《开局订婚大乾第一美女》
第1章 神级任务系统
(短剧已在红果上线。)
(红果过来的可直接跳到73章。)
秦墨之前认为穿越者不过是一群写网文的幻想。
但这一刻,他想说。
穿越好啊。
这穿越太好了。
大乾国,曾经乃是大荒域七十二诸国之一。
如今已是北荒域五大霸主之一。
乱世出豪杰,必然有人封侯拜相。
而秦墨的便宜老爹便是其中之一。
大乾威武侯,秦虎。
掌管大乾十大军团之一,龙虎军团。
独揽北疆三洲军政大权。
秦虎常年镇守北疆,战功一天比一天高,用他的话说。
儿子,爹都给你攒着呢,等哪天时间到了,爹就去给你求一个世袭罔替。
这也养成了前身骄纵的性子,加上秦虎坐镇北疆,无人管束,可谓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人称大乾第一纨绔。
至于前身是怎么死的?
夜战七大花魁,扶腰上马,力竭而亡。
秦墨做为一个单身资深屌丝,甚至有些羡慕前身的死法。
“系统降临,宿主还不速速迎接!”
一道可爱的声音响起。
“系统?”秦墨顿时站起来了。
“系统为神级任务系统,会随机发布新的任务,成功有奖励,失败无奖励,每一次任务宿主必须在规定时间之内完成,否则便会视为放弃任务。”
“系统发布第一个任务,与太师府千金宋妙然定亲。”
“任务奖励:神道筑基、神级武道心法、重瞳。”
“任务剩余时长:七日。”
秦墨顿时就兴奋了。
武者踏入武道的第一步便是筑基,秦墨这个二世子虽然不学无术,但威武侯花了巨大的代价将用各种天地灵宝才将他砸到了初武初期。
在初武境,武者必须打磨好根基,而这个根基也被划分了境界。
普遍便是凡级筑基,地级筑基,天级筑基。
神道筑基,更是听都没听过。
但是,系统出品,必然精品嘛。
至于这神级武道心法,秦墨不明白武道心法的等级,前身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事情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但重瞳,他太熟了。
至尊骨与重瞳的宿命纠缠,是多少人的意难平。
一想到任务内容。
订婚大乾第一美女,宋妙然。
太师府嫡女,太师宋渊的掌上明珠,甚至有皇子都倾心于她。
“这,难度有点大啊。”秦墨摸了摸下巴,感觉这件事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自己一个吃喝嫖赌的二世祖,去和人家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京城第一美女成亲。
这件事的轰动恐怕不亚于大乾国君驾崩了。
都怪前身,家世、相貌秦墨自认为不输于任何人,唯独这品行,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从门外秦墨就听得真真切切。
前身当时差一口气就嘎了,当然现在是彻底嘎了,但秦墨继位了啊,可这八百里加急已经通知威武侯了。
秦墨眼睛一转,要不,以死相逼,能不能成不说。
反正威武侯是他最大的希望了。
躺在床上的秦墨,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威武侯。
刚才还龙精活虎的,这个时候倒是有点奄奄一息的感觉,加上常年酒色过度有些苍白的脸色。
倒是很像一个大限将至的人。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威武侯当时眼睛就红了,拉着秦墨的手。
他这一生就娶了秦墨娘一个,也只有这么一个独子,那真是用命疼啊。
他知道秦墨纨绔,但是他想着自己的儿子,纨劣些就纨劣些。
这偌大的威武侯府还不够他一个人挥霍的?
自己挣了半辈子的军功,只要儿子不谋反,便足够保他一生顺遂了。
“爹,我的爹,您可回来了。”秦墨挣扎着起身,轻轻咳嗽了两声。
常年纵欲过度,脸色发白,倒还真有一点大限将至的感觉。。
“谁,到底是谁,敢伤我儿这般。”威武侯秦虎大怒,一身武道修为再不遮掩,直达九霄云外。
这可是京城,大乾天子脚下,自然吸引了诸多目光的窥探。
“宋妙然。”秦墨开口道。
“宋家那小女?”秦虎好奇道。
“对,就是她!”
秦墨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深情款款道:“自从见到她第一眼,儿子便茶不思饭不想,终日都是她的身影。”
“孩儿发誓,若不能娶她为妻,便终生不娶,甚至剃度出家,与这红尘永别。”
“那可不行啊,儿子,爹就你一个儿子,这不行,这不行。”
秦虎连忙摇头,开玩笑,就这一个独子,要是出家了,这还玩个屁啊。
“爹,你说,这辈子我能娶到妙然嘛。”秦墨将目光放在了秦虎的身上,充满了渴望。
他的渴望不是假的。
宋妙然等于天道筑基、神级武道心法、重瞳。
他太渴望,茶不思饭不想都说小了,要不换成至死不渝?
“儿子。”秦虎一脸为难看着自己儿子,这一脸肾虚公子的样子。
“并非是他太师府的门槛高,我威武侯府低他一头,而是你这德行在这京城太有名了,你爹若是开口,我怕把那宋老头给气死。”
“爹呀。”秦墨顿时嚎啕痛哭。
“那你就让儿子自己独自伤心,这一生郁郁而终,若是连心爱的女子都娶不到,儿子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期盼了。”
爹,你知道她多重要嘛,你知道嘛!
“唉,罢了,罢了。”
秦虎叹了一口气,仿佛下一个某种决心:“爹就豁出这张老脸了。”
第2章 不够吗?
秦虎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乾高层。
这位北疆的定海神针,常年镇守边关,轻易不回京城。
若非听说儿子在青楼昏厥,丢了半条命,这位铁血侯爷断不会擅离防地。
大乾朝会,太和殿。
钟声三响,百官鱼贯而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秦虎一身玄黑铁甲,腰悬长剑,大步走了进来。
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冷响。
他面色刚毅,目光如鹰,扫过殿内众人。
所过之处,百官纷纷侧身避让。
这位常年不在京城走动的威武侯,自带一股沙场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是大乾威武侯,北疆三州节度使。
正二品实职,手握龙虎铁骑,是北疆真正的定海神针。
朝会正式开始。
文臣以太师宋渊为首,武将以太尉孙法为首。
六部尚书紧随其后,文武分列,秩序井然。
唯有一道身影,格格不入。
秦虎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铁甲未卸,长剑未除。
进殿不卸甲,见驾可持剑。
这是独属威武侯的特权。
“陛下,臣有本奏。”
秦虎上前一步,声音浑厚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回响。
“准奏。”
李隆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看着下方的爱将,神色郑重了几分。
秦虎开口,从来没有小事。
“前日,臣亲率八千龙虎铁骑,夜袭白玉关,一举破城。”
“长驱直入,收复凤阳城,夺回失地三十里。”
“阵斩北莽大将呼延骨,歼敌一万余人。”
秦虎抬起头,双手抱拳,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凤阳城!”
李隆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一字一顿念出这三个字。
他年少登基,南征北战,开疆拓土,一生功勋无数。
唯独凤阳城,是他登基后丢的第一座城池。
这块心病,压了他十几年。
没想到,今日竟被秦虎收回来了。
“好!好!”
李隆连说两个好字,龙颜大悦,难掩激动。
“秦虎,你做得好!”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给的,都答应你。”
帝王一诺,重逾千斤。
满朝文武都看着秦虎,心里盘算着他会要什么。
加官?进爵?还是赏万金、赐良田?
秦虎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
“犬子秦墨,已近及冠之年。”
“臣听闻太师府三小姐宋妙然,才貌双全,品行端方。”
“臣斗胆,请陛下赐婚。为犬子求娶宋小姐。”
一句话,满殿死寂。
李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秦虎拼着性命打下凤阳城,只求一桩婚约。
还是求娶宋渊的女儿。
太师宋渊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秦虎,眼神里几乎要冒火。
把宝贝女儿嫁给那个京城第一纨绔?
想都别想!
“陛下!臣有异议!”
不用宋渊开口,御史台中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威武侯世子顽劣不堪,整日流连青楼赌坊,声名狼藉,绝非良配。”
“此等婚事,恐委屈了宋小姐,也有损太师颜面,请陛下三思!”
秦虎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名御史。
鹰隼般的眸子寒光一闪,杀机毕现。
他是北疆军神,一生南征北战,杀人如麻。
一身血气沉淀下来,只一个眼神,就不是寻常文臣能扛得住的。
那御史对上秦虎的目光,浑身一颤,“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脸色瞬间白了。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陛下,世子确非小女良配。”
宋渊终于开口了,语气沉重,态度坚决。
他的掌上明珠,绝不能推进火坑里。
真嫁给秦墨那个纨绔,女儿这辈子就毁了。
“陛下,宋太师之女品貌端庄,放眼大乾也难寻几位匹配之人。”
太尉孙法也站了出来,沉声附和。
他与秦虎素来政见不合,边境兵权、军中任免,摩擦不断。
这种时候,自然要站出来踩一脚。
“请陛下三思。”
文武两班的领头羊,罕见地站在了同一边。
他们身后的派系官员见状,也纷纷躬身附和。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满殿都是反对的声音。
呵。
一声轻笑,从秦虎喉间溢出。
清冷,淡漠,带着几分不屑。
他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所过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孙太尉。”
他看向孙法,语气平淡,字字却都扎心。
“当年你总督北疆军务,连丢三城,损兵折将。”
“那时候,你怎么不三思而后行,替大乾守住疆土?”
孙法脸色瞬间涨红,又转青白,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
那是他一生的污点,也是他永远压不过秦虎的原因。
“还有诸位大人。”
秦虎目光扫过满殿文臣,声音沉了下来。
“当年北莽二十万大军南下,兵临城下,山河动摇。”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替陛下三思?怎么不替百姓三思?”
“老子在边关浴血奋战,拿命换回来的军功。”
“今天用这身战功,替我儿子求一桩婚事。”
“不够吗?”
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秦虎的军功,是实打实的。
北疆十年安稳,是他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南征北战的赫赫功勋,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谁都能反驳,唯独没资格反驳他的战功。
李隆坐在龙椅上,也有些头疼。
一边是自己最倚重的爱将,刚刚立下大功,军心所向。
一边是满朝文武,世家根基。
就算他是帝王,也不能全然不顾两边的情面。
硬压下去,寒了武将的心。
顺了文臣的意,又对不起秦虎。
第3章 让各位见笑了
“婚事之事,终究是儿女终身。”
“散朝之后,宣秦墨与宋妙然入宫。”
“朕亲自问问他们二人的意思。”
这话一出,算是给两边都递了台阶。
他心里,其实还是想保这门媒的。
“臣,谢陛下隆恩。”
秦虎躬身行礼,不再多言。
满朝文武也没人再敢反对。
威武侯府。
秦墨还躺在床上。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那位便宜老爹,已经在朝堂上为了他硬刚了满朝文武,拿一身赫赫军功,替他求娶宋妙然。
正想着,府中王伯急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入宫,去养心殿见驾。”
秦墨挑眉,起身换了身正式的常服,跟着宫人往外走。
到了宫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站着一道绿色身影。
少女身着碧色长裙,身姿窈窕,仪态端庄。
侧脸精致如画,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也带着几分忐忑。
正是宋妙然。
纵然秦墨前世见过无数美颜滤镜,也找不出半分瑕疵。
大乾第一美女,名不虚传。
养心殿外,宫人躬身通传。
“陛下,秦世子与宋小姐到了。”
殿内,秦虎与宋渊分坐两侧,都沉着脸,谁也不搭理谁。
李隆坐在御案后,低头批着奏折,也不开口。
殿内气氛僵得像结了冰。
听见通传,三人同时抬起头。
秦墨与宋妙然并肩踏入养心殿。
秦虎端坐在侧椅上,抬眼看向自家儿子,递了个 “安心” 的眼神。
“陛下。”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规整,仪态各有千秋。
“都坐吧。”
李隆放下朱笔,抬了抬手,示意宫人看座。
秦墨与宋妙然依言落座,一个身姿挺拔,一个温婉端庄,看着竟有几分登对。
“今日召你们二人前来,想必也听说了缘由。”
李隆目光落在宋妙然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朕就直说了,朕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宋妙然心思剔透,哪会猜不透帝王的想法。
李隆明显是想促成这桩婚事。
她微微垂眸,斟酌着开口:
“回陛下,臣女与秦世子素无往来,私下也从未交谈过。”
“这般仓促定下终身,未免太过儿戏。”
话说得委婉,却也留了余地。
既没直接拒绝,也没一口应承。
秦虎侧头看了秦墨一眼,眼神分明在说:
机会爹给你争取到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墨笑了笑,起身拱手。
“陛下,臣有个请求。”
“不知可否给臣与宋小姐片刻独处的机会。臣想亲口问问宋小姐的心意。”
“陛下金口玉言,婚事就算成了,若并非出自本心,也未必圆满。”
这话既给了宋妙然体面,也显出了自己的诚意。
李隆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了。
“也好。你们去御花园走走吧,说说话。”
秦墨与宋妙然躬身告退,一前一后出了养心殿,往御花园而去。
深秋的御花园,菊花开得正盛,金桂飘香。
“宋小姐是不是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唐突?”
秦墨先开了口。
宋妙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肯借陛下的名义压我,反倒主动求了独处。”
“单凭这一点,至少有几分真心。”
“那宋小姐是否愿意,闲聊几句?” 秦墨笑道。
“有何不可。” 宋妙然微微颔首。
“宋小姐觉得,太师府如今的风光,还能撑多久?”
秦墨一开口,就直指核心,毫不避讳。
宋妙然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太师的权势,是陛下给的。”
秦墨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宋太师年事已高,陛下却正值壮年,又修武道,寿元漫长。”
“太师退位是早晚的事,宋家谁来撑门楣?”
“放眼京城,能真正护住太师府尊荣的,有几家?”
“太尉?素来与太师政见不合。”
“六部尚书?各有派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妙然脸上。
“当然,皇子也行。可夺嫡的几位皇子,谁会选太师府?宋家没兵权,算不得强助。”
“所以,我一直都该是宋小姐的选项之一,对吧?”
秦墨语气淡然,语速不快,却说透了最现实的困境。
这是宋家最大的软肋,也是他秦墨最实在的底牌。
宋妙然沉默了许久。
风吹动她的裙摆,发丝微微拂动。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养心殿时,殿内三人还在等着。
秦虎与宋渊依旧不对付,李隆则慢悠悠品着茶。
见两人进来,四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臣女可以答应这门婚约。”
宋妙然先开了口,声音清亮,“但需威武侯府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
秦虎沉声开口,大手放在膝头,带着武将的干脆。
“第一,只做口头婚约。”
“第二,三年之内,秦墨不得再出入青楼赌坊。”
“第三,秦墨进入国子监,完成学业。”
宋妙然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三年为期,若秦墨都能做到,我宋妙然便如约嫁入威武侯府。”
“若做不到,婚约作罢。”
这条件算不得苛刻。
唯独第三条最难。
国子监是大乾最高学府,每年只有前十名能正式结业,受朝廷封官。
寻常学子苦读多年,都未必能成。
秦虎刚想开口,觉得第三条可以再议。
“我答应了。”
秦墨却抢先一步,声音平稳,没有半分犹豫。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鉴于宿主表现出色,额外奖励:诛仙剑。”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秦墨心中一动。
诛仙剑?
那可是上古仙剑!
赚大了!
“奖励发放:神道筑基。”
“奖励发放:万道归宗诀。”
“奖励发放:先天重瞳。”
一连串暖流瞬间从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
神道筑基的力量在体内扩散开来,洗髓伐脉,重塑根基。
卡在初武初期数年的境界壁垒,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破。
一股精纯磅礴的力量席卷全身,筋骨齐鸣,灵力运转自如。
初武中期!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破了。
殿内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订个婚而已,怎么还能突破境界。
灵气渐渐收敛,秦墨回过神,看着满殿异样的目光,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一时有感而发,有感而发。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
这理由,还不如不说。
第4章 威武侯的含金量
威武侯府的马车内。
“怎么样怎么样?妙然那丫头对你印象如何?” 秦虎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脸上写满了八卦。
“不知道。” 秦墨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自己上辈子也没谈过恋爱,哪来能摸清宋妙然这位少女的心思呀。
“管她怎么样!” 秦虎大手一挥,霸气十足地说道。
“只要你小子争点气,这媳妇就跑不了!到时候要是宋家敢赖账!”
“那登门拜访的,就不是当朝武威侯了,而是一个不讲理的天武境匹夫!”
“爹。” 秦墨伸手按住了秦虎的肩膀,轻声道。
“我已经把选择权交给宋妙然了。”
“我跟她说,无论一年后我有没有完成约定,这门婚事都由她自己做主。若是她心有不愿,随时可以解除婚约,我们武威侯府绝不为难她半分。”
秦虎怔怔地看着秦墨,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陌生的神色。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一直长不大的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儿子,国子监正好也能修行修行武道,对你来说也算一个好事。”秦虎道。
“国子监?那里还能修炼武道?” 秦墨有些惊讶。
“国子监分文武两院。文院是文官的孵化基地,武院也一样,都会被陛下重用。”
“你知道普通寒门子弟想要进国子监有多难吗?”秦虎解释道。
“有多难?” 秦墨虽然大概能猜到,但还是问道。
“需要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殿试,整整五关!”
“大乾人口数千万,每年赶考的学子不计其数,可国子监每年对外招生,也不过区区十人。” 秦虎拍了拍秦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而你,从一出生就有这个资格。这是爹用命挣来的。”
“那我这不就是妥妥的关系户吗?不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啊。” 秦墨苦笑道。
“儿子,你记住。” 秦虎脸色变得无比严肃,“就算从他们祖宗十八代算起,他们所有人的功劳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爹我一个人。”
“今天爹就跟你好好说说,为什么我秦虎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陛下赐婚,能让宋妙然心甘情愿地答应这门亲事。”
秦墨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大乾能从一个边陲小国,发展到如今北荒域五大霸主之一,你爹我功不可没。但这些功劳都是虚的,说出去威风,骗骗老百姓还行,我们这种人不信这个。”
秦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真正的原因是,我是十大军团主帅里唯一一个天武境巅峰的强者。”
“你可能会想,十大军团的主帅都是天武境,差距能有多大?那爹今天就告诉你实话 。”
“其余九位主帅加在一起,我赢不了他们,但若是生死之战,他们九个都会死。当然,你爹我可能也会付出一些代价,但我一定能活着。”
“就连如今武官之首、太尉孙法,也照样打不过你爹。在整个大乾,能打过我的人屈指可数,至于是谁就不和你细说了。” 秦虎看着秦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你记住,以后万事无需委屈自己。这大乾天下,能让你爹我低头的人,没几个。”
今天秦虎很高兴,话也格外多。
其实秦虎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儿子。
打不得,骂不得。秦墨的眉眼长得太像她了,一样的清秀,一样的好看。
每次看到儿子,他就会想起那个一袭白衣、仗剑走天涯的女子,心就软成了一滩水。
所以哪怕秦墨再混账,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父子俩坐在院子里,聊着家常。
今夜秦虎便要赶回北疆,北疆的百姓还需要他。
对于这个认识不久的便宜老爹,前世是孤儿的秦墨,心中有着一种非常强烈的归属感。
离别在即,心里更是充满了不舍。
“走了儿子。”
秦虎站起身,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只为了自己活着。北疆还有数百万百姓等着爹去守护呢。”
他不只是秦墨一个人的父亲,更是北疆千万百姓的守护神。
北方的国门,需要他来镇守。
“爹,一路顺风。” 秦墨的声音,有些哽咽。
作为父亲,他是合格的。
作为武威侯,他更是无可挑剔。
秦虎大笑着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秦墨独自回到了武威侯府。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这座偌大的府邸。
侯府很大,下人也很多。
管家姓王,秦墨叫他王伯,是跟着秦虎一起打天下的老人。
武威侯府有三百私兵,这是李隆特许的。
整个京城,有这份殊荣的人屈指可数。
直到现在,秦墨才终于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划分。
第一境是初武境,也就是他现在的境界。
往上依次是地武境、天武境。
至于天武境之上还有什么境界,他就不知道了。
月色渐浓,秦墨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前身给他留下了十二个贴身侍女,大部分都是他在外面坑蒙拐骗回来的。
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侍女,秦墨心中叹了口气。
前身造的孽呀。
这些女孩子还有大好的青春,放她们回家,去过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安排。
秦墨叫来王伯,让他给这些侍女每人发一笔丰厚的银子,放她们回家。
秦墨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还有两个侍女。
一个叫素心,一个叫听竹。
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侯府侍女,而是秦墨的母亲当年留在他身边的人。
前身当年混蛋,看中了素心的温婉大方和听竹的清冷俏丽,想要强行让她们做贴身侍女。
可惜这两个侍女都不是普通人,前身一个初武初期的战五渣,根本打不过她们。
恼羞成怒之下,便把她们打发到了后花园去种花种草,还下令不准踏出后花园半步。
“王伯,去把素心和听竹叫过来,我有话跟她们说。” 秦墨说道。
“是,少爷。” 王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看了秦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第5章 娘亲
没过多久,两个女子便走了进来。
从前身模糊的记忆里,秦墨很快认出了她们。
左边那个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的是素心,右边那个身姿挺拔、神色清冷的是听竹。
“少爷。”
两人齐声行礼,声音一个温柔一个清冷。
素心抬起头,看着秦墨,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当年夫人离开前,特意将她们姐妹二人叫到身边,嘱咐她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少爷,等少爷及冠之后,再将那件东西交给他。
可那年少爷才十二岁啊,竟然想要对她们行不轨之事。
她们无奈之下,只能出手阻拦,没想到公子因此恼羞成怒,将她们发配到了后花园,一罚就是这么多年。
算着日子,少爷今年正好及冠了。
听竹则是低着头,不肯看秦墨,显然心里还憋着一股怨气。
秦墨看着两人,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认真道。
“素心姐姐,听竹姐姐。我年少无知,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对不起你们。今天,我在这里向你们郑重道歉。”
“少爷言重了。”
素心温柔地笑了笑,“我们本就是夫人派来伺候少爷的,以前的事情,我们早就忘了。”
“哼。” 听竹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语气已经软了很多。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秦墨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这两个侍女,也不是真的讨厌他。
刚才道歉时,他隐约感觉到两人身上藏着远超自己想象的气息,心念一动,重瞳悄然转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辉。
听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秦墨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清澈,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素心体内的灵气温润如水,在经脉中流转自如,修为赫然已是地武境初期。
听竹体内的灵气则凌厉如剑,每一缕都带着刺骨的锋芒,甚至在她的骨骼上,隐隐能看到天生的剑纹,竟达到了地武境后期。
秦墨心中剧震。
他原本以为这两位侍女充其量不过初武境巅峰,没想到竟然都是实打实的地武境高手!
娘亲当年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为自己留下了两位地武境侍女?
她们还如此年轻。
“对了。”
素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盒子,双手捧着递给秦墨。
“少爷,这是夫人当年离开前,特意嘱咐我们等您及冠之后交给您的东西。”
秦墨接过白玉盒子,只觉得入手冰凉。
秦墨打开锦盒,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枚温润的青玉玉佩,和一封泛黄的信纸。
他没有先碰玉佩,而是拿起了那封信。
“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已离开你第十六个年岁了,未能伴你左右,是为娘一生的遗憾。”
“娘知道,这些年你一定承受了很多,也必然会被人指指点点,墨儿,你并非天生武道天赋不佳,而是娘将其封印了,这是为娘的苦衷,亦是对你的守护。”
“如今时机成熟,那枚玉佩便是解除封印的钥匙,娘亲也不便与你多说,娘亲的身上背负着一界的兴旺,容不得半分的任性。”
信很长,诉说了一个母亲离开了孩子十六年的不舍,话语之中尽是难言之隐。
最为关键的便是,秦墨的武道天赋并非天生废材。
而是天生剑体,最为纯粹的剑道圣体。
信封握在秦墨的手中慢慢消散融入了那枚玉佩之中,玉佩缓缓飞起,融入至秦墨的身体中。
一股浩瀚磅礴的剑道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最纯粹、最锋锐的先天剑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温养在他窍穴中的诛仙剑感应到同源的气息,顿时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震颤不休。
十六年的封印一朝解除。
被压抑了十六年的剑道天赋,终于在此刻彻底觉醒。
剑道圣体,现!
秦墨低喝一声,诛仙剑自窍穴中破空而出,悬浮在他身前,自发地流转着剑光,协助他稳定着体内狂暴的剑意。
诛仙剑不愧是仙剑,狂暴的剑意在他的压制之下渐渐变得温驯。
半个时辰后,秦墨终于彻底压制住了觉醒带来的能量暴动。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不再是那个略带轻浮的纨绔世子,而是变得锋锐、凌厉。
他如同被温养了十六年的绝世名剑。
今日终于出鞘,锋芒毕露。
他抬起手指,一缕银白色的能量在指尖流转跳跃。
这股能量与灵气截然不同,充满了毁灭性的锋芒,却又与他心意相通,运用自如。
剑意! 听竹失声惊呼,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年纪轻轻便达到地武后期,哪怕放在整个北荒域,也是顶尖的天才。
可即便是她,也没能领悟剑意。
剑意? 秦墨看着指尖的银芒,问道,你说这股狂暴的能量,就是剑意?
没错,少爷,这正是剑意。
素心连忙解释道,武者的世界很大,道法万千,但所有武者都有一个共识:杀力最强之道,便是剑道。而剑道的入门,便是领悟出剑意。”
“无剑意,不剑修。
最后几个字,素心说得很重。
剑修,很少见吗? 秦墨问道。
对于武道,他确实还只是一知半解,连最基本的常识都还没来得及了解。
少见,非常少见。 素心的语气无比郑重,您别看武者几乎人人腰间都挂着一把宝剑,但整个大乾,据我所知,没有一个真正的剑修。”
“就拿听竹来说,她天生亲近剑道,是万中无一的剑修苗子,夫人当年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可即便是她,如今也未曾登堂入室,真正窥得剑道的门径。
听见素心拿自己举例,听竹罕见地没有反驳。
没有谁比她更明白一个真正剑修的珍贵。
同境无敌,这是无数年来用鲜血验证过的真理,没有人敢在同境界自称能战胜一名剑修。
秦墨指尖的剑意再次亮起,柔和的银芒在他指尖跳跃。
这股力量不来自系统,也不来自后天修炼,而是来自于他的娘亲。
她有她的苦衷,缺席了他整整十六年的人生,却在重逢的第一刻,给了他这份足以撼动天地的礼物。
秦墨指尖的剑意缓缓消散,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
她缺席了他十六年的人生,却把最珍贵的天赋、最可靠的护卫、最深沉的爱意,都提前埋在了他的生命里。
第6章 国子监
次日清晨,秦墨起得格外早 。
他答应了秦虎和宋妙然,今日要去国子监报到。
“少爷,今日风大,穿这件锦袍吧,厚实些。”
素心细心地挑了件玄色暗纹锦袍,半点没有地武境强者的架子,比寻常侍女还要温柔妥帖。
吃过早饭,秦墨走出威武侯府。
一辆宽敞的乌木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驾车的不是别人。
正是听竹。
听竹依旧一身劲装,腰间悬着那柄不离身的长剑。
见秦墨出来,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伸手掀开了车帘,露出里面铺好的软垫。
“少爷,上车吧。”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辆马车由两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牵引,车身是大乾最好的工匠亲手雕琢,纹饰古朴大气。
车辕上悬挂的 “威武” 铜牌,便是大乾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好。” 秦墨弯腰上了马车。
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黑底金字的 “国子监” 牌匾苍劲有力。
门口熙熙攘攘聚着一群锦衣华服的权贵子弟,正三三两两地闲聊。
马车在门口稳稳停下,秦墨走了下来。
人群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神色。
三皇子李轩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秦墨走来,面色不善。
他喜欢宋妙然的事,全京城无人不知。
这些年,他凭着皇子身份,赶走了无数追求者,却没想到最后被秦墨捷足先登了。
“呦,这不是咱们京城第一纨绔秦大公子吗?” 李轩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开口。”
“国子监可是天子门生的地方,什么时候连靠天材地宝堆修为的废物都能进了?该不会是你爹刚打了个胜仗,就逼着我父皇给你开了后门吧?”
李轩刚说完,便大笑了起来。
身后的权贵子弟们也连忙跟着附和,一片哄笑声响起。
他们不敢真的得罪秦墨,但这个时候不笑,必然会被小心眼的李轩记恨。
“好笑吗?”
秦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哄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瞬间闭上了嘴,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人的名,树的影。
秦墨这个 “大乾第一纨绔” 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李轩见众人都怂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只觉得自讨没趣。
“滚开。”
秦墨低喝一声,身上初武中期的气势骤然散开,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
那群权贵子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李轩的目光怨毒得像是要吃人,却终究不敢发作。
秦墨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国子监大门。
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今天李轩是特意提前来堵门,就是想给秦墨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压了一头。
“秦公子,这边请。” 进入国子监,早有管事等候在一旁。
秦墨简单办理了入学手续,便由管事领着前往班级。
国子监分文武两院。
从国子监毕业的弟子,号称 “天子门生”。
毕业之时会被李隆亲自召见,根据在校表现封赏官职、宝物,是平步青云最快的捷径。
国子监按资质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级。
秦墨是半路插班,没有参加入学大比,自然被默认分到了最差的丁班。
今日正好是武院开课。
秦墨跟着管事来到武院丁班的教室,扫了一眼,差点没笑出来 、
里面坐的,全是京城那些出了名的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他被分到这个班,倒也名副其实。
而人群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太尉孙法的儿子 、孙勇。
当初他和秦墨争风吃醋,被秦墨的手下打得吐血,孙法为此还特意告了御状。
最后却被李隆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这可是实打实的仇怨。
“秦墨?”
孙勇一见他进来,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一个连初武初期都突破不了的废物,来国子监干什么?专门来拉低我们班的毕业率吗?”
秦墨懒洋洋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轻笑道:“连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里可不是外面,你的侍卫可进不来!” 孙勇恶狠狠地威胁道。
“打你这种货色,还用得着侍卫?” 秦墨嗤笑。
“你找死!” 孙勇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向来是小霸王,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爹是太尉,姑姑是皇后,什么时候吃过亏?
唯独在秦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一直怀恨在心。
“小丑。” 秦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勇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就朝秦墨冲了过来。
秦墨依旧坐着,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只要孙勇再往前一步,他就有十足的理由动手。
但可惜,孙勇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国子监内,禁止私斗!”
一个穿着青色教习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丁班的武院教习赵池。
他是太尉孙法的门生,当年是孙法一手把他提拔进国子监的,自然处处向着孙勇。
“秦墨!”
赵池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秦墨身上,沉声道,“记住,这里是国子监,不是你威武侯府!别把你那套纨绔做派带到这里来!”
“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秦墨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顶撞师长!这就是你威武侯府的家风吗?!” 赵池顿时勃然大怒。
秦墨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谁啊?”
“我是谁?”
赵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墨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国子监武院丁班教习,赵池!”
“哦,几品官啊?” 秦墨笑着问道。
“你!” 赵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秦墨半天,才恨恨道,“我教不了你这种学生!我去找院长!”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秦墨,你惨了!”
孙勇幸灾乐祸地说道,“这里是国子监,你的所作所为都会被传到陛下耳朵里!”
“可我有理啊。”
秦墨淡淡道,“是你先挑衅的,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谁敢为你作伪证?我倒要看看,是太尉的赏赐重,还是自己一辈子的前途重。”
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刚才还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第7章 冲突
武院院长钱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赵池。
“秦墨,我是国子监武院院长,钱亮。”
“钱院长您好。”
秦墨拱手正色道,“今日并非秦墨污蔑师长、毫无教养,这位教习不问缘由,一进来就指着我训斥。”
“若是尊师重道,尊的是这种师,那我秦墨,宁可不尊。”
“赵教习。”
钱亮转头看向赵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墨所言是否属实?你可曾询问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做出了判断?
记住,这里是国子监,不是太尉府。想清楚了再回答。”
作为武院院长,钱亮已是天武境初期的强者。在这京城,他或许算不上位高权重,但分量却极重。
“院长…… 我……” 赵池彻底慌了。
他本以为院里一定会偏袒教习,没想到钱亮竟然会当着学生的面质问他。
赵池,从今日起,你被停职反省。”
钱亮不等他辩解,直接宣布,“此事我会如实上报祭酒大人,国子监不可以成为谁的一言堂。”
“院长!不行啊!”
赵池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我错了!我给秦墨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撤我的职!”
钱粮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转过头脸色煞白的孙勇。
“孙勇,武院允许争斗,但必须在擂台之上。擂台之下私斗,你可知规矩?”
“知…… 知道,记大过处分。” 孙勇的声音都在发颤。
“孙勇,擂台之下蓄意挑事,意图私斗,记大过一次,记入国子监学籍档案。”
“多谢钱院长秉公处理。” 秦墨再次拱手,态度恭敬。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今日丁班的武院课,就由我来代上。”
钱亮话锋一转,走到讲台前。
“武道第一境,初武境,又称根基境。。
“初武境,共分五重:初期、中期、后期、巅峰,以及半步地武。”
秦墨这个武道初学者,听得津津有味,短短一上午,便茅塞顿开。
他既惊叹于钱亮的学识渊博,更对这个波澜壮阔的武道世界,充满了向往。
中午是午休时间,国子监的食堂对所有学生开放,不分班级。
放眼望去,整个食堂坐了大概三百多人。
秦墨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墨哥!你真来国子监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秦墨回头一看,正是兵部尚书之子齐远游。
他一身劲装,膀大腰圆,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腱子肉,看见秦墨就咧嘴傻笑。
“你这呆子也在啊。” 秦墨也笑了。
他和齐远游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只是后来志趣不同,渐渐疏远了。
齐远游一心向武,立志要成为秦虎那样的军方主帅。
而前身却沉迷于青楼赌坊,不思进取。
爱好不同,自然走不到一起去。
“我早就劝过你,让你来国子监,说不定哪天就顿悟了!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齐远游憨笑道。
“这不是来了嘛。你在哪个班啊?”秦墨问道。
“甲班啊!咱哥们这实力,你还不清楚?” 齐远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秦墨点了点头。
他差点忘了,这呆子可不是废物,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初武后期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突破。
“老赵!这边!” 齐远游突然对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走了过来,看见秦墨,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坐了下来。
“墨哥,这是我新认的兄弟,赵布。”
齐远游连忙介绍,“老赵,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秦墨,我墨哥。”
秦墨的名声,大多是些纨绔恶名,并不得被人尊敬。
没想到赵布一听 “秦墨” 两个字,猛地站起身,对着秦墨抱拳行礼。
“赵布,见过秦公子!”
秦墨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赵布来自北疆。”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北疆常年战乱,自从武威侯镇守那里,我们才有了安稳日子。北疆出生的人,见了秦家的人,不敢不敬。”
秦墨闻言顿时笑道,“这里没有什么威武侯公子,你是远游的朋友,就是我秦墨的朋友。”
“要是看得起我,就跟远游一样,喊我一声墨哥。”
“是!墨哥!” 赵布用力点了点头,红着脸坐了下来。
“墨哥,我跟你说,老赵可厉害了!”
齐远游一脸骄傲地说道,“他是寒门出身,全靠自己考进了国子监,武院成绩常年排前十!”
“钱院长都想收他当徒弟,让他留任国子监,他都拒绝了!他说等毕业了,就去北疆从军,把一辈子都献给北疆!”
秦墨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多了几分敬重。
留任国子监,有钱亮这位天武境强者护道,将来高官厚禄,前途无量。
而去北疆从军,却是九死一生。战场上的生离死别,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条路,太难走了。
“好样的!是个爷们!”
秦墨拍了拍赵布的肩膀,“兄弟,以后去了北疆,直接找我爹秦虎,就说是我秦墨的兄弟。”
上一句 “朋友”,是给齐远游的面子。
这一句 “兄弟”,是给赵布这个人的。
“多谢墨哥!” 赵布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是寒门学子,参加过殿试,见过皇帝李隆,却没有什么感觉。
但秦虎,是他唯一的偶像。
秦虎在京城的影响力或许有限,但在北疆,他就是神。
“行了,吃饭吃饭。”
秦墨拿起筷子,笑道,“不吃饱点,下午怎么揍孙勇那个傻逼。”
“揍他娘的!” 齐远游立刻附和道。
赵布也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起来。
第8章 木人阵
“今日的实战课只有两项:第一项,闯木人阵;第二项,实战切磋。
钱亮依旧担任今日的代课教习,挺拔的身影站在主擂台之上。
“武院设了五个木人阵训练室,分别对应初武境的五个小境界。”
“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修为,选择对应的大门进入。”
“我先来!” 孙勇立刻举起手,跃跃欲试。
“去吧。” 钱亮点了点头。
孙勇径直走向第四道木门 ,那是对应初武巅峰的木人阵。
路过秦墨身边时,他得意地瞥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
其他几道门也陆续有学员进入。
木人阵的成绩,以成功击败所有木人为通关,未通关则按坚持时间长短排名。
十几分钟后,孙勇走了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神情里满是不甘。
“老大!怎么样?击败木人了吗?” 他的狗腿子立刻凑上去问道。
“没有,木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不过我也打碎了三个,就差最后一点!” 孙勇恼怒道。
“原来是被打出来的啊。” 秦墨靠在柱子上,突然幽幽开口。
“秦墨!你一个门外汉别瞎说!”
狗腿子立刻急了。
“木人阵由六个同境界的木人组成,招式都是武院教习录入的战场杀招,配合默契。勇哥能坚持十几分钟,已经是顶尖成绩了。”
“唉,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勇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得意大笑,“他一个纨绔废物,估计一进去就得被木人打出来。”
周围的丁班学员也跟着哄笑起来。
钱亮没有阻止,连他都觉得秦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钱院长,我想挑战第四阵。” 秦墨指着孙勇刚走出的那道木门,语气平静。
“你确定?” 钱亮看着他,眉头微挑。
“我确定。” 秦墨认真点头。
“哈哈哈哈哈!”
孙勇笑得更大声了,“秦墨,你要是能在里面坚持超过三分钟,我孙勇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磕三个响头!”
秦墨淡淡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你需要什么武器?” 坐镇木人阵的守阵教习看向秦墨问道。
“剑。” 秦墨干净利落道。
守阵教习点了点头,扔过来一把木剑:“三息之后,木人阵会对你发起进攻。坚持不住就开口,阵法会自动停止。”
三息一过,第一个木人率先动了起来,招式刻板却力道十足,直劈秦墨面门。
紧接着,第二个木人也从侧面攻来。
秦墨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一剑斩断了第二个木人的手臂,紧接着滑步上前,一记重劈,将最先冲上来的木人拦腰斩断。
秦墨神色不变,先天重瞳悄然运转,银辉在眼底一闪而过。
秦墨虽只有初武中期的修为,可他手中的木剑被剑意浸透。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刺骨的锋芒,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能轻易斩断木人的筋骨。
不等它们形成合围,秦墨不退反进,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借着旁边木人挥来的长棍轻轻一借力,翻身落在最外侧木人的肩头。
“碎。”
秦墨低喝一声,挥剑一斩,三个木人应声破碎,木屑散落一地。
他身形如电,在木人之间穿梭,剑光闪烁间,又是两个木人轰然倒地。
最后一个木人刚要挥棍砸下,秦墨已经绕到它身后,一剑刺穿了它胸口的核心枢纽。
“教习,我这是通关了?” 秦墨双手将木剑递还,微笑道。
“嗯……”
守阵教习彻底愣住了,麻木地接过木剑,看着满地的木人碎片,机械地点了点头:“通…… 通关了。”
木人阵外。
“勇哥,秦墨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来?都八分钟了!不会是被打晕了吧?” 狗腿子探头探脑地问道。
“应该不能,有教习看着,不会出大事。”
孙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发慌 —— 难不成这小子真的坚持住了?
钱亮也紧紧盯着第四道木门,目光凝重。
嘎吱 ——
木门被推开,秦墨走了出来。
少年衣衫整洁,呼吸平稳,全然没有大战过后的疲惫。
“怎么?在里面躲了几分钟,就当自己赢了啊!”
狗腿子眼珠一转,立刻阴阳怪气,“肯定是仗着威武侯府的名头,求着教习让你躲在角落里混时间!”
“秦墨,你在外面品德败坏就算了,怎么到了国子监还搞这些投机取巧的勾当!” 孙勇也立刻认定了这个 “真相”,他绝不相信一个纨绔能比自己还强。
“我通关了。”
秦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门口,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 他说啥?” 孙勇捅了捅身边的狗腿子,一脸呆滞。
“他说他通关了。” 狗腿子说完,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周围的丁班学员也哄堂大笑。
“连我这个新来的都知道,木人阵通关后,木门上方会亮起绿光。”
秦墨像看傻子一样扫过众人,“你们在国子监待了这么久,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第四道木门的上方。
那里,一盏翠绿的指示灯正亮得刺眼。
他真的通关了。
大乾第一纨绔秦墨,以初武中期的修为,只用了八分钟,就通关了无数初武巅峰都望而却步的第四道木人阵。
这个事实,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老…… 老大…… 这…… 这不可能啊……” 狗腿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一定是木人阵坏了!对!一定是木人阵出故障了!”
孙勇死死攥着拳头,脸色惨白,喃喃自语着不肯接受现实。
钱亮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执教国子监三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以初武中期的修为,打穿初武巅峰的木人阵!
第9章 一剑斩尽过往
钱亮抬手压下喧哗,指着门楣上的绿光沉声道:“木人阵通关亮灯,是国子监百年规矩,不必多议。”
见孙勇还要争辩,他转头对门内道:“谢教习,出来说说具体情况。”
第四道木门缓缓拉开,坐镇阵内的教习谢炎走了出来,对着钱亮拱手。
“回院长,秦墨确已通关第四木人阵。”
孙勇第一个跳了出来,满脸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通过?”
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钱亮没有出声制止。
他也想知道,秦墨到底是用什么手段闯过的木人阵。
“秦墨对木人阵的机关枢纽、进攻节奏有着极强的预判力,能精准找到木人的弱点与防御薄弱处。”谢炎解释道。
“原来是提前打听了木人阵的弱点啊。”
孙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阴阳怪气起来,“果然,咱们秦大纨绔永远都是这套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身后的跟班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吵个不停。
“好了,安静。”
钱亮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语气不容置疑,“秦墨成绩有效。木人阵的木人每月都会更换重制,机关枢纽也会重新调校,没人能提前得知弱点。”
秦墨走到孙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云淡风轻,却重如千斤。
“孙勇,履行赌约吧。”
“跪下。”
孙勇突然笑了,耍起了无赖,“咱们赌的是你在阵里坚持三分钟,又不是赌你通关。既然结果不一样,赌约自然不算数。”
“孙家家教,不过如此。” 秦墨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鄙夷。
他本就没指望孙勇真的履约,不过是当众打打他的脸罢了。
“你……”
孙勇自知理亏,没法争辩,只能放狠话找补,“秦墨,一会实战切磋,你的对手是我,你最好小心点!”
秦墨懒得再理他,闭目凝神,蕴养体内剑意,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很快,木人阵考核全部结束。
“木人阵第一,有权挑选第一位实战对手。”
钱亮看向秦墨,“秦墨,你选谁?”
“孙勇,滚上来。”
秦墨纵身跃上擂台,垂眸看着台下的孙勇。
“找死!” 孙勇面目狰狞,也跟着跃上了擂台。
孙勇是太尉孙法的嫡子,自幼修习家传《奔雷刀法》,军中教头亲自指点,在丁班常年稳坐前一。
台下不少人都觉得,秦墨刚才赢木人阵是取巧,真刀真枪实战,必然会被孙勇打残。
“双方学员挑选武器。” 钱亮交代完规矩,便退到一旁。
秦墨依旧选了木剑。
擂台实战禁用铁兵,所用兵器都是玄木打造,最高可承受地武境的破坏力。
孙勇则选了一把木刀,握在手中,摆出了全力进攻的架势。
秦墨闭上眼,周身气息渐渐收敛,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
他脑海里闪过前身醉卧青楼、被人指指点点的画面,闪过 “大乾第一纨绔” 的嘲讽,闪过秦虎深夜借酒消愁的背影。
前身荒唐十八年,留下的污名,今日便用这一剑,彻底斩碎。
他要的不是赢,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用最纯粹的剑道,斩断过往的纨绔之名。
从今日起,秦墨二字,再不与废物挂钩。
“开始!” 钱亮沉声宣布。
“老大,干死他!”
“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看,什么叫国子监学子!”
台下的跟班们扯着嗓子助威。
孙勇大喝一声,手中木刀裹挟着劲风,朝着秦墨当头劈下,用足了十成力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孙勇的脚步竟猛地一顿。
秦墨的双眸里盛满了凌厉的锋芒,哪里像个比他低两个小境界的武者?
更像是一位斩尽山河的人间剑仙。
孙勇咬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悸意,木刀竖劈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
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纨绔!
“斩。”
孙勇的木刀已经劈到了面门前三寸,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秦墨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手腕一翻,木剑平平淡淡地向前刺出。
可就在剑动的刹那,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开,不是木剑发出的声响,是剑意撕裂空气的锐啸!
银白色的剑意顺着剑身喷涌而出,原本普通的玄木剑,此刻竟像裹了一层霜雪寒芒。
剑速快到极致,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线,仿佛空间都被这一剑斩得微微凝滞。
孙勇瞳孔骤缩,他明明看清了剑的轨迹,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气场锁定,任凭怎么催动气血,都躲不开半分。
“住手!”
钱亮身形一闪,瞬间掠至擂台中央。
他感知到了木剑上那股足以骇人的锋芒,再晚一步,孙勇恐怕要被当场重创。
孙勇也僵在了原地。他的衣袖已被剑意搅得粉碎,手中的木刀布满裂纹,眼看就要崩断。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
这…… 是秦墨?
那个大乾第一废物?
没人回答他。
好在钱亮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替他扛下了那道剑意余波。
“你这是…… 剑意?” 钱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秦墨收剑,一丝凌厉的剑意从剑尖泄出,转瞬即逝。
“好!好!太好了!”
钱亮仰头大笑,满脸激动,“我国子监武院,竟出了一位真正的剑修!”
剑修!
两个字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没人不懂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同境无敌,越级而战 。
这就是剑修。
钱亮是真的欣喜若狂。
五国武道大比年年垫底,大乾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如今出了一位少年剑修,来日未必不能争一争那魁首之位!
“秦墨胜。” 钱亮高声宣布,随即转头看了秦墨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告诫,“剑意收着点,擂台比试,点到即止。”
他不是要罚秦墨,只是提醒这个少年。
锋芒太露,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
秦墨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被吓傻了的孙勇,开口道。
“初武之时,你看我如井底之蛙窥天;来日我境界攀升,你再见我,便如凡人仰望神明。”
秦墨的声音起初平淡,渐渐拔高,气势如虹。
“我秦墨,做纨绔时,是大乾第一纨绔;入国子监,便要做国子监第一天骄。”
“我从未将你视作对手,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今日便借你之败,斩我过往荒唐。”
他抬眼扫过台下所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我秦墨如何,轮不到你们置喙,因为你们还没这个资格。”
“若是不服。”
“擂台之上,能接我一剑者。”
“尽管登台!”
全场鸦雀无声。
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擂台之上,如同一座巍峨巨峰,是他们此生都难以攀越的高度。
话音落下,秦墨只觉心头一片通透。
念头通达,心境圆满。
气息流转之间,武道境界竟顺势突破。
初武后期!
孙勇站在原地,看着秦墨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他张了张嘴,连一句放狠话的勇气都没有。
台下的人没直面那道剑意,不懂那份窒息般的无力感。
可他懂。
那股剑意真的能撕碎他的肉身,地上碎裂的衣袍、手中崩裂的木刀,都是最真切的证明。
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甚至有些不清醒。
他输了?
输给了秦墨?
秦家与孙家不和,从来不是秘密。
当年孙法掌军,与秦虎摩擦不断,最后李隆不得不将孙法调回京城。
这些年孙法唯一的得意,就是儿子比秦虎的儿子强。
可今天,他的儿子,输给了秦墨。
秦墨已经转身走下了擂台。
余下之人,不配做他的对手。
甚至连孙勇也不配。
他不过是恰好需要一块踏脚石,来斩断自己的过去。
第10章 宋妙然约见
擂台战罢,今日课业已了,秦墨便径直离开了国子监。
门口的车马区,听竹静静立在马车旁等候。
“还特意等着呢?下次不必耗上一整天。” 秦墨走到马车边,随口说道。
“上午回府休整了,午后才过来。” 听竹淡淡解释了一句。
秦墨点了点头。
倒不是他刻意摆排场,只是有听竹这位地武境强者在旁护送,总归稳妥些。
纵然是京城脚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马车隔音好,我在车内修行,不碍事。” 听竹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觉得过意不去。
秦墨看了她一眼,难得见她主动解释,便笑着点头,掀帘上了车。
听竹挥鞭策马,马车缓缓朝着威武侯府驶去。
她素来不如姐姐细心温柔,可也有自己的长处。
她武道天赋更高,能更好地护着少爷。
少女的心思藏得极深,秦墨自然无从察觉。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嘴角噙着一抹平淡安稳的笑意。
一想到秦虎得知自己一剑打败了孙法的儿子,定会开怀不已 。
秦虎嘴上从不说,可天底下哪有父亲不望子成龙的。
马车刚到侯府门口,就看见素心正站在阶前翘首以盼。
少女眼底的期盼,是这世间最软的温柔。
“怎么在门口等着,去我院里等就好。” 秦墨走下马车,笑着说道。
“那怎么行,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少爷。” 素心笑弯了眼,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灵动。
“走,进去吧。” 秦墨回头看向听竹,“马车交给下人就行。你若是不想驾车,明日我安排个马夫,你跟我同乘车内。”
听竹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下人,摇了摇头:“我不放心把马车交给旁人。”
这面冷心热的丫头,倒也别有一番可爱。
当然,素心也很好。
这两个侍女,都好。
那他这个做少爷的,也定要护好她们。
“外头风大,快进屋吧。” 素心柔声说道。
秦墨点点头,带着两人回了自己的院落。
“少爷先歇着,我去准备晚膳。” 素心说着便要转身去厨房。
听竹则倚在廊下的立柱旁,闭目调息,像一尊沉默却可靠的护卫,寸步不离地守着院落的安全。
素心的手艺极好,色香味俱全,比起前世见过的名厨也不遑多让。
吃过晚饭,秦墨便回房修炼 。
纵然有机缘傍身,自身刻苦也断不能少。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少爷。”
门外传来素心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太师府的宋小姐派人送了封信过来。”
素心将一封精致的信笺递给他。
秦墨拆开信,猜测应该是未婚妻宋妙然的字迹。
字体秀丽温婉,字里行间皆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宋妙然从来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琴棋书画、兵法谋略皆有涉猎。
大乾第一美人的盛名之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信中邀他今夜去明月酒楼天字一号包房一叙。
秦墨当即应下,提笔就要回信。
可看着自己笔下潦草的字迹,他自己先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来以宋妙然的聪慧,应当能认出来吧?
犹豫了一秒,他还是把素心叫了回来,让她帮忙看看字迹。
素心掩唇一笑,问他要不要自己代笔。
秦墨求之不得,连忙把笔递给她。
自家这小侍女当真是全能,字迹虽不如宋妙然那般雍容大气,却也清隽工整。
和自己的潦草比起来,判若云泥。
“哎呀,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素心不会的?” 秦墨笑着夸赞。
少女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哪有,素心还差得远呢。”
入夜后,依旧是听竹驾车,载着秦墨往明月酒楼而去。
那是京城最顶尖的酒楼之一,傍着天运河而建,气势恢宏,景致绝佳。
“秦公子,里面请!”
小厮一眼认出了威武侯府的马车,又见来人是秦墨,连忙躬身引路,态度恭敬得很。
“天字一号。” 秦墨淡淡道。
小厮躬身在前引路。天字一号包房在酒楼最高处,凭栏可俯瞰半座京城的灯火。
秦墨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屋内传来宋妙然温婉动听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宋妙然正临窗煮茶,手法娴熟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自己这位未婚妻,连煮茶都这般好看。
秦墨暗自想着,落座在桌旁。
宋妙然将煮好的一盏茶递到他面前。
秦墨端起来一饮而尽。
宋妙然忍不住莞尔:“哪有你这样喝茶的。”
她这一笑,眼波流转,胜过人间万千风月。
“哈哈,威武侯府出来的,都是粗人,茶水嘛,解渴就行。” 秦墨笑道。
“倒也在理。” 宋妙然竟也点了点头,并未反驳。
“宋小姐今夜特意相邀,不知有何见教?” 秦墨开门见山。
“我听说了今日国子监的事。”
宋妙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声音慢条斯理。
“你一剑击败孙勇,更领悟了剑意;也听说三皇子因我刁难了你。所以想当面问问你,是否因如今境况不同,对这桩婚约有了别的心思。”
一日之间,秦墨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纨绔子弟。
一剑击败孙勇尚在其次,“剑修” 二字分量太重,远非 “武道天才” 四字能承载。
称一句大乾第一天骄也不为过。
只要他不中途夭折,继承秦虎的武道天赋只是时间问题,这条潜龙终将腾云万里,傲视九天。
“婚姻之事,不该用价值来衡量。”
秦墨看着她,语气认真,“至于三皇子的刁难,宋小姐不是乡间女子,是太师府嫡女,又是京城第一美女,有追求者再正常不过。若是没有,我反倒要奇怪了。”
“婚姻之事,不该用价值衡量……” 宋妙然猛地抬眼,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从小到大,她所见所闻都在告诉她:婚姻的本质便是价值交换。
亲族如此,她的未来亦如此。
一旦失去太师府的庇护,她便失去了所有筹码,日后在夫家也难有地位。
“自然。”
秦墨继续说道,上次见面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上。但有一句话,当日我没说透。”
“我盼的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哪怕有朝一日威武侯府落难,她也愿意与我风雨同舟。”
秦墨目光坦诚。
当初迫于系统任务,他强行将两人绑定;可今日他想把话说开 。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若宋妙然并非良人,他绝不强求。
她若觉得他入不了眼,他也随时可以放她自由。
不过一纸婚约罢了。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是太师府的千金,还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于我而言都一样。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我都会与你风雨同舟。”
宋妙然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不已。
这个少年,何止是与传闻不同那么简单。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风雨同舟”。
这在乱世之中,是最奢侈也最沉重的承诺。
她轻声道,眼底带着几分愧色,“太师府如今风光,可我知道,这份风光撑不过十年。父亲年事已高,全靠他一人撑着门楣,他日必然有人取而代之。”
“北荒域十年前出过一位剑修,出身风雪国,当年以一人之力挡下三国联军,替风雪国打下半壁江山,如今已是风雪国的定海神针,封一字并肩王。”
“正因如此,各国都对剑修又敬又怕。”
“一位成长起来的剑修,就是一国之底气。”
第11章 高风亮节三皇子
秦墨了然,难怪钱亮当日反应那般大,原来北荒域竟还有这样一位传奇剑修。
宋妙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今日约你,还有一事相告。我听闻孙勇对你打败他一事耿耿于怀,打算在月考时让他表哥宋英暗中出手毁了你的武道根基。”
“不足为虑。”
秦墨语气从容,自信十足。
“还有三皇子。”
宋妙然又提醒道,“我虽不知他憋着什么坏招,但听说他回府后大发雷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哈哈,我这敌人倒还不少。”
秦墨朗声大笑,全然没放在心上,反而挑眉看向她,“宋小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太师府终究是文官之首,与太尉府那无实权的孙法不同。家父桃李满天下,撑着大乾的文官命脉,妙然想知道些事,自然不难。”
宋妙然抬了抬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
她有这份骄傲的底气。
“哦?想知道?”
秦墨忽然俯身凑近,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这么说,宋小姐这是…… 特意关心我?”
少女指尖一顿,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垂着眼捻了捻茶盏的杯沿,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纵使她智慧超群,说到底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经得住这般直白的调笑。
秦墨还想再逗逗这位素来端庄的大乾第一美人,包间外却先出了动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小二慌张的阻拦声。
“三皇子殿下!您,您不能进去!”
宋妙然脸色微变。李轩竟也来了明月酒楼,还直接找到了天字一号。
秦墨转头看向门口,脸色也沉了下来。
被人打断约会的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滚开!”
李轩一声暴喝,房门被猛地踹开。
他一眼看见屋内孤男寡女相对而坐,纵使二人举止得体,也足以让嫉妒冲昏他的头脑。
“三皇子,这是我订的包间,属私人地界。你未经邀请便强行闯入,未免失了皇子风范。” 宋妙然冷声道。
方才还眼含红晕的少女,此刻瞬间褪去所有软意,面色冷峻如同一座冰山。
“宋妙然!本皇子追了你三年,连一顿单独的饭都没吃过,你竟跟秦墨这个狗东西共处一室!你要不要脸!”
李轩显然喝了酒,状若癫狂,言语粗鄙不堪。
“三皇子,三年来我与你除了正式宴席,从未私下见过一面。”
宋妙然寸步不让,“秦墨是我宋妙然的未婚夫,我与他共处一室也好,日后成婚也罢,都与你无关。大乾律法还没有森严到这种程度。”
“你!宋妙然!他秦墨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威武侯府吗?本皇子可是大乾皇子!你想要什么,我给不了你?” 李轩状若疯虎。
“我的未婚夫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他好不好,更与你无关。”
两次相处,宋妙然对这个有婚约的少年早已有了改观。
“我想打人了。” 秦墨忽然开口。
“打了便是。出了事,我太师府与你一起担着。”
宋妙然回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秦墨微微一怔,宋妙然这个权衡利弊的世家女,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竟能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那倒不必。打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还犯不上拉上太师府。”
秦墨嘿嘿一笑,身形微动,一拳便轰了出去。
李轩不过初武巅峰修为,又醉了酒,更没料到秦墨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一时竟躲闪不及,连防御都来不及摆出。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楼道的木栏,径直从顶楼摔落至一楼大堂。
楼下大堂原本觥筹交错,这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向摔在地上的三皇子,连气都不敢喘 。
秦墨慢悠悠走出来,看了眼碎得稀烂的楼梯扶手。
目光扫过一旁,正看见听竹与一个中年侍卫交手。
不过数招,那中年人便已落入下风。
听竹剑速极快,对方显然不是对手。
“喂!你家主子摔下楼了,不去看看?” 秦墨高声喊道。
那中年侍卫闻言招式一滞,转头看向楼下四仰八叉躺着的李轩,脸色骤变。
他当即抽身退开,纵身跃下楼去查看李轩的伤势。
“对方是皇家侍卫,我不敢全力出手,被拖延了时间。” 听竹收剑,上前一步,有些歉意说道。
“无妨。” 秦墨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反而对着楼下的中年侍卫扬声喊道。
“你家主子醉酒失足摔下楼梯,撞坏了人家的东西,别忘了赔钱!三皇子身份尊贵,总不能赖账吧?。”
中年侍卫抬头瞪了眼楼上的秦墨,冷哼一声,还是掏出一袋银两扔给了一旁傻眼的小二,随即背起昏迷的李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明月酒楼。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皇子不愧是皇室出身,当真高风亮节,秦某佩服!” 秦墨站在楼上朗声大笑。
中年侍卫背上的李轩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呀,明明是你一拳把人轰下去的,反倒成了人家自己失足摔的。”
宋妙然走过来,忍不住掩唇轻笑。
秦墨耸了耸肩,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秦公子日后也不必叫我宋小姐了,唤我妙然便好。”
她抬眼看向秦墨,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二人一同出了明月酒楼。宋妙然让自家太师府的马车先回,自己则坐上了威武侯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明月酒楼,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厢里灯火摇曳,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今日之事,又给你添麻烦了。” 宋妙然轻声道,带着几分愧疚。
“我秦墨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麻烦找上门,解决便是。” 秦墨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底气。
“其实有句话,我还是想劝你。”
宋妙然抬眸看着他,“锋芒太露,非长久之道。你既已自污多年,何不再蛰伏一段时日?等踏入地武境,你才算真正在京城站稳脚跟。”
“你说得有道理。”
秦墨笑了笑,“可之前那些流言蜚语,我不想再听了。既然做了你的未婚夫,总得替你挣足面子。”
宋妙然刚想开口说自己不在乎,秦墨却没给她机会,缓缓接着说道:
“也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爹。‘后继有人’这四个字,恐怕也就我出生那天我爹他听过一次。”
“秦家虎父犬子,大乾文武百官无人不知。世人都说威武侯府百年后必然没落,这话会影响我爹在北疆的军心。”
“北疆将士追随主帅,赌的是身家性命,是身后的一家老小。他们要确认,日后少帅接过帅印,侯府依旧能庇护他们的后代,这是军心,也是胜局的关键。”
“对你们而言,我是威武侯府嫡子,对北疆将士而言,我是他们的少帅,日后继承北疆,本就是我的责任。”
第12章 诗词证道
说话间,太师府已到。
“夜深了,我就不叨扰宋伯父了,改日秦墨再登门拜访。” 秦墨扶着她下了马车,温声说道。
“好,回去路上慢些。” 宋妙然颔首笑道。
秦墨目送她步入府门,才转身上车回府。
待回到威武侯府时已是深夜,他也没再强行修炼,倒头便安歇了。
第二日朝会之上,御史台便接连上奏弹劾三皇子李轩,言其言行失度、德行有亏,有损皇家颜面。
李隆勃然大怒,以管教不严之名责罚了柔贵妃,更将李轩召入宫中痛斥了一顿 。
整件事宋渊自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动言,不过是顺水推舟,略作推波助澜罢了。
这一切,秦墨自然无从知晓。
他照常入国子监,昨日是武院课业,今日便轮到文院,他依旧被分在丁班。
看着教室里一张张熟面孔,秦墨心里暗自嘀咕:合着这帮人是真的文不成武不就,文武两班都凑在丁班了?
“哟,这么多熟人啊。” 秦墨踱进教室,看着众人反倒觉得几分亲切。
哦不对,还有个更熟的。
齐远游这呆子居然也在。
“呆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秦墨坐到他身边,笑问道。
齐远游挠头憨笑。
“对了,赵布呢?怎么没看见他。” 秦墨四下扫了一眼,好奇道。
“我兄弟文武双全,文院分在乙班呢!” 齐远游一脸骄傲。
“可以啊,武甲文乙,出息了。” 秦墨笑着点头。
“也不看是谁的兄弟!” 齐远游胸脯挺得老高。
说话间,文院丁班的教习走了进来。
文院与武院不同,教习大多不靠修为立身,却个个学识渊博、经纶满腹,否则也入不了这国子监的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大乾第一学府也不例外。
这朝堂权柄旋涡之中,不抱棵大树根本站不稳脚跟。
这位丁班教习王宇,背后倚仗的便是三皇子的生母柔贵妃。
“秦墨,听说你昨日在武院表现不俗,想来文道造诣也非比寻常吧?”
王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秦墨,“本教习便先考你一考,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秦墨见他来者不善,却半点不怵,反倒反问:“不知这是国子监的规矩,还是教习的规矩?”
“谈不上规矩,就是想看看秦公子的真实学识罢了。” 王宇淡淡道。
“教习尽管出题便是。” 秦墨深吸一口气。
对方存心找茬,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也不出太难的题。” 王宇慢条斯理道,“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可边境战火未熄,你便以此为题,作一首忧国诗吧。”
他一上来就想给秦墨一个下马威。
只要秦墨落在他手里,休想在文院丁班出头半分。
“哈哈哈!”
孙勇一听又要起哄,刚张嘴,就迎上秦墨斜睨过来的一眼,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这有何难?” 秦墨抬眼看向王宇,“教习且洗耳恭听。”
他缓声吟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全场死寂。
这帮人纵然文道不济,也不是好坏不分的瞎子。
诗中沉郁悲怆的家国之思,字字千钧,任谁都听得出来。
“好!墨哥牛逼!” 齐远游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叫好。
紧接着,满室学子无论喜不喜欢秦墨,此刻都齐齐抬手,掌声雷动。
好坏自有公论,根本轮不到王宇来置喙。
“秦公子果然文采斐然,不愧是威武侯府世子,想来是从小耳濡目染,方能吟出此等佳句啊。”
王宇也跟着假惺惺地称赞,可字字句句都含沙射影,暗指秦墨是抄袭套用。
他绝想不到,秦墨确实是 “抄” 的,只不过抄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千古名篇,这方天地里绝无第二人写得出。
就在这时,天地间灵气骤然翻涌。
秦墨身后的虚空之中,淡淡墨色光华缓缓凝聚,竟凭空铺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乱世春景图。
字字成景,句句入画,将诗中万千意境复刻得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秦墨眉心一点莹白文星悄然亮起,一股温润醇厚的浩然正气自胸腔中生发而出,流转周身。
这是此方天地至高无上的儒道之力。
浩然正气。
“诗词证道!竟然是诗词证道!”
王宇脸上早已没了半分从容,剩下的只有骇然与恐惧。
这不仅意味着这首诗是秦墨原创,更意味着其品质之高,已得天地认可!
秦墨静心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温和的力量。
不同于剑意的锋锐狂暴,反倒温润深邃,运转周身时只觉通体舒坦,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清明了不少。
“何人觉醒浩然正气?”
一道急切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闯了进来,步履匆匆,难掩激动之色。
来者正是国子监文院院长,薛海涯。
“是…… 是他。” 王宇声音发僵,麻木地抬手指向还在静心感悟的秦墨。
他本想刁难秦墨让其出丑,哪曾想反倒送这小子装了个天大的逼。
“这孩子是……” 薛海涯死死盯着秦墨,眼神灼热。
他当年耗尽半生心血才修出浩然正气,可眼前这少年周身蕴养的正气之浓厚,竟比自己教书育人半生攒下的还要醇厚。
“回院长,他是威武侯府的秦墨。” 王宇恭恭敬敬地回道,半点不敢隐瞒。
“好!好啊!” 薛海涯激动得连连点头,抚掌大笑,“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文院的至宝!天降福泽!天降福泽啊!”
“是…… 是…… 是……” 王宇每应一声,心就凉半截。
他知道自己没做太出格的事,可针对秦墨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要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分明是文圣转世!!
薛海涯眼见秦墨周身浩然正气越来越凝实,搓着手高声道,“我文院这是出了一位少年圣人啊!”
此时秦墨已收了心神,正细细体悟浩然正气的妙用。
这股力量温润包容,可纳万物,甚至能将剑意纳入其中温养,令其锋芒更盛。
等他收功睁眼,冷不丁就看见一张白发苍苍的脸凑在跟前,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活似打了一辈子光棍的汉子,瞅见了刚拜完堂的新娘子。
秦墨吓得后背一麻,生怕自己晚节不保,猛地跳起身往后退了三步,和这老者拉开了安全距离。
第13章 薛海涯
“秦墨,这位是文院院长,薛院长。” 王宇在一旁连忙引见。
“学生秦墨,见过院长。” 秦墨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薛海涯两眼放光,满是求知的热切,“秦小子,你是怎么觉醒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王教习非让小子作一首诗,小子只能照作了。” 秦墨看了王宇一眼,淡淡一笑。
“哦?” 薛海涯顿时大惊,连忙追问,“什么诗?快念给老夫听听!”
秦墨便将那首引动天地文气的诗词,又缓缓吟诵了一遍。
“好…… 好一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一句诗罢,薛海涯怔怔出神,仿佛被拉回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年月,良久才回过神来,眼眶已然泛红。
“不愧是秦虎的儿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叹一声,“我们年轻那会,北荒域七十二国混战,无一日安宁,当年我薛家三子,弃文从武奔赴战场,老夫那时守在家中,每收到一封前线家书,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莫非院长之子,便是十大武侯中的麒麟侯薛正义?” 秦墨神色一正,恭敬问道。
姓薛,又从军,想必便是那位麒麟军主帅了。
“正是。” 薛海涯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三子赴边,仅一子生还。陛下厚爱,再加那孩子争气,才有了今日的麒麟武侯。”
“麒麟侯当年弃文从武、守境安民,这份功绩,世人都记在心里。” 秦墨郑重道。
这大乾天下,不只有秦虎,还有薛正义,还有诸位戍边武侯。
乱世之中崭露头角的,无一不是豪杰。
“人老了,就总爱伤春悲秋。” 薛海涯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转而一笑,“秦小子,陪老夫走走?”
“学生求之不得。” 秦墨快步跟上。
忽然,薛海涯停住了脚步,目光扫过一旁的王宇,淡淡撂下一句:“王教习,教书育人,首在持心公正。这话,你记着。”
王宇脸色瞬间惨白,躬身连连称是,后背已经浸出了冷汗。
两人沿着国子监的林荫步道缓步而行,薛海涯边走边说:
“你既觉醒了浩然正气,便说明天生与儒道有缘。老夫希望你莫要浪费这份天赋。。”
“儒道,本就是与武道并驾齐驱的大道,觉醒浩然正气,便算正式踏入了儒道第一境 —— 蒙童境。”
“儒道与武道不同,儒道前三境,统称为修身境。”
“很多儒道大家,都是晚年才名传天下,原因便在此。唯有打破修身境的枷锁,才算真正登堂入室,成一方大儒,学问才能被天下信服。”
“儒道的根,在教化。要知人所不知,识人所不识,如今这世道,规矩太少,手握刀兵的武夫执掌权柄,听得进几句道理?便要靠我们这些文人,替天下苍生立一立底线。”
“那…… 若是有人不听呢?” 秦墨忍不住问道。
“等你跻身儒道第四境,修成自己的文海世界,便意味着你的道理,已被天地认可。” 薛海涯停下脚步,语气沉了几分。
“他不听,便让他不得不听。”
“儒道的战力,从来不以境界简单划分。只要心中理念够正、道理够硬,便是世俗君王,也要俯首听劝。否则折损的不是武道修为,是气运。”
“老夫当年游历四方,亲眼见过一位儒道大儒,因一国君王贪图享乐、不顾民间疾苦,便以一身文气斩断了该国国运。不过短短数年,那国便分崩离析、国破家亡。”
“儒道大儒,竟能斩断个人气运,甚至一国国运?” 秦墨面露惊色。
“自是可以。” 薛海涯笑了笑。
“院长同我说这些,是怕我重武轻文?” 秦墨思索片刻,抬眼问道。
薛海涯深深看了秦墨一眼。
觉醒浩然正气的天赋难得,更难得的是这少年作诗有家国格局,谈武侯有敬畏之心,面对自己这个院长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世家纨绔的轻浮。
“老夫是盼你文武双全。”
薛海涯看着他,语气郑重,“往后文院的课程,你不必来了,老夫替你全部免掉。文院课业那日,你便来老夫的阁楼,我亲自教你。”
“老夫虽成不了大儒了,却愿意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不为别的,就盼着将来你能替老夫,替这世道,说一说藏在心里的道理。”
“先生!”
秦墨猛地一震,面露惊色。
哪怕是前身纨绔之时,也久闻薛海涯之名。
此人不贪虚名,不求高位,一生守在国子监教书育人,将毕生理念着书立说,传遍大乾乡野。
当年李隆曾邀他入朝为相。。
可他拒绝了,只说朝堂勾心斗角,会污了胸中笔墨。
薛海涯一生未收一徒,从未亲自授业,自己竟是他第一个主动邀请的人。
论学问,他是大乾儒道第一人。
论底蕴,他身后是镇守一方的麒麟侯。
没人会拒绝薛海涯,秦墨也不想拒绝。
既然来了这乱世,他也想把前世那些关于规矩、关于道义的东西,在这片天地立起来。
“学生秦墨,拜见先生。” 他整理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大礼。
“好!好啊!” 薛海涯朗声大笑,满是欣慰。
“你便是老夫薛海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没想到垂暮之年,还能遇上你这等良才,老夫这一生,值了。”
薛海涯领着秦墨回了自己的藏书阁。
阁楼不大,共三层,却塞满了书卷典籍。
“阁楼三层,一层是经史子集,二层是各国地理志与老夫的游历手札,三层是儒道修炼的典籍与老夫的毕生注解,历来从不对外人开放。你日后可随时过来查阅。”
薛海涯领着秦墨便径直上了三层,开口笑道。
秦墨心中一凛 。
第三层是薛海涯一生的心血,也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学生,谢过先生。”秦墨行礼感谢。
“你我之间,便不必多礼了。”
“国子监的规矩是一日武院、一日文院、一日休沐,文院那日便来我这里。” 薛海涯坐在主位上,笑着吩咐。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秦墨躬身应下。
第14章 系统终于上线了
天色渐暗,秦墨辞别薛海涯,出了国子监。
依旧是听竹亲自驾车,载着他回威武侯府。
离侯府还有段距离,秦墨便看见素心立在府门前,身影温婉,目光直直望着马车驶来的方向,满是期盼。
“你们俩啊,没一个听话的。” 秦墨走下马车,故作抱怨,“一个说了不用全天等,一个说了不用出府迎,真是个个都不省心。”
素心温婉一笑,抬眼望着自家少爷。
几年不见,少爷身姿挺拔了不少,再细看,竟觉得和出门时又不一样了。
身上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更显丰神俊朗。
“我在院里也闲得慌,本想跟听竹姐姐一起去国子监门口等少爷的,又怕旁人说少爷耽于美色失了体面,才没敢去。” 素心抿嘴娇笑道。
“哈哈哈。” 秦墨本就是幸福的抱怨,闻言笑得更开怀。
用过晚饭,秦墨回房盘膝坐定,正准备引动气血修炼。
识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萝莉音,打断了他的运气:
“最强任务系统来喽!宿主快快迎接!”
秦墨精神一振。这破系统自打刚穿越时冒过一次泡,这阵子怎么喊都没动静,他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给 “卸载” 了呢。
“你跑哪去了?这几天喊破喉咙都没反应。” 秦墨顿时抱怨道。
这几天他屡屡打脸立威,要是系统在线,指不定多少奖励到账了。
“嘿嘿,宿主别生气嘛,这方世界有天地规则压制,系统花了数日完成规则适配,不然早就出来陪宿主了~” 系统声音甜丝丝的,“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想我啦?”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忽然问道。
“名字?” 系统顿了顿,慢吞吞道,“系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7454。”
“那我给你起一个,就叫如烟吧。” 秦墨念头一转,给了个颇有格调的名字。
如烟大帝,不打低端局。
“如烟?如烟!好呀好呀!” 系统开心得声音都亮了几分。
“行了,说吧,这次准备发布什么任务?” 秦墨直奔主题。
“发布任务:拜师大乾文道第一人薛海涯。”
“任务奖励:《论语》全本。”
“任务期限:一天。”
“注:需完成正式拜师仪轨,敬茶行礼,得先生亲口确认弟子身份,方算任务完成。口头约定不计入判定。” 如烟脆生生地报完了任务。
秦墨心中了然。
口头约定不算数,倒也合乎规矩。
至于奖励《论语》,那可是前世儒家万法之基,在这方以文气定高下的儒道世界,无异于一部直通大道的根基法典。
有它打底,不仅浩然正气修炼可事半功倍,更能稳固文心道心,日后突破修身境的枷锁也会容易数倍。
只是拜师在这世道是顶庄重的事,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作数的,还得走正式的仪程。
“素心,帮我代笔,我要请妙然赴约。” 秦墨扬声喊道。
拜师需要德高望重的前辈观礼见证,父亲秦虎不在京城,思来想去,宋渊身为当朝太师、文坛前辈,让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薛海涯是大乾文道魁首,能拜入他门下,想来这位未来岳父也会高看自己几分。
“少爷,您喊我?” 素心推门走了进来。
“帮我给宋妙然送封信,还是约在明月酒楼天字一号房。再跟王伯说一声,以威武侯府的名义把天字一号包下来。要是天字一号被订出去了,就换别家同规格的酒楼,记住,无论哪家,必须是天字一号房。” 秦墨细细吩咐。
上次是女方主动相邀,订了这天字一号。
宋家清廉是京城公认的,素来不铺张,却为了他订了这般规格的包间,他回请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便照旧选了这里,也算有心。
“好。” 素心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秦墨在房里琢磨着,明日后行拜师礼,仪程、贽礼这些细节他实在不熟,正好待会问问宋妙然。
她出身太师府,学识渊博,定然比自己清楚得多。
文有《论语》开道,武有神道筑基打底,再加先天重瞳、先天剑意诸多底牌,日后完全可以走儒武双修的路子。
以儒道教化世人,以武道震慑宵小。
没过多久,素心便回来了:“少爷,明月酒楼天字一号订好了,宋小姐也回了信,说会准时赴约。”
“约的什么时辰?” 秦墨问道。
“戌时初刻。”
戌时初刻,差不多就是前世的晚上七点。
秦墨看了看天色,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吩咐备车。
听竹默默点头,转身去安排,脚步比平日快了半分。
上一次见面,两人更像是契约婚姻的双方,没什么情分,只剩利益权衡。
可经了三皇子那回冲突,那句 “打便是,我太师府与你一起担着”,让秦墨心里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看来自己这位未婚妻,也不是全然冰冷的利益至上。
他盼着这桩婚事,不只是简单的利益结合,更该有几分真心交付。
到了天字一号包间,秦墨看着桌上的茶具,不由得有点犯难。
他哪会沏茶啊。
上次推门进来,宋妙然临窗煮茶,动作舒展雅致,如行云流水,好看得像下凡的仙子。
嗯,有了。运转浩然正气啊!
浩然正气能温养气质,往那儿一坐,自然风度翩翩。
想到这儿,秦墨闭上眼,试着引动胸腔里那股温润气流。
起初还有几分生涩,摸索片刻才渐渐稳住。
浩然正气顺着经脉缓缓铺开,周身气质顿时清逸了几分。
儒道的神奇,从来不在表面的杀伐之力,而在内里的温养。
刚调息了片刻,便听见了推门声。
宋妙然走了进来,一眼看见盘膝而坐的秦墨,感受到他身上与上次天差地别的温润气韵,目光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浩然正气。
她自然认得。父亲宋渊便是儒道第二境的书生,她比谁都清楚,浩然正气有多珍贵,想要修出有多难。
“你来了。” 秦墨收了正气,睁眼看见她眼底的讶异,心里暗自得意 。
看来自己这波准备没白费。
“嗯。” 宋妙然缓缓落座,不愧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皆有仪态。
“今日请妙然过来,其实有一事相求。” 秦墨收了玩笑心思,正色说道。
拜师之事,本该庄重。
宋妙然抬眼看他,轻轻点头,“你说便是,妙然必当尽力。”
“今日文院课业,我作了首诗,算不得什么惊天之作,却引动了天地异动,以诗证道,修出了浩然正气。” 秦墨说得谦逊,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宋妙然脸色动容,连茶盏都顿了顿,连忙追问:“是什么诗句?可否说与妙然听听?”
秦墨开口,下意识将一丝浩然正气融入声线,本是无心之举,反倒让诗中沉郁意境更添了几分重量: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宋妙然怔怔出神,久久未能回神,指尖都微微攥紧了茶盏。
她熟读天下诗书,却搜遍脑海,也找不出半首能与之比肩的作品。
看着她动容的模样,秦墨心里更添了几分畅快。
能让这位素来端方的大乾第一才女这般失神,倒也算是件值得得意的事。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大才。” 宋妙然由衷赞叹。
“嘿嘿,那不然怎么配得上你这大乾第一才女呢。” 秦墨笑着调笑。
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宋妙然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看得秦墨心头一跳,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被一个眼神搅得心神微乱。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为何说有求于我?” 宋妙然压下心绪,疑惑问道。
“我以诗证道,惊动了国子监文院院长薛海涯先生,他已收我为亲传弟子。” 秦墨坐直身子,语气郑重。
“先生乃是文坛泰斗,拜师需要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引荐。”
“我思来想去,宋伯父学识名望都足够,想请你帮我问问宋伯父,是否愿意出面做这个见证。
第15章 江山纵有无穷景
“我父亲可不好请啊。”
宋妙然开口笑道,随即话锋一转,“但这是你第一次开口托我办事,妙然便替父亲应下了。”
秦墨笑了,随即道:“拜师的规矩我实在摸不清头绪,想让你帮我把把关,敲定些细节,免得当场出丑。”
“大乾开国时日尚短,文化底蕴不深,拜师倒没有太多繁文缛节,但最基本的规矩总要有:托人引荐、递名帖求见,这两步我让父亲去办;除此之外,还得备齐拜师六礼。”
宋妙然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拜师六礼?都是什么?” 秦墨好奇问道。
“你打算几时行拜师礼?” 宋妙然不答反问。
“就明日。” 秦墨答得直白。他心里清楚,系统任务期限只余一日,拖不得。
“拜师礼需提前递帖、登门求见,哪能这般仓促?” 宋妙然轻声解释,见他神色笃定,略一思索便也释然。
“好在薛先生素来随性,不拘小节。”
其实薛海涯当日便同他说过,修行在心不在形,不必讲究那些虚礼,只要喝了他敬的茶,便算师徒名分定下。
可秦墨总觉得,哪怕先生不爱排场,自己这唯一的弟子用心备上一份拜师礼,先生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那好。” 宋妙然细细替他筹划,“明日一早我便将备好的六礼送到侯府,也请父亲出面给薛老先生递帖,到时候由父亲领你去薛家。”
她一一拆解细节,连需要留意的忌讳也一并说清,条理分明,面面俱到,当真当得起大乾第一才女的名头。
“日后有你在身边,倒真能省不少心。” 秦墨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宋妙然抬眼看向他,眸底漾开笑意,清亮又温柔。
夜色渐浓,窗外天运河面上的花灯连成片,星火似的晃人眼。
秦墨忽然起身:“走,我们下楼放花灯去。”
宋妙然微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酒楼,拐过街角便是天运河畔的长街。
入夜放花灯是京城的旧俗,人们总爱在灯上写下心事:有人求科举高中,有人求财禄顺遂,也有人写给远走的故人,或是写给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河畔游人如织,灯摊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映得河面波光粼粼。
两人都戴了素纱帷帽,垂纱半遮面容,混在人群里并不惹眼。
市井间规矩不多,男女相处虽算不上开放,却也绝不刻板拘谨。
两人并肩站在灯摊前,虽遮着半张脸,气度却依旧出众。
“老板,拿两盏花灯。” 秦墨走到摊前说道。
“好嘞!公子您拿好。” 摊主挑了两盏做工最精致的递过来,瞧着秦墨气度不凡,自然不敢拿次等货应付。
秦墨付了钱,转身将一盏花灯递到宋妙然面前。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慌忙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心跳也快了半拍。
实在失态,不过指尖相触而已,怎的心跳得这般快。
他暗自调匀气息。
宋妙然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忍不住莞尔一笑。
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流连花丛的纨绔公子,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走吧,去放灯。”
秦墨定了定神,和宋妙然并肩沿着河畔往人少处走。
两道身影越靠越近,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秦墨只觉一片柔软微凉,原来牵女孩子的手,是这样的感觉。
宋妙然偏过头,假装去看河里的花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耳尖泛起的绯红,早已出卖了少女的心事。
他们就这么牵着走了很远。
天运河很长,可这一刻,秦墨反倒希望它能再长一点,能让他牵着身边的人,走得再久一点。
二八年华的少年少女,气氛渐渐升温,两人都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的模样,刻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就在这儿放吧。” 宋妙然停下脚步。
“好。” 秦墨点头,两人松开了手。
秦墨把摊主附赠的笔递给宋妙然,示意她先写。
宋妙然转过身,不让秦墨看见灯上的字。
她提笔写道:娘亲,您当年说,选夫婿要选真心待我的人,如今女儿好像找到了。他日我带他去看您,您若满意,便托梦给女儿好不好。
这盏灯,她写给了思念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写好了。” 宋妙然转过身,神色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怅然。
见她眼底藏着落寞,秦墨放轻了声音:“是写给伯母的?”
宋妙然轻轻点头。
“伯母在天有灵,见你安好,定会心安。”
他没有多问缘由,语气温温和和的,倒比千言万语更熨帖。
宋妙然鼻尖微酸,心底却暖烘烘的。
秦墨接过笔,没有背过身,就当着她的面,在灯上写下一行字:
江山纵有无穷景,不及佳人眉目妍。
落笔之时,胸腔里的浩然正气微微一动,顺着指尖漫上灯纸,字迹竟晕开一层极淡的莹光。
秦墨心中微怔,随即释然 。
道在苍生社稷,也在眼前人心上,本就不相冲突。
宋妙然望着那句诗,怔怔出了神,再抬眼看秦墨时,眼底满是动容。
“你来放。” 秦墨把花灯递到她手里,笑着说。
宋妙然接过灯,指尖抚过字迹,抬头问:“这是写给我的?”
秦墨点头,再次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狂乱的心跳,就这么直直望着她的眼睛。
“这灯我不想放了。” 宋妙然看着灯上的诗,忽然轻声说。
秦墨有些不解。
“我想自己留着。” 她抬眼笑了笑,眉眼温柔,“就当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秦墨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
两人这算是第三次见面,他竟从没正经送过她一样礼物。
“不行,这可不行。” 他连忙摇头。
“为什么?” 宋妙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委屈,“难道你打算以后写给别人?”
“当然不是!” 秦墨一下子慌了,连忙解释,“第一份礼物总得像样些,这花灯太随意了,日后你闺中密友问起,有些太寒酸了点。”
宋妙然捧着花灯,低低笑了:“秦墨,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见她是真心喜欢,秦墨也不再坚持,只认真道:“好,但下次我一定备一份用心的礼物给你。我于男女之事上实在迟钝,若有木讷惹你不快的地方,你尽管说,我改。”
宋妙然一手提着花灯,一手重新牵住秦墨,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望着河面的点点灯火,望着身边的少年。
在这样的世道里,有一个男子愿意对她说 “你尽管说,我改”,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嘿嘿。” 秦墨傻笑着,跟在她身后。
前面的宋妙然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瞧着路边的新鲜玩意儿,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端庄稳重,倒显出几分少女本该有的活泼娇俏。
“这样的你,也很好。” 秦墨在她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 宋妙然像是听见了,转过身来问。
“没什么。” 秦墨笑着摆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再晚些,他怕宋渊提着一百米刀在太师府门口等自己。
“好。”
返程的马车上,宋妙然趴在窗边,望着街上渐稀的游人,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灯纸上的字迹,指腹蹭过那句 “不及佳人眉目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心里已经确定,秦墨不是传闻里的浪荡子弟,是个守规矩、懂分寸的正人君子。
他牵起自己手的那一刻,她不是没闪过慌乱的念头,可他没有逾矩,只是安安静静牵着她,陪她看遍河畔灯火,还送了她这样好的一句诗。
少女的心思弯弯绕绕,秦墨瞧不真切,可看她眉眼舒展的模样,便知道她是真的开心。
她开心,便好。
第16章 拜师完成
次日清晨,秦墨早早起身。
今日便是去薛家行拜师礼的日子,他自知行事仓促,奈何系统给的时限所剩无几,耽搁不得。
院里没见素心的身影,他倒有些奇怪,自己穿戴妥当,才见素心匆匆从外进来。
“少爷,今早宋小姐派人送了一车东西过来,都是给您备的拜师礼。我刚清点完,是束修六礼: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各有寓意,样样妥帖;还有一坛陈年佳酿、金银绸缎,另外单独备了一份首饰补品,是给薛老夫人的。”
素心一一道来,原来她是去清点门外的礼单了。
“她倒是有心,想来一早就替我操办上了。”
秦墨心里一暖。宋妙然是真把他的事放在了心上,自己起身已不算晚,她却早已事事备妥。
“是啊,宋小姐待少爷当真是一片赤诚。” 素心也笑着夸赞,“便是奴婢来办,也未必能这般面面俱到。”
“先吃饭,饭后先去太师府,接宋伯父一同去薛家行拜师礼。” 秦墨吩咐道。
用过早饭,秦墨特意拾掇了一番,今日换了一身素色儒衫,清雅端方,瞧着倒真有几分翩翩君子的模样。
他上车启程,往太师府而去。
到了府前,无需通传,下人便径直将秦墨引到了前厅。
他刚落座,宋妙然便走了进来,一眼瞧见他这身儒衫打扮,心头微微一动。
每一次见他,好像都不一样,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妙然,辛苦你了。” 秦墨起身相迎,温声道。
“不过是些小事,不打紧的。” 宋妙然说得轻松。
秦墨却一眼瞥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显然没她说的那般清闲。
正如他所料,宋妙然天不亮就起身打点,先在家中库房挑拣合意的物件,不妥帖的又亲自出门采买。
这是秦墨托她办的第一件事,她定要办得周全。
“辛苦了。” 秦墨下意识便牵住了她的手,掌心依旧是熟悉的柔软微凉。
宋妙然一怔,这可是自家前厅,人来人往的,当即就想抽回手,可犹豫了一瞬,终究没使多大劲。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了两人间的旖旎。
宋妙然猛地抽回手,飞快看了父亲一眼,又匆匆跟秦墨道了句 “我先告退”,便红着脸快步走了。
秦墨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正对上宋渊的目光。
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就地正法。
“小侄见过宋伯父。” 秦墨连忙躬身行礼。
宋渊哼了一声,没搭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秦墨也不敢坐,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坐吧。” 宋渊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谢伯父。” 秦墨乖乖落座,半点不敢造次。
“妙然把你近来的变化都同我说了。你小子倒真有浪子回头的样子。” 宋渊开口,话锋忽然一转,“既入儒门,你可知儒道二字,核心在什么?”
秦墨略一思索,正色答道:“在修身,在济世,在为苍生立规矩。”
宋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不错。”
“你要今日行拜师礼的事,我已修书与薛老做了引荐,他那边都备妥了,时辰也约好了。”
宋渊继续道:“今日我以世伯身份陪你走一趟,替你做个见证。真论师门规矩,我不便插手,全看薛老的意思。”
“好,全凭伯父安排。” 秦墨连忙应下。
“当初你爹登门提亲,要你与妙然定亲,我气得拍了桌子。若不是妙然自己应下了,这桩婚事怕是成不了。”
宋渊轻叹一声,“当日那丫头应下,我知是冲着威武侯府的权势去的。她怕我这老头子哪天不中用了,这桩婚约也能护住宋家。”
“可见过你几次之后,我瞧着这丫头心思变了。我自己的姑娘我清楚,她如今在意的,不是威武侯府的权势,是你秦墨这个人。”
“所以无论你们当初为何定亲,往后,还望你多善待她几分。”
这一刻,宋渊不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只是个记挂女儿的父亲。
“伯父放心。” 秦墨神色郑重,“我秦墨定会如您护着她一般,护她一世周全,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宋渊望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在朝堂浮沉半生,真心假意,一眼便看得明白。
“罢了,我这老头子啰嗦了。”
宋渊起身,“走吧,别误了时辰。今日是私人行程,我那仪仗太扎眼,就蹭你侯府的车走一趟,省得招摇。”
“好。” 秦墨上前半步,扶着宋渊一同出了太师府。
同乘一辆马车往薛府去,宋渊打量着车内陈设,笑道:“你倒是会享受,这车够气派的。”
秦墨挠着头憨笑,不敢接话。
为了这辆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好车,前身可没少闹腾。
“想好了吗?日后是选文道,还是武道?” 宋渊忽然问道。
“我都想走。” 秦墨答得干脆。
“换作旁人,我定要说一句贪多嚼不烂。可换作你……” 宋渊笑了笑,“我倒真想看看,日后我大乾出一位儒道剑仙,该是何等风光。”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薛府门前。
简简单单 “薛府” 二字的匾额,却透着沉厚的文道底蕴。
薛家虽出了位麒麟武侯,薛海涯却不肯住武侯府,始终守着这处老宅。
阶前只有薛海涯夫妇二人立着等候,身后则是薛氏家族长辈。
见宋渊下车,薛海涯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宋兄肯赏脸前来,真是蓬荜生辉。”
“拜见太师。” 门前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宋渊是当朝一品太师,文官之首,权势之重不言而喻。
而薛海涯一生清流,不过从三品国子监文院院长,族中旁人更是连四品都不到,礼数上自然周全。
“今日我不是什么太师,就是个长辈,领着我家晚辈来拜师的。诸位不必多礼,倒显得我宋某喧宾夺主了。” 宋渊摆了摆手,语气亲和。
秦墨跟着下车,走到薛海涯面前,躬身行礼:“先生。”
薛海涯看着自己的弟子,笑道:“都说了不必这般隆重,你有这份心,先生就很开心了。”
“拜师乃人生大事,马虎不得,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秦墨正色道。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行拜师礼。
从前世到今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异世界走上儒武双修的路,而眼前这位老人,会是他文道之路的引路人。
这份师徒缘分,他得珍重。
薛海涯朗声一笑,“也别愣在门外了,都进来吧。”
众人随着薛海涯进了府。院内早已布置妥当,香案齐备。
薛海涯端坐主位,薛老夫人次之,再往后是族中长辈。
宋渊则坐在客位,含笑看着。
“拜师这回事,你是头一回,我也是头一回。” 薛海涯看着秦墨,笑道,“我素来不喜虚礼,你给你先生师母敬杯茶便好,叩拜之礼简些就行。”
“那怎么行?礼节不可废。” 秦墨当即摇头。
“好,那就依你。” 薛海涯欣慰点头。
秦墨上前,先给薛海涯敬了茶,薛海涯笑着接过,再给薛老夫人敬茶,老夫人伸手扶起他时,递过一方紫檀木盒。
“好孩子,这是你先生早年用的一方端砚,今日便送你了,往后好好跟着先生治学。”
秦墨双手接过,再次躬身谢过师母。
敬茶礼毕,秦墨整理衣襟,恭恭敬敬对着薛海涯夫妇行了三叩首大礼,每一下都行得端正沉稳,没有半分敷衍。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拜师大乾文道第一人薛海涯。】
【任务奖励:《论语》全篇。】
如烟的提示音准时在识海响起。
一部完整的《论语》化作无数文字,汇入秦墨识海。
原本散在体内的浩然正气,像是骤然有了主心骨,从散兵游勇化作了整肃王师,根基瞬间雄浑数倍。
主位上的薛海涯眉头微挑,讶异看向秦墨。
他分明感觉到,弟子体内的浩然正气骤然浑厚了数倍,气息沉稳圆融,全然不像刚入门的蒙童境。
他心中惊叹,却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礼成,也算是在薛家全族的见证下,正式认下了秦墨这个弟子。
第17章 国子监天骄
次日,秦墨照常前往国子监。今日是武院课业,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丁班。
走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秦墨身上。
他以诗词证道,被文院院长、大乾文道第一人薛海涯收为亲传弟子,这事在京城同样掀起了巨大轰动。
大乾虽重武道,却也从未轻过文道,不然宋渊也坐不到如今举足轻重的位置。
再加上几日前他一剑击败孙勇的场面众人还历历在目,今日他走进教室,待遇和三日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孙勇瞥见秦墨,连忙把目光瞥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他身后的跟班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再也没人敢喊秦墨纨绔、废物了。
三日,仅仅三日。
秦墨便打碎了所有人的嘲讽,实打实证明了自己。
秦墨落座,静待今日开课。
今日丁班的武道课没安排新教习,还是钱亮亲自来讲。
他目光扫过下方,在秦墨身上微微点头,今日讲的依旧是初武境的根基打磨之法。
国子监的学子都是初武境修为,一旦突破地武,便可直接结业。
能在二十岁前突破地武的天才,也用不着国子监再教什么。
当然,到目前为止,国子监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人物。
这限制于大乾立国尚短,国子监历史虽长,但那时候的大乾不过是不起眼的郡国。
修行本就枯燥,可汲取新知总有益处。
秦墨初来这个世界,武道知识储备浅薄,钱亮讲的内容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可对其他学子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武道常识,很少有人会认真听。
不过能进国子监的,不管靠家世还是靠天赋,都绝非泛泛之辈。
国子监能教的东西有限,修行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
国子监不考勤,学子来去自由,从不多加约束,只要能通过结业考核,其余的没人会管。
秦墨是真心想来听课,毕竟他还需要补基础;剩下的人里,有的是家里逼着来的,还有不少干脆就没来。
丁班足有一百三十来人,可每日真正到课的也就四五十人,半数以上都不会露面。
转眼便到了正午,秦墨去食堂时,见齐远游和赵布已经到了,还替他打好了饭菜。
秦墨坐下,看着二人笑道:“你们来得倒早。”
“马上月考了,我准备冲一冲前三。” 齐远游道。
“我也是。” 赵布开口附和。
齐远游与赵布常年位居武院前列,算得上国子监最顶尖的一批学子。
“哪天月考?” 秦墨好奇问道。
“六天后就是武院月考,和文院同期举行。武院我还能拼一拼,文院就算了。” 齐远游想起什么,又问:“墨哥,听说你被薛院长收为弟子了?”
“没错,薛先生如今在文道上授我课业。” 秦墨点头承认。
那可是薛海涯啊!
大乾第一读书人,连陛下征召入仕都敢拒绝的人间第一清流!
齐远游是真的惊讶。
他太了解秦墨往日的性子,偷鸡摸狗是一把好手,怎么文道上也这么厉害了?
秦墨笑了笑,说道:“那六天后,我倒要见识见识你和赵布的本事。”
“嘿嘿。” 齐远游顿时笑了,“墨哥,我文的不行,武道底子可是实打实的,如今我已经半步地武了,真要是擂台上遇上,你可得当心点。”
“你,半步地武了?” 秦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小子和自己同龄,才十六岁,竟已经摸到了地武的门槛。
当然,秦墨没算自己,从初武初期踏入初武后期,不过短短几日。
“那当然。” 齐远游带着几分自得,随即又道,“可就算突破了半步地武,我也没把握拿第一,甲班那几个都是怪物。”
“哦?你跟我说说,正好我还不清楚国子监到底有哪些能人。” 秦墨追问道。
“上次月考第一是七皇子李浩然。这位皇子母族没什么势力,偏偏武道天赋惊人,比我早几个月突破半步地武,还极擅剑道,虽说还没觉醒剑意,却是大乾最有希望修成剑修的人。”
“哦对了,我忘了,墨哥你已经是剑修了。”
“其次是吏部尚书之子吴平,那家伙也是半步地武了,有吏部尚书全力支撑资源,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还有九公主李月瑶,以女子之身进国子监武院,她是头一个,也是独一份。”
“九公主?” 秦墨有些疑惑。
大乾重男轻女的风气盛行,民间还好些,权贵世家尤甚,皇室规矩更严。
过往也有公主入国子监,一般都在文院,从没进过武院。
“没错。说起来九公主和我们同龄,上次月考时突破到半步地武,成了武院第三个半步地武。” 齐远游道。
“还有呢?” 秦墨接着问。
“再往下就是我们俩了,上次我侥幸赢了赵布半招,排第四,他第五。” 齐远游得意地笑了。
“看来这国子监武院,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秦墨笑道。
“我听说其他几国的学院里都已经有地武境的学子了。再过三个月就是五国学院大比,也不知道七皇子和吴平能不能突破地武。我感觉七皇子应该稳,他根基最扎实,剑气也稳。” 齐远游道。
“看来你对这位七皇子殿下评价很高啊。”
“那当然!以皇子身份拿武院第一,国子监百年里就他一个。”
“七皇子,的确很强。” 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赵布,这时也开口附和。
“哈哈哈,有机会我倒要挑战他试试。” 秦墨大笑,心里已经把国子监武院的局势摸得门清。
半步地武…… 也不知道含金量到底如何。
可别太弱,不然打起来就没意思了。
第18章 木人阵磨练
下午依旧是实战课。
对如今的秦墨而言,丁班这群学员早已不配做他的对手 。
就连初武巅峰的孙勇,都被他一剑秒杀,更何况其他人。
但木人阵倒是个好去处,能实打实打磨实战经验,算得上眼下最合适的练手选择。
秦墨没有选择再去挑战第四道木人阵,而是前往了第五道木人阵。
与之前的木人不同,第五道木人阵的木人木身刻满符文加持,还融入了地武境教习的基础格斗路数。
守阵的守阵教习缓缓睁开眼,见走进来的是秦墨,颇感意外。
丁班竟有人敢挑战第五道木人阵?
“见过教习。” 秦墨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守阵教习微微点头:“开始吧。若是支撑不住便开口,我会立刻停阵。”
“好。” 秦墨应声入内,扫了一眼。阵中依旧是六个木人,材质与第四阵截然不同,纹路繁复,气息沉厚。
这一次,秦墨没有动用先天重瞳,也没有祭出剑意,只打算纯靠武道根基打磨实战经验。
木人虽是死物,招式却融汇了数位教习的格斗章法,定式虽死,章法却活,对缺少实战历练的他来说,弥足珍贵。
秦墨没有急着抢攻,等六个木人尽数激活列阵,才稳步出手。
有浩然正气温养体魄,他的根基比往日更沉实几分。
没了重瞳与剑意加持,秦墨的攻势谈不上凌厉,起初甚至有些狼狈 。
六个木人连环进击,招招狠辣,他肩背挨了两下木刀,震得气血翻涌。
可他始终咬着牙,不肯动用半分底牌,只凭着肉身反应拆解招架,慢慢摸索木人出招的间隔与阵形变化。
这一战,秦墨终究没能破阵,却硬生生撑了一刻钟。
“以初武后期的修为,能撑这么久,你的根基扎实得远超常人。只是木人招式有定式,真遇上同阶活人武者,变数还要多得多。” 守阵教习给出的评价颇高,也点透了关键。
“教习,不知我可否再试一次?” 秦墨请求道。
“有何不可。” 守阵教习善意一笑。
“多谢教习。” 秦墨再次登台。身上的酸痛在浩然正气的缓缓滋养下消散了大半 。
他也是刚发现,浩然正气能宁神定气、平复气血,虽不能直接愈伤,却能让身体疲劳消解得比常人快数倍。
再战一场,他依旧收起所有底牌,纯以根基相搏。
这一次摸清了木人列阵的规律,懂得顺势卸力,防守章法从容了许多,主动寻机出击,看准一具木人关节处的符文破绽,聚力于拳,硬生生击碎了木人的肩臂。
“还来吗?木人损耗了随时能补,你不必顾虑。” 守阵教习开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期待,盼着他能真的破了这阵。
“不了不了。” 秦墨摆着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木人的攻击虽不致命,可实打实的疼,这几轮打下来,伤倒是不重,浑身酸痛得厉害。
“哈哈哈!” 守阵教习朗声大笑,“你小子有意思。”
“多谢院长。” 秦墨躬身道谢。
“好苗子啊,真是好苗子。” 望着他的背影,守阵教习欣慰地捋了捋胡须。
秦墨走出第五道阵门时,已临近下课时分,大多数学员早已洗漱离去,只剩寥寥几人还在收拾东西,还有特意等在一旁的钱亮。
场边剩下的几个学员本在闲聊,见秦墨从第五道阵门走出来,顿时都愣住了。
“他居然进了第五阵?我连第三阵打起来都费劲!”
“这都撑了快一个时辰了吧…… 换我进去怕是三招都扛不住。”
众人看向秦墨的眼神里,只剩叹服,再没了从前的鄙夷。
钱亮望着他走来,神色有些恍惚 。
当年他与秦虎同届入武院,最清楚那家伙的妖孽,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他儿子身上看到了几分当年的影子。
他又抬头扫了眼门顶未亮的绿光,倒也不失望。
他在国子监多年,自然清楚第五阵的分量,更知道阵中融入了地武境教习的实战路数。
可让他意外的是,这小子竟撑了这么久。
“你撑了这么久?” 钱亮上前问道。
“嗯。我试着不动用剑意,看能不能凭根基破阵,最后还是失败了。” 秦墨语气平静,半点颓丧都没有,反倒觉得收获不小。”
随即他正色开口:“我恳请守阵教习允我多次登台试炼,教习虽应允了,终究不合规矩。若是学府追查下来,所有损失我一力承担。”
第五道门的木人与前几阵大不相同,上面刻满铭文法阵,显然价值不菲。
“哦?” 钱亮诧异地看向秦墨。
旁人若是觉醒了剑意,恨不能时时拿出来彰显身份,哪有人会像他这般刻意藏起锋芒,专挑苦路子磨根基?
这少年的心性,当真不凡。
他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倒是有分寸。无妨,不过是一具木人罢了,算不得什么。能有你这样的好苗子,我武院就算多损失几个木人,也心甘情愿。”
“多谢教习。” 秦墨躬身行礼。
“好了,丁班这实战擂台的对手,如今已经不适合你了。” 钱亮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去。
秦墨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望着秦墨远去的背影,钱亮暗自轻叹。
秦虎啊秦虎,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你这老小子年轻时,压得我们这一代人喘不过气;如今你儿子,怕是不止要压得同辈人抬不起头这么简单了。
第19章 礼物
回去的路上,秦墨见天色尚早,便吩咐驾车的听竹,转道去天宝阁。
天宝阁是京城头一号售卖奇珍异宝的地方,出入的非富即贵,寻常百姓连踏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传闻天宝阁背后站着皇室,具体是哪位却无人知晓,便是有资格知情的人,也绝不会多嘴半句。
秦墨对它背后是谁没兴趣,在一层转了片刻,便觉不甚满意。
他想挑件合心意的礼物送与宋妙然,可一层的物件都太过寻常,入不了眼。
“公子若是瞧不上一层的物件,不妨登楼看看。二层、三层皆是珍品,定有能入公子眼的。” 一道柔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秦墨回头,见说话的女子一身紫缎旗袍,身段成熟端方,举手投足间分寸得当,自有一番风韵。
“好,那就去第三层。”
秦墨原先不知还有分层鉴宝的规矩,只当和前世金店一般,一层便是售卖区。
他素来少来这类场所,店内也没人认出他,自然没人主动引荐。
“公子请。” 女子侧身引路,领着秦墨拾级而上。
闲谈间秦墨得知,她是天宝阁三层的管事,名唤温雅。
“公子,这第三层便是我天宝阁的珍品区,与一层天差地别。每一件料子都稀罕难得,全是由阁里顶尖匠人雕琢。” 温雅开口,语气从容自信。
秦墨环顾四周,仍旧觉得平平无奇。
这些首饰玉件固然精致,却载不动他的心意。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给宋妙然备礼物,不想落了俗套。
作为太师府的掌上明珠,哪怕宋渊为官清正,宋妙然身边也绝不会缺这些奇珍异宝。
更不必说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公子,献殷勤时这类东西送得只多不少。
若自己送的也和那些人别无二致,又怎么算得上是心意?
“既然这些玉饰都是贵阁匠人雕琢的,那贵阁可有上好的原石玉料?要品质顶尖的。” 秦墨开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公子预算多少?” 温雅试探着问,神色依旧得体。
“上不封顶。” 秦墨淡淡吐出四个字。
“公子这边请。” 温雅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当即引着秦墨往后院去 。
那里存放着天宝阁从各地收来的上品原石,寻常贵客根本无缘得见。
秦墨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块,入手清凉温润,玉质细腻绵密,一看便不是凡品。
“公子好眼光,这块玉料是前年从南疆收来的老坑种,价值不菲。” 温雅在旁轻声说明。
“明日去威武侯府账房取账便是,这是我的令牌。” 秦墨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过去,语气平淡。
温雅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沉厚的 “威武” 二字,神色顿时郑重了几分,抬眼再看秦墨时,难掩讶异:“您是威武侯府的秦公子?”
眼前这人气度沉稳、谈吐清雅,怎么看都和传闻里那个荒唐纨绔的世子对不上。
“怎么,这大乾京城里,还有人敢冒充威武侯府世子?” 秦墨笑着反问。
“公子说笑了,自是没有。” 温雅连忙欠身。
秦墨颔首,将玉料揣入怀中:“好了,我先回了。”
“奴婢送公子。” 温雅一路送到阁门口,礼数周全,言语得体:“公子日后若有需求,随时可来天宝阁找我。”
秦墨淡淡应了一声,登车离去。
回了威武侯府,秦墨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他取出那块玉料,原石形状并不规整,好在有先天重瞳能精准把控力道,剑意收放又足够精微,哪怕从未雕过玉,也能做到分毫不差,不至于毁了这块好料子。
他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剑意,先削出玉牌的大致轮廓,再慢慢修得平整周正。
待玉牌成型,便要在正反两面刻字 。
这不同于纸上挥毫,落刀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以浩然正气稳守心神,重瞳锁定落刀的分寸,剑意作刀,每一笔都沉心聚力,刻得极是用心。
正面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背面刻: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待最后一笔落成,秦墨看着手中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心意,比天宝阁里那些匠人做的量产物件,自然要珍贵得多。
玉料本就质地上乘,刻字时又以浩然正气贯入笔意,玉牌隐隐带着一丝温润的文气,长期佩戴能宁心静神,比寻常玉石多了几分用处。
秦墨将玉牌贴身收好,用自身气息慢慢温养着,等下次休沐,便送给宋妙然。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明月,只觉日子安静又妥帖。
穿越到这异世以来,他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与此同时,太师府内。
宋妙然放下手中针线,看着自己绣了大半的帕子,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帕子上绣着一对男女并肩游湖,河面漂着点点花灯,两人十指相扣,身影依偎,正是那日湖上的光景。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宋妙然将帕子轻轻放在案上,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眉眼温柔。
少女心上装着人,连洒落的月光都染了几分甜意。
少年将心上人放在心尖,少女也把少年藏进了眼底。
“小姐,又想姑爷啦?” 侍女荷叶端着茶进来,笑着打趣。
若是在秦墨面前,宋妙然多半会害羞低头,可此刻身边只有自己的贴身侍女,她反倒坦然得很。
“荷叶,你说…… 他会不会也在想我?” 少女双手托着腮,望着月亮轻声呢喃。
哪怕她是名满京城的大乾第一美人,遇上心上人时,也会忍不住揣度,对方是否也同自己一般,牵肠挂肚。
“那还用说?定然是想得紧!小姐生得这样好看,连我瞧着都觉得赏心悦目,秦公子怎么会不想。” 荷叶笑着应道。
宋妙然起身走到窗边,再抬眼望向那轮圆月,轻声道:“我想,也是。”
同一时刻,侯府院内的秦墨也抬了头。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本就彼此牵挂,两人竟在同一时刻望向了同一轮明月,心底都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抵得住这人间的朝思暮想。
第20章 送礼
今日是国子监文院开课的日子,秦墨没去班级,径直往薛海涯的藏书楼去了。
薛海涯今日并未多讲繁杂义理,只是点拨了几句文气运转的关窍,便让秦墨茅塞顿开。
儒道修行,一半靠悟性,一半靠勤勉。
整整一日,秦墨都沉在藏书楼里,沉迷于论语浩瀚无界,偶尔也会有不懂之处,请教薛海涯,薛海涯也会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
儒道以诗文为根基,传世名篇可滋养文气,为日后凝练本命诗词铺路,秦墨自然不会放过前世积淀的千古佳作。
这一天过得极是充实,既学了本世儒道要义,也 “借鉴” 了不少前人智慧。
读书人嘛,怎么能叫抄?
太不文雅了。
出了国子监,秦墨静心感悟,只觉儒道第一境的蒙童境根基愈发扎实,竟隐隐摸到了进阶的门槛。
儒道与武道不同,没有细碎的小境界划分,唯有学识与心境修到一定程度,方能得天地认可。
不似武道以自身气血为根,一步步探索力量大道。
在秦墨看来,儒道更像这方世界的补全者,完善世间规矩与秩序。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道理。
明日便是休沐日,秦墨给宋妙然写了封信,邀她出城踏青。
如今春意正浓,万物复苏,正是……。
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没错,秦墨就是痛痛快快约个春游。
很快便收到了宋妙然应允赴约的回信,秦墨心里踏实,当晚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 。
料子是那日从天宝阁选的上品,特意赶制出来的。
他一早便让听竹备好了宋妙然爱吃的蜜饯、温着的好茶,连车厢里的垫毯都特意换了最软和的。
算起来这已是两人第四次单独见面,秦墨不想再像从前那般随意,里里外外都用心筹备了一番。
素心端着东西进来,一眼瞧见自家少爷这身白衣锦服,眉眼俊朗,气质温润,也忍不住笑:“少爷这一身瞧着真俊朗,比往日精神了不少。”
按前世的话说,这一身属实是颜值拉满了。
秦墨得意地打量了两眼自己的装束,颇为满意。
他带着听竹出门,往太师府去。这排场和从前的秦墨判若两人。
换做前身出门,前后至少五十个护卫开路,马车得备上三辆,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威武侯府世子出府了。
可如今的秦墨出行,从来只带听竹一人,他觉得那些护卫没什么实际用处,反倒太过招摇。
到了太师府门前,秦墨正准备登门递帖,就见宋妙然的侍女荷叶远远望见侯府的马车,转身便往府里跑。
他刚下马车,便看见宋妙然提着裙摆,款款朝自己走来。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天公作美,今日宋妙然穿了一身月白长裙,裙摆随风轻扬,宛若月下仙子,恰好和他这身白衣凑成了一对。
“你这身打扮,倒是……” 宋妙然走近,瞧见他一身素白锦衣,眼睛亮了几分。
往日秦墨总爱穿红黑浓艳的颜色,这般清雅出尘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
“特意为见你选的,没想到咱们心有灵犀,倒像是穿了情侣装。” 秦墨笑着打趣。
宋妙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又抬眼瞧了瞧他的白衣,唇角忍不住弯起 。
“走吧,今日咱们出城踏青,我听说城外不远处的空门寺颇有名气,咱们去逛逛?” 秦墨提议。
“好啊,我早便听闻寺里的忘尘大师道行高深,正好去拜会一番。” 宋妙然欣然应下。
秦墨伸手扶着宋妙然上了马车。
和他单独出行,宋妙然从不让侍女跟着,听竹在车厢外驾车,车厢里便只有他们二人。
秦墨顺势牵起她柔软无骨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宋妙然脸颊又是一红,虽已不是第一次被他牵手,心头还是泛起几分娇羞。
秦墨轻轻掰开她的指尖,将一枚玉牌放在她掌心:“我知道你素来喜爱诗词,便为你又作了一首词语刻在了上面。
字是我亲手一刀一刀刻的,笔法算不上工整。刻完后我便用浩然正气日夜温养,虽时日尚短,戴在身上也能清心凝神。礼物不算贵重,却是我一点心意。”
玉牌温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宋妙然抬手捧起,细细看着上面刻的诗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她细细品着诗句里的情深意重,心口又暖又颤
。长这么大,见过的珍宝佳句数不胜数,可从未有人给过她这般独一份的心意。
这般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句,他就这般轻轻松松送给了自己。
“这诗句…… 真美。” 她轻声叹道,一瞬不瞬地盯着掌心的玉牌。
“诗句再美,也美不过我的妙然。” 秦墨笑着打趣。
宋妙然嗔了他一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自己绣的。琴棋书画我还算精通,唯独刺绣手艺平平。”
秦墨接过手帕,一股淡淡的少女幽香扑面而来。
帕面上绣着一男一女并肩立在河畔,望着河面花灯,正是那日天运河夜游的光景。
说什么手艺一般,分明是宋妙然自谦。
针脚细密,人物鲜活,指尖抚过帕上的花灯纹路,那日河畔的晚风、指尖的暖意仿佛又涌了上来,第一次牵手的悸动,至今仍清晰得像在昨日。
秦墨小心翼翼将帕子贴身收好,笑着道:“这么一比,倒显得我那礼物寒酸了。”
宋妙然握着玉牌抬眼笑:“有这般千古诗句在,也算寒酸?”
“于我而言,你绣的帕子,才是最珍贵的。” 秦墨摸了摸贴身放着帕子的胸口,眉眼间满是笑意。
宋妙然看着他,忍不住弯眼笑了笑,又低头去摩挲手里的玉牌,越看越喜欢。
车厢里安静下来,她看着玉牌,他看着她。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秦墨故作委屈地开口。
“怎么了?” 宋妙然终于从玉牌上抬起眼。
“应该等分别的时候再给你的,这玉牌都把我风头抢光了。” 他一脸吃醋的模样。
宋妙然忍不住笑出声,小心翼翼将玉牌贴身收好,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好好好,不看它了,看你,都看你。”
“这还差不多。” 秦墨望着她笑,四目相对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马车轱辘缓缓碾过城外土路,载着满厢暖意,往空门寺的方向而去。
风掀起车帘一角,漏进满袖花香,也漏进了少年少女藏不住的笑意。
谁能想到,当初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
一个是声名狼藉的京城第一纨绔。
一个是名满京华的大乾第一美人,
如今竟会以心相许,共赴这一场温柔的春光。
第21章 空门寺
空门寺不愧是大乾远近闻名的古寺,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有人入寺礼佛求官运亨通,有人求家财万贯,也有人求身体康健。
秦墨则纯是抱着游玩的心思,陪着宋妙然一同来了这座古寺。
古寺占地极广,巍峨的山门前立着一位白衣小僧,正接引往来香客。
那小僧瞧着与秦墨年纪相仿,笑容温和亲切,一举一动间仿佛自有佛法禅意。
“施主。” 白衣小僧见了二人,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秦墨心头微动,先天重瞳悄然一转,心中顿时一惊 。
这白衣小僧竟然是一位地武中期的武者,这么年轻的地武境强者。
要知道素心和听竹都二十几岁了,而这白衣小僧显然是与自己相差无几。
这看似寻常的空门寺,当真是藏龙卧虎,想来佛门修行讲究静心定性,进境反倒比世俗武者更稳。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小师傅,我想为家父求一道平安符。”
“施主是头一回来空门寺?” 白衣小僧问道。
“正是。” 秦墨点头。
“那便由贫僧为施主引路吧。” 小僧温声说道。
这时宋妙然忽然开口:“小师傅,家父是当朝太师宋渊,祖母近日抱恙,不知可否引荐忘尘大师一见?想请大师为祖母抄一卷祈福经。”
“太师宋渊……” 白衣小僧沉吟一瞬,转头对身旁另一位值守的小和尚吩咐道:“这位施主求见忘尘大师,你去通传一声。”
“是,无忧师兄。” 那小和尚应下,伸手引道:“施主这边请。”
“无忧?你便是忘尘大师的弟子,无忧小师父?”
宋妙然有些讶异,她对于空门寺早有耳闻,自然知道无忧小师父。
“正是贫僧。” 无忧对着宋妙然合十行礼。
“那我先去拜见忘尘大师了。” 宋妙然转头与秦墨道别。
“好,稍后我让小师傅也引我过去。” 秦墨笑道。
换做旁人想见忘尘大师或许千难万难,可他与宋妙然身上皆背负着不小的因果,按佛门之说,见与不见皆是缘法,忘尘大师多半不会拒见。
“施主,我们走吧。” 无忧在前引路,秦墨便随他步入寺中。
“敝寺平日也开放山门,只是每月初一、十五会设斋讲经,香客便比平日多上数倍。今日恰逢十五,所以格外热闹些。” 无忧笑着解释。
“确实热闹。” 秦墨望着往来不绝的人流,点头应道。
无忧沉默走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知施主…… 可认得九公主?”
九公主?
秦墨瞥了眼身旁的白衣僧人,心里有些诧异。
你一个出家人,打听人家皇室公主干什么?
见秦墨面露疑惑,无忧连忙解释:“小僧与九公主并无私交,只是前些时日公主来寺中求见家师,仅有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 秦墨了然,随即淡淡笑道,“我与九公主并不熟识,不过同是国子监学员,日后总会碰面。小师傅若是有话要带,我倒可以帮忙。”
“小僧不敢劳烦施主带话,只盼施主下次再来寺中时,能告知小僧一声,她是否安好,便足够了。” 无忧低声道。
“她堂堂公主,有什么不好的?” 秦墨故作纳闷,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我听闻近日朝堂在议和亲之事,九公主母族单薄,怕是首当其冲。小师傅挂念的,是此事吧?”
无忧猛地抬头,满脸惊愕,随即长叹一声:“施主竟也知道。此事如今还只在朝堂高层流传,小僧也是偶然得知,实在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乾与大周连年征战,胜少败多,百官便想以公主下嫁换两国止戈。陛下虽未应允,可群臣接连进言。
秦墨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九公主多了几分同情。
他早听闻九公主母族势弱,生母又早逝,身后全无依仗,本就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换做皇后所出的公主,哪个官员敢提和亲,恐怕不等皇后发话,外戚孙家的刀便先出鞘了。
“她如今还在国子监读书,至于最终是否会被送往大周和亲,我也说不准。日后若有确切消息,我派人告知小师傅便是。”
“多谢施主。” 无忧双手合十,郑重道谢。
“其实也不是没有解法。”
秦墨脚步微顿,淡淡道,“若九公主自身有足够强的实力,或是身边有足够硬的依仗,和亲之事,自然也就轮不到她了。”
丢下这句话,他便抬步先行往寺内深处走去。
无忧愣在原地,心头狂跳不止,半晌才低下头,默念心经平复心绪。
秦墨没去礼佛,只沿着寺中步道四处闲逛。
前世他便是无神论者,这一世更信事在人为,万事只靠自己。
临走前他顺道去前殿取了那道平安符,随手揣进怀里 。
虽是随口的由头,给父亲带回去也算是份心意。
逛得差不多了,他拦住一位路过的小和尚,笑问道:“小师傅,请问忘尘大师的禅院在何处?”
“施主是?” 小和尚面露疑惑。
“在下秦墨,家父威武侯秦虎。” 秦墨报上名号。
寻常百姓见高僧需提前预约,可当朝权贵多有直通的资格,太师府在此列,威武侯府自然也在。
便是入宫赴宴,也自有通行的份例,更别说这空门寺了。
“施主请随我来。” 小和尚神色顿时恭敬起来。
秦墨跟着小和尚往后山走去,那是一处僻静的禅院,竹篱木屋,朴素清幽,与寺中其他恢宏建筑截然不同。
若无人引路,绝难想到得道高僧会居于此地。
“无忧师父,威武侯府的秦公子求见。” 小和尚在院门外高声通传。
“让他进来吧。”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木屋内传出。
“施主请进,家师在屋内等候。”
“有劳小师傅了。”
秦墨道谢后推门而入,便见宋妙然正与一位灰袍老僧对坐饮茶,二人闻声,一同转头看向他。
“忘尘大师。” 秦墨躬身行礼,心念微动 。
徒弟已是地武中期修为,这位师父的修为该有多深?
先天重瞳悄然运转,却被一股厚重的佛意轻轻挡住,这是重瞳出世以来第一次探察失效。
秦墨心中了然,并非重瞳不够强,而是二人境界差距过大。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能看穿地武境的虚实,这位忘尘大师,必然已超脱地武,踏入了更高的天武之境。
这空门寺,当真是藏龙卧虎。
“小施主请坐。”
忘尘大师面带微笑,神色慈悲平和,仿佛方才的试探全然未觉,世间凡尘俗事,都掀不起他半分心绪波澜。
“谢大师。” 秦墨依言落座。
第22章 金刚不坏之身
“宋施主方才问了贫僧一个问题,贫僧想请秦施主替贫僧作答,不知小施主意下如何?” 忘尘大师缓缓开口。
秦墨诧异地看向老和尚,心里犯嘀咕。
人家宋妙然问你问题,怎的反倒来问我?
他却不知,宋妙然进寺时见了不少衣衫褴褛的香客跪拜祈愿,心有触动,才向忘尘大师问出了那番话。
恰在此时,脑海里响起一道萝莉音响起。
“嘿嘿,宿主,如烟来喽!”
“发布任务:与忘尘大师论道,获其发自内心的认可。”
“任务奖励:金刚不坏之身(小成)。”
“任务时长:一个时辰。”
如烟用欢快的声音汇报了任务。
“宋施主问贫僧,天下百姓何时能过上平等的日子,不必再受皇权、门阀、世家、宗门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苦楚。” 忘尘大师轻声道出问题。
“唯有规则约束强者不越界,秩序规导黎民知分寸,法度惩戒恶人不姑息。” 秦墨沉声答道。
忘尘大师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追问道,“若制定规则的强者自身腐化,规则反成鱼肉百姓的利器,又当如何?”
秦墨沉吟片刻,缓缓道:“权力制衡,法度自洽。一代人立一代人的规矩,一代人补一代人的漏洞。世间从无永恒不坏的法,唯有代代修缮、时时自省,方能走得长远。”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纵有盖世强者能扫平眼前不公,可他目力所及之外,仍会有阴暗滋生。”
“要让规矩遍及天下,要见血,要杀伐,要无数人前赴后继,耗上数代人的光阴,才可能窥见一分曙光。”
忘尘大师微微颔首,缓缓道:“以贫僧之见,人间的平等,不在削去身份尊卑,而在放下心中高低。上位者知谦卑,下位者存良善,强者不欺弱,富者不凌贫。”
“众生心中不起分别念,便是太平平等之时。贫僧修的是人心,施主论的是世法,看似殊途,实则同归。”
秦墨点头,轻叹道:“可这太难了。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就连大师您,也无法定论吧?”
忘尘大师开口道:“人性本如白纸,无先天善恶之分。境遇熏染,私欲起落,才分出了善与恶。守住恻隐之心,克制贪妄之念,便是向善之路。”
茶过三巡,檐下日影移了半寸,不知不觉已近一个时辰。
其实忘尘大师早已察觉,这少年身上兼具浩然正气与凌厉剑意,根骨非凡,身负大气运,绝非池中之物。一番论道下来,更见其心性通透、格局开阔,心中早已认可。
“大师高见,小子佩服。” 秦墨躬身一礼,神色恭敬。
忘尘大师同样合十回礼:“与秦施主一番论道,贫僧也受益匪浅。”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即刻发放。”
一道信息流悄然涌入秦墨脑海:金刚不坏之身,成长型防御功法,威力随自身武道境界同步提升。
秦墨心中一喜。这可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
“秦施主,不知你可愿做这立定规则、济世安民之人?” 忘尘大师忽然问道。
秦墨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清醒:“天下太大了。如今我不过是一介初武境武者,纵然背后有威武侯府,在这天下大势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小子如今修为尚浅,不敢妄言定天下规矩,但路见不平,自会尽一份力。”
“此事确非一朝一夕可解,亦非一人之力可成。可若无人敢站出来做,那才是这世间最大的不幸。” 忘尘大师语气郑重,“若有朝一日,秦施主愿行正道、济苍生,为天下黎民立定规矩,只管修书一封送来空门寺,佛门愿尽一份绵薄之力,护佑苍生。”
秦墨注视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会有那么一天的。”
“善。” 忘尘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秦墨与宋妙然辞别忘尘大师,登上了回京的侯府马车。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见识,方才论起规则法度,连大师都夸你。” 宋妙然眸光盈盈,满是赞叹,“我从前竟不知,你心里装着这么大的格局。”
因为我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而非这个尊卑分明的乱世。
可这是秦墨不能说的秘密,倒不是不信任宋妙然,只是太过惊世骇俗。
“不过是看书时胡思乱想的,随口一说罢了。” 秦墨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信你将来定能做成一番大事。” 宋妙然的眼底满是信任与崇拜。
从最初瞧不上那个纨绔子弟,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若是从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在短短几日里倾心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宋妙然定然嗤之以鼻。
可如今这一切真切地发生了,她甘之如饴。
“过几日就是国子监月考了,我得闭关修行一阵,怕是不能常来见你了。” 秦墨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温声说道。
“自然是学业修行要紧,咱们来日方长。” 宋妙然反手轻轻回握住他。
“等我拿了月考第一,咱们好好庆祝一番。你还没去过威武侯府吧?到时候我亲自下厨。” 秦墨笑着提议。
“你还会做饭?” 宋妙然有些惊讶。
“当然,就是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秦墨语气里带着几分谦虚。
“那我可就等着了。” 宋妙然弯眼一笑,温柔得像春日的风。
空门寺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对热恋中的两人来说,这一路总觉得过得太快。
马车稳稳停在太师府门前。
宋妙然起身,秦墨也跟着想起身送她。
“逛了一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不用送了。” 宋妙然轻轻按住他的胳膊。
“好,那你慢些走。” 秦墨笑着应下。
“嗯。” 宋妙然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攥了攥裙摆,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她猛地回身俯下身,像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侧轻轻一碰,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我走了。” 她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吟,不等秦墨反应过来,就提着裙摆逃也似的跳下马车,只留下一个纤细慌乱的背影。
秦墨愣愣地摸着脸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傻乎乎地笑了。
原来,动心是这种滋味。
他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索性探出头对着车窗外的背影大喊:“下次见面,我一定还给你!”
宋妙然身形猛地一顿,回过头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脚步更快地跑进了府里。
马车缓缓驶离太师府门前,秦墨还靠在窗边,指尖轻轻碰着尚有余温的脸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23章 实战切磋
次日清晨,秦墨没去国子监。
国子监对学生出勤并无硬性要求,这日他便在家中独自修行。
秦墨暗自盘算,如今自己的武道根基绝对扎实,加上此前机缘修成的神道筑基加持,几乎拥有无瑕根基,更有剑意、先天重瞳、诛仙剑等底牌在身。
昨日又得了防御功法金刚不坏之身,虽说尚未突破地武,还发挥不出功法的全部威力,但初武境便能修成此法,肉身已在被动中强了不少。
他看着自己线条紧绷、充满爆发力的身躯,颇为满意。
这身材,搁前世当个健身教练,都能说一句:想买我的课,得先从德国排队。
盘算完家底,秦墨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最缺的是实战经验。
这方面实在单薄,唯一一次正经实战,还是对付孙勇那个战五渣。
至于木人阵的那些死物,他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木人的攻击有迹可循,可真正武者的出手,绝不会这般刻板僵化。
那日他不动底牌对阵木人进步飞快,一半是自身底子在涨,另一半也是木人招式太过死板,不知变通。
“对了!” 秦墨一拍脑袋,自家府里养着那么多护院,这不就是现成的陪练?
说干就干。他当即吩咐王伯,把府里的护院都喊来,只挑初武后期及以上的。
一刻钟后,秦墨走出院落,到了威武侯府的演武广场。
十几条汉子整整齐齐站在那里,队列笔挺,一看便是军伍出身。
“王伯,这些都是军中退下来的?” 秦墨好奇问道。
“正是。都是当年老奴从军中挑出来的,少爷说要陪练,老奴没敢叫那些客卿过来,客卿多是江湖草莽,性子乖张没个轻重,怕失手伤了少爷。” 王伯回道。
“那咱们府养着这么多客卿做什么?” 秦墨更纳闷了。
客卿足有六七十人,养着不用还不敢委以重任,这也太反常了。
“这都是从前少爷您定的规矩,说侯府公子出门,就得有排场,身边跟着的人都得有武道修为才像样。” 王伯答道。
秦墨脸一黑,闹了半天又是前身那个装逼犯搞的鬼。
“先挑品行端正、踏实肯干的留几个,其余的多发三个月月钱逐步遣散吧。往后我出门,有听竹一个跟着就行。” 秦墨摆了摆手。
一旁的听竹闻言,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好!好啊!” 王伯喜出望外,“老奴早就有这个心思,只是侯爷说侯府家底厚,由着少爷折腾,多些人护着也好。”
秦墨转向众人,笑着开口:“诸位大哥都是威武军团出来的,算起来都是我爹的老部下。想必你们也听过不少我的传言,什么纨绔子弟、浪荡公子,对吧?”
众人没人接话,都齐齐看着他,神色带着几分拘谨 。
毕竟从前世子的荒唐名声在外,军伍出身的人又最讲尊卑,没人敢随意搭腔。
“但浪子总有回头的一天,威武侯府的担子,迟早得我来扛。今日请诸位过来,是想请各位大哥陪我实战切磋。我会备好木剑,参与陪练的,都有额外赏钱。”
人群里领头的汉子摇了摇头:“少爷,我们不能要赏钱。”
“是啊,少爷吩咐一声就行!”
“俺老刘没别的,就是一身力气,陪少爷练手没问题!”
秦墨抬手一压,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如今的他气度渐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面色发白、虚浮无力的纨绔世子。
“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都是军伍出身,我的话,听不听?”
众人齐齐立正,声如洪钟:“听!”
“好。现在开始切磋。我如今是初武后期修为,先找一位同境界的陪练。你们之中谁是初武后期里最强的,出列。”
“那俺王东就当仁不让了!” 一个矮个子汉子走出来,摸着后脑勺憨笑道。
“少爷您可别瞧这小子个子矮,下手可黑着呢。在战场上,敌人都觉得他好欺负,一轻敌,全栽在他手里了。” 人群里有人高声提醒。
可要说同境界最强,却没人反驳。
“今日在场的,每人赏一两银,上场陪练的,赏二两银子。” 秦墨朗声宣布。
大乾一两金子能换十两银子,一两银子能换一百枚铜钱。
按秦墨的估算,一枚铜钱大概抵前世十块钱,一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一千块。
当然只是大概换算,这世道物价不稳,有的东西贵得离谱,有的东西又不值钱。
王东眼睛顿时亮了。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谁不想多拿点钱回去,让妻儿父母过得好些。
“多谢少爷!”
“打赢我,再翻一倍。” 秦墨勾了勾手指,笑着挑衅。
“少爷,那俺可就下手不留情了!” 王东也笑了。
秦墨手持木剑,王东却习惯用刀,握姿都全然不同。
“王伯,找几把木刀来。这些军中退下来的兄弟,没几个惯使剑的。” 秦墨转头吩咐。
军伍里除了将官,大多用长枪、大刀,极少有人练剑。
而秦墨大部分接触的都是世家子弟,或者权贵人士,这方面他倒是疏忽了。
“好嘞。” 王伯点头,立刻叫下人去取。
“用等吗?” 秦墨问王东。
“不用!” 王东大笑一声,脚下蹬地,径直朝秦墨冲了过来。
起初秦墨脚步轻转便轻松避开攻势,木剑屡屡点中王东招式里的破绽。
可打着打着,他就渐渐吃力起来。
王东的刀法全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磨出来的杀招,不按章法,专攻下三路阴狠死角,招招奔着软肋去,和木人阵一板一眼的路数全然不同。
秦墨懂招式却不懂缠斗应变,没见过这般野路子,节奏一乱,便被王东找到了破绽。
不到一刻钟,秦墨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酸痛不已。
不愧是战场上滚下来的,出手是真不客气,半点儿没给他这个少爷留面子。
“少、少爷…… 俺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王东这会儿有点慌了。
打的时候没顾上那么多,打完才反应过来,这可是威武侯府的世子,京城顶流的贵公子。
秦墨摆了摆手,喘着气对王伯说:“这小子行,奖金再翻一倍。”
王东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周围人也都松了劲,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小子陪练先翻一倍,打赢了又翻一倍,直接拿八两白银回家。
“真是走了狗屎运,早知道俺就先不突破了!” 人群里有人拍着大腿后悔。
“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气氛彻底轻快了。
第24章 少爷长大了
浩然正气缓缓温养着周身,再加上金刚不坏之身虽还不能主动激活,却一直在被动卸去肉身承受的冲击力。
只调息了一刻钟,秦墨便再次起身,看向王东:“再来吧。”
“好。” 王东望着自家少爷,眼里满是意外。
方才他下手可半点儿没留余地。
当然,这一次,他照样没客气。
秦墨瘫在摇椅上望着天,感受着浑身的酸疼,简直欲哭无泪。
但他心里清楚,眼下挨的不过是木剑木刀,真到了生死对决,对面握的可是见血的利刃。
当然,真要是生死相搏,他也不必藏着诸多底牌,王东恐怕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再来!
躺下!
再来!
躺下!
演武场上,回荡着秦墨此起彼伏的痛呼。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
至少王东先扛不住了,捂着腰龇牙咧嘴,一脸苦相。
“换一个吧,你去歇会儿。” 秦墨开口道。
“好嘞少爷,您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王东苦笑着退到一旁休息。
人群里又走出一名护院,同样是初武后期修为,攻势不如王东凌厉,防守却稳得多,显然更适合当陪练 。
“再来一个,你们俩一起上。” 秦墨一咬牙,扬声喊道。
当即又有一名护院踏步出列,与先前那人合力朝秦墨攻来。痛呼再次响起,秦墨又一次躺平了。
才打了三轮,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处处受制,慢慢能稳住节奏招架一二。
论气血、论武道根基,他都远超这些护院,唯独对战场野路子不熟悉才屡屡吃亏。
他本就靠浩然正气恢复得快,悟性又因先天重瞳大幅提升,重瞳融合得越久,给他带来的助益就越大。
只是如今他还无法引灵气入体,唯有突破地武境,才能真正发挥出这些底牌的威力。
眼下也只能浅浅摸索,没法深入参悟。
秦墨正瘫在摇椅上喘气,听竹引着素心从旁侧的凉亭走过来,手里端着洗净的葡萄。
素心向来细心温柔,一边替他擦着额角的汗,一边小声问疼不疼。
瞧见他手臂上的淤青,还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吹了吹。
怕疼是真的,可真要是身边人受了委屈,自己却没本事护着,那才是真的窝囊。
秦墨疼得龇牙咧嘴,却只含糊笑道:“多练点本事,总归没坏处。”
实战这条路果然没走错。比起国子监的木人阵,进步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上午的时间转眼过去,秦墨宣布午间休息,还特意吩咐王伯,给护院们加餐。
回到院里躺到床上,秦墨还在细细复盘方才的实战心得。
他也知道,这和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法比,但对他这个战斗新手来说,已经受益匪浅。
午间小睡了一觉,浩然正气循着经脉运转了一个周天,身上的酸痛消了大半,虽还有些酸胀,却已不影响行动。
他再到演武广场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三个人,继续。” 秦墨伸出三根手指,笑道。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 挨揍。
但和上午比起来,秦墨的进步肉眼可见。
渐渐学会了借力卸力,脚步也稳了不少,足足扛了两刻钟才被击中破绽败下阵来。
他瘫在摇椅上调息恢复,浑身的酸疼没让他半分颓靡,反倒越打越有斗志。
能有进步,就是好事。
怪不得先天重瞳被称作无敌道,光是被动提升的悟性和过目不忘的记性,就足够逆天了。
“这一轮要是你们能让我撑不过一刻钟,再加赏。”
歇得差不多了,秦墨站起身活动着筋骨,笑着放出彩头。
他看出众人还有些放不开,又补了一句:“尽管全力出手,伤到我也不算你们的错,谁留手谁就没赏钱。”
几轮打下来,众人见世子真的说到做到,只看效果不问罪责,才渐渐放开了手脚。
“少爷,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三名护院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军伍搏杀本就不是乱打,威武军团自有一套小型合击之法,三个人刚好能布个简易合击阵,招式互补、攻守一体,威力远胜三人各自为战。
一刻钟后。
秦墨躺在摇椅上,看着胳膊上的淤青、肚子里的钝痛,明显感觉这群人下手重了不止一个档次。
真是群老财迷。
素心端着切好的苹果瓣过来,一瓣一瓣喂给他吃,想帮自家少爷补补力气。
“再来。”
秦墨又开始了起身、躺下的循环。
“今日就到这吧。王伯,吩咐厨房备上酒菜,让兄弟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秦墨再次站起身,却没再接着练。
来日方长,他不急着一蹴而就,稳扎稳打慢慢积累,才是长久之道。
“谢少爷!” 众人齐声道谢,声音洪亮。
秦墨摆了摆手,径自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少帅真是变了样,这要是让大帅知道,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王东摸着后脑勺感慨道。
“咱们威武军团后继有人了!战场上的老兄弟们要是知道,也能放心了。”
“咱们这位少帅,日后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大帅。”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在他们心里,秦虎就是实打实的战神。
当初北疆战乱不休,北莽骑兵年年南下烧杀抢掠、攻城掠地。
自秦虎坐镇北疆以来,战事虽仍常有,却再也没丢过一城一池。
“行了行了,少爷说了,今日按最高规格摆席,酒肉管够。” 王伯挥着手打发众人去吃饭,回头望着秦墨离去的背影,眼眶却红了。
“大帅,少爷长大了……”
老人心里五味杂陈。秦墨这些年的荒唐,他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总觉得自己没看好少爷,对不起大帅当年的托付。
可如今浪子回头,少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的纨绔了。
短短几日,却是他这几年来心里最踏实、最敞亮的日子。
只有少爷好,威武侯府才能长长久久。
大帅一个人撑着侯府的门楣,实在太累了。
如今少爷终于展露锋芒,自然能替大帅分担几分担子
第25章 国子监月考
这些日子在国子监文院,秦墨照旧去藏书楼读书,也常向薛海涯请教学问,心中对儒道的重视与日俱增。
儒道入门艰难,可每往前踏出一步,神魂中的浩然正气便醇厚一分,连带着心境定力、肉身恢复都隐隐有增益,这种学识融于骨血的畅快,难以言喻。
儒道的本质从来不是争强斗胜,而是将心中的道理与学识,说给世间人听。
这很合秦墨的性子,他本就不是好勇斗狠之人,招惹孙家与三皇子皆是迫不得已 。
总不能别人欺到头上,还要反省自身觉得是自己的错。
这套道理,在秦墨这里行不通。
之后的休沐日他都留在府中,连武院的日常课业也告假未去,整日和护院们陪练打磨。
前后数天光景,他每日练到脱力,全靠浩然正气与金刚不坏连夜修护。
次日便能接着练,进步自然一日千里。如今面对三名同境护院施展的合击战阵,已经能从容应对。
他渐渐调高难度,让初武巅峰的护院加入,依旧以一敌三,虽落了下风,却越战越勇。
这段日子,他一边打磨实战经验,一边泡藏书楼研修儒道,日子过得飞快。
只是总会想起宋妙然,也不知道这几日她在忙些什么。
对两世为人的秦墨来说,他是第一次心动。
那种心甘情愿把心交出去的滋味,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美妙。
再到国子监时,便是武院月考,次日便是文院月考。
武院与文院分开管理,学子的成绩互不互通。
国子监本就允许学子兼修两院课业,只是武道与儒道皆耗心神,极少有人能兼顾,因此多是择一深耕。
有人在文院出类拔萃,便索性放弃了武院课业,反过来也是一样。
大乾朝堂并不强求学子文武双全,只是秦墨打定主意要走儒武双修的路,两院的考试便都要参加。
参加武院月考,是想见识大乾真正的武道天才,而非孙勇那种靠着天材地宝堆砌到初武巅峰、根基虚浮的纨绔。
参加文院月考,一来印证这些时日的儒道进境,二来也让旁人看看,他入薛先生门下凭的是真才实学,绝非浪得虚名。
这一次月考,他打算拿个双第一。
他心里还盘算着,之后找机会去一趟北疆见见父亲,最好能和宋妙然同去,不过想来宋渊多半不会答应。
可光是想一想,能和宋妙然一道去往北疆,就觉得是件极好的事。
收起纷乱的思绪,秦墨迈步走进国子监武院的演武广场。今日不用去课室,直接在广场集合即可。
他站在标着丁班的区域里,略有些意外,人倒是到得齐整,足足有一百多号人。
整个国子监武院统共不到四百名学子,按实力分甲乙丙三班。
丁班则是朝臣勋贵子弟靠荫补举荐入学的专属班,不需经寒门子弟的入院考核,家世够格、礼部备案便能入内。
反正国子监有结业考核,通不过便不承认学籍,因此丁班也被人私下叫作 “关系班”,里头全是勋贵子弟,半个寒门学子都没有。
甲班二十余人,乙班五十余人,丙班七十余人,实力依次递减。
至于丁班,人数上不封顶,实力也参差不齐,若能在考核中崭露头角,也可升入上三班。
秦墨没开口说话。
在丁班他没什么朋友,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倒不是他性情孤傲,而是这群人压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三皇子与孙家的敌视,注定了秦墨很难交到朋友。
三皇子背后是盛宠的贵妃,母族还有官居二品的工部尚书,虽说六部里工部实权最小,但品级终究摆在那里。
至于孙家,本身就是太尉府,一品大员,更是皇后的母族,与太子是表亲。
太子可是眼下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
反观秦墨,只有一位常年坐镇北疆的威武侯,在京城的权势本就薄弱。
脑子清醒的人,都知道离他远些才是上策。
两道身影从甲班的方向快步跑了过来。
“嘿,墨哥!” 齐远游一眼看见秦墨,立马扬手招呼。
“墨哥。” 赵布跟在齐远游身后,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齐远游性子洒脱,不愿为了攀附权势就疏远朋友。
他父亲是兵部尚书,孙家与三皇子纵然势大,也不会轻易动他,自然没什么好顾忌的。
至于赵布,他本就出身北疆,北疆的安稳、大乾的国门,全靠秦墨的父亲秦虎镇守,他对秦墨是打心底里敬重。
“你们俩,有没有信心争个第二?” 秦墨笑着打趣。
齐远游摇着头苦笑,“那吴平家传刀法,一身刀法快如闪电,更是早我几月到达半步地武境。”
“还有七皇子李正然,君子剑是正儿八经的宗门传承,同境界鲜逢敌手。”
“哦?” 秦墨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对手太弱,反倒无趣。
“那九公主呢?同为半步地武,怎么没听你们提她?”
“九公主……” 齐远游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她的半步地武有些怪异,没有寻常半步地武的压制力,可又绝对强过初武巅峰,就是很别扭。”
一旁沉默的赵布点了点头,憋出几个字:“上次月考,我遇到了她,若是搏命我能胜她。”
秦墨闻言一愣。
赵布如今已是半步地武境,他说的自然是从前。
初武巅峰与半步地武虽同属初武之境,却是一道实打实的分水岭 。
前者只是初武境的顶点,后者已是一只脚迈进地武,能在丹田存纳灵气,粗浅运转武道心法,气血爆发的威能绝非翻倍那么简单。
就像他自己的万道归宗诀,除了最初奖励时强化过体质,至今连基本运转都做不到。
不是功法鸡肋,是他还没摸到门槛
初武境只能引灵气过体强化肉身,留不住半分;唯有半步地武有了存纳灵气的 “熔炉”,才能真正催动心法。
九公主身为皇室贵女,不可能没有上乘心法,就算皇室不给,国子监也有。
按说不该是这般水准。
想到之前关于九公主的消息,秦墨简单思索了一下,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猜想。
第26章 战陈曜
“对了,墨哥。”
齐远游挠了挠头,提醒道:“三皇子因为你们那日在明月酒楼的冲突,被陛下呵斥了一顿,还连累了他母妃,估计心里早就恨死你了。”
“这小子武道天赋还不错,上次月考排第六,这次听说也突破到了半步地武,保不齐会暗中使绊子,你可得小心点。”
秦墨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这位三皇子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以为他当初掉下楼,没抢救过来呢。” 秦墨一想到李轩就想笑。
自己这情敌,未免也太菜了点。
“总之墨哥,你多留心。” 齐远游不敢大意,连连叮嘱。
秦墨笑着点头,目光却扫过丁班队伍里的陈曜,心里已有盘算。
陈曜便是工部尚书嫡子,三皇子的表亲。
时辰快到了。
齐远游和赵布回了各自的班级区域,秦墨则留在丁班队伍里原地等候。
国子监月考的最终大比只有一百个名额。
甲乙两班学子自动入选,剩下的名额全靠打擂争夺。
全场共设十座擂台,每座对应一个晋级资格,丙丁学子可以登擂挑战甲乙学子,每人仅有一次攻擂机会。
若甲乙学子战败,也需再次挑战拥有擂台名额的学子。
因此人人选对手时都慎之又慎,绝不会轻易出手。
秦墨没理会旁人的踌躇,冲着陈曜扬了扬下巴:“走吧,陈公子。”
“秦墨,你是真找死!” 陈曜大怒,指着秦墨厉声喝道。
“挑战机会只有一次,我特意挑了你,怎么看着你反倒不开心?” 秦墨笑意淡淡,半点不恼。
“你真当我是孙勇那个靠吃药堆上来的废物?”
陈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跳脚,“别以为打赢了孙勇,你就有耀武扬威的资格!”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孙同学呢。人家不过是输了一场比试,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怎么还落井下石啊。” 秦墨一脸 “你这人不地道” 的表情。
一旁的孙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边好几米内的人都连连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曜瞥见孙勇的脸色,顿时知道失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少废话,上擂台。” 秦墨懒得跟他扯皮。
“走!” 陈曜冷着脸应下。
论家世他或许要掂量几分,可论武道根基,他自信绝不输同阶任何人。
二人前往了九号擂,登记了姓名与班级。
按规矩,被挑战者无权拒绝攻擂,只要能守住一次擂台,便能锁定晋级资格。
“秦墨,你会后悔的。” 陈曜手持木剑,咬牙切齿。这几日秦墨可把他害惨了。
李轩受了气不敢找正主麻烦,全撒在了他身上,他憋了一肚子火,正好全撒在秦墨身上。
秦墨依旧没动用剑意,右手持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运转自如,竟隐隐有几分剑道大家的气度。
见这一手,陈曜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秦墨这一下一气呵成,绝非寻常纨绔的花架子。
陈曜率先出手,家传的破风剑已有三分火候,他本身也经历过数次实战,根基扎实,远非丁班寻常纨绔可比。
秦墨丝毫不乱,这些日子的护院陪练,让他的战斗反应提升了一大截。
他右手挥剑格挡,脚步缓缓后撤,借着这些天练熟的卸力技巧化开了大半力道,左手却悄悄背在身后,握紧剑柄蓄满了气血 。
就等对方乘胜追击的瞬间,全力反打。
几步之间,秦墨拨开陈曜的剑锋,顺势转守为攻,一剑直刺过去。
陈曜只觉一道寒芒扑面而来,忙拧身侧闪,木剑擦着他肩头掠过,只差分毫。
他不敢大意,当即抽身拉开距离。
从防守转进攻不过瞬息,秦墨的反应速度之快,远超他的预料。
“秦墨,我小瞧你了。” 陈曜第一次真正将秦墨视作了同级别对手。
“彼此彼此。” 秦墨眼神里也带了几分意外。
这陈曜,倒不是酒囊饭袋。
“可惜。” 陈曜手腕一振,再次出剑,话音伴着剑风落下。
“我们是敌人。”
秦墨双手握剑,收起漫不经心,目光一凝,全神贯注地盯着陈曜的剑锋。
陈曜的剑路凌厉,走的是速战速决的路子,一剑刚出,下一剑的后招便已想好。
躲闪数招之后,秦墨故意卖了个破绽,缓缓拉开身位,做出只剩招架之力的模样,实则周身气血早已提至顶峰,就等对方冒进。
来了。
陈曜见秦墨只有躲闪招架之力,只当他已是强弩之末,一剑快过一剑,便想一举拿下对手。
“秦墨,你到此为止了!”
陈曜厉喝一声,刺出全力一剑。
这一剑速度极快,旁人看来秦墨已是避无可避。
可他迎来的不是秦墨的躲闪,而是迎面而来的全力对击。
陈曜的优势在快,可速度快便意味着力道不足。
这一剑本就是他孤注一掷的杀招,剑势已成,退无可退。
秦墨本就有无瑕根基打底,再加金刚不坏的被动加持,硬接这一剑全无压力。
他运转全身气血,紧握木剑狠狠斩下“哐当”一声,陈曜手中的木剑直接脱手飞出,秦墨的剑尖则稳稳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木剑抵在眉心的瞬间,擂台周围先响起一阵惊呼。
陈曜脸色惨白,手腕被巨力震得隐隐发麻,攥着空拳僵在原地,又羞又恼地盯着秦墨,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是我击败的第二个人。如你所说,你确实比孙勇之流强上不少。” 秦墨没再出言嘲讽。羞愤交加的对手,不值得他再落井下石。
他纵身跃下擂台,身影从容淡定,衣衫齐整,仿佛根本没出全力。
“秦墨,胜!”
擂台教习高声宣布结果。
话音落下,现场议论声彻底炸开,众人齐齐望向九号擂台,看见了台上僵立的陈曜,也看见了跃下擂台时从容不迫的秦墨。
这京城第一纨绔,打赢孙勇本不值得惊讶,可陈曜不一样 。
他是陈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后辈,初武巅峰的修为实打实,是丁班板上钉钉的晋级种子。
连陈曜都输了?
甲班区域的高台上,李轩负手而立,远远将九号擂台的全程看在眼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身后的随从却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第27章 晋级
胜了陈曜,秦墨便拿到了晋级资格。
最终名额确定之后,秦墨径直往国子监外走。
真正的月考正赛在下午,既然已经拿到名额,自然没必要留在这儿耗着。
刚要出大门,就撞见李轩带着人迎面走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别以为赢了个陈曜,就有资格耀武扬威。” 李轩声音冷得发沉。
他本就不受陛下待见,若不是母族势力撑着,怕是连母妃早逝的七皇子李正然都比不上。
这次被当众呵斥,圣心印象只怕又要差上几分。
这笔账,他全算在了秦墨头上。
“赢了比试,难道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秦墨笑着反问,一脸无辜。
李轩阴沉沉地盯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最好祈祷,下午别遇上我。”
撂下这句狠话,他便带着一众随从扬长而去。
秦墨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李轩的背影挑了挑眉。
自己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
那他岂不是要恨死自己了?
这倒是好事。修炼本就枯燥。
逗逗这傻子,也算解闷。
他半点不担心。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
神道筑基早把早年亏空补得一干二净,如今身子骨结实得很,吃嘛嘛香,干啥都有劲。
秦墨哼着小曲儿走出国子监,李轩的记恨他半分没往心里去 。
下午真遇上,揍一顿就是,反倒更解气。
这李轩,简直是送上门的快乐加速器。
刚踏上威武侯府的马车,他眼角一瞥,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
当即又下了车,朝那边走了过去。
是太师府的马车。
上次宋妙然出门,坐的就是这一辆。
车窗边的荷叶见秦墨走来,连忙朝里喊:“小姐小姐,秦公子过来了!”
“啊?” 宋妙然心头一跳,怎么就被发现了。
她本就是偷偷过来,想远远看他一眼就走。
“妙然!” 秦墨的声音已到了车外。
人都到跟前了,缩着不见也不是她的性子。
宋妙然抿了抿唇,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秦墨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你怎么来了?” 秦墨笑着问。
宋妙然抬眼瞥了他一下,明知他是明知故问,还是轻声道:“想来看看你。今日是国子监月考,考得怎么样?”
“上午是晋级赛,已经过了,下午才是正赛。至于成绩嘛,肯定差不了。” 秦墨笑得自信。
“我信你。” 宋妙然望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哪怕他武院造诣不算顶尖,文院也必定能拔得头筹。
他胸中的才学,足以惊艳整个大乾。
“吃饭了吗?” 秦墨瞧着时辰近午,随口问道。
“还没呢。” 宋妙然揉了揉小肚子,语气带着点委屈。
往日里理智清醒的宋大才女,对着秦墨便全是小女儿情态。
“那咱们去买点菜,回家做着吃。” 秦墨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示意听竹跟上。
这位超级护卫可不能丢,关键时刻能保命。
两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和寻常小情侣没两样。
秦墨挑了几样眼熟的菜蔬,又称了些肉,还和摊主讨价还价了两句。
宋妙然静静看着他。
从前一掷千金的秦大纨绔,如今这般接地气,反倒让她更喜欢了。
“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秦墨拎着菜,和宋妙然慢悠悠往威武侯府走。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并肩走在街上也不会遭人非议。
更何况大乾风气开明,未婚夫妻私下相见本就寻常。
“那我可太有口福了。” 宋妙然眼珠一转,又补了句,“不过这顿可不算你答应我的那顿啊,这次是偶遇,不算数的。”
“好,不算就不算。你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秦墨望着她灵动的眸子,笑着应下。
熟络之后的宋妙然,竟这般可爱。
到家后秦墨下厨,一共做了六道菜。
他自己都觉着手艺长进了不少,想来是先天重瞳的缘故,对火候、刀工的细节把控精准到了极致。
简简单单几样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半点不输外头酒楼的大厨。
“尝尝。” 秦墨给宋妙然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道。
“好吃!” 宋妙然眼睛一亮,连连夸赞。
“那就多吃点。” 秦墨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荷叶、素心和听竹,招呼道,“你们也坐,都不是外人。”
“啊?不行不行。” 荷叶连忙摆手。
素心也轻声道:“宋小姐在,奴婢们怎能与少爷同席。”
听竹没说话,却也站着没动。
秦墨看向宋妙然,解释道:“平日里我都是和素心、听竹一起吃饭,我家里没那么多森严规矩。”
“那就听秦墨的,坐下吧。” 宋妙然了然点头,转头对荷叶吩咐道。
荷叶惴惴地坐了,浑身都不自在,她这还是头一回和小姐同桌吃饭。
“快吃快吃,都尝尝我的手艺。” 秦墨给三人都递了碗筷,笑着招呼。
“这还是奴婢第一次吃少爷做的饭呢。” 素心夹了一口菜,眉眼弯弯地夸。
听竹依旧话少,也低声说了句 “好吃”。
“我倒是头一回见,主子和侍女同桌吃饭的。” 宋妙然笑着打趣。
“旁人自然不会。她们俩是我娘留给我的人,对外说是侍女,在这府里,就是半个主人。” 秦墨语气轻松,却字字认真。
这世上能让他放下心防的人没几个,素心和听竹都算在其中。
素心望着秦墨,眼圈一下子红了,差点落下泪来。
听竹低着头小口扒饭,心里也跟着一暖。
吃过饭,宋妙然便起身告辞,怕耽误他下午考试,临走还不忘提醒:“你可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呢。”
回太师府的马车上。
“小姐,秦公子真的和别家公子不一样。” 荷叶忍不住开口。
“就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宋妙然笑着调笑她。
“自然不是。只是别家都不把下人当人看,按大乾律法,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便是被打死也没人深究。”
荷叶轻声道,“也就咱们府里家规严,护着下人,便是犯了错也只驱逐不苛待。”
宋妙然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威武侯府的方向,语气轻却笃定:
“他可是秦墨。”
“是我宋妙然选定的人。”
第28章 九公主
下午,秦墨来到国子监广场。
场内只剩百人上下,想来便是闯入最终月考的全部人选了。
他在人群里瞧见齐远游和赵布,便朝二人走了过去。
齐远游与赵布的小圈子,多是寒门出身的学子,全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们融不进世家子弟的圈层。
真挤进去了,也难免低人一头。
论学识、论武道根基,他们自认不比世家子弟差,可门第背景的差距,实在太远。
世家子弟不用争名次,只要顺利毕业,便能谋个光明前程。
他们却不一样,若不能在结业时荣登前十,得不到陛下召见,就只能被分到吏部,由吏部统一分派。
这里面的水,就太深了。
倒也不是寒门子弟生性孤傲,不愿融入世家圈层,而是那个圈子本就难挤。
能靠本事挤进去的,要么是学识顶尖,要么是武道天赋异禀,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个跟班罢了,没人会真的平等待你。
除了齐远游这个没什么架子的世家子,大多世家子弟都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秦墨走进人群。
世家子弟里他没什么熟人,前身整日独来独往,不是泡青楼就是钻赌坊,压根没和这些人结交过。
久而久之,除了一身荒唐名声,连个像样的狐朋狗友都没几个。
“墨哥,你来了!” 齐远游满脸兴奋地招呼,身后的赵布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来得倒早。” 秦墨笑着开口。
“墨哥,你挑战陈曜还打赢的事都传开了!现在大家都在说,你是这一届的黑马,最少能冲进前二十。” 齐远游道。
“前二十?” 秦墨沉吟一声,随即笑了笑。
这传闻,当不得真。
自己可是要拿第一的。
“墨哥,进了前二十就能升甲班,到时候咱们哥仨就在一个班了!” 齐远游越说越起劲。
“这几位是?” 秦墨看向齐、赵二人身后的三个生面孔,开口问道。
“哦,忘了给你介绍!” 齐远游一拍脑袋,连忙引荐,“这三位都是甲班的同学,陈学北、徐新年、宋耀文。”
“秦公子。” 三人齐齐抱拳行礼。
这位威武侯府的世子,他们今日早有耳闻。
能轻松击败陈曜,这份实力绝不容小觑。
“诸位好。” 秦墨微微点头回礼。
“安静!”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广场,钱亮缓步走上中央的擂台。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过去,眼里满是期待。
月考名次对国子监学子至关重要,会记入档案,直接关乎日后的前程。
“月考规矩我不多重复,每人对战三场,胜一场积一分,败一场扣一分,按积分淘汰,最终取前五十人进入下一轮考核。” 钱亮沉声宣布。
“武院月考就是积分制,赢两场或三场基本就能直接晋级,只赢一场的话,就得看擂台教习的综合评分。”
齐远游参加过多次月考,连忙给第一次参赛的秦墨低声解释。
秦墨点了点头。不就是赢三场么,难度不大。
擂台依然是十座,擂台的教习各自手持名单,高声宣布对阵安排,声音洪亮。
“秦墨对战孙勇,七号擂台!”
孙勇脸色一黑,磨磨蹭蹭走上了台。
秦墨心里暗笑,正盘算着怎么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
“教习,我认输!”
孙勇刚站定,瞥见秦墨那不怀好意的笑,顿时后背一凉,连忙高声开口。
“秦墨胜,孙勇擂台评分:丁。” 擂台教习面无表情地宣布。
擂台评分分甲乙丙丁四等,往常就算输得再难看,教习最少也会给个丙等。
像这样上台直接认输的,还是头一回见,自然也得了头一个丁等。
孙勇脸色更黑了,可他清楚自己打不过秦墨,更怕这小子借机下黑手,倒不如直接认输养精蓄锐,留着力气打下一场。
第一轮比试很快结束。
齐远游和赵布都赢了。
众人稍作休整,等待第二轮抽签。
名单重新分配。
这一次秦墨分到了五号擂台,对手是个世家子弟,实力甚至连陈曜都不如,连秦墨最基础的进攻都接不住。
“秦墨胜,赵风擂台评分:丙。”
那世家子弟愤恨地瞪了秦墨一眼,灰头土脸地下了台。
秦墨揉了揉鼻子,暗自嘀咕:是你自己太弱,可赖不着我。
这一轮齐远游也赢了,赵布却输了。
他遇上了吴平。不愧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刀法凌厉刁钻,打得赵布节节败退。
不过赵布也得了擂台教习给出的甲等评价。
“打得不错。” 秦墨拍了拍赵布的肩膀,示意他别灰心。
“没事,墨哥。”
赵布话不多,心性却极稳,半点没有寒门子弟的自卑,那双眼睛里始终带着股韧劲。
最后一轮。
秦墨被分到了一号擂台,对手出乎他的意料 。
九公主李玥瑶。
她一身红裙,容貌倾国倾城,也难怪那个小和尚对她念念不忘。
“九公主。” 秦墨拱了拱手,打了声招呼。
“你认识我?” 李玥瑶有些意外。她还是第一次见秦墨。
“在空门寺,听一位小和尚提起过公主。” 秦墨含笑道。
“无忧小师父?” 李玥瑶脱口而出。
“正是。” 秦墨缓缓点头。
李玥瑶的神色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开始吧。” 擂台教习打断了二人的寒暄。
李玥瑶半步地武的气息骤然爆发,手中木剑一挥,秦墨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对上半步地武的武者,果然和初武境不可同日而语。
光是这股气息压制,就比初武巅峰强出了不止一截。
“九公主,小心了。” 秦墨朗笑一声,挺剑刺出。
双剑相碰,竟是势均力敌。
秦墨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
自己这一剑只是试探,甚至做好了后撤卸力的准备,怎么会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先天重瞳,开!
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银芒。
先天重瞳之下,同境武者的底细无所遁形,李玥瑶也不例外。
第29章 如沐春风
先天重瞳悄然探查之下,李玥瑶的底细无处遁形。
她的武道根基虚空飘浮,全然不似寻常武者那般凝练饱满,体内气血虽不算弱,却远远达不到半步地武境的程度。
这境界,是强行突破上来的。
要么是用了某种偏门秘法,要么是吞服了珍稀的天材地宝,硬拔上来的境界。
秦墨正暗自思忖,李玥瑶的攻势骤然凌厉了几分。
她得陛下特许修行皇家武道心法,此刻气息全开,虽远不如正统半步地武厚重,却也气势如虹,剑剑都带着股拼命的劲。
秦墨眉头微蹙,本打算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旁人的修为隐疾,本与他无关。
可李玥瑶竟不退反进,完全无视他的剑锋,摆明了要以伤换伤。
秦墨当即收了七成力道,侧身避开她的攻势,眉头微微皱起。
“九公主,这般打法可不行。”
他与李玥瑶无冤无仇,既不忍伤了对方,也不愿平白挨上一剑。
半步地武的全力一击,纵使他肉身强悍,也不可能轻描淡写地接下。
“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李玥瑶面色冷峻,手中木剑攥得指节发白。
“是因为和亲?” 秦墨沉声开口。
“没错。” 她声音发紧,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只有在国子监考出足够出众的成绩,我才能躲开和亲的命运。这一战我必须赢,哪怕以伤换伤,哪怕以命相搏。我不想做任人摆布的工具。”
话里满是凄凉。
她生在皇室,本该是人人艳羡的金枝玉叶,可母妃势弱,自己也不得陛下宠爱,虽说没吃过苦头,却也从没享过几分公主的尊荣。
凭什么和亲的差事要落到她头上?
那些平日里占尽皇室尊荣的公主,这会儿怎么都不吭声了?
正因如此,她才不惜代价强行突破到半步地武。
可这还不够,只有在月考里拿到好名次,才能在陛下心里多几分分量,才不用沦为和亲的棋子。
这便是她拼尽全力的缘由。
秦墨缓缓叹了口气,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同情。
这位公主靠着自己一步步挣到人前,到头来终究是命不由己。
“教习,小子体力不支,认输了。” 他冲着擂台教习拱了拱手,朗声开口。
擂台教习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随即高声宣布:“李玥瑶胜,秦墨擂台评分:甲。”
秦墨纵身跃下擂台。
他倒不是单纯怜香惜玉,只是自己已经赢了两场,稳稳能晋级下一轮,倒不如把这一场的机会,让给这个敢和命运争一争的女子。
李玥瑶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也冲着教习躬身行礼。
“公主放心,方才的话,老朽什么都没听见。” 擂台教习是官场老油条,皇室秘辛自然守口如瓶。
“多谢教习。” 李玥瑶微微欠身,也跃下了擂台。
“墨哥!” 齐远游正一脸得意,他三连胜稳稳晋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我三连胜!这一波,还有谁!”
“墨哥。” 赵布也笑着迎了上来。
“看你们这样子,是都赢了?” 秦墨笑道。
“那当然!你呢?” 齐远游顺口问道。
“我输了。” 秦墨语气平静。
“输给谁了?” 齐远游顿时诧异。
“李玥瑶。”
“啊?”
齐远游有点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两人差着两个小境界,输了也正常。
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秦墨不该就这么输给李玥瑶。
“行了,专心等下一轮吧。”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解释。
李玥瑶的私事,他不便往外说。
很快,第二轮晋级名单公布了。
让秦墨意外的是,不光自己和齐远游、赵布晋级了,连身后那三位寒门学子也都顺利过关。
寒门出贵子,这份韧性,倒是比不少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强得多。
更让他意外的是,陈曜的名字也在榜上。
“晋级者,入场!” 钱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轮考核不在广场,改在了一处大院里。
院中整齐立着二十座擂台,对应着最终甲班的二十个名额。
规则也很清楚:按第二轮成绩分配守擂位,每人仅有一次挑战机会,守擂者同样拥有一次向上挑战的资格。
这一轮不排最终名次,只决出最终决赛的二十人名单。
也就是武院甲班的最终人选。
“按第二轮比试名次,一号擂台,吴平。” 钱亮照着名单高声宣布。
一名身着紫衣华服的少年纵身跃上擂台,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众人,一言不发,自带一股倨傲的气场。
“二号擂台,李正然。”
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随之登台,他不像吴平那般锋芒毕露,神色平和,气度沉稳。
“三号擂台,李轩。”
“四号擂台,齐远游。”
“五号擂台……”
“七号擂台,宋英。”
听到这个名字,秦墨顿时来了兴致。
这不是孙勇的表哥吗?
说到底,第二轮排名多少带点运气成分,要是连抽三个弱手,混进前十也不是不可能。
“九号擂台,赵布。”
“十号擂台,……。”
“十三号擂台,秦墨。”
秦墨闻言也不多说,乖乖走到第十三座擂台上站定。
后面擂台的人选他没仔细听,反正与他无关。
“现在,诸位可到擂台教习处申请挑战,机会仅有一次。” 钱亮朗声宣布。
秦墨转头看向自己擂台旁的教习,开口道:“我要挑战七号擂台。”
“你要挑战七号擂台?” 十三号擂台教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这一轮大多人都先守着自己的位置,等最终决赛再争名次,很少有人刚开局就主动往上挑战。
“对,麻烦教习了。” 秦墨点头确认。
“好。” 教习也不多问,规矩之内,自然应允。
秦墨抬眼看向七号擂台上的宋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宋英正站着出神,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回头正撞见秦墨盯着自己的眼神。
秦墨见他回头,立马收了那副不怀好意的笑,换上一副和善温良的表情,如沐春风,半点看不出刚才想找茬的样子。
宋英冷哼一声,转回头去。
自打秦墨打败陈曜,他就知道自己绝非对手,早就打消了主动挑衅的念头。
第30章 不讲武德!
武院演武场。
台下,学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犹豫该挑战第几号擂台。
“第十三号擂台学员秦墨,挑战第七号擂台宋英!”
第十三号擂台的教习和第七号擂台的教习,异口同声地宣布: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第十三号擂台上的少年身上。
这秦世子和宋英有仇怨吧。
七号擂台上,宋英的脸色瞬间铁青。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你秦墨厉害归厉害,当众点名挑战,摆明了是拿他当垫脚石,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秦墨没理会台下的议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七号擂台上。
木剑拎在手里,嘴角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秦墨,你欺人太甚!” 宋英咬牙切齿,盯着他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宋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秦墨淡淡一笑,语气慢悠悠的,“我可听说,宋兄前些日子放话,要好好教训我一顿。”
“我这人向来善解人意,怕宋兄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特意自己送上门来。怎么宋兄反倒不高兴了?”
这话一说,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宋英的脸色更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
他确实答应过孙勇,要在月考的时候替他教训一下秦明。
可自从秦墨打败了陈曜之后,他就打消了念头。
可被当众点破,脸上就挂不住了。
宋英冷哼一声,强装镇定,“我与陈曜实力在伯仲之间,家传剑法也不是浪得虚名。你想赢我,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秦墨挑了挑眉,笑得饶有兴致,“原来宋兄还是位大敌。失敬失敬。”
那语气轻飘飘的,听着客气,却半点没把人放在眼里。
“比试开始!”
擂台教习见两人 “寒暄” 得差不多了,沉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话音刚落,秦墨手中的木剑轻轻一振。
“嗡” 的一声轻鸣,剑意从四肢百骸涌出,顺着手臂缠上剑身。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谈笑风生的世家公子,这一刻眉眼一沉,周身杀气隐现,活脱脱一个杀伐果断的剑修。
秦墨没打算藏拙。
他现在能光明正大露出来的底牌,就只有剑意。
宋英也动了。
他没有像陈曜那样一味求快,而是步步为营,剑势沉稳,攻守兼备。
出剑的同时,连后撤和格挡的路线都算好了。
他打得很稳,想靠着扎实的功底磨垮秦墨。
可他选错了对手。
秦墨眸中金光微闪,先天重瞳悄然开启。
宋英的一招一式,连带着后续的变招,全都清清楚楚映在眼底,没有半分秘密。
他没打算跟对方久耗。
速战速决,顺便给宋英留点 “惊喜”。
宋英的剑刺过来,秦墨侧身躲开,动作从容不迫。
他连脚步都没乱,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往哪儿刺,就在宋英准备后撤的瞬间。
木剑裹着淡淡的剑意,快如闪电,斜斜挑出。
不偏不倚,正好点在宋英的小腿肚上。
“啊!”
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宋英忍不住惨叫一声,身子一歪,差点单膝跪下。
剑意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又麻又痛,整条腿瞬间就软了。
他刚想咬牙站稳,秦墨的第二剑又到了。
快、准、狠,继续击打小腿部位。
又是一阵剧痛,宋英手里的剑都差点握不住。
“我认输!我认输!”
宋英疼得额头冒汗,连退好几步,咬着牙大喊。
再打下去,他这条腿都得废了。
秦墨收剑而立,笑意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出手狠辣的人不是他。
“承让了,宋兄。”
“秦墨胜!双方交换擂台!” 教习高声宣布结果。
宋英怨毒地瞪了秦墨一眼,捂着腿,一瘸一拐地跳下擂台,往第十三号擂台走去。
刚走两步,小腿传来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哎呀,宋兄留步!”
秦墨欠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满是 “愧疚”。
“真是不好意思啊,下手没个轻重。你看你这一瘸一拐的,要是影响了后面的比试成绩,我这心里啊,可太过意不去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宋英气得浑身发抖。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台下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位秦公子,损是真损。
台下众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宋英明摆着受了伤,虽说国子监会安排大夫诊治,也会让他稍作休整,可这点时间哪够伤势复原?
带着伤打擂,不管进攻还是退守都要大打折扣。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宋英身上,就等他的擂台开放挑战。
如今的宋英,摆明了是二十座擂台上最容易突破的软柿子。
秦墨抱着胳膊站在七号擂台上,看着下方的动静,面不改色。
有些人注定是敌人,既然是敌人,该下绊子就绝不能手软。
这世道本就如此,没那么多君子道理可讲。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第十三号擂台宣布开放挑战。
话音刚落,底下呼啦啦围上去一大片人,争先恐后地报名。
其他擂台底下冷冷清清,唯独宋英这儿排起了长队。
人气高得离谱。
秦墨站在远处看着,忍不住挑眉。
这才半个时辰,宋英已经接了两场挑战了。
虽说都他险胜了,可他那条受伤的小腿,又被人结结实实打中了好几次。
真是厄运专挑苦命人,打人专往痛处打。
这群小子,也太不道德了。
秦墨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两句。
下一秒,他运起灵气,扬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差不多就行了!”
“没看见宋兄脸都疼白了吗?别总盯着人家小腿打!不讲武德!”
他这一声喊,中气十足,半个演武场都听得见。
本来宋英刚赢了两场,有些人还在犹豫要不要上。
被秦墨这么一 “提醒”,众人瞬间更起劲了。
排队的人更多了,一个个摩拳擦掌,都盯着宋英的伤腿。
宋英在擂台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秦墨!
他咬碎了银牙,却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个人上来了,招式刁钻,专往他下三路招呼。
他咬牙硬撑,可腿上的伤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等到第四个人登台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被一剑逼退到擂台边缘,踉跄着差点摔下去。
“我…… 认输。”
宋英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小腿肿得老高,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死死盯着秦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
“秦墨,这笔账,我记下了。”
“从你想着招惹我的那天起,就该想到有今天。”
“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人不能乱惹。你该庆幸,现在的我还没真正成长起来。”
“不然,我踏平你宋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墨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宋英耳朵里。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叫嚣的意思,可字里行间带着的杀伐之气,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凛。
宋英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张了张嘴,竟没敢再放狠话。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擂台上衣袂翻飞的少年,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位秦家公子,是真的睚眦必报。
招惹谁,也不能招惹他。
孙家树大根深吧?
三皇子身份尊贵吧?
不都在他手里栽了跟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躲远点,别跟宋英似的,凑上去找不痛快。
第31章 顶级天骄的对决
宋英淘汰了。
他最后孤注一掷挑战了一次擂台,被对方击败,没能获得名额。
秦墨则稳稳晋级,全场再无人敢上前挑战。
几场打下来,他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足有跻身国子监顶尖学员的本事,自然没人再自讨没趣。
最终名单公布后,众人获准休整片刻,随即进入最后一轮考核。
守住擂台的二十人,便是未来一个月国子监武院甲班的在册学员。
秦墨扫了一眼,大半都眼熟,也有几张生面孔。他没主动凑上去攀谈 。
大乾京城水深,各方关系盘根错节,贸然结交反倒不是好事。
他就站在原地,等着齐远游几人过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之前那三位寒门学子里,竟有两人成功晋级了。
一个是徐新年,一个是宋耀文。
五人凑在一处,俨然成了个小圈子,世家子弟与寒门贵子各占一半。
不知不觉间,秦墨竟成了这个小集体的领头人。
不远处,李轩也带着自己的人聚成一团,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这边。
“跟着我可不是什么安稳差事,前有孙家记恨,后有三皇子敌视,你们可得想清楚。” 秦墨看着徐、宋二人,淡笑着开口。
“墨哥,我出身寒门,也曾试着攀附过世家子弟,可他们没人拿我们当人看。唯独墨哥你,待我们是平等的。若要选一位明主追随,我们选你。” 徐新年拱手躬身,语气郑重。
威武侯府执掌大乾第一军团威武军,更有秦虎坐镇,根基深厚,本就是值得依附的大树。
“墨哥若不嫌弃,我愿效犬马之劳。” 宋耀文也跟着开口。
“上了我的船,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墨笑意淡淡。
“愿为墨哥鞠躬尽瘁!” 二人异口同声。
“好。” 秦墨缓缓点头。
心里却已将二人划入了考察名单。
若果真可靠,日后自有重用的机会。
如今他羽翼渐丰,身边总需要能用的人。
乱世之中,单打独斗终究是小道,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并肩前行,才是大道。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可该铺的路、该攒的底子,总得提前准备。
等风雨真正袭来时,自己的万丈高楼,得早已立稳了根基才行。
说话间,休整时间已到。
钱亮从内院走出,纵身跃上一号擂台。
“武院最终考核规矩很简单:守擂夺魁。
上一轮一号擂主是吴平,便由他先守擂,所有人皆可挑战,胜者接任一号擂主,最终一号擂台得主,便是本次月考榜首。”
吴平一步踏出,跃上台去,手中木刀紧握,缓缓扫过台下众人,目光倨傲凌厉。
半步地武的修为,再加家传刀法,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人的名,树的影。
上次月考第二的名头,本就足有分量。
“我来。”
人群之中,李正然纵身跃上擂台,手中木剑斜持,自有一派君子端方的气度。
传闻李正然的剑道传承并非来自皇室,而是出自某座隐世宗门。
如今大乾境内灵云宗一家独大,只是宗门地处偏远,门下弟子很少在京城走动。
秦墨对这宗门了解不多,只知道宗主季长风挂着国师之位,官居一品,却无实权,更像个名誉头衔。
李正然并非灵云宗弟子,而是另有传承,具体是哪一门派,他从未对外说过。
但他身负正宗传承、剑法卓绝,绝对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上次你胜我半招,这一次,我有把握赢你。” 吴平握紧木刀,凌厉的刀气从周身席卷而出,气势骇人。
这便是半步地武的御敌之能。
已能粗浅催动武道心法,引动自身气息改变周身气场。
“请。” 李正然单手握剑,微微抬手,做了个起手的姿势。
吴平挥刀直进,磅礴刀气层层铺开,向着李正然压去。
一刀接着一刀,绝非杂乱无章的野路子,而是章法严谨、步步为营。
秦墨看在眼里,暗叹不愧是大乾最顶尖的天骄。
面对凌厉刀气的步步紧逼,李正然丝毫不乱,从容挥剑招架,剑气纵横间,便将四散的刀气尽数消解。
“没想到,你也修出了‘气’。” 李正然略有几分意外。
“你能修出剑气,我自然也能修出刀气。” 吴平语气倨傲。
秦墨听得有些疑惑,侧头问齐远游:“什么是‘气’?”
齐远游压低声音解释道:“武道路子各有不同,有人练刀有人练剑,可殊途同归,最终都是为了‘入门’。入门的标志便是凝气,能凝出刀气、剑气,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但‘气’和‘意’不一样,凝气门槛虽高,苦修个十几年大多能摸到门槛,可‘意’境却是万中无一,有人凝气一辈子,也参不透何为剑意、刀意。”
“这些内容甲班才会细讲,丁班只教最基础的武道常识。”
秦墨了然,原来剑意之前是剑气,那剑意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他也没再多问。
整个大乾都找不出一个修成剑意的剑修,问了也是白问。
吴平和李正然实力本就相差无几,正如吴平之前所说,差距只在半招之间,而这半招,恰恰就差在 “气” 上。
上次交手,李正然已修出剑气,吴平还未悟透刀气,御敌手段便差了半筹。
此番再战,两人势均力敌。
李正然没选激进打法,反倒和吴平拼起了耐力。
剑气的续航、武道的底蕴、根基的扎实程度。
他有自信拼耐力稳赢吴平,同时周身剑气始终蓄而不发。
吴平若是急于求成贸然突进,就得接下他这蓄势已久的一剑。
“我输了。”
吴平忽然收刀停手,气息已有些不稳,体力濒临耗尽。
李正然也收了剑,神色并不轻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显然也已接近极限。
两位武院最顶尖天骄的对决,看得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擂台之上。
吴平败了。
可他也没输。
至少这一战,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吴平之强,无人会否认。
第32章 战李正然
李正然收起了木剑,看着吴平。
“我突破比你久,根基比你雄厚,若是生死之战,你我谁生谁死那就未必了。”
吴平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打不过,我认,我还输得起。”
说完,吴平跃下了擂台,转而走向第二号擂台之上,成为第二号擂台的守擂者,第一名输了之后会自动被划分到第二号擂台上。
“李正然胜,成为一号擂台守擂者,可有人挑战?”钱亮朗声道。
“如烟来喽!”
“发布任务,成为月考第一名。”
“奖励:无品级武道功法,独孤九剑。”
“任务时长,一天。”
如烟发布了任务。
秦墨眼神一亮,独孤九剑。
独孤求败。
一生败尽天下高手,求一败而不可得。
秦墨顿时对本就势在必得的月考第一更加的热切了,这系统真是及时雨啊。
“可还有挑战,若是没有,那就争夺第二个擂台了。”钱粮开口道。
“我来。”
秦墨跃上擂台,从擂台旁拔起一把木剑,缓缓开口。
“你只有初武后期?”
李正然见秦墨面生,随后一眼望去,见其修为,有些疑惑开口道。
“胜你,足够了。”
秦墨吸了一口气,再吐出之时脸色开始认真了,面对李正然这个常年霸榜月考榜首的七皇子,容不得他大意。
武道之境,一境一道分水岭,初武巅峰和半步地武则是差距着一方天地。
单论境界,秦墨毫无胜算。
但,若是论剑道修为,秦墨必胜之。
秦墨缓缓举起木剑,木剑之上流淌着属于剑修独有的剑意,那股让人看一眼就望而生畏的锐利做不得假。
“你是秦墨。”李正然突然道。
他不喜八卦,对于秦墨是否纨绔他并不感兴趣,但有一件事他很感兴趣,那就是秦墨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说一样,真的觉醒了剑意。
他这一生所求,无他。
唯剑。
王权富贵,他毫无兴趣。
“没错。”秦墨在凝势,剑在手,便可成势。
“你值得我认真对待。”李正然开口,手握木剑放出破空之声,剑气凌厉激荡。
初次交手,二人都使出了全力一剑。
一位是半步地武的剑气。
一位是初武后期的剑意。
两者能量相搏,秦墨的剑意更加纯粹,杀力更强,而李正然的剑气则不如秦墨,但底蕴深厚却却非秦墨可以相比的。
两波交锋之下,两者竟然不分秋色。
“我要认真了。”
李正然大喝一声,体内的灵气涌出,周遭灵气聚集在他的身侧,渐渐全部转换为他的剑气。
半步地武可以动用武道心法,利用武道心法调动剑气,当真是恐怖。
秦墨面色一凝,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面对半步地武,拥有剑气的李正然,他也不得不全力施展。
先天重瞳,开!
剑意!
现!
秦墨缓缓踏出一步,剑势已成,哪怕是面对动用了武道心法的李正然,他也选择了硬碰硬。
武道一途,没有退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就来。”
秦墨从窍穴之中调动诛仙剑意,与体内的剑意融合,两股最精纯的剑意化为了一股剑意,并未互相排斥,而是融合之后叠至了一起。
这是秦墨最强的一剑。
也是目前他所能动用的全力一击。
李正然的这一剑,动用了武道心法,雄厚磅礴,如乌云盖日,让人望而生畏。
但秦墨这一剑却没有那么多的花哨,仅仅只是最精纯的剑意,但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看一眼灵魂都会震颤。
两股恐怖的攻击冲撞到了一起,庞大的气流从擂台之上散开,化为了一道又一道的剑气与剑意。
周围的学员根本无力抵挡,钱亮大手一挥将身后的学员稳稳护在身后。
李正然暴跌了几步,目光震惊的看着秦墨,他若是没记错,他们之间有两道境界的鸿沟,而且自己是半步地武,一只脚迈入了地武境的武者。
他才初武后期。
秦墨则是狼狈很多,猛退了十几步,之后跌倒在地,嘴角渗出了一道鲜血。
他受伤了。
第一次受伤。
体内浩然正气运转,金刚不坏之身也在辅助修补伤势。
“既然初武后期打不过你。”
秦墨拄着木剑缓缓起身,一步迈去,身上的气势猛然提升。
“那就,初武巅峰!”
初武巅峰!
战中突破!
秦墨擦干了嘴角的鲜血,牙齿上还有几分猩红之色:“再来!”
眼见秦墨要再次凝聚剑意,李正然顿时摆了摆手。
“不打了,我认输了。”
秦墨咧嘴笑了,看着李正然,随后看着台下的众人:“可有登台者?”
台下鸦雀无声,就连站在二号擂台上的吴平看着秦墨都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承认了秦墨的强大。
毋庸置疑的强大。
“一号擂台得主,秦墨。”
钱亮看着秦墨,目光很是意外。
从入学到今日,这秦墨到底还能给武院多少惊喜。
从丁班逆袭到月考第一,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跨度,但秦墨做到了。
以初武后期迎战半步地武,这是钱亮从未听过了,但今日他却见到了。
隐隐约约之间感觉到,他好像见证了一个妖孽的诞生。
这秦虎,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喘了几口气,秦墨便感觉好受很多了,若不是为了系统奖励的独孤九剑,自己断然不会这么拼命。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独孤九剑,发布中……。”
如烟娇憨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股意念融入了秦墨的识海之内,从识海进入了四肢百骸,再到成为了本能。
独孤九剑,九剑式。
料敌先机,直击破绽。
与其说是武道心法,更像是战斗技巧,怪不得无品级,使用者越强便越强,根据使用者来提升上限。
厉害。
秦墨看着手掌之内又多了一股剑意。
独孤剑意。
独孤求败,也称无敌剑意。
如今他拥有了三道剑意,血脉剑意,诛仙剑意,独孤剑意。
这三道剑意若是融合,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到底有多么恐怖。
第33章 跳起来打
就在钱亮高声宣布秦墨夺得武院第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擂台那道少年身影上。
他来国子监满打满算也不过几日。
一剑败孙勇,力压陈曜,暴揍宋英,正面击败李正然。
孙勇暂且不提,赢他算不得什么值得吹嘘的事。
可陈曜、宋英不一样,都是家族倾力培养的嫡子,武道根基扎实,全是勤学苦练出来的本事,绝非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还有一个李正然。
他入学便是第一,历次月考也从未旁落。
大乾年轻一代 “文有宋立心,武有李正然” 的文武双子星名号,如今怕是要换人了。
难不成要改成 “文有宋立心,武有秦墨”?
更别说传闻秦墨的学问也绝非等闲之辈,早已被文院院长、儒道大宗师薛海涯收为亲传弟子。
真要是文武双绝都占了秦墨一个人,这大乾年轻一辈还怎么出头?
众人心中想法不一,有钦佩折服的,自然也有眼红嫉恨的。
比如李轩。
他站在人群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身后的陈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墨没心思管旁人怎么想,正闭着眼在脑海里细细参悟独孤九剑。
每一式的精妙之处,都让他受益匪浅。
怪不得独孤求败一生难求一败,这剑式实在太过神妙。
若这是普通武侠世界,凭这套剑法,他也得仰天喊一句:
求败!我求败啊,老铁们!
“李正然跌落至第二擂台,吴平跌落至第三擂台,现下,可有人挑战第二擂台?” 钱亮朗声问道。
场中一片安静。李正然虽败,实力却有目共睹,没人愿意上去送菜。
“好,李正然为本月月考第二名。”
“第三座擂台,可有人登台挑战?”
依旧无人应声。
“第四座擂台,李轩守擂。”
没等李轩站稳,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来。”
齐远游从人群中走出,与他一同跃上擂台。
“正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腿跟班。” 李轩阴沉道。
“三皇子,我墨哥和宋小姐是真心相爱,你总不能得不到就毁掉吧?” 齐远游也来了火气。
“放屁!因为秦墨那狗东西,父皇不仅当众训斥我,还连带着骂我母妃教子不严!我和他的仇,早不止一个宋妙然了!” 李轩冷声喝道。
他生于皇室,一切荣宠皆系于陛下一身。
如今因秦墨失了圣心,这笔账,他自然要全算在秦墨头上。
齐远游懒得跟他掰扯。
他父亲执掌兵部,本身更是天武境强者,除了几位有望登基的皇子,他齐远游还真不怕谁。
而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有望登基的人里,绝没有李轩。
无他,不得圣心罢了。
在外征战的大皇子、在吏部当差的二皇子,还有根正苗红的太子,才是公认的继位人选,也是陛下真正属意的人。
李轩这辈子能安稳封个王爷,就算善终了。
更何况大皇子、二皇子、太子,没一个是和他一母所出。
皇室向来无情,他能不能安稳活到最后都难说。
李轩用的也是木剑,他同样突破到了半步地武境。
上次月考他排第六,本以为这次稳进前五,没成想齐远游和赵布竟也都摸到了半步地武的门槛。
他只觉得最近诸事不顺,倒霉透顶。
齐远游使刀,将门出身,大半子弟都偏好刀法,毕竟父辈多是靠刀阵军功起家。
他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刀。
刀气翻涌!
李轩气得牙根痒痒。
他连剑气都还没修出来!
这傻大个凭什么?
气死本皇子了!
“我认输!” 李轩撂得干脆,转身就往第五座擂台走。
“可还有人挑战第四座擂台?” 钱亮心里倒是挺高兴。
这一届武院学员质量实在太高,一想到再过三个月的五国学院大比,更是欣慰。
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上前。
眼下还没登台的半步地武,只剩赵布和九公主,其余全是初武巅峰。
他们可不是秦墨,没越级挑战的本事。
“我宣布,本月月考第四名,齐远游。”
钱亮话音刚落,又道:“可有人挑战第五座擂台?”
赵布二话不说,提枪跃上了台。
李轩顿时大怒。
合着都欺负到你轩哥头上了?
真当我是软柿子?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大乾皇子的威严!
赵布拎着一杆木枪,随手挽了个枪花。
枪气四溢。
赫然也已经以枪入道,领悟了枪气。
李轩看了一眼,默默转身走下了擂台。
大乾皇子,能屈能伸。
“可还有人挑战第五座擂台?”
无人应答。
“本月月考第五名,赵布。”
“可有人挑战第六座擂台?”
钱亮话音刚落,一道红影纵身跃上擂台。
九公主李玥瑶。
李轩登时火冒三丈:连个女人都要骑到我头上来?
他索性催动皇家武道心法,全力出手。
一场比试全程碾压,逼得李玥瑶节节败退,最终只能落败下场。
“若无人挑战,李轩便是本月月考第六名。” 钱亮宣布道。
李轩立刻昂首挺胸,正准备迎接台下的崇拜目光。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
“三皇子可真厉害,打男人不敢打,打女人倒是跳起来打。”
说话的正是秦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全场。
“我也看见了,真的跳起来了。” 齐远游在旁煞有介事地补刀。
赵布没忍住笑出了声,台下顿时哄堂大笑。
李轩只觉颜面扫地,怨毒地瞪了台下众人一眼,转身跃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跑了。
轩哥,溜了。
“哈哈哈!” 秦墨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笑得更畅快了。
身后之人看见李轩走远,也笑得肆无忌惮。
陈曜望着狼狈离开人群的李轩,目光复杂。
这样的主子,真的值得陈家押上全族去追随吗?
真的能在夺嫡之争里脱颖而出吗?
他第一次生出了怀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回府和父亲好好商议一番。
换个皇子依附,也未尝不可。
这位三皇子,绝非明君之相。
甚至,他根本就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第34章 好像捡到宝了
武院月考就此落幕。
李玥瑶最终位列第七。
以女子之身跻身国子监武院前十,实属不易。
秦墨没多逗留,先行离开了国子监,回了威武侯府。
之后便再没出门,专心稳固初武巅峰的修为。
今日战中突破本就是顺势而为。
他的血脉之力被封印十六年,积攒的根基本就足够撑他破境。
再加有神道筑基打底,他无需刻意强求所谓的极致圆满,顺水推舟、心有所感便自可突破。
这便是神道筑基给他的底气。
次日,文院月考开考。
文院不比武院繁琐,出题作答即可,由文院院长、秦墨的先生薛海涯亲自坐镇。
秦墨被分进一间考室,抬眼一扫。
哟,这不是轩哥嘛。
李轩一见是秦墨,瞬间半点好心情都没了。
这狗皮膏药,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他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闹心。
“三皇子,好巧啊。”
秦墨走到他身旁,笑吟吟道,“昨日你暴揍九公主的英姿,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打转呢。”
“秦墨,你欺人太甚!”
李轩眼神都快喷出火来。
“这话说的,我哪儿敢欺负你,我这是恭维你呢。”
秦墨笑得更欢了。
李轩气得牙痒痒,可打又打不过。
大乾皇子,能屈能伸。
忍了。
“安静。”
监考教习走了进来,分发草纸,随即在墙板上写下考题:
「若你执政一方,当如何治理天下」
题目很大,也很空。
秦墨略一沉吟,落笔便写:“安民为根,法度为骨,吏治为纲,守土为责。不徇私,不怠政,以公心治万民,方能长治久安。”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把前世见识的治世心得尽数落在纸上。
稳了。
秦墨伸了个懒腰,见其余考生还在埋头苦思,索性直接交卷。
反正成绩差不了。
“这么快?” 监考教习有些意外。
“心有所感,写得便快些。” 秦墨随口答道。
教习点点头,按规矩封存了试卷。
考生身份皆是保密的,只用文院特有的编号标注,唯有各考场监考教习知晓对应人选。
出了国子监,秦墨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这几日连轴转,既要打磨实战,又赶了两场高强度月考,实在耗神。
之前答应了宋渺然要给她做好吃的,寻常菜色他做得还算可口,却算不得惊艳。
回了侯府,他一头扎进厨房。下人一见竟是自家少爷,都惊得不敢出声。
这世道等级森严,主家若是动怒打死奴仆,也没人会深究。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自己琢磨点东西。” 秦墨把人都支走,自己挽起袖子开始 “实验”。
约莫半个时辰,秦墨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一团东西陷入沉思。
这玩意儿。
前世叫蛋糕来着?
对吧?
闻着一股糊味的不明物体,他有点怀疑人生。
本来想给宋渺然整个惊喜,结果第一次好像翻船了。
秦墨不死心,又做了一次。
嗯…… 好像还是不行。
“王伯,再给我备些鸡蛋、蜂蜜、牛乳,多来点。”
他走出厨房扬声喊。
“好嘞!”
王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应声就去安排了。
折腾了一下午,霍霍了不知多少材料,总算是把蛋糕胚做成型了。
接着打发奶油,倒是两次就成了。
看着自己做出来的 “丑东西”,秦墨挠了挠头。
前世蛋糕店卖的,好像不长这样啊。
他索性把素心叫了过来,让手巧的姑娘帮忙修整。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像模像样的蛋糕就出现在眼前,和前世店里见的差不多了。
秦墨满意点头。
没错,这玩意儿叫蛋糕。
秦墨把蛋糕分成四份,自己拿了一份,递给素心和听竹两份,剩下一份给了王伯。
他蹲在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吃。
果然,甜的东西就是能让人心情变好。
“少爷,这叫什么呀?也太好吃了!” 素心眼睛亮晶晶的。
“蛋糕,你少爷我发明的。” 秦墨一脸臭屁。
“少爷真厉害。” 素心捧着蛋糕,笑得眉眼弯弯。
听竹没说话,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微微扬起,看得出心情不错。
吃完自己那一块,秦墨还坐在台阶上发呆,一晃眼天色就黑了,明月悬在天上。
他素来喜欢看月亮,没什么缘由,就是喜欢。
前世也是这样,总爱对着月亮发呆想事情,如今还是没变。
他在想往后的路。
国子监毕业便可入仕,是从军还是理政?
他更倾向于后者。
秦家已经有秦虎掌兵了,大乾再出一个威武侯,就算陛下再偏宠秦家,也容不下。
秦墨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
成了武者之后,他很少有困意,这几日是真的累着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秦墨起身时神清气爽,扭扭腰活动了筋骨,由素心伺候着穿好了衣裳。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清清爽爽,很是可口。
吃过早饭,他又扎进厨房,和素心联手又做了一个蛋糕。
眼看成品稳妥了,便让素心派人去太师府递话,邀宋渺然过府一聚。
自己则接着忙活,准备其他饭菜。
做饭本是他前世的小爱好,来了这边诸事繁忙,倒很少下厨了。
正午时分,宋渺然到了,身边跟着侍女荷叶。
“来了。” 秦墨迎到门口,笑着招呼。
宋渺然看着他,一身玄色常服,几日不见,气质愈敛,少年人的张狂气渐渐沉了下去。
“都听说了,你这次月考成绩极好。” 宋渺然笑道。
“还行吧。” 秦墨笑得谦虚。
“武院拿了第一,以你的才学,文院想必也不会差,说不定能成国子监有史以来第一个文武双第一的学员。”
宋渺然望着他,眼含笑意,“我好像捡到宝了。”
“这还得多亏你催我去国子监读书,要是没你,我说不定还在当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呢。” 秦墨打趣道。
第35章 蛋糕、火锅
当素心把雪白的蛋糕端上桌时,宋妙然眼睛骤然一亮,看向秦墨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按说她也算见多识广,可秦墨总能拿出些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叫蛋糕,你尝尝。”
秦墨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拿起刀叉切下一块。今日做的蛋糕比昨日的大,足够众人分食。
宋妙然接过小碟子,用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奶油的绵甜混着蛋糕胚的松软,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滋味。
蛋糕在前世就广受喜爱,更别说在这物资不算充盈的世道了。
“怎么样?” 秦墨笑着问。
“好吃。秦墨,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宋妙然满脸惊讶。
“嗯,这世上我是第一个做出来的。”
秦墨说得坦然。这话倒也不算撒谎,在这个世界,他确实是第一个做出蛋糕的人。
“你可真厉害。” 宋妙然又吃了一口,少有女孩子能拒绝这样的甜香。
“上菜吧。” 秦墨扬声吩咐。
下人们端着一盘盘切好的鲜肉、青菜鱼贯而入,在桌上有条不紊地摆开 。
这都是秦墨提前交代好的。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尊铜火锅,锅体从中间隔开,一边是红亮的辣汤,一边是清淡的骨汤。
紧跟着又是一碟碟调好的蘸料,全是秦墨亲手配的。
这世界调料种类不多,都是他按记忆里的口味让人提前备齐的。
如今素心被他调教得,大半菜式都偏向了现代风味,调料的味道也和前世差不了多少。
“这又是什么?” 宋妙然再一次看呆了。
“这叫火锅,底下烧着炭火加热,肉和菜放进去涮熟就能吃,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特意做了鸳鸯锅。”
秦墨走到桌前,把蘸料一一摆好,笑道:“这些蘸料是我独家调的,外头吃不到,你试试。”
宋妙然依言落座,在秦墨的示意下,荷叶、素心和听竹也都坐了下来。
秦墨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
至于是什么肉。
大乾可没有动物保护法。
好吃就行,不必深究。
煮了片刻,他把涮熟的肉片捞进宋妙然碗里,示意她尝尝。
裹满蘸料的肉片送入口中,再一次冲击了宋妙然的味蕾。
这是她从未尝过的鲜香热辣。
一顿饭吃得宋妙然心满意足。
前世火锅能风靡全国,放在这时代,拿下一个小姑娘的胃口自然不在话下。
“秦墨,你有没有想过开家店?肯定能赚大钱。” 宋妙然笑着提议。
“想过,可总得有个靠谱的人打理,暂时没找到合适的。
威武侯府大多是军武出身,没什么做生意的脑子。”
秦墨随即瞥了素心一眼,又道:“我身边唯一能撑起店面的就是素心,可我舍不得让她抛头露面,做那些迎来送往的事。”
“你信我吗?” 宋妙然看着他问。
“自然信。” 秦墨语气郑重。
“那我替你物色个人选,到时候带来让你过目。” 宋渺然说道。
“好。” 秦墨点点头。
他本就没太把这点生意放在心上,不过是个火锅方子罢了,别说是宋妙然推荐人,就算直接送给她也不算什么。
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这种事,他秦墨也做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王伯领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是魏贤。
陛下身边的红人,内务府大总管。
“魏总管?” 宋妙然有些惊讶。
这位常年待在宫中伴驾,轻易不会出宫,到底是什么大事,竟劳动他亲自跑一趟?
秦墨也起身相迎。前身出入皇宫次数不少,记忆里自然记得这位低调却权重的魏大总管。
“宋小姐也在啊。”
魏贤见了宋妙然,颔首打了个招呼。
“魏公公,不知何事竟劳您亲自前来?” 宋妙然开口问道。
“陛下要见秦墨,命咱家带他入宫。” 魏贤语气平淡。
“我?” 秦墨指了指自己,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最近也没闯什么大祸啊?难道是因为针对三皇子的事?
他猜对了一半,却没猜全。
跟着魏贤入宫,一路到了养心殿。
秦墨进去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皇子服饰的人跪在地上,上方端坐着李隆,身侧还站着一位中年文士。
“陛下,秦墨带到。” 魏贤行礼回话,随即退到李隆身侧。
他不光是内务府总管,更是陛下的贴身护卫。
魏贤早就是天武境的高手,具体到了哪个境界,却没人知晓。
大乾立国这么多年,已经很少能惊动他出手了。
这些年,他也极少展露实力。
秦墨悄悄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人,鼻青脸肿的,根本看不清长相。
“陛下,这位是?” 他看了眼地上的人,故作疑惑。
“哼!”
李隆显然还在气头上,余怒未消,抬手就把桌上的奏折砸了下去,正好砸在跪着的皇子身上。
“李轩!你自己说,你干的好事!”
轩哥?
秦墨仔细一瞅,才认出那张脸。
怎么形容呢…… 鼻青脸肿,肿得跟猪头似的,一说话还含糊不清,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谁把轩哥打成这样了?
“文渊,你来说吧。”
李隆揉了揉眉心,显然是被气到了。
“是。” 李隆身侧之人,正是国子监祭酒苏文渊。他拿起一份试卷看向秦墨:“秦墨,这份考卷,可是你答的?”
秦墨接过卷子低头扫了一眼,正是文院月考那日自己写的,便点了点头,疑惑道:“正是学生所答,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李隆一听更是火冒三丈,站起身对着地上的李轩又踹了好几脚。
轩哥顺势往地上一瘫,动都不动了。
李隆踹完还觉得不解气,还想再补两脚,可转念一想身边还有外人,便收了脚。
可再一想,自己是皇帝,想踹谁就踹谁。
于是又上去踹了好几下。
看着那脚脚到肉的架势,秦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忍住。
不能笑。
这可是皇宫。
“这小子买通了国子监的教习,把你的考卷换成了他的名字!”
李隆气得声音都发沉,“这次月考的题目是朕亲自出的,前三份试卷直接送到了朕的案头。朕亲手拆的考号,又让苏文渊反复核实。”
“最出色的那一份是朕的三皇子写的,朕还挺高兴。”
“结果这小子一窍不通,懂个屁的治国!整个就是一个草包!后来彻查国子监才发现,这小子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前几次没人深究,还真让他蒙混过关了!”
第36章 镇武司
李隆看着瘫在地上跟死狗似的三皇子李轩,余怒未消。
国子监是他最上心的地方,在他眼里,这里就是大乾未来文武大臣的孵化之地,绝容不得任何人在里面营私舞弊、搞小动作。
“苏文渊,革除李轩的国子监学员身份。” 李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父皇!父皇不要啊!”
李轩也不装死了,扑过去抱住李隆的大腿,连连求饶。
“国子监是朕的心血,当年建院,朕把苏文渊派过去主持,又亲自出面请薛海涯出山,朕对这里的期望,你不懂。”
李隆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很,“你是朕的儿子,朕不能杀你,也不忍杀你,但你最好别逼朕走到那一步。”
李轩瞬间泄了气,乖乖缩回地上,继续装死。
“臭小子,走,咱爷俩聊聊。” 李隆转头看向秦墨,说完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养心殿。
跟出来的只有秦墨与李隆二人。
“没看出来,你小子藏了不少真本事啊?” 李隆笑着开口。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浅见,让陛下见笑了。” 秦墨姿态放得很低。
“你有大才,何必藏着掖着?难道在这京城之中,还有人敢害你不成?真要是有,你只管来找朕,朕替你做主。”
前身自己都记不清,李隆这些年替他擦过多少屁股了。
旁人胡作非为靠家世。
前身倒好,不光家世硬,身后还有圣恩兜底。
秦虎与李隆,是君臣,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隆是真心把秦墨当晚辈疼的。
秦墨看着眼前的帝王,这份毫不遮掩的偏袒,实在不像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
李隆这辈子很少刻意偏袒谁,帝王身份容不得他徇私。
可唯独在秦墨这里,他做了太多不符合身份的事。
他甚至私下安排人替秦墨还过赌债,怕这小子没钱受委屈,还从自己内库拨银子给他挥霍。
前身的无法无天,和这位陛下的纵容脱不开干系。
绝非刻意养废,是实打实的疼爱。
他也曾劝过秦墨,让他入国子监读书,保他顺利毕业,日后给一块封地,保他一生无忧。
可前身拒绝了。
他是皇帝,开口便是圣旨,前身那副样子,和抗旨没两样。
可他却从未责怪过前身。
“秦墨,你试卷里的那些话,给了朕不少启发。可真要做起来,朕却不知从何下手。” 李隆叹了口气。
“您是帝王,可天下太大,事得一件一件做。头一件,便是肃正法度。”
秦墨缓缓开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得让那些世家子弟知道,大乾是有王法的,杀一儆百,方能立威。”
“其次,当逐步削除封地,把土地还给百姓。只有让百姓觉得自己是这国家的一份子,日子有奔头,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才不会生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朝堂是舟,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这些道理,秦墨说得或许不算周全,却绝不会错。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好小子!”
李隆拍了拍他的肩膀,开怀大笑,随即又摇了摇头,“可就这简简单单两步,推行起来难如登天啊。如今世家把控着各州郡的财脉,大半土地都在他们名下,朝中官员也多是世家出身,想动他们,阻力太大了。”
“至于重法度,就更难了。总不能事事都由朕亲自审问、亲自判决吧,那还不得把朕累死。”
秦墨沉吟片刻,接着说道:“那就先稀释世家在朝堂的力量,广开科举,吸纳寒门子弟入朝为官。不能只在京城开考,要遍及天下各州郡,汇集天下寒门人才。”
“把国子监的分院开到各州县去,让寒门有崛起的通路,不再是世家一家独大。只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补进来,您才能做成事。单凭一人之力,解不了一国的困局。”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法度,只能徐徐图之。先做不到绝对公平,至少先打破一部分人的特权,让‘公平’二字能照进大乾的律法里,让有特权的人不敢肆意妄为,便算成功。”
“特权永远都会有,这是必然,可不能让特权变成肆意妄为的底气。”
这一聊便是许久。
秦墨心里清楚,很多话不过是纸上谈兵。
如今的大乾,世家力量盘根错节,中立派与寒门的势力太过薄弱 。
这也是立国之初,李隆倚重世家、事后又大加封赏留下的后遗症。
他想做的,是借前世的经验,把 “人人平等” 的种子种下去。
这条路太难,哪怕是皇帝,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做成。
这需要多方势力合力推动。
可如今朝堂的核心,太尉、皇后、六部尚书中的大半,皆出自世家。
他们平日里或许内斗不断、摩擦频发,可一旦李隆想动世家的根基,他们便会立刻拧成一股绳,成为最团结的利益集团。
“对了,听说你小子还拿了武院月考第一?” 李隆话锋一转,笑着问道。
“嗯,运气好罢了。” 秦墨依旧谦虚。
“我家老七可不是普通人,师承寒剑门。那宗门虽比不上灵云宗声势浩大,却也是一方传承悠久的正道宗门。”
李隆瞥了他一眼,打趣道,“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真是侥幸。若不是战中突破了境界,这第一怕是就与我无缘了。” 秦墨笑道。
“朕最近在琢磨着,建一个专门管束武者的权力机构,名叫镇武司。”
李隆收起笑意,正色道,“大乾不光有世家把持朝政,更有不少武者以武乱纪、横行不法,朕想靠镇武司刹住这股歪风。”
“第一步,就先把你们国子监武院的优秀学子都吸纳进来,按月考成绩授官职,再从禁军里抽调可靠人手,先在京城建起第一座镇武司。若是可行,再往全国推行。你脑子活,帮朕参谋参谋,你觉得怎么样?”
秦墨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大乾版的锦衣卫吗?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臣想先问一句,镇武司的主官,是何品级?”
“三品啊。” 李隆随口答道。
“不够,太低了。”
秦墨摇了摇头,直言道,“您既然打算全国推行,京城这一处便是总司,若总司主官才三品,如何震慑地方官员?”
“你接着说。” 李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核心是四个字:皇权特许,便宜行事。”
秦墨语气郑重,“镇武司行事,便代表陛下的旨意,谁敢抗拒不从,便是对抗皇权。这是镇武司能在京城立住脚、能压得住各方势力的根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权力太大,也有弊端 ,难免会有人假公济私、贪赃枉法。”
“所以镇武司的人选选拔是重中之重,纪律也必须最严明,甚至可以严苛到冷血。但凡敢假公济私、贪墨枉法者,立斩不赦。”
李隆盯着秦墨看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第37章 世家
“这些倒不难,只是镇武司的管辖范围,朕还得再厘定清楚。” 李隆开口道。
“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该在镇武司的管辖之内。”
秦墨缓缓补充,“镇武司不光是整治武者以武乱纪的利刃,也该是悬在朝堂诸公头上的一把戒尺,而这镇武司的主官,绝不能出身世家,又得有足够的能力镇得住场面。”
“你这小子,要是早点给朕出谋划策,朕何至于愁这么久。” 李隆瞥了他一眼,故作不满道。
秦墨嘿嘿一笑,没接话。
“这镇武司,朕最终是想交到你手上的。”
李隆拍着他的肩膀,朗声大笑,“你还需要时间成长,朕也还能撑些年,不急。咱爷俩慢慢来,总有一天能把这大乾打造成盛世,到朕闭眼的那天,也能瞑目了。”
“陛下洪福齐天,迟早能一统北荒。” 秦墨笑着接话。
“仗还是少打些好,国库都快撑不住了。”
李隆揉了揉眉心,一脸头疼,“这几年年成不好,税收少得可怜。养军队要钱,养文武百官也要钱,处处都是窟窿。”
秦墨心里冷笑。
世家把持着地方州郡,税银能如实上交才怪。
但他没点破。
想来李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这么多年,早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如今李隆已经不满意这份平衡了,世家势力日渐壮大,国力却没见多少长进。
世家子弟代代辈出,盘踞高位。
这是眼下的大势。
而李隆,想亲手扭转这个大势。
不然再过几十年,这天下到底姓不姓李,还真不好说。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晚饭就在宫里吃的。
能和陛下同席用膳,这份殊荣,年轻一辈里除了皇子,秦墨是头一个。
就算是皇子,像李轩那种不受宠的,怕是都没过这待遇。
出了皇宫,秦墨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感慨李隆的魄力。
在这乱世里,世家协管地方早已是根深蒂固的规矩。
皇室靠世家稳固皇权,世家借皇室发展壮大,二者本是互补。
可如今李隆显然是忍不了世家了。
眼下的世家,隐隐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第二个皇室,无视律法,肆意打杀。
下面的小官不敢管,上面的大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朗朗乾坤,竟没了几分公道。
李隆想削弱世家的决心,也是真的。
可这份决心,到底是为了皇室独大,还是为了百姓安居,他不做评判。
若是前者,且不伤及百姓,他自然会鼎力相助。
可若只为了皇权,不顾百姓死活,那他半分力都不会出。
他细细复盘着今日的事,李隆设立镇武司的决心很足,想让他日后接管也是真心的。
只因他出身干净,父亲秦虎是陛下最信任的臂膀。
秦虎没有世家背景,实力强横,又素无野心。
这些李隆都看在眼里,甚至比谁都盼着秦墨成才。
他要握着秦氏父子这把双剑,替他斩断眼前的枷锁。
若不是北疆无人镇守,他怕是早就把秦虎调回京城了。
孙法曾经做过北疆主帅,被北莽打得节节败退,连丢三座城池,最后灰溜溜被调回了京城。
他甚至时常念叨,要是秦虎在京城,这帮人怎么敢忤逆朕的旨意。
秦虎坐镇京城那几年,是李隆政令推行最顺畅的日子。
没人敢反对,毕竟秦虎是天武巅峰,一人便能扫平一个世家。
更难得的是秦虎不贪权位,给什么接什么,都替儿子攒着。
这些年除了秦墨的事情,秦虎几乎没向他求过什么。
所以李隆信秦虎,也看重秦虎。既是依仗他的实力,也是信服他的为人。
回到自己的院落,秦墨刚推开门,就有些意外。
宋渺然竟然还没走。
“你回来了。” 宋渺然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嗯。”
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秦墨心里一暖。
这个惯会权衡利弊的姑娘,如今对他倒是实打实的真心。
“陛下召你入宫,是为了什么事?” 宋渺然问道。
“文院月考的试卷,被李轩找人调包了。”
秦墨笑着坐下,“这次考题是他爹亲自出的,前三份卷子直接递到了御前,把李轩叫过去,这小子当场露馅,差点被他爹打死。”
“你是没看见,鼻青脸肿跟猪头似的,在养心殿装死,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想起轩哥趴在地上装死的模样,他就觉得好笑。
“啊?” 宋渺然捂住嘴,满眼惊讶。
那可是国子监,李轩也太大胆了。
“后来陛下留我在宫里聊了聊,说了些朝政上的想法,具体还在斟酌,能不能落地也不好说,算是朝里的机密吧。”
秦墨也没细说,只大致提了一句,“大概是想设一个新的权力机构,管束武者,也制衡世家。”
“制衡世家……” 宋渺然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若有所思。
“天下太大,积弊太深,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秦墨望着窗外的月色,淡淡笑道,“最后能不能成,就看咱们这位陛下的魄力了。”
第38章 世家的恐怖
宋渺然认同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语气沉了几分。
“太难了。当年陛下起兵打天下,是亲自登门说动了世家共谋大业,才有了如今北荒五大霸国之一的大乾。”
“说得直白些,陛下的枕边人、朝堂的左右手,甚至连不少皇子的母族,全是世家出身,想制衡世家的势力,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别看宋家顶着太师府的名头,号称文官之首,可宋家算不得世家。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传承了数百年,比大乾国史还久。”
“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根深蒂固,私屯粮草、蓄养家兵、 权力大得惊人。”
秦墨从前只知道世家势大,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心里不由得一沉。
“陛下就不管吗?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这天下还姓不姓李都两说了。” 他皱眉问道。
“不是不管,是管不动。” 宋渺然轻轻叹了口气。
“世家的势力是无形的,千丝万缕,他们的传承太久了,久到大乾的国史都比不上。谁也不知道他们藏了多少底牌,暗地里养了多少武者高手。”
“平日里各家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可一旦触及整个世家阶层的利益,他们立刻就会抱成团。”
宋渺然久在太师府,耳濡目染之下,对大乾的朝堂局势看得比秦墨通透得多。
“这个国家,早就从根上烂透了。” 秦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前身长在京城,所见所闻全是天子脚下的太平光景,总以为皇权大于一切,自己背靠秦家、有陛下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
如今真撕开这层表象,才知道自己从前对这个世界的利益格局,认知有多浅薄。
“当今陛下已经算得上雄主了。” 宋渺然宽慰道。
“登基这些年,他一直在明里暗里制衡世家,虽说成效不大,却也让世家收敛了不少,至少京城百里之内,世家从不敢伸手插手地方事务。”
秦墨闻言苦笑了一声。
难怪李隆如此信任秦虎,从不怕他功高盖主。
合着这朝堂上,功高盖主的人多了去了。
和那些盘踞百年、手握兵权的世家比起来,秦虎这点兵权,反倒最干净、最不让人忌惮。
也正因秦家没有世家背景,父子二人都和世家牵扯不上,李隆才敢这般放心重用。
两人又聊了些朝堂琐事,眼看着天色渐晚,宋渺然便起身告辞。
虽说二人已有未婚夫妻的名分,可终究还未正式成婚,夜宿侯府于礼不合。
秦墨送她到二门,看着她带着荷叶登上马车,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回房后,他没立刻歇息,铺开一张麻纸,提笔蘸墨,慢慢梳理起大乾如今的世家势力分布。
他对着纸看了许久,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很多想法现在看着天马行空,可未必就没有实现的一天。
初武巅峰不够。
那地武巅峰呢?
地武巅峰还不够。
那就修到天武巅峰呢?
在这个世道,拳头硬就是最大的道理。
这一点,到哪儿都行得通。
他很清楚,自己从根上就属于皇权派系,和世家从来不是一路人。
等他真正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已经有了一个秦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若是再出一个秦墨,那些世家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日休沐,秦墨第一次没有早睡,对着那张势力图琢磨到深夜,连带着把镇武司的雏形架构也顺手写了几笔。
等躺到床上时,窗外的天都快蒙蒙亮了。
次日醒来时,太阳早就高高挂起了。
秦墨推开窗,初夏的阳光带着暖意洒进来。
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都到中午了。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懒洋洋地往外走,扬声喊:“素心,有没有吃的?”
“少爷,我这就去厨房端!”
素心见他起来,连忙走了过来,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了。
秦墨走到院中的摇椅上坐下,瞥了眼立在廊下、跟石雕似的听竹,笑着打趣。
“听竹,你跟我说说,地武境到底是什么光景?也让我这个土老帽开开眼界。”
听竹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言简意赅。
“地武境武者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丹田,丹田灵气外放,可离体三尺伤敌,掌风拳劲能隔空碎石,地武境强者的强弱,是依据体内丹田的品质来判断的。”
秦墨听得认真,边听边在心里对照自己的情况。
他有神道筑基打底,初武境的根基远比常人扎实,等突破到地武境,丹田容量肯定远超同阶。
再加上三道剑意加持,真到了地武境,寻常地武中境怕是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天武之上呢?还有更高的境界吗?” 他好奇追问。
“宗师境。” 听竹只吐出三个字,便没再多说。
这是秦墨第一次知道武道第四境的名字。
宗师境。
第39章 创建镇武司
国子监大门口今早刚贴了告示,朱红官印盖得醒目。
直接革除了李轩的国子监学员身份,理由写得明明白白。
文院月考舞弊。
皇子犯错与庶民同罪。
告示一贴出来,整个国子监都炸了。
原本还有些人觉得国子监不过是世家子弟混资历的地方,这下谁都看明白了。
陛下是真把国子监当回事,容不得半点儿沙子。
连皇子都敢直接撸了学籍,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经此一事,国子监的声望反倒涨了一大截。
按规矩,今日该是甲班的武道教习来上第一堂课。
可走进教室的,不是教习。
是李隆。
大乾的皇帝,竟亲自来了国子监武院甲班。
他身后跟着国子监祭酒苏文渊,还有武院院长钱亮。
一行人步履沉稳,气场压得整个教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参见陛下!”
所有人唰地一下站起身,躬身行礼。
大乾不兴跪拜礼,但面见帝王需躬身致意,以示尊卑。
“都坐吧。” 李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众人依言坐下,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清楚,李隆不是被世家架空的傀儡帝王。
他是实打实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雄主。
是大乾说一不二的第一人,真正的九五之尊。
“今日朕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李隆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十九个年轻学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决定派你们前往附近县城,不任地方官职,而是成立独立机构 ,镇武司。”
“这个机构的宗旨只有八个字:除暴安良,澄清吏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朕会给你们配备一百名禁军,准许你们自带五名随身侍卫,为期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朕想看看,你们能给地方带去什么改变,能做出什么实绩。”
“这是一场考核。不许动用家族势力,不许借助旁人名头。”
说到这里,李隆眼神一厉,气势陡然攀升。
“我大乾的天骄子弟,可有退缩之人?”
“若有不愿前往者,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朕绝不勉强。”
十九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没有!”
没人会退缩。
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做得好,就能直接入了陛下的眼,未来仕途不可限量。
在场的人里,也有世家子弟。可那又如何?
说到底,除了那几个传承数百年的顶级世家,其他人终究是大乾的臣子。
能在皇帝面前露脸,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好。” 李隆点了点头,很是满意,“三个月之后,朕等着看你们的答卷。”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停留,转身便走出了教室。
来也干脆,去也干脆,半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有。
秦墨目送着一行人离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
他没想到李隆动作这么快。
虽说只是天洲境内的小范围试点,可其中的分量,足以震动整个朝堂。
先从京城附近的县城入手,试错成本低,也好管控。
等跑通了模式,再慢慢推及天洲全境,继而扩散到大乾三十六州,一步步往下渗。
“墨哥……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齐远游还有点懵,凑过来小声说道。
四下里的学员也都面面相觑,没人说话,显然都被陛下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砸得有点晕。
这时,苏文渊走了回来,站在讲台上开口了。
“我国子监学子,本就是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请命而生。纵有千难万阻,也断无退缩的道理。皇恩浩荡,你们要撑得住,也得做得好。”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秦墨坐在下面听着,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是他第二次见苏文渊。
第一次是在养心殿,这老小子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陛下把李轩踹得跟死狗似的,连半句劝的话都没说。
没良心。
当然,他当时也没劝。
他不是没良心,他是打不过陛下。
对,要是打得过,肯定就拦了。
保护我方轩哥。
苏文渊讲完场面话,也转身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钱亮一个人。
钱亮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十九个神色各异的学员。
大领导、二领导都讲完了,他这个武院院长,总得再说两句。
“说实话,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他开口就很实在,没什么官腔,“但陛下既然把重任交给你们,总归是好事。”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年轻的时候,该拼就得拼,别往后退,退了这一步,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他的话朴实得很,没有半句场面话,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台下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神都亮了。
没人会拒绝,也没人想退缩。
这不是苦差事,是机缘。
是能直接走到陛下眼前的通天梯。
一县之地,几万人口,看似权柄不大,可背后站着的是皇室。
一百禁军的意义,从来不在战力,而在名分。
那代表着皇权,代表着陛下的意志。
地方官员再横,也不敢公然和禁军对着干,不敢和陛下的意思对着干。
这一百人,就是他们手里最硬的底气。
钱亮又交代了几句出发的注意事项,叮嘱众人回去好生准备,明日卯时在校场集合,便让众人散了。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这次外派的事。
秦墨没多停留,起身往外走。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五个随身侍卫的名额,听竹肯定要带,她身手好,心思细,能帮上大忙。
素心也得跟着,日常起居有人照料,也省得他分心。
剩下三个位置,再从侯府护卫里挑几个就行。
第40章 墨哥,我等你回来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地上,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十九份纸页,每份上方写着姓名、籍贯,往下是从小到大的履历。
他身后站着两人,分别是国子监祭酒苏文渊,以及内务府总管魏贤。
李隆不开口,二人便都没有出声。
半晌,李隆先将一部分纸页握在手里,那都是寒门子弟。
剩下的皆是世家子弟,他顿了顿,又把秦墨和齐远游的两份也一并拿了起来。
“这一部分,安排去离京城较近的地界。”
“京城附近治安好,出成绩容易,日后朕嘉奖起来也顺当。”
李隆将寒门的那摞递给苏文渊,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沉吟片刻,他把秦墨那张单独抽了出来,这才重新递过去。
苏文渊躬身接过。
随即李隆把剩下的、除了秦墨之外的所有纸页,都递给了苏文渊。
“安排这些人去离京城远些的地方。”
苏文渊躬身,没有接话。
“多给寒门子弟一些机会。随行禁军里朕都安排了高手,定会护他们周全。你也多留意,他们年纪尚轻,做事难免有疏漏,力所能及之处便帮衬一把。”李隆再次开口。
苏文渊点头称是。
“秦墨嘛。”
李隆紧握着印有秦墨名字的纸页,沉思了很久,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让这小子去平阳城。”
“平阳城?”苏文渊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李隆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没错。平阳城距京城最远,治安最差,治理难度极大,这便是朕给这小子的考验。记住,不允许任何势力暗中帮他分毫。”
“朕就是要看看,秦家这条幼龙,入了深潭,到底是跃过龙门,还是困在其中。”
“是。”苏文渊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李隆这次安排甲班学子入县历练,用意有二:一是扶持寒门子弟,让他们日后封赏任职的起点更高;二便是秦墨。
他想看看这个少年,是否真的内有乾坤,是否担得起重任。
“等这批学子历练期满,朕会立刻组建镇武司。届时由你出任司主,钱亮任副职,再抽调禁军,全交由你掌管。”
“镇武司指挥使,官居二品。”
“苏文渊,你担得起吗?”
李隆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打量。
苏文渊连忙跪地:“老臣必不负皇恩。”
“起来吧。”
李隆摆了摆手,随即又坐回地上。
他扫了一眼养心殿,看了看苏文渊,又看了看魏贤,忽然笑了。
苏文渊顿时低头,不敢直视。魏贤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分毫。
皇恩浩荡,却最是难测。
另一边,秦墨回到了威武侯府。
今日国子监没上课,被李隆的旨意打断,早早放他们归家,准备明日出发。
秦墨吩咐素心收拾行装,要出远门。
又叫来王伯,让他从府里护院中挑三位最可靠的,随自己同行。
秦墨知道行程仓促,李隆只给了一天时间。
他还要去和宋妙然告别,府里安排妥当,便带着听竹出了门。
太师府外客厅。
秦墨坐下,一口一口喝着茶,比起初时的粗鄙,如今沉稳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该国子监分班吗?”
宋妙然缓缓走来,好奇地问。
“今日分班已定,陛下来了国子监,命我们甲班学子分赴天洲治下三十个县城,组建镇武卫历练,为期三月,要见实绩,明日便出发。我特意过来跟你道别。”秦墨道。
“三个月啊。”
宋妙然神色顿时幽怨起来,热恋中的人,哪里经得住这么久的分别。
“我估摸着陛下要重点提拔这次考核出色的寒门子弟,国子监结业后,真正的镇武司便会成立。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进镇武司,这次考核,关乎我在镇武司的起点。”
秦墨点了点头。
“那你务必注意安全,不用挂念我。你我婚约,我看得比什么都重,也会谨守本分。”
宋妙然拉着秦墨坐到身边,轻声道。
“这我倒不担心,就是分别太久,特意来见你一面,跟你告个别。”
秦墨笑道。宋妙然的为人,他向来信得过。
“对了,这是火锅配方和蛋糕的做法。找谁开店、怎么分利我都不管,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的彩礼。”
秦墨笑道。
“这份东西价值可不轻。”
宋妙然接过,小心放在桌上,看向秦墨。
“不过是些俗物罢了。真心喜欢一个人,哪里还会计较价值。你想要,我有,给你就是了。”
秦墨洒脱一笑。
“那我可以去看你吗?”宋妙然开口问道。
“我也说不准,不知陛下是怎么安排的。若是允许探望,我会写信给你。要是咱们已经成亲就好了,我便带着你一起去。”秦墨道。
提到成亲,宋妙然脸色一红。
“万事小心,切莫与人争强斗狠。若是遇到难处,千万别莽撞。
就算考核不成也无妨,咱们还有威武侯府和太师府的家业,足够衣食无忧。”
宋妙然看着秦墨,认真叮嘱。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不求进取的话。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秦墨心中一暖。
宋妙然拉着秦墨的手,走到太师府的花园里。
如今正值秋季,花木依旧鲜艳。这异世界的花期都长些,不到冬日严寒,便总有花开。
宋妙然松开秦墨的手,身子缓缓靠进他的怀里。
“墨哥,我等你回来。”
入怀的那一刻,秦墨身子微微一僵。当宋妙然的双手环上他的腰,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她用这样的方式,诉说着满心的不舍。
“别忘了我。”
少女最后的叮嘱,轻得像风。
秦墨揽住她的腰,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馨香,心里已经开始不舍这三个月的分别。
第41章 少爷,有人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墨便到了国子监。
武院甲班的校场上,整整齐齐列着禁军队伍。
国子监祭酒苏文渊、武院院长钱亮都已到场。
秦墨走到学员队伍末尾,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告示栏。
红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所有人的分派去向,对应着各自的禁军小队编号。
“平阳城。”
秦墨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他听都没听过。
“墨哥。”
“我们几个都分到了京城附近的县城,唯独你,被派去了最远的平阳城。”
齐远游带着赵布、徐新年、宋耀文几人凑了过来。
“墨哥,这平阳城我知道。”
宋耀文皱着眉开口,“当年我进京赶考路过一次,那地方差得很。”
“离京城远,土地贫瘠,山匪多如牛毛,地方官和豪强勾着,基本就是三不管地带。”
“想在三个月内做出成绩,太难了。”
秦墨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随机分派,分明是李隆特意安排的。
就是想看看他秦墨,到底是只会纸上谈兵、指点江山的纨绔,还是真有经世济民的本事。
这是一场考验。
一场远比其他学子艰难数倍的考验。
成了,日后镇武司成立,李隆必然对他委以重任;
败了,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就要大打折扣,就算进了镇武司,也坐不到核心位置。
可秦墨非但不慌,反倒有点兴奋。
“大家静一静。”
苏文渊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下了场中的议论声。
“分派名单都公示了,各自去找对应的禁军小队,禁军对你们的命令会绝对服从。”
“记住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肩上的担子。”
秦墨按着编号找到了第十九小队。
扫了一眼,禁军统领叫陈大虎,地武中期的修为,看着孔武有力,是个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老兵油子。
他又瞥了眼寒门学子的队伍。
队伍里除了领头的地武境统领外,还隐藏着气息内敛的地武境强者,刻意穿着普通禁军的甲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想来也是李隆的安排。
世家子弟大多会带家族高手随行。
比如他自己,就有听竹、素心,还有侯府的护院。
寒门子弟势单力薄,多配几个高手倒也合理。
秦墨迈步走到自己的小队面前。
一百名禁军齐刷刷站成方阵,玄甲长刀,身姿挺拔,连呼吸都齐整如一。
杀气从盔甲缝隙里透出来,都是见过血、上过战场的精锐。
往那儿一站,威风凛凛,和那些花架子护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我叫秦墨,未来三个月,是你们的长官。”
秦墨站在队伍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把你们分派给我,我决定不了你们的生死,却能决定你们的前程。”
“接下来三个月,有不愿服从命令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为难。”
“但选择留下来,就得守我的规矩,到了县城,不许欺压百姓,不许扰乱法度,不许借着皇宫的名头作威作福。”
“别以为是宫里出来的,我就不敢动你们。不信的,大可以试试。”
如今的秦墨,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公子。
一言一行都带着分量,让人不敢轻视。
“秦公子放心!我等绝不敢做违法乱纪之事!”
领头的陈大虎沉声开口,声如洪钟。
“你们也放心。” 秦墨语气缓了缓,“我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也不会逼你们做不愿做的事。”
“我们去县城,是为百姓做主,震慑宵小,铲除匪患。”
“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我就问一句 。”
“你们怕不怕?”
“不怕!”
百人齐声大喝,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字典里就没有 “怕” 字。
“好。出发!”
秦墨一声令下,转身率先走出国子监。
身后百人禁军翻身上马,马蹄声整齐划一,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将要去改写一座几万人口县城的命运。
担子很重,可没人退缩。
能被李隆挑出来参与这事的,全是禁军里最精锐的一批,早就见惯了风浪。
“听竹,上车。”
秦墨走到自己的马车旁,掀帘坐了进去。
素心已经在车里候着,听竹闻言也闪身进来,坐在车厢门口的位置,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外面。
队伍缓缓启程,马蹄声哒哒作响,朝着平阳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秦墨靠在软垫上,随口问道:“王伯安排的三个人,都是什么境界?”
“回少爷,一位地武中期,一位地武初期,还有一位半步地武。”素心轻声回道
秦墨笑了笑,盘算了一下。
算上听竹、素心,再加上禁军统领陈大虎,足足五位地武境强者。
这底牌,放在一个县城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别说什么山匪豪强,就算是县城里藏着几个地武境的老怪物,也完全镇得住。
“其实…… 该让王伯也跟着来的。”
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伯是地武巅峰,又带了一辈子兵,有他在,更稳妥些。”
秦墨摇了摇头。
“王伯年纪大了,府里也得有个老人坐镇,内宅、外院都得他盯着,我走了才放心。”
“再说,我们去是治理地方,不是去打仗的。惩治贪官、清剿匪患而已,还不至于让王伯一把年纪了再冲锋陷阵。”
素心点点头,也明白这个道理。
地武境高手本就稀罕,寻常世家能有一两个护院就不错了。
“对了,到了平阳城地界,你带着禁军和护院们先在外城扎营休整。”
秦墨忽然坐直身子,吩咐道:“我带听竹先进城。”
“少爷?” 素心一愣。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去,地方官早就收到风声,该藏的藏、该装的装,我们什么真话都听不到,什么真相就都看不见了。”
秦墨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微服进去,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平阳城。到底贪官有多贪,匪患有多凶,百姓过得有多难,得亲眼见了才算数。”
“我会压着旨意,不让他先我一步进入平阳城。”
“是,少爷考虑得周全。” 素心恍然大悟,连忙应下。
京城到平阳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千里倒是夸张,可六七百里地肯定是有的。
全是土路,不好走,连夜赶路既不安全也没必要。
傍晚时分,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秦墨便下令找块开阔地扎营,明日再走。
“诸位都辛苦了。”
秦墨走到营地中间,对着忙活的禁军士兵开口。
“条件简陋,大家凑合一晚,夜里岗哨不能断,陈大虎,你来安排轮值。”
“是,秦公子!”
陈大虎抱拳应下,转身就去队伍里布置了。
老兵油子干这个熟门熟路,哪里放暗哨、哪里设明岗、几班轮换,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一会儿,营地就搭了起来。
篝火点起,士兵们轮流吃着干粮,说话都压着声音,秩序井然。
一看就是常年行军的队伍,素养极高。
秦墨回了马车里。
他靠在软垫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素心和听竹却没睡。
地武境的武者,灵气滋养神魂体魄,每天只需休息一个时辰便足够。
大多时候,她们都在打坐修炼。
素心守在车厢内侧,听竹则悄无声息地坐在车顶,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只潜伏的夜鹰,感知着周遭数里内的风吹草动。
夜色渐深,营地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听竹清冷的声音穿透车壁,稳稳落在秦墨耳边,带着几分警惕。
“少爷,有人来了。”
第42章 夜袭
秦墨猛地惊醒,瞬间坐起身。
掀开车帘走了出去,站在马车踏板上,冷眼望向来人。
黑压压一片,约莫一百多号人,手里拎着刀枪棍棒,看着声势不小。
领头的那个倒是有地武初期的修为。
秦墨眸中金光微闪,先天重瞳悄然开启。
目光扫过周遭密林,丝丝缕缕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在营地左侧百步外的一片深草丛里,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正蹲着身子,观看着战斗。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京城黑市雇来的退伍老兵,个个身经百战,中间人拍着胸脯保证,说这帮人能越境杀敌。
自己真是个天才!
不用自己露面,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给秦墨添个大堵。
李轩正得意着呢,一只四十几码的大脚板迎面就踹在了他脸上。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色。
李轩摔了个四脚朝天,脸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捂着肿起来的脸,勉强睁开眼,定睛一看。
秦墨?
“三皇子好雅兴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荒郊野岭来蹲草丛?” 秦墨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要你管!”
李轩梗着脖子爬起来,还想装硬气,“本皇子想干什么,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秦墨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眼眶上。
“哎呦!秦墨!我可是皇子!你敢打我?!”
李轩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秦墨根本不听,上去又补了好几脚,踹得李轩满地打滚。
直踹到自己气顺了,才拎着他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似的往营地走。
“都住手!”
秦墨一声大喝,场中打斗瞬间停了下来。
禁军和侯府护院立刻收了兵器,齐刷刷退到秦墨身后,阵型丝毫不乱,连呼吸都齐整。
那群散兵游勇却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秦墨手里拎着的李轩身上。
“东家!您怎么被抓了?!”
那头领见状失声惊呼。
得,这下彻底实锤了,想赖都赖不掉。
秦墨把李轩往地上一扔,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肿成猪头的脸,语气冷得很。
“三皇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些人是你雇的吧?拦杀身负皇命的国子监学员,还敢对禁军动手,你说这罪名,该怎么算?”
“禁军?!”
李轩脸色瞬间白了,挣扎着抬头一看,对面士兵身上的玄色盔甲、腰间制式长刀,可不就是父皇的禁军!
“秦墨你别血口喷人!”
他一脸委屈,活像受了天大的冤枉,眼看就要哭出来。
“国子监学子分赴各县组建镇武司,是陛下金口玉言亲下的旨意,这不是皇命是什么?”
秦墨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压得李轩喘不过气。
“啊?”
李轩彻底傻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收到的消息根本不是这样啊!
只说秦墨外出办差,就带了听竹一个侍女和几个护院,连具体路线都给得清清楚楚,他才想着趁机揍一顿出气。
怎么就变成谋害皇差、袭击禁军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我、我不知道啊……”
李轩嘴一瘪,竟真的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母妃不管我,我舅舅也不帮我!我就是气不过,花钱雇了几个退伍老兵,就想教训你一顿,我哪知道有这么大罪名啊!”
“好不容易武道有长进,本以为能让父皇另眼相看,结果齐远游、赵布也突破了半步地武!最可气的就是你!”
“你一个初武巅峰,凭什么拿月考第一?!”
“都是因为你!父皇连着骂我好几回!学籍都给我革了!什么都赖你!”
他瞪着秦墨,脸上又疼又气,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偏偏肿着张猪头脸,看着格外滑稽。
“陛下亲派学子出京的事,整个京城权贵圈都知道,你说你不知道?” 秦墨皱着眉,有点不信。
“我被禁足了!今天才刚放出来!”
李轩哭丧着脸,“我连国子监都去不了,我哪知道这些!要不是有人给我递消息说你走这条路,我连你什么时候出城都不知道!”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躲闪却不像是装的,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蠢货,多半是被人当枪使了。
“人你从哪儿雇的?” 他又问。
“黑市!京城的黑市!” 李轩连忙回答,生怕说慢了又挨揍,“中间人牵的线,我连对方领头的叫什么都不知道!”
黑市。
秦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地方是京城的灰色地带,藏污纳垢,杀人越货的买卖都接,见不得光的赃物也在那儿销赃。
龙蛇混杂,水深得很。
就在这时,听竹走了过来,低声道:“少爷,这群人里藏了三个地武境,见势不对,提前往林子里跑了。我追了一段,没追上。”
三个地武境?
秦墨眼神骤然一沉。
能一次性派出三个地武境,混在散兵里伺机而动,绝不是李轩这种货色能调动的。
对方藏得很深,就算事后追查,也只会查到李轩主谋,跟背后的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怕是算准了李轩会找秦墨麻烦,索性借刀杀人。
只是没算到,秦墨身边藏着听竹和素心两位地武境,更没算到听竹已是地武后期。
秦墨转头看向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李轩,陷入了沉思。
李轩蠢是蠢,可没这么大的能力,也没这个胆子真的对禁军动手。
秦墨脸色明暗不定。
这刚出京城才一天,连平阳城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有人迫不及待动手了。
对方能精准拿到他的出行路线,还能利用被禁足的李轩做幌子,手伸得不可谓不长。
“少爷,这帮人怎么处置?” 陈大虎走过来,沉声问道。
地上还躺着百八十个散兵,哼哼唧唧的,都被缴了兵器。
“先绑起来,明天一并送到附近县衙,就说夜袭禁军、谋害皇差,让县令按律查办。” 秦墨淡淡吩咐。
至于李轩……。
第43章 平阳城到了
李轩肿成猪头的脸上,映得他眼神怯生生的,像只挨了揍的小狗。
秦墨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满眼恐惧,忽然笑了。
“没事,我不打你了。”
“你、你说话算数?” 李轩缩了缩脖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显然是被揍怕了。
“但我问你,你派来的人里,藏了三个地武境高手,身上都带着杀气。”秦墨道。
“不可能!”
“我母妃不管我,舅舅也不肯帮我,我把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了,才请到一个地武境的领头!我哪还有钱再请三个?!”
李轩一下子就急了,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钱袋,翻过来倒过去,空空如也。
他急得脸都红了,也顾不上疼,一个劲地辩解,看着倒不像是装的。
秦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笃定了。
“我、我真没有……” 李轩声音都发颤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就是想出口恶气,揍秦墨一顿解解恨,哪敢动杀人的心思啊。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日出城,还知道我走这条路线的?” 秦墨收起笑意,正色问道。
“听宫里的人说的啊。” 李轩脱口而出。
“一个被禁足的皇子,能接触到什么宫里人?”
秦墨挑眉,“一个连宫门都轻易出不去的太监宫女,能把我的出行时辰、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却偏偏不告诉你,这差事是陛下亲派的,我身边还跟着禁军?”
“你的意思是……”
李轩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
“有人故意害我?!”
“不是害你,是害我。” 秦墨淡淡纠正,“只不过结果差不多。事成了,我死了,你就是那个替死鬼,扛下所有罪责,承受我爹和陛下的双重怒火。”
李轩瞬间一阵后怕,后背都冒了冷汗。
他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争风吃醋、打架斗狠他在行,可这种要命的阴谋诡计,他想都没想过。
真要是稀里糊涂成了别人的刀,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
秦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一,我让禁军护送你回京城,把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禀报给陛下,是罚是赏,全看陛下的意思。”
李轩脸一白。
下意识就想起养心殿里那脚脚到肉的踹法。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那、那第二个呢?”
“第二,跟我去平阳城。”
秦墨道,“到了那儿,没人知道你是皇子,得吃苦,得受累。”
“我去!我去平阳城!”
李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开玩笑,回去见父皇?那不是找死吗!
不就是吃苦吗?总比被父皇打个半死强!
“行。” 秦墨点点头,多看了他一眼。
队伍里多了个皇子,看似麻烦,实则有用。
至于隐患?
秦墨都懒得想。就李轩这脑子,能不把自己走丢了,就算他长进了。
“陈大虎。” 秦墨扬声喊了一句。
“属下在!” 陈大虎大步走过来。
“你派两个兄弟快马回京,禀报陛下,就说三皇子自愿随我们一同前往平阳城历练,请陛下放心。”
“是!” 陈大虎抱拳领命,转身就去安排了。
“那…… 秦墨,咱们走吧?”
李轩拍了拍身上的土,屁颠屁颠就往马车那边走。
秦墨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踹了个跟头。
“哎!你干嘛呀!不是说好不打我了吗!” 李轩捂着屁股,一脸委屈。
“滚到后面去,跟禁军一起骑马赶路。” 秦墨骂道。
“哦……”
李轩耷拉着脑袋,乖乖跑到队伍后面。
只要不让他回去见父皇,别说骑马赶路,就算让他背着马跑都行。
“继续休整,天亮出发。”
秦墨吩咐了一句,掀开车帘坐了回去。
“少爷,这位三皇子…… 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呀?”
素心忍不住抿嘴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坏是不坏,就是蠢了点。”
秦墨靠在软垫上,轻笑一声。
“带着他也有用。皇子身份往那儿一摆,真遇上什么棘手的烂摊子,关键时刻,还能让他背个锅。”
“少爷你可真坏。” 素心捂着嘴笑出了声。
“而且,今晚这事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秦墨收起笑意,眼神沉了几分。
“能在宫里递消息,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安插三个地武境进去,手笔不小。皇宫里有这能量的,也就两个人:太子,二皇子。”
“二皇子我没打过交道,不熟。但太子绝对不是朋友。”
他缓缓道:“他母亲出身孙家,当年我爹和孙家势如水火,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积怨也没消。要不是顾忌陛下,我爹当年都能打上孙家大门。”
“今晚这事,大概率是我们这位太子殿下的手笔。借李轩的手除掉我,事后推得一干二净。”
“少爷,那要不要通知侯爷一声?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素心有点担心。
秦墨摇了摇头。
“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爹在北疆守着国门,不能分心。”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这一夜,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启程了。
秦墨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偶尔掀帘看看沿途的风景。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走出京城。
越往南走,越见不到京城的繁华。
路边的村落渐渐稀疏,田地也贫瘠起来,偶尔遇见赶路的百姓,也多是面黄肌瘦,步履匆匆。
大乾的根,烂在地方上。
以前只是听人说,如今亲眼所见,感受才格外真切。
走了两天,路过一座县城,秦墨下令原地休整半日,派人进城采买些干粮和伤药。
队伍刚停下来歇脚,李轩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脸 “我发现了真相” 的表情。
“秦墨!我猜到是谁害我了!”
秦墨抬眼瞥了他一下。
这蠢货开窍了?
“肯定是老四!” 李轩一脸愤恨,说得跟真的一样,“前几天我跟他斗鸡,他输了我二百两银子,一直怀恨在心!肯定是他故意嫁祸给我,好歹毒的心肠!”
“滚回去。” 秦墨面无表情。
“好嘞!”
李轩以为自己猜对了,屁颠屁颠就跑了,走路都带风。
秦墨摇了摇头,有点后悔带他上路了。
这脑子,真的不太正常。
没安静一刻钟,李轩又跑回来了,凑到他耳边喋喋不休。
“不对不对,我又想了想,可能是老五!前段时间他邀我出城围猎,我没答应,他肯定记仇了!故意设局害我,太歹毒了!”
“还有老六,他上次抢了我一块玉佩……”
“滚。”
秦墨就说了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好嘞!”
李轩半点不生气,又乐颠颠地跑回去了,还觉得自己分析得特别有道理。
秦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早知道这么吵,还不如把他送回京城挨揍了。
采买的人很快回来了。
队伍稍作整顿,继续赶路。。
越靠近平阳城,路上的流民就越多,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看着就让人心头沉重。
足足走了四天,队伍终于抵达了平阳城地界。
第44章 平阳城的情况
按照原定计划,秦墨让禁军在平阳城外十几里的一处林地里扎营休整。
他自己则带着听竹,准备先进城摸一摸底细。
两人从马车上翻出之前在县城采买的粗布旧衣,套在身上。
连日赶路本就风尘仆仆,再换上这打了补丁的布衣,灰头土脸的,看着和寻常赶路的流民没两样。
平阳城比秦墨预想的还要破败。
和京城的车水马龙比起来,这里冷清得像座死城。
街边墙角蹲着几个摆摊的老人,面前摆着青菜,半天也不见有人问价。
秦墨走到一个菜摊前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菜叶,笑着问:“老人家,这菜是今早刚摘的?”
老人见有生意,连忙点头:“对对,都是自家菜园子刚拔的,新鲜着呢。”
“行,都给我装起来吧。”
秦墨笑着付了钱,状似随口地问:“我看这平阳城里怎么人这么少?前几日路过旁边的县城,都比这儿热闹。”
“都去孙财主家秋收了。”
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他家管一顿晌午饭,可惜嫌我老骨头不中用,不然我也去了。”
“孙财主?” 秦墨挑眉,装作好奇。
“就是咱们平阳城最大的地主呗。”
老人撇撇嘴,“城里城外半数的地,都在他手里攥着。”
“半数土地?”
秦墨眉头皱了起来,“朝廷不是给百姓分过地吗?怎么会全落到他手里了?”
“一看你就是外乡人,不懂这里的门道。”
老人苦笑一声,“一年到头种出来的粮食,交税都不够,官府和地主穿一条裤子,变着法子加税,逼着我们低价把地卖给他们。”
“卖了地,再反过来给他们当佃户。”
秦墨沉默了。
他知道地方吏治乱,却没料到已经乱到了这个地步。
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连赖以生存的土地都守不住。
“那…… 就没人管吗?” 他又问。
“管?谁管啊。” 老人摆摆手,语气里满是麻木,“这世道,能活就活,活不下去就埋了,这狗屁世道,不多咱这一个饿死鬼。”
秦墨缓缓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刚买的青菜又推回老人面前,轻声道:“菜我就不拿了,您留着吧。”
说完起身,叫上听竹,往东城门的方向走。
老人说孙财主的田在东城外,正好去看看。
出了东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田埂边搭着个凉棚,插着面写着 “王” 字的旗子,底下摆着张大桌子,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坐在那儿嗑瓜子。
田地里乌泱泱一片,全是弯腰干活的百姓,密密麻麻的,得有几百号人。
“东家,还招工不?” 秦墨凑过去,赔着笑问。
管事的抬眼瞥了他一下,一脸横肉抖了抖,不耐烦道:“招。去田里干活吧,你来得晚,多干点,不然晌午不管饭。”
“敢问工钱怎么算?” 秦墨又问。
“一天半袋米。” 管事随手指了指身后堆着的小布袋子。
秦墨笑着点头应下。
刚要转身走,管事的又指着听竹喊:“哎,女的不要!我们这儿不收娘们儿。”
“没事东家。” 秦墨连忙赔笑,“这是我妹子,不要粮食,就混口饭吃就行。”
“那行吧。” 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
两人跟着人流下了田。
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稻浪,本该是丰收的喜色,可落在秦墨眼里,却只觉得刺眼。
这么多土地,本该养活成百上千户人家,如今却全成了一个人的私产。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看他眼生,主动搭话:“兄弟,刚到平阳城啊?”
“嗯,逃难过来的。” 秦墨点点头,随口问道,“大哥,这半袋米,够一家子吃几天啊?”
“米?呸!”
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一脸厌恶地瞥了眼凉棚的方向。
“你别看着袋子不小,里面全是陈谷子烂芝麻,还掺着沙子土块,能吃的没多少。”
“这天杀的孙财主,心黑得流脓。”
“那你们还来给他干活?” 秦墨问。
“不干怎么办?”
汉子苦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无奈,“不干连这点陈米都没有,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张嘴吃饭呢。”
秦墨没说话,握着镰刀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他脸上还带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冷得吓人。
他早料到平阳城乱,却没料到烂得这么彻底。
官商勾结,鱼肉百姓,好好一座县城,竟成了他们的自留地。
一直干到正午,管事的才敲着锣喊开饭。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蜂拥到凉棚边排队。
秦墨也跟着走过去,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涌。
桶里的稀粥混着霉米,飘着几片烂菜叶,闻着一股馊味,跟泔水没什么两样。
别说吃了,看着都反胃。
可旁边的百姓却仿佛习以为常,接过粥碗就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生怕吃慢了就没了。
有的人甚至还赔着笑脸,求管事的多舀一勺。
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堵。
秦墨没去打饭,默默转身离开了田埂。
他没胃口,也吃不下这种东西。
听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脸色也很冷。
田边不远处就有个村子,土坯房歪歪扭扭的,院墙大多塌了半截,看着十分破败。
刚走到村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嗓门很大,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秦墨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过去。
村口的空地上,一个穿差役服的小吏拎着只公鸡,正准备走。
旁边一个老农跪在地上,额头都磕破了,死死拽着小吏的裤腿。
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哭得直抽气。
“官爷!使不得啊!”
老农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我儿媳妇刚生了娃,没奶水,全靠这只公鸡炖汤补身子。”
“你们家欠了多少税,自己心里没数?”
小吏一脚踹在老农肩膀上,把人踹了个趔趄,“拿你这只鸡抵税,合理合法,再啰嗦,连你家房子都给你收了!”
他拎着公鸡掂了掂,心里暗自得意。
本来只是出来催个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今晚正好能跟几个兄弟开个荤。
秦墨站在不远处,脸冷得像冰。
他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贪的。
一只下蛋的公鸡,都要从百姓手里抢。
这就是平阳城的官?这就是大乾的吏治?
他没再忍,迈步上前,硬生生挡住了小吏的去路。
小吏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粗布衣的外乡人,顿时眼睛一瞪,厉声呵斥:
“哪儿来的野小子?敢拦爷爷的路?活腻歪了?”
秦墨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却看得那小吏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第45章 出发!
秦墨上前一步,拳头带着劲风砸了出去。
“嘭” 的一声闷响,那差役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秦墨没停手。
他蹲下身,一拳接着一拳落下,没有半分留手。
直到对方满脸是血,浑身抽搐着只剩出气没进气,他才缓缓停住。
周围死一般的静。
老农跪在地上忘了哭,妇人抱着孩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秦墨站起身,随手擦了擦手上的血渍,弯腰捡起那只受惊的公鸡,递到老农面前。
本该是自家的东西,此刻在老农眼里却像块烫手的山芋。
他缩着手往后躲,嘴唇哆嗦着,半天不敢接。
抬头看着秦墨沾血的侧脸,老人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拿着吧。”
秦墨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平阳城的天,也该亮了。”
“天……”
老农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委屈又绝望,“平阳城哪有天啊……”
“有。”
秦墨蹲下身,目光落在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语气冷得像冰,却带着千钧重量。
“从今天起,我就是平阳城的天。”
“日后再有不公,我来管,谁敢草菅人命,谁敢横征暴敛,我就看看他的脖子够不够硬,脑袋够不够我砍。”
“你、你是谁?” 老农颤巍巍地问。
眼神里没有希望,只有戒备和质疑。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把人心磨成了死灰。
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信了,回头倒霉的还是自己。
“我是陛下亲派的钦差,专查办贪官污吏,有先斩后奏之权。”
秦墨站起身,声音传遍村口,“从今日起,我就在平阳城县衙办公。”
“有冤的,有苦的,受了欺负的,尽管来找我。”
老农还是不敢动。
他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差役,反而更怕了。
这人走了怎么办?回头差役的同伙找上门,遭殃的还是自己。
“官爷…… 这鸡您还是拿走吧。” 老人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小的、小的不敢要。”
秦墨看着又被推回来的公鸡,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裹着化不开的无奈,和压不住的怒火。
他没再递回去,拎着鸡站起身。
“这鸡我先带回去,替你养着。”
“等哪天你信得过我了,就去县衙找我要。”
“我叫秦墨。”
说完,他没再多留,叫上听竹,转身大步离开了村子。
身后,老人还跪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敢起身。
禁军开拔的消息,当天就传进了平阳城。
和消息一起到的,还有朝廷的正式文书。
这是秦墨刻意安排的 。
城里一下子就乱了。
差役们挨家挨户踹门,扯着嗓子警告,看似传话,实则是威胁。
秦墨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冷冷看着底下的动静。
“姓钱的!滚出来!”
差役一脚踹开客栈大门,横眉竖眼。
“哎,官爷!” 老板连忙赔着笑迎上去,“这月的税不是刚交过吗?怎么又……”
“放屁!朝廷来人了,你给我记清楚了!”
差役伸手指着老板的鼻子,恶狠狠道,“平阳城的税,全是按大乾律法收的,半分多的都没有!管好你那张嘴!”
“是是是,官爷放心,小的嘴严!”
老板弓着腰陪笑,半句都不敢反驳。
等差役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才直起身,望着门口,嗤笑了一声。
秦墨缓步下楼,走到柜台前。
“老板,这是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嗨,还能什么事。”
老板擦着柜台,语气里全是看透了的冷意,“上面来人巡查了,这帮贪官怕了,忙着堵大家的嘴呗。”
“怕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敢多收税?” 秦墨故作疑惑。
“多收?” 老板嗤了一声,压低声音,“税分三份,朝廷一份,县太爷一份,这帮差役再扒一层皮,哪份少了,明天就让你关门。”
“自从新来的县令上任,胆子越来越大,行事肆无忌惮,不光商铺遭殃,种地的农户被克扣得更狠。”
“不瞒你说,我都打算关门了。等下次收税前,就去投奔外地亲戚,这平阳城,是真待不下去了。”
他语气平平,没有多少愤怒,只剩麻木的疲惫。
和村里的老农,和田里的汉子,一模一样。
秦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你走不了。”
“啊?” 老板一愣,疑惑地抬头看他。
“平阳城,以后不会这样了。” 秦墨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怎么可能。” 老板摇摇头,根本不信。
“因为我来了。”
秦墨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客栈。
身后,老板望着他的背影,满脸茫然,只当是外乡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秦墨一路走出城门,走到城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斑驳的城墙。
“平阳城” 三个字蒙着尘土,黯淡无光。
他冷冷一笑,转身大步走向城外的营地。
和禁军汇合时,天色已经擦黑。
秦墨换下满是尘土的布衣,穿上自己的玄色常服。
他从来不是什么一腔热血的愤青,也不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的江湖侠客。
可他见不得这样的世道。
见不得为了一只公鸡,跪在地上磕破头的老人;
见不得守着半袋掺沙的陈米,还感恩戴德的佃户;
见不得丢了土地、被逼得背井离乡的百姓;
见不得那些说着 “活一天算一天” 的人,眼里没有半点亮光。
他见不得,也忍不了。
原本他打算徐徐图之。
先暗中查访,收集证据,理清关系网,等证据确凿了,再一步步收网。
可现在他不想等了。
去他娘的徐徐图之。
多等一天,就多一天有人被盘剥,多一天有人活不下去。
这群蛀虫多活一天,都是他秦墨的过失。
他走出马车,对着营地里的禁军扬了扬手。
所有人立刻集合,整整齐齐列成方阵,鸦雀无声。
陈大虎站在队伍最前,等候指令。
秦墨站上马车,目光扫过面前一百名精锐禁军。
他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可字字句句都裹着滔天的杀意。
“我今天进了城,也下了乡。”
“我看见沿街乞讨的孩子,看见腿脚不便还摆摊卖菜的老人,看见为了一只公鸡磕头磕到流血的农户。”
“看见丢了土地、只能任人宰割的百姓。”
“我不想看这样的世道,也见不得这样的世道。”
“大乾很大,或许别的地方也一样。但只要让我秦墨撞见了,我就必须管。”
“陛下派我们来这儿,就是要给百姓一个公道,还平阳城一片青天。”
“今天我亲眼所见的,就是证据。不够定所有人的罪,却足够先开这第一刀。”
秦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平阳城的方向,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抢占民田、鱼肉百姓的王财主,就是第一个。”
“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出发!”
一声令下,全军而动。
马蹄声轰然响起,打破了郊野的宁静。
一百名玄甲禁军列成纵队,杀气腾腾地直奔平阳城。
队伍里,还有跟着一同出发的三皇子李轩,以及侯府的三位护院。
威武侯府的嫡子,陛下亲派的禁军,再加上一位当朝皇子。
这样的阵容,踏入这潭浑水,必然要把整个平阳城掀个底朝天。
第46章 放心,他也跑不了
一百玄甲禁军列着整齐的纵队,直奔平阳城而来。
平阳城门口,早就站满了人。
县令朱云文领头,身后跟着县丞、主簿一众官吏,个个整理着官服,神色拘谨。
旁边还站着个穿金丝锦袍的大胖子,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正踮着脚往官道上望。
正是平阳城有名的 “孙大善人”,孙有德。
队伍在城门口稳稳停下。
秦墨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少年面容清俊,眼神却沉得很,扫过众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秦统领!久仰久仰!”
朱云文连忙上前拱手,脸上堆着十足的笑意。
他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七品县令的官服,看着倒是有几分官威。
“下官朱云文,平阳县县令。”
秦墨如今是平阳城镇武司统领,虽无正式品级,却奉皇命而来,有权接管平阳城一切军政事务。
论实权,远在他这个县令之上。
“朱县令客气了。”
秦墨伸手,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看着倒像个好说话的世家公子。
“这位是县衙县丞宋河。”
“这位是县衙主簿林腾。”
朱云文一一介绍。
宋河精瘦,眼神活络,看着就是个久在官场的老油子。
林腾年轻些,三十出头,神色拘谨,一直低着头。
秦墨颔首致意,目光最后落在了旁边的胖子身上,故作疑惑。
“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们平阳县的孙大善人,孙有德。”
朱云文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咱们平阳城能有今日,多亏了孙大善人鼎力支持县衙,修桥铺路,样样都少不了他。”
“原来是孙大善人。”
秦墨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那可真是…… 多亏了孙大善人啊。”
“不敢当不敢当,为县衙分忧,是小民的本分。”
孙有德胖脸上堆满了笑,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连忙躬身行礼。
他偷偷打量着秦墨,心里飞速盘算。
这么年轻就当上统领,还带了一百禁军,必然是京城来的世家子弟,下来镀金的。
这种人,巴结好了,好处无穷。
“进城吧。”
秦墨没再多说,淡淡吩咐了一句。
众人连忙侧身让路,簇拥着他往城里走。
禁军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街边百姓纷纷避让,连头都不敢抬。
到了县衙,朱云文早就收拾好了一处宽敞的院子,正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具摆件都是新换的,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朱县令有心了。” 秦墨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哪里哪里,秦统领远道而来,下官理应照料妥当。”
朱云文陪着笑,试探着问,“日后平阳城的事务,还要劳烦秦统领多多照拂。”
“嗨,照拂谈不上。”
秦墨摆了摆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着道,“就是家族安排下来,走个过场,混点资历罢了。地方上的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我不插手。”
朱云文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是个来镀金的纨绔子弟!
那就好办了。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不少。
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退,不打扰秦墨 “休息”。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现在还缺一个开刀的由头,也缺一个摸清孙有德底细的人。
贸然动手,师出无名,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达不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他不想再徐徐图之,可也不能莽撞行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对方自己把破绽送上门来。
秦墨很有耐心。
他知道,像孙有德这种人,惯会见风使舵。
听说自己是来混资历的世家子弟,必然会想方设法来巴结。
他等着就是。
夜色渐深,县衙里静悄悄的。
秦墨没睡,就坐在灯下翻着县衙送来的户籍田亩册子,翻得慢条斯理。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秦统领?您歇息了吗?”
是孙有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还真是急不可耐。
“谁啊?进来吧。” 他扬声喊道。
房门被推开,孙有德腆着肚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每人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大善人,深夜到访,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是何意啊?”
秦墨故作惊讶,抬了抬眼皮。
“秦统领舟车劳顿,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是我们招待不周。”
孙有德赔着笑,上前一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就当给统领您买点茶水点心。”
他心里笃定,世家子弟就没有不爱钱的。
只要收了礼,就上了同一条船,以后平阳城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哦?这是…… 贿赂我?”
秦墨忽然笑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有德以为他说到心坎里了,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搓着手道:“谈不上贿赂,就是一点心意。以后统领在平阳城有任何吩咐,小民绝无二话。”
他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位年轻统领的心思。
却不知道,他这一步,正好踩进了秦墨挖好的坑里。
秦墨脸上笑意一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禁军何在!”
他一声令下,院外值守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
“把孙有德拿下!贿赂朝廷命官,按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
禁军上前,二话不说就按住了孙有德和他身后的家丁。
几个家丁身上也有几分武道修为,刚想反抗,就被禁军制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墨!你什么意思!”
孙有德又惊又怒,胖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我好心给你送礼,你怎么敢抓我!”
“按大乾律法办案,需要你过问?”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冷得像冰。
“真金白银抬进来,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崽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有德见软的不行,立刻换上了狠厉的嘴脸,恶狠狠道,“我叔父是吏部员外郎!你敢动我,小心你的仕途!”
“哦,吏部员外郎。”
秦墨点点头,像是记下了,语气平淡,“放心,他也跑不了。”
孙有德一愣,没料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还没等他再放狠话,就被禁军堵上嘴,拖拽着押了下去。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几个木箱还摆在地上,封条都没拆。
秦墨瞥了一眼箱子,对外面吩咐道:“听竹。”
“属下在。” 听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明日一早,在县衙门口张贴告示,就说孙有德行贿朝廷命官,已被押入大牢。”
秦墨缓缓道,“另外,布告上写明,凡知晓孙有德罪证、前来举报者,一经查实,皆有重赏。”
“是。” 听竹点头应下。
“对了,贴告示这事,让李轩去。”
秦墨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让我们这位三皇子,也亲眼看看。”
听竹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了。
第47章 今夜是场硬仗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的告示就贴了出来。
白纸黑字,盖着镇武司的印章,明明白白写着孙有德行贿被抓的事。
围观的百姓挤了满满一条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惊讶,有人怀疑,也有人偷偷露出喜色,却不敢声张。
朱云文得知孙有德被抓,当时就炸了。
他连官服都没整理好,就怒气冲冲地往秦墨的院子赶。
“秦统领!”
他推门进去,语气很冲,“下官敬您是京城来的上官,奉为上宾,孙有德好心备礼探望,您就算不收,也不必抓人吧?”
秦墨正坐在桌前吃早餐,一碗粥,一碟小菜,吃得慢条斯理。
他抬都没抬头,像是没听见。
“秦统领!”
朱云文压着怒火,沉声道,“咱们都是在朝中当差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想要什么,划个道出来,我们都接着。”
秦墨这才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朱云文,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寒气。
“我想要你们的命。”
“你们给吗?”
朱云文脸色骤变,又惊又怒,“秦墨!你别太过分!大家同朝为官,你这是何意!”
“同朝为官?”
秦墨嗤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在朝为官,当造福一方。可你们都做了什么?”
“抢占民田、苛捐杂税、鱼肉百姓,用不用我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朱云文心里一慌,随即又硬气起来。
他冷笑一声。
“秦统领,我劝你三思。孙有德的叔父是吏部员外郎,你抓了他,对你的前途没好处。”
“啪!”
话音刚落,秦墨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吏部员外郎,好大的官威啊。”
秦墨收回手,眼神冷得吓人,“我告诉你,最好祈祷你自己屁股干净,真查到你头上,老子照样抓你。”
“你、你敢打我?!”
朱云文捂着脸,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
“我要上报朝廷!我要参你!你这个泼皮无赖!”
“随便你。”
秦墨淡淡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只要让我查到证据,不管你身后站的是谁,你都必死无疑。”
“你别太狂!我乃朱家旁系子弟!你敢动世家子弟?”
朱云文咬牙切齿,抬出了家族。
朱家虽比不上太尉府孙家这种一流世家,可在朝中也有人脉,不是好惹的。
秦墨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愤怒到失去理智的。
他倒要看看,这朱云文狗急跳墙,能跳出什么花样来。
“滚。”
秦墨吐出一个字,懒得再跟他废话。
朱云文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秦墨,半天说不出话。
最终还是不敢真的硬碰硬,一甩衣袖,盛怒而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秦墨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一直等到深夜,也没收到一份举报孙有德的状纸。
是朱云文暗中施压,还是孙家在背后警告,秦墨都不在乎。
他在等。
等朱云文先沉不住气,先出手。
夜色越来越浓,风卷着尘土刮过,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秦墨站在院中央,指尖轻轻叩着剑柄。
他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少爷。”
听竹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城外有大批人马进城了,城门没拦,是守兵主动开的。摆明了是串通好的。”
“呵。”
秦墨低笑一声,眼里没半点意外。
没过多久,杂乱的马蹄声、脚步声就从巷口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是这个院子吧?”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没错,就是这儿。” 这是朱云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狠厉。
“兄弟们,杀进去!一个活口都别留!”
粗犷的声音再次落下,带着浓重的杀气。
“哐当 ——”
县衙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可等着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五位地武境强者,和一百名杀气腾腾的精锐禁军。
“杀!”
秦墨一声令下,身后禁军如猛虎出笼,顺着两侧冲杀出去。
听竹动得最快,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残影,长剑直刺对方领头的土匪头子,剑气破空,寒光凛冽。
秦墨也提着剑冲了上去。
近身之后才看清,对面的人大多是土匪打扮,有武者也有普通喽啰,实力参差不齐,显然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剑出无回,招招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这一刻,所有的仁慈都收了起来。
今夜,杀戮才是唯一的答案。
“少爷小心!”
素心突然惊呼一声。
一道黑影从侧面屋檐下窜出,直扑秦墨后心,是地武境的气息!
素心纵身挡在秦墨身后,长剑横架,“叮” 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接下了这记偷袭。
火星四溅,素心被震得后退半步。
秦墨心神一凛,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暗处又走出三道身影,个个气息沉稳,全是地武境!
听竹见状立刻抽身回撤,护在秦墨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来人。
侯府的三位护院也迅速靠拢,几人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将秦墨护在中央。
“少爷,就是他们。”
听竹盯着对面三人,声音冷了几分。
正是之前混在李轩雇的黑市散兵里,见势不对跑掉的那三个地武境。
原来他们根本没走,一直藏在平阳城,就等着今晚发难。
这时,土匪头子也大步走了过来,周身气息铺开,赫然是地武初期。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就不是土匪一路的,应该是朱家派来的人。
算上暗处出来的三个,整整五位地武境。
“倒是舍得下本钱。” 秦墨冷笑一声。
“小子,你断我们生路,就别怪我们不让你活。” 土匪头子啐了一口,满脸凶相。
“你和孙有德、朱云文,早就勾在一起了吧。”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淡,“官、绅、匪三家联手,你们还真是不给平阳城的老百姓留一条活路啊。”
“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土匪头子狞笑,“今晚你就是个死人。”
秦墨挑眉,“怎么,搞得好像你们赢定了似的?”
“秦统领,好久不见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房顶飘下来。
众人抬头,只见县丞宋河负手站在屋脊上,夜风掀动他的官袍。
他周身气息一放,同样是地武初期。
小小的平阳县,竟藏着六位地武境强者。
这水,比秦墨预想的还要深。
“听竹,你速战速决,先撕开一个口子。”
秦墨压低声音,“我来拖住一个。”
在场众人里,听竹地武后期的修为最高,只有她最快破局,才有胜算。
“少爷,您……” 听竹皱眉。
“放心,我撑得住。” 秦墨语气笃定。
听竹不再多言,重重点头,手中长剑锋芒更盛。
秦墨脚尖一点,纵身跃上房顶,站在了宋河对面。
“为了朱家和孙家,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他看着宋河,“真要押上全部身家性命?”
“身在泥潭,身不由己。” 宋河声音平静,看不出情绪,“我没得选。”
“现在弃暗投明,我保你无事。” 秦墨沉声道。
第48章 强行突破
“别拖延时间了,没用的。”
宋河一咬牙,不再废话,长剑一振,直刺秦墨心口。
地武境的灵气全力铺开,剑势又快又狠。
秦墨侧身闪躲,可宋河的剑太快了。
地武境和初武巅峰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秦墨被剑锋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瓦片碎裂,索性纵身一跃,跳回了地面。
“秦墨,我来帮你!”
一声大喊,李轩提着剑冲了过来,招式虽然生涩,却招招往宋河要害招呼。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我白天在城里转了一圈,看见那些百姓过的日子了。”
李轩喘着气,眼神却很认真,“我知道你是对的。这帮狗官太坏了,我要帮你收拾他们。”
秦墨笑了笑,和李轩背靠背站在一起。
两人联手,虽然依旧压不住宋河,却也能勉强周旋。
宋河的剑法一看就是野路子,全靠灵气堆出来的境界,招式破绽不少。
只要拖住他,等听竹解决掉其他人,局面就能反转。
“孙家的人,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宋河久攻不下,渐渐急躁起来,对着暗处大吼一声。
秦墨眼神骤然一凝。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黑衣老者。
周身气息铺开,赫然是地武中期!
秦墨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这特么玩大了。
“李轩!喊你的人出来!” 秦墨扯着嗓子大喊。
李轩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偷偷跑出来的,没带护卫啊……”
秦墨一阵无语。
这傻小子,你母妃是柔贵妃,舅舅是工部尚书,你糊涂,他们可不糊涂。
皇子出门,怎么可能不安排暗卫跟着。
“别藏了,出来!” 秦墨对着暗处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巷口阴影里走了出来。
中年护卫,面容沉稳,气息内敛,正是上次在酒楼里护着李轩的那位赵叔。
“哎呀!赵叔!你真的在啊!”
李轩眼睛一亮,惊喜地喊出声。
那护卫上前一步,对着李轩微微躬身。
“三皇子。”
老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多出一个地武中期,胜券在握。
没想到李轩身边还藏着暗卫,看气息,竟也是地武中期的修为。
局面,一下子又僵持住了。
秦墨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来还以为要栽在这儿,没想到李轩这二货,倒成了今晚最大的变数。
秦墨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的灵气。
周身天地间的灵气像被旋涡牵引,狂暴地往他体内涌去。
他要强行突破。
他没得选。不拼这一把,今天所有人都得折在这儿。
李轩看傻了,急得差点跳脚:“你突破了?那我怎么办啊!”
“你是皇子,他不敢动你!” 秦墨的声音从灵气旋涡里传出来,带着闷响。
“放屁!他都要杀我了,皇子顶个屁用!”
李轩嘴上喊着慌,手里的剑却没松。宋河一剑劈来,他咬着牙横剑去挡。
“铛” 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宋河是实打实的地武境,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能接下两招,已经远超他的极限了。
李轩抹了把嘴,一抹鲜红蹭在脸颊上。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受伤。
从小到大,母妃把他当宝贝疙瘩疼着。
他闯祸有人兜着,打架有人护着,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要命的场面。
可他没退。
白天在城里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是大乾的皇子。
就算再不争气,也不能看着百姓被这么欺负,更不能在这种时候怂了。
“三皇子,退后!”
一声暴喝,刀风破空而来。
张池提着长刀从斜里杀到,刀势沉猛,带着沙场厮杀的悍气,逼得宋河不得不侧身躲闪。
他是威武侯府的护院,半步地武的修为,是秦虎从北疆兵卒里亲手挑出来的,刀下斩过不少北莽蛮子,一身杀气不是江湖武者能比的。
“三皇子,我主攻,你补位。咱俩拖住他,等少爷突破了,一起弄死这狗东西!” 张池沉声喊道。
“好!” 李轩咬着牙应下,握紧了剑。
两人联手,一刀一剑,竟真的把宋河暂时拖住了。
张池的刀法招招拼命,都是战场上同归于尽的路数,宋河一时半会儿竟拿不下他,反倒被缠得烦躁不已。
看准宋河换气的间隙,张池双目一瞪,双手握刀,倾尽全身力气直劈而下。
可宋河只是冷冷抬眼,不闪不避,竟直接抬起左臂去挡。
“噗嗤 ——”
刀锋入骨,手臂应声而断。
可宋河的右手剑,也同时划过了张池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而出,洒在青瓦上,刺目得吓人。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摔下屋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池!!”
李轩眼睛瞬间就红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他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恨。
刚才还在和他并肩战斗、喊他三皇子的人,转眼就身首异处,死在了他眼前。
“我要你死!”
李轩红着眼冲上去,剑法都乱了,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可实力的差距摆在那儿,宋河断了一臂,依旧不是他能抗衡的。
“不知死活。”
宋河面色冷漠,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胳膊。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李轩,剑上的血滴落在瓦片上。
他要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再去帮其他人。
至于皇子身份?
都到了这个地步,斩草除根,谁又知道是他干的。
李轩看着越来越近的剑锋,浑身发冷,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儿了。
可他不后悔。
不后悔偷偷跟着秦墨来平阳城,不后悔留下来拖住宋河。
平阳城是大乾的平阳城,这里的百姓是大乾的子民。
秦墨一个侯府公子都能为百姓拼命,他身为皇子,凭什么不能?
“结束了。” 宋河轻叹一声,长剑直刺而下。
“叮 ——!”
一声清脆的剑鸣,刺耳至极。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李轩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横在他身前,硬生生挡下了宋河的致命一击。
剑身上翻涌着骇人杀意,剑意磅礴,几乎要凝成实质。
诛仙剑。
秦墨来了。
他周身灵气翻涌,气息比之前强横了数倍,长发在劲风里猎猎飞舞。
半步地武。
临战破境,万道归宗诀终于可以运转第一层。
“你说的对。”
秦墨的声音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是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诛仙剑带着滔天剑意直刺而出。
宋河慌忙横剑去挡,可剑刃相撞的瞬间,他就变了脸色。
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剑刃传来,夹杂着锋锐到极致的剑意,顺着经脉往他身体里钻。
“咔嚓 ——”
他手中的长剑应声碎裂。
诛仙剑势不可挡,从他腰间斜斩而过。
宋河瞪着眼睛,身体断成两截,重重摔在了屋顶上,死不瞑目。
秦墨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临战强行突破,又催动诛仙剑全力出手,灵气几乎被抽空了大半,经脉都隐隐作痛。
代价不小,可值。
“秦墨…… 秦墨!张池他、他死了……”
李轩指着屋檐下的尸身,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49章 都怪我
秦墨垂眸看去。
张池的尸身躺在冰冷的地上,头颅滚在一旁,眼睛还圆睁着。
他记得这个人。
刚回侯府的时候,张池还给他当过陪练,一口一个 “少帅”,嗓门洪亮,笑起来很爽朗。
是跟着他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就这么没了。
秦墨的双眼也红了,指节攥得发白。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把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凛冽的杀意。
仇,得慢慢算。
但先把眼前的畜生都杀光。
他纵身跃下屋顶,诛仙剑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寒芒。
诛仙剑下,凡铁尽断。
此时院中的战局还在胶着。
素心正和土匪头子缠斗,两人都是地武初期,打得难解难分。
秦墨身形一闪,直接加入战团。
土匪头子刚逼退素心,就感觉一股刺骨的杀意从侧面袭来。他慌忙挥刀去挡,却只听 “铛” 的一声,手里的大刀直接被剑意震成了碎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素心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土匪头子瞪着眼,轰然倒地。
连斩两名地武境,对方的气势瞬间垮了。
秦墨和素心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就扑向了孙家老者的战团。
孙家老者本就上了年纪,气血衰败,论底蕴远不如皇室出身的赵叔,一直被压着打。
此刻见秦墨二人过来,心里顿时一慌,招式立刻露出了破绽。
秦墨抓住机会,一剑刺入他的心口。
老者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继续。”
秦墨的声音冷得像冰,浑身浴血,像从九幽爬出来的杀神。
另一边,听竹也解决了对手,收剑而立。
六名地武境强敌,此刻只剩下最后两个。
就是之前藏在黑市散兵里、见势不妙跑路的那两个。
“留下他们。” 秦墨冷声下令。
那两人见势不对,转身就想逃。
可他们不是天武境,不会飞,更跑不过地武后期的听竹。
只是一个照面,听竹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紧接着,赵叔、素心、秦墨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
六打二,没有任何悬念。
不过片刻功夫,两声惨叫过后,院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土匪喽啰没了头领,早就乱了阵脚。
在禁军的围剿下,负隅顽抗的尽数被斩,跪地投降的也被捆了个结实。
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秦墨拄着诛仙剑,站在血泊之中。
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微微喘着气,看着满地的尸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一刻还在喊打喊杀的活人,下一刻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有恶贯满盈的匪徒,有鱼肉百姓的恶吏,也有跟着他从京城出来、忠心耿耿的护院。
赢了。
一夜之间,平阳城内斩了六位地武境,端了官匪勾结的窝点。
这战绩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天洲。
可秦墨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张池的尸身就躺在不远处,死不瞑目。
这是第一个因他而死的自己人。
他缓缓闭上眼,胸口起伏。
从前总觉得,凭着前世的见识和身上的金手指,摆平一个县城易如反掌。
直到真刀真枪拼过一场,直到身边的人倒在眼前,他才真正明白。
这不是小说,不是游戏。
这是吃人的世道。
李轩蹲在张池的尸身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哭出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这个娇生惯养、没心没肺的三皇子,在今夜,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一点。
禁军们默默收拾着战场,搬运尸体,包扎伤口,没人说话。
他们都是老兵,见惯了生死。
可每一次战后的死寂,都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墨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冷。
悲伤没用。
眼泪也没用。
只有把这平阳城的烂根子彻底刨了,把所有吸百姓血的蛀虫都揪出来,张池的命才算没白丢。
“站起来。”
秦墨走到李轩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李轩抹了把眼泪,踉跄着站起身。
双眼通红,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点,往日里跳脱嚣张的样子半点不剩,只剩少年人猝然直面生死的茫然与难过。
“这就是世道。”
秦墨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也是我们这种人该担的事。大乾不止一个平阳城,也不止一个孙有德、一个朱云文。”
“世家横行,官吏贪腐,没人把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你是大乾的皇子,该担点责任了。”
“接下来,跟我一起,让这座城的百姓能活下去,让他们眼里重新有希望。明白吗?”
他从前总觉得李轩蠢、跳脱、没脑子。
可昨夜这小子明知不敌,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拖住宋河,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娇生惯养的皇子骨血里,终究还是流着点李家的血性。
“我、我知道了。”
李轩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是…… 有点难受。”
秦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缓一缓。难受不是丢人的事。”
院子里的尸体渐渐被拖走,血迹用沙土草草盖住。
血腥味散在风里,淡了很多,却依旧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墨没跟旁人说话,独自走进了屋里,关上门,一室昏暗。
他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少爷,您别太伤心了。”
素心端着温水走进来,见他脸色发白,轻声安慰。
秦墨抬眼看向她,眼眶通红。
说破了天,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前世活在太平盛世,连死人都少见,更别说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身首异处。
“告诉王伯,张池的事,按威武军团战死将士的规格办。”
他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抚恤金按最高的给,每年侯府再单独给一笔钱。他家里老人孩子,以后有任何难处,威武侯府全兜着。”
话说完,他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埋着头,声音压抑又自责。
“都怪我…… 都怪我太急了。要是再准备准备,再等一等,他就不会死了……”
“可我等不去啊!”
“每天都有人饿死,都有人被逼得卖儿卖女…… 我等不起啊……”
他越说越哽咽,肩膀不住地发抖。
素心看着心疼,上前一步,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是啊。
她家少爷再怎么少年老成、智计百出,也终究才十六岁。
哪里见过这么多血淋淋的生死。
秦墨把脸埋在她肩头,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失声痛哭。
像个终于撑不住的孩子。
素心没说话,就这么抱着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小少爷。
门外,听竹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
指尖却把剑柄攥得发白。
还是自己不够强。
要是自己是天武境,昨夜根本不会给宋河出手的机会,张池也不会死,少爷也不用这么难过。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修行,还得更快才行。
秦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兴许是哭累了,兴许是大战之后灵气耗损太过,靠在素怀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50章 清正廉明,吹遍大乾
门外,听竹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
指尖却把剑柄攥得发白。
还是自己不够强。
要是自己是天武境,昨夜根本不会给宋河出手的机会,张池也不会死,少爷也不用这么难过。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修行,还得更快才行。
秦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兴许是哭累了,兴许是大战之后灵气耗损太过,靠在素怀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洗了把脸,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袍,把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都藏了起来。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他不能垮,也不能乱。
他得撑住。
“大虎。”
秦墨找到陈大虎,声音还有点哑,却已经稳了下来。
“禁军伤亡情况怎么样?”
“回秦公子,战死五个兄弟,重伤七个,剩下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陈大虎声音低沉,眼眶也有点红。
都是一起摸爬滚打多年的兄弟,一夜之间就没了五个,谁心里都不好受。
“把大家都叫过来吧。” 秦墨道。
没过多久,没受伤的禁军、轻伤能走动的士卒,还有侯府剩下的护院,都聚到了院子里。
几十号人站得整整齐齐,神色肃穆。
秦墨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带血带伤的脸,深深鞠了一躬。
“昨夜,大家都辛苦了。”
“秦公子使不得!”
陈大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
秦墨摆了摆手,站直身子,继续说道:
“昨夜战死的五位兄弟,我会亲自上书陛下,为他们请功追赏。朝廷的封赏下来前,我个人先出一笔安家费,保证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重伤的兄弟也放心,汤药、调养,所有花费全算我的。日后要是落下残疾、生活不便,尽管去威武侯府找王伯。”
“你们的名字,我都会让素心登记造册。以后家中老人病重、钱粮不够、孩子想求学,但凡不是过分的要求,尽管开口。我威武侯府绝无二话。”
院子里静了几秒。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
他们是禁军,吃的是皇粮,卖命是本分。
可从没哪位上官,会把底下小兵的家人生计都安排得这么妥帖。
“扑通 ——”
陈大虎率先单膝跪地,双拳抱在胸前,声音洪亮。
“我替死去的兄弟们,谢秦公子!”
剩下的禁军也齐齐单膝跪地,声震院子:
“多谢秦公子!”
“都起来。”
秦墨抬手虚扶,声音掷地有声,“他们不是为我死的,是为平阳城的百姓死的,是为大乾死的。他们是功臣。”
“我们吃的是百姓种的粮,拿的是百姓交的税。要是连百姓都护不住,那这身盔甲、这把刀,就白穿白带了。”
“这条路会流血,会死人。我秦墨不怕。”
“爷们活一世,总得做点惊天动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把土地还给百姓!把清正廉明的风,吹遍整个大乾!”
“把土地还给百姓!”
“清正廉明,吹遍大乾!”
底下的人齐声高喊,士气如虹,昨夜的压抑与悲伤,都化作了往前冲的劲。
“秦墨!秦墨!”
喊声刚落,李轩就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攥着好几张纸,跑得满脸通红。
“有人举报了!好多人!都是举报孙有德抢占田地、逼死人命、勾结土匪的!还有人写了血书!”
秦墨浑身一震,快步走过去接过信件。
一张张翻过去,全是实打实的罪证。
哪年强占了谁家的地,哪年逼死了谁,哪年和土匪分赃,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不少人按了手印。
铁证如山。
“你们看。”
秦墨拿着信,转身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我们的努力没白费。”
“就因为昨夜我们打赢了,百姓才敢信我们。信我们真能给他们做主,真能帮他们惩贪官、除土匪。”
“这条路,没白走。人,也没白死。”
他收起信件,眼神一厉。
“把孙有德押到法场,宋河的尸体也一并带过去。”
“今日,我就给平阳城所有百姓一个公道!”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外走,衣摆带风,步履坚定。
刚走出县衙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朱云文。
一身七品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像是特意在这儿等他。
“哟,秦统领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大阵仗。” 朱云文拱手,皮笑肉不笑。
“没什么。”
秦墨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昨夜打死了几只蹿进县衙的老鼠,拉去法场示众,也好让百姓看看,都是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老鼠是该打。” 朱云文慢悠悠道,“不打死,留着过年吗?”
“不光老鼠要打。” 秦墨看着他,意有所指,“藏在老鼠后面的蛇,也得抓。毕竟蛇鼠一窝,从来都是一伙的。”
“蛇可不好抓啊。” 朱云文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挑衅,“滑得很,一不小心就溜了。”
“溜?”
秦墨扯了扯嘴角,语气冷得刺骨,“抓不到,那就直接打死。”
“哈哈哈!”
朱云文大笑几声,往前一步,抬着下巴,满脸有恃无恐。
“秦墨,我是朝廷正七品县令,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一方父母官。没有证据,你敢动我?”
他笃定秦墨查不到他头上。
所有账目都做得干干净净,首尾早就擦干净了。
“怎么,朱县令觉得自己屁股很干净?” 秦墨挑眉。
“干净不干净,你可以查。” 朱云文拍了拍自己的官袍,一脸嚣张,“就怕你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到时候不好收场。”
“啪 ——!”
话音刚落,秦墨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打得朱云文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就肿了。
“你 ——!”
朱云文捂着脸,又惊又怒,眼神怨毒得像毒蛇。
秦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擦了擦手,径直往法场的方向走。
身后禁军浩浩荡荡跟着,押着孙有德,抬着尸体,声势震天。
朱云文站在原地,捂着脸,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有几分底气。
昨夜的计划失败,确实是他失算。
可那又如何?
没有账目实证,秦墨动不了他这个朝廷命官。
他倒要看看,这姓秦的小子能蹦跶多久。
等孙家的报复来了,等朱家的压力到了,有的是他求自己的时候。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阴恻恻地笑了。
第52章 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墨坐在法场的主审台上。
身后是披甲执刀的禁军,杀气腾腾,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孙有德被押在刑场中央,五花大绑,肥脸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旁边扔着宋河的尸体,断成两截,用白布草草盖着,只露出半截沾血的官袍。
台下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秦墨扫了一眼,看见了村里的老农,看见了客栈老板,看见了街边卖菜的老人,也看见了在田埂上干活的瘦弱汉子。
一张张脸,麻木里带着试探,期盼里又藏着恐惧。
被欺负了太多年,他们早就不敢信,有人真能为他们做主。
秦墨没急着开口。
他在等,等更多的人来,等所有人都亲眼看着。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眼看全城的百姓差不多都到了,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刑场最前面。
“我叫秦墨,镇武司统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着灵气,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镇武司是朝廷新设的衙门,专管贪官污吏,专惩地痞恶霸。”
“你们不用怕我走了,就没人给你们做主。我走了,还会有下一个镇武司的人来。这个衙门会一直办下去,守着你们的日子,护着你们的田地。”
他抬脚踢了踢孙有德,声音冷了几分。
“孙有德抢占民田,鱼肉乡里,间接逼死了不少人命。今日判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家眷流放三千里。”
他又指了指宋河的尸体。
“县丞宋河,勾结盗匪,谋害朝廷命官,已经伏法。”
“至于平阳城里还有没有别的贪官污吏,你们别急,我一个个查,一个个办。”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这种话,他们听过太多次了。
秦墨也不意外,继续道:
“从今日起,平阳县免税三年。”
“孙有德占的地,我会全部清出来,还给原来的人家。抄出来的钱粮,也会按人头分发给大家。”
“这三年,谁敢多收你们半文钱的税,谁敢拿你们半斗粮,只管去县衙找我。”
这话一出,底下终于有了动静。
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却还是没人敢当真。
免税三年?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秦墨见状,冲身后招了招手。
李轩整了整衣袍,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是当朝三皇子李轩。” 秦墨朗声道,“我刚才说的话,全是三皇子的意思。所有后果,三皇子替你们担着。”
他侧过头,冲李轩递了个眼神:说几句。
李轩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被这么多百姓盯着,他心里有点发慌,手心都出汗了。
可一想到昨夜的死战,想到张池的人头,想到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忽然就定了神。
他挺直腰板,大声开口:
“乡亲们好!我是大乾三皇子,李轩!”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不敢置信。
轩哥心里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嗓门更大了:
“没错!秦统领说的,全是本皇子的意思!”
“有本皇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还不谢三皇子恩典?” 秦墨带头鼓了鼓掌。
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咚咚” 磕头。
随即呼啦啦一片,所有百姓都跪了下来,欢呼声、道谢声响成一片。
“谢三皇子!”
“谢青天大老爷!”
李轩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拜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胸口忽然涨得满满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皇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肆意妄为。
是责任,是担当,是要护着治下的百姓活下去。
“斩!”
秦墨一声令下,打断了全场的喧闹。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一闪。
“噗嗤 ——”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横行平阳城多年的孙有德,就这么身首异处,死在了法场之上。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彻底爆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着刑场不停磕头。
大半百姓都受过孙家的欺压,吃过孙家的亏。
压在头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属于孙有德的黑暗时代,彻底结束了。
“陈大虎!”
秦墨沉声下令,“带人查封孙家所有产业,抓捕孙有德的党羽。家眷按律登记,即刻准备流放。”
“遵命!”
陈大虎抱拳领命,带着一队禁军大步离去。
抄家抓人这种事,禁军最是熟门熟路。
秦墨又抬高声音,对着台下百姓道:
“明日一早,县衙门口放粮。按户籍人口发放,人人有份。大家排好队,不用抢。”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三三两两议论着,渐渐散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和昨日的麻木灰暗,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知道。
平阳县的天,亮了。
这个年轻的秦统领,凭着一己之力,撕开了平阳城最黑暗的天。
回到县衙,秦墨没歇着。
他让人把主簿林腾叫了过来。
“秦统领。”
林腾进来就躬身行礼,头埋得很低,神色局促。
“国子监出身,寒门子弟,也跟着一起鱼肉百姓。”
秦墨坐在椅上,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满,“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53章 朕还没死呢
“属下…… 属下惭愧。”
林腾脸涨得通红,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愧疚,“属下寒门出身,国子监结业后分到吏部,被打发到这穷乡僻壤。我也想做好官,可我没得选啊。”
“朱云文是世家子弟,上面有人,手眼通天。孙有德有钱有势,我就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不顺着他们,活不到今天……”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但属下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打破这黑暗的人。”
“这是朱云文这些年贪墨的明细,每一笔私收的税、每一笔受贿的银子、每一处强占的田产,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墨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触目惊心。
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吃空饷、拿好处、分赃款,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
小小的平阳城,竟被这姓朱的榨得干干净净。
“他明面上的账目做得干净,这些暗账,我偷偷记了三年。” 林腾低声道。
秦墨合上册子,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
“你现在把这个拿出来,是弃暗投明,还是见风使舵,想换个靠山?”
“属下不敢欺瞒统领。”
林腾磕了个头,语气很平静,“等办完这桩事,属下会辞去主簿一职,回老家做个普通人。这官,我当得窝囊,也当得亏心。”
秦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早就打听过林腾。
这人在百姓口中没什么骂名,虽说没做过什么好事,却也没跟着朱云文一起做太出格的恶事。
在这大染缸里,能守住这点底线,已经不容易了。
“辞官就不必了。”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林腾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从今日起,你就是平阳县县令。”
秦墨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我给你定个三年计划:这三年免税,孙家抄出来的家产,我分文不取,全留在县里,用来恢复生产、修桥铺路、安顿流民。”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敢贪墨半分,被我查到,人头落地。”
他目光锐利,直直盯着林腾,带着审视。
“属下…… 谢秦统领!”
林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都发颤,“属下替平阳城的百姓,谢统领大恩!”
“先别急着谢。”
秦墨伸手虚扶了一下,“平阳城要改头换面,得大刀阔斧地干。我给你这个权,也给你撑腰。但你得对得起我,对得起你自己十年寒窗。”
“你说你出身寒门,身后没人。那从今天起,我给你撑腰。”
“县衙的人,你慢慢整顿。有难言之隐、愿意改过的,可以留用。跟朱云文、孙有德同流合污、手上沾了血的,一个都别放过。”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些事,你能做到吗?”
“能!”
林腾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闪着光,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属下绝不辜负统领信任!从今往后,我林腾就是统领手里的一杆枪,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去吧。” 秦墨点了点头。
林腾攥着账册,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压了三年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墨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槐树,轻轻吐了口气。
他不是随便给林腾这么大权力。
实在是这平阳城的官吏里,也就林腾还剩点良心,没烂透。
而且他是熟悉县衙的人事,清楚县里的底细。换个外地人来,两眼一抹黑,半年都理不顺。
从主簿提拔到县令,不算太出格,也能让他感恩戴德,尽心办事。
更重要的是,他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又没世家背景,用着放心。
至于朱云文。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窗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有了林腾的账册,铁证如山。
就算他是朱家旁系,就算他是朝廷命官,也保不住他的脑袋。
蛇鼠一窝,就得一窝端。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账册上。
平阳城的烂摊子,终于开始一点点收拾了。
但秦墨清楚,这只是开始。
一个平阳城好治,可大乾有三十六个州,几百个县城。
世家盘根错节,贪腐从上到下烂透了。
这条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
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手里攥着秦墨送来的密折,指节都绷得泛白。
折子上字字清晰,平阳城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孙有德霸田害命,宋河勾结土匪,朱云文贪墨苛税,还有藏在暗处的三名地武境死士。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好!好得很!”
李隆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怒。
天洲就在京城脚下,尚且烂成这个样子。
大乾三十六州,数千万百姓,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龌龊,吸着多少百姓的血?
“苏文渊!你自己看!”
他抬手把奏折狠狠扔下去,怒声道,“你帮朕看看,朕的大乾,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苏文渊连忙躬身捡起奏折,低头细看,越看脸色越惊。
他知道地方吏治乱,却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县城,已经烂到了根里。
“一个小小的吏部员外郎,就能养出孙有德这样的恶霸。”
李隆声音冷得像冰,“那朕的满朝文武,手底下还藏着多少个‘孙有德’?”
“陛下息怒。” 苏文渊 “噗通” 跪倒在地,“此非陛下之过,是积弊太深,世道使然。天下州县,大多如此。”
“积弊深,就一点点挖。” 李隆冷声道,“传朕的话给秦墨:朱家也好,别家也罢,该杀就杀,不必有顾忌。无论捅出多大的篓子,朕替他兜着。”
“臣遵旨。” 苏文渊躬身告退。
殿里只剩下李隆和魏贤两人。
李隆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神色不明。
“你说,那三个地武境死士,是孙家的手笔,还是……”
他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魏贤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这种涉及储君、世家的事,不是他一个内侍能插嘴的。
“朕还没死呢。”
李隆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就有人急着替自己铺路,开始肃清朝堂异己了?”
魏贤依旧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帝王心思,从来难测。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第54章 其实那天我就想好了
平阳城,县衙。
秦墨坐在桌前,翻看着抄家清册。
孙有德的家产、土匪窝的存粮、查抄出来的赃银,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触目惊心,真是触目惊心。”
他放下账册,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地主加一群贪官,搜刮出来的钱粮,居然够全县百姓安安稳稳过五年,还有富余。
这些全是从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民脂民膏。
“秦墨!秦墨!”
李轩大大咧咧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乐意。
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经过这几日的事,这位三皇子看着顺眼多了。
“你可真够坏的。” 李轩往椅子上一坐,抱怨道,“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说什么免税三年全是我的意思。回头父皇要是怪罪下来,你可得替我担着。”
他一想到父皇那脚法,就觉得脸疼。
“你是真傻,还是装的?” 秦墨看着他,挑眉问道。
“啊?” 李轩挠挠头,一脸茫然。
“陛下设镇武司,本意就是查贪腐、除暴安良。派国子监学子下县,本就是试点历练。”
秦墨慢悠悠道,“你跟着我清剿匪患、整治县城、安抚百姓,这是功劳,不是过错。”
“陛下身子硬朗,寿元悠久,还没到你们兄弟争权夺利的时候。别盯着母族那点势力,也别想着拉帮结派。说破了天,大乾最大的世家,就是你们李家。”
他看着李轩,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得想明白,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月考名次高、读书好,这些都不重要。你说,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皇子能让陛下看重,还是一个敢担责任、心里装着百姓的皇子,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从前…… 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这些道理,没人跟李轩说过。
他母妃只教他讨好父皇,舅舅只教他拉拢人脉,从来没人告诉过他,皇子该有的担当是什么。
“那以后就自己多想想。” 秦墨道,“该做什么,该走什么路,自己选。”
“生于皇室从来没有善终的道理。这是你的命,躲不开。”
“我…… 我知道了。”
李轩低着头,慢慢走到门口。
秦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气。
希望这小子能真的开窍。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人不坏,就是从小被宠坏了,没长正。
刚走到门口,李轩忽然回过头,看着秦墨,眼神很认真。
“其实那天我就想好了。”
“就算回头被父皇打个半死,我也想为这些百姓做点什么。”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轩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阳光落在他肩上,少年人的背影,好像忽然挺拔了不少。
李轩刚走没一会儿,林腾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秦统领!不好了!朱云文跑了!”
秦墨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吸了三年人血,把平阳城祸害成这样,就想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问过他秦墨了吗?
“陈大虎!”
秦墨高声喝道。
“属下在!” 陈大虎大步流星冲进来。
“调动所有禁军,四门封锁,全城搜捕朱云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陈大虎领命转身就走,院子里很快响起禁军集合的脚步声。
秦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明明派人盯着朱府了,按说不该出这么大纰漏。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你亲眼看见他出城了?” 他看向林腾,沉声问道。
“没有。” 林腾急得满头汗,“但下人都被遣散了,他的家眷也不见了。府里空空荡荡,肯定是出城跑了!”
“不对。”
秦墨摇了摇头,眼神一凝。
“四门都有我们的人,他带着家眷,目标太大,不可能悄无声息混出去。”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往外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朱云文的府邸。
院子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修得比京城的一般富户还精致。
这位县太爷的日子,过得果然滋润。
府里果然空无一人,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走得很匆忙。
秦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查。
他绝不能让这个草菅人命的贪官活着逃出平阳城。
否则,他对不起战死的张池,对不起死去的禁军兄弟,更对不起十几万平阳百姓。
走到书房时,他停下了脚步。
先天重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房间里的痕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有深有浅,不止三五个人,显然不久前还有很多人在这儿。
地板的缝隙里,有新翻出来的泥土。
秦墨弯腰,敲了敲脚下的青石板。
声音发闷,下面是空的。
地道。
他就知道,这种惜命的贪官,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没时间慢慢找机关。
秦墨单手握拳,灵气灌注,一拳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轰隆 ——”
石板应声碎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果然有地道。
秦墨弯腰钻了进去,身后跟着听竹,以及两位威武侯府的护院。
地道不高,只能弓着身子走,两侧是新挖的泥土,壁上还沾着湿土。
地上有清晰的脚印,还有散落的衣物碎片,显然是刚走没多久。
他加快脚步,顺着地道往前疾行。
地道越走越宽,方向是朝着城外的。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渐渐有了光亮。
出口在一座山脚下,算路程,离平阳城大概有五六里地。
秦墨钻出地道,目光迅速扫过地面。
马蹄印、车辙,密密麻麻,朝着西边去了。
痕迹还新,人肯定没走远。
他提着剑,顺着痕迹快步追了上去。
翻过一个小土坡,前方的官道上,赫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几辆马车,几十个护卫,簇拥着中间的几辆软轿,正仓皇赶路。
为首那人虽然换了便服,弓着背缩在马上,可秦墨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朱云文。
这家伙果然没跑远。
以为挖条地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
秦墨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
吸了三年的民脂民膏,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还害死了张池和五个禁军兄弟。
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去别处继续逍遥快活?
做梦。
第55章 少了将近半数的人口
朱家的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
“当家的,至于这么慌慌张张跑吗?不就是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他还真敢动你这个朝廷命官不成?”
车厢里满是尘土,朱夫人拍着身上的灰,一脸怨气。
“闭嘴。”
朱云文脸色阴沉,低声呵斥,“他是陛下亲派的镇武司统领,持皇命而来。真要定了我的罪,杀了我也是名正言顺,谁能说什么?”
“那…… 那他就不怕朱家报复?” 朱夫人声音小了几分。
朱云文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自嘲。
“平日里捞钱的时候,我是朱家旁系子弟。真要是东窗事发,朱家巴不得我死得干净利落,好撇清关系。”
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德行了。
有用的时候是本家子弟,没用的时候就是弃子。
“等出了天洲就好了。”
朱夫人拉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侥幸,“咱们攒了那么多银子,离开大乾,找个小地方,照样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这是朱云文早就盘算好的退路。
地道、马车、金银细软,都是提前准备的。
“做梦。”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
朱云文猛地掀开车帘,脸色骤变。
官道中央,一道少年身影持剑而立,衣袍被风掀起,眉眼冷峻,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杀意。
正是秦墨。
一人一剑,就这么生生拦住了整支车队。
“秦统领,非要赶尽杀绝吗?”
朱云文咬着牙,从马车上走下来,强装镇定。
“赶尽杀绝?”
秦墨冷笑一声,语气冷得刺骨,“你朱云文在平阳城横征暴敛的时候,可曾给过平阳城百姓一条活路?”
“张池因你而死,五位禁军兄弟因你而亡。不用你的血祭奠他们,我对不起他们。”
朱云文终于绷不住了,语气里带上了哀求,
“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
“我把这些年朱家贪墨的罪证也一并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他算是看明白了,硬拼肯定拼不过。
他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身边的护卫刚才被秦墨几招就放倒了,根本挡不住。
“你去跟那些被你逼死的百姓说吧。”
秦墨长剑微抬,剑尖直指朱云文,“两条路。要么自己乖乖跟我回去受审,要么我动手,把你们一家人都留在这儿。”
“按大乾律法,你的家眷罪不至死。但你要是敢拒捕,那就不好说了。”
朱云文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半点武道修为都没有,怎么跟秦墨动手?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我…… 跟你走。”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秦墨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亲眼见过平阳城的惨状,见过跪在地上磕头的老农,见过面黄肌瘦的佃户,见过三年间锐减的人口名册。
说是人间炼狱夸张了点,可那绝对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这笔血债,总得有人来还。
没过多久,陈大虎带着禁军追了上来。
朱云文和家眷被反手绑住,押在马背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平阳城走。
消息传得很快,沿途百姓纷纷涌到路边围观。
看见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县太爷被捆成了粽子,没人叫好,却都红着眼眶,有人偷偷抹眼泪。
压在头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于一座接着一座倒了。
回到县城,朱云文一家被直接押入大牢。
原本还算宽敞的县狱,这几天抓的贪官污吏、地痞流氓太多,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秦墨只有一个命令: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林腾果然是本地人,对县里的大小官员了如指掌。
谁贪了多少,谁害过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抓人的时候,有些小吏自己都懵了。
很多年前做的恶事,他们自己都忘了、。
平阳城烂得太久了。
久得让这些人都忘了,当官本该做什么。
久得让他们觉得,贪钱、害人、欺压百姓,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凉。
抄没朱云文家产的时候,秦墨亲自过目了账册。
这位县太爷的家底也丰厚得惊人,真金白银、古玩字画,装了好几车。
可和孙有德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更奇怪的是,账面上有一大笔银子对不上,凭空消失了,足足有十几万两。
秦墨没多想,直接去了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朱云文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坐在稻草上。
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县太爷,如今半点风光都不剩,颓废得像个老头。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银子去哪了?”
秦墨站在牢门外,开门见山。
朱云文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却死活不肯开口。
“你自己死定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秦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多想想你的妻儿老母。按大乾律法,贪墨到这个数目,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清楚。”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朱云文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在我卧室的房梁上,封在木盒里。”
“里面有账本,送了谁多少银子,谁收了好处,记得一清二楚。还有朱家在天洲各县安插人手、收受贿赂的证据。”
“我走得急,本来想带走的,没来得及。没想到…… 最后还是派上用场了。”
秦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秦墨!”
朱云文突然扑到牢门边,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你能保住她们吗?我妻儿……”
秦墨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
径直走出了大牢。
对待恶人,他从不介意比恶人更狠。
公道,是给百姓的,不是给贪官的。
从大牢出来,秦墨立刻让人去朱府房梁上取了木盒。
里面的账册记得密密麻麻,牵扯的人不止天洲各县,连京城吏部都有涉及。
这把火,能烧到不少人。
他整理好所有罪证,分了两份。
一份留底,一份让禁军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大乾有专用的信鸽驿站,往返京城也就一天的功夫。
处理完这些,秦墨叫来了林腾。
“明日放粮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统领,都准备好了。”
林腾躬身回话,态度恭敬,“平阳城在籍百姓,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先从县城开始发,再逐步覆盖周边乡里。”
“四万多人?”
秦墨皱起眉,“我记得平阳城鼎盛时,有近十万人口吧?”
“三年前朱云文上任之前,在册人口是八万左右。” 林腾声音低了下去,“这几年…… 饿死的、逃荒的,就剩这么多了。”
“三年…… 少了将近半数的人口。”
第56章 就是他们的天
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沉得像冰,“他朱云文,该死!真该死!”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滔天的怒意。
“大部分是饿死的。苛捐杂税太重,交完税连种子都剩不下,收的粮食全被他们刮走了。”
林腾低着头,语气沉重,“还有一部分活不下去,拖家带口逃去别的州了。走的时候,很多人家连棺材都买不起,死人就扔在乱葬岗。”
秦墨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厉害。
两万人。
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两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老人、孩子、壮年汉子。
就这么没了。
“明日放粮之后,立刻处斩朱云文。”
秦墨猛地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不等旨意了,杀。”
林腾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统领,这…… 天洲各县的县令都是陛下亲封的,擅自斩杀朝廷命官,怕是会有人参您……”
按规矩,处死七品县令,必须得有皇帝的批示。
先斩后奏,风险太大了。
“参就让他们参。”
秦墨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这种人渣,多活一天,都是对平阳城两万冤魂的不公。”
“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是。”
林腾看着秦墨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震,重重应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的统领,敢单枪匹马闯平阳城,敢硬撼朱家,敢和整个地方官场对着干。
因为他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公道。
因为他不怕担责任,不怕得罪人。
林腾躬身退了出去,去安排明日的事宜。
屋里只剩下秦墨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县城的方向。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比起他刚来时的死气沉沉,如今的平阳城,已经多了几分活气。
可这还不够。
死了的人,活不过来。
受的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云文必须死。
哪怕担上 “擅杀朝廷命官” 的罪名,他也认了。
李隆若是怪罪,他认罚。
可要是让朱云文多活一天,让那些冤魂多等一天,他秦墨寝食难安。
夜色渐渐笼罩了县城。
县衙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明日放粮,明日斩贪官。
这是平阳城百姓盼了多少年的日子。
秦墨握紧了腰间的剑。
他知道,杀了朱云文,只是第一步。
天洲的水很深,京城的水更深。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不会轻易熄灭。
但他不怕。
路再难走,一步步走就是了。
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今天是平阳城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县城主街挤得满满当当,近万名百姓拖家带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没人喧哗,没人插队。
县衙放粮。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最开始大家还半信半疑,直到排在最前面的人家,真的扛出了满满两袋粮食。
不是陈谷子烂芝麻,也不是掺着沙土的霉米。
是干干净净的精米,颗粒饱满,闻着都有米香。
“咱们这位秦统领,真是言出必行啊。”
队伍里,老汉摸着粮袋,眼眶发红,“要是他能一直在咱们平阳城待着就好了。”
“也得谢谢三皇子啊。要不是他开口,秦统领未必真的敢放粮。”
“对对对,都是好人!都是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的议论声,顺着风传到了高台上的李轩耳朵里。
他站在台阶上,带着几个禁军维持秩序,腰板挺得笔直。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热流,从胸口漫到四肢百骸。
那是做成一件事之后,实打实的快意与满足。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百姓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是真真切切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份尊重,和他的身份无关。
只因为他做了实事,护了他们的日子。
李轩忽然就懂了。
懂了秦墨为什么那么急,连徐徐图之都不愿意,非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平阳城的僵局。
这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百姓,等不起。
多等一天,就可能多饿死几个人。
他们不是账册上冰冷的数字。
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有爹有娃的老百姓。
秦墨从县衙里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林腾带着几个差役来回奔走,发粮、登记、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微微点头。
这个林腾,确实有几分才干。
“秦统领!”
队伍里,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
秦墨侧目看去,正巧是那个被差役抢了公鸡的老程头。
老人怀里抱着满满一袋粮食,站在队伍边上,正看着他。
“老人家,粮食领到了?” 秦墨走过去,笑着打趣,“我替你养的那只鸡还肥着呢,啥时候去县衙拿啊?”
老程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前几天这个少年说 “平阳城的天该亮了”,他还当是年轻人的狂言。
才短短几日。
天,真的亮了。
亮得彻彻底底。
老人猛地把粮袋往地上一放,“噗通” 一声就跪了下去。
“秦统领!您能来平阳城,是我们几万人的福气啊!这鸡,小的哪敢要啊!”
他这一跪,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
紧接着,呼啦啦一片,整条街的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秦墨斩宋河、剿土匪、活捉朱云文的事,早就在平阳城传开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三皇子身份虽贵,可真正拿主意、拼命的,是这位年轻的秦统领。
他们不信神佛,不拜苍天。
这一刻,他们信秦墨。
拜秦墨。
这个少年, 。
第57章 我扒了他的皮
“大家快起来!别这样!”
秦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老程头,又对着人群高声喊,“都起来!我秦墨受不起!”
“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一句话。”
他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传遍整条街。
“这个国家,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你们过苦日子,不是你们的错。是孙有德、朱云文这群蛀虫的错。”
“我保证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粮。谁也抢不走,谁也拿不去。”
阳光下,少年站得笔直。
台下近万双眼睛看着他,眼里有感激,有憧憬。
再无初见之时的麻木。
“今日午时,法场处斩朱云文及其党羽。”
秦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终究会伏法。”
“但这公道来得太晚了。我秦墨,替朝廷,替迟来的公道,给平阳城的父老乡亲,赔个不是。”
话音落下,他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作秀,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在京城的时候,他挥金如土,肆意潇洒。
可他从没想过,同一片天下,还有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手握资源的人,早该站出来,护着百姓安居乐业。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秦墨没多留,转身回了县衙。
他站在这儿,百姓都没法安心领粮,总想着道谢。
如今他在平阳城的人气,高得离谱。
不是他有多好。
是之前的人太坏了。
坏得把百姓逼到了绝境,逼得他们盼着神明降临。
而他恰好来了。
与其说百姓敬他,不如说百姓敬的是那份迟来的公道。
午时很快就到了。
朱云文被押到了法场,身后跟着一长串同党,足足七十二人。
据说那天法场的血流了很远,渗进泥土里,红了好大一片。
秦墨没去法场。
他把监斩的令牌给了李轩。
他问过李轩:“斩一县县令,没有陛下的旨意,你敢不敢?”
李轩没说话,接过令牌,没有停留,转身大步往法场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再没有半分往日的跳脱。
秦墨看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是李隆亲笔写的,从京城送来。
信上只有一个字:杀。
笔锋凌厉,包含着君王之怒。
可杀了朱云文,还远远不够。
平阳城不是斩了孙有德、朱云文,就能立刻变成太平盛世。
这座破败的县城,要修的路太多,要补的窟窿也太多。
这城很大,烂得很深。
“秦大人。”
林腾从法场回来,进门躬身回话,“朱云文已斩于法场,其党羽七十二人,也已全部问斩。”
“不够。”
秦墨抬眼看向他,语气很淡,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大人……” 林腾脸上露出难色,“若是再彻查下去,怕是剩不下几个。到时候连正常运转都做不到了。”
“运转?”
秦墨猛地站起身,指着他,语气重了几分,“你告诉我,一共就七十二个人?你自己信吗?”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沾着平阳城百姓的血!几万条人命,就七十二个人顶罪?”
“我……” 林腾张了张嘴,低下头,说不出话。
他知道秦墨说得对。
可县衙总得有人做事,差役总得有人当。
真把人都斩光了,这县城就彻底乱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秦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知道林腾说得有道理。
要是把有问题的全拉出去斩了,平阳城县衙直接就瘫痪了。
总得有这套班子运转起来,才能领着百姓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他不能图一时痛快,毁了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
“你说得对。”
秦墨缓缓坐下,语气平复了些,“当下以恢复民生、安顿百姓为主。”
他抬眼看向林腾,目光锐利,“所有人的恶行,一笔一笔记清楚,今天不动他们,不代表永远不动。”
“等平阳城稳住了,该还的债,一笔都跑不了。”
“是。属下明白。”
林腾躬身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跟着秦墨这几天,他才发现。
原来当官,真的可以挺直腰杆,真的可以为百姓做事。
哪怕难,哪怕险。
可这一切都值得啊。
县衙书房。
秦墨推过一张纸,放在林腾面前。
“这是修路的配方,比纯土路结实数倍,雨天也不泥泞。”
“平阳城的路坑坑洼洼多少年了,过往商队宁可绕远路也不愿走这儿,商贸不流通,平阳城就不会发展。”
林腾连忙双手接过,纸上写得明明白白,材料配比、施工步骤。
他抬头看着秦墨,眼里满是佩服。
“路要修,商也要引。”
秦墨继续吩咐“你放出消息,平阳城镇武司已清剿匪患,确保商路畅通。”
“凡来平阳城落脚的商贩,免税三年。”
“新开的店铺、作坊,县衙还能帮着协调场地、给予扶持。”
“平阳城有五位地武境武者坐镇,安全上出不了任何问题。让他们放心来。”
“属下记下了。” 林腾连连点头。
第58章 系统升级啦
“这是第一件事。”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第二件,我记得入冬前还能再种一季粮食?”
这个世界的节气和前世不同,如今刚入秋,气温还暖,抓紧时间播种,入冬前还能再收一季。
百姓刚拿回土地,底子薄,多收一季,就能多一分生存的底气。
“对,是冬小麦。” 林腾连忙回道,“秋收完了翻地播种,上冻前就能收一季,产量不高,但聊胜于无。”
“好。” 秦墨点了点头。
林腾看着眼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少年,心里愈发敬重。
他连这点细碎的民生都考虑到了。
“还有匪患。”
秦墨语气冷了几分,“平阳城周边的土匪,绝不止被我们端掉的那一家。”
“通知陈大虎,带着禁军配合侯府护院,全面清剿,平阳城方圆百里之内,不允许有任何匪患存在。这是底线。”
“是,稍后属下联系陈副统领。” 林腾躬身应下。
如今陈大虎正式任平阳城镇武司副统领,专管治安。
“修路先修县城主街,再延伸到各乡镇,最后连通外面的官路,城墙也加固一遍。”
秦墨语气郑重,“孙有德和朱云文抄出来的钱粮,你尽管拿去用。”
“但记住了,一分一毫都必须花在平阳城的建设上,谁要是敢伸手,我扒了他的皮。”
经过那一夜的死战,经过法场的斩决,秦墨身上早已没了初来时的少年气。
随口一句话,就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林腾腰杆挺得笔直,沉声应道:“属下遵命!绝不让统领失望!”
“秋收的事也安排好。”
秦墨语气缓了缓,“土地分还给百姓,各家收各家的,我们不插手,但家里只有老弱妇孺、劳动力不够的,县衙差役、镇武司的人都要去帮忙。”
“要是人手实在不够,县衙文职、我和李轩都得去。”
“过几天朝廷的任职文书就下来了,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平阳县令,一方父母官。好好干。”
“是!” 林腾重重点头。
“去吧。” 秦墨挥挥手。
林腾躬身告退,走出县衙的时候,脚步都带着风。
满肚子的干劲,恨不得立刻就把所有事都铺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
秦墨靠在椅背上,刚端起茶杯,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
“如烟来喽。”
“恭喜宿主,达成升级条件,系统自动升级,由被动任务系统升级为气运兑换系统。”
系统升级?
秦墨眉头一皱。
“升级后宿主不用再靠任务拿奖励,直接用气运值兑换就行。”
“系统本质就是靠宿主完成任务收集气运值。”
“当初始设定到上限,就自动升级啦!”
如烟娇憨的声音响起。
“升级后有哪些功能?”
秦墨问道。
“宿主可以开启气运兑换商店,兑换物品。”
秦墨脑海里顿时多出一面面板。
宿主:秦墨。
年龄:十六岁。
修为:半步地武。
气运值:三万七千三。
这是个人信息。
下面是兑换栏:
武器兑换、功法兑换、传承兑换等。
秦墨点开武器兑换。
好家伙!
盘古斧、太极图、混沌钟……
还有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
就是自己气运值的零头都不够看。
功法没什么好看的,他点开传承兑换。
靠!
盘古、女娲、鸿钧,一众圣人传承都能直接兑。
就是这价格,能不能调一调啊?
“宿主,您可以先看初级页面。”
听如烟提醒,秦墨才发现,武器和传承都分五个级别。
普通、稀有、史诗、传说、神话。
他切换到普通级页面,顿时就接地气多了。
凡铁宝剑、基础内功、普通丹药,价格从几十到几百气运值不等,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一级比一级强横,一级比一级昂贵。
神话级,那就是真正的传说,只能看看过眼瘾。
“那我问你。”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最开始你特意选择了宋妙然,是为什么。”
“她的身上背负着非常庞大的气运。”
如烟的声音乖乖巧巧“是整个大乾,甚至整个北荒域都不该有的。”
庞大的气运?
北荒域都不该有?
秦墨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他还从没动用先天重瞳仔细看过宋妙然,却没想到她身上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薛海涯呢?” 他又问。
“薛先生身上承载着儒家文道气运。” 如烟回道,“他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至少我能感觉到,他的底蕴很深。”
“无忧大师也是一样?”
“是的。” 如烟肯定道,“那位高僧身上有佛道气运,也不简单。”
秦墨闻言,低笑了一声。
合着大乾这几个不简单的人,全凑自己身边来了。
“气运值到底是怎么涨的?” 秦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气运这东西,说无形也无形,说有形也有形。”
“比如突破境界、名声远扬,都会涨。但涨得最多的,还是做了影响很多人的事。”
如烟慢慢解释。
第59章 你只能是朕的人
秦墨微微点头。
大概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自身越强、做的事越影响越大,气运值就越高。
他没再纠结,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点开了杂物兑换栏。
里面五花八门,很多都是前世的东西,从日用百货到工农器具,应有尽有。
翻了没一会儿,他眼神一亮。
找到了。
杂交水稻种子。
后面标着价格:一千气运值。
“如烟,你这是黑店吧?” 秦墨挑眉,“一袋种子要一千气运值?”
“宿主,兑换一次之后就解锁权限了,之后可以无限兑换,不用再花气运值。” 如烟连忙解释。
无限兑换?
秦墨二话不说,直接选择兑换。
下一秒,几袋封装好的稻种凭空出现在书房角落,码得整整齐齐。
种子是经过处理的,拌了防虫药剂,可以直接播种,不能食用。
他试着又兑换了一批,果然毫无阻碍。
秦墨松了口气。
有这东西,平阳城的粮食问题,就彻底有底了。
不光能吃饱,说不定还能有余粮往外运。
接下来的日子,平阳城进入了难得的平稳期。
林腾做事踏实细致,加上陈大虎性子沉稳,两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把县城打理得井井有条。
修路的队伍已经开工,清剿残匪的禁军也陆续传回捷报,商铺渐渐多了起来,街上的人气一天比一天旺。
秦墨又画了几张图纸,都是前世的改良农具。
他把图纸交给林腾,让城里的铁匠木匠照着打造,反复改了两三次,终于做出了成品。
“每家每户配一套,能省不少力气。”
秦墨叮嘱,“秋收进度一定要赶上去,得在秋播前把地里的粮食全收完。”
“属下明白!”
林腾捧着图纸,如获至宝,兴冲冲地转身就走。
他这个新任县令,如今每天脚不沾地,从早忙到晚。
反倒是秦墨这个幕后主使,渐渐闲了下来,每天看看账、练练剑,日子过得安稳。
与此同时,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秦墨送来的密信,看得十分认真。
第一封写的是平阳城的近况。
桩桩件件,条理清晰。
“朱家……”
李隆指尖敲着桌面,脸色冷峻。
一个末流世家的旁系子弟,在区区一个县城,居然能贪墨这么多银两。
他指尖一转,又露出几分赞许。
“秦墨这小子,确实是一把好手。”
“不到一个月,就把平阳城那潭死水搅活了,不光会杀人,还懂治理,修路、招商、劝农,样样都考虑到了。”
这份本事,放在年轻一辈里,实属罕见。
他翻开第二封密信,看了没一会儿,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啊!”
“朕这三儿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以前因为宋妙然的事,天天跟秦墨作对,小孩子脾气,如今为了平阳城的百姓,反倒能放下私怨,并肩作战。”
“还敢扛着压力同意免税三年,敢监斩七品县令,有担当,有血性。”
李隆越说越满意,连连点头。
这才是他李家的人。
身为大乾皇子,就该有这份胸怀与担当。
“魏贤。” 李隆抬头,笑着吩咐,“今晚去柔贵妃宫里。”
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是真的好。
魏贤躬身应下。
“既然这小子开窍了,就该给他加加担子。”
李隆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大在军中历练,老二在吏部当差,让李轩去户部吧,从底层做起,好好锻炼锻炼。”
户部管钱粮民生,最能磨性子,也最能看清民间疾苦。
让李轩去,正合适。
吩咐完李轩的事,他重新拿起第三封密信。
里面全是朱家的罪证。
贪污受贿、兼并土地,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李隆慢慢合上密信,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陷入了沉思。
朱家的罪证,够不够?
太够了。
抄家灭族都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朱家犯的这些错,是天下所有世家都在犯的错。
这是所有世家的通病。
他要是直接拿朱家开刀,势必会触动所有世家的利益,引来他们抱团反抗。
到时候朝局动荡,反而得不偿失。
“魏贤。”
李隆抬起头,把朱家的罪证递了过去。
魏贤连忙双手接过,低头垂目。
“把这个给吴远道送过去。”
李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朱家出身江东,和吴家是姻亲。让他给朕一个交代。”
吴远道,吏部尚书,江东吴氏的当代家主,二皇子的亲舅舅。
是世家集团里,站在最顶端的实权人物之一。
把朱家的事扔给他,就是敲山震虎。
既给了世家警告,又不至于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还能顺便看看吴家的态度,试探一下世家的底线。
帝王权衡之术,从来都是这般进退有据。
“奴才遵旨。”
魏贤捧着密信,躬身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隆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眼神深邃。
“秦墨啊秦墨……”
他轻声喃喃,“朕知道,这么做,等于把你彻底推到了世家的对立面。”
“可你不能是世家的人。你只能是朕的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案上的奏折。
帝王心思,深不见底。
第60章 求一个公道
吏部尚书府,书房。
吴远道静静坐在书桌后,指尖按着那封密信。
魏贤刚走不久。
吴远道把密信轻轻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静得可怕,檀香袅袅升起。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舍弃朱家。
很快,吏部的处理公文就下发了。
由吏部尚书吴远道亲自牵头,严查朱家贪墨案。
朱家所有在任官员,一律革职,永不叙用。
贪墨所得家产,全数抄没充公。
族人并无株连。
吴远道用这一手,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愿意给陛下一个交代。
但若真要赶尽杀绝、满门抄斩,不可能。
否则日后谁还愿意跟着吴家走。
李隆收到奏折时,也没深究。
本就是敲山震虎,目的达到了就行。
第一次敲打,点到为止。
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是朱家,下次是谁,就说不定了。
他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远在平阳城的秦墨,自然不知道京城官场这场风暴。
他正带着李轩,在田里帮农户抢收粮食。
干了一上午,秋日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
秦墨坐在田埂上歇脚,半步地武的修为倒不至于累瘫,却也出了一身薄汗。
“秦大人,您快歇着吧!这点粮食我们自己收就行,哪能劳烦您和三皇子殿下啊。”
旁边的老农捧着水袋,一脸过意不去。
秦墨摆了摆手,接过水袋喝了一口。
“必须赶在冬播前把秋粮收完。谁家劳力不够,就帮谁家干。”
“咱们都是平阳城的人,就该互相帮衬。”
他话说得朴实,没有半点官架子。
周围歇脚的农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
“秦大人,您弄的那新农具是真好用!我家收粮的速度,比往年快了一倍都不止!”
一个庄稼汉子摸着手里的曲辕犁,笑得一脸憨厚。
“能帮上你们就好。”
秦墨笑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我在京城长大,那里虽不算顶繁华,却也安居乐业。我知道世道乱,可真到了平阳城,才知道能乱成这个样子。”
“我来这儿,就是想让你们的日子好起来。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只要我秦墨活着一天,就保平阳城一天太平。”
“我的任期只有三个月。”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平稳,“等我走了,陈副统领留任镇武司,林大人当县令,有他们两个在,以前的苦日子,绝不会再回来。”
田埂上的百姓静静听着,眼里闪着光。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死寂,不再是对日子的绝望。
是盼头,是希望,是活生生的人气。
这是生的象征。
“路会修好,方圆百里不会再有匪患,商户会越来越多,日子会越来越富。”
秦墨站起身,站在小小的土坡上,望着一望无际的金黄田亩,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豪情万丈。
“日后不只是一个平阳城。”
“我要让成百上千个像平阳城这样的地方,都变成太平盛世。”
“我秦墨,要为这个世道,为天下百姓,求一个公道。”
风卷起他的衣袍,少年身姿挺拔,眼底有光。
这是他的道。
是见到了乱世疾苦,从心底里生出来的道。
秦墨的名声,很快就在平阳城方圆百里传开了。
当初逃荒出去的百姓,听说家里分了地、免了税、城里还有官老爷做主,纷纷拖家带口往回赶。
秦墨来者不拒,亲自交代县衙给他们重上户籍,分种子分农具。
大批商队也开始从平阳城经过。
路修好了,匪患清了,傻子才愿意绕远路。
有人留下来开店开作坊,有人只是过境贸易。
就算只是路过,也足够带动县城的生意。
路通了,人就活了。
人活了,钱就来了。
秦墨在平阳城,整整待了三个月。
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县城人口从最初的四万多,慢慢到了九万多。
街市热闹了,田里有收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杂交水稻也到了冬收的时候。
冬季眼看就要来了,必须赶在上冻前把粮食收完。
秦墨也趁着这段相对安稳的日子,静心打磨武道根基。
当初临战强行突破半步地武,虽没伤到根基,却终究有些虚浮。
三个月沉下心来修炼,把境界打磨得扎扎实实,半步地武彻底圆满。
再进一步,就是真正的地武境。
他心里清楚,回到京城,初武境就不够看了。
只有踏入地武,他才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有底气站在朝堂之上。
“林腾,今年收成怎么样?”
收粮的日子,秦墨站在田埂上,随口问道。
“大人!您给的稻种简直是神物啊!”
林腾满脸兴奋,声音都带着颤音,“收成比往年翻了十倍还多!这还只是冬收,要是赶上秋收,估摸着能翻二十倍!”
“有了这批粮食,咱们全县百姓都能过个肥年,还能存下不少储备粮!”
他是真的激动。
有这稻种在,平阳城再也不会饿死人了。
“告诉百姓,留好稻种,明年全都种这个。” 秦墨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杂交水稻一落地,粮食的底子就彻底稳了。
第61章 你想争?
三个月的任期,转眼就到了末尾。
回京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这天,秦墨换了身寻常布衣,在街上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初落脚的那家客栈。
他掀帘走了进去。
“哎哟!秦大人!”
客栈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来,脸上的笑真切得很。
如今在平阳城,秦墨就是百姓心里的活菩萨。
短短三个月,给了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生意怎么样?”
秦墨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笑着问道。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板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托您的福,商路通了,往来的客人多了几倍。我这小店,天天客满!”
“说起来,全是沾了您的光。”
“那就好。”
秦墨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轻声道,“我就是过来看看,过两天就要回京城了,就不特意跟大家告别了。”
老板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张了张嘴,想说点挽留的话,却又知道留不住。
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
秦墨没再多说。
他在平阳城待了整整三个月。
从最初的满目疮痍,到如今的烟火气十足。
他认识了很多人,能叫出百姓的名字,记得谁家有几口人,谁家的地在哪。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追跑打闹,老人们坐在墙根晒太阳。
秦墨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
这三个月,值了。
哪怕付出再多,哪怕担再大的风险,都值了。
趁着夜色。
秦墨没惊动任何人。
只带着素心、听竹,两位侯府护院,还有五十名禁军,悄无声息地出了县衙。
剩下的禁军全留给了陈大虎,帮着他撑住平阳城镇武司的摊子。
一行人走到城门口,秦墨回头望了一眼。
三个月前他来时,城墙斑驳破旧,墙皮剥落,像座半死的荒城。
如今再看,焕然一新。
“平阳城” 三个大字透着生机。
短短三个月,这座城从里到外,都换了模样。
他轻轻吐了口气,刚要吩咐听竹驾车。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秦墨回头,愣了一下。
城门处,林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
成百上千,或许还不止。
人流还在不断从城里涌出来,一眼望不到头。
夜半三更。
整个平阳城的百姓,几乎都没睡。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位救了整座城的秦大人,要走了。
这个只待了三个月的少年,早已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秦大人。”
林腾快步走过来,眼眶发红,“百姓们都知道您要走,都想来送送您。拦不住。”
“秦大人,这是家里母鸡下的蛋,您带着路上吃!”
“秦大人,这是我家晒的干菜,不值钱,您别嫌弃!”
“秦大人……”
人群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手里都攥着东西。
鸡蛋、干菜、杂粮饼、布鞋…… 都是最不值钱,却也最金贵的心意。
没人说 “大人您别走”。
不是不想留。
是他们都知道。
他们的秦大人,不属于这小小的平阳城。
能来这里待三个月,救他们于水火,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秦墨站在马车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堵得厉害。
“乡亲们,分别而非永别,过年的时候我会来看你们的。”
“我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是我们平阳城的一份子,日后平阳城有任何困难,我秦墨依然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
他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秒。
“秦大人……”
不知是谁先哽咽着喊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先落了泪。
不舍像潮水一样漫开。
他们舍不得这位青天大老爷走。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留不住。
“秦大人,我们谢谢您!”
人群最前面,老程头 “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对着秦墨重重磕了个头。
像是信号一样。
紧接着,呼啦啦一片。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齐跪倒在地上。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只有沉甸甸的感激,和实打实的跪拜。
夜风掠过城头,带着哽咽声,吹得人眼眶发酸。
秦墨站在马车上,看着底下漫山遍野跪拜的人群,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红了眼眶。
这就是百姓。
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便掏心掏肺,还你十分真。
你救他们一次,他们便记你一辈子。
“大家…… 都保重。”
秦墨声音有些哑,终究没再多说。
他转身钻进马车,放下车帘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面对这满城的真心,他实在绷不住。
三个月的心血,三个月的相处,他在这座城留下了太多。
有汗水,有谋划,有刀光剑影,也有烟火人情。
马车缓缓动了,车轮碾过新修的大道,平稳地驶离城门。
可身后的百姓,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就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站就是许久。
多看一眼,就能多记住这位秦大人一点。
明天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都回去吧。”
林腾站在人群前,声音也有些哑,“秦大人也不想看到大家这样。”
“好好过日子,把咱们平阳城发展好,才不辜负秦大人的心意。”
他开口劝说,百姓们才慢慢挪动脚步,往城里走。
一步三回头。
每个人都想再多看一眼,那辆消失在夜色里的马车。
马车内,气氛还有点沉。
李轩坐在对面,看着秦墨微红的眼眶,难得没贫嘴。
沉默了半天,他忽然郑重开口:
“秦墨,我现在终于知道,宋妙然为啥喜欢你了。”
“就连老子,都有点喜欢你了。”
“滚。”
秦墨擦了把脸,斜了他一眼,笑骂道。
“真的。”
李轩往前凑了凑,一脸认真,“我长这么大,从没佩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以后你这大腿,我抱定了,以后我就当你头号小弟。”
“你一个皇子,抱我大腿算怎么回事。” 秦墨无语。
“我不管!” 李轩耍起了无赖,“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秦墨看着他,忽然收敛了笑意,眼神认真起来。
“你想争?”
第62章 我想你了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李轩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迎上秦墨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想。”
“不为九五之尊,不为王权富贵。”
“就为了让这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平阳城。”
他语气很郑重,和往日里那个跳脱纨绔的三皇子,判若两人。
平阳城这三个月,彻底改变了他。
秦墨没看他,转头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
“这条路很难。”
“走下去,可能会连累你舅舅家,连累你母妃,甚至…… 把你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李轩没有半分犹豫,“秦墨,我脑子不好使,但我知道你有本事。”
“假如…… 我是说假如,我真有坐上那个位置的一天。”
“我什么都不要,就想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就想让这世道,公道一点。”
他说得很直白,却格外真诚。
秦墨收回目光,看向他。
“回去之后,你父皇会安排你去历练。是六部当差,还是下放州郡,我说不准。”
“但有一点你记住:必须做出成绩。拿不出实打实的政绩,谁也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你现在最该搞明白一件事。”
“在大乾皇室,从来不是谁母族强、谁舅舅厉害,谁势力就大。”
“你父皇,才是你最大的依仗。你母妃、你舅舅,全都是附属。”
“只有在陛下心里站稳了,你才有一丝争的可能。”
这是最核心的道理。
可惜很多皇子都没看透。
“父皇…… 真的会安排我?”
李轩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带着激动。
能进入朝堂历练,本就是夺嫡皇子才有的待遇。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迈出第一步了?
“我给陛下的密信里,写了你在平阳城的所作所为。”
秦墨淡淡道,“没夸你,也没贬你,如实禀报而已。但就这些,足够了。”
“陛下一定会重新看你,重视你,也一定会给你机会。”
“但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成事,全看你自己。”
“多谢墨哥!”
李轩猛地站起身,差点磕到脑袋,对着秦墨重重抱了抱拳。
那模样,跟江湖小弟认大哥似的。
“不用谢我。”
秦墨靠在软垫上,语气恢复了平静,“路是你自己选的。平阳城这三个月,你确实做得不错。”
李轩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越往京城走,路边的景致越熟悉。
三个月的分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宋妙然的身影,在平阳城的无数个深夜里,都清晰得很。
越是临近京城,那份压在心底的思念,就越是翻涌上来。
大乾京城的南门口,一道倩影早已立在那里。
宋妙然穿着一身水绿长裙,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官道尽头,眼神里满是期盼。
“小姐,世子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荷叶站在一旁,小声问道。
自从国子监其他学子陆续回京,小姐就每天都来城门口等,一等就是两三个时辰。
劝都劝不住。
“齐远游他们都回来了,他也该到了。”
宋妙然轻声呢喃,自己也说不准,只是凭着一股念想在等。
她总觉得,今天能等到他。
忽然,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黑压压的队伍缓缓驶来,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小姐!你看!是不是世子的队伍!” 荷叶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宋妙然猛地抬头望去。
熟悉的马车形制,熟悉的玄甲禁军。
是他。
真的是他。
少女再也顾不上世家女子的矜持,提着裙摆就朝队伍跑了过去。
绿裙翻飞,像一只奔赴春光的蝶。
马车内,听竹眼力最好,远远就看见了那道奔来的身影。
“少爷,是宋小姐。”
妙然?
秦墨心头一跳,立刻起身掀开了车帘。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少女身上。
“停车。”
听竹立刻勒住缰绳,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秦墨不等马车停稳,纵身就跳了下去,也大步朝宋妙然走过去。
两道身影越走越近,最后紧紧相拥。
三个月的思念,隔着山山水水,压得人心头发紧。
唯有此刻,闻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才能稍稍解一解这刻骨的相思。
“我想你了。”
宋妙然埋在他怀里,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
她从来不是扭捏的女子,敢爱敢恨,想念就说出口。
“我也是。”
秦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一身的戾气,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
两人就这么在城门口站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
秦墨牵着她的手,并肩走进了京城。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一如往昔。
两人漫步在人群里,秦墨慢慢讲着平阳城的事。
讲破败的城墙,讲挨饿的百姓,讲被抢走公鸡的老农,讲法场上的人头落地,讲三个月里这座城一点点活过来的样子。
讲他的愤怒。
他的坚定。
他的成长。
“你好厉害。”
宋妙然抬着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星光,全是崇拜。
才十六岁,就能独当一面,为政一方,为几万百姓撑起一片天。
斩贪官,灭土匪,还百姓公道。
这样的少年郎,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秦墨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没说话。
能有人认认真真听他讲这些,感觉还不错。
走着走着,两人在一家装潢精致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牌匾上写着 “蛋糕店” 三个字,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世家打扮的女眷,热闹得很。
这家店近两个月风靡了整个京城,是眼下最火的话题。
据说里面的糕点甜而不腻,模样精巧好看,引得无数千金小姐追捧。
“这是……” 秦墨看向宋妙然,有些疑惑。
“按照你之前给我的配方,我开的蛋糕店呀。”
宋妙然眨了眨眼,笑得俏皮,“隔壁街上还有一家火锅店,也是我开的。生意好着呢,日进斗金。”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像只邀功的小猫。
“真棒。” 秦墨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他当初只是随手把配方写下来给她,没想到她真的做起来了,还做得这么好。
这份经商的头脑,倒是难得。
第63章 青州书院
两人抬脚走了进去。
掌柜的一眼看见宋妙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这位是店里的李掌柜。” 宋妙然笑着介绍。
秦墨点头示意,四下打量了一圈。
装修雅致干净,客流络绎不绝,看得出来经营得很用心。
宋妙然看着娇滴滴的,管起事来倒是井井有条。
从蛋糕店出来,两人接着沿街漫步。
走了许久,宋妙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你就不想问问,这两家店每月进账多少,我们怎么分成吗?”
秦墨看着她,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温热。
“你我之间,不谈这些。”
“你若想要,便全都是你的。”
宋妙然的美眸里瞬间漾起异彩,脸颊微微泛红。
眼前的少年眉眼俊朗,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这样的秦墨,真的太让人心动了。
“那你可别后悔,这可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她故意板着脸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秦墨低笑出声。
“有你这个小富婆养着,我还求之不得呢。”
一句话说得宋妙然脸颊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眉眼间全是娇羞。
日光正好,人也正好。
秦墨牵着她,径直回了威武侯府。
踏进自己的小院,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齐,一尘不染。
素心早就提前回府了,正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人打扫整理。
听竹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存在感极低。
“少爷,宋小姐。”
见两人进来,素心上前福了一礼。
“让厨房准备点吃的,饿了。”
秦墨吩咐完,转头看向宋妙然,语气温和,“你吃过了吗?”
“没呢,等着和你一起吃。” 宋妙然摇摇头,笑得甜。
两人吃过午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闲聊。
分别三月,说不完的话。
没坐多久,福伯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宫中来人了,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好。”
秦墨点点头,起身看向宋妙然,“我先进宫一趟,估计不会太早回来。明天我去太师府,拜访一下宋伯父。”
“嗯,你去吧。” 宋妙然乖巧点头,起身送他到院门口。
来宣旨的不是魏贤,是个姓赵的太监。
见秦墨走出来,赵公公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
“世子爷,陛下请您入宫一趟。”
“有劳公公带路。”
秦墨微微颔首,跟着他往外走。
再次踏入大乾皇宫,秦墨已经不算陌生了。
上次陪李隆闲逛,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宫苑。
红墙黄瓦,气势恢宏,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养心殿外,无需通传。
赵公公躬身退下,秦墨径直走了进去。
李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看见秦墨,他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在龙椅上。
“你回来了。”
秦墨上前躬身行礼,而后站直身子,看向这位帝王。
三个月未见,李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眼神依旧深邃难测。
“做得不错。”
李隆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我派人暗中去平阳城看过了。不过三个月,已经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修路、劝农、招商、免税,几步棋走得都很好。”
帝王的夸奖,分量极重。
秦墨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骄矜。
养心殿内。
李隆靠在龙椅上,指尖按着秦墨呈上来的平阳城善后折子,久久没说话。
“但这些,还不够。”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天洲是朕的直隶州郡,眼皮子底下,都能出平阳城这样的事,朕看不到的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个‘平阳城’?”
坐拥三十六州,看似盛世太平,可底下烂了多少,连他这个皇帝都摸不透。
“陛下。”
秦墨躬身,神色郑重,“今日有了第一个平阳城,来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积弊虽深,只要一步步清,总有肃清的那天。”
“你才十六岁啊。”
李隆看着他,眼神复杂,“就能替朕分忧,替百姓做事。再看看朕的那些儿子,一个个不是争权夺利,就是暗中培植私党。”
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气。
皇子们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却没几个真的惦记着天下百姓。
“陛下,三皇子先前与臣不和,不是秘密。”
秦墨抬眼,语气沉稳,“但平阳城那夜死战,他明知不敌,仍敢冲上来拖住宋河,毫不夸张地说,若无三皇子冒死相护,陛下今日恐怕就见不到臣了。”
他没有刻意吹捧,只说事实。
功劳是李轩自己挣的,用不着他添油加醋。
“老三…… 这次确实做得不错。”
李隆脸色缓和了些,指尖敲了敲桌面,“朕打算让他去户部历练历练,你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 秦墨躬身应道。
户部管钱粮民生,最能磨性子,也最容易出政绩。
李隆肯把李轩放过去,说明是真的动了栽培的心思。
“好了,不说他了。”
李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到底能不能扛事,还要看他自己,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朕心里有数,人不坏,就是脑子笨了点。”
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几分父亲的温和。
秦墨笑了笑,没接话。
帝王家事,轮不到他置喙。
“那三个地武境死士,你心里大概也有数是谁的人。”
李隆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朕已经敲打他了,你是这事的受害者,等你国子监毕业,朕会给你补偿。”
“臣谢陛下恩典。” 秦墨垂眸谢恩。
他心里清楚,就凭这点事,还扳不倒太子。
没有实锤证据,终究是捕风捉影。
太子是国本,不是一个旁支皇子,不是几句猜忌就能动摇的。
李隆能敲打,已经是态度了。
“朕打算给镇武司定三个品级。”
李隆继续道,“铜甲、银甲、金甲,逐级晋升。镇武司指挥使一职,由苏文渊兼任。”
“苏院长执掌国子监多年,无论是威望还是资历,都足以镇住场面。” 秦墨点头道。
苏文渊是国子监祭酒,正三品,由他统管镇武司,既能平衡各方,也能让世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安排,很稳妥。
“还有十三天,就是五国学院大比了。”
李隆话锋忽然一转,看着秦墨,语气郑重了几分,“今年大比在我大乾举办。你小子给朕争点气,别弱了我大乾的国威。”
“五国学院大比,竟如此重要?”
秦墨有些诧异。
钱亮提过不止一次,国子监上下都看得极重,他本以为只是五国之间的学子切磋。
如今看李隆的态度,显然不止那么简单。
“大比的主办方,不是我大乾,也不是其他四国。”
李隆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秦墨从未听过的名字,“背后是一个超然势力,叫青州书院。”
第64章 天作之合
青州书院。
秦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北荒域五国,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显然,这是域外的势力。
“青州书院的高度,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李隆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每次前来主持大比的使者,都是超脱天武之上的宗师境强者。”
“书院不问俗世,只收天才入院修行。可惜我北荒域千百年来,从没一个人能入得了青州书院的眼。”
他顿了顿,继续道:
“虽说入院无望,但每届大比的头名,奖励都极为丰厚,这也是各国都如此看重大比的原因。”
“敢问陛下,是什么奖励?” 秦墨问道。
“宗师使者亲自指点修行一次。”
李隆沉声开口,字字郑重,“再加一部天级武道心法,一部天级武道功法。”
秦墨心中一动。
一内一外,两部天级典籍,再加宗师指点。
这份奖励,确实分量十足。
李隆看出他神色平静,解释道,“我大乾天武境强者不算少,可真正拥有天级功法的,寥寥无几。”
“也只有顶级世家、皇室嫡系,才能接触到这个层级的传承,寻常武者,地级就是天花板了。”
秦墨躬身,“武道心法与功法,具体是如何划分等级的?”
“共分五等。”
李隆竖起手指,一一说道,“初级、地级、天级、宗级、王级。正好对应我们已知的五大武道境界。”
王级?
秦墨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只知道初武、地武、天武,再往上是宗师,却不知这王境是?
“武道前三境,你都清楚。”
李隆见他疑惑,继续解释,“天武之上,是宗师之境。宗师之威,朕见过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怎么说呢…… 在宗师面前,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天武在宗师手里,也不过是稍强一点的蝼蚁。”
“至于宗师之上的王侯境,朕也只听过传说,从没亲眼见过。”
“说句不好听的,你我困在这北荒域,都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外面的天地有多广阔,谁也说不准。”
秦墨缓缓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原来天武之上,还有宗师、王侯。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心里却算得清楚。
他的气运兑换系统里,一部天级武道心法,也才一千气运值。
平阳城三个月,他的气运值已经攒到了九万七千多。
真要兑换,能换九十多部天级功法、心法。
别说天级,就是宗级也可兑换。
当然,这些他半分都不会外露。
财不露白,系统的事,是他最大的底牌。
“所以这一次大比,你务必上心。”
李隆看着他,语气郑重,“你是国子监这一辈最拔尖的,朕对你期望很高。”
“若是能拔得头筹,得天级传承与宗师指点,对你日后的武道之路,好处无穷。对我大乾,也是长脸的事。”
“臣定当竭尽全力。” 秦墨躬身领命。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隆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一路回来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臣告退。”
秦墨躬身行礼,缓步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夜风微凉,月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清辉遍地。
次日清晨,秋光正好。
秦墨换了身干净的常服,登门拜访太师府。
离别三月,府里景致依旧,青砖黛瓦,素雅典致,和三个月前别无二致。
他端坐在外堂的椅子上,静静等候下人通传。
没等多久,宋渊就从内堂走了出来。
依旧一身布衣,没穿官袍,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步履沉稳,自带一股文人风骨。
“伯父。”
秦墨连忙起身行礼。
“坐吧。”
宋渊摆了摆手,自己先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秦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赞许。
秦墨依言坐下,姿态端正。
“平阳城这三个月,吃苦了吧。” 宋渊端起茶盏,笑着开口。
秦墨摇头,语气沉了几分,“真正苦的,是平阳城的百姓。”
短短一句话,分量却重。
“做得不错。”
宋渊放下茶盏,缓缓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认可,“比我预想中做得好太多,为官者,当存这份民心。”
能得当朝太师一句认可,放眼京城年轻一辈,寥寥无几。
秦墨却没自傲,只是谦虚一笑。
“你对如今的大乾,怎么看?”
宋渊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极重的问题。
外堂安静了一瞬。
秦墨抬眼,目光清明,语气沉稳。
“大乾如今,像只病入膏肓的猛虎。”
“世家把持朝堂,从上到下盘根错节。国子监看似广纳学子,可每年真正能出头的寒门子弟,不过几人,剩下的名额,早就被世家瓜分干净。”
“就算侥幸入仕,不肯依附世家的,吏部一纸调令就发配到穷乡僻壤,永无出头之日,愿意低头做狗的,才能分得一杯羹。”
他字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是啊……”
宋渊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
“当年老夫力谏陛下,国子监才对寒门子弟敞开了半扇门,老夫一直想奏请开设科举,让寒门学子有正经的上升渠道,可……”
他没说完,余下的话都藏在叹息里。
纵然身居一品太师,说到底也只是个文臣虚职。
在世家盘根错节的朝堂上,很多事,他也力不从心。
“陛下设立镇武司,本身就是态度。”
秦墨抬眼,语气笃定,“开寒门的生路,科举取士,广纳贤才,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能成。”
“只要我们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少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宋渊看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笑得眼眶都微微发红。
“好!好啊!”
“大乾有你,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幸,亦是老夫之幸!”
“若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大乾开科举、选贤能,看到寒门子弟能凭本事出头,老夫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
他笑得身躯微颤,眼中热泪打转。
这是他盼了一辈子的事。
本以为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希望,没想到竟在一个少年口中,听到了如此笃定的答案。
“会有这么一天的。”
秦墨郑重道,“而且绝不会太久。”
后厅的屏风后,宋妙然静静站着。
她本是想来给父亲送茶,听见两人谈话,便没贸然打扰。
隔着一道屏风,她听着秦墨侃侃而谈,听着父亲激动的笑声。
看着父亲眼中久违的光亮,看着那个少年眉眼间的家国情怀。
她心里软软的,又带着骄傲。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选的少年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秦墨无意间抬眼,目光越过屏风,恰好对上了她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都弯了弯唇角。
一个温柔,一个明亮。
宋渊也顺着目光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情意,再看看面前这个心怀家国的少年郎。
可如今,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天作之合。
第65章 当仁不让
“好了,你们年轻人聊吧。”
宋渊识趣地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老夫去书房看看书,不碍你们的事。”
话音未落,人已经笑着走出了外堂。
“墨哥。”
宋妙然缓步走出来,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欢喜。
她上前一步,轻轻靠进了秦墨怀里。
秦墨伸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眉眼间的锐利尽数化作温柔。
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聊了些京城近况,也说了些平阳城的见闻。
温存不多时,秦墨便起身告辞。
刚回京城,要见的人还有很多。
薛先生那里,他还没去拜访。
出了太师府,他径直往国子监去。
路径熟门熟路,穿过林荫道,径直登上藏书楼第三层。
轻轻推开木门,书卷气扑面而来。
薛海涯正坐在窗边看书,一袭青衫,气质淡然。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见是秦墨,眼底露出几分笑意。
“回来了。”
秦墨点头,走到先生对面坐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趟平阳城,收获不小吧?” 薛海涯放下书卷,笑看着自己的弟子。
“见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秦墨如实答道。
“你在平阳城做的事,我略有耳闻。”
薛海涯语气淡了几分,带着点责备,“但有一句话,我要对你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夜太过冒险。很多事,徐徐图之才是长久之道。”
他是真的担心。
秦墨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他不愿看到这孩子为了逞一时之勇,断送了前程。
“先生教训的是。”
秦墨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态度诚恳。
可随即,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但若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还是会那么做。”
“百姓有难,弟子身在其位,当仁不让。”
薛海涯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少年眼底,他看到了坚定,看到了赤诚,也看到了心怀天下的赤子之心。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好一个当仁不让。”
“好一颗赤子之心。”
他教弟子读书明理,教弟子修身养性,可最该教的,不就是这份为民担当的本心吗。
那天下午,秦墨就坐在藏书楼里,陪着薛海涯看书、论道。
薛海涯旁征博引,为他答疑解惑,也为他梳理了日后的方向。
秦墨听得认真,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节,经先生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就黑了。
月色爬上窗棂,洒在书卷上,泛着柔和的光。
“不早了,回去吧。” 薛海涯合上书,轻声道。
“弟子告退。”
秦墨起身,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大乾京城,秋日长空。
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明德门,黑底白字的 “风雪” 大旗迎风招展,自带一股肃杀威严。
风雪国,北荒域第一强国。
传闻国中有着北荒域唯一一位领悟了剑意的风雪剑仙陈清叶,实力冠绝五国,向来不把其余四国放在眼里。
“庆安哥,你说这大乾,还能撑几年?”
马车里,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掀开车帘,望着大乾的城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活像看一座迟暮的朽城。
被称作庆安哥的少年名叫陈庆安,闻言淡淡开口。
“撑不了几年了。”
“一个靠与世家结盟撑起来的国度,迟早要毁在世家的积弊里。”
旁边,风雪国三皇子风承祖轻笑一声,语气同样轻慢:
“世家蛀空了国本,外表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可惜了这么大一片疆土。”
陈庆安没再接话,目光落在京城深处,神色不明。
随着风雪国队伍抵达,其余三国的使团也陆续入城。
北莽、大周、大商,加上东道主大乾,正是如今北荒域的五大霸主。
五国学院大比在即,各国天骄齐聚京城,暗流涌动。
接待使团的差事,落在了二皇子李秘头上。
太子是国本,做迎来送往的事有失身份,这种既露脸又不得罪人的差事,自然落到了素有贤名的二皇子身上。
威武侯府。
“少爷,这是二皇子送来的请柬。”
素心捧着一份烫金请柬走进来,“说五国大比在即,各国天骄都到了,邀国子监学子赴宴。”
秦墨拿起请柬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客人登门,主人没有缺席的道理。
更何况,他也想见识见识,其余四国的天骄,到底有几分成色。
傍晚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
秦墨到的时候,厅内已经坐了不少国子监的学子,他被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环顾一圈,其余四国的学子还没到,倒是二皇子李秘正端着酒杯,四处寒暄。
看见秦墨,他立刻笑着走了过来。
“秦墨,久仰大名了。”
李秘端着酒杯,笑意温文尔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半真半假。
搁在以前,“秦墨大名” 多半是纨绔胡闹的名声。
可如今,他是国子监第一天骄,是镇武司新锐,是凭一己之力掀翻平阳城官场的狠角色。
名声早已天差地别。
“二皇子过誉了。”
秦墨起身举杯,不卑不亢。
“哈哈,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李秘大笑两声,拍了拍秦墨的肩膀,“以后同朝为官,少不了要多走动。”
话说得亲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打量。
秦墨笑着点头,不接话茬。
皇子的示好,接了就是站队,他没那个兴趣。
李秘也不多留,寒暄两句便转身去招呼旁人了。
宴会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各国学子陆续入场,气氛还算融洽。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厅内的和谐。
“谁是秦墨?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走进来,穿着兽皮劲装,满脸横肉,一副北莽部落打扮。
他扯着嗓子喊,旁若无人,半点礼仪都不讲。
秦墨抬眼扫了一下,没吭声。
北莽的人。
他爹秦虎常年镇守北疆,跟北莽打了十几年仗,杀的北莽将士不计其数。
这群蛮子找上门,多半是来报父辈的仇,找他撒气。
“秦墨在哪!聋了?”
呼延猛见没人应声,嗓门更大了,伸手就推搡旁边的侍从,蛮横得很。
秦墨看向不远处的李秘,见对方端着酒杯,正跟人谈笑风生,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果然。
皇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故意装聋作哑,就是想看他怎么收场。
“喊什么?”
秦墨站起身,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声,“大乾的宴会厅,你是哪个粗鄙小国的,这么不懂规矩?”
“你就是秦墨?”
呼延猛转头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像头蓄势待发的熊。
“对,我是你爷爷。” 秦墨淡淡点头。
“你找死!”
呼延猛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往这边冲,浑身煞气翻涌。
第66章 老子让你走不出这京城
“锵 ——”
一声清越的剑鸣。
秦墨长剑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意瞬间铺开,像一座山压了过去,硬生生止住了呼延猛的脚步。
“五国学院大比在即,你当众挑事,是想挑起两国纷争?”
秦墨语气冰冷。
呼延猛脸色一僵,脚步顿时顿住了。
五国大比是青州书院牵头的,谁敢在这个时候生事,就是不给书院面子。
北莽再横,也不敢得罪超然世外的青州书院。
他张了张嘴,硬是憋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不过既然你想打,我也没有不接的道理。”
秦墨话音一转,往前踏出一步。
“砰!”
身前的实木桌案竟被他无形的气劲震得四分五裂。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呼延猛,身上剑意越来越盛,杀意凝聚,锋芒毕露。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呼延猛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竟一时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他本就是来挑衅找茬的,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横,说动手就动手。
“怎么,不敢了?”
秦墨长剑斜指,剑尖寒光映着呼延猛的脸,“滚出来打。别在这儿弄脏了宴会厅。”
说完,他转身就往厅外走,背影挺拔,自带一股睥睨之姿。
北莽天骄呼延猛,要和大乾第一天骄秦墨比武的消息,眨眼间就传遍了宴会厅。
各国学子、陪同官员纷纷涌了出来,围了满满一圈。
空地上,秦墨一人一剑,静静而立。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剑意藏而不露,却没人敢小觑半分。
剑在手,他无惧任何人。
呼延猛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柄厚重的长刀。
他咬牙切齿,“我父亲在秦虎手下损兵折将,这笔账,正好跟你算!”
“你爹没本事,不敢找我爹的麻烦,就来找我撒气。”
秦墨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们北莽的道理?”
“我迟早突破天武,亲手斩了秦虎!” 呼延猛怒喝。
“废话少说。”
秦墨眼神一冷,“你爹打不过我爹,你,也一样打不过我。”
“找死!”
呼延猛怒极,双手握刀,纵身劈下。
刀气纵横,带着沙场厮杀的悍戾之气。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一手军中刀法刚猛霸道,半步地武的修为展露无遗。
寻常同境武者,接他三刀都难。
可他遇上的是秦墨。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秦墨长剑一撩,剑意顺着刀刃窜过去,震得呼延猛双手发麻。
不等他变招,第二剑已至。
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咔嚓 ——”
呼延猛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两招。
仅仅两招,北莽天骄呼延猛,败了。。
就在剑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快如闪电,横在了呼延猛身前。
是北莽五王子慕容峰。
他抬手架开秦墨的剑,周身灵气翻涌,赫然是地武境的修为。
“阁下出手,未免太重了吧。” 慕容峰沉声道。
“怎么,一个打不过,就要一起上?”
秦墨收剑回势,轻笑一声,半点不惧。
地武境又如何。
他又不是没杀过。
慕容峰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李秘,语气沉了几分。
“二皇子,此事是呼延猛莽撞在先,我代他赔罪。不知可否到此为止?”
他把姿态放得不算低,却也藏着施压的意思。
毕竟是北莽王子,地武境强者,真闹僵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李秘见状,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摆出和事佬的姿态。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
他看向秦墨,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命令,“秦墨,算了吧。两位是北莽来的使臣,不可失了礼数。”
话说得冠冕堂皇,偏向谁,一目了然。
“你算什么东西?”
秦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场上。
李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侧过头,眼神阴鸷下来。
“我说,你算什么东西?”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他冲进宴会厅撒野的时候,你去哪了?”
“他当众挑衅的时候,你去哪了?”
“堂堂一国皇子,就会在自己人面前装和事佬?”
话没指着鼻子骂,可每一句都打在李秘脸上,比骂出来还难听。
“秦墨!本皇子是皇子!”
李秘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都快喷出火来。
他没想到,秦墨竟敢当众给他难堪。
满场宾客看着,他这张脸往哪搁。
秦墨扫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
跟这种只会耍心机的伪君子多说一句,都嫌浪费时间。
他转头看向呼延猛,语气冷了几分。
“你该庆幸,现在是五国大比期间。”
“不然,老子让你走不出这京城。”
呼延猛低着头,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都没了。
他来之前只打听清楚,秦虎的儿子是初武后期,是个纨绔。
哪想到这才几个月,对方已经半步地武,而且强得离谱。
他本就是仗着大比期间没人敢真动他,才敢大闹宴会厅。
“还有你。”
秦墨的目光转向慕容峰,指尖轻轻点了点,“刚才你拦我那一下,学院大比上,我加倍还给你。”
话音落下,他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秦墨离去的背影,都屏住了呼吸。
这位威武侯府的世子,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当众怒骂二皇子,威胁北莽天骄,还放话要跟北莽五王子算账。
这也太猛了。
别说京城世家子弟,就是当朝皇子,也未必敢这么干。
秦墨毫不在意身后的目光。
他的少年意气,从来就不是委曲求全。
有些人注定是敌人,就永远成不了朋友。
二皇子是,北莽也是。
从李秘今天坐山观虎斗的那一刻起,两人就不可能是一路人。
至于得罪二皇子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李秘该头疼的事。
他的底气从来不是皇帝李隆,也不是父亲秦虎。
是系统。
是九万多气运值。
是一身扎实到极致的武道根基。
回到威武侯府时,夜色正浓。
秦墨没去见任何人,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该突破了。
今天若是地武境,慕容峰根本接不住他那一剑。
既然要打,那就打个痛快。
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闭关。
突破地武境。
第66章 地武境,突破!!!
三个月平阳城生涯,他把半步地武打磨得圆满无瑕。
神级筑基打底,万道归宗诀日夜温养,根基早已无瑕无垢。
突破,不过是捅破一层窗户纸。
他盘膝坐于院中,凝神静气。
天地间的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涌入,不再是散于四肢百骸,而是源源不断汇入丹田。
初武境修气血,地武境修灵气。
从前灵气入体,能吸收几分全看根骨,大多散于体内,留不下多少。
可踏入地武境后,丹田化作气海,先纳灵气入体,再反哺自身。
每一分灵气都能尽数炼化,实打实增长修为。
地武境,不愧是武道路上的第一道大关。
从今往后,他动用的便不再是气血之力,而是真正的天地灵气。
秦墨心念一动,想起了之前获得的神级剑道功法
《剑开天门》。
他闭目参悟片刻,抬手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过。
“嗤 ——”
院中坚硬的青石板上,赫然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剑痕,横贯半个院子。
“锵!”
听竹闻声拔剑,闪身挡在院门口,硬生生接下逸散的剑气。
当看清出手的人是秦墨时,她眼里满是震惊。
“少爷,您…… 突破地武境了?”
秦墨收剑,看着她。
“你也地武巅峰了?”
倒也不算意外,自己穿越过来快半年了,听竹本就天赋不弱,突破一个小境界很正常。
“嗯,一个多月前突破的。” 听竹点头收剑,目光依旧落在秦墨身上,难掩惊讶。
少爷这突破速度,也太快了。
“有天武境的心法吗?” 秦墨忽然问道。
听竹摇了摇头。
“天级心法需要宗师境强者亲手刻入玉简,极为珍贵。不是我能接触到的。”
京城之中,半步天武的武者不少,可真正能踏入天武初期的,寥寥无几。
最大的门槛,就是天级武道心法。
说价值连城,都算轻了。
“如烟。”
秦墨在心里唤了一声,“兑换天级武道心法、天级剑道功法,再来一柄天级灵剑。”
刚才连败北莽天骄、立威京城,气运值直接破十万了。
系统升级。
以后不用特意开面板,直接和如烟说就行。
“天级心法:《天剑心诀》。”
“天级功法:《天剑斩》。”
“天级灵剑:问天剑。”
“总共花费四千气运值。心法功法各一千,灵剑两千。”
如烟语速轻快,“兑换完成,宿主心念一动就能取出来。”
秦墨伸出手。
两道莹白玉简凭空浮现,静静落在掌心。
旁边,一柄样式古朴、剑鞘隐有流光的长剑,缓缓凝实。
剑身微颤,似有清鸣。
听竹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住了。
她认得。
唯有天级以上的武道传承,才会以玉简承载,直接融入识海,刻入神魂。
一经领悟,一日千里,绝无走火入魔的风险。
天级以下,都是纸质典籍,可多人翻阅。
只有真正的顶级传承,才会用一次性的玉简。
而那柄剑,光是看着,就让她手中佩剑微微震颤,生出臣服之意。
品级绝对低不了。
“给你的。”
秦墨把玉简和长剑一起推了过去。
“尽快突破天武境。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去库房取,不用禀报。”
地武巅峰,就是地武境的尽头。
再往前,便是天武大关。
听竹天赋够,根基也稳,缺的就是一部合适的天级心法。
“少、少爷?这是给我的?”
听竹愣在原地,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接。
这可是天级传承!
整个大乾,都数得过来有几部。
就这么给她了?
“你是我的护卫。”
秦墨笑了笑,语气随意,“少爷我都地武境了,你还卡在地武巅峰,说出去多没面子。”
话是玩笑,意思却很明白。
他身边的人,自然要有配得上的实力。
往后风波只会越来越多,听竹越强,他也越放心。
“多谢少爷!”
听竹回过神,双手接过玉简和长剑,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不止是价值连城。
天级灵剑,整个大乾都未必有第二柄。
天级心法和功法,也是皇室、顶级世家才有的底蕴。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突破天武境,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着秦墨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士为知己者死。
她攥紧了手中的玉简,眼神愈发坚定。
五国学院大比,今年规矩变了。
青州书院给各国的名额,只有五个。
去年还是十个。
据说因为上一届各国学子表现平庸,书院使者不满,直接减半。
夺魁的热门人选,早已传遍京城。
风雪国陈庆安,风雪剑仙之子。
北莽五王子慕容峰,草原天骄,杀伐果断。
大周三皇子周费,皇室剑道传人。
还有大乾七皇子李正然,君子剑传人。
这四人,公认是第一梯队。
至于秦墨。
有人看好他的剑意,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无视。
原因很简单。
四位夺魁热门,全都是实打实的地武境。
就连七皇子李正然,也在闭关之后突破了地武境。
没人知道,秦墨也突破了。
十六岁的地武境剑修。
真要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北荒域。
假以时日,大乾未必不能再出一位风雪剑仙。
大比地点,设在皇宫演武堂。
秦墨按时到场,迈步走进演武堂。
正首高台上,坐着一位白袍老者,须发皆白,气质超然。
一眼望去,如观沧海,浩瀚无边。
可他身上没有半分强者的压迫感,一举一动都从容平和,像个普通老人。
他身边,次位坐着大乾皇帝李隆。
再往下,是太师宋渊、太尉孙法,一文一武,百官之首。
六部尚书悉数到场,阵容极重。
第67章 以后就别来参加了
秦墨目光在孙法身上一扫而过,没多停留。
最终,他的目光在白袍老者身上顿了顿。
青州书院的使者,宗师境强者。
他没多看,径直走到国子监的阵营里站定。
“墨哥,有点棘手。”
齐远游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凝重。
“怎么了?” 秦墨挑眉。
“风雪国和大周,都藏了一手。”
齐远游冲对面抬了抬下巴,“他们不止一位地武境,各有两位。”
“那又如何。” 秦墨语气平淡。
“关键是陈庆安和周费,都不是地武初期。”
齐远游语气更沉了,“是地武中期。这俩藏得太深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漏。”
“哦?”
这话终于引起了秦墨几分兴趣。
他抬眼看向风雪国的阵营。
为首的白衣少年抱着一柄宝剑,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内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正是陈庆安。
再看向大周阵营,领头的少年穿着黑红劲装,同样抱剑而立。
似乎察觉到了秦墨的目光,周费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秦墨淡淡一笑。
周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下一秒,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时辰到,开始吧。”
高台上,白袍老者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演武堂每一个角落,自带一股威严。
“按上届排名,大商挑战大乾。开始。”
秦墨看向齐远游。
“上届大商第五,咱们第四。” 齐远游低声解释,“按规矩,末位先挑战上一名,以此类推。”
秦墨微微点头。
规则很简单,胜者前进,败者落位。
人群中,李正然缓步走出,落在演武场中央。
“大乾,七皇子李正然,请赐教。”
君子剑出鞘,淡淡的剑气萦绕周身,温润却不失锋芒,正人君子,不怒自威。
对面大商阵营一片安静。
片刻后,有人高声道:“大商,认输。”
话音落下,全场没什么意外。
大商国力最弱,武道底蕴也最差,常年垫底。
认输反倒干脆,没什么心理负担。
五国之中,也就大乾和北莽时常争个三四名。
风雪国常年稳居第一,号称北荒域武道最强。
“大乾挑战北莽。开始。”
白袍老者再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李正然没退,依旧站在原地,准备迎战。
“让我来吧。”
一道温和却笃定的声音响起。
李正然回头,看见秦墨缓步走了过来。
“慕容峰是地武境,你……”
他看着秦墨,眼神里带着探寻。
不是不信秦墨的本事,是半步地武和地武之间的天堑,太难跨越。
他自己也是刚突破不久,深知其中差距。
秦墨没说话。
周身灵气微微一放,地武境的气息稳稳铺开。
“现在呢?”
李正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回了大乾阵营。
对面北莽阵营里,一名半步地武的学子正准备上场。
“半步地武就别上来送了。”
秦墨的声音淡漠响起,目光直直落在慕容峰身上,“慕容峰,滚上来。”
“宴会厅你拦我那一掌,今天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气息攀升至巅峰,地武境的威压毫不掩饰。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地武境!
秦墨竟然突破地武境了?
那个曾经的大乾第一纨绔,那个几个月前还只是初武境的威武侯世子,现在居然是地武境了?
十六岁的地武境剑修。
当纨绔你当第一,当天骄你还要争第一。
这位秦世子,也太要强了吧!
各国学子神色各异,震惊、忌惮、难以置信,种种目光都落在了秦墨身上。
“你居然突破了。”
慕容峰沉着脸,一步步走入场中。
眼神阴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宴会厅那晚,秦墨还只是半步地武。
才几天功夫,竟直接破境了?
“今年第四,是你们北莽的了。”
秦墨持剑而立,剑意从周身散开,锋芒毕露。
没有多余的废话。
慕容峰也不多言,抽出腰间弯刀。
那是草原特制的马刀,刀身微弯,带着嗜血的煞气。
刀气纵横,带着沙场悍勇之气。
“剑开天门。”
秦墨轻声吐出四个字。
手中长剑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破空而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慕容峰脸色剧变,连忙横刀格挡。
“铛 ——!”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剑意顺着经脉疯狂往里钻。
慕容峰控制不住地暴退数步,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手中弯刀脱手飞出,“哐当” 落在地上。
一招。
仅仅一招。
北莽五王子,地武境的慕容峰,败了。
秦墨持剑站在原地,神色淡漠。
两国边境硝烟十几年,北莽年年南下,屠城、灭村、抢粮、掳人,血债累累。
这是国仇,不是私怨。
北莽从来都是敌人,而且是死敌。
不然李隆也不会舍得将秦虎这尊战神,常年放在北疆苦寒之地。
若是秦虎在京,镇武司指挥使必然是他。
政令通达,谁敢不从?
大乾第一战神,足以踏平所有世家的不服。
秦墨这一剑,没废他性命,也没毁他丹田。
却斩断了他武道精进的路。
剑意入体,经脉受损,日后再想突破,难如登天。
他日若真有马踏北莽的一天,他依然也绝不会留情。
“秦墨!你暗下毒手!”
呼延猛从人群里跳出来,怒声大吼,“五国大比点到为止,你竟敢伤人根基!”
“刀剑无眼,这话没听过?”
秦墨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真当大比是小孩子过家家?”
“北莽要是怕受伤,以后就别来参加了。”
“你 ——!”
呼延猛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秦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乾胜。”
高台上,白袍老者缓缓开口,脸上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一开口,就等于定了性。
这事,翻篇了。
北莽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质疑青州书院使者的判定。
“北莽…… 认输!”
北莽带队的官员咬着牙,高声宣布。
至此,北莽落定本次五国学院大比第四名。
演武堂里依旧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议论秦墨。
一招败慕容峰,十六岁地武境。
大乾这是出了个真正的天骄。
风雪国的陈庆安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秦墨身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大周的周费也皱起了眉,眼神凝重。
谁都没想到,最大的黑马,竟然是最不被看好的秦墨。
第68章 君子自强不息
北莽落败,全场余波未平。
秦墨收剑,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大周阵营的周费身上。
“地武初期的就别上来凑热闹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上来吧。”
周费缓步走出人群。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他是大周三皇子,也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自幼剑道天赋卓绝,同辈之中未尝一败。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只是他等的人从来不是秦墨。
而是陈庆安。
那个风雪剑仙之子,号称北荒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天骄。
“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周费站定在演武场中央,看着秦墨,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姿态高傲,像在施舍一个交手的机会。
“架子倒是不小。”
秦墨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周费缓缓拔剑。
剑身呈暗金色,剑柄盘着一条金龙,剑光流转间,贵气逼人。
地武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如山岳般的威压,直直朝秦墨压了过去。
他一上来就想用境界压制,速战速决。
秦墨静静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地武中期,丹田充盈,灵气储量本应是初期的一倍有余。
可奇怪的是,他没感觉到多么浩瀚的压迫。
甚至觉得,周费的灵气总量,还不如自己。
开。
秦墨心念一动,丹田气海微震。
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散开,同样化作无形的气场,迎了上去。
两人都没动手。
就这么隔着数丈远,以纯粹的灵气对撞。
比的是谁的灵气更浩瀚,谁的根基更深厚。
地武中期的周费,没有半分高一个小境界的从容。
地武初期的秦墨,也没有半分低一个境界的窘迫。
单看神色,反倒是秦墨更轻松惬意。
周费眉头一皱,脚下猛地一跺地面。
武道心法全力运转,灵气再次暴涨三分。
可秦墨依旧气息平稳,面色不改。
他的灵气里裹挟着锋锐的剑意,而周费的灵气里只有粗浅的剑气。
看似只差一个字,本质上却是两个层级的力量。
更何况,秦墨有神级筑基打底,万道归宗诀温养丹田,气海之浩瀚,远非同境能比。
所谓地武中期,在他眼里,灵气底蕴也就那样。
秦墨没打算耗下去。
他心念一转,万道归宗诀悄然运转,开始主动吸收周遭的天地灵气。
周身的气场节节攀升,越来越盛。
周费起初还能勉强抵挡,渐渐便觉得吃力。
他输出的灵气,竟然补不上消耗。
丹田存储的灵气,正在飞速流逝。
他心里泛起悔意。
若是不托大比拼灵气,直接拔剑动手,未必会落到这般被动的境地。
“我…… 我认输。”
僵持片刻,周费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三个字。
说出这句话时,他连气息都稳不住了。
秦墨轻笑一声,瞬间收敛所有气息。
滔天的灵气威压,消散得干干净净。
周费身子一轻,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全场死寂。
秦墨赢了周费?
而且是用比拼灵气底蕴这种最直接、最考校根基的方式赢的?
这岂不是意味着,刚突破地武初期的秦墨,武道根基已经不弱于地武中期的天骄?
所有人都懵了。
几个月前还是京城第一纨绔,转头就力压北莽、大周两国天骄。
这秦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来!”
大周阵营里,另一位地武初期的学子站了出来,面色难看。
就这么认输,他们大周颜面扫地。
秦墨抬眼扫了那人一下,又侧头看向身后的李正然。
李正然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感激。
秦墨随即转向高台,对着白袍老者拱手:
“晚辈申请休息片刻。”
白袍老者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李正然持剑上场,与秦墨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多谢。”
他心里清楚,这是秦墨特意给他留的机会。
大周那位地武初期学子上场,满心怒火,招式都带着几分急躁。
可李正然的君子剑,最是稳扎稳打。
剑路中正平和,滴水不漏。
任凭对方攻势再猛,也难越雷池半步。
数十招过后,对方破绽渐露。
李正然抓住机会,一剑逼退对手,胜得堂堂正正。
“大周认输。”
大周带队的官员脸色铁青,高声宣布。
此言一出,演武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大乾赢了大周!
这意味着,大乾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五国学院大比中杀入了前二!
高台上,李隆拳头紧握,脸上难掩激动。
看向秦墨的眼神,满是赞许与欣赏。
台下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太师宋渊面色平淡,微微颔首,看不出太多喜怒,眼底却藏着欣慰。
另一边的孙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紧紧抿着,显然心情极差。
“大乾挑战风雪国。开始。”
白袍老者开口宣布,目光在秦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显然,这个大乾少年,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庆安哥,我先上吧。”
风雪国阵营里,风承祖开口请战。
“好。” 陈庆安点头,语气平淡。
风雪国第二位地武境,风承祖出战。
他的对手,是依旧站在场中的李正然。
两人同为皇子出身,处境却天差地别。
风承祖是风雪国倾力培养的天骄,资源倾斜,名师指点。
而李正然,在大乾皇室中几乎透明。
从小到大,见过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冷遇,不是一句 “皇室冰冷” 就能概括的。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背景。
是自己。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从不言败。
君子,当自强不息。
第69章 他的爱不能放在明面上。
交手很快开始。
风承祖的剑法华丽飘逸,剑光流转,好看得像一场表演。
每一招都带着世家子弟的精致与傲气。
可李正然的剑,朴素、扎实,没有半点花哨。
一剑一式,都是十几年苦修磨出来的功底。
看似平淡,却稳如磐石。
没过多久,胜负已分。
风承祖招式华丽有余,根基不足,被李正然抓住破绽,一剑逼到了擂台边缘。
“我输了。” 风承祖脸色难看,退了下去。
“大乾胜。” 白袍老者沉声宣布。
这个结果,在秦墨意料之中。
两人的根基与心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一个是潜心修剑、心无旁骛的剑道修士。
一个是浸淫朝堂、心思繁杂的夺嫡皇子。
武道一途,本就最忌分心。
前者的根基,自然要雄厚得多。
除非他是秦墨,有神级筑基打底,才能兼顾诸事而不耽误修行。
风雪国阵营安静了几秒。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起身,迈步走向演武场。
陈庆安。
风雪剑仙之子,风雪国第一天骄。
他一登场,周身的气场便完全不同。
淡淡的剑意萦绕周身,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锋芒在背的压迫感。
单论气场,直接碾压了李正然。
可李正然没有半分畏惧。
他依旧持剑而立,脊背挺直。
君子临敌,不退不避。
“君子剑…… 这条路,有点意思。”
陈庆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久仰风雪剑仙大名。”
李正然面色不变,声音平稳,“今日倒想看看,剑仙之子,得了几分真传。”
“好。”
陈庆安点头,“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轻挥。
一道乳白色的剑气瞬间凝聚,凝如实质,悬在身前。
剑气凝形!
剑气修炼到大成之境,才能做到的地步。
再往前踏出半步,便是真正领悟剑意。
放眼年轻一辈,已是极为难得。
李正然目光一凝,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君子剑微微震颤。
万千道细碎剑光从剑身散开,同样凝聚成一道凝练剑气。
剑气大成。
他也做到了。
“哦?”
陈庆安挑了挑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李正然撑不过三招。
现在看来,这位大乾七皇子,比想象中要强。
演武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剑气凝形的对决。
这一届大比的含金量,远超往年。
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陈庆安率先出手。
人随剑走,剑气裹着刺骨寒意,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白影。
他不是徒有虚名的世家子弟。
风雪国苦修多年,压服同代所有天骄,未尝一败,靠的是实打实的剑道功底。
李正然也动了。
身形一闪,君子剑划出一道中正平和的弧线,迎了上去。
剑影交错,寒光四溅。
这是剑客独有的浪漫。
初次交锋,剑光缭乱,李正然竟未落下风。
可陈庆安不急。
他一剑快过一剑,身上的剑势不断积攒。
长剑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寒气越来越重。
“风雪寒光斩!”
他低喝一声,手腕翻转。
一道近乎透明的冰冷剑气破空而出,剑意隐现,刺骨冰寒。
这是风雪剑仙的成名绝学,是他自悟的天级功法。
当年风雪剑仙凭这一剑,连败三位天武境强者。
那一战后,风雪剑仙之名,传遍整个北荒域。
“寒剑刺!”
李正然不敢大意,同样催发了寒剑门的镇派功法。
两道冰寒剑气轰然相撞。
刹那间,整个演武堂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
狂暴的剑气余波向四周扩散,刮得人脸颊生疼。
秦墨上前一步,挡在齐远游和赵布身前。
周身剑意流转,轻轻一震,便将袭来的剑气余波消弭于无形。
对面,周费也同样起身,挡在了大周学子身前。
北莽和大商那边,则由随行的地武境官员出手抵挡。
“噗 ——”
场中一声闷响。
李正然踉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刺目鲜红。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指缝间全是血,却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陈庆安。
反观陈庆安,气息虽有起伏,却从容得多。
不愧为风雪国第一天骄。
我自五岁开始修行剑术,同辈之中我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成就最高的,我这一生都想攀附剑之巅峰,为了便是今日。”
“为了让我的父皇可以亲眼看看他的儿子到底有多优秀。”
李正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望向高台上的李隆。
嘴边还淌着血,他却笑了。
笑得凄凉,也笑得执拗。
高台上,李隆也正看着他。
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大乾最没存在感的七皇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
“我可以败。”
李正然低声开口,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但不能败在这里。”
“这一战若输了,我半生所求,就都空了。”
一股难言的颓败之气从他身上浮现,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正然,够了。”
李隆忽然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不!不够!”
李正然猛地提高声音,眼眶泛红,却带着泪笑了。
“我知道五岁那年的武道心法是谁送的。”
“我知道我第一把剑来自何处。”
“我更知道,寒剑门宗主为何会破例收我为徒。”
“父皇…… 儿子若是败了,便对不起您的良苦用心。”
他话音落下,高台上的李隆身子微微一震。
李正然生母早逝,在后宫无依无靠。
他这个皇帝父亲,不能明目张胆地偏爱。
所以他在孩子五岁生辰时,匿名送了心法,知道孩子爱剑,便从内库挑了最好的剑送去,甚至亲自登门,请寒剑门宗主看看这个孩子。
他的爱不能放在明面上。
因为这份偏爱,会给李正然招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藏着,掖着。
他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让儿子今天在擂台上拼命。
只是想让他有一身本事,在这乱世里好好活下去。
没有算计,没有权谋,纯粹得只剩下父爱。
第70章 有我呢
“墨哥,他要做什么?”
齐远游看着场中气息越来越怪的李正然,紧张地问。
周身的剑气好像都在往他身体里钻,整个人变得平平无奇,连武道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他要强行引剑气入体。”
秦墨目光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赢了,剑意天成,世间多一位真正的剑修。”
“输了…… 剑气反噬,武道根基尽毁,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苦修多年的剑客。”
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值得任何人尊重。
陈庆安也感受到了。
到了他们这个剑道境界,都知道剑气入体、冲击剑意是条九死一生的路。
成功率不足一成。
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后退了两步。
将演武场的中心,完完整整让给了李正然。
对手值得尊重。
敢拿一生武道前途,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这份心性,他不如。
演武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那个孤立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李正然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没有了方才的凌厉与执拗,只剩下一片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墨哥,他…… 他成了吗?” 齐远游急声问。
“成了。”
秦墨嘴角微微扬起。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李正然身上那股同源的剑意气息。
虽还稚嫩,却真实存在。
“你…… 竟然成功了。”
陈庆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震惊。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一步有多难。
“嗯。”
李正然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压上的不只是剑道。”
“是命。”
“败了,我也不会再活下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庆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对方的赌注竟然这么大。
地武初期的剑道天才,未来未必不能领悟剑意。
何必赌上一切?
他不懂。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高台上,一直端坐的白袍老者,第一次站起了身。
他目光落在李正然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赞许。
“你叫李正然?”
“无论此战最终胜负,老夫都许你入青州书院修行。”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演武堂瞬间炸开了。
青州书院!
那可是传说中的超然势力!
北荒域,从未有人能入青州书院的眼!
今天,竟然为了李正然开个先河。
李隆猛地站起身,脸上难掩激动,双手都微微发颤。
他太清楚青州书院的含金量了。
进去了,就等于鲤鱼跃龙门。
未来宗师可期,甚至王侯境都不是奢望。
他这个苦命的儿子,终于熬出头了。
李正然抬头,看向白袍老者,又看向高台上激动难掩的父皇。
他深深躬身,声音平稳却坚定:
“学生李正然,愿入书院修行。”
“好,好。”
白袍老者含笑点头,很是满意。
他来之前,本对北荒域不抱任何期待。
年年大比,皆是平庸。
可今年不一样。
出了一个李正然。
至于陈庆安,天赋尚可,却还不够。
在青州书院眼里,境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武者要看的,是潜力,是心性,是未来的上限。
武道之路漫漫,地武境不过刚起步。
地武寿元三百,天武五百,宗师境更是可达千年。
路长着呢。
一时的快慢,算得了什么。
演武堂内久久不能平静。
李正然一战成名,入青州书院。
而秦墨站在人群里,看着场中的身影,微微颔首。
君子自强,天不负之。
“来吧。”
陈庆安看着李正然,神色郑重了几分。
“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压力的同辈。既然如此,我也不藏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攀升。
灵气翻涌间,境界一路暴涨。
地武后期!
地武中期,是丹田圆满,拼的是底蕴。
而地武后期,已是灵气外放,可隔空伤人,攻伐手段天差地别。
地武后期的陈庆安,对战刚入地武初期、剑意尚未稳固的李正然。
哪怕后者破境成功,也绝无胜算。
这也是白袍老者为何说 “无论胜负” 都收他入院的原因。
武道一途,一境一天堑。
一道天堑,尚可凭天赋抹平。
两道天堑,难如登天。
“正然,听父皇的话,退下来。”
李隆再次开口,声音很沉。
李正然能入青州书院,已是天大的机缘。
未来成长起来,必然是大乾的定海神针,足以庇护国运长盛。
没必要在这里硬拼,伤了根基。
“有我呢。”
秦墨迈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李正然的肩膀。
只有他看得出来,此刻的李正然外强中干。
强行破境耗费巨大,他需要时间稳固境界、打磨剑意。
寻常地武中期,他或许还能一战。
可对面是地武后期,是风雪剑仙的亲传之子。
没必要硬撑。
李正然抬头,也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墨的肩。
没有多余的话。
男人之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大乾一国,双剑修。
今日之后,必将传遍北荒。
第71章 你可愿入我青州书院?
“你的武道根基,很强。”
陈庆安的目光转向秦墨,彻底沉了下来。
之前秦墨与周费比拼灵气底蕴的场面,他看在眼里。
浩瀚得根本不像地武初期。
“你的剑道,也不差。”
秦墨淡淡回应,神色平静。
越级挑战这种事,他都快习惯了。
好像从穿越过来,就没怎么跟同境界的人正经打过。
他心念一动,剑意从周身缓缓铺开。
虽不如地武后期灵气外放那般声势浩大,却在身前撑起了一片无形的领域。
领域之中,三道剑意交织缠绕。
本命剑意锋锐,独孤剑意孤绝,诛仙剑意霸道。
每多一道剑意,领域便稳固一分,范围便大上一圈。
秦墨有把握,只要陈庆安敢踏入领域半步,瞬间就会被绞碎。
领域!
这是宗师境才会触摸到的门槛!
高台上,白袍老者脸上的平静彻底破了。
脸皮微微抽动,眼中的震惊毫不掩饰。
此子天赋,恐怖如斯!
“大乾国,当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老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惊叹。
李隆闻言,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哪里的话,不过是些不成器的子侄罢了。”
白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戳破。
李正然的天赋,未来问鼎宗师不在话下,能不能冲击王侯,要看机缘。
可这个秦墨……。
老者没再多说,目光紧紧落在演武场上。
地武境的比试,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认真看过了。
“破!”
陈庆安低喝一声,庞大的灵气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朝着秦墨的领域砸去。
叮铃哐啷的脆响不绝于耳。
可剑雨散尽,那层薄薄的领域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出现。
秦墨站在领域中央,不急不躁。
他心念一动,又融入了一股浩然正气。
四道力量相辅相成,领域愈发稳固,浑然一体。
陈庆安只觉得憋屈。
自己地武后期全力出手,竟连一个地武初期撑起的防御都破不开。
说出去,谁信?
秦墨估算了一下丹田的储量,再算上万道归宗诀吸收灵气的速度。
维持这个领域,撑不过一刻钟。
不能耗,要速战速决。
他脚下一动,领域之力凝于足下,缓步向前走去。
领域与他身心合一,每踏出一步,威势便强上一分。
陈庆安见他走来,牙关紧咬。
“风雪寒光斩!”
“风雪寒光斩!”
“风雪寒光斩!”
接连三道武道功法,全力劈出。
三道冰冷的剑气接连轰在领域上,终于撕开了几道细碎的裂痕。
可秦墨心念一转,浩然正气流转,裂痕转瞬便修补完好。
不能再等了。
秦墨身形暴起,提着剑直冲陈庆安而去。
三道剑意裹着剑光,周身剑气纵横,如一尊剑神临世。
陈庆安瞳孔一缩,将全身灵气聚于一剑。
拼了。
“风雪寒光斩!”
又是一招,却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秦墨不闪不避,同样一剑迎上。
“剑开天门。”
平淡的四个字落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破空而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锋锐。
“轰 ——!”
剑光相撞,气浪席卷全场。
陈庆安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足足飞出十丈远,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
他撑着剑,艰难地站起身。
嘴角挂着血,看向秦墨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秦墨也向后退了六七步,气息微喘,却依旧平稳。
他抬手收起了领域。
长时间开启,消耗确实太大了。
“你……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庆安声音发颤,“你真的只是地武初期?”
那表情,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可他是谁?
风雪国第一天骄,公认的北荒年轻一辈第一人。
如今却被一个地武初期的人,一剑打飞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
“如假包换。”
秦墨收剑入鞘,淡淡一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
地武初期,越两级击败地武后期。
还领悟了领域雏形。
这秦墨,还是人吗?
“秦墨。”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白袍老者的身影已经从高台上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秦墨面前。
不是起身,是直接瞬移而至。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秦墨,眼神里满是欣赏,还有毫不掩饰的看重。
“你可愿入我青州书院?”
一句话,再次炸翻了全场。
刚才收李正然,老者还只是起身开口。
如今为了秦墨,竟亲自下场相邀。
李隆坐在高台上,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一个李正然已经是意外之喜。
秦墨若是也能入青州书院……
大乾的未来,不可限量。
演武场中央,秦墨看着眼前的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青州书院,超然世外,宗师境强者坐镇,传承无数。
对任何武者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大乾,在平阳城,在那些等着他改变世道的百姓身上。
书院要去,但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他把大乾这潭水搅清,要等他给百姓求来一个公道。
他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前辈厚爱,晚辈铭感五内。”
“只是晚辈眼下尚有俗事未了,暂不敢轻言入山修行。”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静。
拒绝了?
秦墨竟然拒绝了青州书院的亲自邀请?
疯了吗?
那可是青州书院啊!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白袍老者却不怒,反而笑得更欣赏了。
“心性坚定,不被机缘冲昏头脑,难得。”
他抬手,递给秦墨一枚青色玉符。
“这是书院的入门令。你何时想来,持符便可入山。”
“青州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秦墨双手接过玉符,再次躬身道谢。
“谢前辈。”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飘然而回。
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旁人一眼。
演武场的胜负,早已不言而喻。
风雪国第一人陈庆安,败。
大乾秦墨,胜。
五国学院大比的头名,第一次落在了大乾手中。
全场寂静过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乾的官员、国子监的学子,个个面色涨红,难掩激动。
多少年了。
年年被风雪国压一头,年年垫底争三四。
今年,他们拿了第一!
高台上,李隆站起身,望着场中挺拔的少年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大乾有此二子,何愁不兴。
第72章 我都怕…… 留不住
大乾赢了。
而且是碾压式的大胜。
一个临阵破境悟剑意,被青州书院破格收录。
一个越两级败天骄,反倒亲口拒绝了书院的邀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留在大乾的秦墨,天赋比入书院修行的李正然还要恐怖几分。
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李正然学成归来,宗师可期。
秦墨在大乾手握权柄,步步登天。
两人联手,北荒域还有谁能制衡大乾?
这一代的大乾年轻一辈,太可怕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登基这么多年,他从没这么失态过,也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方才各国使臣又惊又妒的脸色,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憋了多少年的气,今天总算彻底出了。
秦墨与李正然的崛起,已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一个入青州书院修行,前路不可限量。只要不夭折,未来必然是北荒域顶层的强者。
一个以地武初期斩落地武后期,同境无敌,越级如家常便饭。
寻常地武境根本伤不了他。
真要是有天武境敢暗中出手动他,真当他李隆是死的?
他心里的宏图霸业,愈发清晰了。
秦墨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这个孩子,他从心底里信任,半分怀疑都没有。
至于秦墨太过优秀,会不会威胁皇室地位?
他甚至没往这方面想过。
“魏贤。”
李隆收敛笑意,沉声吩咐,“从暗影台调一名天武境,暗中跟着秦墨,护他周全。”
“老奴遵旨。” 魏贤躬身应下。
李隆手里还攥着一支秘密力量。
暗影台。
是他一手培养的死士队伍,里面天武、地武境强者云集。
专司暗杀、刺探、护卫。
是他藏在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他把这把刀拔出一柄,专门用来护着秦墨。
“国子监那边不用他回去了。”
李隆继续吩咐,“先安排去刑部历练,挂个主事职衔。凌镇岳为人稳妥,在他手底下出不了错,也容易攒功劳。”
“等国子监正式结业,就设立京城镇武司,赐他银甲校尉衔,正四品。”
“老奴遵旨。” 魏贤一一记下。
“再给朕一点时间,也给这孩子一点时间。”
李隆站起身,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宫阙,眼中光芒万丈,“朕的大乾,一定会是一个全新的大乾。”
宫里的这些安排,秦墨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秋日的暖阳。
素心坐在一旁,削好了苹果,一小块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日子清闲得不像话。
他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差不多该去一趟北疆了。
去看看那位常年镇守边关的便宜老爹,顺便,给秦虎送一份宗师级的传承过去。
北疆苦寒,秦虎守了十几年,也该让他的修为再进一步了。
“少爷,宋小姐来了。” 福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哦?”
秦墨一下子从摇椅上弹起来,拍了拍衣摆,大步流星地往正门跑。
那样子,半点没有擂台上一剑败天骄的沉稳霸气。
见到宋妙然,他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柔软微凉,握在手里刚刚好。
心里那点闲散的惬意,忽然就满了。
“没想到,你真拿了大比第一。”
宋妙然被他牵着,走在侯府的园林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藏不住骄傲。
“还记得初见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秦墨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宋妙然抬眸望他,安静地等着下文。
“他日封侯拜相者,为何不能是我。”
秦墨的声音渐渐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来这世间一遭,总该留下点什么。”
“至少要让世人知道,我秦墨,曾经来过。”
夕阳落在少年肩头,镀上一层金边。
他眉眼锋利,身姿挺拔,像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利剑。
宋妙然看着他,眼里满是柔情,可很快,眸光又暗了下去。
秦墨脚步一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宋妙然本想扯个笑掩饰过去,可对上他认真的眼睛,那句 “没事” 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
“你越来越耀眼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如今你是北荒域第一天骄,未来只会飞得更高更远。”
“而我,除了个大乾第一才女的虚名,什么都没有。”
“我怕…… 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她咬了咬唇,还是把藏了许久的心事说了出来。
“若是你答应去了青州书院,在那里,会见到比我好百倍、千倍的女子。”
“到那时候,你心里还会不会有我的位置?”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我都怕…… 留不住。”
少女的担忧,直白又柔软。
不是不信任,是差距拉得太快,快得她心里发慌。
她看着秦墨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一步步走到今天,名动五国。
他越飞越高,她却好像还停在原地。
伸手,都快抓不住了。
第73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秦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目光认真得发烫。
“我秦墨心里,有武道,有黎民百姓,有想做的事。”
“但那些,是我的所求。”
“而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平阳城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很忙,查案、杀人、修城、劝农,脚不沾地。”
“可每次闲下来,只会想起你。”
“只要一想到你,再多的疲惫,都好像能抚平。”
“以前听过一句话,那时候不懂。”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若是还能喜欢上别人,只能说明不够喜欢。”
“你在我最不堪的时候选择了我。”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你。”
“我知道当初的婚约,有权衡,有利益。”
“可我更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真,有多好。”
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赤诚。
宋妙然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了。
她往前一步,轻轻钻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
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她总觉得握不住他了,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从没喜欢过谁。”
秦墨轻轻抱着她,声音放得很柔,“你是第一个。”
“也会是最后一个。”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前世受的教育,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他也只想这样。
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宋妙然,再去招惹旁人,让她伤心,算什么男人。
“墨哥。”
宋妙然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们成亲吧。”
语气里带着忐忑,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温柔,也笑得坚定。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好。”
“等过完年,父亲回京,便上门提亲。”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
“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他认定了的人,就是一辈子。
不能因为未来可能遇见更好的,就动摇眼前的选择。
那不是爱情。
那是交易。
夕阳下,两人相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风掠过园林,卷起落叶,也卷起了少女的心事。
所有的不安,都落了地。
所有的情意,都有了归期。
五国学院大比,并未真正落幕。
武试之后,还有文试。
北荒域向来有共识:武看风雪,文看大周。
风雪国武道冠绝五国,大周则是才子辈出,文脉鼎盛。
往年文试头名,从未旁落过大周。
秦墨一人打破了风雪国武试常年第一的格局,已是百年难遇的奇事。
文试回合,大周自信绝不会让他国抢去半分风头。
文试地点,设在国子监广场。
秋高气爽,广场上设了五国席位。
白袍老者端坐主位,神色淡然,身后立着各国随行官员。
秦墨走进广场时,全场目光 “唰” 地一下,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不会还要参加文试吧?
众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武试已经碾压全场了,连文试也要掺一脚?
秦墨没管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大乾的文试队伍里。
队里其余四个人,他都不认识,也从没见过。
他连文院的正经教室都没进过,唯一去过的丁班,全是垫底的学渣,根本没资格站在这儿。
“秦兄你好,在下宋立心。”
队伍最前面的白衣书生转过身,拱手微笑,气质温文尔雅。
秦墨挑眉。
大乾武有李正然,文有宋立心。
这话在京城流传已久。
人虽没见过,名字却早有耳闻。
“久仰宋兄大名。” 秦墨拱手回礼。
“秦兄是第一次参加文试吧?”
宋立心知道他常年在武院,开口解释,“文试由青州书院使者出题,五国轮流作答,论高下,定名次。”
“一般出什么题?” 秦墨问道。
“题目不固定,经义、策论、本心,都有可能。”
宋立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青州书院向来重武轻文,文试更像走个过场。”
“重武轻文的不是大乾,是这个世道。”
说到最后,他目光微微黯淡。
武道强者可开山裂石、镇守一方,儒道若无大儒境界,在真正的武力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秦墨微微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
武道是立世之基,是乱世里的硬底气。
儒道修身济世,可若没有武力护持,再多道理,也敌不过刀兵。
只是,道理虽如此,总有人要守着文脉薪火。
“诸位考生听题。”
白袍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大却清晰入耳。
“何为儒道?可述本心,可论天地,可谈苍生。”
题目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这题极宽,也极难。
宽在人人都能说几句,难在要说得出格局、见得到本心。
“风雪国作答。”
风雪国的学子起身,朗声开口:
“儒者,敬天顺命,静心悟道。恪守礼法,闭门修身。不与天争,不与道逆,明哲保身,方为儒道本色。”
一番话四平八稳,无功无过。
第74章 我以笔墨为剑
白袍老者面无表情。
“下一位。”
连半句评价都没有。
“大乾作答。”
宋立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儒道之本,始于修身。祛私欲,镇心魔,守本心而明善恶。”
他话音落下,身上隐隐有浩然正气流转。
白袍老者看了他几眼,缓缓点了点头。
虽没开口夸赞,却已是认可。
“下一位。”
北莽与大商的学子接连作答。
要么粗鄙浅薄,要么照搬前人,毫无新意。
白袍老者连眼神都没多给,直接挥手跳过。
“大周作答。”
话音落下,大周队伍里走出一位青衫学子。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大周文院之首,苏瑾。
“儒道之责,在于济世。”
他声音朗朗,周身浩然正气升腾,比宋立心还要醇厚几分。
“穷则独善其身,守一方本心清明,达则兼济天下,护四海苍生安稳。”
一番话说完,全场寂静。
浩然正气萦绕其身,文采、格局、境界,样样都有。
“不错。”
白袍老者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
这是文试开始以来,他第一次给出正面评价。
苏瑾躬身行礼,神色从容,却难掩眼底的得意。
“谢前辈点评。”
他退回到队伍里,看向大乾方向的目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文试第一,他志在必得。
“还有作答者否?”
白袍老者环视一周。
全场鸦雀无声。
有苏瑾珠玉在前,再开口,不过是自取其辱。
大周文脉鼎盛,果然名不虚传。
连宋立心都微微低下头,心里叹了口气。
确实比不上。
“有。”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大乾队伍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愣。
秦墨。
竟然是秦墨!
那个武试碾压全场的剑修,要答文试的题?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秦墨缓步上前。
他每走一步,身上便有一股温润却厚重的气息升腾而起。
浩然正气!
而且比苏瑾的更醇厚、更凝实,带着历经世事的沉淀感。
他的儒道根基,远比在场所有人都深厚。
走到场中,秦墨抬眼望向白袍老者。
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天若欺民,儒当鸣之;道若不公,儒当争之!”
一句话出口,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来没人这么解释儒道。
不谈修身,不谈济世,一开口就是争,就是逆。
秦墨神色不变,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沉,气势越来越盛:
“我以笔墨为剑,以仁义为甲,护万姓之安。”
“不为天命折腰,不为强权屈膝。”
“守万家烟火人间,持本心正道,逆不公宿命,定人族乾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浩然正气轰然暴涨。
文气冲霄,萦绕周身。
儒道第二境 —— 书生境!
一念破境。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话。
是平阳城三个月,亲眼见百姓疾苦、亲手斩贪官污吏、亲手扶起一座城的感悟。
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儒道。
是刻进骨血里的担当。
全场死寂。
苏瑾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
和秦墨这番话比起来,他的 “兼济天下”,反倒像句空泛的口号。
格局和气魄,差了何止一筹。
“好!”
白袍老者猛地站起身,抚掌赞叹。
“文武双全,心怀苍生。”
他看着秦墨,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秦墨,你当真不愿入我青州书院修行?”
这是他第二次,当众邀请秦墨。
一次武试,一次文试。
这份待遇,前所未有。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秦墨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并非晚辈故作清高,只是如今,晚辈有留在大乾的理由。”
“晚辈见过京城之外的民不聊生,见过乱世里的流离失所。”
“所以晚辈想留下来,试着为这个乱世,做点什么。”
这话换个人说,白袍老者只会觉得虚伪。
可说出这话的是秦墨。
是能说出 “逆不公宿命,定人族乾坤” 的少年。
是武试第一却拒绝书院邀请,转身要回凡间做事的人。
他眼里的真诚,做不了假。
白袍老者看了他许久,最终缓缓点头,没有再劝。
人各有志。
有人求仙道,有人求苍生。
没有高下之分。
“文试名次。”
老者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广场:
“大乾,第一。”
“大周,第二。”
“风雪国,第三。”
话音落下,他袍袖一挥,身影便飘然远去。
对他而言,文试本就是走个过场。
今年能遇上秦墨这样的人物,已是意外之喜。
广场上,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大乾的学子才反应过来,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文武双第一!
大乾第一次,在五国学院大比上,拿了双冠!
宋立心看着秦墨的背影,眼里满是叹服。
本以为自己是文院翘楚,如今才知道,人外有人。
苏瑾站在大周队伍里,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他输得心服口服。
秦墨没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广场。
秋风吹起他的衣袍,少年身姿挺拔。
文武双冠的荣耀,好像没在他心里激起太多波澜。
第75章 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秦墨文武双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几日便传遍了整个北荒域。
再也没人敢说秦家虎父犬子。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端坐在御案后,眉眼间全是笑意。
下方秦墨垂手而立,身姿挺拔。
“好小子!” 李隆笑着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咱大乾头一回在五国大比里拔得头筹,还是文武双冠。”
李正然已随青州书院使者离去,入院修行。
秦墨一人力压四国天骄,夺下双榜首,锋芒毕露。
某种程度上说,大乾的年轻一辈,已经稳稳力压诸国。
也许在他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大乾一统北荒的那天。
“侥幸而已,陛下谬赞了。”
秦墨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得意。
“你小子,就别跟朕装谦虚了。”
李隆失笑,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朕打算先安排你去刑部历练一段时日。”
“等年底国子监结业,朕就正式设立京城镇武司。”
“你先攒些功劳,到时候直接任命你为镇武司银甲,正四品衔。”
秦墨心中微动。
他才十六岁。
哪怕拿了五国双冠,也终究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的正四品武官,放在整个大乾,都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这官职,未免太高了些。
“别有压力。”
李隆看出了他的动容,摆了摆手,“平阳城的功劳,朕都给你记着。”
“你为平阳城百姓做了那么多,护住了数万名百姓,稳住了一方太平。”
“一个四品官职而已,朕给得起,你也担得起。”
“臣谢陛下隆恩!”
秦墨躬身行礼,郑重谢恩。
李隆满意地点点头。
他最欣赏秦墨的,从来不是天赋,是这份拎得清、懂分寸的心性。
“对了陛下。”
秦墨想起一事,开口道,“臣打算近日去一趟北疆,看看家父。”
“也好。”
李隆略一沉吟便答应了,“也让你爹高兴高兴。”
“北疆路途遥远,朕会安排暗影台的人暗中随行护卫。”
“等你回京,朕就正式下旨,调你入刑部当差。”
“臣遵旨。”
秦墨应声告退。
出了皇宫,他径直回了威武侯府。
叫来王伯,吩咐下去,明日启程去北疆,让府里的护院也一同随行。
“好嘞少爷!老奴这就去安排!”
王伯下去准备了。
安排完府里的事,秦墨换了身常服,往太师府去。
如今他进太师府,早已无需通传。
下人直接引着他去了宋渊的书房。
“你小子,如今风光无限,怎么还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宋渊搁下笔,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语气却带着笑意。
经过五国大比,他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宋伯父。”
秦墨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侄儿打算近日去北疆探望家父。”
“想问问妙然愿不愿意同往,也好一路散散心。”
“去北疆?”
宋渊放下手中狼毫,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那地方可不是京城。
千里之遥,一路风霜,还是大乾最北的苦寒之地。
“伯父放心,侄儿定会护好妙然周全,万无一失。” 秦墨郑重道。
“不是信不过你。”
宋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实在是太远了。”
“北疆是什么地方?兵戈之地,凶险得很。”
“妙然从小长在深宅,连远门都没出过几次,哪受得了那份苦。”
“你们的婚事,伯父如今双手赞成。但这趟北疆之行,伯父不能答应。”
他语气坚决,却也透着为人父的顾虑。
一来是路途凶险,二来是女儿家名节。
未婚同行千里,终究惹人非议。
两者权衡,他只能拒绝。
“是侄儿考虑不周了。”
秦墨也不勉强。
“那就麻烦伯父替侄儿转告妙然一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这是给她的。侄儿会快去快回,用不了多久便回京。”
他没打算亲自去道别。
怕见了面,少女红了眼眶,反倒更舍不得。
可北疆,他非去不可。
系统能兑换宗师级传承。
秦虎在北疆出生入死十几年,有了这份传承,便多了几分自保之力,也多了几分破境的希望。
其实刚回京城时他就想动身,只是赶上五国大比,才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事已了,也该走一趟了。
宋渊接过信,点了点头。
书房里又聊了几句朝堂近况,秦墨便起身告辞。
回到侯府,他闭门修炼了半日。
突破地武境后,肉身早已脱胎换骨,几乎不需要长时间睡眠。
一直坐到深夜,才稍作歇息。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了。
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却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素心,备车,出发。”
“是,少爷。”
吃过早饭,侯府的马车悄然驶离了京城。
随行的人不多:素心、听竹、王伯,再加四位地武境的侯府护院。
几乎是把府里的顶尖力量都带上了。
地武境强者无需久歇,日夜兼程也扛得住,赶路速度会极快。
马车刚出京城,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少爷。”
听竹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秦墨掀开车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官道旁的老树下,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碧色长裙,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长发被风微微吹起。
正是宋妙然。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马车,眼眸里带着点委屈,带着点哀怨。
活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第76章 随我回京领罪
秦墨顿时尴尬了,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说,不告而别确实是他理亏。
他连忙下车,快步走过去。
“妙然,你怎么在这?”
宋妙然没理他,也没看他,转过身径直往北边的方向走。
那背影,写满了赌气。
“妙然,宋伯父不同意你去北疆,我也是怕他担心。”
秦墨快步追上,连忙解释,“你别生气。”
“他不让你娶我,你也不娶了?”
宋妙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嘴撅着,满是不开心。
“那哪能啊!”
秦墨哭笑不得,连忙赔笑,“娶你这事,谁不同意都没用。”
“就算我爹来了,也不好使。”
宋妙然看着他讨好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
“山高路远,走吧。”
她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脚步却停住了。
“啊?好好好,这就走。”
秦墨反应过来,喜出望外。
连忙侧身引着她往马车走,小心翼翼扶着她上车。
进了车厢,他又是端水又是递点心,忙前忙后赔不是。
“哼。”
宋妙然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下次再敢丢下我一个人偷偷走……”
她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
“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真的。”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软,一点气势都没有。
反倒像撒娇多过生气。
秦墨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会有下次了。”
“往后去哪,都带着你。”
有宋妙然同行,赶路的速度反倒没慢下来。
这姑娘性子要强,半点不想拖队伍的后腿,大多时候都在马车内盘膝打坐,累极了就靠着车壁眯一小会儿。
秦墨看她眼底都有了青影,好几次提议停下休整半日。
她总嘴硬摇头,说自己不累。
死活不肯让队伍为了她停步。
秦墨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
“傻姑娘,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不拖你后腿。”
宋妙然嘟囔了一句,身子却很诚实地靠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声音轻轻软软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你哪是后腿。”
秦墨搂着她的腰,低头轻笑,“你是我的定心丸。有你在,我才心安。”
“我也是。”
宋妙然把脸埋进他衣襟里,闷声说了一句。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轻匀起来。
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连日赶路的疲惫,在他身边终于卸了下来。
马车一路向北,渐渐走出了天洲地界。
这条路不经过平阳城,往另一个方向延伸。
沿途的州县看着比当初的平阳城好上不少,田间有农人耕作,村落也密集些,百姓脸上尚见几分温饱之色。
可越往北走,景象越荒凉。
地势渐渐高了,荒山多,乱石多,能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少。
偶尔路过几个村落,也都是土墙破屋,人烟稀少。
百姓靠天吃饭,这片土地,终究不养人。
离天洲越远,荒凉便越触目惊心。
没人注意到,马车后方数里之外,三道黑影始终不紧不慢地吊着。
跟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们足够谨慎,一直远远盯着,直到彻底出了天洲地界,才敢放慢速度商议。
“这里差不多了。”
“前后都没人烟,离州府远,就算动静大了也传不出去。”
“天黑就动手。”
三道声音落下,身影再次隐入乱石荒草之中。
暮色降临时,变故陡生。
“动手!”
一声低喝破空而来。
三道黑影骤然提速,几个起落便拦在了马车前方。
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听竹第一个拔剑出鞘,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马车前。
王伯与四位侯府护院同时起身,脚下踏出军阵步伐,结出龙虎军武阵,战意升腾。
秦墨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对方三人。
两位地武巅峰,一位半步天武。
好大的排场。
他心念一动,诛仙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身微颤,发出清越剑鸣。
他足尖一点,随剑而起,直扑其中一名地武巅峰的黑衣人。
战场瞬间拆分。
半步天武的黑衣人头领,被听竹与王伯联手缠住。
两位地武巅峰,则被四位侯府护院以军阵牵制。
秦墨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平衡。
诛仙剑下,剑意纵横,锋锐无匹。
那名地武巅峰的黑衣人只撑了十几招,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另一名地武巅峰也被军阵压得喘不过气。
照这个势头,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住手。”
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忽然从半空落下。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秦墨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灰袍老者脚踏虚空,缓步而来。
周身灵气化罡,风吹不动,衣袂飘飘。
天武境!
唯有天武境强者,才能踏空而行,灵气凝罡。
“刘冲!”
王伯看清老者面容,脸色骤变,失声喊出了名字。
“他是谁?” 秦墨沉声问道。
“刘家前任家主,孙家派系的老人。当年和孙法一起在北疆当过差,是老牌天武境。” 王伯语速极快。
“没想到,为了截杀我一个晚辈,孙家竟舍得请出天武境强者。”
秦墨握着剑,冷冷看着半空的刘冲,语气里没有半分惧意。
“哈哈哈!”
刘冲落在前方乱石上,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阴狠。
“当年让你爹崛起,已是我等世家之失。”
“如今若再任由你成长起来,百年之后,大乾还有我们世家的立足之地吗?”
他话音刚落,便要动手。
“刘冲,随我回京领罪。”
又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场边。
大白天里也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布,看不清长相。
周身气息内敛,却同样是天武境的修为。
“暗影台?”
刘冲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皇帝手里最隐秘的刀。
李隆竟然派了暗影台的人护着秦墨!
“既然来了,就没空手回去的道理。”
刘冲眼神一狠,“早就听闻暗影台手段通天,今天刘某正好领教领教!”
他身形一晃,直奔黑衣人而去。
周身罡气炸裂,连空气都被撕裂。
暗影台黑衣人不退反进,罡气同样爆发。
两位天武境强者瞬间战作一团。
拳风剑罡碰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周围灵气狂暴肆虐,飞沙走石。
哪怕只是余波,也让地武境的众人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天武之威,恐怖如斯。
第77章 他知道秦墨不是喊他
几招过后,刘冲渐渐落入下风。
暗影台的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他应对得越来越吃力。
“朱家的老鬼,还不出来?难道要等我死了,你再出来收尸吗!”
刘冲被逼得险象环生,猛地大喝一声。
“唉……”
一声长叹,从远处传来。
声音苍老,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又带着彻骨的怨毒。
众人抬头,只见天空中又多了一道身影。
白发苍苍,身形枯瘦,却同样踏空而立,罡气缠身。
朱家老祖,朱标。
也是一位天武境强者。
“秦家小子。”
朱标目光落在秦墨身上,阴冷得像毒蛇,“我朱家百年谋划,因你一朝成空。”
“朝中势力被连根拔起,彻底退出大乾核心圈层。”
“今天,就用你的脑袋来偿!”
他没去帮刘冲,身形一动,直奔秦墨而去。
天武境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便至眼前。
罡气凝聚成掌,当头拍下。
他要先杀秦墨,断了秦家的根。。
听竹和王伯想要回防,却根本来不及。
天武境的全力一击,地武境根本挡不住。
秦墨站在原地,脸色不变。
他抬头看着呼啸而来的掌风,轻轻吐出一个字。
“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朱标身形猛地一顿。
他知道秦墨不是喊他。
更知道,能让秦墨喊 “爹” 的,只有一个人。
大乾威武侯,秦虎。
天武境巅峰,北疆战神。
“朱家老鬼,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洪钟般的声音,从朱标身后轰然响起。
带着沙场百战的铁血之气。
朱标浑身一僵,甚至不敢回头。
“砰!”
一声闷响。
秦虎一拳砸在朱标后心。
刚猛无俦的拳劲透体而入。
朱标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直坠下来,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口鲜血喷出,生死不知。
一拳,仅仅一拳。
一位老牌天武境,便失去了意识。
秦虎没有停手。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正在缠斗的刘冲身上。
眼神一眯,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厚重的长刀。
刀身漆黑,带着血腥气。
他纵身而起,一刀劈下。
刀气横贯数丈,势不可挡。
“不 ——!”
刘冲惊骇欲绝,拼尽全力抵挡。
“咔嚓!”
罡气碎裂,刀势不减。
一刀,两断。
鲜血喷洒长空。
前后不过数十息。
两位天武境强者,一死一重伤。
秦虎收刀而立,玄甲染血,如战神临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住了。
剩下三名地武境刺客,眼见秦虎登场,两招便解决了两位天武境强者,魂都吓飞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抽身,分三个方向狂奔而逃。
他们很清楚,留在这儿,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暗影台的黑衣人没动。
只是抬手,三道寒光从指间飞出。
飞刀破空,快得只剩残影。
三道奔逃的身影几乎同时一僵,随即重重栽倒在地。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黑衣人转身走到深坑边,探手捞起昏死过去的朱标。
指尖搭在颈间,确认还有气,便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
留活口,回京有用。
秦虎没管这些收尾的事。
他大步走到秦墨面前,上下打量着几个月不见的儿子。
少年身姿更挺拔了,眉眼间的青涩褪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
他率先开怀大笑,声如洪钟。
“爹,您可算来了。”
秦墨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再晚片刻,您恐怕就见不着我了。”
直面天武境的威压,他才真切感受到地武与天武之间的天堑。
灵气化罡,踏空而行。
天武境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
秦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收到你的信,爹连夜就从北疆赶过来了。”
“没一开始就露面,就是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杂鱼敢跳出来。”
他语气轻松,仿佛刘冲、朱标这两位天武境,在他眼里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蚱。
秦墨苦笑。
自己面对两位天武,连正面抗衡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到了亲爹这儿,就成了杂鱼。
不过,秦虎是真的猛。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这位便宜老爹动手。
一拳砸昏老牌天武朱标,一刀腰斩刘冲。
哪怕对方只是天武初期,那也是天武。
这份战力,不愧是大乾北疆战神。
这一切,本就在秦墨的计划之中。
他很清楚,自己早已成了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平阳城一案掀翻朱家,五国大比文武双冠,皇帝又要重用他。
世家绝不会放过他离京的机会。
他去北疆的消息,半分没藏。
就是故意放出去的饵。
他和秦虎约定的见面地点,从来就不是北疆大营。
而是天洲北境,这片荒无人烟的地界。
父子俩一明一暗,等着世家的人自投罗网。
如今看来,收获不小。
“爹,这是宗师级的武道心法和功法。”
秦墨从袖中取出两枚莹白玉简,又拿出一柄玄红色的长刀。
刀身沉厚,隐有龙纹,刀气内敛,却透着一股镇压四方的厚重感。
“还有这把刀,也是宗师级的。您在战场上多留心眼,别总一股脑往前冲。”
“你小子…… 从哪弄来的这些?”
秦虎接过玉简,只神念一扫,脸色就变了。
心法厚重霸道,功法杀伐凌厉,分明是宗师级里最顶尖的传承。
还有这柄刀,品阶极高。
自己这儿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爹,儿子有儿子的机缘。”
秦墨看着他,语气认真,“但永远是您的儿子。”
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说。
但血脉亲情,假不了。
秦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大手重重拍在秦墨肩上。
“好!好小子!”
“爹不问。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语气里满是欣慰。
“最开始听说你打赢了孙勇,爹就挺开心了。后来薛先生收你为徒,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再后来,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败陈曜、胜宋英,这都不算什么。”
“可你连李正然都赢了。那小子我见过,一身韧劲,是个肯吃苦的好苗子。”
“我儿子,出息了。”
这位沙场铁血的汉子,说起儿子,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对了,五国大比结果怎么样?爹在北疆只听了个囫囵。” 秦虎忽然问道。
秦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
“您儿子,文武双冠。”
“青州书院的使者亲自邀我入院,被我拒了。”
“好!好样的!”
秦虎眼睛一亮,放声大笑。
那股扬眉吐气的劲儿,比自己打了胜仗还痛快。
“不就是个青州书院,我儿子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
“哎哟,坏了。”
秦墨忽然一拍脑袋,“把妙然忘了。”
第78章 我们不替他扛着,谁扛?
刚才局势紧张,他全神贯注应对刺客,倒把车里的人给忘了。
他转身快步往马车走,秦虎也笑着跟了上去。
“妙然,我爹到了。” 秦墨走到车边,轻声唤道。
车帘应声掀开。
宋妙然款款走下车,神色平静,半点惊慌都没有。
她早就知道秦虎在暗中跟着,所以从始至终都很安心。
“秦伯父。”
她盈盈一礼,仪态端庄,温婉大方。
“哈哈哈,好丫头。”
秦虎哈哈大笑,看着这个未来儿媳,越看越满意。
“秦墨都跟我说了。等过年爹回京述职,就给你们把婚事办了。”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绝不能委屈了你。”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家这小子还不知道要浑到什么时候。”
“我磨破嘴皮子都没用,你一来,他倒知道上进了。”
秦虎本就对宋妙然印象不错。
自从订了婚,秦墨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路突飞猛进。
这让他对这个儿媳妇,更是满意到了骨子里。
“伯父言重了……”
宋妙然脸颊绯红,微微低下头,耳根都透了粉。
少女娇羞的模样,看得秦墨心里一软。
“好了儿子。”
秦虎看了看天色,收敛了笑意,“爹离开北疆太久了,北莽那边要是察觉了,容易出乱子。”
“我得赶回去。”
“爹,您多保重。”
秦墨看着他,神色郑重。
“放心吧。”
秦虎拍了拍腰间的长刀,眼中精光闪烁。
“有你给爹的这些东西,用不了多久,爹就能摸到半步宗师的门槛。”
“到时候,非得给北莽那帮兔崽子一个大大的惊喜不可。”
话音落下,他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北疆数百万百姓的安危,始终压在他肩上。
片刻都耽搁不得。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暗影台的黑衣人提着朱标,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三具刺客的尸体。
“这一次,世家的损失,恐怕不轻。”
宋妙然看着地上的血迹,轻声开口。
两位天武境,三位地武境。
这样的力量,足以撼动一个二流世家的根基。
“本来就不是朋友。”
秦墨冷笑一声,眼神平静,“敢暗中下死手,就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朱家,这次是彻底完了。”
刘冲身死,最多能弹劾孙家用人失察,却伤不到孙家的根本。
孙家势大,有皇后、太子,还有太尉孙法坐镇,根深蒂固,是大乾第一世家。
这点损失,他们还扛得住。
可朱家不一样。
上一次平阳城案发,朱家就已经被削了官职、抄没家产,元气大伤。
这次朱家老祖亲自出手截杀朝廷命官,人赃并获。
新账旧账一起算。
谁也保不住他们。
二流世家,朱家。
从今往后,就要在大乾的世家名录上,彻底除名了。
暮色渐浓,晚风带着凉意。
秦墨牵起宋妙然的手,转身走回马车。
“我们继续赶路。”
“世家的账,慢慢算。”
这只是开始。
他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秦墨回京的当天,直接进了皇宫。
依旧是养心殿。
李隆正低头批着奏折,见他进来,搁下朱笔,摆了摆手。
“坐吧。”
秦墨依言落座。
“好小子。”
李隆看着他,似笑非笑,“说是去北疆看爹,实则是引蛇出洞啊。”
“臣就是想看看,到底能跳出多少杂鱼。”
秦墨语气平静,“没想到杂鱼没几条,反倒钓上来两条鲨鱼。”
世家这次下的本钱,确实超出预料。
天武境强者从来不是街边白菜,每一位都是世家的顶梁柱、国家的柱石。
为了截杀他一个晚辈,竟连出两位天武,堪称孤注一掷。
“是啊,朕也没想到。”
李隆指尖敲着御案,眼神冷了几分,“孙家连刘冲都舍得派出来,朱家更是把朱标那个老不死的都祭出来了。”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朱标,昔年的户部侍郎,官居三品,退隐多年,一直暗中为朱家掌舵。
刘冲,孙法当年的副将,如今也是孙家派系里有数的高手。
都是京城数得上号的人物。
为了一个秦墨,竟同时出动了。
“这也说明,陛下的刀,确实砍疼他们了。”
秦墨淡淡开口,“镇武司一立,世家就怕了。”
他们怕的不是一个秦墨,是怕皇帝借着镇武司,一步步削世家的权,挖世家的根。
“世家底蕴深不见底,真要硬碰硬,伤的是大乾的国本。”
李隆缓缓点头,语气沉定,“只能一步步来,温水煮青蛙。”
他心里很清楚。
设立镇武司,就是为了制衡世家,最终清扫世家积弊。
大乾只有卸掉世家这副枷锁,才能真正轻装上阵,焕发新生。
可急不得。
一着不慎,就是朝堂动荡,生灵涂炭。
“既然你回来了,明天就去刑部报到吧。”
李隆话题一转,说起了正事,“刑部尚书凌镇岳,当年和你爹有过命的交情。在他手底下做事,朕放心。”
“臣遵旨。”
秦墨躬身应下,没再多问。
如何处置朱家,如何从孙家身上割肉,那是皇帝和朝堂要操心的事。
他这一趟离京,钓鱼是次要的,给秦虎送宗师传承才是根本目的。
目的已经达到,其余的都是额外收获。
辞别李隆,秦墨没回侯府,径直往刑部去。
刑部掌管天下刑狱大案、命案要案,是朝廷最锋利的刀之一。
这里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进了刑部衙门,递上名帖,说明来意。
当值的官员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往尚书堂去。
尚书堂,是刑部尚书办公的地方,非要事不得擅入。
堂内,凌镇岳正伏案看卷宗。
他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身形挺拔,不怒自威。
一身正二品刑部尚书官服,却依旧掩不住军伍出身的硬朗气。
他是坚定的皇权派,和秦虎是过命的兄弟。
听见脚步声,凌镇岳抬头看来。
见是秦墨,立刻放下卷宗,起身相迎。
若是换做从前的秦墨,自然没这个资格。
哪怕他是威武侯世子也不行。
可今时不同往日。
五国大比文武双冠,陛下眼中的红人,未来镇武司的核心骨干。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李隆单独召见过他,亲口交代过。
“镇岳啊,朕准备让秦墨去你刑部。”
“目的只有一个:给他攒功勋,练本事。”
“在刑部期间,他想查的案子,就给他放权。做成了,功劳记他的;出了岔子,你我替他兜着。”
“他是你我的子侄辈。我们不替他扛着,谁扛?”
第79章 陪我去一趟府衙大牢
君心所向,便是天命。
凌镇岳心里清楚,秦墨就是未来大乾的天命之人。
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权特许。
“贤侄来了,坐。”
凌镇岳笑着招手,吩咐下人上茶。
态度热络,没有半上官架子。
秦墨依言坐下。
他认得凌镇岳。
军武出身,和父亲交情极深,小时候见过几次。
只是前身顽劣不堪,生生把这些本该亲近的长辈,都疏远了。
“陛下的意思,你大概也清楚。”
凌镇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先给你安排个刑专司主事,正六品衔。”
“这个刑专司,是刑部特意为你新设的,直接对我负责。”
“无论是冤案错案,还是贪腐命案,你都有权过问。”
秦墨微微动容。
正六品,不算高。
可这个权限,大得吓人。
等于在刑部之内,给了他一块 “自留地”,可以便宜行事。
放眼整个大乾,都是独一份的殊荣。
“陛下对你寄予厚望。”
凌镇岳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盼着你们后辈能站出来。”
为了这个刑专司,他顶着不少压力,硬生生在刑部多划出了一块权责。
他知道秦墨在刑部待不长久。
年底京城镇武司一成立,人肯定要走。
所以才要用这种特立独行的方式,给他最大的权限,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事,多攒功。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被陛下都夸上天的少年,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我会从刑部各衙抽调精干人手,补充进你的刑专司。”
凌镇岳说着,从案上拿起一枚青铜令牌,推了过来。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 “刑” 字,背面是刑部尚书印。
“舞台我给你搭好了。”
“戏唱得好不好,就看你自己了。”
“这是我的尚书令。”
他指了指令牌,“遇到权限不够、地方不配合的时候,直接出示。”
“在大乾官场上,这枚令牌,足够你畅通无阻。”
秦墨站起身,双手接过令牌。
入手沉厚,带着金属的凉意。
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一枚简单的令牌。
是信任,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李隆的期许,凌镇岳的照拂,全都压在了上面。
特设的部门,直达天听的权限,尚书令背书的特权。
这份栽培,不可谓不重。
他秦墨,不能辜负。
“凌尚书放心。”
秦墨抬眼,目光坚定,“臣既接了令牌,便绝不会让陛下失望,也不会让叔父失望。”
一声 “叔父”,拉回了当年的情分,也表明了态度。
凌镇岳是父亲的兄弟,便是他的长辈。
“好!”
凌镇岳哈哈一笑,很是畅快,“有你这句话就行。”
“人手三天之内给你配齐。有任何难处,随时来找我。”
“谢叔父。”
秦墨再次拱手,随后告辞离开。
秦墨的办公地点,不在刑部大堂内。
在刑部后街的一座三进庭院里。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刑专司” 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别看地方不大,却是刑部直属的特设衙门,权限极大。
走进去,庭院里已经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
约莫百人上下,各司其职。
这便是他日后的直属班底。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文书卷宗、探查缉捕,到审讯羁押、杂役后勤,一应配齐。
秦墨是刑专司主事,正六品。
底下设三名副主事,从六品衔,分掌诸事。
负责探查案情、梳理线索的叫黄庆,四十出头,身形精瘦,眼神锐利,修为已至地武巅峰。
是刑部有名的 “老捕头”,断案经验极丰。
负责抓捕审讯、外勤缉拿的叫郑大力,三十多岁,膀大腰圆,声如洪钟,一身修为半步天武。
昔年是军中退下来的悍卒,拳脚硬,下手稳。
最后一位掌文书卷宗、杂役后勤的叫郭福,面白微胖,看着和气,心思缜密,修为在地武中期。
管着整个司署的账目与案卷,从不出错。
这已经是刑部能拿出来的最豪华阵容。
整个刑部,除了尚书凌镇岳,也就两位侍郎是天武境。
天武境强者,在整个大乾都稀罕得很。
能给一个新设的六品衙门配半步天武与地武巅峰的副手,足见凌镇岳的重视。
“诸位好。”
秦墨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目光扫过众人。
“我叫秦墨,往后便是刑专司的主事。”
“凌尚书设刑专司,目的只有一个。”
“让天洲境内,再无冤案。”
“我希望诸位同僚同心协力,还大乾一个朗朗乾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气场。
地武境的修为缓缓铺开,不凌厉,却自有分量。
底下众人神色都是一正。
本以为是个靠家世镀金的世家公子,如今一看,倒有几分真本事。
“我等皆是尚书大人钦点,绝不给主事拖后腿!” 黄庆率先拱手,语气郑重。
“秦主事放心,抓捕队保证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郑大力拍着胸脯,声如闷雷。
郭福也笑着躬身,保证后勤文书绝无纰漏。
第一次见面,气氛还算融洽。
秦墨又叮嘱了几句整饬规章、梳理旧案的事,便让众人各归其位。
刑专司刚立,千头万绪。
内部章程先理顺了,再出手查案,才不会乱了阵脚。
他转身进了主事房。
屋子不大,书架、案几、令牌架一应俱全。
“郭福,把近半年天洲境内的悬案、存疑案卷宗都送过来。”
“是,主事。”
没一会儿,厚厚一摞卷宗便摆上了案头。
秦墨坐下,逐册翻看。
他看得极快,指尖划过案卷,疑点便随手朱砂笔圈出。
有些案子证据链完整,没什么问题。
有些看似结案,实则漏洞百出,证词前后矛盾,根本经不起推敲。
翻到最后,他重点圈出了两桩。
一桩是京城富商田万财的小妾陈灵灵被杀案。
“老黄。”
秦墨拿着卷宗走出主事房,喊住了黄庆。
“走,陪我去一趟府衙大牢。”
第80章 说出真相
有刑部尚书令牌在手,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两人便在死囚牢里见到了宋明。
那是个老实木讷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缩在墙角。
看着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普通家丁。
“宋明,陈灵灵是你杀的?”
秦墨站在牢门外,目光直视着他。
“不都结案了吗?还问什么。”
宋明抬起头,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我问你,你是怎么打的她?” 秦墨语气平淡。
“就那么打的呗,还能怎么打。” 宋明眼神躲闪。
“我问你。”
秦墨声音陡然一沉,周身血煞之气不经意间散开,“用什么打的?打了几下?打在什么位置!”
死囚牢本就阴冷,被他气场一压,更是寒气逼人。
宋明本就是个普通百姓,哪见过这等阵仗。
脸色瞬间白了,身子微微发抖。
“用、用木棍…… 对,木棍。”
“打了三下,打在后脑勺上。”
他声音发颤,说得磕磕绊绊。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老黄,走,去验尸房。”
他转身就走。
黄庆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主事,这就走了?”
“他在说谎。” 秦墨淡淡道,“去看了尸体就知道了。”
府衙的验尸房在衙门后院,阴冷潮湿。
陈灵灵的尸身停在冰窖里,保存尚算完好。
秦墨伸手掀开白布。
女子面容早已面目全非,头部伤痕累累。
他仔细看了片刻。
后脑部位几乎没有致命伤,真正的重击全在头顶正前方与面部。
下手极重,骨裂多处,绝不是三下两下能造成的。
“果然说谎了。” 黄庆皱起眉,“证词和伤痕对不上。”
“再查一件事。”
秦墨盖上白布,“验一验,死者生前是否有过同房痕迹。”
黄庆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宋明没有行房的能力。”
秦墨语气平静,“他根本不可能对陈灵灵见色起意。”
方才在牢里,先天重瞳一扫,宋明的身体状况便无所遁形。
一个连男子根本能力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因奸杀人。
这顶罪的,也太不专业了。
黄庆虽有疑惑,却没多问。
主事怎么说,他怎么办。
大乾自有传承下来的验尸之法,细节之处自有章法。
秦墨没在验尸房里等,站在门外的廊下。
宋明一个普通家丁,甘愿顶下杀人死罪。
背后要么是钱,要么是胁迫。
能让他心甘情愿替死,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田万财?还是另有其人?
没过多久,黄庆从验尸房里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主事,您说的没错。”
“死者生前确有同房痕迹,身上还有欢好残留的痕迹。”
“而且时间,就在死亡前后一个时辰内。”
秦墨微微颔首。
和他判断的一样。
宋明根本做不到这些。
所谓 “见色起意、失手杀人”,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言。
一个替死鬼的谎言。
“走,回大牢。”
秦墨抬脚就走。
黄庆连忙跟上。
两人再次回到死囚牢时,宋明还缩在墙角,脸色发白,显然一直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看见秦墨去而复返,他心里 “咯噔” 一下,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视。
“宋明。”
秦墨站在牢门外,语气冷了下来。
“陈灵灵的致命伤不在后脑,在头顶与面部。”
“不是三下,是数十下,打得面目全非。”
“你说的,全是谎话。”
宋明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按照大乾律例,包庇真凶、干扰办案,是同罪。”
“就算日后真凶落网,你也一样难逃一死。”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你甘心替人顶罪,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宋明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慌乱再也藏不住。
“那、那是我记错了!”
宋明梗着脖子辩解,声音却明显虚了几分。
“记错了位置,还记错了次数。”
“是吗?”
秦墨冷笑一声,语气陡然锋利,“可陈灵灵死前有过同房痕迹。”
“宋明,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怎么没有!”
宋明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吼。
色厉内荏。
“需要我传医师进来,当场查验?”
秦墨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他。
重瞳之下,对方的慌乱、心虚、难堪,无所遁形。
宋明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脖子慢慢缩回来,脑袋耷拉着,再也不吭声了。
装聋作哑,打算死扛。
“装死没用。”
秦墨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案子,刑专司接了,必定重审。”
“幕后真凶,我一定会揪出来。”
“到时候,你就是包庇同罪,一样要掉脑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宋明耳边。
“我还可以对外放话。”
“就说是你宋明当堂喊冤,刑部才决定重启案件。”
“你说,幕后那位,会不会先找你的家人算账?”
宋明身子一软,“噗通” 坐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
他还在怕。
怕田家的势力,怕报复。
秦墨没再逼他,反而放缓了语气。
他也蹲下来,看着昏暗囚牢里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陈灵灵脑袋都被打碎了,血肉模糊。”
“她年纪不大吧,大好的年华,就那么没了。”
“你跟她同在一个府里,她人怎么样?该不该死?”
“你替真凶瞒下真相,她会不会恨你?”
“这些天夜里,你有没有梦到过她?”
“就站在你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你,一句话也不说。”
声音很轻,像附耳低语。
可在阴冷潮湿的死囚牢里,听得人后背发凉。
“你别说了!别说了!”
宋明猛地捂住耳朵,蜷缩起来,大声嘶吼。
眼眶通红,里面全是恐惧与煎熬。
这些天,他确实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闭眼,就是陈灵灵血肉模糊的脸。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他本就是个老实人,给田万财当了一辈子马夫。
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连只鸡都不敢杀。
杀人顶罪这种事,本就不是他该扛的。
“宋明。”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说出真相。”
“让死者瞑目。”
“让真凶伏法。”
第81章 我叫秦墨
宋明缓缓放下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秦墨。
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那道紧绷的弦,断了。
“我说…… 我全都说……”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陈灵灵…… 最开始不是老爷的妾。”
“是二少爷在外头的相好。”
“后来老爷看上了她,用了点手段,强纳进了府。”
“老爷对她宠得很,就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
宋明声音发颤,断断续续说出了内情。
“出事那天,老爷从外面回来,找不到陈灵灵。”
“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去了二少爷院里。”
“老爷踹开门进去,就看见…… 两个人都光着身子。”
“老爷当场就疯了,抄起凳子就砸。”
“几下就把陈灵灵砸得没气了。”
“后来…… 后来管家找我,让我顶罪。”
“你就答应了?” 秦墨沉声问。
“我不答应能怎么办?”
宋明惨笑一声,满脸颓败,“老爷在东区手眼通天,想让我一家子消失,不过一句话的事。”
“我顶了罪,家里还能得一笔银子,老婆孩子后半辈子不愁。”
“不顶罪,全家都活不成。”
他没得选。
大乾京城分东西南北四区,各设一县府,上辖京兆府。
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东区东方府的地界。
“有意思。”
秦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无官无职的富商,也敢说让谁消失就消失。”
他拍了拍宋明的肩膀,“你家老爷,很快就要消失了。”
走出大牢,日光刺眼。
秦墨眯了眯眼。
“黄庆。”
“属下在。”
“通知郑大力,带抓捕队拿人。”
“田万财、田家二公子,一并带回刑专司审讯。”
“我倒要看看,这位田大老爷,能不能从我刑专司手里跑出去。”
秦墨语气平淡,却带着杀伐果断。
“是!主事!”
黄庆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多少年了,刑部就没这么硬气过。
郑大力出手,雷厉风行。
不到一个时辰,田万财就被堵在了府里,直接押回了刑专司。
可人刚押进去,还没开始审,外面就来人了。
东方府府丞,孙河。
正四品,东方府的二把手。
在京城地面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呢?把田万财放了!”
孙河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呵斥,官威十足。
“案子早已审结定案,你们刑部凭什么随便拿人?”
秦墨坐在主事房的正位上,没起身,甚至没抬头。
就那么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仿佛没听见。
孙河大步走进来,见秦墨端坐不动,火气更大了。
“本官乃朝廷正四品府丞!”
“你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见到上官,为何不行礼?”
他指着秦墨,怒目而视。
秦墨这才缓缓抬起眼,看着他。
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第一,刑专司直属刑部尚书,不归地方府衙管辖。”
“第二,田万财命案疑点重重,刑部依律重审,合情合法。你无权过问。”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河,“你是谁?”
“你 ——!”
孙河气得手指发抖。
一个六品小主事,竟敢当众给他难堪。
简直反了天了!
“我叫秦墨。”
秦墨慢悠悠开口,“孙大人确定,要跟我讲官威、讲权势?”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秦墨” 两个字入耳,孙河猛地一怔。
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墨?
威武侯世子?
五国大比文武双冠?
陛下跟前的红人?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怒意收敛了大半,却依旧端着架子。
“秦世子,不过一桩民间命案,何必大动干戈。”
“你我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各退一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语气软了几分,却还带着提点的意味。
潜台词很明显: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别坏了规矩。
秦墨笑了。
笑得很冷,带着几分刺骨的意味。
“我要的不是一个田万财。”
“我是想看看,京城东区,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
“是孙大人你,还是孙大人背后的。”
“我正好想试试。”
“他这身官皮,我能不能亲手拔下来。”
孙河脸色骤变,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他没想到。
秦墨不按常理出牌。
官场之上,向来讲究点到为止,平衡为上。
哪有这种愣头青?
抓住一个富商,还要连根拔起,把背后的人也拖下水。
疯了吗?
“竖子!”
孙河又惊又怒,却不敢真的翻脸。
他狠狠一甩衣袖,撂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甚至有点狼狈。
再待下去,谁知道这疯子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秦墨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冷意慢慢收敛。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早已看呆的黄庆。
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告诉郑大力。”
“外面的压力,我顶着。”
“一天之内,撬不开田万财的嘴,他就给我滚蛋。”
“是!主事!”
黄庆猛地躬身,声音洪亮。
转身出去时,后背都透着一股劲。
他在刑部办差十几年,见过的官员数不胜数。
从没见过这样的。
区区六品,硬刚正四品实权府丞。
不顾官场潜规则,不放水,不妥协,还要挖根。
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偏偏,看得人心里痛快。
第82章 全招了!
没用上一天。
郑大力先撬开了田二公子的嘴。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扛得住刑部的审讯手段,没撑过两个时辰就全招了。
有了儿子的供词打底,田万财也没扛多久。
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富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最后也签字画押,尽数招认。
可人虽招了,嘴却依旧硬。
放言刑部定不了他的罪,早晚有人来救他。
秦墨一直没离开刑专司。
就在主事房里坐着,处理卷宗。
他怕自己这个 “阎王” 一走,就有小鬼上门闹事。
底下人资历浅,未必镇得住场面。
“主事!主事!”
郑大力推门进来,脚步带风,手里攥着供词,脸上带着喜色。
“全招了!您看!”
秦墨接过供状,逐字逐句看完。
“啪” 的一声,狠狠拍在案上。
案上的茶杯都震得一跳。
“好一个官商勾结!”
“好一个东方府府丞!”
怒火从眼底一闪而过。
果然,田万财背后的人,就是那位正四品的东方府府丞孙河。
至于孙河上面还有没有人,田万财交代不出来,也不知道。
但光是一个四品府丞包庇杀人、草菅人命,就已经够了。
“看好田家父子,任何人不得探视。”
秦墨起身,“我去刑部见凌尚书。”
交代完毕,他径直出了刑专司,往刑部大堂去。
有尚书令在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尚书房。
凌镇岳正低头批着公文,抬头见是他,笑了笑。
“怎么?第一天当差就遇上硬茬了?”
秦墨没说话,将供词和证词一并递了过去。
“东方府府丞孙河,包庇杀人真凶,收受贿赂,证据确凿。”
凌镇岳接过供状,越看脸色越沉。
看完之后,他将供词往案上一放,眼神锐利。
“好。”
“你点好人手,我亲自跟你走一趟。”
他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亲随,调集刑部精干差役,随他同去。
先去刑专司提田家父子,再去东方府拿孙河。
凌镇岳带了不少人。
大半都是刑部各司的官员,与其说是帮忙抓人,不如说是来撑场面的。
抓一个四品府丞,他一个天武境尚书去就够了。
但他就是要大张旗鼓。
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他凌镇岳的态度。
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刑专司的人,动不得。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刑专司门口。
却见大门外,密密麻麻站着一群府衙官兵,刀枪出鞘,把刑专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滚开!”
凌镇岳一声怒喝,声如惊雷。
他一马当先,迈步往里闯。
天武境的威压轰然散开,如山岳压顶。
那群府兵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孙万年!你好大的胆子!”
“敢带兵围我刑部的衙门,抢我刑部的人!”
院子里传来打斗声,气劲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凌镇岳身形一闪,直接冲了进去。
对方也是天武境,两人硬拼了一招,各自退开。
显然都没尽全力,更像是发泄式的对撞。
秦墨随后走进院子。
只见场中站着一位身穿三品官袍的中年人,面色阴沉。
他身边站着孙河,身后还跟着大批东方府的差役。
这位,想必就是东方府府尹,孙万年了。
孙家嫡系,正三品大员。
“凌镇岳。”
孙万年冷着脸,声音低沉,“田万财的案子早已审结定案,卷宗归档。”
“你们刑部出尔反尔,未免太坏官场规矩了。”
“什么规矩?”
凌镇岳寸步不让,冷笑一声,“案件存疑,刑部有权复审。”
“这是陛下钦定的职权,也是我刑部的本分。”
“怎么,你孙家的规矩,比陛下还大?”
秦墨站在后面,心里了然。
怪不得。
原来是孙家的人。
府尹姓孙,府丞也姓孙。
这东方府,俨然就是孙家的一言堂。
好大的权力。
“凌镇岳,凡事适可而止。”
孙万年沉默片刻,语气松了几分,带着利诱,“这事就此揭过,我可以保你家小子,再进一步。”
“不必。”
凌镇岳冷哼一声,一脸正气,“我凌镇岳从前不与你们同流合污,以后也不会。”
“孙河今天必须跟我回刑部。”
“收受贿赂,包庇真凶,草菅人命。”
“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他。”
“孙河乃是朝廷四品大员!”孙万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按大乾律例,四品官员涉案,需上奏陛下,由陛下圣裁。”
“你凌镇岳没有资格直接拿人!”
他搬出律法,语气强硬。
四品官员,不是说抓就能抓的。
凌镇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鎏金,刻着一个 “圣” 字。
“陛下御赐令牌,如朕亲临。”
“你若不服,大可进宫面圣,去跟陛下理论。”
令牌一出,孙万年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陛下连这东西都给凌镇岳了?
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跳出来。
“好!好得很!”
孙万年咬牙切齿,狠狠瞪了凌镇岳一眼,又扫了旁边的秦墨一眼。
“凌镇岳,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一甩衣袖,带着手下的府兵,转身就走。
走得又急又怒,却半分办法也没有。
东方府的人撤了个干净。
院子里只剩下孙河一个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带走。”
凌镇岳一声令下,刑部差役上前,锁了孙河,押往刑部大牢。
田家父子也一并被提走,严加看管。
第83章 为了查案
刑部的人马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刑专司的众人,还有凌镇岳。
刚才的阵仗,把黄庆、郑大力他们都看呆了。
尚书大人亲自撑腰,硬刚三品府尹。
他们这位年轻主事,面子也太大了。
“这枚令牌,是陛下怕我压不住世家,特意赐下的。”
凌镇岳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苦笑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秦墨也笑了笑。
孙家这一次,又折了一员大将。
一个实权四品府丞落马,陛下正好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从此以后,东方府就再也不是孙家的一言堂了。
“做得不错。”
凌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孙家在你手上,连吃两次亏。”
“这次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说不定连东方府府尹的位置,都得吐出来。”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快意。
世家把持地方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狠狠啃下一块肉了。
“叔父。”
秦墨收敛笑意,抬头看向凌镇岳,“京城脚下,一个富商就能草菅人命,官府就能包庇凶手。”
“我大乾的王法,就这么不值钱吗?”
凌镇岳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有,但不多。”
“世家把持着大半官府衙门,盘根错节。”
“这是开国时为了稳定天下,不得已的选择。”
“历代陛下都想打破这个局面,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他看着秦墨,眼神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京城的乱象,不是不知道民间的疾苦。
可他不能像秦墨这样横冲直撞。
他身后是整个凌氏家族。
贸然深究,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前些天,两位天武、一位半步天武、两位地武巅峰联手截杀秦墨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这要是换在凌家身上,恐怕全族都没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逐页翻看供词与证据。
下方站着秦墨与凌镇岳。
“好小子。”
李隆放下卷宗,看向秦墨,眼中满是笑意,“上任第一天,就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
“臣也没想到。”
秦墨苦笑一声,“一桩普通富商命案,背后竟扯出了孙家。”
也算是歪打正着。
他上任刑专司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孙河才会贸然上门抢人。
若是再晚几天,对方有所准备,未必能这么顺利。
“功劳朕都给你记着。”
李隆摆了摆手,“回去告诉刑专司的人,办得好,朕自有嘉奖。”
“臣替兄弟们谢陛下隆恩。”
秦墨躬身谢恩。
他心里清楚。
李隆这是在帮他收拢人心。
只有让底下人看得到前程、摸得到好处,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你先回去吧。”
李隆叮嘱道,“记住,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世家盘根错节,要徐徐图之,三思而后行。”
“臣谨记。”
秦墨告退离去。
凌镇岳则留了下来。
“这小子,是真能惹事,也真能成事。”
李隆看着殿门方向,笑着摇头,“告诉孙家。”
“东方府内部贪腐严重,积弊颇深。府尹之位,该换人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遵旨。”
凌镇岳躬身领命。
刑部的动作极快。
孙河落网后,审讯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东方府里一大批孙家党羽被牵扯出来,贪赃枉法、包庇命案、收受贿赂,桩桩件件都有实证。
依附田家的富商们也被牵连了不少。
大树一倒,底下的盘根错节,自然全都暴露了出来。
没过几日,圣旨便下来了。
东方府尹孙万年被调离京城,改任闲职。
新府尹是李隆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与孙家毫无瓜葛。
这是孙家在这场交锋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秦墨回到刑专司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院里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就连平日里存在感最低、只管文书后勤的郭福,见了他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眼里满是尊敬。
一天时间。
查办了东方府府丞,一位正四品实权官员。
这还不算最吓人的。
吓人的是,这位府丞姓孙。
和当朝皇后、太尉孙法,是本家。
孙家在京城盘根错节这么多年,竟没挡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背后的权势,可想而知。
秦墨把三位副主事叫到了主事房。
“方才我进宫了。”
他笑着开口,语气轻松,“陛下对咱们刑专司这次的差事很满意,说会有嘉奖下来。”
“这全是主事运筹帷幄的功劳。”
黄庆连忙拱手,态度恭敬。
“是啊!压力都是您一个人扛的,我们就是跑跑腿。” 郑大力也跟着点头。
“我…… 我就送了送卷宗。”
郭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刑专司是一个整体。”
秦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功劳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话说得不大,却让人心里发烫。
“多谢主事!”
黄庆三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都多了几分真心。
跟着这样的上司,有奔头。
“郭福。”
秦墨转向郭福,“继续整理天洲境内的冤案、错案、悬案。”
“有重大疑点的,都送到我这里来。”
“遵命!主事放心!”
郭福连忙躬身,声音都比往常亮了几分。
处理完公务,秦墨换了身寻常的锦袍,没带随从,一个人出了门。
目的地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 —— 烟花楼。
它是京城四大青楼之一,名满京华。
据说头牌姑娘弹一曲,就要一掷千金。
作为曾经的京城第一纨绔,秦墨来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
原主没少在这儿厮混。
轻车熟路。
“哎呦!秦世子!”
老鸨春燕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扭着腰迎了上来,笑得花枝乱颤,“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春燕姐。”
秦墨吊儿郎当地笑着,一副纨绔做派,“听说你们这儿来了新花魁?”
“叫过来,给本世子弹曲儿听听。”
“有!有!”
春燕姐笑得更欢了,连忙引着他往二楼走,“世子楼上雅间请!”
“最好的位置,最靓的姑娘,保管您满意!”
进了雅间,看着里面富丽堂皇的摆设,秦墨心里默默肉疼。
这地方,消费是真不低。
为了查案,为了查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公子,奴婢可以进来吗?”
门外响起一道柔柔软软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发酥。
第84章 在线等,挺急的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粉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姿婀娜,眉眼含春。
看见秦墨,她盈盈一笑,百媚丛生。
“新来的?” 秦墨挑眉。
“是呀。”
女子款款走近,声音柔得像水,“公子一看就是咱们烟花楼的常客呢。”
眼波流转,带着勾人的意味。
秦墨心里暗道一声罪过。
别来这套,哥有家室了。
“先弹曲儿吧。”
他指了指窗边的古筝,“听个响,助助兴。”
“好的,公子。”
女子也不纠缠,浅浅一笑,走到古筝前坐下。
纤纤玉手拨动琴弦,悠扬的曲调便流淌了出来。
曲美人更美。
难怪古人总爱留恋烟花之地。
单是看着这样容貌的女子,弹着这样好听的曲子,就是种享受。
秦墨也不急。
靠在软榻上,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慢悠悠听着。
一副标准纨绔子弟的模样。
酒过三巡,气氛松快了不少。
他也旁敲侧击知道了,这姑娘叫秋菊。
“对了。”
秦墨放下酒杯,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前阵子你们这儿死了个花魁?”
秋菊手上的琴弦猛地一颤,曲调瞬间乱了。
她连忙停手,紧张地看了看门口。
“公子可别乱说。”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讲的。”
“嗨,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墨故作满不在乎,嗤笑一声,“我刑部有个朋友,前阵子跟我提过一嘴。”
“我还当他吹牛呢。”
“这京城脚下,一亩三分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等下次见了他,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他一副纨绔子弟好面子、不服气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秋菊看了看四周,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也有几分惧意。
她往秦墨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您朋友没骗您。”
秋菊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难掩的忧伤。
“前阵子,确实有位花魁死在了自己房里。”
“哦?哪位花魁?”
秦墨立刻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模样,“本公子怎么没听过?”
“叫冬雪。跟我差不多时候进的烟花楼。”
秋菊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声音放得很低。
“我跟她不一样。我是家里穷,被卖进来的。”
“她…… 是自愿的。”
“自愿?”
秦墨挑眉,故作诧异。
这倒有点意思。
“唉,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秋菊忽然住了口,眼神躲闪,显然是有所顾忌。
“说给本公子听听。”
秦墨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啪” 地拍在桌上。
数额不小,足够普通人家过一年。
“说得仔细了,这张票子就是你的。”
秋菊看了一眼银票,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她往门口又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凑过来,压着声音开了口。
“冬雪本是天洲平安县的人。”
“跟她情郎一块儿来的京城。那男人读书好,真考上了国子监。”
“可国子监花销大啊,束修、笔墨、应酬,哪样不要钱?”
“起初冬雪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累死累活也供不上。”
“后来…… 被她情郎哄着,就进了咱们烟花楼。”
秋菊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是唏嘘。
“她赚的所有银子,全给了那男人。”
“起初一个月还来看她一次,后来三个月、五个月,再后来…… 干脆就不来了。”
“冬雪不甘心。她一直卖艺不卖身,守着最后一点念想,等着男人高中了给她赎身。”
“可惜啊…… 到死都没等到。”
她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惋惜。
好好一个姑娘,为了一个 “情” 字,误了一生。
到最后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喊冤的人都没有。
“她那情郎叫什么?你知道吗?”
秦墨收敛了几分玩笑神色,沉声问道。
“具体姓什么不清楚。”
秋菊想了想,“只听冬雪喊他志远。别的就不知道了。”
“想来…… 现在应该已经入朝为官了吧。”
秦墨微微颔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志远。
国子监出身,平安县人。
有这两个线索,查起来不难。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种戏码,历朝历代都不新鲜。
可若是为了前程,动手杀了人,那就另说了。
他又跟秋菊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冬雪死时的细节,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烟花楼时,已是夜深人静,街上行人寥寥。
秦墨没回威武侯府,径直回了刑专司。
脑子里还在梳理线索。
先查清楚冬雪的真正死因,再找出这个叫 “志远” 的男人。
两件事对上,案子就破了大半。
推开主事房的门,他愣了一下。
屋里亮着灯。
桌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托着腮,微微打盹。
宋妙然。
秦墨脑子里 “嗡” 的一声。
完了。
夜宿青楼,被未婚妻抓包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85章 我、我才没说!
“墨哥!”
宋妙然听见动静,一下子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她起身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欢喜。
她特意炖了汤,等了他半宿。
可刚走到近前,她脚步猛地一顿。
鼻尖微动,脸色瞬间变了。
有香水味。
很浓、很艳的脂粉香。
是那种只有烟花之地才会有的、甜腻到发腻的味道。
“你……”
宋妙然伸出手指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白得像纸。
秦墨心里一揪,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查案就查案,换个方式不行吗?
非得自己往青楼钻。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妙然,你先听我狡辩…… 不是,听我解释!”
他有点手忙脚乱,平日里断案的从容劲儿全没了。
“哇 ——”
宋妙然没等他说完,直接哭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蹲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得委屈极了。
秦墨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你要是想…… 你就跟我说啊。”
宋妙然一边哭一边哽咽,声音含糊不清。
“我又不是不让你…… 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那种地方……”
“我特意炖汤来看你,等了你这么久……”
“秦墨,你混蛋!”
“呜呜呜……”
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没有!真没有!”
秦墨连忙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怕她更生气。
“我是去查案的!烟花楼之前死了个花魁,悬案,我是去打探消息的!”
宋妙然别过脸,肩膀还在抖,显然是不信的。
哪有查案查到青楼去的。
秦墨见状,连忙爬起来,跑到案几边,抱来厚厚一摞卷宗。
还有他随手记的案情草稿,一股脑全塞到宋妙然面前。
“你看你看!这是卷宗,这是我记的线索!”
“刑专司刚立,我想多做点事。”
他蹲回她身边,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几分自责。
“陛下给了我这个衙门,给了我权限。”
“我看着卷宗上一个又一个枉死的人,心里不舒服。”
“不管是富商家的小妾,还是青楼里的花魁。”
“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活着的权利。”
“谁也不能随便剥夺。”
宋妙然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泪眼,扫了一眼桌上的卷宗。
上面朱笔圈画的疑点、标注的线索,密密麻麻,不像是临时编的。
她又抬眼打量秦墨。
衣袍整齐,发丝不乱,身上除了脂粉味,倒也没别的凌乱痕迹。
不像是做过什么的样子。
“你…… 你出去洗洗。”
她吸了吸鼻子,指着门口,小脸依旧绷着,凶巴巴的。
满身烟花味,闻着就生气。
“领命!”
秦墨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
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查案可以。”
宋妙然依旧板着脸,语气却软了不少,“不许再一个人偷偷去那种地方。”
“是!是!”
秦墨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要去。”
“就让我。”
宋妙然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指尖微凉。
“我相信你。”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这世道男人去青楼酒肆,好像是常事。”
“可我就是…… 心里难受。”
秦墨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伤心了。”
“无论什么原因,以后都不会了。”
他语气很认真。
宋妙然缓缓点头,眼眶还红红的,却已经消气了。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对了。”
秦墨忽然开口,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宋妙然猛地抬头,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
“我、我才没说!”
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
“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飞快,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墨便将黄庆、郑大力、郭福三人召到了主事房。
“昨夜我去了一趟烟花楼。”
他指尖敲着案上的卷宗,开门见山,“死者花魁冬雪,本名魏佳宁,有个情郎,叫志远。”
“两条线索:平安县人,国子监出身。”
“按年纪推算,应该二十岁上下。”
“当年两人一同进京,冬雪为了供他读书,卖身进了青楼。”
“找到这个人。”
他将写着线索的纸片推到三人面前。
黄庆拿起纸片,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抬头。
“主事,属下倒是想到一个人。”
“最近在京城年轻官员里风头很盛,说不定就是他。”
“谁?” 秦墨抬眼。
“陈志远。”
黄庆沉声答道,“平安县人,三年前进的国子监,去年结业。”
“如今在兵部任职方司主事。”
“拿人。”
秦墨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主事,恐怕有点麻烦。”
黄庆面露难色,“单是兵部主事也就罢了。”
“可据属下所知,陈志远刚和宁家三小姐宁微薇定了婚约。”
第86章 人命,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筹码
宁家。
大乾六大世家之一。
孙、吴、岳、陈、林、宁。
这六家,便是如今世家集团的核心根基,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宁家与其他几家不同,根基不在京城,而在西境。
手里握着大乾十大军团之一的修罗军团,是实打实的军方世家。
宁家本是江西土着,传承数百年,是最古老的世家之一。
当年先帝起事,六大世家共谋天下,宁家是最早一批下注的。
底蕴深,兵权重,极不好惹。
“死者魏佳宁,是平安县的百姓,是我大乾子民。”
秦墨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人死了,就得找出凶手。”
“不管他背后是宁家三小姐,还是修罗武侯本人。”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杀了人。”
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若不能给死者一个交代,这官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
黄庆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敬服。
他在刑部办差多年,见过太多因对方家世背景而不了了之的案子。
像秦墨这样,明知是世家还敢往上撞的,凤毛麟角。
“记住。”
秦墨看着三人,语气冷硬,“刑专司所有命令,都是我秦墨下的。”
“你们扛不住的,就往我身上推。”
“孙家也好,宁家也罢。”
“敢在我的地界草菅人命,我就让他们知道。”
“我秦墨,不是泥捏的。”
命令一下,刑专司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暗中摸排,收集证据。
打草惊蛇是查案大忌。
秦墨换上了正式的六品官服,带着郑大力和一队差役,直奔烟花楼。
这一次,他不是以纨绔世子的身份来寻欢作乐。
是刑部刑专司主事,奉旨查案。
一行人全副武装走进烟花楼时,楼里的喧闹瞬间一静。
老鸨春燕姐从楼上下来,看见秦墨一身官服,身后跟着差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哎呦,秦世子…… 您这是?”
她勉强挤出笑意,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还是纨绔公子,今天就成了官差。
来者不善。
“魏佳宁怎么死的。”
秦墨站在大堂中央,目光直视老鸨。
先天重瞳银光微闪,带着无形的压迫。
“出事那天,谁来过她院子。”
“魏佳宁?” 老鸨一愣,装糊涂,“哪位呀?”
“就是你们这儿的花魁,冬雪。”
秦墨语气冷了几分,没跟她绕弯子。
“哦…… 冬雪那丫头啊。”
老鸨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引着秦墨往后院走。
“嗨,还能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痴情女子遇着负心汉,想不开了呗。”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死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丢了件东西。
“她怎么死的。”
秦墨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追问。
“世子爷,这都三个月了。”
老鸨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哪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官府都定了自尽,您还查什么呀。”
她半点不怕。
案子早结了,人也埋了,还能翻出天来不成?
“是吗。”
秦墨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既然记不清了,那正好。”
“我下令封了这烟花楼,慢慢查。”
“查个十天半个月,总能查出点线索。”
一句话,老鸨脸色瞬间变了。
封楼?
真封十天半个月,损失就大了。
“世子爷!”
她连忙陪笑,“您这是何必呢。”
“京城就这么大,烟花楼背后是谁,您一查便知。”
“何苦为难我一个做生意的呀。”
潜台词很明显:这楼背后有人,你别太过分。
“关我屁事。”
秦墨淡淡回了一句。
管你背后是谁。
在他这儿,不好使。
老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盯着秦墨,对方眼神坚定,半点不似说笑。
僵持了许久,她终于泄了气。
“那人叫陈志远。”
她声音低了下来,“如今是兵部的主事,被宁家三小姐看中,快成宁家女婿了。”
“兴许是冬雪不想耽误他前程,自己想不开喝了药。”
“说白了,就是殉情呗。”
语气依旧淡漠,见怪不怪。
“凭什么。”
秦墨声音发冷,“他陈志远的前途,要拿一条无辜女子的命来换?”
“可世道就是这样啊,世子。”
老鸨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麻木。
“人要往上爬,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总得处理干净。”
“冬雪,就是陈志远见不得光的过去。”
“我在这烟花楼二十几年了。”
她看着秦墨,眼神沧桑,“死过的姑娘,不止她一个。”
“可从没见过谁,真的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的命,追究到底。”
“说穿了,不过是你们大人物博弈的筹码罢了。”
“我们这些小人物,玩不起。”
“您就当行行好,给冬雪个安静,也给我条活路。”
“真要查,您找陈志远去,找宁家去。”
话说得冷漠,甚至不近人情。
可这却是她活了三十多年,见惯了浮沉冷暖,熬出来的生存之道。
在她眼里,秦墨和陈志远、和宁家,都是一类人。
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她们的命,不值钱。
“人命,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筹码。”
秦墨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你等着看。”
“无论是陈志远,还是宁家。”
“害了人,就得偿命。”
说完,他转身就走。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老鸨知道的,恐怕也就这么多。
更深的东西,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郑大力带着差役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大堂里重新恢复安静,只留下老鸨站在原地。
她望着秦墨离去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第87章 这就是他们守的规矩?
陈志远被请到了刑专司。
没有实证,刑专司没有直接抓捕朝廷命官的权力,但有权传召配合调查。
主事房内,秦墨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志远不到三十岁,面容清俊,一身兵部主事官服,周周正正。
与秦墨同级,都是正六品。
“陈主事,知道请你来,所为何事吗?” 秦墨冷声开口。
“知道。”
陈志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伤感,“是佳宁的事。”
“她怎么死的。” 秦墨直截了当。
“我不知道。”
陈志远微微垂眸,语气低落,“我很久没去看过她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只看到了她的尸体,还有一封信。”
“什么信。”
“在这里。”
陈志远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递了上来。
秦墨接过,草草扫了一眼。
无非是些 “不愿拖累你前程”“来生再续前缘” 之类的话。
字迹娟秀,纸上泪痕斑驳,字里行间藏着不甘。
看着像那么回事。
“陈志远。”
秦墨放下信,目光冷了下来,“魏佳宁这一生,苦不苦?”
“为了你,卖身青楼,用血汗钱供你读书入仕。”
“你国子监结业,前途光明,却不肯为她赎身。”
“眼睁睁把一个姑娘的大好年华,困在风月之地。”
“你可曾许过她一生一世?可曾真心为她谋过未来?”
“世人都说戏子无情、青楼无义。”
“可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心里又有几分真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无论魏佳宁的死是不是陈志远动的手,这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让未婚妻卖身换前程,转头攀附高门。
这种人,不配读圣贤书。
陈志远被问得抬不起头,手指微微攥紧。
可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也有些破罐破摔。
“秦主事,你出身侯府,锦衣玉食,自然不懂。”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怼,“我生在平安县的穷山村,家徒四壁。”
“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全村凑的。”
“国子监里,寒门子弟想出头,不巴结权贵、不找靠山,拿什么拼?”
“你知道我写断了多少支笔,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有今天吗?”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我命不由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秦主事若有证据,证明是我害死了佳宁,大可拿人。”
“若是没有证据,陈某兵部公务繁忙,没功夫在这儿陪你耗。”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姿态从容,有恃无恐。
秦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问题。
魏佳宁的死,绝对有隐情。
但绝不是一个陈志远,那么简单。
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还不至于让烟花楼老鸨三缄其口、忌惮至此。
能压下一条人命的,只能是他背后的宁家。
可问题是,没有证据。
宁家是六大世家之一,根基在西境,手握修罗军团。
势力不在京城核心,却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卷宗上只寥寥几笔,记载魏佳宁服毒自尽。
没有尸检细录,没有证人证词,潦草得像应付差事。
案子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和田万财案不一样。
宋明只是个普通马夫,心理防线弱,一吓就招。
可陈志远不同。
他是国子监出身,正六品官员,从寒门一步步爬上来。
人品或许不堪,心智和能力却绝对不弱。
没有关键证据,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秦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案几。
直觉告诉他,魏佳宁的死绝不简单。
可线索太少了。
少得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夜色渐深。
刑专司的人查了一整天,一无所获。
僵局。
甚至可以说是死局。
主事房里烛火摇曳。
秦墨翻着手里有限的卷宗,眉头紧锁。
宁家。
陈志远。
魏佳宁。
三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怎么就拧成了一桩命案?
一个顶级世家,一个官场新贵,一个青楼花魁。
看似毫无关联。
“黄庆!黄庆!”
秦墨忽然抬头,高声喊道。
“主事!”
黄庆快步走了进来。
“查。”
秦墨语气斩钉截铁,“查宁微薇,查陈志远。”
“查清魏佳宁的毒药从哪来的,死前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东西。”
“烟花楼人多眼杂,我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决定了,破釜沉舟。
哪怕捅到宁家面前,也要查到底。
“可…… 陈志远还好说,宁家那边……”
黄庆面露难色。
那可是六大世家,动一动都要震三震。
“出了事,我扛着。”
秦墨眼神锐利,“查!”
语气极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是!”
黄庆咬牙领命。
刑专司全力开动,动作不小。
没过两天,就惊动了京城各方势力。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向养心殿。
指责秦墨无凭无据、妄查朝廷命官、寻衅世家、扰乱朝纲。
李隆召秦墨入宫。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秦墨垂手站在下方。
李隆坐在龙椅上,翻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言不发。
秦墨就静静站着,不卑不亢。
许久,李隆放下奏折,叹了口气。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哪有你这么查案的?没凭没据就盯着世家子弟查?”
“案子过去三个月,线索太少。”
秦墨抬头,语气坦荡,“臣若是不做点什么,这案子就永远是悬案。”
“臣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那规矩呢?”
李隆声音提高了几分,“大乾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查案,朝廷还有法度吗?”
“法度是护着人的,不是护着凶手的。”
秦墨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
“若大乾官员真把人命当回事,卷宗上就不会只有寥寥几笔!”
“陛下,那是一条人命!”
“说她服毒自尽,可药从哪来?”
“她一个青楼女子,平日里连楼都难出,哪来的剧毒?是谁给她的?”
“就因为宁微薇是宁家小姐,就因为陈志远是六品官员,他们身份高贵,臣就连问一问的资格都没有?”
“陈志远一句公务繁忙,转身就走。”
“宁微薇,臣连面都见不到!”
“这就是他们守的规矩?”
“漠视人命,就是规矩?”
一番话,掷地有声。
第88章 秦世子,适可而止吧
“放肆!”
魏贤上前一步,天武境的威压骤然散开,压向秦墨。
帝王面前,岂容如此大声争辩。
秦墨傲然而立,脊背挺得笔直。
威压临身,半步不退。
若是连为底层百姓争一句公道的勇气都没有,他入什么朝,当什么官。
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李隆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神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考量。
他是帝王,有他的压力。
满朝文武的弹劾,世家的施压,他不能全然不顾。
“朕给你三日。”
良久,李隆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三日之内,拿不出证据,朕降你的职。”
这是底线,也是庇护。
用三日期限,堵上百官的嘴。
“臣谢陛下!”
秦墨躬身谢恩。
“别谢太早。”
李隆哼了一声,从御案下抽出一份卷宗,随手扔了下来。
“这是暗影台查的。”
“有些事,不用大张旗鼓也能查明白。”
秦墨连忙接住,翻开一看。
“谢陛下!”
秦墨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执拗劲儿一扫而空。
“滚蛋。”
李隆笑骂了一句,眼底却带着笑意。
“嘿嘿。”
秦墨揣好卷宗,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养心殿里,李隆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低声自语:
“这臭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
一样的倔,一样的认死理。
秦墨把暗影台查到的卷宗摊在案上。
他心里清楚。
李隆召他入宫,敲打是真的。
他无凭无据大动干戈,确实乱了京城官场的规矩。
可送证据也是真的。
帝王心术,一边压着,一边托着,帮他打破僵局。
他将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魏佳宁死的当日,陈志远曾微服去过烟花楼。
他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冬雪的院子就传出了死讯。
更为重要的是同一日,宁微微也去过烟花楼。
“传烟花楼老鸨。”
秦墨冷笑一声,合上卷宗。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嘴硬。
老鸨很快被带到了刑专司。
站在主事房里,她低着头,神色局促,却抿着嘴不说话。
“魏佳宁死的那天,到底谁见过她。”
秦墨敲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老鸨垂着眼,一言不发。
“不说也没关系。”
秦墨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大乾律法,包庇真凶与凶手同罪,知情不报亦是重罪。”
“你可想清楚了。”
“秦世子。”
老鸨终于抬头,脸上带着几分哀求,也有几分认命,“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您何必揪着不放呢。”
“这事儿背后牵扯太大了,我被人打过招呼,什么都不能说。”
“您就当可怜我这开门做生意的,行吗?”
“宁微薇去了烟花楼,陈志远跟着。”
秦墨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毒药是他们带来的。”
“是威逼利诱,还是强行灌药,我暂且不知。”
“现在说出来,是我给你机会。”
“我不知道……”
老鸨身子颤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这么怕宁家?”
秦墨皱起眉。
证据都摆到眼前了,居然还死咬着不开口。
这世家的威慑力,比律法还管用?
“世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鸨咬着牙,死活不认。
“好。好得很。”
秦墨气极反笑,点了点头。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没再为难老鸨,让人把她送了回去。
硬审没用。
她是真的怕,怕到宁可担包庇罪名,也不敢得罪宁家。
既然老鸨不开口,那就直接正主。
“传宁微薇,到刑专司问话。”
这一次,秦墨终于见到了宁家三小姐。
女子一身紫红色长裙,仪态端庄,带着世家小姐的矜贵。
容貌算不得绝色,可眉眼间的傲气,却藏不住。
“秦世子。”
宁微薇站在堂下,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秦墨,不卑不亢,也带着几分审视。
“宁小姐。”
秦墨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我只想问一句。”
“魏佳宁死的那天,你去烟花楼做什么?”
“听曲。”
宁微薇答得干脆,甚至笑了笑,“怎么,大乾律法不许女子去青楼听曲?”
“只许你们男子寻欢作乐,我们去不得?”
秦墨冷笑一声。
“可你走后不久,魏佳宁就死了。”
“魏佳宁?谁啊。”
宁微薇一脸疑惑,仿佛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日你在烟花楼,见的是谁。” 秦墨语气冷了几分。
“哦,你说那个唱曲的戏子啊。”
宁微薇恍然大悟,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死了就死了呗,关我什么事。”
一条人命,在她嘴里,像死了只阿猫阿狗。
“你知道她是谁吗?”
秦墨盯着她,“你知道她和陈志远是什么关系吗?”
“我管她是谁。”
宁微薇嗤笑一声,“她和志远有什么关系,你去问他啊。”
“问我做什么。”
依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她吃准了秦墨没有实证,动不了她。
“好。”
秦墨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会知道的。”
“秦世子,适可而止吧。”
宁微薇临走前,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你我两家都是武侯世家,为了一个低贱的戏子,伤了和气,犯不上。”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从容,半点慌乱都没有。
秦墨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拳头缓缓握紧。
他在宁微薇眼里,没看到半分畏惧。
只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有恃无恐的淡然。
仿佛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一条人命彻底抹掉。
仿佛那个叫魏佳宁的姑娘,从来都没存在过。
第89章 那个姑娘…… 她、她死了!
夜色渐深。
刑专司的人都散了,只剩主事房还亮着灯。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宁家的管家。
一身布衣,气息内敛,却是实打实的天武境强者。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秦世子。”
管家推门而入,态度客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他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案上。
“这是一枚灵元丹,可助地武境武者凝练丹田、提升品级。”
“小姐说了,一点心意。这事儿,不如就这么算了。”
灵元丹。
秦墨瞳孔微缩。
这等灵丹,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
整个威武侯府都未必有。
也就皇室和六大世家,能拿出来送人。
对任何一个地武境武者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小姐还说。”
管家笑了笑,语气从容,“日后世子若有需要,宁家愿倾力相助。”
一份提升武道根基的至宝。
一个六大世家的人情。
两份大礼摆出来,天底下几乎没人能拒绝。
可秦墨是例外。
“我若是为了这些东西查案。”
他将木盒推了回去,语气冷淡,“就不会费这么大周折了。”
“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
“魏佳宁的死,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秦世子。”
管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多了几分威胁,“如今孙家、吴家都已经将你视为眼中钉。”
“何苦再把我宁家也拉进来呢。”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虱子多了,不痒。”
秦墨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敌人再多一个,也没差。
“好。”
管家收起木盒,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老朽就拭目以待。”
“期待秦世子能查出所谓的真相。”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来无影,去无踪。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秦墨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慢慢涌了上来。
他忽然在想。
如果他不是秦墨。
如果他不姓秦,不是威武侯世子,没有陛下庇护。
今天这件事,会是什么结果?
是随波逐流,收下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坚持查案,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甚至不敢深想。
换一个普通官员,这位天武境的管家,恐怕就不是好言相劝了。
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永远闭嘴。
“这就是大乾的京城啊。”
秦墨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夜没有月亮。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望不到尽头。
世家盘踞,法度蒙尘。
一条底层女子的命,在他们眼里,当真轻如草芥。
可以用银子打发,可以用权势压下,可以随手抹去。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秋菊的叹息,老鸨的麻木,还有宁微薇那句轻飘飘的 “死了就死了呗”。
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短短几日,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刑部新立的刑专司,出了个铁面无私的年轻主事。
前阵子为了一桩富商小妾命案,硬刚孙家,扳倒了东方府府丞。
如今又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直接和六大世家之一的宁家对上了。
有人说他年少气盛,不懂规矩。
也有人暗地里叫好,说大乾总算出了个肯为底层人说话的官。
烟花楼后院,一间狭小的厢房里。
丫鬟春桃坐在床边,呆呆望着天花板。
“冬雪姐…… 我到底该不该信他。”
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这些天,她看着秦墨一步步查过来,顶住压力,不肯罢休。
心里那点熄灭的希望,又慢慢燃了起来。
她知道,要是错过了今天。
真相就会永远被埋进土里,再也没人知道冬雪姐是怎么死的。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夜幕降临时,春桃终于咬了咬牙。
趁着夜色溜出了烟花楼。
刑专司主事房里,烛火亮着。
秦墨对着卷宗坐了一天,眉头始终紧锁。
没有人证。
没有物证。
连那天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无从知晓。
案子像一团浓雾,摸不到边际。
“主事!”
黄庆忽然敲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外面来了个女子,说知道花魁案的真相!”
“快让她进来!”
秦墨猛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瘦小身影走了进来。
浑身都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
“您就是秦主事?”
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惶恐的脸。
“我是春桃,是冬雪姐的贴身丫鬟。”
秦墨眼睛一亮。
每个花魁身边都有个贴身丫鬟,朝夕相处,知道的内情最多。
这是关键人证!
“你知道真相?”
“嗯。”
春桃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魏佳宁…… 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墨沉声追问。
“原来冬雪姐叫魏佳宁啊……”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冬雪姐房里来了位客人。”
“一开始我不知道是谁,后来才听清,是她常念叨的那个青梅竹马,陈志远。”
“没一会儿,里面就吵起来了。”
“我担心冬雪姐,就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
她声音发颤,回忆起那天的画面,依旧吓得浑身发抖。
“我看见陈志远…… 按着冬雪姐的头,往她嘴里灌东西。”
“冬雪姐一直在挣扎,可她力气小,挣不开……”
“我吓坏了,跑去找了春燕姐。”
“可春燕姐让我闭嘴,说想活着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那天的事全忘了。”
“后来…… 后来冬雪姐就没了。”
“她们都说冬雪姐是自尽的,可我知道不是……”
春桃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连贯。
秦墨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
真相,竟是他最不愿去猜的那个结果。
是陈志远。
是那个被魏佳宁倾尽所有、供他读书入仕的男人。
亲手把毒药灌进了她嘴里。
那个把最好的年华、全部的积蓄都给了他的姑娘。
他怎么下得去手。
“秦主事…… 您一定要为冬雪姐讨个公道……”
春桃 “噗通” 跪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求求您了……”
“你放心。”
秦墨弯腰扶起她,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我一定会。”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春桃不敢久留,擦干眼泪,戴上斗笠,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
秦墨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主事!主事!不好了!”
黄庆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来。
秦墨心里 “咯噔” 一下,猛地推门出去。
“怎么了?”
“那个姑娘…… 她、她死了!”
第90章 秦主事…… 我、我好疼……!
黄庆指着大门方向,气喘吁吁。
秦墨脸色骤变,大步冲了出去。
刑专司的大门外,冰冷的石板路上。
一道黑衣身影直挺挺地躺着,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是春桃。
她甚至都没走出多远。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刑专司的门口。
被杀了。
秦墨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春桃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浸透了衣衫,气息微弱。
“秦…… 秦主事…… 我、我好疼……”
她看着秦墨,眼神一点点涣散。
话没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带着未散的惶恐与不甘。
“啊 !!”
秦墨仰头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胸膛像要炸开一样。
太狂妄了。
这些人太狂妄了!
竟敢在刑专司门口杀人灭口。
光天化日,王法之地。
他们怎么敢!
他抱着春桃渐渐冰冷的身体,脸色冷得像寒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见识到世家的猖獗与狠辣。
“哎呦,秦主事。”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过来。
陈志远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大晚上的,您抱着个死人做什么?”
秦墨猛地转头看向他。
眼底的杀机几乎要溢出来。
“秦主事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陈志远摊了摊手,笑得嚣张,“人可不是我杀的。”
“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他语气轻飘飘的,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仿佛在说:人就是我杀的,你能奈我何。
“我一定会让你偿命。”
秦墨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定。”
“哦?”
陈志远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秦主事还会连累多少无辜的人送命。”
说完,他掸了掸衣袖,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背影里全是有恃无恐。
秦墨抱着春桃的尸体,浑身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是陛下派来保护他的暗影台高手。
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衣人。
“人抓到了。”
暗影卫声音沙哑,将手里的刺客往地上一扔。
刺客已经被打晕了过去,像条死狗。
秦墨缓缓站起身。
眼中的暴怒渐渐沉淀下来,化为彻骨的寒意。
“郑大力!”
“属下在!”
“把人带下去审。”
“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是!”
郑大力带人把刺客拖了下去。
秦墨蹲下身,轻轻合上春桃未瞑的双眼。
他将她的尸体抱进院子,放在廊下。
自己就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
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没人敢上前打扰。
半个时辰后,郑大力快步走了出来。
“主事!招了!”
“人是宁家的护院,动手的命令,是陈志远下的!”
“抓人。”
秦墨站起身,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是!”
郑大力一挥手,带着抓捕队连夜出发。
秦墨没等他们回来。
他转身,独自一人往烟花楼去。
这是他第三次来。
身上的官袍还沾着春桃的血,没来得及换。
此时正是烟花楼最热闹的时候,丝竹管弦,笑语盈盈。
秦墨一身血味,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大堂里的喧闹瞬间一静。
老鸨春燕姐从楼上下来,看见秦墨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秦墨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眼神冷得像刀。
“春桃死了。”
他开口,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阴沉。
“死之前,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说,你什么都知道。”
“现在两条人命了。”
“你要是还不肯说,我不介意用别的办法,让你开口。”
老鸨看着他身上的血迹,脸色白了又白。
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傻丫头…… 我都跟她说了别出头……”
她摇了摇头,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秦墨跟着她,走到后院她的卧房。
老鸨挪开床头的柜子,打开暗格。
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这是那天的酒杯,上面还有残留的药渍。”
“还有这个,是冬雪咽气前偷偷塞给我的,写了那天的经过。”
“动手的是陈志远,宁家三小姐是后来的,帮着料理了后事,压下了消息。”
她把油纸包递给秦墨,语气疲惫。
“东西你拿走吧。”
“该查的,该算的,你尽管去。”
“两条人命了…… 也该有个说法了。”
秦墨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老鸨一眼,没说话。
转身,大步走出了烟花楼。
夜色深沉,他怀里揣着证据,身上染着鲜血。
陈志远是在家中被带走的。
他刚到家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郑大力就带着抓捕队踹开了门。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锁了,押回刑专司大牢。
前后不到一刻钟。
秦墨回到刑专司时,手里抱着那个油纸包。
他径直走进大牢,站在陈志远面前。
牢里光线昏暗,映着他脸上没散去的冷意。
“秦墨!你凭什么抓我!”
陈志远被铁链锁着,依旧梗着脖子叫嚣,“老子是朝廷六品命官!你我同级,你有什么权力动我!”
“我要弹劾你!”
秦墨没说话。
他蹲下身,将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潮湿的地面上。
“这是那天的酒杯,杯底还有残存的药渣。”
“这是魏佳宁临死前偷偷留下的字条,写了事情经过。”
“这是烟花楼老鸨的证词,按了手印。”
“大牢里还关着宁家的护院,就是杀春桃的那个。”
“他招了,是你下令动的手。”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可每说一句,陈志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盯着地上的物证,嚣张的气焰一点点熄灭。
从难以置信,到慌乱,最后化为一股破罐破摔的怨毒。
第91章 这公道,来得太沉重
“这个贱人!到死了都不放过老子。”
陈志远忽然笑了,笑得扭曲,“到处跟人说我和她这个青楼歌姬有关系。”
“我躲她都来不及,她还一个劲往上贴!”
“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订亲的是平安县那个穷小子陈志远,不是如今官居六品的我!”
他越说越激动,面目狰狞。
“我马上就要入赘宁家,做宁家乘龙快婿,我要平步青云!”
“我不能让她毁了这一切!”
“我让她安分点,让她闭嘴,可她不肯!”
“她竟然不肯为了我的前途,安安静静去死!”
“我只能亲手送她走。”
“只有死人,才不会坏我的事!”
“我有什么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
秦墨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再也压不住。
“那是一条人命!”
“是跟你一起从家乡出来,为了你卖身青楼,攒钱供你读书的姑娘!”
“她把最好的年华、全部的身家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那她为什么不能最后为我死一次?”
陈志远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
“你这个畜生!”
秦墨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的一声闷响。
陈志远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
他咳着血,却还在笑,笑得疯狂。
“宁微薇。”
秦墨压着怒火,蹲下身,冷冷看着他,“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烟花楼那边是她打的招呼,事后压消息、买通官府,都是她做的。”
陈志远吐了口血沫,笑得有恃无恐,“世家小姐嘛,最要脸面。”
“秦墨,你抓了我又怎么样?”
“宁家不会不管我的。”
秦墨站起身,没再看他。
他说得没错。
根据证词和证据来看,宁微薇是知情者,是善后者,却不是直接动手的人。
她出身顶级世家,眼界高,容不得自己的未婚夫有这么一段不堪的过往。
所以她选择一错到底,把所有不光彩的痕迹,全都抹掉。
哪怕是一条人命。
案子,算是破了。
烟花楼花魁被害案,终于水落石出。
可秦墨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就为了所谓的前途,为了所谓的脸面,就可以轻易葬送一个女子的一生。
情之一字,到底算什么?
魏佳宁困在青楼那么多年,守着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自己心里那点虚妄的执念?
他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秦墨将所有卷宗、证词、物证整理清楚,一并移交到了刑部尚书府。
凌镇岳仔仔细细看完,沉默了很久。
“宁微薇,大概率不会受太重的惩罚。”
他抬起头,看着秦墨,语气平淡,却很实在。
“我知道。”
秦墨点头,神色平静,“但陈志远,必须死。”
这是他的底线。
宁家手握修罗军团,是大乾六大世家之一,根基深厚。
宁微薇作为嫡女,单凭一个 “知情包庇” 的罪名,动不了她的根本。
可陈志远不行。
杀人灭口,证据确凿。
他必须偿命。
“你小子啊……”
凌镇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才上任一个月,接连招惹了孙、宁两家。”
“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跟着你心惊肉跳。”
“是他们先犯了法。”
秦墨看着他,眼神坦荡,“律法摆在那里,不是给普通人定的。”
凌镇岳看着他,最终没再说教。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气盛,却也难得。
这世道,总得有几个认死理的人。
卷宗最终呈到了养心殿。
李隆的批复下来得很快。
陈志远,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宁微薇,驱逐离京,流放西境。
秦墨接到消息时,正在主事房里整理案卷。
他看着批文,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少,魏佳宁和春桃的仇,报了一半。
至少,杀人者伏了法。
可那股堵在胸口的沉闷,却久久散不去。
两条鲜活的人命,换来一个凶手伏法,一个幕后之人全身而退。
这公道,来得太沉重。
案子了结,秦墨终于能松口气。
他跟黄庆他们交代了几句后续,便离开了刑专司。
回威武侯府。
上任这一个月,他几乎吃住都在司署,没怎么回过家。
府里很安静。
素心正在院子里晒草药,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少爷,您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府里给听竹护法。
如今秦墨自身实力足够,身边又有暗影台护卫,她便很少跟着出门了。
“听竹还在闭关?”
秦墨走进院子,随口问道。
听竹消失了有些日子,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楚。
上次从北疆回来,他给了听竹一份完整的天武境传承。
她当天就突破到了半步天武,之后便闭门闭关,冲击真正的天武境。
半步天武与天武,看似只差临门一脚。
对有天赋、有机缘的人来说,甚至可以一日破两境。
至于秦墨自己,之所以卡在半步地武打磨了三个月。
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愿急着破。
“还没出关呢。”
素心笑着摇头,“不过气息越来越稳了,估计就是这两天。”
秦墨点了点头。
第92章 可我们读书人管这个叫,一见钟情。
烟花楼花魁一案,本就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等最终判决下来,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宁家准女婿陈志远,斩立决。
宁家三小姐宁微薇,驱逐出京,流放西境。
明眼人都知道,所谓流放,不过是送回宁家看管。
对宁微薇本人而言,算不上实质性的重罚。
可对世家而言,脸面重于一切。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六大世家的核心子弟,因民间命案被公开惩处。
史无前例。
秦墨这个名字,彻底在京城传开了。
有人骂他愣头青、不懂规矩,也有人暗地里称他一声 “秦青天”。
而代价也很明显。
宁家,彻彻底底记恨上他了。
六大世家之一的仇,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秦墨本人却没太放在心上。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刑专司陆续又破了几桩案子,都不算棘手。
凭着他的心智,再加上先天重瞳的洞察力,大多顺顺利利就结了案。
不是每桩案子都牵扯世家豪族。
更多的是寻常恩怨、地方纠纷。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显世道艰难。
在这乱世里,犯罪的成本太低了。
地方官府敷衍了事,多数案子最后都草草结案,凶手逍遥法外。
久而久之,案子越积越多,冤屈越埋越深,成了恶性循环。
秦墨能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所能,多翻一桩是一桩。
这天夜里,月色正好。
秦墨牵着宋妙然,慢悠悠走在天运河畔。
这里是他们当初定情的地方。
得空了,两人便会来走一走。
“我还记得,当初你就是在这儿,突然牵了我的手。”
宋妙然踩着河边的石板路,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那时候我们的感情还没那么要好吧?”
“你怎么敢的?”
“有什么不敢的。”
秦墨笑着,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少贫嘴。”
宋妙然笑着推开他的头,伸手捧着他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第一眼。”
秦墨一本正经。
“旁人都说这是见色起意。”
“可我们读书人管这个叫,一见钟情。”
“好啊你个登徒子!”
宋妙然脸颊微红,作势要打他。
秦墨笑着转身就跑。
她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
河畔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起少女的裙摆。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跑了没多远,宋妙然就停了下来,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他。
秦墨也停下脚步,笑着回望。
月色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
秦墨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凝。
诛仙剑凭空出现在手中,他想都没想,纵身朝宋妙然身后扑去。
“小心!”
一道黑衣身影从暗处暴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地武巅峰的修为,全力一击,直指宋妙然后心。
秦墨与她隔着数步远,根本来不及。
他脸色煞白,全身灵气疯狂运转,不顾经脉胀痛,拼命往前冲。
可距离还是太远了。
宋妙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机,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柄泛着寒芒的利剑。
她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要 ——!”
秦墨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刹那。
一声清越的凤鸣,骤然划破夜空。
宋妙然体内,轰然爆发出一团炽烈的红色火焰。
火焰无形,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高温。
黑衣人冲至近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火焰吞噬。
眨眼间化为飞灰,消散在夜风里。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秦墨刹住脚步,怔怔地看着宋妙然。
她的状态很奇怪。
那火焰,分明是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的。
他催动先天重瞳,银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视线穿透皮肉,直窥本源。
他看见少女经脉之中,一道道鲜红的古老符文若隐若现。
气血之旺盛,根基之浑厚,远超常人。
这根本不是一个不通武道的世家小姐该有的体魄。
若说听竹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那宋妙然的体质,便是万年难遇的惊世之资。
红色火焰渐渐收敛,重新没入她体内。
宋妙然身子一软,双眼一闭,径直向前倒去。
秦墨连忙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抱住。
火焰温度虽高,却没伤到她分毫。
连衣裙都完好无损。
仿佛刚才那焚杀刺客的神火,从未出现过。
“啧啧,秦小子命是真好。”
“连个女人都这么难杀。”
阴冷戏谑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气息沉凝如山。
不是地武境。
是天武境。
又是两位天武境强者。
一黑袍老者,一青衫中年。
步伐沉稳,眼中杀意毕露,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厉。
这里不是天洲北境。
没有秦虎潜伏在侧,等着请君入瓮。
这里是京城脚下。
秦墨身边,只有一个昏迷的宋妙然,和一位暗影台护卫。
对方算准了时机,选在了他最放松的时候动手。
第93章 我愿为世子,赴死!
“你们是谁的人。”
秦墨抱着宋妙然,缓缓后退一步。
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心底却沉到了谷底。
孙家?宁家?还是两者皆有?
“一个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黑袍老者桀桀怪笑,眼神阴鸷。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秦墨身前。
正是那位一直隐在暗处的暗影台天武。
他周身罡气升腾,直面两位天武境强者,没有半分退意。
青衫中年人抬手,随意一挡。
“嘭” 的一声闷响。
罡气碰撞,气浪四散。
他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同为天武初期。”
青衫中年人语气淡漠,“你一个人,拦不住我们两个。”
“你若是拼命,或许能拖住一个。”
“但另一个,照样能取秦墨的命。”
“而你,也得留在这儿。”
“这里是京城。”
暗影卫声音沙哑,“你们敢动手,皇宫里的暗影台立刻就能察觉。”
“到时候,你们谁也走不出京城。”
“可秦墨死了呢?”
青衫中年人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笃定。
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
是啊。
若是他死了呢?
秦墨站在后面,心中一片冰凉。
李隆真的会为了一个死了的秦墨,和六大世家彻底翻脸吗?
真的会放任秦虎带着龙虎军团南下,马踏世家门阀,替儿子报仇吗?
大概率不会。
为了国本,为了朝局稳定。
那位帝王,最终大概率会选择保全世家,平息风波。
牺牲一个已死的功臣之子,换朝堂安稳。
这就是帝王心术。
也是世家敢一而再、再而三动手的底气。
河畔的温馨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剑拔弩张。
“少废话。”
暗影台强者横刀而立,挡在秦墨身前。
身姿如峰,半步不退。
“今日除非我身死,否则休想动秦世子分毫。”
起初护着秦墨,是身负皇命,是暗影卫的本分。
可这些日子看下来,他是真心盼着这年轻人能走得更远。
别人做官,为权势,为家族,为前程。
秦墨做官,为冤案,为百姓,为公道。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阴沟里的刺杀下。
“冥顽不灵。”
青衫中年人冷哼一声,率先出手。
天武罡气轰然炸开,虚空都为之震颤,化作数道凌厉气刃,当头斩下。
黑袍老者紧随其后,掌风阴寒,从侧面包抄而来。
两人合击,声势骇人。
罡气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河畔碎石横飞,河水都被掀起数尺浪头。
秦墨抱着昏迷的宋妙然,脚步连退。
目光紧锁战局,指尖微微收紧。
暗影台强者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他并非天赋卓绝之辈,能走到天武境,全靠数十年苦修。
可今日,他愿意赌上一切。
赌上这条命,护住身后的人。
“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咬牙,不退反进。
硬生生扛下两人合力一击,胸口罡气护体寸寸碎裂。
借着冲势,他刀势暴涨,直奔那黑袍老者而去。
秦墨眼神一凝。
那天武老者满面褶皱,须发皆白,一身垂暮之气。
天武境寿元五百载,能老成这般模样,显然寿元将尽。
这种人,最惜命,最怕同归于尽。
果然,两人见状,攻势骤然一收,转攻为守。
谁也不愿跟一个拼命的疯子硬碰硬。
可即便如此,硬接了一击的暗影卫,还是受了内伤。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更狠。
脚步一踏,再度冲向黑袍老者。
全然不顾青衫中年人从旁袭来的杀招,一门心思要以命换命。
这般悍不畏死的打法,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位天武境强者身上。
在大乾,天武境便是国之柱石。
投身世家,尊为上宾,享不尽的荣华。
投身皇室,高官厚禄,权重位尊。
他们站在了武道之巅,享尽了世间尊崇。
正因为得到的太多,才更怕死。
才更惜命。
“你疯了?”
黑袍老者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秦墨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般卖命?”
暗影台强者持刀而立,气息虽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什么都没给我。”
“却给了一样最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对面二人,语气斩钉截铁。
“心。”
“一颗为世道鸣不平、为百姓做主的赤子之心。”
“士为知己者死。”
“我愿为世子,赴死!”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秦墨站在后方,心头巨震。
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过寥寥数句。
他甚至连对方面罩下的脸,都未看到过。
可这个素昧平生的暗影卫,却愿意为他死战到底。
胸腔里像堵着什么,又热又沉。
“好!好一个赴死!”
黑袍老者面色狰狞,彻底动了杀心。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也看出来了,再拖下去,皇宫暗影台的援兵一到,谁都走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保留。
天武境全力爆发,杀招迭出。
暗影卫本就有伤在身,顷刻之间便险象环生,节节败退。
“世子,对不住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往后,不能护着你了。”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又透着一股毁灭性的疯狂。
他要燃烧武道本源。
“世子,走!”
对面二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停住脚步。
武道本源,是武者一身修为的根基。
一旦燃烧,修为尽废,根基尽毁。
更要承受肉身与神魂双重焚烧的剧痛。
那种滋味,生不如死。
寻常武者宁肯战死,也绝不会走这一步。
哪怕明知燃烧本源能翻盘,也没人愿意付出这般代价。
第94章 以后,再也不离开少爷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夜空之上遥遥传来。
“我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
夜色之中,一道黑衣倩影踏剑而来。
身姿飒沓,长剑横空,淡漠的目光扫过场中两位天武杀手。
是听竹!
她破关了!
天武境!
秦墨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他其实没打算走。
背着昏迷的宋妙然,他根本跑不快,跑不远。
与其逃到半路被截杀,不如死守原地,等一线生机。
而这生机,真的来了。
听竹破关而出,及时赶到。
二对二,局势瞬间逆转。
听竹飘然落地,站在暗影卫身侧。
“你歇着,这里交给我。”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可是他们有两人……” 暗影卫一怔,有些迟疑。
听竹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三尺青峰出鞘,在夜色里泛起冷冽寒光。
“许久没替少爷杀人了。”
“这机会,你别跟我抢。”
少女手持长剑,立于两大天武之前。
气势之盛,竟压得两位老牌天武凝神屏息,不敢有半分大意。
“就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配刺杀我家少爷?”
听竹手腕轻转,剑鸣声愈发清越。
她身负完整的天武传承,手握天级灵器问天剑。
本身更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或许论底蕴,她不及秦墨那般惊世骇俗。
可对付两个终生困在天武初期、连门像样功法都没有的世家供奉,绰绰有余。
“天剑斩!”
一声轻喝。
一道璀璨剑光骤然亮起,撕裂夜幕。
天级功法,全力催动。
方才三人缠斗许久,都不过是凡级、地级功法的碰撞。
在场三人,无一人见过真正的天级武学,更别说配合天级灵器的威力。
这一剑,快、准、狠。
携着圆满剑意,横斩而来。
如何接?
接不住。
“噗 ——”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袍老者与青衫中年人双双倒飞出去,胸口血如泉涌,剑意侵入经脉,重创本源。
一剑,两人皆重伤。
听竹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问天剑裹挟着凛冽剑意,招招致命。
她不仅破了天武境,更领悟了完整剑意。
自此,大乾又多了一位剑修。
还是天武境的剑修。
凭此身份,她足以在大乾占据一席之地,受万人敬仰。
可她从没想过这些。
她只想做少爷身边的小侍女。
一辈子。
剑光落下,血溅当场。
两位天武境强者,身躯直挺挺倒下,再无声息。
或许是此前与暗影卫缠斗消耗过巨。
或许是天赋、功法、兵器,处处都被碾压。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世家藏在暗处的底蕴,又折损了两位天武境强者。
这一次,他们的肉疼,只会比上次更甚。
听竹收剑归鞘,转身走到秦墨身边。
“对不起,少爷。我来晚了。”
少女声音很低,带着愧疚,也带着心疼。
她闭关多日,出关就察觉城中气息不对,一路赶来,还是让少爷身陷了险境。
她没能亲眼看见他方才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一线。
“没来晚。”
“刚刚好。”
秦墨看着自己的小侍女,眉眼柔和下来,笑了笑。
“以后,再也不离开少爷了。”
听竹轻声说。
素来清冷寡言的姑娘,难得露出这般柔软的模样。
“走,我们回家。”
秦墨抱起仍在昏迷的宋妙然,转身往威武侯府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影台强者。
“一起走。”
暗影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刚走出不远,前方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为首的是李隆,身边跟着魏贤,再身后是大批暗影台高手。
秦墨甚至还看见了齐远游的父亲齐恒远,以及几位匆匆赶来的朝臣。
李隆看着他,神色复杂。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是朕疏忽了。”
“陛下。”
秦墨站在原地,抱着宋妙然,忽然笑了笑。
“今日刺杀我的刺客,说了一句话。”
李隆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说,若是秦墨死了。”
秦墨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帝王眼里,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们这位陛下,会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臣子报仇?”
“会不会为了他,不顾国本,和整个大乾世家为敌?”
夜风静静吹过。
李隆沉默了。
没有回答。
“大胆!秦墨!”
魏贤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天武威压隐隐散开。
帝王心思,岂是可以当众逼问的。
秦墨却忽然笑了。
没再追问,也没再争辩。
他抱着宋妙然,从众人身边走过,径直往侯府方向去。
擦肩而过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陛下,这位暗影台的兄弟,我想要。”
“您给不给?”
“给。”
李隆开口,只一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秦墨点了点头,没再回头,一步步走远了。
李隆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夜色深沉,帝王的脸色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魏贤上前,查验了地上两具尸体。
最先刺杀宋妙然的黑衣人早已被异火焚成灰烬,随风散了,半点痕迹没留下。
剩下两具,是两位天武境强者。
“陛下,是陈云同和江放。”
魏贤躬身回话,语气凝重。
大乾的天武境强者就那么多,每一位都登记在册,出身来历清清楚楚。
所以他们动手时甚至懒得蒙面。
因为没用。
到了这个境界,一出手,就藏不住身份。
李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天运河边,手扶着石栏,望着沉沉的河水。
目光深邃,无人能懂。
身后,越来越多的天武境强者赶到。
几乎汇集了京城大半的顶尖战力。
禁军也随后赶来,封锁了整条河畔。
闻讯而来的文武百官,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第95章 嗯,我信你。
“京城脚下。”
李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位天武境武者,公然刺杀朝廷命官。”
“朕倒想问问。”
“这京城,是朕的天下,还是谁的后花园?”
他是真的怒了。
北境截杀秦墨,还可以说是地方混乱、世家胆大。
可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也敢动刀兵。
这就不是胆大了。
是没了敬畏。
没了对他这个皇帝的敬畏。
“魏贤。”
李隆转过身,眼神冷厉,“给朕查。”
“无论背后牵扯到谁,牵扯多深,一查到底。”
“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已经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臣遵旨!”
魏贤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他执掌暗影台多年,权力滔天。
这一次彻查,必然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诸位都听好了。”
李隆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朕可以为了朝堂安稳让步,可以为了天下太平隐忍。”
“但凡事,都有个度。”
“过了这条线。”
“管你是百年世家,还是千年门阀。”
“朕大乾的铁骑,不是养来好看的。”
这是帝王的震怒。
也是第一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破了那层平衡的窗户纸。
可震怒背后,也藏着几分无力。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
天洲之外,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暴怒的帝王,没有道理可讲。
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李隆手里握着的力量有多恐怖。
十大军团,多半在他直接掌控之下。
暗影台深不可测,一个天武境说赐就赐,底蕴可想而知。
更别说魏贤这位大总管,至少也是天武巅峰,甚至可能更深不可测。
就连李隆本人的修为,也从来没人能看透。
真要撕破脸,世家根本占不到上风。
只是这位帝王,一直求稳,求一个朝堂平衡罢了。
而今天,平衡被打破了。
这位隐忍多年的帝王,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回到威武侯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秦墨把宋妙然安置在客房,让素心照看着。
自己则转身来到院中。
那位暗影台强者正静静站在廊下,身姿笔挺。
“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走过去,开口问道。
对方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看着比秦墨大几岁,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倒也不奇怪。
若不是年轻人,哪来这般热血,肯为了一个陌生人慷慨赴死。
“回世子,属下代号影七。”
影七躬身,态度恭敬。
“代号?”
秦墨挑眉。
“属下自幼孤苦,家人都没了,沿街乞讨长大。后来被李家收养,秘密培养。”
影七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这种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见过太多世道不公,也习惯了活在阴影里。
幸运的是活了下来,有口饭吃。
不幸的是,这一生,都见不得光。
“以后跟着我,不能没名没姓。”
秦墨看着他,语气认真。
“从今往后,你跟我姓秦。”
今日他肯为自己舍命,秦墨便肯给他一个全新的将来。
不再是暗影里的杀手,而是堂堂正正的人。
“请世子赐名!”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既然入了秦家,便是我威武侯府的人。”
秦墨扶起他,沉声开口,“家父常说,武者立世,当以威为先。”
“你便叫秦威吧。”
“我代父亲认你做义子,你可愿意?”
代父收义子,听起来荒唐。
可秦墨说得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秦威…… 谢世子!”
影七…… 不,秦威深深叩首,声音都有些发紧。
“以后你我兄弟相称。”
秦墨摆了摆手,“威武侯府就是你的家。”
“等过年父亲回京,我让他正式认你,入我秦家宗祠。”
“谢世……”
秦威刚要开口,被秦墨一眼看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有些笨拙地改了口。
“秦…… 秦墨。”
秦墨笑了笑,冲院内喊了一声。
“王伯!”
“哎,少爷!” 王伯快步走来。
“给秦威安排一处独立的院落。”
秦墨吩咐道,“以后,他就是咱们府里的人了。”
“是!老奴明白!”
秦墨回到屋内,指尖搭着宋妙然的腕脉。
他仔细查过了,只是力量透支后的昏迷,经脉、气血都无大碍。
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守着。
这一刻心里很空,也很静。
没那么多权谋算计,没那么多世家恩怨。
只要眼前人平安无事,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事。
至于李隆后续会怎么做,他暂时不在乎。
接二连三的刺杀,真当他秦墨是捏不碎的软柿子?
这笔账,他迟早要一笔一笔算回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宋妙然。
嗯……
一声极轻的闷哼,打断了他的思绪。
床上的佳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正茫然地看着他。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墨俯身,揉了揉她的秀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在你房间?”
宋妙然环顾四周,还有些迷糊。
记忆还停留在天运河畔,两人说笑打闹的瞬间。
“昨夜遇刺了。”
秦墨语气放轻,“你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火焰,直接把刺客烧成了灰烬。”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只差一瞬,剑尖就要刺进她后心了。
“啊?”
宋妙然彻底懵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一个从未踏足武道的弱女子,体内怎么会有火焰?
还能把人烧成灰烬?
太不可思议了。
“具体缘由我还没摸清。”
秦墨握住她的手,轻声解释,“我猜你身上应该藏着某种上古血脉,或是前辈强者的传承。”
“火焰退去后我再查探,就什么都感应不到了,和常人无异。”
其实之前听如烟提过,说宋妙然身负不属于北荒域的气运。
他私下里用重瞳看过很多次,都没看出异样。
想来是血脉尚未彻底觉醒,平日里沉寂无声。
昨夜遭遇致命危机,才被动激发,自动护主。
“别想太多,也别怕。”
秦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嗯,我相信你。”
宋妙然轻轻应了一声,顺势侧过身,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第96章 陛下,您是不是…… 太娇惯秦世子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气氛却远没有这般轻松。
李隆静静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暗影台的情报。
线索千丝万缕,错综复杂。
那两名动手的天武境,说属于世家,又不算世家私养的死士。
更像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赏金杀手,常年依附世家行事,接受雇佣,却不算嫡系。
痕迹擦得很干净,想直接攀咬到世家家主头上,难。
“查清楚了?谁在背后跟他们接触?”
李隆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回陛下,大概率是孙、宁两家主导,吴家在里面搭了手,出了人脉与情报。” 魏贤躬身回道。
“查。继续查。”
李隆指尖重重敲在御案上,声音陡然拔高。
“查清楚是孙家的谁、宁家的谁在主事,吴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里是京城!是朕的脚下!”
“暗影台连这点事都查不明白,朕还养你们干什么?”
话语极重,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这些年,李隆少有的动这么大肝火。
暗影台是他手中最锋利、最隐秘的刀,轻易不动。
这一次接连动用,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揭过。
“那小子是真动了火气。”
发过火,李隆又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宋妙然昏迷,他急了。朕要是不给个交代,恐怕连朕都要记恨上。”
想起昨夜秦墨临走时那个眼神,他就一阵无奈。
这小子翅膀硬了,都敢当面跟他甩脸子了。
“陛下,您是不是…… 太娇惯秦世子了。”
魏贤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君臣有别。
换做旁人敢那般跟陛下说话,早就被治罪了。
也就秦墨,一次次破例。
“你记住。”
李隆忽然坐直身子,神色郑重了下来。
“秦墨不可能一辈子困在大乾。”
“你别忘了他娘亲是谁,也别忘了当年那一剑!”
魏贤猛地一怔,随即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怎么会忘。
当年那个白衣女子,一人一剑,杀得风雪、大周两国大军止步。
十三位天武境强者联手围攻,被她一剑尽数斩杀。
那可是天武境啊,还是两国最顶尖的战力。
就这么像割草一样,一剑没了。
白衣胜雪,剑道独尊。
她若愿意,当年北荒域就不是五国分治,早就一统了。
最后是青州书院出面,这才定下二十年止战之约。
算一算日子,约定的时限,也快到了。
北荒域,又要乱了。
这一次,可没有那位女子站在大乾的城头了。
“当年若不是她出手,朕坐不上这个皇位。”
李隆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她的儿子,朕不惯着、不宠着。”
“等哪天她回来了,朕有什么脸面见她。”
魏贤垂首而立,没有接话。
时间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快忘了那位女子当年的风采。
可他们这些从当年走过来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惊世一剑。
“去查吧。”
李隆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冷硬。
“也该让这些世家知道,朕的手腕,还没生锈。”
“臣遵旨。”
魏贤躬身告退,殿门轻轻合上。
李隆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缓缓闭上了眼。
查?查到了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真能把孙、宁、吴三家连根拔起?
不可能的。
大乾立国百年,世家早已盘根错节,深入肌理。
真的掀了桌子,先乱的是大乾自己。
这国家的根,早就从里往外烂了。
可他必须有这个态度。
不然,他这个皇帝,就真成了摆设的纸老虎。
次日,结果出来了。
孙家交出一位兵部侍郎,宁家交出一位礼部侍郎,吴家交出一位户部侍郎。
三家步调出奇一致,显然是提前通过气、商议好的。
这既是妥协,也是示威。
明明白白告诉皇帝。
我们三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别想各个击破。
李隆没含糊,直接下旨:处斩。
这三人都不是天武境,算不上伤筋动骨。
可他们坐在六部侍郎的位置上,在大乾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丢了这三个位置,三家也要肉疼许久。
同时李隆也传了话,让三家给秦墨一份 “满意的交代”。
说白了,就是出出血,赔礼压惊。
威武侯府,中院。
三十口大箱子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一眼望过去很是气派。
“谁送来的?”
秦墨站在台阶上,看向王伯。
“宫里派人送来的。”
王伯上前一步,递上一道明黄圣旨。
秦墨接过来展开,扫了几眼就明白了。
他把圣旨递回给王伯,让人把箱子都打开。
一箱箱看过去,东西很杂,也很实在。
有京城周边的良田房产、街面铺子,值不少银子。
有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玉石古玩,都是世家收藏的珍品。
还有几箱天材地宝,都是淬炼肉身、凝聚灵气的灵药,对武者大有益处。
最显眼的,是三只单独的木盒。
里面各放着一卷残缺的天级武道心法。
所谓残缺,本质就是刻录失败的残篇。
功效是有的,足以帮半步天武稳稳踏入天武初期。
可代价是,终生止步于此,再也没有半分精进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世间天武初期一抓一大把,天武中期却寥寥无几。
大多都是靠这种残篇堆上来的,根基早就锁死了。
秦墨随手拿起一卷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他想起五国大比文武双冠的奖励,本就是一份完整的天级武道心法。
结果被李隆厚颜无耻地扣下了,说日后论功行赏
第97章 爹,您是真猛。
“都入库房吧。”
秦墨挥了挥手,语气随意,“以后留着给妙然当聘礼。”
王伯迟疑了一下,指了指那几卷武道心法玉简。
“心法也一并入库。”
秦墨说完,转身回了卧房。
李隆的动作很快,隔天就给了这么个结果。
秦墨心里清楚,皇帝已经尽力了。
三家抱团,铁板一块,硬啃肯定崩牙。
能做到斩侍郎、赔厚礼,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大利益。
回到房里,宋妙然还在睡。
醒过一次,终究是气力不济,又沉沉睡了过去。
秦墨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熟睡的眉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变强。
若那日他已是天武境,那几个跳梁小丑也敢来刺杀?
若他有天武境的实力,大可直接登门,向背后的世家要一个说法。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行。
区区地武境,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掀不起什么风浪。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世家像是集体噤声了一般,安分了许多。
刑专司再也接不到牵扯世家的大案,要么是真收敛了,要么是藏得更深了。
转眼临近年关。
大乾最重春节,阖家团圆,是一年里最大的日子。
秦墨站在威武侯府门口,静静望着街口。
他在等秦虎。
“哈哈哈!儿子!”
洪亮的大嗓门顺着风飘过来,半条街都听得见。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玄甲猎猎,气势滔天。
半步宗师境!
秦虎突破了。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真正的宗师境,成为北荒域独一份的存在。
“爹!”
秦墨快步迎了上去。
秦虎落地,罡气缓缓收敛。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满脸都是欣慰。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秦墨肩上,力道十足。
“好小子!都地武中期了?”
“这天赋,比你爹我当年强多了!”
笑得一脸骄傲,比自己突破半步宗师还开心。
“还不够。”
秦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唯有天武境,才算真正有话语权。”
“不急,慢慢来。”
秦虎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眯,“儿子,你等爹一会儿。爹去办点事就回。”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踏,再度腾空而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天际。
轰 ——!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动了整座京城。
无数道身影同时升空,全是天武境强者,纷纷望向声源处。
方向是 —— 太尉府。
秦墨看着老爹消失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这爹,是真的虎。
怎么就单枪匹马杀过去了。
如今威武侯府,可不止他一位天武了。
“听竹!秦威!”
秦墨冲着院里喊了一声,“去帮我爹一把。”
一道黑衣倩影率先腾空,手持问天剑,剑意冲霄,锋芒毕露。
紧随其后,一道黑衣身影也冲天而起,腰间悬着一柄玄铁长刀。
这下好了。
太尉府这个年,是别想过安生了。
没过多久,打斗声停了。
三道身影并肩而回,往威武侯府方向归来。
秦虎走在最前面,一脸得意,哈哈大笑。
“爽!太他娘的爽了!”
“孙家那个老王八,以前仗着自己半步宗师,总拿境界压老子。”
“这一次,老子直接要了他半条命!哈哈哈!”
越说越畅快,笑声震得屋檐都发颤。
听竹飘然落地,周身剑意缓缓收敛,气息依旧平稳。
秦威也随后落下,将玄铁长刀归鞘,神色依旧沉稳。
“孙家有半步宗师?” 秦墨有些惊讶。
这事他从未听过。
“六大世家哪家没有压箱底的老东西。”
秦虎撇了撇嘴,“孙、吴两家还不止一个。”
“不过不久之后,孙家就剩一个了。”
他笑得一脸得意。
今日交手,他重创了孙家那位老祖,本源受损,撑不了太久了。
“爹,您是真猛。”
秦墨也觉得解气。
老爹一回来,腰杆都硬了几分。
“回来的时候去西境走了一趟。”
秦虎满不在乎道,“没多杀,就宰了宁家三个天武。”
“这一次,再搭上孙家一个半步宗师。”
“够这群杂碎疼上好几年了。”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笑够了,他转头看向听竹,眼里带着欣赏。
“你这小丫头,可以啊。”
“面对天武后期的孙法,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听竹看了秦墨一眼,轻声回道:
“世子给了我完整的天武传承,我又领悟了剑意。”
“短时间内,还撑得住。”
秦虎点了点头,又看向秦威。
“你小子也不错,有血性,是块当兵的料。”
“明日我便正式认你做义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威武侯府的人。”
秦虎才是威武侯府的主人,他亲口承认,才算真正认下了。
“谢义父!”
秦威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走,进屋说话!”
秦虎大笑着,搭着秦墨的肩膀就往府里走。
“秦虎!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突然从半空炸响。
无数道身影接踵而至,纷纷落在侯府门前。
为首的正是太尉孙法,面色铁青,双目赤红。
身后跟着孙家一众天武境强者,个个杀气腾腾。
李隆、魏贤,以及朝中几位重臣,也都随后赶到,站在一旁。
“秦虎!”
孙法上前一步,声音都在抖,“你无故闯入我太尉府,重伤我父亲!”
“今日你必须给我孙家一个交代!”
这是他执掌孙家以来,吃过的最大的亏。
从来只有孙家欺负别人,哪有人敢打上门来。
秦虎停下脚步,没回头。
背对着众人,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沙场百战的杀意。
“当初你们孙家派人杀我儿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你该庆幸,我儿子没死。”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今天你孙家全族,都得给他陪葬。”
“当初的事,陛下已经下旨处罚了!”
孙法厉声喝道,“你这般私自动手,是要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他搬出皇帝,想压秦虎一头。
“陛下罚了,是陛下的意思。”
秦虎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可他爹还没罚。”
“我儿子被人刺杀,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出头了?”
“大乾的律法,不给你们世家定?只给我秦虎一个人定?”
第98章 后果,自己承着
“人是我打的,也是我废的。”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蛮横,却理直气壮。
“我秦家没侍郎赔命,大不了把当初孙家送的十大箱子原封不动还回去,算是赔礼。”
“你儿子没死,可我爹却快死了!”
孙法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
秦虎往前走了一步,气势轰然散开,半步宗师的威压席卷全场。
他伸手指着孙法,字字如铁。
“我儿子一根头发,都比你那个老不死的爹金贵。”
“你别逼我。”
“逼急了,我偷偷去一趟你孙家本族,把你家另一个老东西也宰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没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秦虎是什么人?
北疆战神,杀人如麻。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孙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真的翻脸。
真把秦虎逼疯了,孙家损失的可就不止一位老祖了。
“好了。”
李隆淡淡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此事,到此为止。”
“陛下!”
孙法猛地转头,看向李隆,眼中满是不甘。
“界,是你们孙家先越的。”
李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果,自己承着。”
说完,他转身便走,魏贤紧随其后。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也纷纷躬身告退,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皇帝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白了。
众人散去,门前只剩秦家和孙家的人。
秦虎看着孙法,缓缓拔出了腰间长刀。
刀身映着寒光,半步宗师的气息毫不掩饰。
孙法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身腾空就走。
连飞带跑,溜得极快。
半分都不敢停留。
“爹。”
秦墨笑着走过来,“干脆一鼓作气把孙家灭了得了。”
“你当半步宗师是大白菜,说杀就杀?”
秦虎收了刀,没好气道。
“那老东西早年就有暗伤,说是半步宗师,实则也就天武巅峰的水准。”
“我没动宁家根基,也没碰孙家根本。”
他看着秦墨,语气沉了几分,“就是要让他们疼,又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你爹我不怕。”
“可你在京城,不行。”
秦墨挠了挠头,倒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秦虎这哪里是莽撞。
分明是粗中有细。
打上门去,废一位老祖,既是立威,也是警告。
告诉所有世家,我秦虎已是半步宗师。
再想动我儿子,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次日,威武侯府格外热闹。
秦虎要认义子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高层。
尤其是昨日秦虎单刀闯太尉府、斩杀孙家半步宗师老祖的事,还在风口浪尖上。
所有人都清楚,威武侯府不再是秦虎一人独撑。
还有一位天武境女剑修,初入天武便能硬撼天武后期的孙法。
还有一位天武初期的义子秦威,一柄玄铁刀,气势如虹。
再加上半步宗师的秦虎。
这份实力,足以跻身大乾顶尖行列。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位力压五国天骄,文武双冠的秦墨。
秦虎穿了一身大红色锦袍,站在府门前迎客,满面红光。
秦墨一身玄色锦衣,立在父亲身侧。
昨日刚和孙家闹得兵戎相见,今日还敢上门的,都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六大世家,果然无一人到场。
“哈哈哈,老秦!”
兵部尚书齐恒远大笑着走来,重重拍了拍秦虎的肩膀。
“里面请里面请!”
秦虎笑着将人引到主位。
紧随其后的是刑部尚书凌镇岳,对着秦墨微微点头,满眼欣赏。
太师宋渊也亲自来了。
身边跟着礼部尚书楚惊渊,二人是师徒,一向同进同出。
最让人意外的,是国子监文院院长薛海涯。
这位老先生向来不理朝堂纷争,今日竟也亲临。
“薛先生!”
秦虎快步迎上去,握着薛海涯的手,笑得格外真切。
“当日拜师之时我远在北疆,没能当面谢过先生。”
“犬子能得先生教诲,是他三生有幸!”
“威武侯客气了。”
薛海涯温和一笑,看向秦墨,“秦墨是个好孩子,侯府教子有方。”
“哪里哪里,都是先生教得好!”
秦虎亲自将薛海涯引到主桌,安排在宋渊身侧。
分量之重,一目了然。
没过多久,国子监祭酒苏文渊,连同武院院长钱亮也联袂而至。
最后到场的,是今日分量最重的人。
大乾皇帝,李隆。
身边只跟着魏贤一人,没有銮驾,没有仪仗,就这么徒步走了过来。
“陛下,魏总管。”
秦虎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哈哈,秦虎啊,恭喜你了。”
李隆笑着摆手。
“都是陛下肯割爱。”
秦虎也笑。
秦威出自暗影台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皇帝这份人情,他领了。
“走吧,进去看看。”
李隆笑着迈步,走进了威武侯府。
第99章 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呀
府内宴席早已摆好,高朋满座。
有当今陛下,有文官之首的太师。
六部尚书来了三位,侍郎更是来了不少。
国子监的几位大佬也悉数到场。
最难得的,是从不过问朝堂事的薛海涯,也坐在主位上。
这份排场,这份人脉,早已不是寻常武侯能比的。
“今日,是我秦虎认义子的日子。”
秦虎站在台前,声如洪钟,传遍全院。
“多谢诸位赏脸前来,共同见证。”
“话不多说,吉时已到!”
秦威身着新衣,大步走上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噗通” 跪地,对着秦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孩儿愿此生追随义父,与秦家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好!”
秦虎伸手扶起他,声音洪亮。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起来吧,孩子。”
一声“家”一句 “孩子”。
秦威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自小流离失所,家人饿死,沿街乞讨。
进了暗影台,更是活成了一道影子,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不见天日。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一个家。
秦虎领着他,见过在场的朝中重臣。
在所有人的见证与祝福下,秦威这个名字,彻底烙上了威武侯府的印记。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暗影台的影七。
他是秦威,是威武侯府的二公子。
宴席过半,秦墨无意间瞥见角落一桌。
那一桌人很特别。
衣着算不上华贵,甚至有些朴素。
身上没有半点权贵世家的矜贵气,看着和京城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一个个坐得拘谨,手脚都放不开。
“王伯。”
秦墨招手叫来王伯,指了指那桌,“这些人是?”
他看着眼生得很,从未在侯府见过。
“回少爷,这些是秦家的同族亲眷。”
王伯轻声解释,“老爷认下威少爷,是入族谱的大事,特意请了族亲过来做见证。”
“同族?我怎么从没见过?”
秦墨愣了一下。
“从前…… 少爷说这些人身上脏,出身低,不许他们和侯府来往。”
王伯语气迟疑,还是如实说了。
秦墨一怔。
尘封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是前身。
前身整日和京城世家子弟厮混,嫌贫爱富,觉得这些穷亲戚丢了他的脸。
随口一句嫌弃,便断了往来。
可他忘了。
秦家本就出身贫寒。
秦虎小时候家里穷,恰逢乱世,被抓了壮丁从军。
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才挣下这份侯爵家业。
父母早亡在战乱里,他功成名就后,便把还活着的同族亲眷都接到了京城附近。
给田产,给银子,安置得妥妥当当。
只是前身嫌弃,秦虎拗不过儿子,便没让他们再进侯府。
只让王伯每月上门照看,有难处就帮衬着。
秦墨迈步,走向那桌血脉相连的族人。
桌上的人见他过来,瞬间僵住了。
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他们心里清楚。
若不是秦虎,他们至今还在穷乡僻壤里挣扎。
饥寒交迫是常事,还要受官吏横征暴敛,遭土匪烧杀抢掠。
是秦虎给了他们安稳日子。
可他们从不敢奢求沾侯府的光。
更知道这位小世子从前最嫌他们出身寒酸,上不了台面。
所以平日里连京城都很少进。
今日被请来赴宴,本就惴惴不安。
眼见秦墨走过来,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
都准备好了,等着承受这位昔日京城第一纨绔的冷言冷语。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诸位都是父亲的长辈,到了侯府,就当回自己家。”
秦墨走到桌前,温和一笑。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王伯说。”
满桌人都愣住了。
一个个抬着眼,偷偷打量他。
秦墨看他们拘谨的样子,也知道前身留下的印象太深,不是一两句话能扭转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他放缓语气,语气真诚,“我们都是血脉同源的亲人。”
“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我爹不在京,就来侯府找我。”
“只要守规矩、遵法度,就没人能欺负秦家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终于敢抬头了。
脸上半信半疑,却又藏着几分激动。
坐在最边上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抬起头。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秦墨,看了好半天。
“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呀。”
奶声奶气的,打破了桌上的拘谨。
秦墨长相随母亲,和秦虎的粗犷截然不同。
眉目俊朗,气质清逸。
不然宋妙然那样的姑娘,也不会在他浪子回头后,越看越顺眼。
说到底,都是颜控。
抱着丫头的妇人脸色一变,慌忙捂住孩子的嘴。
连连看向秦墨,眼里满是惶恐,生怕孩子童言无忌惹恼了他。
秦墨却笑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丫头。
轻轻拉开妇人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松了手,小丫头眨着大眼睛,声音软软的。
“我叫秦萱萱。哥哥你叫什么呀?”
“萱萱,好名字。”
秦墨笑着点头,“哥哥叫秦墨。”
“呀!哥哥也姓秦!”
小丫头眼睛亮了,开心得不行。
“嗯,和你一个秦。”
秦墨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蛋。
秦萱萱“咯咯”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怕生了。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桌边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上。
看着有点眼熟。
“我好像见过你。”
少年连忙站起身,毕恭毕敬。
“回世子,我曾在国子监远远见过世子一面。”
“哪个院的?”秦墨挑眉。
“文院甲班。”秦学冬躬身答道。
“世子,学冬是凭自己本事考进去的,绝没敢动用侯府半分关系!”
他身边的中年人也慌忙起身,急急解释。
第100章 今日之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能进文院甲班,靠的都是真才实学。这点我清楚。”
秦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以后在国子监有难处,就去找薛海涯院长。”
“他是我的先生,提我名字,他会照拂一二。”
“多谢世子!”
秦学冬眼睛一亮,满脸感激。
秦墨牵起秦萱萱的小手,笑着晃了晃。
“走,萱萱喜欢什么礼物,哥哥带你去挑。”
院子中间摆着各处送来的贺礼,名贵字画、玉石古玩,琳琅满目。
秦萱萱哪懂这些价值,踮着脚看了半天,小手指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说这个好看。
秦墨取下来,亲手挂在了她脖子上。
“嗯,我们萱萱眼光好,确实好看。”
把孩子送回座位,妇人一看是玉佩,脸色都变了。
“世子,这太贵重了,使不得……”
“孩子喜欢,就是缘分。”
秦墨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
“好了,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
他看着一桌人,语气平缓,“日后在地方上受了委屈,或是想搬来京城住,都跟王伯说。”
“秦家就这么十几口人,我威武侯府,还照看得住。”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秦虎见他走回来,笑着挑了挑眉。
“怎么?想通了?不嫌弃了?”
秦墨笑着摇头。
“让一群陌生人突然住进府里,我还是不习惯。”
“但搬来京城附近,平日里多照看几分,没什么不行的。”
秦虎没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离去。
秦虎和秦墨坐在主厅里,茶香袅袅。
“爹不能在京城久留,北疆那边离不得人。”
秦虎开门见山,“你和妙然的婚事,得尽快办。”
“好。”秦墨点头。
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
七天后,黄道吉日,宜嫁娶。
迎亲那日,天刚蒙蒙亮。
秦墨一身大红喜服,骑高头骏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声势浩大。
聘礼三日前就已送到太师府。
金银珠宝、良田商铺,堆了满满一院子。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三卷残缺的天级武道心法。
世人都知道,俗物皆有价,唯有天级心法无价。
哪怕是残缺的,也足以让无数武者疯抢。
宋渊当时看到,都愣了好半天。
足见这份聘礼的分量。
可秦墨根本不在乎。
若不是他如今实力还不够,怕太过惊世骇俗,他甚至想直接兑换完整的天级、宗师级传承当聘礼。
他喜欢她,便不会算计这些东西值不值。
长街两旁,百姓挤得满满当当,争相围观。
人人都知道,今日是威武侯世子迎娶太师千金。
门当户对,是京城一等一的盛事。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秦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了。
入职刑专司,平冤案,斗世家,为百姓鸣不平。
平阳城新政,让一县之地人口翻倍,经济翻了十几倍。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传进了百姓耳朵里。
如今提起威武侯府这位世子,没人不竖起大拇指。
队伍到了太师府门前。
秦墨翻身下马,看着挂满红绸的太师府,满心欢喜。
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男子,皆是一身官袍,气度沉稳。
是宋家的两位公子。
老大宋策远,老二宋观白。
二人常年在天洲之外任职,都是一方父母官。
唯独妹妹大婚,才特意赶了回来。
“秦世子。”
宋策远笑着迎上前,态度亲和。
“如今你可是我们这些地方官的典范了。”
“任职平阳三月,民生翻了十几倍。”
“了不起啊。”
“大哥说笑了。”
秦墨微微拱手,笑容温和,“都是自家人,别叫世子了,喊我秦墨就行。”
宋策远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起初,他对这门婚事是一百个不同意。
谁愿意把亲妹妹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可渐渐的,秦墨的名字,不光传遍京城,连天洲之外都有所耳闻。
不再是纨绔之名,而是贤名、能名。
守一方城,安一方民。
这绝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能做到的。
他在地方为官多年,深知治民之难。
也正因如此,才越发认可这个妹夫。
老二宋观白也上前见礼,态度同样客气。
三人站在门前,说笑几句,气氛融洽。
踏进太师府,内堂早已红绸高挂。
宋渊端坐在首位,看着缓步走来的秦墨,眼里满是满意。
“岳父。”
秦墨躬身行礼。
从今往后,他便是太师府名正言顺的女婿。
宋渊起身,伸手扶住秦墨的胳膊。
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郎。
刚刚及冠的年纪,眉宇间英气勃发,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以后,妙然就交给你了。”
宋渊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父亲的柔软。
“好好待她。”
“若真有一日,你不喜欢她了,我也不怪你。”
“只盼你能完完整整把她送回来。”
“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岳父放心。”
秦墨再次躬身,语气斩钉截铁,“秦墨此生,绝不负妙然半分。”
宋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再多说。
他信这个少年。
吉时已到。
喜乐声骤然拔高。
宋妙然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内院缓缓走出。
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红盖头遮了容颜,却遮不住那一身温婉风华。
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从来不是虚传。
宋渊走上前,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放到秦墨掌心。
两只年轻的手,十指相扣。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去吧,别误了吉时。”
宋渊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不愿让女儿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拜别岳父,秦墨牵着宋妙然,一步步走向门外的花轿。
“今日之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嗯。”
盖头下,传来细若蚊蚋的回应。
声音很轻,却藏不住满满的欢喜。
第101章 别怕
秦墨扶着她坐进花轿,细心替她理好裙摆,放下轿帘。
自己翻身上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迎亲队伍缓缓启程。
仪仗开道,花轿居中,长长的嫁妆队伍绵延其后。
一路红绸飘舞,鼓乐喧天,浩浩荡荡穿街而过。
满城百姓驻足观望,交口称赞,都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墨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这是他第一次成亲。
娶的,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心中又暖又涨,说不清的滋味。
只觉得从今往后,肩上多了一份责任,也多了一份归处。
到了威武侯府,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秦墨翻身下马,亲自走到轿前,伸手掀开轿帘。
“妙然,我们到家了。”
他牵着她的手,扶她缓缓下轿。
按照习俗,两人并肩跨过熊熊燃烧的火盆,又踏过马鞍。
寓意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走进侯府,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堂。
两侧宾客分列而立,纷纷笑着道贺。
堂上,秦虎端端正正坐着,一身大红蟒袍,笑得合不拢嘴。
秦墨牵着宋妙然,一步步走到堂前。
赞礼官高声唱喏。
“吉时到——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躬身,对着院外苍穹,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堂上的秦虎,郑重叩拜。
秦虎看着眼前一双璧人,眼眶猛地就红了。
心里默默念道:阿清,你看,咱们儿子成家了。
你要是在,该多高兴啊。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微微躬身。
视线在半空短暂相撞,又都含羞垂首。
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礼成——!”
赞礼官一声长喝。
满堂宾客齐声道贺,热闹非凡。
新人被簇拥着送往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照,窗棂、桌案、床幔,处处贴着大红喜字。
暖黄的烛光,映得满室温馨。
按照习俗,秦墨拿起一旁的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宋妙然含羞带怯的脸。
凤冠下,她眉眼如画,脸颊绯红,抬眼看向秦墨。
四目相对。
彼此的眼底,都藏着化不开的欢喜与温柔。
素心端着两杯酒走上前。
是交杯酒。
两人手臂交错,各自饮下半杯。
一杯酒下肚,便是许下了同甘共苦、相守一生的诺言。
素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眼眶也有些发热。
夫人,您看见了吗。
少爷长大了,娶妻了。
“妙然。”
秦墨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
“以后,你就是我的妻了。”
“墨哥。”
宋妙然轻轻靠进他怀里。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
天运河畔的初遇心动,平阳城三月的分别思念,还有数次生死一线的遇险。
算不上一帆风顺,甚至磕磕绊绊。
可今日,终究是花开月圆,得偿所愿。
坐了没一会儿,前厅宾客还在,秦墨不能久留。
叮嘱素心好生照拂,便转身出去应酬。
“墨哥,可以啊你!”
齐远游端着酒杯迎上来,笑得促狭,“我们几个里,就你最先成家。”
“浪子回头,直接就抱得美人归了。”
赵布、徐新年还有宋耀文也纷纷上前,笑着道喜。
秦墨笑着和他们碰了杯,闲聊几句,又往主桌走去。
主桌上,李隆坐在首位。
见秦墨过来,哈哈大笑。
“怎么,新郎官舍得从洞房里出来了?”
秦墨无奈一笑。
“陛下就别打趣臣了。”
他心里,其实一直把这位帝王当作长辈看待。
对方身负一国之重,却始终对他照拂有加。
李隆拉着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两眼,满是感慨。
一转眼,当初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屁孩,都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宴席闹到入夜,才渐渐散了。
宾客陆续离去,侯府慢慢安静下来。
秦墨带着几分微醺,推开新房的门。
屋里只剩宋妙然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人生四大得意事。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今日,他占了一样。
宋妙然指尖紧紧捏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里又羞,又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
秦墨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还有微微的颤抖。
“别怕。”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发烫的脸颊,声音低哑。
“嗯。”
宋妙然轻轻应了一声,眼睫颤了颤。
红烛被吹灭。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清辉。
帐幔低垂,满室温柔。
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
从此刻起,真正融为一体。
云雨初歇,夜静更深。
秦墨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这份温存,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燥热。
一股狂暴却精纯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竟然……突破了。
就因为今夜的水乳交融。
那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游走,不断冲刷、拓宽着经脉。
丹田气海,竟硬生生被撑大了近一倍。
境界壁垒,应声而破。
地武后期!
更让他惊讶的是,气海之中,竟多了一缕炽烈的火属性力量。
品级极高,霸道异常。
秦墨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宋妙然。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肌肤之下,一道道鲜红的古老符文正缓缓浮现,沿着经脉游走。
繁复、玄奥,带着远古的气息。
以他如今地武后期的眼界,竟完全看不懂其中玄奥。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的凤鸣,骤然响彻天地!
冲破云霄,震动整座京城。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盘旋在威武侯府上空。
羽翼舒展,火光漫天,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赤红色。
满城百姓都被惊醒,纷纷推开窗,抬头仰望这惊天异象。
人人面露惊容,只当是神迹降世。
秦墨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宋妙然的手。
看着她身上流转的赤红符文,听着窗外响彻天际的凤鸣。
他心里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浓浓的担忧。
这异象,到底是福是祸。
第102章 她是我的妻子
凤凰虚影盘旋在京城上空,赤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整座城池都被惊动了。
百姓推窗仰望,修士腾空观望,人人面露惊容,不知是祥瑞还是灾异。
秦虎第一时间赶到了婚房外。
“儿子,里面怎么回事?”
秦墨推门出来,反手带上房门,脸色凝重。
“是妙然。她应该是觉醒了某种血脉,或是前辈传承。”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秦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直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周身半步宗师的罡气悄然铺开。
“我在这儿守着,替我儿媳妇护法。”
听竹和秦威也先后赶到。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院角,气息内敛,全神戒备。
秦墨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的担忧越积越浓。
他从不期盼宋妙然有多强的武道天赋。
只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武道这条路太苦了。
他那个爱吃甜食、爱闹小脾气的小姑娘,不该吃这份苦。
等日后他修为够高,自然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没必要让她亲自踏进来。
没过多久,李隆也赶来了。
他在皇宫里就察觉到了威武侯府方向的惊天异象,放心不下,特意带人过来查看。
“到底怎么回事?”
秦虎起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李隆听完,眉头紧锁。
和秦墨的想法一样。
这般异象,不知是福是祸。
一行人守在院中,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破晓,晨光漫过屋檐。
空中那尊巨大的凤凰虚影,才渐渐淡化,最终消散在晨曦里。
秦墨几乎是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床上,宋妙然静静坐着,看起来和昨夜没什么两样。
可当她抬眼望过来时,秦墨脚步一顿。
她的眼眸,变成了浅浅的暗红色。
像燃着一簇温柔的火。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地武巅峰!
一夜之间。
从一个不通武道的普通女子,直接跨越数个大境界,蜕变成地武巅峰的武者。
这般跨度,整个北荒域闻所未闻。
“墨哥。”
宋妙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妙然。”
秦墨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别怕,有我在。”
“墨哥……我好像要走了。”
宋妙然埋在他怀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为什么?”
秦墨身子一僵,声音都发紧。
他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
“我好像……记起自己的身世了。”
宋妙然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
“我不属于这里。我来自一个叫凤鸾皇朝的地方。”
“他们很强,强到让人害怕。”
“我血脉觉醒的那一刻,他们就感应到了。”
“他们直接在我脑海里说话,跟我说了好多好多……”
她是凤鸾皇朝的七公主。
是身负纯血凤凰的凤女。
“能不能不走?”
秦墨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声音微微发颤。
刚成亲一夜。
他的新娘,就要走了?
宋妙然沉默了。
她趴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也不想走。
可她好像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某种宿命。
凤女的宿命。
“那我不让你走呢?”
秦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执拗。
“墨哥,对不起……”
宋妙然终于哭出了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一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爱的人。
一边是血脉里的责任,是她的故土与族人。
就在这时。
一股炙热到恐怖的气息,从天际席卷而来。
像一轮烈日,骤然降临在京城上空。
三道身影凭空而立,悬浮在威武侯府上空。
一道比一道气息强大。
那种力量层级,远超天武,远超宗师。
仿佛只需抬手,就能覆灭整座大乾京城。
秦虎脸色骤变。
半步宗师的他,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像蝼蚁。
秦墨握着宋妙然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她的颤抖。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能让人一夜之间登临地武巅峰的血脉。
背后的势力,该是何等恐怖。
“他们来了。”
宋妙然低声说。
三道身影静静悬在天上,威压笼罩全城。
京城之内,所有武者都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七公主殿下。”
声音浩荡,响彻整个京城。
“臣奉皇命,前来接您回家。”
宋妙然深吸一口气,从秦墨怀里起身。
她擦了擦眼泪,迈步走出房门。
抬头望向天空,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不走。”
“我不属于那里。我只是……从那里来而已。”
为首之人飘然落地。
是一位气质出尘的绝色女子,一身火红长裙,双眸也是赤红色。
她便是凤鸾皇朝的国师,风灵溪。
“殿下。”
风灵溪看着她,语气郑重,“您乃我凤鸾皇朝正统凤女,是皇位继承人之一。”
“更是最有希望继任凤皇的人。”
“皇朝亿万子民,都在等着您回去。”
“那不是她的责任。”
秦墨一步上前,挡在了宋妙然身前。
抬眼直视着风灵溪,没有半分退避。
“是你们强加到她身上的。”
“凤鸾皇朝的子民需不需要她,我不知道。”
“但我需要她。”
“她是我的妻子。”
第103章 七天之后,我随你走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插嘴!”
风灵溪眼神一厉,周身火焰翻腾,就要动手。
“你不能伤他。”
宋妙然立刻上前,张开双臂挡在秦墨身前。
抬眼看着风灵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风灵溪眉头一蹙,周身火焰瞬间收敛。
“是,殿下。”
她躬身收手,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
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自远方缓缓传来。
“不知是凤鸾皇朝的哪位高人驾临,好大的排场啊。”
话音未落,一道青衣身影踏空而来。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青州书院的人?”
风灵溪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微变。
“哈哈哈,原来是凤鸾皇朝的国师大人。”
青衣老者飘然落地,正是青州书院副院长,陈道儒。
他笑着冲风灵溪拱了拱手。
“陈道儒?”
风灵溪看着他,眼神凝重了几分。
青州书院超然世外,底蕴深不可测。
就算是凤鸾皇朝,也不愿轻易招惹。
“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我青州地界,有何贵干啊?”
陈道儒笑眯眯地问,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东道主的架势。
“来接我族凤女回家。”
风灵溪淡淡开口。
即便面对青州书院,凤鸾皇朝的人依旧带着骨子里的高傲。
仿佛这片地界,本就低他们一等。
“哦?”
陈道儒闻言,转头看向场中的宋妙然。
他目光微微一凝,仔细探查过去。
下一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露出几分惊色。
竟是真的凤鸾皇朝凤女。
而且血脉纯度高得吓人。
也难怪,连国师都亲自出动了。
“凤鸾皇朝要带走的人,谁也拦不住。”
风灵溪冷声开口,周身火焰微微翻腾,气势压得院中众人呼吸一滞。
“青州书院,也不行。”
陈道儒面色平静,拂了拂衣袖。
“出了青州地界,老夫或许敬你三分。”
“但此方天地有规则压制,皇者境不得全力出手。”
“国师真要强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你大可以试试。”
风灵溪眼神一厉,半步不退。
哪怕身在青州,凤鸾皇朝的国师,也不会惧了谁。
陈道儒淡淡一笑,周身书卷气缓缓铺开。
“国师请便。”
两人气息隐隐对峙,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风灵溪看了他片刻,终究没真的动手。
她转过头,看向宋妙然,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殿下,您乃九天玄凤之身,是九州界最顶尖的血脉。”
“这青州太小,太浅,装不下您的未来。”
“跟我回去,您才是真正的凤凰。”
宋妙然紧紧握着秦墨的手,指尖冰凉。
她没说话,只用沉默回应。
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墨站在她身边,拳头攥得发白。
从头到尾,他都像个局外人。
没有话语权,没有阻拦的资格。
因为实力不够。
他连他们口中的“皇者境”是什么境界都不知道。
拿什么争?拿什么留?
“给我七天。”
沉默许久,宋妙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很坚定。
“我与夫君刚刚成婚,给我们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我随你走。”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风灵溪太强了。
连超然世外的青州书院,她都不放在眼里。
真要强行带她走,谁也拦不住。
青州书院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子,和凤鸾皇朝彻底撕破脸。
方才不过是场面话,真动起手来,结局早已注定。
“好。”
风灵溪深深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
“七日后,我来接殿下回家。”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院中。
天空之上的另外两道身影,也随之隐去。
压得整座京城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终于消散了。
院中只剩陈道儒还留着。
他看向秦墨,笑着捋了捋胡须。
“你就是拒绝了刘棋入院邀请的那个年轻人?”
他在秦墨身上,感应到了青州书院的令牌气息。
正是当初白袍老者相赠的那枚。
“正是晚辈。”秦墨躬身行礼。
“你妻子是凤女,被接回凤鸾皇朝,是大势所趋。”
陈道儒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方才风灵溪不是说笑。”
“若青州书院强留,真可能引发两州之战。”
“凤鸾皇朝统御凤州一州之地,举国上下,尽归其辖制。”
“底蕴之深厚,远非我们青州可比。”
“敢问先生,何为凤女?”
秦墨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问道。
“凤女,是凤鸾皇朝下一任女皇的候选继承人。”
陈道儒缓缓解释,“身负九天玄凤血脉,尊贵无比。”
“就算最后登不上凤皇之位,也会是皇朝最顶尖的权贵。”
“方才的风灵溪,便是上一任凤女。”
“凤女不是年年都有,往往百年、数百年才出一位。”
“所以凤鸾皇朝对凤女,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们会倾尽资源培养,护得滴水不漏。”
“九天玄凤血脉,是凤鸾皇朝的根本。”
“唯有身负此血脉者,才能进入皇朝祖地,涅盘重生,洗去杂质,彻底蜕变。”
“理性来说,这对你妻子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陈道儒看着秦墨,语气平静。
“我知道。”
秦墨苦笑一声。
陈道儒摇了摇头,“这是一条通天大道。”
“你把她留在身边,才是耽误了她。”
“更何况,她本就来自那里。那里有她的故土,她的血亲。”
第104章 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会难过吧
秦墨沉默了。
道理他都懂。
可心里那股憋屈与无力,却挥之不去。
“多谢先生解惑。”
他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举手之劳。”
陈道儒摆了摆手,“老夫也该告辞了。”
几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晨光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灵溪的强大,像一座大山压在秦墨心头。
那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境界。
宗师?王侯?
都不是。
那是完全未知的、让人绝望的力量层级。
“对不起。”
秦墨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宋妙然的头发,声音发哑。
是他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妻子。
“墨哥,不怪你。”
宋妙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两人相拥了许久,才收拾好心情。
他们一起去了太师府。
书房里,宋渊听完始末,久久沉默。
花白的鬓角,仿佛一瞬间又白了几分。
“爹,我为什么会是凤鸾皇朝的凤女?”
宋妙然看着父亲,眼眶通红。
“那年冬天,管家说门外捡了个襁褓里的女婴。”
宋渊声音低沉,带着回忆,“我瞧着你小小的一团,心里欢喜。”
“我这辈子只有两个儿子,一直盼着个女儿。”
“便做主把你认了下来,当成亲生女儿养。”
“我不知道你的来历,只当是穷苦人家养不起,扔在了门口。”
“我也派人找过你的亲生父母,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日子久了,也就放下了。”
“自己亲手养大的姑娘,哪还分什么亲生不亲生。”
宋渊看着宋妙然,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要走了。
去一个他这辈子都到不了、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爹……”
宋妙然扑过去,父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秦墨站在一旁,心里也堵得难受。
从太师府出来时,天已经过了正午。
回到威武侯府,进了新房。
秦墨引出一团跳动的赤红火焰。
火焰不大,却蕴含着恐怖的本源之力。
琉璃净火。
这是他如今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墨哥,这是……”
宋妙然愣住了。
血脉觉醒之后,她脑海里多了很多传承记忆,来自历代九天玄凤。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团火的品质之高,远超她记忆里的任何一种神火。
甚至连凤鸾皇朝的镇族神火,都比不上。
“拿着。”
秦墨拉过她的手,将火焰轻轻推了过去。
南明离火仿佛有灵,顺着她的指尖,缓缓融入了她的体内。
“有了这团火,你将来争凤皇之位,把握也大些。”
“你等着我。”
“我会拼命修炼,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那个什么凤鸾皇朝,把你抢回来。”
他语气认真,带着少年人的霸气与执拗。
“你就不怕……”
宋妙然指尖还残留着火的温度,眼眶又湿了。
“不怕我去了更好的地方,见了更好的人,就变心了?”
她故意开玩笑,声音却发颤。
南明离火入体,瞬间与她的凤凰血脉相融。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纯度,正在飞速提升。
这一份礼物,太重了。
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这团火,秦墨几乎耗尽了所有气运值。
可他半分都没心疼。
只要是给她的,多少都值得。
“变心是你的事。”
秦墨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
“喜欢你,是我的事。”
“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会难过吧。”
他笑着,眼底却藏着不舍。
他最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喜欢揉乱她的头发,喜欢她气鼓鼓瞪着自己。
可一想到七天之后就要分开,心里就像空了一块。
“墨哥。”
宋妙然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却无比坚定。
她伸出三根手指。
“我宋妙然对天发誓。”
“这一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凤女也好,凤皇也罢。”
秦墨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摇了摇头。
不用发誓。
我信你。
他没说出口,却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七天时间,短得像一场梦。
秦墨是被晨光晃醒的。
枕边还留着佳人的余温,人却已经不在了。
床头整整齐齐放着一封信,字迹娟秀,是宋妙然的手笔。
他指尖微颤,拆开信封。
“墨哥,妙然走了。”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不想和你道别,太难受了。便趁你睡着的时候,让她们带我走了。”
“其实我心里,一半不想走,一半又想走。”
“我总看着你一步一步往前走,越来越厉害,可我却只能站在你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做你身后的小女人了。”
“妙然也要变大女人,以后换我站在你前面,保护你。”
“对了,墨哥,要记得想我。”
“要是以后遇到和我一样好的姑娘…… 我也同意的。”
“但只能有一个哦,多了,妙然会生气的。”
“你的妻子,妙然留。”
字里行间,还带着她一贯的软乎乎的语气。
可秦墨看着看着,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他走到窗边,望着遥远的天际。
凤鸾皇朝在哪个方向,他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的姑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带走了他满肚子的话,和数不清的思念。
与此同时,凤鸾皇朝的队伍还未离开大乾国界。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云层之上,拦住了去路。
老者须发皆白,一身素白儒衫,面容清癯。
“阁下是?”
风灵溪停下身形,眉头微蹙,神色郑重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儒生,不简单。
第105章 她…… 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她是我学生的妻子。”
薛海涯声音平和,没有半分威势,却字字清晰。
“别欺负她身后没人。”
“老夫斩不断你凤鸾皇朝的国运。”
“但真到了那一步,未尝不可一试。”
他静立虚空,周身没有半点罡气翻腾。
却自有一股浩然之气,充盈天地。
他不是来拦人的。
大势所趋,宋妙然身负凤女血脉,回归凤鸾皇朝是必然。
非人力可以逆转。
可他还是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告诉她们一声。
这个丫头,背后有人。
不是任人揉捏的孤女。
“您是当年那位…… 以儒道斩一国气运的儒生?”
风灵溪盯着薛海涯看了许久,脸色骤然一变,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
薛海涯淡淡一笑,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记得就好。”
“记住,别欺负她。”
“不然,老夫不介意亲自去一趟凤鸾皇朝。”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余下一缕淡淡的书香。
“薛先生……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宋妙然坐在鸾驾之中,掀帘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小声问道。
“当年九州出了一位皇帝。”
风灵溪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为了突破皇境,欲以亿万生灵魂魄为祭。”
“那时他半只脚已踏入皇者,实力滔天。”
“就算是凤鸾皇朝,也不愿轻易招惹。”
“结果,一位白衣儒生横空出世。”
“以儒道本心,借众生意志,硬生生斩了那位至尊,也断了一国气运。”
“代价是他自己境界大跌,从巅峰跌落。”
“可整个九州,没人敢小看他。”
“他身负苍生功德,真要拼命,足以毁掉一个皇朝的未来。”
风灵溪转头看向宋妙然,语气缓和了几分。
“能被他认作弟子,你的男人,看来不是普通人。”
提到秦墨,宋妙然立刻挺起了小胸脯,眼里闪着光。
“那当然!”
骄傲的样子,像只护食的小雀儿。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踏出了青州地界。
本以为这一路不会再有波折。
前方虚空之中,又静静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身姿清绝,面容清冷绝美。
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前辈!”
风灵溪脸色大变,连忙停下队伍,躬身行礼。
姿态比对薛海涯时,还要恭敬数倍。
白衣女子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身形一晃,便直接出现在了鸾驾之前。
目光落在宋妙然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像是很满意。
“您是……”
宋妙然看着眼前的女子,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按秦墨的叫法,你该喊我一声娘。”
白衣女子浅浅一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娘?您是秦墨的娘亲?!”
宋妙然猛地睁大眼睛,又惊又喜。
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儿媳宋妙然,见过娘。”
“好孩子。”
陆月清抬手虚扶,笑意温和。
“我因为一些缘故,不能去见他。”
“知道他成婚了,便远远看了一眼。”
“也正巧,看到你觉醒了九天玄凤血脉。”
她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惊世骇俗。
“本来我是打算拦着凤鸾皇朝的人,不让他们进青州的。”
“后来想想,算了。”
“给那小子留点压力,让他有点变强的动力,也不是坏事。”
“更何况,把你留在青州,耽误了你的修行,也不好。”
轻飘飘几句话,仿佛拦下凤鸾皇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风灵溪站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陆月清翻手取出一枚火红色的晶石,递给宋妙然。
晶石之内,仿佛有一只小小的凤凰盘旋飞舞,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拿着吧。第一次见面,娘给你的见面礼。”
宋妙然乖巧接过,入手温润。
一旁的风灵溪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枚晶石,脸色剧变。
“祖凤之心?!这是祖凤之心!”
声音都在发颤。
“祖凤之心?”
宋妙然疑惑地看向她。
“是九天玄凤的本源之心!”
风灵溪呼吸急促,“蕴含着最纯粹的九天玄凤血脉和最完整的始祖传承!”
“这是我凤鸾皇朝寻找了数万年的至宝!”
“传说只要炼化它,血脉纯度甚至能超越始祖!”
凤鸾皇朝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始祖身上那一缕九天玄凤血脉。
而祖凤之心,便是玄凤一身精华所聚。
其价值,无法估量。
陆月清淡淡瞥了风灵溪一眼。
目光平静,却让风灵溪瞬间如坠冰窟。
她身负凤凰血脉,天生控火,早已寒暑不侵。
可这一刻,竟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别打不该有的主意。”
陆月清语气淡然,没有半分杀气。
“不然,我不介意凤州换个名字。”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座大山,压得风灵溪喘不过气。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女子,真的做得到。
陆月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妙然,语气又柔和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的凤皇。”
“这孩子,是我陆月清罩着的人。”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渐渐淡化。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只留下那枚温热的祖凤之心,握在宋妙然手里。
安静了许久。
风灵溪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国师大人。”
宋妙然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风灵溪,“她…… 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她能感觉到,这位一向高傲的凤鸾皇朝国师,在那位白衣女子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那可是连青州书院都不放在眼里的凤鸾皇朝国师啊。
第106章 有机会,会回来看看的
“她啊……”
风灵溪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敬畏与尊崇。
“九州剑道,以她为尊。”
她转头看向宋妙然,神色郑重。
“你要记住。”
“能成为她的儿媳,是你的荣幸,也是我凤鸾皇朝的荣幸。”
宋妙然心神巨震。
她知道秦墨的娘亲一定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传说级的人物。
九州剑道第一人。
连凤鸾皇朝的国师提起,都满眼崇拜。
“等你日后修为够了,亲自去中州看一看。”
风灵溪望着远方,语气带着向往,“那里,才是九州真正的风云汇聚之地。”
“也别多想。”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宋妙然的肩,“你男人是她的儿子,你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只是这中间的路,得你们自己走。”
宋妙然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青州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家,有她的父亲,有她的墨哥。
随即,她收回目光,眼神渐渐坚定。
她要变强。
强到可以自己决定去留,强到可以堂堂正正站回他身边。
队伍一路向西,彻底消失在青州边界。
日子很快恢复了平淡。
秦墨依旧每日去刑专司当差,查案、断案、整理卷宗。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抬头看见天上的明月,总会下意识地出神。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秦虎没过多久也回北疆了。
北莽那边又有异动,边境不稳,他必须回去坐镇。
偌大的威武侯府,一下子就感觉空了。
除夕那晚,京城处处爆竹声声,阖家团圆。
秦墨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
宋妙然走了。
爹也走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侯府大得有点冷清。
“少爷,天凉了,回屋吧。”
素心拿着件厚袄走过来,轻轻披在他肩上,温声劝着。
“再坐会儿。”
秦墨冲她笑了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少爷,少夫人要是看见您这样,也会不开心的。”
素心站在一旁,轻声劝解。
秦墨抬手揉了揉脸,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凭什么啊。”
“她们说带走就带走,老子还没同意呢。”
少年人的低语,带着几分委屈,也带着几分无力。
素心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路,总得自己熬过去。
第二天一早,秦墨便起了床。
他打算离开京城,去平阳城看看。
正好刑部年假休沐,手头没什么要紧案子。
出去走走,总比闷在府里强。
他喊上了素心、听竹和秦威。
一行四人,轻车简从,踏上了前往平阳城的路。
故地重游。
他想看看,离开这几个月,当初亲手整治的小城,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刚到城门口,秦墨就愣了一下。
昔日破旧低矮的城墙,修缮一新。
城门处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走亲戚的,络绎不绝。
看得出来,林腾这个父母官,当得很称职。
走进城里,更是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孩童追跑打闹,百姓脸上都带着笑意。
再也不是当初荒无人烟、死气沉沉的样子。
“是秦大人!快看,秦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 “呼啦” 一下就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把秦墨围在了中间。
“秦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秦大人,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秦大人,您可是我们平阳城的大恩人啊!”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
可每一双眼睛里,都装着实打实的善意与感激。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秦墨笑着摆了摆手。
他声音不大,喧闹的街市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便是他在平阳城的威望。
是三个月呕心沥血,一点点攒出来的民心。
“我就是回来看看大家,看看咱们平阳城。”
秦墨笑着开口,“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当初咱们一起拼出来的。”
“本来想带妻子一块儿回来看看,有些事耽搁了,她没来成。”
“我就自己过来了。”
“大家最近过得怎么样?县衙办事公不公正?”
“还有没有人欺负咱们老百姓?附近匪患都清干净了吗?”
他索性坐在街边的石墩上,和百姓们唠起了家常。
有人说今年庄稼收成好,家里有余粮了。
有人说儿子娶上媳妇了,多亏了城里安稳。
有人说县衙帮着修了房子,下雨再也不漏了。
还有人说谁家生了双胞胎,喜气洋洋。
秦墨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笑一笑。
看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小城,看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一点。
原来,他不是只能被动地接受离别。
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想让大乾更多的地方,都变成平阳城这样。
或许还不够好,不够富足。
但至少,人人都有活下去的盼头。
和百姓们聊了许久,秦墨才笑着打发了众人。
他独自一人,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有百姓笑着和他打招呼。
熟稔得像邻里乡亲。
第107章 臣这一生,只会喜欢她一人
在平阳城待了几日,秦墨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不是他放下了,而是他知道自己还有事要做。
大乾的百姓,这个烂透了的世道,还需要他来拯救。
他不是圣人,可这满目疮痍的世道,那些被压榨到连喘气都困难的百姓,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本可以直接前往青州书院,那是他变强最快的途径。
他信凭自己的天赋,用不了多久就能变得足够强大。
可他做不到。
他已经亲眼见过世家门阀治下百姓的活法,做不到丢下他们独自离开。
这破烂的世道,他心里终究还是想改一改。
凤鸾皇朝他会去的。
只当妙然回一趟娘家而已。
秦墨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少年走出平阳城门,身着玄黑色锦衣,回过头望向夹道相送的百姓。
他挥了挥手,看着一张张质朴的笑脸,看着他们眼里亮着的光。
他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大乾再无剥削、再无压榨,要让每一个百姓的嘴角都挂着笑。
“秦大人,回京城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老伯对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
少年背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回到大乾京城,秦墨便被李隆召入了皇宫。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望着走进来的秦墨,一眼便瞧见了少年眼角化不开的忧愁。
他顿了顿,开口道:
“八公主与你年纪相仿。宋妙然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人心易变,倒不如朕将八公主许配给你。”
“做你的平妻,不与宋妙然争世子妃的名分。”
秦墨抬眼看向李隆,眼眸里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犹豫。
陛下赐婚,公主为平妻,这是天大的殊荣。
可他还是拒绝了。
“陛下,臣这一生,只会喜欢她一人。”
“臣,多谢陛下厚爱。”
李隆看着少年,叹了口气。
自古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那就当朕没说过。朕喊你来不是为了这事,镇武司准备在京城正式挂牌成立了。”
“朕想让你坐镇京城,封银甲,领正四品官职。”
“等攒些资历,再晋金甲,坐镇一方,如何?”
秦墨对着李隆躬身一礼。
“臣,谢陛下。”
李隆笑着摆了摆手。
“回去吧,一路赶路也辛苦了,明日去镇武司总司报到便是。”
“臣,告退。”
秦墨说罢,大步离开了养心殿。
李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叹了口气。
“这痴情性子,和他爹一模一样。”
“都是这般命苦,也都是这般痴。”
镇武司的衙署,就设在刑部隔壁。
一座恢弘宽阔的府邸拔地而起,青砖黛瓦,肃穆威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意味着一个凌驾于百官之上的实权机构,就此诞生。
镇武司与六部同级,最高主官为正二品,不受六部辖制,直属皇帝一人。
内设指挥使一员,正二品,总揽全局。
副指挥使三员,从二品,分掌各方事务。
武将体系分金甲、银甲、铜甲三级,对应正三品、正四品、正五品。
文职则称白衣,分六品、七品两等,职掌文书案牍与情报整理。
这一届国子监结业子弟人数极多,大半都是寒门出身,是李隆特意挑选的苗子。
按学院考核成绩,多数人入职铜甲与白衣。
唯有秦墨一人,以银甲身份入职镇武司,也是整个镇武司里年纪最轻的银甲。
为了这座镇武司,李隆足足布局了大半年,班底配得极厚。
有从禁军精锐里抽调的百战锐士,有皇室秘密培养的死士,也有从边军调回的得力将领。
为了磨出这把刀,皇帝下了血本。
镇武司的触手从京城铺开,第一步便要覆盖整个天洲,各郡县都要设分点。
三位副指挥使刚上任,就被外派出去搭建地方框架,只留苏文渊坐镇京城总司,主持大局。
总司之下设金甲部,直接对指挥使负责。
金甲下辖数名银甲,各领一个堂口。
银甲之下便是铜甲与白衣,归银甲直接调度。
上任第一天,秦墨先去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京城镇武司金甲,赵怀春。
此人是边军出身的老将,一身杀伐气,腰杆挺得笔直,做事一丝不苟。
“你就是秦墨?”
赵怀春声音洪亮,沙场回来的人,嗓门素来不小。
“属下秦墨,见过赵金甲。”
秦墨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赵怀春上下打量他两眼,点了点头。
“不愧是陛下亲点的银甲,年纪轻轻竟已是地武后期,了不得。”
秦墨没接话,静候吩咐。
“这是铜甲与白衣的名单。”
赵怀春递过一本名册,“大多是本届国子监的学子,我知道你也是国子监出来的,人你先挑。”
秦墨翻开名册,目光扫过。
果然清一色都是寒门子弟。
齐远游、赵布、宋耀文、徐新年,几个熟人都在上面。
不用想,这定然是李隆特意安排的,把他的人都划到了他麾下。
秦墨勾了这几人,又挑了几个眼生但考评优异的,一共十二人。
“就这些吧。”
“行。”赵怀春扫了一眼,点头应下,“你的堂口设在城东,稍后有人带你过去交割。挑好的铜甲和白衣,随后就到你那儿报到。”
“堂口名字想好了吗?我让人赶紧做牌匾。”
秦墨沉吟片刻。
“就叫长安堂吧。”
长治久安,护一方长安。
有他的长安堂在,便要护这一方百姓平安。
“好名字!”
赵怀春一拍桌子,很是满意。
从镇武司出来,秦墨没直接去城东,而是转道先去了刑专司。
这个他一手立起来的特殊衙门,被李隆保留了下来。
黄庆接任了主事之位,还从下面提拔了一位副主事帮着打理。
刑专司的人早都听说了消息。
墨要去新成立的镇武司,官升银甲,正四品。
这可不是升了一级两级。
从正六品到正四品,实打实的越级提拔,一步登天。
“秦大人!”
郑大力正抱着卷宗往外走,抬头看见秦墨,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
“大力。”
秦墨看着他,开门见山。
“我在镇武司立了个堂口,缺人手。你愿不愿意跟我过去?铜甲,正五品。”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很清楚郑大力的为人。
憨厚耿直,执行力强,办案也有分寸,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用着顺手。
按规矩,从刑专司直接跳镇武司铜甲不合流程。
但如今镇武司初创,正是用人之际。郑大力跟着他立了不少功,资历能力都够,本该提拔。
镇武司铜甲……
郑大力呼吸猛地一滞。
这段日子,全京城最火的话题,就是镇武司。
第108章 出了任何事,我秦墨替你们担着
憨厚的汉子没说什么漂亮话,“噗通” 单膝跪地。
“属下郑大力,参见秦银甲!”
秦墨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去问问郭福。”
“他要是也愿意,就一并过来。”
说完,迈步往主事房走去。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黄庆的声音,正低头看着案宗。
秦墨没出声,径直走了进去,站在案前。
黄庆等了半天,没听见汇报,纳闷地抬起头。
一看见是秦墨,“嚯” 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秦大人!您怎么来了!”
“快坐快坐!”
他快步绕出案桌,态度热络得不行。
“怕打扰黄主事办公,没敢出声。”
秦墨笑着打趣了一句。
“哎呀秦大人,您就别拿老黄开玩笑了。”
黄庆苦着脸摆手。
这段日子,他哪还不清楚这位的分量。
那是连世家都敢硬刚、连陛下都另眼相看的人物。
自己这点微末官职,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捏碎。
“我来是跟你要两个人。”
秦墨也不绕弯子,正色道,“郑大力和郭福。”
“本来想连你一块儿拉走的,后来知道你接了主事,就算了。”
“刑专司,也得有个靠谱的人守着。”
“这俩小子运气好啊。”
黄庆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凌尚书本来还说,过阵子就提拔他俩呢。”
“如今跟着您,那才是真的平步青云。”
他是真心羡慕。
秦墨这人,做上司是真的好。
有功劳想着下面,有麻烦自己扛着,从不甩锅推责。
这样的主官,打着灯笼都难找。
“刑专司这边,以后就劳你多费心了。”
秦墨看着他,语气诚恳,“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去城东长安堂找我。”
“您放心!”
黄庆拍着胸脯保证,“老黄别的不行,守好这摊差事,绝不给您丢脸。”
又聊了几句刑专司的近况,秦墨便起身告辞。
走出刑专司大门时,阳光正好,落在肩头。
这是新的起点。
长安堂很快挂牌落成,坐落在京城东区,离刑专司不远。
这片地界秦墨熟得很,周边的势力分布、街巷走向都门清。
想来也是李隆刻意安排的。
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把脚下这片地方的治安,真正攥在手里。
镇武司的官服,和寻常朝服大不一样。
不是宽袍大袖,而是紧身劲装,肩背、胸口处嵌着银色玄铁甲片。
秦墨试着运劲撞了撞,寻常地武中期的全力一击,多半能挡下来。
配发的制式长刀,也是难得的精钢利器,比寻常军刃锋利数倍。
穿戴整齐,他对着铜镜理了理发冠。
银甲衬得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锐利。
倒真有几分银袍小将的风采。
“去长安堂。”
从今往后,那里就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站在堂口前,抬头望着 “长安堂” 三个苍劲大字。
秦墨心里微微一沉。
像这样的堂口,整个京城只有四座。
他一人执掌东区,护一地安宁。
责任之大,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可这个过完年才十七岁的少年,没有半分退怯。
伸手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入目是一座三层高的主楼,匾额上刻着 “长安楼” 三个字。
主楼四周,一圈平房错落排布,各自的门楣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号。
缉捕、审讯、卷宗、监牢……
各个部门的建制,早已雕琢完毕。
从秦墨踏进门的这一刻起,长安堂,正式运转。
前院空地上,黑压压站了几百号人。
一个个身姿笔挺,气息沉稳。
大半都是军伍出身,站姿如松,带着沙场杀伐气。
另一队是国子监结业的学员,面孔稍显稚嫩,眼神却亮。
秦墨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齐远游、赵布几人。
他们也正望过来,眼里带着兴奋与期待。
其实此刻,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都想看看。
这位传闻中的少年银甲,这位连世家都敢硬刚的秦青天,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墨面无表情,迈步向前。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秩序井然,鸦雀无声。
他踏上长安楼前的石阶,回身站定。
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
这些人,就是他未来的班底。
是他伸张正义、弹压罪恶的底气。
“自我介绍一下。”
秦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院。
“我叫秦墨,长安堂主事,镇武司银甲。”
“也是你们未来的上司。”
“在我长安堂当差,规矩只有一条。”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绝不向不法让步。”
“管他世家门阀,还是皇亲国戚。”
“只要犯了法,我长安堂就绝不姑息。”
“做事别怕惹事。”
“出了任何事,我秦墨替你们担着。”
话音落下,院内依旧安静。
可每个人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秦墨的名字,在京城从来就不小。
从前是京城第一纨绔,人人鄙夷。
后来是国子监文武双冠,平阳城改天换地,再到刑部刑专司硬撼世家、为民翻案。
一步一步,走得扎实耀眼。
如今在百姓心里,他的分量,甚至比皇子还重。
秦墨看着下方。
有人穿铜甲,有人着白衣。
无一例外,都是李隆花了大半年、甚至更久时间,层层筛选出来的精锐。
京城是镇武司的第一站。
这一仗,必须站稳脚跟。
“还有一条。”
秦墨的声音再度响起。
“长安堂的大门,永远不许关。”
“有百姓前来鸣冤,必须接,必须查,必须有结果。”
三个 “必须”,字字掷地有声。
“遵命!”
数百人齐声暴喝,声浪直冲云霄。
第109章 那就由我秦墨来做这束光
简单的就职讲话过后,便是各司其职。
镇武司的层级很清晰。
金甲与银甲看似只差一级,实则权柄天差地别。
像赵怀春那样的金甲,掌管京城内外大片地界,下辖八个堂口,权威极重。
银甲则是一堂之主,说一不二。
银甲之下,设主事铜甲。
级别是从四品,虽仍挂铜甲之名,却是最接近银甲的一层。
日后镇武司扩编,银甲人选便优先从主事铜甲中提拔。
每个堂口,只设四员主事铜甲。
分别执掌:缉捕作战、审讯关押、巡逻传讯、卷宗情报。
主事铜甲的官服也与普通铜甲不同,胸口处嵌着一道淡淡的银纹,以示区分。
此刻站在最前排的四人,便是长安堂的四位主事铜甲。
其中两个,是秦墨亲自从刑专司调来的 —— 郑大力与郭福。
另外两人,则是上面直接委派的。
修为都是半步天武境,气息沉凝,一看就是老手。
而他们的出身,更不简单。
来自北疆,威武军团。
是秦虎帐下的兵。
不止他俩。
院内这几百号人里,大半都是从威武军团抽调出来的精锐。
这是李隆与秦虎商议过后,特意做的安排。
路,长辈替他铺好了。
北疆出来的兵,就没有不听少帅号令的。
这是秦虎在威武军团,一言九鼎的统治力。
很快,长安堂的人事分工便落定了。
主事铜甲郑大力,掌缉捕作战,是行动队的总头。
主事铜甲郭福,掌文牍卷宗,总览案件归档。
剩下两位威武军团出身的,一个叫江怀,一个叫赵念。
江怀掌情报巡查,布眼线、巡街巷。
赵念掌牢狱审讯,管羁押、问口供。
四人分工明确,权责清晰。
“各自下去安排好手底下的人。”
秦墨看着四人,淡淡吩咐,“半个时辰后,到长安楼顶楼见我。”
“是!”
四人齐声领命,转身各自散开。
第一次全体议事,就此结束。
秦墨转过身,迈步走进长安楼。
顶楼,就是他未来的办公之地。
站在这里,虽不能俯瞰整座京城,却能守好东区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顶楼的陈设很齐全。
外间是宽大的公案,两侧立着整排的案卷架,空着,等着一桩桩案子填满。
里间是独立的休息室,床铺、衣物都已备好,方便当值时歇息。
秦墨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目光顺着街道,望向远方。
街上行人往来,叫卖声隐约传来,一派祥和热闹。
天子脚下,终究还是有王法的。
可这祥和之下,藏着多少污垢,多少冤屈,谁也说不清。
他脸色平静,眼神却很深沉。
长安堂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守好一个东区。
他要让这大乾的天,再亮一点。
让底层的人,活得再安稳一点。
让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再收敛一点。
半个时辰后,长安楼顶楼。
案几并排摆开,秦墨坐在主位。
郑大力、郭福、江怀、赵念四人依次落座,身姿端正。
“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了。”
秦墨开口,语气平缓,“我在刑部待了些日子,京城表面看着太平,可光明底下的脏东西,一点不少。”
“之前我查过一桩案子,富商打死小妾。”
他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嘲弄,“查到最后,背后站着的是四品府丞,一县父母官。”
“你们说,可不可笑?”
四人都没说话,静静听着。
“那位府丞亲自登门,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若不是我顶着侯府世子的身份,硬查到底。”
“那个小妾的死,就会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没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去了。”
“一桩冤案,就永远埋在土里了。”
房间里很静。
四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太懂这个世道了。
京城尚且如此,地方上只会更乱、更黑。
“我知道,一条小妾的命,在很多人眼里不算什么。”
秦墨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郑重起来。
“可我想说,这就是我们穿这身官服的意义。”
“我们要守的,就是这一条又一条不起眼的人命。”
“法度,从来不是只给普通人定的。”
“更是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给那些生来傲慢的皇亲国戚定的。”
“我秦墨,想改改这个世道。”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人命值得敬畏。”
“不能因为一时之气,一己私欲,就随便夺人性命。”
“他们没有这个权力。”
“谁都没有。”
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要是有人觉得自己有。”
“那我就告诉他,我也有权力,收了他的命。”
“公道若照不到世人身上。”
“那就由我秦墨来做这束光。”
少年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眼里有光,亮得惊人。
“我想给这个世道一个公道。”
“现在我的力量还小,做不了太多。”
“但早晚有一天,整个大乾都会因为我秦墨,知道什么是公正,什么是太平。”
四人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仿佛带着光。
他不是在说空话,不是在画大饼。
他是真的在做,一步一个脚印地做。
从平阳城到刑专司,从平民冤屈到硬撼世家。
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家族权势。
他是真的想让这个世道,好一点点。
第110章 他们不管,我们管
“秦大人放心!”
郑大力和郭福齐齐起身,躬身抱拳。
“我等必竭尽全力,追随大人!”
“少帅放心!”
江怀拍着胸脯,声如洪钟,军人的爽利劲儿尽显。
“我们从威武军团下来的,没有孬种!”
“少帅指哪,我们打哪!”
“少帅的命令,就是军令!” 赵念也紧跟着表态,干脆利落。
秦墨看着四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孤行者,救不了世。
长安堂正式运转起来。
对京城百姓而言,这是件好事。
又多了一个能说理、能鸣冤的地方。
而且这地方,连世家都敢碰。
但刚成立的衙门,处处都要磨合。
秦墨也不急。
人手彼此陌生,流程尚需梳理,一切都要慢慢来。
人员分派很快落定。
齐远游、赵布进了缉捕队,归郑大力统辖。
宋耀文去了巡查队,跟着江怀跑街面、布眼线。
徐新年主动请缨,去了牢狱审讯岗,跟着赵念学问案。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入夜,明月酒楼。
秦墨做东,请几个兄弟小聚。
没选天字一号房。
那里有太多和宋妙然的回忆。
他怕推开门,睹物思人,压不住心里的思念。
只选了个清净的普通包间。
“墨哥,现在你可是我们顶头上司了。”
齐远游端着酒杯,笑着打趣,“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这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秦墨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笑道,“你们都是国子监出来的,陛下心里都记着。”
“只要干出成绩,银甲、金甲,早晚的事。”
“墨哥。”
赵布端着酒杯,神情认真,“我本来打算回北疆从军的。”
“后来听说了你在平阳城、在刑部做的那些事,心里痛快。”
“就想留下来跟着你干。”
“官职大小无所谓,就求一个心安。”
秦墨笑了,举杯和他重重一碰。
一饮而尽。
“除了远游,你们三个都是寒门出身。”
放下酒杯,秦墨语气平缓了几分,“能走到今天,各有各的本事。”
“可你们也知道,这天下,普通人永远是大多数。”
“他们没你们的天赋,没你们的运气。”
“只能在世道最底层,苦苦挣扎。”
“被欺负惯了,压迫久了,就会说 —— 能活一天算一天。”
“可我总觉得,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着桌上四人,眼神真诚。
“现在的你我,或许还改变不了什么。”
“但我信,给我们几年时间,一定可以。”
“远游,赵布,耀文,新年。”
秦墨一个个叫着他们的名字,“我们出自国子监,读圣贤书,明是非理。”
“连我们都对这世道冷眼旁观,那就没人会站出来了。”
“千千万万个你我,就能撑起一个新世道。”
“几十年后,这会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们做的事,会被写进史书里。”
“为了那个世道,我们可以流血,可以牺牲。”
“但唯独,不能后退。”
他端起酒杯,高高举起。
少年人的豪情,滚烫又明亮。
世道烂了,那就亲手换一个。
天下乱了,那就亲手治一治。
一人之力或许微薄。
可众志成城,便没有做不成的事。
他要走的路很远。
所以他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和他一起往前走。
一点点,把这浑浊的世道,掰回正轨。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端起酒杯。
“干!”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过几日,便是大乾万寿节。
也就是当今陛下李隆的寿辰。
京城的戒备,比往日森严了数倍。
各地分封的亲王、还有各大世家的核心人物,纷纷赶回京城贺寿。
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军,城门口盘查严苛,连寻常行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秦墨也接到了上峰指令。
万寿节期间,务必守好东区治安,不能出任何乱子。
他把长安堂的人手全数撒了出去,三班轮换,昼夜巡街。
镇武司刚成立就撞上万寿节,这是第一桩大考。
非但不能出错,还要比以往做得更好。
这日午后,秦墨靠在长安楼顶的窗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眉头微蹙。
这些天,长安堂没接到一桩案子。
说是好事,也算不得好事。
若真是天下太平、夜不闭户,他倒宁愿镇武司永远闲置。
可他怕的是,罪恶只是被捂住了、埋深了,才换来这表面的平静。
这些天确实安静。
连素来张扬的世家子弟,都被各家下了死禁足令。
谁都知道,万寿节期间惹事,那是纯纯找死。
李隆的寿辰,是大乾一等一的盛典。
除了身负守疆重任的武侯,满朝文武、权贵勋戚,无一缺席。
这是对九五之尊最起码的敬畏。
秦墨正想着事,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大人!不、不好了!”
郑大力一口气冲上顶楼,气喘吁吁。
他如今已是半步天武,能让他跑成这样,足见事情有多急。
“怎么了。”
秦墨起身,神色一凝。
“有人当街纵马,撞死了一对祖孙,老头和孩子都没了!”
郑大力喘着粗气,“凶手做完事,直接进了烟花楼!”
“禁军呢?东方府的人呢?”
秦墨眉头紧锁。
万寿节当头,竟还有人敢这么无法无天。
“那人是荣亲王的世子,皇室宗亲。”
郑大力语气发沉,“下面的人不敢动。”
“事发在哪片?”
“西区街巷。”
秦墨眼神一冷。
“西区的镇武司呢?”
“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上至王孙贵族、下至黎民百姓,连个亲王世子都不敢管?”
“他们不管,我们管。”
秦墨伸手抓起佩刀,大步往楼下走。
“传我命令,全队集合,包围烟花楼。”
第111章 就算脱了这身官袍,我也要他偿命
片刻之后,长安堂全员出动。
铜甲、白衣,数百号人把烟花楼围得水泄不通。
只许进,不许出。
四位主事铜甲悉数到场,连管卷宗的郭福都带人出来了。
非常时期,容不得半分懈怠。
“人在哪?”
秦墨一身银甲,长刀在腰,迈步走进烟花楼。
声音冷得像冰。
“在、在楼上天字房……”
老鸨吓得脸都白了,见是秦墨,连忙上前引路。
这位主连宁家、孙家都敢硬刚,亲王世子算什么。
秦墨脚步极快,拾级而上。
还没走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男子放肆的淫笑。
“喊啊!你越喊,老子越尽兴!”
话语粗鄙不堪,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哭泣与哀求。
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秦墨心里一沉。
是秋菊。
上次夜查烟花楼时,那个弹得一手好琴、说话温温柔柔的花魁。
门口立着两个侍卫,皆是地武巅峰修为。
见秦墨带人上来,立刻横刀拦住。
“站住!荣亲王府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镇武司办案。”
秦墨亮出银甲令牌,目光冷冽,“让开。”
两人充耳不闻,手握刀柄,摆出了动手的架势。
显然是没把镇武司放在眼里。
秦墨懒得废话。
身形一晃,快如鬼魅。
“砰砰” 两声闷响。
两个地武巅峰的侍卫,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两拳砸翻在地,昏死过去。
他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景象,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个全身赤裸胖男子,正将女子压在身下。
女子衣衫破碎,浑身是伤,满是屈辱的泪痕。
男子三十来岁,体态臃肿,脸上挂着狰狞又贪婪的笑。
正是荣亲王世子,李恒。
秋菊双目空洞,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
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狰狞刺眼。
更不堪入目的地方,秦墨没再细看。
心头的火,“腾” 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闪身过去,伸手抓住赵衡后领。
猛地往后一甩。
“砰 ——!”
李恒肥胖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桌椅板凳碎裂一地,尖锐的木刺扎进他肉里,疼得他嗷嗷直叫。
秦墨没去管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先看看秋菊的伤势。
可刚迈出半步,就见秋菊已站在窗边。
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胸口一大片刺目的血红,顺着肌肤往下淌。
她的腿上也有鲜血蜿蜒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秋菊!你干什么!”
秦墨心头一紧,连男女之别都顾不上了,快步上前。
秋菊缓缓回过头。
那双往日里含着秋水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
秦墨瞳孔骤缩。
她胸前最柔软的地方,竟被人生生咬掉了血肉,血肉模糊。
下方的惨状,更是不敢深想。
她看着秦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也很绝望。
“这世间…… 没什么意思了。”
“死了,就干净了。”
话音未落。
她身子一倾,纵身从窗口跃了下去。
“不要 ——!”
秦墨瞳孔骤缩,纵身扑过去。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
指尖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不是神,做不到让时间静止。
他也不是天武境,做不到踏空飞行、平地救人。
秦墨僵在窗边,垂着的手空空荡荡。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
然后是路人的惊呼与骚乱。
他低下头,看着楼下那片迅速蔓延开的血泊。
那个前段时间还坐在窗边抚琴、温柔笑着的女子。
那个在花魁案里战战兢兢、却还是存着几分善念的女子。
就这么没了。
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墨缓缓转过身。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了。
滔天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李恒。
每走一步,周身的寒意就重一分。
李恒抬头,对上秦墨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你敢动我?”
“我爹是荣亲王!我是皇室宗亲!”
“你一个小小的镇武司银甲,也敢碰我?”
他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用身份压人。
秦墨没说话。
弯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来。
“皇室宗亲。”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可以肆意凌辱?”
“就可以把人逼到跳楼自尽?”
李恒疼得嗷嗷直叫,还在放狠话。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陛下寿辰在即,你敢动我,就是打荣亲王府的脸!打陛下的脸!”
秦墨笑了。
笑得很冷。
“打荣亲王府的脸?”
“那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的脸硬,还是我镇武司的刀硬。”
他提着李恒,像拎着一头待宰的猪。
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厉声下令。
“郑大力!封锁现场,带回所有证人。”
“郭福!整理卷宗,死者身份、尸检、证人证词,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全部文书。”
“江怀!带人查!把这位世子爷入京以来所有的烂事,全给我翻出来!”
“赵念!大牢打扫干净,给咱们这位金贵的世子爷,安排个最好的位置。”
一道道指令,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犹豫。
走到烟花楼下,秋菊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街面上。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鲜血浸透了青石板,在寒冬腊月里,慢慢凝出了冰碴。
秦墨弯腰,解下身上的银甲官袍。
又脱下里面的素色内衬,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伸手,缓缓合上了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指尖触到的皮肤,已经凉透了。
“放心吧。”
他声音很低,却重若千斤,“他跑不了。”
“就算脱了这身官袍,我也要他偿命。”
秦墨没再穿那件银甲。
随手扔给了身后的郑大力。
寒冬腊月,朔风刺骨。
他只着一身单衣,却感觉不到半分寒冷。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太旺,走遍四肢百骸,连寒风都吹不灭。
西区纵马杀人,禁军不管。
东方府不管,西区镇武司也不管。
就因为他是亲王之子,是皇室宗亲。
皇室血脉,就可以草菅人命?
就可以堂而皇之跑到东区烟花楼,把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逼到跳楼自尽?
他们不管。
我秦墨管。
第112章 这叫,公道
荣亲王世子被镇武司抓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京城。
当街纵马,撞死祖孙二人。
青楼凌辱花魁,逼得对方跳楼身亡。
下手抓人的,是东区长安堂的秦墨。
满城哗然。
长安楼顶楼,秦墨静静坐着。
身上还是那件单衣,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没脸再披上那身银甲。
没脸说什么除暴安良、还百姓朗朗乾坤。
西区镇武司有责任,他们视而不见,放任凶徒横行。
可东区呢?
若是消息早来一个时辰,若是他能早到一步。
秋菊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心里清楚,这事怨不得郑大力他们。
跨区办案,本就不合规矩流程。
没有上峰命令,东区的人贸然插手西区命案,担不起那个责任。
可秦墨心里还是堵得慌。
当不法就发生在眼前,当一条条人命在眼前消失。
所谓的流程规矩,难道比人命还重要?
杀人者,就该偿命。
天经地义。
压力来得很快。
荣亲王亲自登门了。
随行的,还有金甲赵怀春。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上了长安楼顶楼。
荣亲王是个中年男人,一身四爪蟒袍,气度雍容。
举手投足间,都是天潢贵胄的矜贵。
可这份尊荣底下,藏了多少肮脏人命,谁也说不清。
秦墨不信。
儿子烂成这样,当爹的能是什么好人。
“秦墨,这位是荣亲王殿下。” 赵怀春开口引荐。
“见过王爷。”
秦墨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不管心里多怒,规矩不能废。
“听说秦银甲把我那不孝子抓了。”
荣亲王坐在主位旁,端着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本王也打听了,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马受了惊,撞死两个刁民罢了。后续赔偿,本王府里会安排。”
“至于那个青楼女子…… 是她自己想不开跳的楼,与我儿何干?”
几句话轻飘飘的。
三条人命,就这么一笔带过。
仿佛死的不是人,是路边随手可踩的野草。
“是非曲直,镇武司自有公断。”
秦墨抬眼,直视着荣亲王,寸步不让。
“王爷贵为亲王,也无权干预镇武司办案。”
“若世子真是清白的,臣自会还他公道。”
“若真查出是他作恶,臣就算亲自到陛下御前请罪,也绝不会姑息。”
“赵怀春!”
荣亲王脸色一沉,看向一旁的金甲主事,声音里带着威压。
“这就是你们镇武司的规矩?目无皇室?”
“秦墨!怎么跟王爷说话呢!”
赵怀春假意呵斥了秦墨一句,随即转头看向荣亲王,语气不软不硬。
“王爷您也知道,镇武司新立,规矩严。”
“有人报案,总得走个流程核查一番。”
“真要是世子清白,我们绝不可能冤枉好人。您放心。”
荣亲王盯着赵怀春看了许久。
“好,好得很。”
他一字一顿,气得脸色发青。
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连句告辞都没有。
赵怀春看着荣亲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头。
脸上的打圆场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果决。
“听着。”
他看着秦墨,声音低沉有力,“把证据做死,钉得牢牢的。”
“半分破绽都不能有。”
“陛下那边,我去说。”
“记住,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秦墨一怔,随即郑重抱拳。
“多谢赵金甲。”
赵怀春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比西区那帮软骨头强。”
说完,也转身下楼了。
秦墨站在窗边,看着赵怀春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心里微微一动。
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看着严肃刻板。
骨子里,倒是还有几分正气。
他转身下楼,直奔镇武司大牢。
牢里,赵念正在问话。
都没用什么狠手段,那位娇生惯养的世子爷就全招了。
三条人命,证据确凿,供词画押,样样齐全。
秦墨走进去时,李恒正瘫坐在地上。
除了衣衫有些乱,竟算得上毫发无损。
“没上刑?” 秦墨挑眉。
赵念起身,咧嘴一笑。
“烙铁还没烧红呢,这小子就吓得全撂了。”
“软蛋一个。”
秦墨点点头,走到李恒面前。
地上的人抬起头,脸上非但不怕,反而还带着几分嚣张。
眼神里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我爹是荣亲王!我大伯是当今陛下!”
“证据给你们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定我的罪!”
秦墨笑了。
点点头,语气平淡。
“挺好,够嚣张。”
“你爹刚才来过了。”
“我没给面子。”
“他口口声声要证据,你这当儿子的还真孝顺,转头就给送齐了。”
李恒脸色骤变。
他爹来了?
没把他捞出去?
“别说是你爹。”
秦墨俯身,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就算陛下来了,想从我手里把人领走,也不可能。”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世子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他是谁?”
李恒看着秦墨的背影,声音发颤,扭头问赵念。
赵念抱着胳膊,笑得一脸阴森。
“他啊。”
“叫秦墨。”
“北疆威武军团的少帅,威武侯府的世子。”
“你跟他比家世?”
“嗡” 的一声。
李恒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脸色 “唰” 地白了下去,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秦墨…… 那个连孙、吴、宁三家都敢硬刚的煞神?
“滋啦 ——”
一声皮肉烧焦的脆响,伴随着浓烟,在牢房里响起。
“啊 ——!!”
李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烧红的烙铁,结结实实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我都招了!我都招了!”
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从小养尊处优的亲王世子,何曾受过这种苦楚。
“哦,忘了。”
赵念笑得一脸无害,手上却没松劲。
烙铁缓缓移动,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位置、大小,恰好和秋菊身上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重叠在一起。
“别人身上受过的罪。”
赵念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得尝尝。”
“这叫,公道。”
惨叫声在昏暗的大牢里回荡。
凄厉,却解气。
秦墨站在牢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脚步没停。
第113章 这官,秦墨不当了
秦墨抱着案件卷宗,走进了镇武司总司。
这座新成立的权柄衙门,迎来了成立以来第一个烫手的案子。
凶手是亲王世子。
背上三条人命。
杀,还是放。
这道题,从长安堂,摆到了总司的案头。
他先找到了赵怀春。
赵怀春看完卷宗,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带着他直奔顶楼。
那里是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的办公之处,也是整个镇武司的权力核心。
“指挥使。”
赵怀春敲了敲门。
“进来。”
苏文渊坐在大案后,正低头处理公文。
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开门见山。
“是为荣亲王世子的案子来的吧。”
“是。”
赵怀春上前一步,将卷宗放在案上。
“人证物证俱全,当街纵马撞死祖孙二人,凌辱青楼女子致其跳楼自尽。”
“三条人命,证据确凿。”
“这件事,压下去。”
苏文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说的不是三条人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压下去?”
赵怀春愣住了,眉头紧锁,“京城脚下,天子跟前,三条人命,就这么算了?”
“这是命令。”
苏文渊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对外可以宣称已按律处决。”
“人,必须放。我会安排人,秘密送他出京。”
“凭什么。”
秦墨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他直视着苏文渊,没有半分退避。
“就凭我是镇武司指挥使,是你的上司。”
苏文渊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上位者的理所当然。
“我若是说不呢。”
秦墨的声音,又冷了一分。
“这不是我的意思。”
苏文渊看着他,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件事牵涉皇室,你懂吗。”
不是他的意思。
那只能是他背后那个人的意思。
当今陛下,李隆。
两人从顶楼下来,脸色都很难看。
一路沉默,走到总司大门口。
秦墨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座高耸威严的衙门。
晨光落在飞檐上,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可笑。
“这镇武司,当初还不如不立。”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失望。
有一就有二。
今天是皇帝开口保人。
以后呢?是六部尚书的面子,还是哪位皇子的吩咐?
那镇武司和从前那些徇私枉法的衙门,还有什么区别。
赵怀春没说话。
可紧绷的下颌线,也说明了他心里同样不好受。
本以为板上钉钉的铁案,到头来,还是要被轻飘飘揭过。
“我进宫。我去见他。”
秦墨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
“按规矩,你没有直接进宫面圣的资格。”
赵怀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语重心长,“有时候低个头,不算输。”
“官场就是这样,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镇武司银甲没资格,威武侯府的世子,有吗?”
秦墨看着他,眼神坚定。
“这头一旦低下去,以后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大不了,这身官袍我不穿了。”
“这个官,我可以不当。”
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傲气与底线。
有些事,可以退。
有些不公,半步都不能让。
今天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就会有无数个口子涌进来。
镇武司的脊梁,也就断了。
赵怀春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这世间的官,要是都像你这么想。”
“天下,早就太平了。”
秦墨没再多说,转身就往皇宫方向走。
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出入宫门,对秦墨而言本不算什么难事。
往日里向来畅通无阻,宫人见了他,也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世子。
可今日,到了养心殿外,却被拦了下来。
他静静站在廊下等。
没有像从前一样,很快就有太监出来宣他进去。
就这么晾着他。
过了许久,魏贤才缓步走了出来。
看着秦墨,语气平缓。
“世子,陛下今日不见人。”
秦墨抬眼,神色平静。
“今日秦墨是来辞官的。”
“这官职是陛下亲封,要辞,自然也要陛下点头。”
“陛下若是不见,就劳烦魏总管通传一声。”
“这官,秦墨不当了。”
魏贤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养心殿。
又过了许久,他才再次走出来。
“世子,陛下有请。”
秦墨迈步,大步走进养心殿。
李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头都没抬。
秦墨站在殿中,没有行礼,没有开口。
就那么静静站着,像一尊石像。
李隆自然知道他进来了。
也知道他心里憋着气。
良久,才放下朱笔,抬起头。
“心里有气?”
“不敢。”
秦墨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臣不过一个四品小官,哪敢跟陛下去生气。”
“你小子啊。”
李隆看着他,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赵恒一案,如今满城皆知。”
秦墨抬眼,直视着帝王,语气郑重。
“这是我镇武司开张以来办的第一件大案。”
“就这么草草了之,以后,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朕不是跟苏文渊说了吗。”
李隆皱了皱眉,“对外宣称按律处决,人悄悄送走。”
“百姓要的公道,朕给你了。这不就行了。”
“这不叫公道。”
秦墨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叫徇私枉法,这叫自欺欺人。”
“您能瞒过百姓,能瞒过满朝文武,瞒过世家门阀吗?”
“这个先河一开,往后就会有无数人找上门来。”
“今天是荣亲王,明天是其他王公贵族。”
“都来要一场‘表面公道’,都来掩盖一桩桩罪恶。”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镇武司成立的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
“上至王孙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一体同查。”
“合着到最后,只有下,没有上?”
“合着我镇武司,就只敢抓老百姓,不敢碰权贵?”
李隆看着怒气冲冲的少年,沉默了许久。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身上的帝王威严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长辈的疲惫。
“他和你一样,都是朕的子侄。”
“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老二就这么一根独苗。”
“他跪在朕面前,求他这个当大哥的,保儿子一条命。”
“你说,让朕怎么拒绝。”
这番话,不像是帝王该说的。
倒像一个夹在亲情与规矩之间的兄长。
他是皇帝,可他也是人。
也有私心,也有亲情。
对秦墨是如此,对李恒,亦是如此。
第114章 这官是陛下给的,今日,臣还给您
“可您首先是帝王。”
秦墨没有半分退让,声音掷地有声。
“律法大于天。这是您说的。”
“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镇武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镇武司第一桩案子,就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收尾。”
“臣回去,怎么跟长安堂几百号兄弟说?”
“说杀人犯是陛下的侄子,咱们杀不得?”
“说以后遇到皇室宗亲,都绕着走,咱们招惹不起?”
“文武百官、世家门阀,咱们也都别抓了。”
“以后镇武司就管管邻里纠纷、小偷小摸得了。”
“但凡沾点身份背景的,咱们都退一步。”
他看着李隆,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不甘。
“陛下。”
“您亲手立的规矩,不能由您亲手打碎。”
“不然,这天下的法,就真的没人信了。”
养心殿里一片安静。
李隆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一边是血脉亲情,兄弟求情。
一边是律法威严,少年赤诚。
这道选择题,比朝堂上任何一道奏章都难。
养心殿里静了很久。
烛火跳动,映着李隆紧锁的眉头。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无力地摆了摆手。
“按大乾律法办吧。”
秦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缓缓开口。
“臣请,当街斩首,以正律法。”
李隆猛地睁开眼,“啪”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
“不可能!”
“他终究是皇室血脉,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皇室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秦墨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再争辩,不再疾言厉色。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陛下若真顾着皇室颜面。”
“李恒就不该在京城当街纵马,踩死祖孙二人。”
“就不该在青楼里,把一个清倌人折磨到跳楼自尽。”
他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个姑娘临死前说,这世间没什么意思,死了,就干净了。”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被踩死的老人孩子是您的子民,被逼死的姑娘也是您的子民。”
“当他们的命都得不到公道的时候。”
“陛下的脸面,真的还在吗?”
李隆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
“世子,你越矩了。”
魏贤上前一步,沉声呵斥。
秦墨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少年人的脊梁,像淬火的钢,宁折不弯。
他心里的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
为了掰正,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陛下,臣今日,确实是来辞官的。”
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要挟的意味,只有陈述事实的认真。
“若连您都给不了臣想要的公道,那臣留在这朝堂之上,也没什么意义。”
“世家刺杀臣,臣接着,从未怨过。”
“因为臣知道,陛下和臣一样,都想给普通人一条活路。”
“可陛下面对世家能持公,面对皇室,反而做不到了。”
“是不是有朝一日,世家都倒了。”
“皇室,就会变成下一个世家?”
“这样的世道,不是臣想要的。”
他抬手,解下肩上的银甲束带。
沉甸甸的银甲落在青砖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这官是陛下给的。”
“今日,臣还给您。”
少年转过身,步履平稳,往殿外走。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李隆看着地上的银甲,又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
胸口像堵着什么,闷得发慌。
“站住。”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朕,答应你。”
“或许……你是对的。”
“李恒是朕的子侄。”
“可那些人,也是朕的子民啊。”
这是九五之尊,第一次低头认错。
秦墨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臣代死者,谢陛下。”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李隆有多难。
这位帝王从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他有铁血,也有柔情。
正因为如此,才更难。
“少来这套。”
李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却没了怒意。
“不答应就要辞官,答应了就谢朕。”
“你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墨站起身,也不生气,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回来!”
李隆又叫住他,指了指地上的银甲。
“这东西不要了?”
“要。”
秦墨快步走回去,弯腰捡起银甲,抱在怀里。
冲李隆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离开了养心殿。
脊背挺得笔直,像雨后拔节的竹。
这是他据理力争来的公道。
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若李隆真的不答应,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这笔血债。
这官,他也可以不当了。
回到镇武司总司,秦墨径直找到了赵怀春。
赵怀春正站在书架前翻公文,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书卷。
“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成了。”
秦墨站在他面前,少年意气,眉眼明亮。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光风霁月。
赵怀春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好小子,有你的。”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眉。
“李恒终究是皇室宗亲,就算判斩,也不会闹市行刑。”
“多半是赐白绫,或是毒酒,留个体面。”
秦墨看着他,语气认真。
“陛下答应了,明日正午,东区菜市口,当街处斩。”
赵怀春脸色骤变。
怔怔地看着秦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荣亲王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
李恒更是荣亲王独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万寿节前夕,这般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换做旁人,这事早就压下去了,连水花都不会有。
若非秦墨,李恒这一次,恐怕真的就逍遥法外了。
第114章 秦大人万岁!
荣亲王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
李恒是荣亲王独子,金枝玉叶。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万寿节前夕,这般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换做旁人,这事早就压下去了,连水花都不会有。
若非秦墨,李恒这一次,恐怕真的就逍遥法外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秦墨缓缓开口,目光坚定。
“我不希望这句话,只是一句写在纸上的口号。”
“想让世人知道人命金贵,想让权贵知道律法无情。”
“就得用李恒这种狂徒的血,来祭这面旗。”
少年眼中有光。
像寒夜星火,微弱,却执着地想照亮整片黑夜。
“我不如你。”
赵怀春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如你。”
“当年的锐气,早被磨平了。”
当初荣亲王府上门施压,是他硬顶着压力,给秦墨争取了时间。
可帝王的意志,他抗不住。
但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能撼动帝王的心思。
那个人叫秦墨。
两人并肩,一同去找苏文渊。
指挥使书房里,苏文渊还在伏案整理名册。
镇武司草创,上下人事都要他一一敲定,再呈报陛下。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
“陛下已经传口谕了。”
苏文渊看着秦墨,脸上没有半分被下属越级打脸的不悦。
反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释然。
“秦墨,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我们这些老东西,年轻时候也有过意气风发。”
“可走着走着,就变了。”
“走一步,看三步,事事权衡利弊,处处思量得失。”
他回过头,看向秦墨。
“大乾,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做得好。”
秦墨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怨怼。
他懂。
他敢直面帝王,敢掷下官袍。
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在李隆心中的分量,也清楚身后有秦虎,有威武军团。
无论如何,他都能全身而退。
可苏文渊、赵怀春他们不一样。
他们只是臣子。
纯纯粹粹的臣子。
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军方靠山。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输不起。
李隆不是铁血帝王,可他终究是帝王。
他的柔情,会给秦墨,会给李恒。
却不会轻易给这些兢兢业业的朝臣。
李恒要被处斩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座京城。
李恒是什么人?
当今陛下的亲侄子,荣亲王的独子。
论身份尊贵,大乾能压过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连他都逃不过镇武司的审判。
京城百姓这才真正明白。
“镇武司” 这三个字,不是喊给人听的空话。
它代表着公道。
代表着守护。
是真真正正,为平民百姓撑腰的地方。
满城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最震惊的,还是各大世家。
他们原本都等着看镇武司的笑话。
成立以来第一桩大案,就撞上了亲王独子、陛下亲侄。
一边是律法威严,一边是皇室血脉。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帝王怎么选。
在大多数人看来,最好的结局无非是做场戏。
对外宣称处决,暗地里把人送走。
既给了百姓 “公道”,又保住了李恒的命。
这是朝堂惯用的手段,也是他们预想中的结果。
可谁也没想到。
李隆,竟然真的批了斩立决。
还是当街处斩。
第二日正午,东区菜市口。
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秦墨一身银甲,腰悬长刀,立在行刑台之上。
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台下越聚越多的百姓。
“秦大人!”
人群里,有个胆子大的汉子高声喊了一句。
“真…… 真要斩那位世子?”
“没错。”
秦墨开口,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刑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镇武司立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为恶之人。”
“在大乾的地界上,就要守大乾的国法。”
“世子也好,庶民也罢。”
“杀人,就必须偿命。”
他腰杆挺得笔直,字字铿锵,底气十足。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不到一年光景。
京城人早就忘了,威武侯府曾有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世子。
他们只知道,如今有位秦大人。
是真真正正为民做主的好官。
脚步声响起。
李恒被押了上来。
左右架着他的,是郑大力和赵念。
昔日张扬跋扈的亲王世子,此刻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像筛糠。
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拽上刑台的。
“是他!就是他!”
人群里有人惊呼。
“那天我亲眼看见,就是他的马,踩死了刘家祖孙俩!”
“镇武司万岁!秦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菜市口。
一声高过一声。
这份公道,不是给他们某一个人的。
是给每一个活在底层、曾被权贵踩在脚下的普通人的。
李恒被按在铡刀前,浑身瘫软。
裤裆处慢慢洇开一片湿痕,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腥臭难闻。
堂堂亲王世子,临死前,竟连半点体面都没保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上刑台。
是荣亲王。
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秦墨。
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人生吞活剥。
秦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他身后站着的是律法,是公道,是千千万万百姓的眼睛。
他不怕。
任何人的威胁,他都接得住。
第115章 连我都不敢查,就更没人敢碰了
“秦墨。”
荣亲王咬着牙,一字一顿,冷若冰霜。
“本王,记住你了。”
秦墨淡淡一笑,没接话。
懒得接,也没必要接。
荣亲王移开目光,走到李恒面前。
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独苗。
眼眶瞬间就红了。
“恒儿,是爹没用。”
“爹没保住你。”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恒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不想死!爹你救救我!”
“你去求大伯!你去求陛下!让他饶了我!”
“王爷。”
秦墨冷声开口,打断了这场父子诀别。
“时辰到了。”
“请回吧,莫要耽误行刑。”
“好,好得很。”
荣亲王深深看了秦墨一眼,眼神怨毒。
“我们来日方长。”
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萧瑟,却又带着一股阴鸷的戾气。
“秦墨!秦墨你别杀我!”
“我给你钱!多少银子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李恒的哭喊撕心裂肺。
可下一秒,戛然而止。
秦墨抬手,长刀落下。
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为了给这世道一个公道,他不介意让恶人的血,染红脚下的土地。
“好!好啊!”
“杀得好!”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姓们拍着手,喊着好,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罪恶伏诛。
他们好像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一个真正太平的世道,或许真的要来了。
而台上那个银甲少年,就是第一个撕开黑暗的人。
“秦大人万岁!”
“秦大人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秦墨抬起头,手中长刀还滴着血。
他微微抬手,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传遍了整个菜市口。
“日后若有冤屈,尽管来东区长安堂找我秦墨。”
“旁人给不了你们的公道。”
“我秦墨来给。”
这句话,顺着风,传遍了东区。
也会顺着百姓的口,传遍整座京城。
秦墨这两个字,从此深深烙在了京城百姓心里。
这个浑浊的时代,好像真的迎来了一束光。
万寿节临近,京城本该处处喜庆。
可荣亲王连李隆的寿辰都没参加。
当日便带着家眷离京,返回封地。
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泄着他的愤怒与不满。
随着李恒人头落地,京城悄悄变了天。
镇武司三个字,成了一块活招牌。
百姓们提起,个个竖起大拇指。
权贵们提起,多了几分忌惮。
但这份名声,大多只落在东区长安堂。
至于西区的随风堂,则成了百姓口中的笑谈。
人人都知道,李恒当街纵马杀人,事发在西区。
可西区的镇武司,自始至终没敢动一下。
任由凶徒大摇大摆从西区跑到东区继续作恶。
对此,秦墨没有半句评价。
他站在长安楼顶,望着西区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不是所有人,都有底气豁出去。
也不是所有人,身后都站着威武侯府。
官场这潭水太深。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些日子,秦墨很少回威武侯府。
吃住几乎都在长安楼顶楼。
身为一堂之主,他要盯着整个机构的运转。
大到案件复核,小到巡街排班,都要心里有数。
好在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命案并不多。
四位主事各管一摊,处置得井井有条。
很少有需要他亲自拍板的事。
“墨哥!墨哥!”
楼梯口传来气喘吁吁的喊声。
秦墨从卷宗里抬起头。
是李轩。
倒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少年快步走上楼来。
从前那个锦衣华服、处处精致的三皇子,如今换了一身粗布衣裳。
料子普通,边角还有磨损。
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些。
眉眼间却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沉稳。
看着倒像个跑惯了路的寻常百姓。
“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
秦墨起身,给他倒了杯凉茶。
看着他这副流民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父皇让我入户部历练。”
李轩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我查账的时候发现,江南是产盐重地,盐田占了大乾三成。”
“可每年上缴的税银,竟和普通州郡差不了多少。”
“这不合常理。我就自请去了趟江南,想查个究竟。”
“确实不对劲。”
秦墨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判断。
“江南富庶,盐利更是大头,税银不该是这个数。”
“我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
李轩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挫败,“明面上的账本都做得漂漂亮亮,挑不出错。”
“我也学着你乔装成百姓,暗地里查访。”
“可查来查去,都没拿到实锤。”
“我能断定,江南肯定有大规模私盐贩卖。”
“但就是抓不到证据。”
“能查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秦墨看着他,缓缓开口,帮他梳理方向。
“但你查的路子,得改一改。”
“第一,私盐生意体量巨大,靠散商做不起来。”
“背后必然有大势力撑着,有专门的运输队伍和安保人手。”
“从漕运、镖局、盐场雇工这些方向查,比盯着账本有用。”
“第二,这么大的生意,当地官府不可能不知情。”
“甚至州府县衙,本身就是参与者。”
“你只查商户,不碰官场,永远查不到根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
“江南是岳家的地盘。这只老虎,可不好啃。”
岳家,六大世家之一。
执掌户部多年,根深蒂固。
说句不好听的,江南盐道,就是岳家的钱袋子。
更关键的是,岳家嫡女是当今太子妃。
未来极有可能母仪天下,成为大乾皇后。
“你去江南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不想让你看见的,你半分都碰不到。”
“就算真让你摸到了证据,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江南,都是两说。”
“岳家背后,不只是一个户部尚书。”
“还有太子妃,还有太子。”
“真查下去,你等于同时对上孙、岳两家,还有储君。”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把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一出手就盯上了最硬的骨头。
“我不怕。”
李轩坐直身子,眼神异常坚定。
“我是大乾的皇子。”
“连我都不敢查,就更没人敢碰了。”
哪怕对上岳家,对上太子,他也不能退。
他这一退,江南盐政的窟窿,就永远堵不上了。
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第116章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成
“有这份心是好事。”
秦墨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建议。
“回去先见你父皇,听听他的意思。”
“别去找你母妃,也别去找你舅舅。”
外戚掺和进来,事情只会更乱。
“好,我听你的。”
李轩重重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想法。
“如果你还打算去江南。”
秦墨笑了笑,“我给你写个法子。”
“照着做,大概率能破局。”
“我来就是找你出主意的!”
李轩眼睛一亮,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
“你脑子比我好使,办法肯定比我多。”
秦墨没再多说。
铺开一张麻纸,提笔蘸墨。
将思路一条条写在纸上,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写完对折,递给李轩。
“拿给你父皇也看看。”
“问问他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好!”
李轩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注意安全。”
秦墨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李轩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秦墨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从前憨直跳脱的三皇子,也长大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慢慢看完了那张麻纸。
半晌,才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儿子。
“没先去找你母妃和你舅舅问问?”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有。”
李轩摇了摇头,答得坦荡。
“儿臣回京,先去长安堂找了秦墨。”
“听完他的主意,就直接来见父皇了。”
“想清楚了?”
李隆放下纸张,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认真了几分。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得罪人多,风险也大。”
“儿臣想清楚了。”
李轩抬起头,第一次毫无怯意地直视着自己的父皇。
“若是连儿臣都不敢去做,那就更没人敢做了。”
少年的眼眸里,闪着坚定的光。
那是有了目标、有了担当之后,才会有的神采。
李隆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欣慰。
“好。”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放手去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魏贤,语气沉了下来。
“安排暗影台的人,暗中跟着三皇子。”
“他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老奴遵旨。”
魏贤躬身领命。
“秦墨这个法子,大体没什么问题。”
李隆走下台阶,把麻纸递回给李轩。
“细节处,你到了江南再随机应变。”
“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父皇。”
李轩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李隆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的三儿子。
黑了,瘦了。
却也更精神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闲散皇子了。
眼里有了光,肩上有了分量。
他伸出手,重重按在李轩肩上。
捏了两下,力道不轻。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四个字。
“注意安全。”
李轩感受着肩头的重量。
那是父亲压下的、不善言辞的厚重父爱。
他鼻尖微酸,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
随着国子监学子入职镇武司,国子监也开始了招生。
可每年国子监对外开放的寒门名额,只有十个。
除了朝中勋贵、世家门阀、皇室宗亲的子弟,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挤进去的,就这十人。
太少了。
少得可怜。
这样的选才方式,于国无益。
秦墨在长安楼顶,对着一张麻纸琢磨了好几日。
把前世记忆里的治学理念,翻来覆去筛了一遍。
九年义务教育不现实,如今的大乾国力,还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可科举取士,却迫在眉睫。
天下不能只有一座国子监。
各州各郡,都该有自己的学府。
要给天下寒门学子,开一道向上的门。
但他也清楚。
这么大的事,凭他一个人,推不动。
他去了太师府。
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座府邸装着太多回忆,每次路过,心口都要沉一下。
宋妙然走后,他总下意识绕着这里走。
怕看见岳父鬓边的白发,怕勾起两人都不愿碰的思念。
可今天,他不得不来。
宋渊是文官之首。
由他牵头推行科举,才名正言顺。
径直走到书房。
宋渊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点了点头。
“坐吧。”
老人声音平缓,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女儿走后,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秦墨心里也不好受。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敢回侯府,不愿来太师府。
就躲在长安楼顶楼,没日没夜地埋首公务。
用忙碌麻痹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从不对外人露半分。
“岳父。”
秦墨坐下,开门见山。
“今年国子监又要招生了。”
“每年只给寒门十个名额,这不公平。”
“向上的路,该留给所有心怀家国的学子。”
“不该只属于那些生而富贵的世家子弟。”
他坐得端正,看着宋渊,眼神认真。
“你以为当年这十个名额,是凭空来的?”
宋渊叹了口气,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老夫当年顶着世家的压力,才撬开这一条缝。”
“为了这事,你两个大舅哥,都被外放到天洲之外。”
“这便是代价。”
宋渊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
这件事的对手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是大乾盘根错节的整个世家阶层,甚至包括皇亲国戚。
当年只开了一道门缝,宋家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真要把门全打开,得掀起多大的风浪。
“岳父。”
秦墨语气郑重,“若连我们都不做,这件事就永远没人敢提了。”
“寒门将永无出头之日。”
“除了参军入伍、拿命换军功,他们再没有第二条路能跨越阶层。”
“长此以往,我大乾还有读书人吗?”
“还是永远靠世家子弟代代相传?”
他据理力争,字字恳切。
宋渊沉默了很久。
看着眼前这个女婿,眼神里有执拗,有光。
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阻力太大了。”
他缓缓开口,“得陛下下定决心才行。”
“而且得有一套周全可行的法子。”
“这相当于把世家子弟的好处,硬生生分给寒门。”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看着秦墨,语气沉了下来。
“但你若真想做。”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顶一顶。”
“岳父放心。”
秦墨心中一暖,郑重道,“陛下那边,我去说。”
“苏文渊、凌镇岳、齐恒远,我也会去游说。”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成。”
第117章 那就取消举荐,废除世袭。
从太师府出来,秦墨没有回长安堂。
接连拜访了三位朝中重臣。
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刑部尚书凌镇岳,兵部尚书齐恒远。
这几位,都是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人。
也是真正能推动这件事的关键。
无一例外,全都答应了。
苏文渊本就是寒门出身,是李隆一手拔上来的。
最懂底层学子的苦,也最清楚世家垄断仕途的弊端。
凌镇岳和齐恒远,都是军伍起家。
当年天下大乱,他们凭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
可如今太平日久,没有大战,寒门子弟再难靠军功出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长此以往,朝堂只会越来越僵。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看好秦墨。
十七岁的地武后期,儒道、武道双修。
再给他十年,未必没有掀翻棋盘的实力。
什么百年世家、千年门阀,说穿了,不过是家里藏着几个半步宗师的老东西撑着。
真等秦墨成长起来,这些都不算事。
押注在这样的年轻人身上,不会亏的。
揣着满朝文武半数的支持,也揣着天下寒门的希望。
秦墨一步一步,走向皇宫。
养心殿内。
李隆坐在御案后,慢慢翻看着秦墨呈上的厚厚一摞方案。
封面上两个大字:科举。
方案写得很细。
在大乾各州郡,皆设地方国子监。
每州官学,至少招收百名寒门学子。
京城国子监,日后专收世家勋贵子弟,与地方官学分开。
取消传统的文武双院建制,地方官学只开文院。
有志武道者,自可去参军入伍。
十大军团从不缺武道苗子,寒门子弟凭军功出头,虽难,却有路。
真正难的,是读书人。
大乾从来没给过他们一条正儿八经的上升通道。
天高地远,来京城一趟的盘缠,就能掏空一个普通家庭。
这是秦墨从陈志远身上看到的。
那人固然可恨,可他说的话,却句句是真。
寒门子弟在京城立足,难如登天。
若家乡就有官学,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知道大乾如今入仕,靠的是什么吗?”
李隆放下方案,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
“知道。”
秦墨平静答道,“举荐,世袭。”
就像他自己,生在威武侯府,秦虎一句话,就能举荐他入威武军团。
到了年纪,顺理成章接掌大军。
秦虎看中谁,谁就能在军中任高职。
无需考核,无需查验才干。
全凭主官一句话。
“那你可知。”
李隆又问,“若按你说的,各州都培养学子,大批人涌入朝堂。”
“我大乾,养得起这么多官吗?”
“那就取消举荐,废除世袭。”
秦墨抬眼,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入仕必考,择优录取。”
“让无才无德的人下去,让有真才实学的人上来。”
“官员不在多,在能用。”
“这才是国家长久发展之道。”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隆看着他,眼神深邃。
废除举荐与世袭。
这四个字,可比开设官学、推行科举重多了。
这是要刨世家的根。
也是在动皇室宗亲的蛋糕。
他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一下,又一下。
殿内只剩下清脆的敲击声。
秦墨站在下方,腰杆笔直,不闪不避。
他知道这件事很难。
可再难,也得有人开这个头。
大乾要往前走,就不能永远被世家捆住手脚。
寒门子弟的路,也不该只有战场一条。
“你胆子是真大。”
李隆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种话,满朝文武没人敢当着朕的面说。”
“臣敢说。”
秦墨躬身,“因为臣知道,陛下也想改。”
“镇武司是第一步,科举,就是第二步。”
李隆看着他。
看着这个眼里有光、心里有天下的少年。
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案先留在这里。”
“朕好好看看。”
“这件事,容朕想想。”
秦墨走出养心殿时,日头正盛。
宫道悠长,他脚步平稳。
他知道,李隆动心了。
也由不得他不动心。
科举一开,等于硬生生撬开了世家垄断朝堂的裂缝。
这道缝一旦撕开,只会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天,世家再也捂不住向上的通道,再也无法把持仕途。
取消举荐与世袭。
给天下寒门学子一条出路。
这世道,需要武道强者镇守秩序,护国安邦。
可也需要读书人治理民生,维持法度。
只靠铁血镇压,换不来长治久安。
刚柔并济,才是兴盛之道。
李隆的决心,比秦墨预想的更足。
动作也快得惊人。
以太师宋渊为首,兵部、刑部、礼部三位尚书公开支持。
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附议。
朝中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也纷纷倒向了改革一边。
宋渊不愧是文官之首。
执掌大乾文坛朝堂数十年,根基深厚。
他缺的从来不是能力,只是一阵东风,一个敢放手去做的契机。
如今,这股东风来了。
金銮殿上,他一人、一嘴、一身风骨。
舌战群儒,将世家派系的官员驳斥得哑口无言。
从前他还有所顾忌。
怕儿子受牵连,怕女儿遭报复。
如今两个儿子远在天洲之外,女儿也去了凤鸾皇朝。
他再无牵挂。
女婿想做的事,他这把老骨头,就陪着疯一把。
最终,李隆一锤定音。
今年起,正式开设科举。
废除世袭举荐之制。
日后大乾入仕,必先过科举,再入官学修习,结业考核通过,方可授官。
京城国子监,取消世家子弟免试入学的旧例。
日后只录取科举名列前茅的百人。
从此,京城国子监便是大乾第一学府。
凡入学者,朝廷发放俸禄补贴,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政令推行得雷厉风行。
李隆的魄力,远超所有人预料。
表面上世家依旧声势浩大,底气十足。
可李隆心里清楚,他们早就外强中干了。
这短时间,世家损失太重了。
天武境强者,平日里十年都未必死一个。
可近期,却因秦墨接连折损数位。
秦虎单闯西境,斩宁家三位天武。
回京又重伤孙家半步宗师老祖。
再加上两次刺杀秦墨失败,折进去的四位天武死士。
世家的底蕴,早已伤筋动骨。
加上秦虎半步宗师的威慑力,李隆才敢如此强硬,硬顶着世家压力推行新政。
说到底,这世界终究是以武为尊。
拳头硬,说话才管用。
第118章 有本事你就在东区动我一下试试
长安楼顶楼,秦墨凭窗而立。
新政的细则,已经传了过来。
各州学府分三等,每年考核升级。
不及格者可留级一次,再不合格便除名。
大乾三十六州,每州设一座官学,每年至少招收百名寒门子弟。
用不了几年,第一批学子结业入仕。
大乾的朝堂格局,必将彻底改写。
世家垄断仕途的时代,终将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大乾,会迎来新生。
秦墨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隆手笔这么大。
连京城国子监的世家免试特权,都一并废除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底气,有一半是他和他爹打出来的。
世家不是消停了,也不是不恨他了。
是疼了,是怕了,是没底气硬碰硬了。
随着科举与官学的政令传遍各州。
秦墨的名声,在民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宋渊没瞒着,李隆也没刻意压着。
天下寒门都知道。
这条通天路,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硬生生为他们撬开的。
“如烟,查一下声望值。”
秦墨在心中默念。
“好的宿主!”
如烟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当前声望值十一万,还在稳步上涨哦!”
秦墨微微点头。
宋妙然走之前,他几乎清空了所有声望,为她兑换了神火。
短短时日,竟又攒下了这么多。
有斩李恒、立公道带来的民心。
有镇武司威名带来的敬畏。
更多的,是推动科举、开办学府,换来的天下寒门的感激。
“兑换四份天武境完整传承。”
秦墨语气平静,“匹配对象:王伯、郑大力、江怀、赵念。”
他从不信奉一人镇压一国。
真正的根基,是自己的班底。
让身边的人都强起来,才能替他扛住更多风雨,做更多的事。
这四位,如今都是半步天武。
忠心与否,他从未担心过。
先天重瞳在身,人心善恶,一眼便知。
能留在身边的,都是经得起考验的人。
“剩下的声望,兑换李白剑道传承。”
以诗载剑,以心驭气。
诗篇不尽,剑意不止。
这会是他儒道与武道结合的又一张底牌。
不多时,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被召上了顶楼。
秦墨坐在案后,将三只木盒推到他们面前。
盒中各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完整版天级心法,一套配套的天级武技,一柄量身打造的天级长刀。
三人都是用刀的。
可刀的品性各不相同。
郑大力、江怀的刀,走刚猛杀伐路数,血气厚重。
赵念的刀,偏阴诡狠厉,适合刑讯突袭。
心法功法也各有侧重,是如烟精准匹配的结果,绝不会错。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愣住了。
眼中的震惊,根本压不住。
在大乾,天级武道心法大多是残缺版。
完整版,历来只掌握在世家核心子弟、皇室宗亲手里。
哪怕做到高位,也未必能得见。
就像国子监武院院长钱亮,如今还是镇武司副指挥使,正三品大员。
一身功法,也不过是残缺天级心法。
一份完整的天级传承,价值无法估量。
那是可以当传家宝、撑得起一族底蕴的至宝。
如今,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摆在他们面前。
“老郑跟着我最久,性子我清楚。”
秦墨看着三人,语气平缓,“我信他。”
“你们二位,是我爹安排到我身边的人。”
“父亲的眼光,我信得过。”
“未来要走的路,风浪只会更大。”
“半步天武,不够。”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
“一个月。”
“我要长安堂,多出三位天武境。”
话音落下。
三人“噗通”一声,齐齐单膝跪地。
手中捧着木盒,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我等誓死效忠秦大人!”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秦墨坐在上位,看着三人。
长安堂的骨架,越来越稳了。
他的路,也越走越宽了。
秦墨将最后一份传承,亲自送去了威武侯府,交到了王伯手上。
老人跟着秦家一辈子,兢兢业业,这份天武传承,他当得起。
办完这事,他回了长安堂,全盘接下日常事务。
让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安心闭关突破,又从侯府库房调了一批修炼资源,送到三人院中。
或许是处斩李恒的震慑力太强,这段日子,京城东区的治安好得前所未有。
民间都传开了。
说小偷踩点,都得先看看脚下是东区还是西区。
就连百姓起了争执,放狠话都别有风趣。
“你敢不敢跟我去西区,咱俩练练!”
“不去,有本事你就在东区动我一下试试。”
诸如此类的笑谈,传遍了街巷。
百姓私下里,都把东区叫“平安区”。
更有意思的是,东区的房价都悄悄涨了一截。
牙行里甚至传出口号:住进东区不用怕,秦大人替你镇奸邪。
所以,即便三个主事都在闭关,秦墨也没想象中忙。
日常巡街、纠纷调解、小案查办,底下人都处置得井井有条。
他如今是正四品银甲,麾下铜甲、白衣数百人。
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
只需要定方向、掌分寸,自然有人把事办好。
日子过得飞快。
闲暇时秦墨便打磨修为,地武后期的境界早已稳固。
只等郑大力几人出关接掌事务,他便可以安心闭关,再进一步。
转眼,科举之日到了。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向寒门的取士大典。
不必再远赴京城,三十六州各设考场。
为保公平,李隆特意从禁军、边军抽调将领监考,互不统属,交叉巡查。
甚至明发上谕:科举舞弊者,证据确凿,可先斩后奏。
无论几品官,无论什么家世,人头落地。
科举总事由太师宋渊牵头,礼部尚书楚惊渊辅佐。
可调遣禁军、地方军团,权柄极重。
秦墨身为镇武司银甲,却没插手半分。
科举不在他的权责之内。
他的辖区,只有京城东区治安。
出了这片地界,便是越权。
大乾对权责划分极严,越权行事,历来是官场大忌。
他懂分寸,也守规矩。
郑大力三人闭关的这段日子,各州科举陆续放榜。
每州前五十名,由当地官府统一护送进京,参加最后的京城大考。
考题由宋渊与楚惊渊亲自拟定,绝密封存。
最终取前一百名,入京城国子监。
这一百人,将获得面圣资格,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
李隆要靠他们,一步步换掉朝堂旧血,搭建属于新朝的政治格局。
这第一步,至关重要。
第119章 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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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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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你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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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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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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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舍弃她,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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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若你不是他的夫人,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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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不像我,只能当一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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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棋子?还是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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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这劫,小僧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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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下辈子,我还当要您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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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真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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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看来,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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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慷慨赴死易,负重前行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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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想要的,是四海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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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如今的秦家,怕是已经是大乾第一世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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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那一年,你刚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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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不给就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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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为何县衙、京兆府都不肯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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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还望秦大人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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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没想到啊……你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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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我要做这从龙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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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加上本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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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愿为心中公道,赴这一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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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雷霆怒火,臣一人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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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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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这世道,是不是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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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你不会……想当我姑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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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难怪大哥这么看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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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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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全场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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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我看谁还敢说,秦家虎父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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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也好跟朕炫耀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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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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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他叫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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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敢问先生,何为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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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一统北荒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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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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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有些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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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天级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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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你,会是本座此生最大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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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今日,我便送你魂飞魄散,永坠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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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灵云宗的手段,当真是灭绝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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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荣亲王!你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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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秦墨,在此立下武道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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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别生在北荒,也别生在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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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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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看一看您觉得习以为常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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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别怕。世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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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他们还真当我秦墨是好脾气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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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让他回京,来看看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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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墨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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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朕不拘泥于一家一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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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这一梦,纵使千秋万载,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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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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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是我的夫君,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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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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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镇武司副指挥使,秦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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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你们谁敢接,就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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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必要的时候……会动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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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出来吧,血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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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朕的京城,也是你等邪祟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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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我想要的世道,谁也不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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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你,比北疆三州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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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此路艰险,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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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蝼蚁观天,岂知乾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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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只有战死的帅,没有投降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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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世子可愿,力挽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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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这老小子,还是这么鸡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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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我要建立自己的规矩,缔造自己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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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所以,大乾是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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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诸位可愿陪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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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李秘……你这个弑父弑舅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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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他给你的是信任,是一人之下的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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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他怎么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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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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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情之一字,暖人心,也伤人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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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我会像他护着我一样,护着李家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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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宋太师,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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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小人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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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绝不做域外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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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诸位,可愿随我金戈铁马,打下这乱世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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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只求陛下,善待大商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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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必尽心辅佐太师,共赴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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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就像……您护着我长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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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通知全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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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这北荒的王,我秦墨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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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我若投你,便是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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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我,看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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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大乾陛下……会不会善待大周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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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我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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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血脉亲情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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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级任务系统
(短剧已在红果上线。)
(红果过来的可直接跳到73章。)
秦墨之前认为穿越者不过是一群写网文的幻想。
但这一刻,他想说。
穿越好啊。
这穿越太好了。
大乾国,曾经乃是大荒域七十二诸国之一。
如今已是北荒域五大霸主之一。
乱世出豪杰,必然有人封侯拜相。
而秦墨的便宜老爹便是其中之一。
大乾威武侯,秦虎。
掌管大乾十大军团之一,龙虎军团。
独揽北疆三洲军政大权。
秦虎常年镇守北疆,战功一天比一天高,用他的话说。
儿子,爹都给你攒着呢,等哪天时间到了,爹就去给你求一个世袭罔替。
这也养成了前身骄纵的性子,加上秦虎坐镇北疆,无人管束,可谓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人称大乾第一纨绔。
至于前身是怎么死的?
夜战七大花魁,扶腰上马,力竭而亡。
秦墨做为一个单身资深屌丝,甚至有些羡慕前身的死法。
“系统降临,宿主还不速速迎接!”
一道可爱的声音响起。
“系统?”秦墨顿时站起来了。
“系统为神级任务系统,会随机发布新的任务,成功有奖励,失败无奖励,每一次任务宿主必须在规定时间之内完成,否则便会视为放弃任务。”
“系统发布第一个任务,与太师府千金宋妙然定亲。”
“任务奖励:神道筑基、神级武道心法、重瞳。”
“任务剩余时长:七日。”
秦墨顿时就兴奋了。
武者踏入武道的第一步便是筑基,秦墨这个二世子虽然不学无术,但威武侯花了巨大的代价将用各种天地灵宝才将他砸到了初武初期。
在初武境,武者必须打磨好根基,而这个根基也被划分了境界。
普遍便是凡级筑基,地级筑基,天级筑基。
神道筑基,更是听都没听过。
但是,系统出品,必然精品嘛。
至于这神级武道心法,秦墨不明白武道心法的等级,前身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事情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但重瞳,他太熟了。
至尊骨与重瞳的宿命纠缠,是多少人的意难平。
一想到任务内容。
订婚大乾第一美女,宋妙然。
太师府嫡女,太师宋渊的掌上明珠,甚至有皇子都倾心于她。
“这,难度有点大啊。”秦墨摸了摸下巴,感觉这件事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自己一个吃喝嫖赌的二世祖,去和人家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京城第一美女成亲。
这件事的轰动恐怕不亚于大乾国君驾崩了。
都怪前身,家世、相貌秦墨自认为不输于任何人,唯独这品行,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从门外秦墨就听得真真切切。
前身当时差一口气就嘎了,当然现在是彻底嘎了,但秦墨继位了啊,可这八百里加急已经通知威武侯了。
秦墨眼睛一转,要不,以死相逼,能不能成不说。
反正威武侯是他最大的希望了。
躺在床上的秦墨,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威武侯。
刚才还龙精活虎的,这个时候倒是有点奄奄一息的感觉,加上常年酒色过度有些苍白的脸色。
倒是很像一个大限将至的人。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威武侯当时眼睛就红了,拉着秦墨的手。
他这一生就娶了秦墨娘一个,也只有这么一个独子,那真是用命疼啊。
他知道秦墨纨绔,但是他想着自己的儿子,纨劣些就纨劣些。
这偌大的威武侯府还不够他一个人挥霍的?
自己挣了半辈子的军功,只要儿子不谋反,便足够保他一生顺遂了。
“爹,我的爹,您可回来了。”秦墨挣扎着起身,轻轻咳嗽了两声。
常年纵欲过度,脸色发白,倒还真有一点大限将至的感觉。。
“谁,到底是谁,敢伤我儿这般。”威武侯秦虎大怒,一身武道修为再不遮掩,直达九霄云外。
这可是京城,大乾天子脚下,自然吸引了诸多目光的窥探。
“宋妙然。”秦墨开口道。
“宋家那小女?”秦虎好奇道。
“对,就是她!”
秦墨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深情款款道:“自从见到她第一眼,儿子便茶不思饭不想,终日都是她的身影。”
“孩儿发誓,若不能娶她为妻,便终生不娶,甚至剃度出家,与这红尘永别。”
“那可不行啊,儿子,爹就你一个儿子,这不行,这不行。”
秦虎连忙摇头,开玩笑,就这一个独子,要是出家了,这还玩个屁啊。
“爹,你说,这辈子我能娶到妙然嘛。”秦墨将目光放在了秦虎的身上,充满了渴望。
他的渴望不是假的。
宋妙然等于天道筑基、神级武道心法、重瞳。
他太渴望,茶不思饭不想都说小了,要不换成至死不渝?
“儿子。”秦虎一脸为难看着自己儿子,这一脸肾虚公子的样子。
“并非是他太师府的门槛高,我威武侯府低他一头,而是你这德行在这京城太有名了,你爹若是开口,我怕把那宋老头给气死。”
“爹呀。”秦墨顿时嚎啕痛哭。
“那你就让儿子自己独自伤心,这一生郁郁而终,若是连心爱的女子都娶不到,儿子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期盼了。”
爹,你知道她多重要嘛,你知道嘛!
“唉,罢了,罢了。”
秦虎叹了一口气,仿佛下一个某种决心:“爹就豁出这张老脸了。”
第2章 不够吗?
秦虎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乾高层。
这位北疆的定海神针,常年镇守边关,轻易不回京城。
若非听说儿子在青楼昏厥,丢了半条命,这位铁血侯爷断不会擅离防地。
大乾朝会,太和殿。
钟声三响,百官鱼贯而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秦虎一身玄黑铁甲,腰悬长剑,大步走了进来。
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冷响。
他面色刚毅,目光如鹰,扫过殿内众人。
所过之处,百官纷纷侧身避让。
这位常年不在京城走动的威武侯,自带一股沙场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是大乾威武侯,北疆三州节度使。
正二品实职,手握龙虎铁骑,是北疆真正的定海神针。
朝会正式开始。
文臣以太师宋渊为首,武将以太尉孙法为首。
六部尚书紧随其后,文武分列,秩序井然。
唯有一道身影,格格不入。
秦虎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铁甲未卸,长剑未除。
进殿不卸甲,见驾可持剑。
这是独属威武侯的特权。
“陛下,臣有本奏。”
秦虎上前一步,声音浑厚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回响。
“准奏。”
李隆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看着下方的爱将,神色郑重了几分。
秦虎开口,从来没有小事。
“前日,臣亲率八千龙虎铁骑,夜袭白玉关,一举破城。”
“长驱直入,收复凤阳城,夺回失地三十里。”
“阵斩北莽大将呼延骨,歼敌一万余人。”
秦虎抬起头,双手抱拳,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凤阳城!”
李隆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一字一顿念出这三个字。
他年少登基,南征北战,开疆拓土,一生功勋无数。
唯独凤阳城,是他登基后丢的第一座城池。
这块心病,压了他十几年。
没想到,今日竟被秦虎收回来了。
“好!好!”
李隆连说两个好字,龙颜大悦,难掩激动。
“秦虎,你做得好!”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给的,都答应你。”
帝王一诺,重逾千斤。
满朝文武都看着秦虎,心里盘算着他会要什么。
加官?进爵?还是赏万金、赐良田?
秦虎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
“犬子秦墨,已近及冠之年。”
“臣听闻太师府三小姐宋妙然,才貌双全,品行端方。”
“臣斗胆,请陛下赐婚。为犬子求娶宋小姐。”
一句话,满殿死寂。
李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秦虎拼着性命打下凤阳城,只求一桩婚约。
还是求娶宋渊的女儿。
太师宋渊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秦虎,眼神里几乎要冒火。
把宝贝女儿嫁给那个京城第一纨绔?
想都别想!
“陛下!臣有异议!”
不用宋渊开口,御史台中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威武侯世子顽劣不堪,整日流连青楼赌坊,声名狼藉,绝非良配。”
“此等婚事,恐委屈了宋小姐,也有损太师颜面,请陛下三思!”
秦虎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名御史。
鹰隼般的眸子寒光一闪,杀机毕现。
他是北疆军神,一生南征北战,杀人如麻。
一身血气沉淀下来,只一个眼神,就不是寻常文臣能扛得住的。
那御史对上秦虎的目光,浑身一颤,“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脸色瞬间白了。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陛下,世子确非小女良配。”
宋渊终于开口了,语气沉重,态度坚决。
他的掌上明珠,绝不能推进火坑里。
真嫁给秦墨那个纨绔,女儿这辈子就毁了。
“陛下,宋太师之女品貌端庄,放眼大乾也难寻几位匹配之人。”
太尉孙法也站了出来,沉声附和。
他与秦虎素来政见不合,边境兵权、军中任免,摩擦不断。
这种时候,自然要站出来踩一脚。
“请陛下三思。”
文武两班的领头羊,罕见地站在了同一边。
他们身后的派系官员见状,也纷纷躬身附和。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满殿都是反对的声音。
呵。
一声轻笑,从秦虎喉间溢出。
清冷,淡漠,带着几分不屑。
他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所过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孙太尉。”
他看向孙法,语气平淡,字字却都扎心。
“当年你总督北疆军务,连丢三城,损兵折将。”
“那时候,你怎么不三思而后行,替大乾守住疆土?”
孙法脸色瞬间涨红,又转青白,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
那是他一生的污点,也是他永远压不过秦虎的原因。
“还有诸位大人。”
秦虎目光扫过满殿文臣,声音沉了下来。
“当年北莽二十万大军南下,兵临城下,山河动摇。”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替陛下三思?怎么不替百姓三思?”
“老子在边关浴血奋战,拿命换回来的军功。”
“今天用这身战功,替我儿子求一桩婚事。”
“不够吗?”
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秦虎的军功,是实打实的。
北疆十年安稳,是他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南征北战的赫赫功勋,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谁都能反驳,唯独没资格反驳他的战功。
李隆坐在龙椅上,也有些头疼。
一边是自己最倚重的爱将,刚刚立下大功,军心所向。
一边是满朝文武,世家根基。
就算他是帝王,也不能全然不顾两边的情面。
硬压下去,寒了武将的心。
顺了文臣的意,又对不起秦虎。
第3章 让各位见笑了
“婚事之事,终究是儿女终身。”
“散朝之后,宣秦墨与宋妙然入宫。”
“朕亲自问问他们二人的意思。”
这话一出,算是给两边都递了台阶。
他心里,其实还是想保这门媒的。
“臣,谢陛下隆恩。”
秦虎躬身行礼,不再多言。
满朝文武也没人再敢反对。
威武侯府。
秦墨还躺在床上。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那位便宜老爹,已经在朝堂上为了他硬刚了满朝文武,拿一身赫赫军功,替他求娶宋妙然。
正想着,府中王伯急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入宫,去养心殿见驾。”
秦墨挑眉,起身换了身正式的常服,跟着宫人往外走。
到了宫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站着一道绿色身影。
少女身着碧色长裙,身姿窈窕,仪态端庄。
侧脸精致如画,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也带着几分忐忑。
正是宋妙然。
纵然秦墨前世见过无数美颜滤镜,也找不出半分瑕疵。
大乾第一美女,名不虚传。
养心殿外,宫人躬身通传。
“陛下,秦世子与宋小姐到了。”
殿内,秦虎与宋渊分坐两侧,都沉着脸,谁也不搭理谁。
李隆坐在御案后,低头批着奏折,也不开口。
殿内气氛僵得像结了冰。
听见通传,三人同时抬起头。
秦墨与宋妙然并肩踏入养心殿。
秦虎端坐在侧椅上,抬眼看向自家儿子,递了个 “安心” 的眼神。
“陛下。”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规整,仪态各有千秋。
“都坐吧。”
李隆放下朱笔,抬了抬手,示意宫人看座。
秦墨与宋妙然依言落座,一个身姿挺拔,一个温婉端庄,看着竟有几分登对。
“今日召你们二人前来,想必也听说了缘由。”
李隆目光落在宋妙然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朕就直说了,朕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宋妙然心思剔透,哪会猜不透帝王的想法。
李隆明显是想促成这桩婚事。
她微微垂眸,斟酌着开口:
“回陛下,臣女与秦世子素无往来,私下也从未交谈过。”
“这般仓促定下终身,未免太过儿戏。”
话说得委婉,却也留了余地。
既没直接拒绝,也没一口应承。
秦虎侧头看了秦墨一眼,眼神分明在说:
机会爹给你争取到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墨笑了笑,起身拱手。
“陛下,臣有个请求。”
“不知可否给臣与宋小姐片刻独处的机会。臣想亲口问问宋小姐的心意。”
“陛下金口玉言,婚事就算成了,若并非出自本心,也未必圆满。”
这话既给了宋妙然体面,也显出了自己的诚意。
李隆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了。
“也好。你们去御花园走走吧,说说话。”
秦墨与宋妙然躬身告退,一前一后出了养心殿,往御花园而去。
深秋的御花园,菊花开得正盛,金桂飘香。
“宋小姐是不是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唐突?”
秦墨先开了口。
宋妙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肯借陛下的名义压我,反倒主动求了独处。”
“单凭这一点,至少有几分真心。”
“那宋小姐是否愿意,闲聊几句?” 秦墨笑道。
“有何不可。” 宋妙然微微颔首。
“宋小姐觉得,太师府如今的风光,还能撑多久?”
秦墨一开口,就直指核心,毫不避讳。
宋妙然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太师的权势,是陛下给的。”
秦墨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宋太师年事已高,陛下却正值壮年,又修武道,寿元漫长。”
“太师退位是早晚的事,宋家谁来撑门楣?”
“放眼京城,能真正护住太师府尊荣的,有几家?”
“太尉?素来与太师政见不合。”
“六部尚书?各有派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妙然脸上。
“当然,皇子也行。可夺嫡的几位皇子,谁会选太师府?宋家没兵权,算不得强助。”
“所以,我一直都该是宋小姐的选项之一,对吧?”
秦墨语气淡然,语速不快,却说透了最现实的困境。
这是宋家最大的软肋,也是他秦墨最实在的底牌。
宋妙然沉默了许久。
风吹动她的裙摆,发丝微微拂动。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养心殿时,殿内三人还在等着。
秦虎与宋渊依旧不对付,李隆则慢悠悠品着茶。
见两人进来,四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臣女可以答应这门婚约。”
宋妙然先开了口,声音清亮,“但需威武侯府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
秦虎沉声开口,大手放在膝头,带着武将的干脆。
“第一,只做口头婚约。”
“第二,三年之内,秦墨不得再出入青楼赌坊。”
“第三,秦墨进入国子监,完成学业。”
宋妙然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三年为期,若秦墨都能做到,我宋妙然便如约嫁入威武侯府。”
“若做不到,婚约作罢。”
这条件算不得苛刻。
唯独第三条最难。
国子监是大乾最高学府,每年只有前十名能正式结业,受朝廷封官。
寻常学子苦读多年,都未必能成。
秦虎刚想开口,觉得第三条可以再议。
“我答应了。”
秦墨却抢先一步,声音平稳,没有半分犹豫。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鉴于宿主表现出色,额外奖励:诛仙剑。”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秦墨心中一动。
诛仙剑?
那可是上古仙剑!
赚大了!
“奖励发放:神道筑基。”
“奖励发放:万道归宗诀。”
“奖励发放:先天重瞳。”
一连串暖流瞬间从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
神道筑基的力量在体内扩散开来,洗髓伐脉,重塑根基。
卡在初武初期数年的境界壁垒,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破。
一股精纯磅礴的力量席卷全身,筋骨齐鸣,灵力运转自如。
初武中期!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破了。
殿内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订个婚而已,怎么还能突破境界。
灵气渐渐收敛,秦墨回过神,看着满殿异样的目光,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一时有感而发,有感而发。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
这理由,还不如不说。
第4章 威武侯的含金量
威武侯府的马车内。
“怎么样怎么样?妙然那丫头对你印象如何?” 秦虎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脸上写满了八卦。
“不知道。” 秦墨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自己上辈子也没谈过恋爱,哪来能摸清宋妙然这位少女的心思呀。
“管她怎么样!” 秦虎大手一挥,霸气十足地说道。
“只要你小子争点气,这媳妇就跑不了!到时候要是宋家敢赖账!”
“那登门拜访的,就不是当朝武威侯了,而是一个不讲理的天武境匹夫!”
“爹。” 秦墨伸手按住了秦虎的肩膀,轻声道。
“我已经把选择权交给宋妙然了。”
“我跟她说,无论一年后我有没有完成约定,这门婚事都由她自己做主。若是她心有不愿,随时可以解除婚约,我们武威侯府绝不为难她半分。”
秦虎怔怔地看着秦墨,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陌生的神色。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一直长不大的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儿子,国子监正好也能修行修行武道,对你来说也算一个好事。”秦虎道。
“国子监?那里还能修炼武道?” 秦墨有些惊讶。
“国子监分文武两院。文院是文官的孵化基地,武院也一样,都会被陛下重用。”
“你知道普通寒门子弟想要进国子监有多难吗?”秦虎解释道。
“有多难?” 秦墨虽然大概能猜到,但还是问道。
“需要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殿试,整整五关!”
“大乾人口数千万,每年赶考的学子不计其数,可国子监每年对外招生,也不过区区十人。” 秦虎拍了拍秦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而你,从一出生就有这个资格。这是爹用命挣来的。”
“那我这不就是妥妥的关系户吗?不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啊。” 秦墨苦笑道。
“儿子,你记住。” 秦虎脸色变得无比严肃,“就算从他们祖宗十八代算起,他们所有人的功劳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爹我一个人。”
“今天爹就跟你好好说说,为什么我秦虎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陛下赐婚,能让宋妙然心甘情愿地答应这门亲事。”
秦墨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大乾能从一个边陲小国,发展到如今北荒域五大霸主之一,你爹我功不可没。但这些功劳都是虚的,说出去威风,骗骗老百姓还行,我们这种人不信这个。”
秦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真正的原因是,我是十大军团主帅里唯一一个天武境巅峰的强者。”
“你可能会想,十大军团的主帅都是天武境,差距能有多大?那爹今天就告诉你实话 。”
“其余九位主帅加在一起,我赢不了他们,但若是生死之战,他们九个都会死。当然,你爹我可能也会付出一些代价,但我一定能活着。”
“就连如今武官之首、太尉孙法,也照样打不过你爹。在整个大乾,能打过我的人屈指可数,至于是谁就不和你细说了。” 秦虎看着秦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你记住,以后万事无需委屈自己。这大乾天下,能让你爹我低头的人,没几个。”
今天秦虎很高兴,话也格外多。
其实秦虎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儿子。
打不得,骂不得。秦墨的眉眼长得太像她了,一样的清秀,一样的好看。
每次看到儿子,他就会想起那个一袭白衣、仗剑走天涯的女子,心就软成了一滩水。
所以哪怕秦墨再混账,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父子俩坐在院子里,聊着家常。
今夜秦虎便要赶回北疆,北疆的百姓还需要他。
对于这个认识不久的便宜老爹,前世是孤儿的秦墨,心中有着一种非常强烈的归属感。
离别在即,心里更是充满了不舍。
“走了儿子。”
秦虎站起身,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只为了自己活着。北疆还有数百万百姓等着爹去守护呢。”
他不只是秦墨一个人的父亲,更是北疆千万百姓的守护神。
北方的国门,需要他来镇守。
“爹,一路顺风。” 秦墨的声音,有些哽咽。
作为父亲,他是合格的。
作为武威侯,他更是无可挑剔。
秦虎大笑着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秦墨独自回到了武威侯府。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这座偌大的府邸。
侯府很大,下人也很多。
管家姓王,秦墨叫他王伯,是跟着秦虎一起打天下的老人。
武威侯府有三百私兵,这是李隆特许的。
整个京城,有这份殊荣的人屈指可数。
直到现在,秦墨才终于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划分。
第一境是初武境,也就是他现在的境界。
往上依次是地武境、天武境。
至于天武境之上还有什么境界,他就不知道了。
月色渐浓,秦墨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前身给他留下了十二个贴身侍女,大部分都是他在外面坑蒙拐骗回来的。
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侍女,秦墨心中叹了口气。
前身造的孽呀。
这些女孩子还有大好的青春,放她们回家,去过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安排。
秦墨叫来王伯,让他给这些侍女每人发一笔丰厚的银子,放她们回家。
秦墨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还有两个侍女。
一个叫素心,一个叫听竹。
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侯府侍女,而是秦墨的母亲当年留在他身边的人。
前身当年混蛋,看中了素心的温婉大方和听竹的清冷俏丽,想要强行让她们做贴身侍女。
可惜这两个侍女都不是普通人,前身一个初武初期的战五渣,根本打不过她们。
恼羞成怒之下,便把她们打发到了后花园去种花种草,还下令不准踏出后花园半步。
“王伯,去把素心和听竹叫过来,我有话跟她们说。” 秦墨说道。
“是,少爷。” 王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看了秦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第5章 娘亲
没过多久,两个女子便走了进来。
从前身模糊的记忆里,秦墨很快认出了她们。
左边那个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的是素心,右边那个身姿挺拔、神色清冷的是听竹。
“少爷。”
两人齐声行礼,声音一个温柔一个清冷。
素心抬起头,看着秦墨,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当年夫人离开前,特意将她们姐妹二人叫到身边,嘱咐她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少爷,等少爷及冠之后,再将那件东西交给他。
可那年少爷才十二岁啊,竟然想要对她们行不轨之事。
她们无奈之下,只能出手阻拦,没想到公子因此恼羞成怒,将她们发配到了后花园,一罚就是这么多年。
算着日子,少爷今年正好及冠了。
听竹则是低着头,不肯看秦墨,显然心里还憋着一股怨气。
秦墨看着两人,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认真道。
“素心姐姐,听竹姐姐。我年少无知,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对不起你们。今天,我在这里向你们郑重道歉。”
“少爷言重了。”
素心温柔地笑了笑,“我们本就是夫人派来伺候少爷的,以前的事情,我们早就忘了。”
“哼。” 听竹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语气已经软了很多。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秦墨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这两个侍女,也不是真的讨厌他。
刚才道歉时,他隐约感觉到两人身上藏着远超自己想象的气息,心念一动,重瞳悄然转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辉。
听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秦墨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清澈,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素心体内的灵气温润如水,在经脉中流转自如,修为赫然已是地武境初期。
听竹体内的灵气则凌厉如剑,每一缕都带着刺骨的锋芒,甚至在她的骨骼上,隐隐能看到天生的剑纹,竟达到了地武境后期。
秦墨心中剧震。
他原本以为这两位侍女充其量不过初武境巅峰,没想到竟然都是实打实的地武境高手!
娘亲当年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为自己留下了两位地武境侍女?
她们还如此年轻。
“对了。”
素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盒子,双手捧着递给秦墨。
“少爷,这是夫人当年离开前,特意嘱咐我们等您及冠之后交给您的东西。”
秦墨接过白玉盒子,只觉得入手冰凉。
秦墨打开锦盒,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枚温润的青玉玉佩,和一封泛黄的信纸。
他没有先碰玉佩,而是拿起了那封信。
“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已离开你第十六个年岁了,未能伴你左右,是为娘一生的遗憾。”
“娘知道,这些年你一定承受了很多,也必然会被人指指点点,墨儿,你并非天生武道天赋不佳,而是娘将其封印了,这是为娘的苦衷,亦是对你的守护。”
“如今时机成熟,那枚玉佩便是解除封印的钥匙,娘亲也不便与你多说,娘亲的身上背负着一界的兴旺,容不得半分的任性。”
信很长,诉说了一个母亲离开了孩子十六年的不舍,话语之中尽是难言之隐。
最为关键的便是,秦墨的武道天赋并非天生废材。
而是天生剑体,最为纯粹的剑道圣体。
信封握在秦墨的手中慢慢消散融入了那枚玉佩之中,玉佩缓缓飞起,融入至秦墨的身体中。
一股浩瀚磅礴的剑道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最纯粹、最锋锐的先天剑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温养在他窍穴中的诛仙剑感应到同源的气息,顿时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震颤不休。
十六年的封印一朝解除。
被压抑了十六年的剑道天赋,终于在此刻彻底觉醒。
剑道圣体,现!
秦墨低喝一声,诛仙剑自窍穴中破空而出,悬浮在他身前,自发地流转着剑光,协助他稳定着体内狂暴的剑意。
诛仙剑不愧是仙剑,狂暴的剑意在他的压制之下渐渐变得温驯。
半个时辰后,秦墨终于彻底压制住了觉醒带来的能量暴动。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不再是那个略带轻浮的纨绔世子,而是变得锋锐、凌厉。
他如同被温养了十六年的绝世名剑。
今日终于出鞘,锋芒毕露。
他抬起手指,一缕银白色的能量在指尖流转跳跃。
这股能量与灵气截然不同,充满了毁灭性的锋芒,却又与他心意相通,运用自如。
剑意! 听竹失声惊呼,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年纪轻轻便达到地武后期,哪怕放在整个北荒域,也是顶尖的天才。
可即便是她,也没能领悟剑意。
剑意? 秦墨看着指尖的银芒,问道,你说这股狂暴的能量,就是剑意?
没错,少爷,这正是剑意。
素心连忙解释道,武者的世界很大,道法万千,但所有武者都有一个共识:杀力最强之道,便是剑道。而剑道的入门,便是领悟出剑意。”
“无剑意,不剑修。
最后几个字,素心说得很重。
剑修,很少见吗? 秦墨问道。
对于武道,他确实还只是一知半解,连最基本的常识都还没来得及了解。
少见,非常少见。 素心的语气无比郑重,您别看武者几乎人人腰间都挂着一把宝剑,但整个大乾,据我所知,没有一个真正的剑修。”
“就拿听竹来说,她天生亲近剑道,是万中无一的剑修苗子,夫人当年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可即便是她,如今也未曾登堂入室,真正窥得剑道的门径。
听见素心拿自己举例,听竹罕见地没有反驳。
没有谁比她更明白一个真正剑修的珍贵。
同境无敌,这是无数年来用鲜血验证过的真理,没有人敢在同境界自称能战胜一名剑修。
秦墨指尖的剑意再次亮起,柔和的银芒在他指尖跳跃。
这股力量不来自系统,也不来自后天修炼,而是来自于他的娘亲。
她有她的苦衷,缺席了他整整十六年的人生,却在重逢的第一刻,给了他这份足以撼动天地的礼物。
秦墨指尖的剑意缓缓消散,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
她缺席了他十六年的人生,却把最珍贵的天赋、最可靠的护卫、最深沉的爱意,都提前埋在了他的生命里。
第6章 国子监
次日清晨,秦墨起得格外早 。
他答应了秦虎和宋妙然,今日要去国子监报到。
“少爷,今日风大,穿这件锦袍吧,厚实些。”
素心细心地挑了件玄色暗纹锦袍,半点没有地武境强者的架子,比寻常侍女还要温柔妥帖。
吃过早饭,秦墨走出威武侯府。
一辆宽敞的乌木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驾车的不是别人。
正是听竹。
听竹依旧一身劲装,腰间悬着那柄不离身的长剑。
见秦墨出来,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伸手掀开了车帘,露出里面铺好的软垫。
“少爷,上车吧。”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辆马车由两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牵引,车身是大乾最好的工匠亲手雕琢,纹饰古朴大气。
车辕上悬挂的 “威武” 铜牌,便是大乾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好。” 秦墨弯腰上了马车。
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黑底金字的 “国子监” 牌匾苍劲有力。
门口熙熙攘攘聚着一群锦衣华服的权贵子弟,正三三两两地闲聊。
马车在门口稳稳停下,秦墨走了下来。
人群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神色。
三皇子李轩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秦墨走来,面色不善。
他喜欢宋妙然的事,全京城无人不知。
这些年,他凭着皇子身份,赶走了无数追求者,却没想到最后被秦墨捷足先登了。
“呦,这不是咱们京城第一纨绔秦大公子吗?” 李轩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开口。”
“国子监可是天子门生的地方,什么时候连靠天材地宝堆修为的废物都能进了?该不会是你爹刚打了个胜仗,就逼着我父皇给你开了后门吧?”
李轩刚说完,便大笑了起来。
身后的权贵子弟们也连忙跟着附和,一片哄笑声响起。
他们不敢真的得罪秦墨,但这个时候不笑,必然会被小心眼的李轩记恨。
“好笑吗?”
秦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哄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瞬间闭上了嘴,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人的名,树的影。
秦墨这个 “大乾第一纨绔” 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李轩见众人都怂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只觉得自讨没趣。
“滚开。”
秦墨低喝一声,身上初武中期的气势骤然散开,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
那群权贵子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李轩的目光怨毒得像是要吃人,却终究不敢发作。
秦墨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国子监大门。
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今天李轩是特意提前来堵门,就是想给秦墨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压了一头。
“秦公子,这边请。” 进入国子监,早有管事等候在一旁。
秦墨简单办理了入学手续,便由管事领着前往班级。
国子监分文武两院。
从国子监毕业的弟子,号称 “天子门生”。
毕业之时会被李隆亲自召见,根据在校表现封赏官职、宝物,是平步青云最快的捷径。
国子监按资质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级。
秦墨是半路插班,没有参加入学大比,自然被默认分到了最差的丁班。
今日正好是武院开课。
秦墨跟着管事来到武院丁班的教室,扫了一眼,差点没笑出来 、
里面坐的,全是京城那些出了名的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他被分到这个班,倒也名副其实。
而人群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太尉孙法的儿子 、孙勇。
当初他和秦墨争风吃醋,被秦墨的手下打得吐血,孙法为此还特意告了御状。
最后却被李隆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这可是实打实的仇怨。
“秦墨?”
孙勇一见他进来,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一个连初武初期都突破不了的废物,来国子监干什么?专门来拉低我们班的毕业率吗?”
秦墨懒洋洋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轻笑道:“连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里可不是外面,你的侍卫可进不来!” 孙勇恶狠狠地威胁道。
“打你这种货色,还用得着侍卫?” 秦墨嗤笑。
“你找死!” 孙勇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向来是小霸王,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爹是太尉,姑姑是皇后,什么时候吃过亏?
唯独在秦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一直怀恨在心。
“小丑。” 秦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勇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就朝秦墨冲了过来。
秦墨依旧坐着,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只要孙勇再往前一步,他就有十足的理由动手。
但可惜,孙勇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国子监内,禁止私斗!”
一个穿着青色教习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丁班的武院教习赵池。
他是太尉孙法的门生,当年是孙法一手把他提拔进国子监的,自然处处向着孙勇。
“秦墨!”
赵池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秦墨身上,沉声道,“记住,这里是国子监,不是你威武侯府!别把你那套纨绔做派带到这里来!”
“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秦墨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顶撞师长!这就是你威武侯府的家风吗?!” 赵池顿时勃然大怒。
秦墨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谁啊?”
“我是谁?”
赵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墨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国子监武院丁班教习,赵池!”
“哦,几品官啊?” 秦墨笑着问道。
“你!” 赵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秦墨半天,才恨恨道,“我教不了你这种学生!我去找院长!”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秦墨,你惨了!”
孙勇幸灾乐祸地说道,“这里是国子监,你的所作所为都会被传到陛下耳朵里!”
“可我有理啊。”
秦墨淡淡道,“是你先挑衅的,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谁敢为你作伪证?我倒要看看,是太尉的赏赐重,还是自己一辈子的前途重。”
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刚才还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第7章 冲突
武院院长钱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赵池。
“秦墨,我是国子监武院院长,钱亮。”
“钱院长您好。”
秦墨拱手正色道,“今日并非秦墨污蔑师长、毫无教养,这位教习不问缘由,一进来就指着我训斥。”
“若是尊师重道,尊的是这种师,那我秦墨,宁可不尊。”
“赵教习。”
钱亮转头看向赵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墨所言是否属实?你可曾询问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做出了判断?
记住,这里是国子监,不是太尉府。想清楚了再回答。”
作为武院院长,钱亮已是天武境初期的强者。在这京城,他或许算不上位高权重,但分量却极重。
“院长…… 我……” 赵池彻底慌了。
他本以为院里一定会偏袒教习,没想到钱亮竟然会当着学生的面质问他。
赵池,从今日起,你被停职反省。”
钱亮不等他辩解,直接宣布,“此事我会如实上报祭酒大人,国子监不可以成为谁的一言堂。”
“院长!不行啊!”
赵池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我错了!我给秦墨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撤我的职!”
钱粮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转过头脸色煞白的孙勇。
“孙勇,武院允许争斗,但必须在擂台之上。擂台之下私斗,你可知规矩?”
“知…… 知道,记大过处分。” 孙勇的声音都在发颤。
“孙勇,擂台之下蓄意挑事,意图私斗,记大过一次,记入国子监学籍档案。”
“多谢钱院长秉公处理。” 秦墨再次拱手,态度恭敬。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今日丁班的武院课,就由我来代上。”
钱亮话锋一转,走到讲台前。
“武道第一境,初武境,又称根基境。。
“初武境,共分五重:初期、中期、后期、巅峰,以及半步地武。”
秦墨这个武道初学者,听得津津有味,短短一上午,便茅塞顿开。
他既惊叹于钱亮的学识渊博,更对这个波澜壮阔的武道世界,充满了向往。
中午是午休时间,国子监的食堂对所有学生开放,不分班级。
放眼望去,整个食堂坐了大概三百多人。
秦墨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墨哥!你真来国子监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秦墨回头一看,正是兵部尚书之子齐远游。
他一身劲装,膀大腰圆,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腱子肉,看见秦墨就咧嘴傻笑。
“你这呆子也在啊。” 秦墨也笑了。
他和齐远游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只是后来志趣不同,渐渐疏远了。
齐远游一心向武,立志要成为秦虎那样的军方主帅。
而前身却沉迷于青楼赌坊,不思进取。
爱好不同,自然走不到一起去。
“我早就劝过你,让你来国子监,说不定哪天就顿悟了!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齐远游憨笑道。
“这不是来了嘛。你在哪个班啊?”秦墨问道。
“甲班啊!咱哥们这实力,你还不清楚?” 齐远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秦墨点了点头。
他差点忘了,这呆子可不是废物,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初武后期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突破。
“老赵!这边!” 齐远游突然对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走了过来,看见秦墨,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坐了下来。
“墨哥,这是我新认的兄弟,赵布。”
齐远游连忙介绍,“老赵,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秦墨,我墨哥。”
秦墨的名声,大多是些纨绔恶名,并不得被人尊敬。
没想到赵布一听 “秦墨” 两个字,猛地站起身,对着秦墨抱拳行礼。
“赵布,见过秦公子!”
秦墨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赵布来自北疆。”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北疆常年战乱,自从武威侯镇守那里,我们才有了安稳日子。北疆出生的人,见了秦家的人,不敢不敬。”
秦墨闻言顿时笑道,“这里没有什么威武侯公子,你是远游的朋友,就是我秦墨的朋友。”
“要是看得起我,就跟远游一样,喊我一声墨哥。”
“是!墨哥!” 赵布用力点了点头,红着脸坐了下来。
“墨哥,我跟你说,老赵可厉害了!”
齐远游一脸骄傲地说道,“他是寒门出身,全靠自己考进了国子监,武院成绩常年排前十!”
“钱院长都想收他当徒弟,让他留任国子监,他都拒绝了!他说等毕业了,就去北疆从军,把一辈子都献给北疆!”
秦墨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多了几分敬重。
留任国子监,有钱亮这位天武境强者护道,将来高官厚禄,前途无量。
而去北疆从军,却是九死一生。战场上的生离死别,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条路,太难走了。
“好样的!是个爷们!”
秦墨拍了拍赵布的肩膀,“兄弟,以后去了北疆,直接找我爹秦虎,就说是我秦墨的兄弟。”
上一句 “朋友”,是给齐远游的面子。
这一句 “兄弟”,是给赵布这个人的。
“多谢墨哥!” 赵布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是寒门学子,参加过殿试,见过皇帝李隆,却没有什么感觉。
但秦虎,是他唯一的偶像。
秦虎在京城的影响力或许有限,但在北疆,他就是神。
“行了,吃饭吃饭。”
秦墨拿起筷子,笑道,“不吃饱点,下午怎么揍孙勇那个傻逼。”
“揍他娘的!” 齐远游立刻附和道。
赵布也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起来。
第8章 木人阵
“今日的实战课只有两项:第一项,闯木人阵;第二项,实战切磋。
钱亮依旧担任今日的代课教习,挺拔的身影站在主擂台之上。
“武院设了五个木人阵训练室,分别对应初武境的五个小境界。”
“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修为,选择对应的大门进入。”
“我先来!” 孙勇立刻举起手,跃跃欲试。
“去吧。” 钱亮点了点头。
孙勇径直走向第四道木门 ,那是对应初武巅峰的木人阵。
路过秦墨身边时,他得意地瞥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
其他几道门也陆续有学员进入。
木人阵的成绩,以成功击败所有木人为通关,未通关则按坚持时间长短排名。
十几分钟后,孙勇走了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神情里满是不甘。
“老大!怎么样?击败木人了吗?” 他的狗腿子立刻凑上去问道。
“没有,木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不过我也打碎了三个,就差最后一点!” 孙勇恼怒道。
“原来是被打出来的啊。” 秦墨靠在柱子上,突然幽幽开口。
“秦墨!你一个门外汉别瞎说!”
狗腿子立刻急了。
“木人阵由六个同境界的木人组成,招式都是武院教习录入的战场杀招,配合默契。勇哥能坚持十几分钟,已经是顶尖成绩了。”
“唉,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勇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得意大笑,“他一个纨绔废物,估计一进去就得被木人打出来。”
周围的丁班学员也跟着哄笑起来。
钱亮没有阻止,连他都觉得秦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钱院长,我想挑战第四阵。” 秦墨指着孙勇刚走出的那道木门,语气平静。
“你确定?” 钱亮看着他,眉头微挑。
“我确定。” 秦墨认真点头。
“哈哈哈哈哈!”
孙勇笑得更大声了,“秦墨,你要是能在里面坚持超过三分钟,我孙勇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磕三个响头!”
秦墨淡淡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你需要什么武器?” 坐镇木人阵的守阵教习看向秦墨问道。
“剑。” 秦墨干净利落道。
守阵教习点了点头,扔过来一把木剑:“三息之后,木人阵会对你发起进攻。坚持不住就开口,阵法会自动停止。”
三息一过,第一个木人率先动了起来,招式刻板却力道十足,直劈秦墨面门。
紧接着,第二个木人也从侧面攻来。
秦墨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一剑斩断了第二个木人的手臂,紧接着滑步上前,一记重劈,将最先冲上来的木人拦腰斩断。
秦墨神色不变,先天重瞳悄然运转,银辉在眼底一闪而过。
秦墨虽只有初武中期的修为,可他手中的木剑被剑意浸透。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刺骨的锋芒,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能轻易斩断木人的筋骨。
不等它们形成合围,秦墨不退反进,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借着旁边木人挥来的长棍轻轻一借力,翻身落在最外侧木人的肩头。
“碎。”
秦墨低喝一声,挥剑一斩,三个木人应声破碎,木屑散落一地。
他身形如电,在木人之间穿梭,剑光闪烁间,又是两个木人轰然倒地。
最后一个木人刚要挥棍砸下,秦墨已经绕到它身后,一剑刺穿了它胸口的核心枢纽。
“教习,我这是通关了?” 秦墨双手将木剑递还,微笑道。
“嗯……”
守阵教习彻底愣住了,麻木地接过木剑,看着满地的木人碎片,机械地点了点头:“通…… 通关了。”
木人阵外。
“勇哥,秦墨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来?都八分钟了!不会是被打晕了吧?” 狗腿子探头探脑地问道。
“应该不能,有教习看着,不会出大事。”
孙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发慌 —— 难不成这小子真的坚持住了?
钱亮也紧紧盯着第四道木门,目光凝重。
嘎吱 ——
木门被推开,秦墨走了出来。
少年衣衫整洁,呼吸平稳,全然没有大战过后的疲惫。
“怎么?在里面躲了几分钟,就当自己赢了啊!”
狗腿子眼珠一转,立刻阴阳怪气,“肯定是仗着威武侯府的名头,求着教习让你躲在角落里混时间!”
“秦墨,你在外面品德败坏就算了,怎么到了国子监还搞这些投机取巧的勾当!” 孙勇也立刻认定了这个 “真相”,他绝不相信一个纨绔能比自己还强。
“我通关了。”
秦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门口,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 他说啥?” 孙勇捅了捅身边的狗腿子,一脸呆滞。
“他说他通关了。” 狗腿子说完,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周围的丁班学员也哄堂大笑。
“连我这个新来的都知道,木人阵通关后,木门上方会亮起绿光。”
秦墨像看傻子一样扫过众人,“你们在国子监待了这么久,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第四道木门的上方。
那里,一盏翠绿的指示灯正亮得刺眼。
他真的通关了。
大乾第一纨绔秦墨,以初武中期的修为,只用了八分钟,就通关了无数初武巅峰都望而却步的第四道木人阵。
这个事实,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老…… 老大…… 这…… 这不可能啊……” 狗腿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一定是木人阵坏了!对!一定是木人阵出故障了!”
孙勇死死攥着拳头,脸色惨白,喃喃自语着不肯接受现实。
钱亮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执教国子监三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以初武中期的修为,打穿初武巅峰的木人阵!
第9章 一剑斩尽过往
钱亮抬手压下喧哗,指着门楣上的绿光沉声道:“木人阵通关亮灯,是国子监百年规矩,不必多议。”
见孙勇还要争辩,他转头对门内道:“谢教习,出来说说具体情况。”
第四道木门缓缓拉开,坐镇阵内的教习谢炎走了出来,对着钱亮拱手。
“回院长,秦墨确已通关第四木人阵。”
孙勇第一个跳了出来,满脸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通过?”
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钱亮没有出声制止。
他也想知道,秦墨到底是用什么手段闯过的木人阵。
“秦墨对木人阵的机关枢纽、进攻节奏有着极强的预判力,能精准找到木人的弱点与防御薄弱处。”谢炎解释道。
“原来是提前打听了木人阵的弱点啊。”
孙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阴阳怪气起来,“果然,咱们秦大纨绔永远都是这套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身后的跟班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吵个不停。
“好了,安静。”
钱亮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语气不容置疑,“秦墨成绩有效。木人阵的木人每月都会更换重制,机关枢纽也会重新调校,没人能提前得知弱点。”
秦墨走到孙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云淡风轻,却重如千斤。
“孙勇,履行赌约吧。”
“跪下。”
孙勇突然笑了,耍起了无赖,“咱们赌的是你在阵里坚持三分钟,又不是赌你通关。既然结果不一样,赌约自然不算数。”
“孙家家教,不过如此。” 秦墨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鄙夷。
他本就没指望孙勇真的履约,不过是当众打打他的脸罢了。
“你……”
孙勇自知理亏,没法争辩,只能放狠话找补,“秦墨,一会实战切磋,你的对手是我,你最好小心点!”
秦墨懒得再理他,闭目凝神,蕴养体内剑意,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很快,木人阵考核全部结束。
“木人阵第一,有权挑选第一位实战对手。”
钱亮看向秦墨,“秦墨,你选谁?”
“孙勇,滚上来。”
秦墨纵身跃上擂台,垂眸看着台下的孙勇。
“找死!” 孙勇面目狰狞,也跟着跃上了擂台。
孙勇是太尉孙法的嫡子,自幼修习家传《奔雷刀法》,军中教头亲自指点,在丁班常年稳坐前一。
台下不少人都觉得,秦墨刚才赢木人阵是取巧,真刀真枪实战,必然会被孙勇打残。
“双方学员挑选武器。” 钱亮交代完规矩,便退到一旁。
秦墨依旧选了木剑。
擂台实战禁用铁兵,所用兵器都是玄木打造,最高可承受地武境的破坏力。
孙勇则选了一把木刀,握在手中,摆出了全力进攻的架势。
秦墨闭上眼,周身气息渐渐收敛,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
他脑海里闪过前身醉卧青楼、被人指指点点的画面,闪过 “大乾第一纨绔” 的嘲讽,闪过秦虎深夜借酒消愁的背影。
前身荒唐十八年,留下的污名,今日便用这一剑,彻底斩碎。
他要的不是赢,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用最纯粹的剑道,斩断过往的纨绔之名。
从今日起,秦墨二字,再不与废物挂钩。
“开始!” 钱亮沉声宣布。
“老大,干死他!”
“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看,什么叫国子监学子!”
台下的跟班们扯着嗓子助威。
孙勇大喝一声,手中木刀裹挟着劲风,朝着秦墨当头劈下,用足了十成力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孙勇的脚步竟猛地一顿。
秦墨的双眸里盛满了凌厉的锋芒,哪里像个比他低两个小境界的武者?
更像是一位斩尽山河的人间剑仙。
孙勇咬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悸意,木刀竖劈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
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纨绔!
“斩。”
孙勇的木刀已经劈到了面门前三寸,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秦墨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手腕一翻,木剑平平淡淡地向前刺出。
可就在剑动的刹那,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开,不是木剑发出的声响,是剑意撕裂空气的锐啸!
银白色的剑意顺着剑身喷涌而出,原本普通的玄木剑,此刻竟像裹了一层霜雪寒芒。
剑速快到极致,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线,仿佛空间都被这一剑斩得微微凝滞。
孙勇瞳孔骤缩,他明明看清了剑的轨迹,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气场锁定,任凭怎么催动气血,都躲不开半分。
“住手!”
钱亮身形一闪,瞬间掠至擂台中央。
他感知到了木剑上那股足以骇人的锋芒,再晚一步,孙勇恐怕要被当场重创。
孙勇也僵在了原地。他的衣袖已被剑意搅得粉碎,手中的木刀布满裂纹,眼看就要崩断。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
这…… 是秦墨?
那个大乾第一废物?
没人回答他。
好在钱亮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替他扛下了那道剑意余波。
“你这是…… 剑意?” 钱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秦墨收剑,一丝凌厉的剑意从剑尖泄出,转瞬即逝。
“好!好!太好了!”
钱亮仰头大笑,满脸激动,“我国子监武院,竟出了一位真正的剑修!”
剑修!
两个字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没人不懂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同境无敌,越级而战 。
这就是剑修。
钱亮是真的欣喜若狂。
五国武道大比年年垫底,大乾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如今出了一位少年剑修,来日未必不能争一争那魁首之位!
“秦墨胜。” 钱亮高声宣布,随即转头看了秦墨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告诫,“剑意收着点,擂台比试,点到即止。”
他不是要罚秦墨,只是提醒这个少年。
锋芒太露,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
秦墨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被吓傻了的孙勇,开口道。
“初武之时,你看我如井底之蛙窥天;来日我境界攀升,你再见我,便如凡人仰望神明。”
秦墨的声音起初平淡,渐渐拔高,气势如虹。
“我秦墨,做纨绔时,是大乾第一纨绔;入国子监,便要做国子监第一天骄。”
“我从未将你视作对手,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今日便借你之败,斩我过往荒唐。”
他抬眼扫过台下所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我秦墨如何,轮不到你们置喙,因为你们还没这个资格。”
“若是不服。”
“擂台之上,能接我一剑者。”
“尽管登台!”
全场鸦雀无声。
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擂台之上,如同一座巍峨巨峰,是他们此生都难以攀越的高度。
话音落下,秦墨只觉心头一片通透。
念头通达,心境圆满。
气息流转之间,武道境界竟顺势突破。
初武后期!
孙勇站在原地,看着秦墨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他张了张嘴,连一句放狠话的勇气都没有。
台下的人没直面那道剑意,不懂那份窒息般的无力感。
可他懂。
那股剑意真的能撕碎他的肉身,地上碎裂的衣袍、手中崩裂的木刀,都是最真切的证明。
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甚至有些不清醒。
他输了?
输给了秦墨?
秦家与孙家不和,从来不是秘密。
当年孙法掌军,与秦虎摩擦不断,最后李隆不得不将孙法调回京城。
这些年孙法唯一的得意,就是儿子比秦虎的儿子强。
可今天,他的儿子,输给了秦墨。
秦墨已经转身走下了擂台。
余下之人,不配做他的对手。
甚至连孙勇也不配。
他不过是恰好需要一块踏脚石,来斩断自己的过去。
第10章 宋妙然约见
擂台战罢,今日课业已了,秦墨便径直离开了国子监。
门口的车马区,听竹静静立在马车旁等候。
“还特意等着呢?下次不必耗上一整天。” 秦墨走到马车边,随口说道。
“上午回府休整了,午后才过来。” 听竹淡淡解释了一句。
秦墨点了点头。
倒不是他刻意摆排场,只是有听竹这位地武境强者在旁护送,总归稳妥些。
纵然是京城脚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马车隔音好,我在车内修行,不碍事。” 听竹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觉得过意不去。
秦墨看了她一眼,难得见她主动解释,便笑着点头,掀帘上了车。
听竹挥鞭策马,马车缓缓朝着威武侯府驶去。
她素来不如姐姐细心温柔,可也有自己的长处。
她武道天赋更高,能更好地护着少爷。
少女的心思藏得极深,秦墨自然无从察觉。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嘴角噙着一抹平淡安稳的笑意。
一想到秦虎得知自己一剑打败了孙法的儿子,定会开怀不已 。
秦虎嘴上从不说,可天底下哪有父亲不望子成龙的。
马车刚到侯府门口,就看见素心正站在阶前翘首以盼。
少女眼底的期盼,是这世间最软的温柔。
“怎么在门口等着,去我院里等就好。” 秦墨走下马车,笑着说道。
“那怎么行,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少爷。” 素心笑弯了眼,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灵动。
“走,进去吧。” 秦墨回头看向听竹,“马车交给下人就行。你若是不想驾车,明日我安排个马夫,你跟我同乘车内。”
听竹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下人,摇了摇头:“我不放心把马车交给旁人。”
这面冷心热的丫头,倒也别有一番可爱。
当然,素心也很好。
这两个侍女,都好。
那他这个做少爷的,也定要护好她们。
“外头风大,快进屋吧。” 素心柔声说道。
秦墨点点头,带着两人回了自己的院落。
“少爷先歇着,我去准备晚膳。” 素心说着便要转身去厨房。
听竹则倚在廊下的立柱旁,闭目调息,像一尊沉默却可靠的护卫,寸步不离地守着院落的安全。
素心的手艺极好,色香味俱全,比起前世见过的名厨也不遑多让。
吃过晚饭,秦墨便回房修炼 。
纵然有机缘傍身,自身刻苦也断不能少。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少爷。”
门外传来素心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太师府的宋小姐派人送了封信过来。”
素心将一封精致的信笺递给他。
秦墨拆开信,猜测应该是未婚妻宋妙然的字迹。
字体秀丽温婉,字里行间皆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宋妙然从来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琴棋书画、兵法谋略皆有涉猎。
大乾第一美人的盛名之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信中邀他今夜去明月酒楼天字一号包房一叙。
秦墨当即应下,提笔就要回信。
可看着自己笔下潦草的字迹,他自己先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来以宋妙然的聪慧,应当能认出来吧?
犹豫了一秒,他还是把素心叫了回来,让她帮忙看看字迹。
素心掩唇一笑,问他要不要自己代笔。
秦墨求之不得,连忙把笔递给她。
自家这小侍女当真是全能,字迹虽不如宋妙然那般雍容大气,却也清隽工整。
和自己的潦草比起来,判若云泥。
“哎呀,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素心不会的?” 秦墨笑着夸赞。
少女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哪有,素心还差得远呢。”
入夜后,依旧是听竹驾车,载着秦墨往明月酒楼而去。
那是京城最顶尖的酒楼之一,傍着天运河而建,气势恢宏,景致绝佳。
“秦公子,里面请!”
小厮一眼认出了威武侯府的马车,又见来人是秦墨,连忙躬身引路,态度恭敬得很。
“天字一号。” 秦墨淡淡道。
小厮躬身在前引路。天字一号包房在酒楼最高处,凭栏可俯瞰半座京城的灯火。
秦墨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屋内传来宋妙然温婉动听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宋妙然正临窗煮茶,手法娴熟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自己这位未婚妻,连煮茶都这般好看。
秦墨暗自想着,落座在桌旁。
宋妙然将煮好的一盏茶递到他面前。
秦墨端起来一饮而尽。
宋妙然忍不住莞尔:“哪有你这样喝茶的。”
她这一笑,眼波流转,胜过人间万千风月。
“哈哈,威武侯府出来的,都是粗人,茶水嘛,解渴就行。” 秦墨笑道。
“倒也在理。” 宋妙然竟也点了点头,并未反驳。
“宋小姐今夜特意相邀,不知有何见教?” 秦墨开门见山。
“我听说了今日国子监的事。”
宋妙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声音慢条斯理。
“你一剑击败孙勇,更领悟了剑意;也听说三皇子因我刁难了你。所以想当面问问你,是否因如今境况不同,对这桩婚约有了别的心思。”
一日之间,秦墨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纨绔子弟。
一剑击败孙勇尚在其次,“剑修” 二字分量太重,远非 “武道天才” 四字能承载。
称一句大乾第一天骄也不为过。
只要他不中途夭折,继承秦虎的武道天赋只是时间问题,这条潜龙终将腾云万里,傲视九天。
“婚姻之事,不该用价值来衡量。”
秦墨看着她,语气认真,“至于三皇子的刁难,宋小姐不是乡间女子,是太师府嫡女,又是京城第一美女,有追求者再正常不过。若是没有,我反倒要奇怪了。”
“婚姻之事,不该用价值衡量……” 宋妙然猛地抬眼,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从小到大,她所见所闻都在告诉她:婚姻的本质便是价值交换。
亲族如此,她的未来亦如此。
一旦失去太师府的庇护,她便失去了所有筹码,日后在夫家也难有地位。
“自然。”
秦墨继续说道,上次见面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上。但有一句话,当日我没说透。”
“我盼的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哪怕有朝一日威武侯府落难,她也愿意与我风雨同舟。”
秦墨目光坦诚。
当初迫于系统任务,他强行将两人绑定;可今日他想把话说开 。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若宋妙然并非良人,他绝不强求。
她若觉得他入不了眼,他也随时可以放她自由。
不过一纸婚约罢了。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是太师府的千金,还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于我而言都一样。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我都会与你风雨同舟。”
宋妙然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不已。
这个少年,何止是与传闻不同那么简单。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风雨同舟”。
这在乱世之中,是最奢侈也最沉重的承诺。
她轻声道,眼底带着几分愧色,“太师府如今风光,可我知道,这份风光撑不过十年。父亲年事已高,全靠他一人撑着门楣,他日必然有人取而代之。”
“北荒域十年前出过一位剑修,出身风雪国,当年以一人之力挡下三国联军,替风雪国打下半壁江山,如今已是风雪国的定海神针,封一字并肩王。”
“正因如此,各国都对剑修又敬又怕。”
“一位成长起来的剑修,就是一国之底气。”
第11章 高风亮节三皇子
秦墨了然,难怪钱亮当日反应那般大,原来北荒域竟还有这样一位传奇剑修。
宋妙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今日约你,还有一事相告。我听闻孙勇对你打败他一事耿耿于怀,打算在月考时让他表哥宋英暗中出手毁了你的武道根基。”
“不足为虑。”
秦墨语气从容,自信十足。
“还有三皇子。”
宋妙然又提醒道,“我虽不知他憋着什么坏招,但听说他回府后大发雷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哈哈,我这敌人倒还不少。”
秦墨朗声大笑,全然没放在心上,反而挑眉看向她,“宋小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太师府终究是文官之首,与太尉府那无实权的孙法不同。家父桃李满天下,撑着大乾的文官命脉,妙然想知道些事,自然不难。”
宋妙然抬了抬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
她有这份骄傲的底气。
“哦?想知道?”
秦墨忽然俯身凑近,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这么说,宋小姐这是…… 特意关心我?”
少女指尖一顿,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垂着眼捻了捻茶盏的杯沿,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纵使她智慧超群,说到底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经得住这般直白的调笑。
秦墨还想再逗逗这位素来端庄的大乾第一美人,包间外却先出了动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小二慌张的阻拦声。
“三皇子殿下!您,您不能进去!”
宋妙然脸色微变。李轩竟也来了明月酒楼,还直接找到了天字一号。
秦墨转头看向门口,脸色也沉了下来。
被人打断约会的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滚开!”
李轩一声暴喝,房门被猛地踹开。
他一眼看见屋内孤男寡女相对而坐,纵使二人举止得体,也足以让嫉妒冲昏他的头脑。
“三皇子,这是我订的包间,属私人地界。你未经邀请便强行闯入,未免失了皇子风范。” 宋妙然冷声道。
方才还眼含红晕的少女,此刻瞬间褪去所有软意,面色冷峻如同一座冰山。
“宋妙然!本皇子追了你三年,连一顿单独的饭都没吃过,你竟跟秦墨这个狗东西共处一室!你要不要脸!”
李轩显然喝了酒,状若癫狂,言语粗鄙不堪。
“三皇子,三年来我与你除了正式宴席,从未私下见过一面。”
宋妙然寸步不让,“秦墨是我宋妙然的未婚夫,我与他共处一室也好,日后成婚也罢,都与你无关。大乾律法还没有森严到这种程度。”
“你!宋妙然!他秦墨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威武侯府吗?本皇子可是大乾皇子!你想要什么,我给不了你?” 李轩状若疯虎。
“我的未婚夫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他好不好,更与你无关。”
两次相处,宋妙然对这个有婚约的少年早已有了改观。
“我想打人了。” 秦墨忽然开口。
“打了便是。出了事,我太师府与你一起担着。”
宋妙然回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秦墨微微一怔,宋妙然这个权衡利弊的世家女,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竟能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那倒不必。打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还犯不上拉上太师府。”
秦墨嘿嘿一笑,身形微动,一拳便轰了出去。
李轩不过初武巅峰修为,又醉了酒,更没料到秦墨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一时竟躲闪不及,连防御都来不及摆出。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楼道的木栏,径直从顶楼摔落至一楼大堂。
楼下大堂原本觥筹交错,这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向摔在地上的三皇子,连气都不敢喘 。
秦墨慢悠悠走出来,看了眼碎得稀烂的楼梯扶手。
目光扫过一旁,正看见听竹与一个中年侍卫交手。
不过数招,那中年人便已落入下风。
听竹剑速极快,对方显然不是对手。
“喂!你家主子摔下楼了,不去看看?” 秦墨高声喊道。
那中年侍卫闻言招式一滞,转头看向楼下四仰八叉躺着的李轩,脸色骤变。
他当即抽身退开,纵身跃下楼去查看李轩的伤势。
“对方是皇家侍卫,我不敢全力出手,被拖延了时间。” 听竹收剑,上前一步,有些歉意说道。
“无妨。” 秦墨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反而对着楼下的中年侍卫扬声喊道。
“你家主子醉酒失足摔下楼梯,撞坏了人家的东西,别忘了赔钱!三皇子身份尊贵,总不能赖账吧?。”
中年侍卫抬头瞪了眼楼上的秦墨,冷哼一声,还是掏出一袋银两扔给了一旁傻眼的小二,随即背起昏迷的李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明月酒楼。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皇子不愧是皇室出身,当真高风亮节,秦某佩服!” 秦墨站在楼上朗声大笑。
中年侍卫背上的李轩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呀,明明是你一拳把人轰下去的,反倒成了人家自己失足摔的。”
宋妙然走过来,忍不住掩唇轻笑。
秦墨耸了耸肩,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秦公子日后也不必叫我宋小姐了,唤我妙然便好。”
她抬眼看向秦墨,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二人一同出了明月酒楼。宋妙然让自家太师府的马车先回,自己则坐上了威武侯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明月酒楼,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厢里灯火摇曳,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今日之事,又给你添麻烦了。” 宋妙然轻声道,带着几分愧疚。
“我秦墨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麻烦找上门,解决便是。” 秦墨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底气。
“其实有句话,我还是想劝你。”
宋妙然抬眸看着他,“锋芒太露,非长久之道。你既已自污多年,何不再蛰伏一段时日?等踏入地武境,你才算真正在京城站稳脚跟。”
“你说得有道理。”
秦墨笑了笑,“可之前那些流言蜚语,我不想再听了。既然做了你的未婚夫,总得替你挣足面子。”
宋妙然刚想开口说自己不在乎,秦墨却没给她机会,缓缓接着说道:
“也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爹。‘后继有人’这四个字,恐怕也就我出生那天我爹他听过一次。”
“秦家虎父犬子,大乾文武百官无人不知。世人都说威武侯府百年后必然没落,这话会影响我爹在北疆的军心。”
“北疆将士追随主帅,赌的是身家性命,是身后的一家老小。他们要确认,日后少帅接过帅印,侯府依旧能庇护他们的后代,这是军心,也是胜局的关键。”
“对你们而言,我是威武侯府嫡子,对北疆将士而言,我是他们的少帅,日后继承北疆,本就是我的责任。”
第12章 诗词证道
说话间,太师府已到。
“夜深了,我就不叨扰宋伯父了,改日秦墨再登门拜访。” 秦墨扶着她下了马车,温声说道。
“好,回去路上慢些。” 宋妙然颔首笑道。
秦墨目送她步入府门,才转身上车回府。
待回到威武侯府时已是深夜,他也没再强行修炼,倒头便安歇了。
第二日朝会之上,御史台便接连上奏弹劾三皇子李轩,言其言行失度、德行有亏,有损皇家颜面。
李隆勃然大怒,以管教不严之名责罚了柔贵妃,更将李轩召入宫中痛斥了一顿 。
整件事宋渊自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动言,不过是顺水推舟,略作推波助澜罢了。
这一切,秦墨自然无从知晓。
他照常入国子监,昨日是武院课业,今日便轮到文院,他依旧被分在丁班。
看着教室里一张张熟面孔,秦墨心里暗自嘀咕:合着这帮人是真的文不成武不就,文武两班都凑在丁班了?
“哟,这么多熟人啊。” 秦墨踱进教室,看着众人反倒觉得几分亲切。
哦不对,还有个更熟的。
齐远游这呆子居然也在。
“呆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秦墨坐到他身边,笑问道。
齐远游挠头憨笑。
“对了,赵布呢?怎么没看见他。” 秦墨四下扫了一眼,好奇道。
“我兄弟文武双全,文院分在乙班呢!” 齐远游一脸骄傲。
“可以啊,武甲文乙,出息了。” 秦墨笑着点头。
“也不看是谁的兄弟!” 齐远游胸脯挺得老高。
说话间,文院丁班的教习走了进来。
文院与武院不同,教习大多不靠修为立身,却个个学识渊博、经纶满腹,否则也入不了这国子监的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大乾第一学府也不例外。
这朝堂权柄旋涡之中,不抱棵大树根本站不稳脚跟。
这位丁班教习王宇,背后倚仗的便是三皇子的生母柔贵妃。
“秦墨,听说你昨日在武院表现不俗,想来文道造诣也非比寻常吧?”
王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秦墨,“本教习便先考你一考,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秦墨见他来者不善,却半点不怵,反倒反问:“不知这是国子监的规矩,还是教习的规矩?”
“谈不上规矩,就是想看看秦公子的真实学识罢了。” 王宇淡淡道。
“教习尽管出题便是。” 秦墨深吸一口气。
对方存心找茬,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也不出太难的题。” 王宇慢条斯理道,“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可边境战火未熄,你便以此为题,作一首忧国诗吧。”
他一上来就想给秦墨一个下马威。
只要秦墨落在他手里,休想在文院丁班出头半分。
“哈哈哈!”
孙勇一听又要起哄,刚张嘴,就迎上秦墨斜睨过来的一眼,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这有何难?” 秦墨抬眼看向王宇,“教习且洗耳恭听。”
他缓声吟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全场死寂。
这帮人纵然文道不济,也不是好坏不分的瞎子。
诗中沉郁悲怆的家国之思,字字千钧,任谁都听得出来。
“好!墨哥牛逼!” 齐远游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叫好。
紧接着,满室学子无论喜不喜欢秦墨,此刻都齐齐抬手,掌声雷动。
好坏自有公论,根本轮不到王宇来置喙。
“秦公子果然文采斐然,不愧是威武侯府世子,想来是从小耳濡目染,方能吟出此等佳句啊。”
王宇也跟着假惺惺地称赞,可字字句句都含沙射影,暗指秦墨是抄袭套用。
他绝想不到,秦墨确实是 “抄” 的,只不过抄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千古名篇,这方天地里绝无第二人写得出。
就在这时,天地间灵气骤然翻涌。
秦墨身后的虚空之中,淡淡墨色光华缓缓凝聚,竟凭空铺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乱世春景图。
字字成景,句句入画,将诗中万千意境复刻得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秦墨眉心一点莹白文星悄然亮起,一股温润醇厚的浩然正气自胸腔中生发而出,流转周身。
这是此方天地至高无上的儒道之力。
浩然正气。
“诗词证道!竟然是诗词证道!”
王宇脸上早已没了半分从容,剩下的只有骇然与恐惧。
这不仅意味着这首诗是秦墨原创,更意味着其品质之高,已得天地认可!
秦墨静心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温和的力量。
不同于剑意的锋锐狂暴,反倒温润深邃,运转周身时只觉通体舒坦,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清明了不少。
“何人觉醒浩然正气?”
一道急切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闯了进来,步履匆匆,难掩激动之色。
来者正是国子监文院院长,薛海涯。
“是…… 是他。” 王宇声音发僵,麻木地抬手指向还在静心感悟的秦墨。
他本想刁难秦墨让其出丑,哪曾想反倒送这小子装了个天大的逼。
“这孩子是……” 薛海涯死死盯着秦墨,眼神灼热。
他当年耗尽半生心血才修出浩然正气,可眼前这少年周身蕴养的正气之浓厚,竟比自己教书育人半生攒下的还要醇厚。
“回院长,他是威武侯府的秦墨。” 王宇恭恭敬敬地回道,半点不敢隐瞒。
“好!好啊!” 薛海涯激动得连连点头,抚掌大笑,“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文院的至宝!天降福泽!天降福泽啊!”
“是…… 是…… 是……” 王宇每应一声,心就凉半截。
他知道自己没做太出格的事,可针对秦墨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要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分明是文圣转世!!
薛海涯眼见秦墨周身浩然正气越来越凝实,搓着手高声道,“我文院这是出了一位少年圣人啊!”
此时秦墨已收了心神,正细细体悟浩然正气的妙用。
这股力量温润包容,可纳万物,甚至能将剑意纳入其中温养,令其锋芒更盛。
等他收功睁眼,冷不丁就看见一张白发苍苍的脸凑在跟前,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活似打了一辈子光棍的汉子,瞅见了刚拜完堂的新娘子。
秦墨吓得后背一麻,生怕自己晚节不保,猛地跳起身往后退了三步,和这老者拉开了安全距离。
第13章 薛海涯
“秦墨,这位是文院院长,薛院长。” 王宇在一旁连忙引见。
“学生秦墨,见过院长。” 秦墨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薛海涯两眼放光,满是求知的热切,“秦小子,你是怎么觉醒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王教习非让小子作一首诗,小子只能照作了。” 秦墨看了王宇一眼,淡淡一笑。
“哦?” 薛海涯顿时大惊,连忙追问,“什么诗?快念给老夫听听!”
秦墨便将那首引动天地文气的诗词,又缓缓吟诵了一遍。
“好…… 好一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一句诗罢,薛海涯怔怔出神,仿佛被拉回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年月,良久才回过神来,眼眶已然泛红。
“不愧是秦虎的儿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叹一声,“我们年轻那会,北荒域七十二国混战,无一日安宁,当年我薛家三子,弃文从武奔赴战场,老夫那时守在家中,每收到一封前线家书,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莫非院长之子,便是十大武侯中的麒麟侯薛正义?” 秦墨神色一正,恭敬问道。
姓薛,又从军,想必便是那位麒麟军主帅了。
“正是。” 薛海涯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三子赴边,仅一子生还。陛下厚爱,再加那孩子争气,才有了今日的麒麟武侯。”
“麒麟侯当年弃文从武、守境安民,这份功绩,世人都记在心里。” 秦墨郑重道。
这大乾天下,不只有秦虎,还有薛正义,还有诸位戍边武侯。
乱世之中崭露头角的,无一不是豪杰。
“人老了,就总爱伤春悲秋。” 薛海涯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转而一笑,“秦小子,陪老夫走走?”
“学生求之不得。” 秦墨快步跟上。
忽然,薛海涯停住了脚步,目光扫过一旁的王宇,淡淡撂下一句:“王教习,教书育人,首在持心公正。这话,你记着。”
王宇脸色瞬间惨白,躬身连连称是,后背已经浸出了冷汗。
两人沿着国子监的林荫步道缓步而行,薛海涯边走边说:
“你既觉醒了浩然正气,便说明天生与儒道有缘。老夫希望你莫要浪费这份天赋。。”
“儒道,本就是与武道并驾齐驱的大道,觉醒浩然正气,便算正式踏入了儒道第一境 —— 蒙童境。”
“儒道与武道不同,儒道前三境,统称为修身境。”
“很多儒道大家,都是晚年才名传天下,原因便在此。唯有打破修身境的枷锁,才算真正登堂入室,成一方大儒,学问才能被天下信服。”
“儒道的根,在教化。要知人所不知,识人所不识,如今这世道,规矩太少,手握刀兵的武夫执掌权柄,听得进几句道理?便要靠我们这些文人,替天下苍生立一立底线。”
“那…… 若是有人不听呢?” 秦墨忍不住问道。
“等你跻身儒道第四境,修成自己的文海世界,便意味着你的道理,已被天地认可。” 薛海涯停下脚步,语气沉了几分。
“他不听,便让他不得不听。”
“儒道的战力,从来不以境界简单划分。只要心中理念够正、道理够硬,便是世俗君王,也要俯首听劝。否则折损的不是武道修为,是气运。”
“老夫当年游历四方,亲眼见过一位儒道大儒,因一国君王贪图享乐、不顾民间疾苦,便以一身文气斩断了该国国运。不过短短数年,那国便分崩离析、国破家亡。”
“儒道大儒,竟能斩断个人气运,甚至一国国运?” 秦墨面露惊色。
“自是可以。” 薛海涯笑了笑。
“院长同我说这些,是怕我重武轻文?” 秦墨思索片刻,抬眼问道。
薛海涯深深看了秦墨一眼。
觉醒浩然正气的天赋难得,更难得的是这少年作诗有家国格局,谈武侯有敬畏之心,面对自己这个院长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世家纨绔的轻浮。
“老夫是盼你文武双全。”
薛海涯看着他,语气郑重,“往后文院的课程,你不必来了,老夫替你全部免掉。文院课业那日,你便来老夫的阁楼,我亲自教你。”
“老夫虽成不了大儒了,却愿意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不为别的,就盼着将来你能替老夫,替这世道,说一说藏在心里的道理。”
“先生!”
秦墨猛地一震,面露惊色。
哪怕是前身纨绔之时,也久闻薛海涯之名。
此人不贪虚名,不求高位,一生守在国子监教书育人,将毕生理念着书立说,传遍大乾乡野。
当年李隆曾邀他入朝为相。。
可他拒绝了,只说朝堂勾心斗角,会污了胸中笔墨。
薛海涯一生未收一徒,从未亲自授业,自己竟是他第一个主动邀请的人。
论学问,他是大乾儒道第一人。
论底蕴,他身后是镇守一方的麒麟侯。
没人会拒绝薛海涯,秦墨也不想拒绝。
既然来了这乱世,他也想把前世那些关于规矩、关于道义的东西,在这片天地立起来。
“学生秦墨,拜见先生。” 他整理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大礼。
“好!好啊!” 薛海涯朗声大笑,满是欣慰。
“你便是老夫薛海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没想到垂暮之年,还能遇上你这等良才,老夫这一生,值了。”
薛海涯领着秦墨回了自己的藏书阁。
阁楼不大,共三层,却塞满了书卷典籍。
“阁楼三层,一层是经史子集,二层是各国地理志与老夫的游历手札,三层是儒道修炼的典籍与老夫的毕生注解,历来从不对外人开放。你日后可随时过来查阅。”
薛海涯领着秦墨便径直上了三层,开口笑道。
秦墨心中一凛 。
第三层是薛海涯一生的心血,也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学生,谢过先生。”秦墨行礼感谢。
“你我之间,便不必多礼了。”
“国子监的规矩是一日武院、一日文院、一日休沐,文院那日便来我这里。” 薛海涯坐在主位上,笑着吩咐。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秦墨躬身应下。
第14章 系统终于上线了
天色渐暗,秦墨辞别薛海涯,出了国子监。
依旧是听竹亲自驾车,载着他回威武侯府。
离侯府还有段距离,秦墨便看见素心立在府门前,身影温婉,目光直直望着马车驶来的方向,满是期盼。
“你们俩啊,没一个听话的。” 秦墨走下马车,故作抱怨,“一个说了不用全天等,一个说了不用出府迎,真是个个都不省心。”
素心温婉一笑,抬眼望着自家少爷。
几年不见,少爷身姿挺拔了不少,再细看,竟觉得和出门时又不一样了。
身上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更显丰神俊朗。
“我在院里也闲得慌,本想跟听竹姐姐一起去国子监门口等少爷的,又怕旁人说少爷耽于美色失了体面,才没敢去。” 素心抿嘴娇笑道。
“哈哈哈。” 秦墨本就是幸福的抱怨,闻言笑得更开怀。
用过晚饭,秦墨回房盘膝坐定,正准备引动气血修炼。
识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萝莉音,打断了他的运气:
“最强任务系统来喽!宿主快快迎接!”
秦墨精神一振。这破系统自打刚穿越时冒过一次泡,这阵子怎么喊都没动静,他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给 “卸载” 了呢。
“你跑哪去了?这几天喊破喉咙都没反应。” 秦墨顿时抱怨道。
这几天他屡屡打脸立威,要是系统在线,指不定多少奖励到账了。
“嘿嘿,宿主别生气嘛,这方世界有天地规则压制,系统花了数日完成规则适配,不然早就出来陪宿主了~” 系统声音甜丝丝的,“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想我啦?”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忽然问道。
“名字?” 系统顿了顿,慢吞吞道,“系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7454。”
“那我给你起一个,就叫如烟吧。” 秦墨念头一转,给了个颇有格调的名字。
如烟大帝,不打低端局。
“如烟?如烟!好呀好呀!” 系统开心得声音都亮了几分。
“行了,说吧,这次准备发布什么任务?” 秦墨直奔主题。
“发布任务:拜师大乾文道第一人薛海涯。”
“任务奖励:《论语》全本。”
“任务期限:一天。”
“注:需完成正式拜师仪轨,敬茶行礼,得先生亲口确认弟子身份,方算任务完成。口头约定不计入判定。” 如烟脆生生地报完了任务。
秦墨心中了然。
口头约定不算数,倒也合乎规矩。
至于奖励《论语》,那可是前世儒家万法之基,在这方以文气定高下的儒道世界,无异于一部直通大道的根基法典。
有它打底,不仅浩然正气修炼可事半功倍,更能稳固文心道心,日后突破修身境的枷锁也会容易数倍。
只是拜师在这世道是顶庄重的事,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作数的,还得走正式的仪程。
“素心,帮我代笔,我要请妙然赴约。” 秦墨扬声喊道。
拜师需要德高望重的前辈观礼见证,父亲秦虎不在京城,思来想去,宋渊身为当朝太师、文坛前辈,让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薛海涯是大乾文道魁首,能拜入他门下,想来这位未来岳父也会高看自己几分。
“少爷,您喊我?” 素心推门走了进来。
“帮我给宋妙然送封信,还是约在明月酒楼天字一号房。再跟王伯说一声,以威武侯府的名义把天字一号包下来。要是天字一号被订出去了,就换别家同规格的酒楼,记住,无论哪家,必须是天字一号房。” 秦墨细细吩咐。
上次是女方主动相邀,订了这天字一号。
宋家清廉是京城公认的,素来不铺张,却为了他订了这般规格的包间,他回请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便照旧选了这里,也算有心。
“好。” 素心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秦墨在房里琢磨着,明日后行拜师礼,仪程、贽礼这些细节他实在不熟,正好待会问问宋妙然。
她出身太师府,学识渊博,定然比自己清楚得多。
文有《论语》开道,武有神道筑基打底,再加先天重瞳、先天剑意诸多底牌,日后完全可以走儒武双修的路子。
以儒道教化世人,以武道震慑宵小。
没过多久,素心便回来了:“少爷,明月酒楼天字一号订好了,宋小姐也回了信,说会准时赴约。”
“约的什么时辰?” 秦墨问道。
“戌时初刻。”
戌时初刻,差不多就是前世的晚上七点。
秦墨看了看天色,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吩咐备车。
听竹默默点头,转身去安排,脚步比平日快了半分。
上一次见面,两人更像是契约婚姻的双方,没什么情分,只剩利益权衡。
可经了三皇子那回冲突,那句 “打便是,我太师府与你一起担着”,让秦墨心里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看来自己这位未婚妻,也不是全然冰冷的利益至上。
他盼着这桩婚事,不只是简单的利益结合,更该有几分真心交付。
到了天字一号包间,秦墨看着桌上的茶具,不由得有点犯难。
他哪会沏茶啊。
上次推门进来,宋妙然临窗煮茶,动作舒展雅致,如行云流水,好看得像下凡的仙子。
嗯,有了。运转浩然正气啊!
浩然正气能温养气质,往那儿一坐,自然风度翩翩。
想到这儿,秦墨闭上眼,试着引动胸腔里那股温润气流。
起初还有几分生涩,摸索片刻才渐渐稳住。
浩然正气顺着经脉缓缓铺开,周身气质顿时清逸了几分。
儒道的神奇,从来不在表面的杀伐之力,而在内里的温养。
刚调息了片刻,便听见了推门声。
宋妙然走了进来,一眼看见盘膝而坐的秦墨,感受到他身上与上次天差地别的温润气韵,目光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浩然正气。
她自然认得。父亲宋渊便是儒道第二境的书生,她比谁都清楚,浩然正气有多珍贵,想要修出有多难。
“你来了。” 秦墨收了正气,睁眼看见她眼底的讶异,心里暗自得意 。
看来自己这波准备没白费。
“嗯。” 宋妙然缓缓落座,不愧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皆有仪态。
“今日请妙然过来,其实有一事相求。” 秦墨收了玩笑心思,正色说道。
拜师之事,本该庄重。
宋妙然抬眼看他,轻轻点头,“你说便是,妙然必当尽力。”
“今日文院课业,我作了首诗,算不得什么惊天之作,却引动了天地异动,以诗证道,修出了浩然正气。” 秦墨说得谦逊,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宋妙然脸色动容,连茶盏都顿了顿,连忙追问:“是什么诗句?可否说与妙然听听?”
秦墨开口,下意识将一丝浩然正气融入声线,本是无心之举,反倒让诗中沉郁意境更添了几分重量: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宋妙然怔怔出神,久久未能回神,指尖都微微攥紧了茶盏。
她熟读天下诗书,却搜遍脑海,也找不出半首能与之比肩的作品。
看着她动容的模样,秦墨心里更添了几分畅快。
能让这位素来端方的大乾第一才女这般失神,倒也算是件值得得意的事。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大才。” 宋妙然由衷赞叹。
“嘿嘿,那不然怎么配得上你这大乾第一才女呢。” 秦墨笑着调笑。
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宋妙然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看得秦墨心头一跳,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被一个眼神搅得心神微乱。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为何说有求于我?” 宋妙然压下心绪,疑惑问道。
“我以诗证道,惊动了国子监文院院长薛海涯先生,他已收我为亲传弟子。” 秦墨坐直身子,语气郑重。
“先生乃是文坛泰斗,拜师需要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引荐。”
“我思来想去,宋伯父学识名望都足够,想请你帮我问问宋伯父,是否愿意出面做这个见证。
第15章 江山纵有无穷景
“我父亲可不好请啊。”
宋妙然开口笑道,随即话锋一转,“但这是你第一次开口托我办事,妙然便替父亲应下了。”
秦墨笑了,随即道:“拜师的规矩我实在摸不清头绪,想让你帮我把把关,敲定些细节,免得当场出丑。”
“大乾开国时日尚短,文化底蕴不深,拜师倒没有太多繁文缛节,但最基本的规矩总要有:托人引荐、递名帖求见,这两步我让父亲去办;除此之外,还得备齐拜师六礼。”
宋妙然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拜师六礼?都是什么?” 秦墨好奇问道。
“你打算几时行拜师礼?” 宋妙然不答反问。
“就明日。” 秦墨答得直白。他心里清楚,系统任务期限只余一日,拖不得。
“拜师礼需提前递帖、登门求见,哪能这般仓促?” 宋妙然轻声解释,见他神色笃定,略一思索便也释然。
“好在薛先生素来随性,不拘小节。”
其实薛海涯当日便同他说过,修行在心不在形,不必讲究那些虚礼,只要喝了他敬的茶,便算师徒名分定下。
可秦墨总觉得,哪怕先生不爱排场,自己这唯一的弟子用心备上一份拜师礼,先生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那好。” 宋妙然细细替他筹划,“明日一早我便将备好的六礼送到侯府,也请父亲出面给薛老先生递帖,到时候由父亲领你去薛家。”
她一一拆解细节,连需要留意的忌讳也一并说清,条理分明,面面俱到,当真当得起大乾第一才女的名头。
“日后有你在身边,倒真能省不少心。” 秦墨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宋妙然抬眼看向他,眸底漾开笑意,清亮又温柔。
夜色渐浓,窗外天运河面上的花灯连成片,星火似的晃人眼。
秦墨忽然起身:“走,我们下楼放花灯去。”
宋妙然微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酒楼,拐过街角便是天运河畔的长街。
入夜放花灯是京城的旧俗,人们总爱在灯上写下心事:有人求科举高中,有人求财禄顺遂,也有人写给远走的故人,或是写给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河畔游人如织,灯摊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映得河面波光粼粼。
两人都戴了素纱帷帽,垂纱半遮面容,混在人群里并不惹眼。
市井间规矩不多,男女相处虽算不上开放,却也绝不刻板拘谨。
两人并肩站在灯摊前,虽遮着半张脸,气度却依旧出众。
“老板,拿两盏花灯。” 秦墨走到摊前说道。
“好嘞!公子您拿好。” 摊主挑了两盏做工最精致的递过来,瞧着秦墨气度不凡,自然不敢拿次等货应付。
秦墨付了钱,转身将一盏花灯递到宋妙然面前。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慌忙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心跳也快了半拍。
实在失态,不过指尖相触而已,怎的心跳得这般快。
他暗自调匀气息。
宋妙然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忍不住莞尔一笑。
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流连花丛的纨绔公子,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走吧,去放灯。”
秦墨定了定神,和宋妙然并肩沿着河畔往人少处走。
两道身影越靠越近,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秦墨只觉一片柔软微凉,原来牵女孩子的手,是这样的感觉。
宋妙然偏过头,假装去看河里的花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耳尖泛起的绯红,早已出卖了少女的心事。
他们就这么牵着走了很远。
天运河很长,可这一刻,秦墨反倒希望它能再长一点,能让他牵着身边的人,走得再久一点。
二八年华的少年少女,气氛渐渐升温,两人都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的模样,刻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就在这儿放吧。” 宋妙然停下脚步。
“好。” 秦墨点头,两人松开了手。
秦墨把摊主附赠的笔递给宋妙然,示意她先写。
宋妙然转过身,不让秦墨看见灯上的字。
她提笔写道:娘亲,您当年说,选夫婿要选真心待我的人,如今女儿好像找到了。他日我带他去看您,您若满意,便托梦给女儿好不好。
这盏灯,她写给了思念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写好了。” 宋妙然转过身,神色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怅然。
见她眼底藏着落寞,秦墨放轻了声音:“是写给伯母的?”
宋妙然轻轻点头。
“伯母在天有灵,见你安好,定会心安。”
他没有多问缘由,语气温温和和的,倒比千言万语更熨帖。
宋妙然鼻尖微酸,心底却暖烘烘的。
秦墨接过笔,没有背过身,就当着她的面,在灯上写下一行字:
江山纵有无穷景,不及佳人眉目妍。
落笔之时,胸腔里的浩然正气微微一动,顺着指尖漫上灯纸,字迹竟晕开一层极淡的莹光。
秦墨心中微怔,随即释然 。
道在苍生社稷,也在眼前人心上,本就不相冲突。
宋妙然望着那句诗,怔怔出了神,再抬眼看秦墨时,眼底满是动容。
“你来放。” 秦墨把花灯递到她手里,笑着说。
宋妙然接过灯,指尖抚过字迹,抬头问:“这是写给我的?”
秦墨点头,再次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狂乱的心跳,就这么直直望着她的眼睛。
“这灯我不想放了。” 宋妙然看着灯上的诗,忽然轻声说。
秦墨有些不解。
“我想自己留着。” 她抬眼笑了笑,眉眼温柔,“就当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秦墨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
两人这算是第三次见面,他竟从没正经送过她一样礼物。
“不行,这可不行。” 他连忙摇头。
“为什么?” 宋妙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委屈,“难道你打算以后写给别人?”
“当然不是!” 秦墨一下子慌了,连忙解释,“第一份礼物总得像样些,这花灯太随意了,日后你闺中密友问起,有些太寒酸了点。”
宋妙然捧着花灯,低低笑了:“秦墨,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见她是真心喜欢,秦墨也不再坚持,只认真道:“好,但下次我一定备一份用心的礼物给你。我于男女之事上实在迟钝,若有木讷惹你不快的地方,你尽管说,我改。”
宋妙然一手提着花灯,一手重新牵住秦墨,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望着河面的点点灯火,望着身边的少年。
在这样的世道里,有一个男子愿意对她说 “你尽管说,我改”,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嘿嘿。” 秦墨傻笑着,跟在她身后。
前面的宋妙然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瞧着路边的新鲜玩意儿,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端庄稳重,倒显出几分少女本该有的活泼娇俏。
“这样的你,也很好。” 秦墨在她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 宋妙然像是听见了,转过身来问。
“没什么。” 秦墨笑着摆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再晚些,他怕宋渊提着一百米刀在太师府门口等自己。
“好。”
返程的马车上,宋妙然趴在窗边,望着街上渐稀的游人,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灯纸上的字迹,指腹蹭过那句 “不及佳人眉目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心里已经确定,秦墨不是传闻里的浪荡子弟,是个守规矩、懂分寸的正人君子。
他牵起自己手的那一刻,她不是没闪过慌乱的念头,可他没有逾矩,只是安安静静牵着她,陪她看遍河畔灯火,还送了她这样好的一句诗。
少女的心思弯弯绕绕,秦墨瞧不真切,可看她眉眼舒展的模样,便知道她是真的开心。
她开心,便好。
第16章 拜师完成
次日清晨,秦墨早早起身。
今日便是去薛家行拜师礼的日子,他自知行事仓促,奈何系统给的时限所剩无几,耽搁不得。
院里没见素心的身影,他倒有些奇怪,自己穿戴妥当,才见素心匆匆从外进来。
“少爷,今早宋小姐派人送了一车东西过来,都是给您备的拜师礼。我刚清点完,是束修六礼: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各有寓意,样样妥帖;还有一坛陈年佳酿、金银绸缎,另外单独备了一份首饰补品,是给薛老夫人的。”
素心一一道来,原来她是去清点门外的礼单了。
“她倒是有心,想来一早就替我操办上了。”
秦墨心里一暖。宋妙然是真把他的事放在了心上,自己起身已不算晚,她却早已事事备妥。
“是啊,宋小姐待少爷当真是一片赤诚。” 素心也笑着夸赞,“便是奴婢来办,也未必能这般面面俱到。”
“先吃饭,饭后先去太师府,接宋伯父一同去薛家行拜师礼。” 秦墨吩咐道。
用过早饭,秦墨特意拾掇了一番,今日换了一身素色儒衫,清雅端方,瞧着倒真有几分翩翩君子的模样。
他上车启程,往太师府而去。
到了府前,无需通传,下人便径直将秦墨引到了前厅。
他刚落座,宋妙然便走了进来,一眼瞧见他这身儒衫打扮,心头微微一动。
每一次见他,好像都不一样,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妙然,辛苦你了。” 秦墨起身相迎,温声道。
“不过是些小事,不打紧的。” 宋妙然说得轻松。
秦墨却一眼瞥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显然没她说的那般清闲。
正如他所料,宋妙然天不亮就起身打点,先在家中库房挑拣合意的物件,不妥帖的又亲自出门采买。
这是秦墨托她办的第一件事,她定要办得周全。
“辛苦了。” 秦墨下意识便牵住了她的手,掌心依旧是熟悉的柔软微凉。
宋妙然一怔,这可是自家前厅,人来人往的,当即就想抽回手,可犹豫了一瞬,终究没使多大劲。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了两人间的旖旎。
宋妙然猛地抽回手,飞快看了父亲一眼,又匆匆跟秦墨道了句 “我先告退”,便红着脸快步走了。
秦墨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正对上宋渊的目光。
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就地正法。
“小侄见过宋伯父。” 秦墨连忙躬身行礼。
宋渊哼了一声,没搭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秦墨也不敢坐,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坐吧。” 宋渊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谢伯父。” 秦墨乖乖落座,半点不敢造次。
“妙然把你近来的变化都同我说了。你小子倒真有浪子回头的样子。” 宋渊开口,话锋忽然一转,“既入儒门,你可知儒道二字,核心在什么?”
秦墨略一思索,正色答道:“在修身,在济世,在为苍生立规矩。”
宋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不错。”
“你要今日行拜师礼的事,我已修书与薛老做了引荐,他那边都备妥了,时辰也约好了。”
宋渊继续道:“今日我以世伯身份陪你走一趟,替你做个见证。真论师门规矩,我不便插手,全看薛老的意思。”
“好,全凭伯父安排。” 秦墨连忙应下。
“当初你爹登门提亲,要你与妙然定亲,我气得拍了桌子。若不是妙然自己应下了,这桩婚事怕是成不了。”
宋渊轻叹一声,“当日那丫头应下,我知是冲着威武侯府的权势去的。她怕我这老头子哪天不中用了,这桩婚约也能护住宋家。”
“可见过你几次之后,我瞧着这丫头心思变了。我自己的姑娘我清楚,她如今在意的,不是威武侯府的权势,是你秦墨这个人。”
“所以无论你们当初为何定亲,往后,还望你多善待她几分。”
这一刻,宋渊不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只是个记挂女儿的父亲。
“伯父放心。” 秦墨神色郑重,“我秦墨定会如您护着她一般,护她一世周全,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宋渊望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在朝堂浮沉半生,真心假意,一眼便看得明白。
“罢了,我这老头子啰嗦了。”
宋渊起身,“走吧,别误了时辰。今日是私人行程,我那仪仗太扎眼,就蹭你侯府的车走一趟,省得招摇。”
“好。” 秦墨上前半步,扶着宋渊一同出了太师府。
同乘一辆马车往薛府去,宋渊打量着车内陈设,笑道:“你倒是会享受,这车够气派的。”
秦墨挠着头憨笑,不敢接话。
为了这辆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好车,前身可没少闹腾。
“想好了吗?日后是选文道,还是武道?” 宋渊忽然问道。
“我都想走。” 秦墨答得干脆。
“换作旁人,我定要说一句贪多嚼不烂。可换作你……” 宋渊笑了笑,“我倒真想看看,日后我大乾出一位儒道剑仙,该是何等风光。”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薛府门前。
简简单单 “薛府” 二字的匾额,却透着沉厚的文道底蕴。
薛家虽出了位麒麟武侯,薛海涯却不肯住武侯府,始终守着这处老宅。
阶前只有薛海涯夫妇二人立着等候,身后则是薛氏家族长辈。
见宋渊下车,薛海涯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宋兄肯赏脸前来,真是蓬荜生辉。”
“拜见太师。” 门前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宋渊是当朝一品太师,文官之首,权势之重不言而喻。
而薛海涯一生清流,不过从三品国子监文院院长,族中旁人更是连四品都不到,礼数上自然周全。
“今日我不是什么太师,就是个长辈,领着我家晚辈来拜师的。诸位不必多礼,倒显得我宋某喧宾夺主了。” 宋渊摆了摆手,语气亲和。
秦墨跟着下车,走到薛海涯面前,躬身行礼:“先生。”
薛海涯看着自己的弟子,笑道:“都说了不必这般隆重,你有这份心,先生就很开心了。”
“拜师乃人生大事,马虎不得,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秦墨正色道。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行拜师礼。
从前世到今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异世界走上儒武双修的路,而眼前这位老人,会是他文道之路的引路人。
这份师徒缘分,他得珍重。
薛海涯朗声一笑,“也别愣在门外了,都进来吧。”
众人随着薛海涯进了府。院内早已布置妥当,香案齐备。
薛海涯端坐主位,薛老夫人次之,再往后是族中长辈。
宋渊则坐在客位,含笑看着。
“拜师这回事,你是头一回,我也是头一回。” 薛海涯看着秦墨,笑道,“我素来不喜虚礼,你给你先生师母敬杯茶便好,叩拜之礼简些就行。”
“那怎么行?礼节不可废。” 秦墨当即摇头。
“好,那就依你。” 薛海涯欣慰点头。
秦墨上前,先给薛海涯敬了茶,薛海涯笑着接过,再给薛老夫人敬茶,老夫人伸手扶起他时,递过一方紫檀木盒。
“好孩子,这是你先生早年用的一方端砚,今日便送你了,往后好好跟着先生治学。”
秦墨双手接过,再次躬身谢过师母。
敬茶礼毕,秦墨整理衣襟,恭恭敬敬对着薛海涯夫妇行了三叩首大礼,每一下都行得端正沉稳,没有半分敷衍。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拜师大乾文道第一人薛海涯。】
【任务奖励:《论语》全篇。】
如烟的提示音准时在识海响起。
一部完整的《论语》化作无数文字,汇入秦墨识海。
原本散在体内的浩然正气,像是骤然有了主心骨,从散兵游勇化作了整肃王师,根基瞬间雄浑数倍。
主位上的薛海涯眉头微挑,讶异看向秦墨。
他分明感觉到,弟子体内的浩然正气骤然浑厚了数倍,气息沉稳圆融,全然不像刚入门的蒙童境。
他心中惊叹,却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礼成,也算是在薛家全族的见证下,正式认下了秦墨这个弟子。
第17章 国子监天骄
次日,秦墨照常前往国子监。今日是武院课业,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丁班。
走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秦墨身上。
他以诗词证道,被文院院长、大乾文道第一人薛海涯收为亲传弟子,这事在京城同样掀起了巨大轰动。
大乾虽重武道,却也从未轻过文道,不然宋渊也坐不到如今举足轻重的位置。
再加上几日前他一剑击败孙勇的场面众人还历历在目,今日他走进教室,待遇和三日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孙勇瞥见秦墨,连忙把目光瞥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他身后的跟班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再也没人敢喊秦墨纨绔、废物了。
三日,仅仅三日。
秦墨便打碎了所有人的嘲讽,实打实证明了自己。
秦墨落座,静待今日开课。
今日丁班的武道课没安排新教习,还是钱亮亲自来讲。
他目光扫过下方,在秦墨身上微微点头,今日讲的依旧是初武境的根基打磨之法。
国子监的学子都是初武境修为,一旦突破地武,便可直接结业。
能在二十岁前突破地武的天才,也用不着国子监再教什么。
当然,到目前为止,国子监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人物。
这限制于大乾立国尚短,国子监历史虽长,但那时候的大乾不过是不起眼的郡国。
修行本就枯燥,可汲取新知总有益处。
秦墨初来这个世界,武道知识储备浅薄,钱亮讲的内容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可对其他学子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武道常识,很少有人会认真听。
不过能进国子监的,不管靠家世还是靠天赋,都绝非泛泛之辈。
国子监能教的东西有限,修行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
国子监不考勤,学子来去自由,从不多加约束,只要能通过结业考核,其余的没人会管。
秦墨是真心想来听课,毕竟他还需要补基础;剩下的人里,有的是家里逼着来的,还有不少干脆就没来。
丁班足有一百三十来人,可每日真正到课的也就四五十人,半数以上都不会露面。
转眼便到了正午,秦墨去食堂时,见齐远游和赵布已经到了,还替他打好了饭菜。
秦墨坐下,看着二人笑道:“你们来得倒早。”
“马上月考了,我准备冲一冲前三。” 齐远游道。
“我也是。” 赵布开口附和。
齐远游与赵布常年位居武院前列,算得上国子监最顶尖的一批学子。
“哪天月考?” 秦墨好奇问道。
“六天后就是武院月考,和文院同期举行。武院我还能拼一拼,文院就算了。” 齐远游想起什么,又问:“墨哥,听说你被薛院长收为弟子了?”
“没错,薛先生如今在文道上授我课业。” 秦墨点头承认。
那可是薛海涯啊!
大乾第一读书人,连陛下征召入仕都敢拒绝的人间第一清流!
齐远游是真的惊讶。
他太了解秦墨往日的性子,偷鸡摸狗是一把好手,怎么文道上也这么厉害了?
秦墨笑了笑,说道:“那六天后,我倒要见识见识你和赵布的本事。”
“嘿嘿。” 齐远游顿时笑了,“墨哥,我文的不行,武道底子可是实打实的,如今我已经半步地武了,真要是擂台上遇上,你可得当心点。”
“你,半步地武了?” 秦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小子和自己同龄,才十六岁,竟已经摸到了地武的门槛。
当然,秦墨没算自己,从初武初期踏入初武后期,不过短短几日。
“那当然。” 齐远游带着几分自得,随即又道,“可就算突破了半步地武,我也没把握拿第一,甲班那几个都是怪物。”
“哦?你跟我说说,正好我还不清楚国子监到底有哪些能人。” 秦墨追问道。
“上次月考第一是七皇子李浩然。这位皇子母族没什么势力,偏偏武道天赋惊人,比我早几个月突破半步地武,还极擅剑道,虽说还没觉醒剑意,却是大乾最有希望修成剑修的人。”
“哦对了,我忘了,墨哥你已经是剑修了。”
“其次是吏部尚书之子吴平,那家伙也是半步地武了,有吏部尚书全力支撑资源,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还有九公主李月瑶,以女子之身进国子监武院,她是头一个,也是独一份。”
“九公主?” 秦墨有些疑惑。
大乾重男轻女的风气盛行,民间还好些,权贵世家尤甚,皇室规矩更严。
过往也有公主入国子监,一般都在文院,从没进过武院。
“没错。说起来九公主和我们同龄,上次月考时突破到半步地武,成了武院第三个半步地武。” 齐远游道。
“还有呢?” 秦墨接着问。
“再往下就是我们俩了,上次我侥幸赢了赵布半招,排第四,他第五。” 齐远游得意地笑了。
“看来这国子监武院,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秦墨笑道。
“我听说其他几国的学院里都已经有地武境的学子了。再过三个月就是五国学院大比,也不知道七皇子和吴平能不能突破地武。我感觉七皇子应该稳,他根基最扎实,剑气也稳。” 齐远游道。
“看来你对这位七皇子殿下评价很高啊。”
“那当然!以皇子身份拿武院第一,国子监百年里就他一个。”
“七皇子,的确很强。” 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赵布,这时也开口附和。
“哈哈哈,有机会我倒要挑战他试试。” 秦墨大笑,心里已经把国子监武院的局势摸得门清。
半步地武…… 也不知道含金量到底如何。
可别太弱,不然打起来就没意思了。
第18章 木人阵磨练
下午依旧是实战课。
对如今的秦墨而言,丁班这群学员早已不配做他的对手 。
就连初武巅峰的孙勇,都被他一剑秒杀,更何况其他人。
但木人阵倒是个好去处,能实打实打磨实战经验,算得上眼下最合适的练手选择。
秦墨没有选择再去挑战第四道木人阵,而是前往了第五道木人阵。
与之前的木人不同,第五道木人阵的木人木身刻满符文加持,还融入了地武境教习的基础格斗路数。
守阵的守阵教习缓缓睁开眼,见走进来的是秦墨,颇感意外。
丁班竟有人敢挑战第五道木人阵?
“见过教习。” 秦墨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守阵教习微微点头:“开始吧。若是支撑不住便开口,我会立刻停阵。”
“好。” 秦墨应声入内,扫了一眼。阵中依旧是六个木人,材质与第四阵截然不同,纹路繁复,气息沉厚。
这一次,秦墨没有动用先天重瞳,也没有祭出剑意,只打算纯靠武道根基打磨实战经验。
木人虽是死物,招式却融汇了数位教习的格斗章法,定式虽死,章法却活,对缺少实战历练的他来说,弥足珍贵。
秦墨没有急着抢攻,等六个木人尽数激活列阵,才稳步出手。
有浩然正气温养体魄,他的根基比往日更沉实几分。
没了重瞳与剑意加持,秦墨的攻势谈不上凌厉,起初甚至有些狼狈 。
六个木人连环进击,招招狠辣,他肩背挨了两下木刀,震得气血翻涌。
可他始终咬着牙,不肯动用半分底牌,只凭着肉身反应拆解招架,慢慢摸索木人出招的间隔与阵形变化。
这一战,秦墨终究没能破阵,却硬生生撑了一刻钟。
“以初武后期的修为,能撑这么久,你的根基扎实得远超常人。只是木人招式有定式,真遇上同阶活人武者,变数还要多得多。” 守阵教习给出的评价颇高,也点透了关键。
“教习,不知我可否再试一次?” 秦墨请求道。
“有何不可。” 守阵教习善意一笑。
“多谢教习。” 秦墨再次登台。身上的酸痛在浩然正气的缓缓滋养下消散了大半 。
他也是刚发现,浩然正气能宁神定气、平复气血,虽不能直接愈伤,却能让身体疲劳消解得比常人快数倍。
再战一场,他依旧收起所有底牌,纯以根基相搏。
这一次摸清了木人列阵的规律,懂得顺势卸力,防守章法从容了许多,主动寻机出击,看准一具木人关节处的符文破绽,聚力于拳,硬生生击碎了木人的肩臂。
“还来吗?木人损耗了随时能补,你不必顾虑。” 守阵教习开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期待,盼着他能真的破了这阵。
“不了不了。” 秦墨摆着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木人的攻击虽不致命,可实打实的疼,这几轮打下来,伤倒是不重,浑身酸痛得厉害。
“哈哈哈!” 守阵教习朗声大笑,“你小子有意思。”
“多谢院长。” 秦墨躬身道谢。
“好苗子啊,真是好苗子。” 望着他的背影,守阵教习欣慰地捋了捋胡须。
秦墨走出第五道阵门时,已临近下课时分,大多数学员早已洗漱离去,只剩寥寥几人还在收拾东西,还有特意等在一旁的钱亮。
场边剩下的几个学员本在闲聊,见秦墨从第五道阵门走出来,顿时都愣住了。
“他居然进了第五阵?我连第三阵打起来都费劲!”
“这都撑了快一个时辰了吧…… 换我进去怕是三招都扛不住。”
众人看向秦墨的眼神里,只剩叹服,再没了从前的鄙夷。
钱亮望着他走来,神色有些恍惚 。
当年他与秦虎同届入武院,最清楚那家伙的妖孽,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他儿子身上看到了几分当年的影子。
他又抬头扫了眼门顶未亮的绿光,倒也不失望。
他在国子监多年,自然清楚第五阵的分量,更知道阵中融入了地武境教习的实战路数。
可让他意外的是,这小子竟撑了这么久。
“你撑了这么久?” 钱亮上前问道。
“嗯。我试着不动用剑意,看能不能凭根基破阵,最后还是失败了。” 秦墨语气平静,半点颓丧都没有,反倒觉得收获不小。”
随即他正色开口:“我恳请守阵教习允我多次登台试炼,教习虽应允了,终究不合规矩。若是学府追查下来,所有损失我一力承担。”
第五道门的木人与前几阵大不相同,上面刻满铭文法阵,显然价值不菲。
“哦?” 钱亮诧异地看向秦墨。
旁人若是觉醒了剑意,恨不能时时拿出来彰显身份,哪有人会像他这般刻意藏起锋芒,专挑苦路子磨根基?
这少年的心性,当真不凡。
他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倒是有分寸。无妨,不过是一具木人罢了,算不得什么。能有你这样的好苗子,我武院就算多损失几个木人,也心甘情愿。”
“多谢教习。” 秦墨躬身行礼。
“好了,丁班这实战擂台的对手,如今已经不适合你了。” 钱亮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去。
秦墨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望着秦墨远去的背影,钱亮暗自轻叹。
秦虎啊秦虎,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你这老小子年轻时,压得我们这一代人喘不过气;如今你儿子,怕是不止要压得同辈人抬不起头这么简单了。
第19章 礼物
回去的路上,秦墨见天色尚早,便吩咐驾车的听竹,转道去天宝阁。
天宝阁是京城头一号售卖奇珍异宝的地方,出入的非富即贵,寻常百姓连踏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传闻天宝阁背后站着皇室,具体是哪位却无人知晓,便是有资格知情的人,也绝不会多嘴半句。
秦墨对它背后是谁没兴趣,在一层转了片刻,便觉不甚满意。
他想挑件合心意的礼物送与宋妙然,可一层的物件都太过寻常,入不了眼。
“公子若是瞧不上一层的物件,不妨登楼看看。二层、三层皆是珍品,定有能入公子眼的。” 一道柔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秦墨回头,见说话的女子一身紫缎旗袍,身段成熟端方,举手投足间分寸得当,自有一番风韵。
“好,那就去第三层。”
秦墨原先不知还有分层鉴宝的规矩,只当和前世金店一般,一层便是售卖区。
他素来少来这类场所,店内也没人认出他,自然没人主动引荐。
“公子请。” 女子侧身引路,领着秦墨拾级而上。
闲谈间秦墨得知,她是天宝阁三层的管事,名唤温雅。
“公子,这第三层便是我天宝阁的珍品区,与一层天差地别。每一件料子都稀罕难得,全是由阁里顶尖匠人雕琢。” 温雅开口,语气从容自信。
秦墨环顾四周,仍旧觉得平平无奇。
这些首饰玉件固然精致,却载不动他的心意。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给宋妙然备礼物,不想落了俗套。
作为太师府的掌上明珠,哪怕宋渊为官清正,宋妙然身边也绝不会缺这些奇珍异宝。
更不必说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公子,献殷勤时这类东西送得只多不少。
若自己送的也和那些人别无二致,又怎么算得上是心意?
“既然这些玉饰都是贵阁匠人雕琢的,那贵阁可有上好的原石玉料?要品质顶尖的。” 秦墨开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公子预算多少?” 温雅试探着问,神色依旧得体。
“上不封顶。” 秦墨淡淡吐出四个字。
“公子这边请。” 温雅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当即引着秦墨往后院去 。
那里存放着天宝阁从各地收来的上品原石,寻常贵客根本无缘得见。
秦墨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块,入手清凉温润,玉质细腻绵密,一看便不是凡品。
“公子好眼光,这块玉料是前年从南疆收来的老坑种,价值不菲。” 温雅在旁轻声说明。
“明日去威武侯府账房取账便是,这是我的令牌。” 秦墨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过去,语气平淡。
温雅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沉厚的 “威武” 二字,神色顿时郑重了几分,抬眼再看秦墨时,难掩讶异:“您是威武侯府的秦公子?”
眼前这人气度沉稳、谈吐清雅,怎么看都和传闻里那个荒唐纨绔的世子对不上。
“怎么,这大乾京城里,还有人敢冒充威武侯府世子?” 秦墨笑着反问。
“公子说笑了,自是没有。” 温雅连忙欠身。
秦墨颔首,将玉料揣入怀中:“好了,我先回了。”
“奴婢送公子。” 温雅一路送到阁门口,礼数周全,言语得体:“公子日后若有需求,随时可来天宝阁找我。”
秦墨淡淡应了一声,登车离去。
回了威武侯府,秦墨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他取出那块玉料,原石形状并不规整,好在有先天重瞳能精准把控力道,剑意收放又足够精微,哪怕从未雕过玉,也能做到分毫不差,不至于毁了这块好料子。
他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剑意,先削出玉牌的大致轮廓,再慢慢修得平整周正。
待玉牌成型,便要在正反两面刻字 。
这不同于纸上挥毫,落刀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以浩然正气稳守心神,重瞳锁定落刀的分寸,剑意作刀,每一笔都沉心聚力,刻得极是用心。
正面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背面刻: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待最后一笔落成,秦墨看着手中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心意,比天宝阁里那些匠人做的量产物件,自然要珍贵得多。
玉料本就质地上乘,刻字时又以浩然正气贯入笔意,玉牌隐隐带着一丝温润的文气,长期佩戴能宁心静神,比寻常玉石多了几分用处。
秦墨将玉牌贴身收好,用自身气息慢慢温养着,等下次休沐,便送给宋妙然。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明月,只觉日子安静又妥帖。
穿越到这异世以来,他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与此同时,太师府内。
宋妙然放下手中针线,看着自己绣了大半的帕子,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帕子上绣着一对男女并肩游湖,河面漂着点点花灯,两人十指相扣,身影依偎,正是那日湖上的光景。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宋妙然将帕子轻轻放在案上,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眉眼温柔。
少女心上装着人,连洒落的月光都染了几分甜意。
少年将心上人放在心尖,少女也把少年藏进了眼底。
“小姐,又想姑爷啦?” 侍女荷叶端着茶进来,笑着打趣。
若是在秦墨面前,宋妙然多半会害羞低头,可此刻身边只有自己的贴身侍女,她反倒坦然得很。
“荷叶,你说…… 他会不会也在想我?” 少女双手托着腮,望着月亮轻声呢喃。
哪怕她是名满京城的大乾第一美人,遇上心上人时,也会忍不住揣度,对方是否也同自己一般,牵肠挂肚。
“那还用说?定然是想得紧!小姐生得这样好看,连我瞧着都觉得赏心悦目,秦公子怎么会不想。” 荷叶笑着应道。
宋妙然起身走到窗边,再抬眼望向那轮圆月,轻声道:“我想,也是。”
同一时刻,侯府院内的秦墨也抬了头。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本就彼此牵挂,两人竟在同一时刻望向了同一轮明月,心底都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抵得住这人间的朝思暮想。
第20章 送礼
今日是国子监文院开课的日子,秦墨没去班级,径直往薛海涯的藏书楼去了。
薛海涯今日并未多讲繁杂义理,只是点拨了几句文气运转的关窍,便让秦墨茅塞顿开。
儒道修行,一半靠悟性,一半靠勤勉。
整整一日,秦墨都沉在藏书楼里,沉迷于论语浩瀚无界,偶尔也会有不懂之处,请教薛海涯,薛海涯也会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
儒道以诗文为根基,传世名篇可滋养文气,为日后凝练本命诗词铺路,秦墨自然不会放过前世积淀的千古佳作。
这一天过得极是充实,既学了本世儒道要义,也 “借鉴” 了不少前人智慧。
读书人嘛,怎么能叫抄?
太不文雅了。
出了国子监,秦墨静心感悟,只觉儒道第一境的蒙童境根基愈发扎实,竟隐隐摸到了进阶的门槛。
儒道与武道不同,没有细碎的小境界划分,唯有学识与心境修到一定程度,方能得天地认可。
不似武道以自身气血为根,一步步探索力量大道。
在秦墨看来,儒道更像这方世界的补全者,完善世间规矩与秩序。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道理。
明日便是休沐日,秦墨给宋妙然写了封信,邀她出城踏青。
如今春意正浓,万物复苏,正是……。
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没错,秦墨就是痛痛快快约个春游。
很快便收到了宋妙然应允赴约的回信,秦墨心里踏实,当晚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 。
料子是那日从天宝阁选的上品,特意赶制出来的。
他一早便让听竹备好了宋妙然爱吃的蜜饯、温着的好茶,连车厢里的垫毯都特意换了最软和的。
算起来这已是两人第四次单独见面,秦墨不想再像从前那般随意,里里外外都用心筹备了一番。
素心端着东西进来,一眼瞧见自家少爷这身白衣锦服,眉眼俊朗,气质温润,也忍不住笑:“少爷这一身瞧着真俊朗,比往日精神了不少。”
按前世的话说,这一身属实是颜值拉满了。
秦墨得意地打量了两眼自己的装束,颇为满意。
他带着听竹出门,往太师府去。这排场和从前的秦墨判若两人。
换做前身出门,前后至少五十个护卫开路,马车得备上三辆,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威武侯府世子出府了。
可如今的秦墨出行,从来只带听竹一人,他觉得那些护卫没什么实际用处,反倒太过招摇。
到了太师府门前,秦墨正准备登门递帖,就见宋妙然的侍女荷叶远远望见侯府的马车,转身便往府里跑。
他刚下马车,便看见宋妙然提着裙摆,款款朝自己走来。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天公作美,今日宋妙然穿了一身月白长裙,裙摆随风轻扬,宛若月下仙子,恰好和他这身白衣凑成了一对。
“你这身打扮,倒是……” 宋妙然走近,瞧见他一身素白锦衣,眼睛亮了几分。
往日秦墨总爱穿红黑浓艳的颜色,这般清雅出尘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
“特意为见你选的,没想到咱们心有灵犀,倒像是穿了情侣装。” 秦墨笑着打趣。
宋妙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又抬眼瞧了瞧他的白衣,唇角忍不住弯起 。
“走吧,今日咱们出城踏青,我听说城外不远处的空门寺颇有名气,咱们去逛逛?” 秦墨提议。
“好啊,我早便听闻寺里的忘尘大师道行高深,正好去拜会一番。” 宋妙然欣然应下。
秦墨伸手扶着宋妙然上了马车。
和他单独出行,宋妙然从不让侍女跟着,听竹在车厢外驾车,车厢里便只有他们二人。
秦墨顺势牵起她柔软无骨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宋妙然脸颊又是一红,虽已不是第一次被他牵手,心头还是泛起几分娇羞。
秦墨轻轻掰开她的指尖,将一枚玉牌放在她掌心:“我知道你素来喜爱诗词,便为你又作了一首词语刻在了上面。
字是我亲手一刀一刀刻的,笔法算不上工整。刻完后我便用浩然正气日夜温养,虽时日尚短,戴在身上也能清心凝神。礼物不算贵重,却是我一点心意。”
玉牌温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宋妙然抬手捧起,细细看着上面刻的诗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她细细品着诗句里的情深意重,心口又暖又颤
。长这么大,见过的珍宝佳句数不胜数,可从未有人给过她这般独一份的心意。
这般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句,他就这般轻轻松松送给了自己。
“这诗句…… 真美。” 她轻声叹道,一瞬不瞬地盯着掌心的玉牌。
“诗句再美,也美不过我的妙然。” 秦墨笑着打趣。
宋妙然嗔了他一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自己绣的。琴棋书画我还算精通,唯独刺绣手艺平平。”
秦墨接过手帕,一股淡淡的少女幽香扑面而来。
帕面上绣着一男一女并肩立在河畔,望着河面花灯,正是那日天运河夜游的光景。
说什么手艺一般,分明是宋妙然自谦。
针脚细密,人物鲜活,指尖抚过帕上的花灯纹路,那日河畔的晚风、指尖的暖意仿佛又涌了上来,第一次牵手的悸动,至今仍清晰得像在昨日。
秦墨小心翼翼将帕子贴身收好,笑着道:“这么一比,倒显得我那礼物寒酸了。”
宋妙然握着玉牌抬眼笑:“有这般千古诗句在,也算寒酸?”
“于我而言,你绣的帕子,才是最珍贵的。” 秦墨摸了摸贴身放着帕子的胸口,眉眼间满是笑意。
宋妙然看着他,忍不住弯眼笑了笑,又低头去摩挲手里的玉牌,越看越喜欢。
车厢里安静下来,她看着玉牌,他看着她。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秦墨故作委屈地开口。
“怎么了?” 宋妙然终于从玉牌上抬起眼。
“应该等分别的时候再给你的,这玉牌都把我风头抢光了。” 他一脸吃醋的模样。
宋妙然忍不住笑出声,小心翼翼将玉牌贴身收好,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好好好,不看它了,看你,都看你。”
“这还差不多。” 秦墨望着她笑,四目相对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马车轱辘缓缓碾过城外土路,载着满厢暖意,往空门寺的方向而去。
风掀起车帘一角,漏进满袖花香,也漏进了少年少女藏不住的笑意。
谁能想到,当初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
一个是声名狼藉的京城第一纨绔。
一个是名满京华的大乾第一美人,
如今竟会以心相许,共赴这一场温柔的春光。
第21章 空门寺
空门寺不愧是大乾远近闻名的古寺,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有人入寺礼佛求官运亨通,有人求家财万贯,也有人求身体康健。
秦墨则纯是抱着游玩的心思,陪着宋妙然一同来了这座古寺。
古寺占地极广,巍峨的山门前立着一位白衣小僧,正接引往来香客。
那小僧瞧着与秦墨年纪相仿,笑容温和亲切,一举一动间仿佛自有佛法禅意。
“施主。” 白衣小僧见了二人,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秦墨心头微动,先天重瞳悄然一转,心中顿时一惊 。
这白衣小僧竟然是一位地武中期的武者,这么年轻的地武境强者。
要知道素心和听竹都二十几岁了,而这白衣小僧显然是与自己相差无几。
这看似寻常的空门寺,当真是藏龙卧虎,想来佛门修行讲究静心定性,进境反倒比世俗武者更稳。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小师傅,我想为家父求一道平安符。”
“施主是头一回来空门寺?” 白衣小僧问道。
“正是。” 秦墨点头。
“那便由贫僧为施主引路吧。” 小僧温声说道。
这时宋妙然忽然开口:“小师傅,家父是当朝太师宋渊,祖母近日抱恙,不知可否引荐忘尘大师一见?想请大师为祖母抄一卷祈福经。”
“太师宋渊……” 白衣小僧沉吟一瞬,转头对身旁另一位值守的小和尚吩咐道:“这位施主求见忘尘大师,你去通传一声。”
“是,无忧师兄。” 那小和尚应下,伸手引道:“施主这边请。”
“无忧?你便是忘尘大师的弟子,无忧小师父?”
宋妙然有些讶异,她对于空门寺早有耳闻,自然知道无忧小师父。
“正是贫僧。” 无忧对着宋妙然合十行礼。
“那我先去拜见忘尘大师了。” 宋妙然转头与秦墨道别。
“好,稍后我让小师傅也引我过去。” 秦墨笑道。
换做旁人想见忘尘大师或许千难万难,可他与宋妙然身上皆背负着不小的因果,按佛门之说,见与不见皆是缘法,忘尘大师多半不会拒见。
“施主,我们走吧。” 无忧在前引路,秦墨便随他步入寺中。
“敝寺平日也开放山门,只是每月初一、十五会设斋讲经,香客便比平日多上数倍。今日恰逢十五,所以格外热闹些。” 无忧笑着解释。
“确实热闹。” 秦墨望着往来不绝的人流,点头应道。
无忧沉默走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知施主…… 可认得九公主?”
九公主?
秦墨瞥了眼身旁的白衣僧人,心里有些诧异。
你一个出家人,打听人家皇室公主干什么?
见秦墨面露疑惑,无忧连忙解释:“小僧与九公主并无私交,只是前些时日公主来寺中求见家师,仅有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 秦墨了然,随即淡淡笑道,“我与九公主并不熟识,不过同是国子监学员,日后总会碰面。小师傅若是有话要带,我倒可以帮忙。”
“小僧不敢劳烦施主带话,只盼施主下次再来寺中时,能告知小僧一声,她是否安好,便足够了。” 无忧低声道。
“她堂堂公主,有什么不好的?” 秦墨故作纳闷,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我听闻近日朝堂在议和亲之事,九公主母族单薄,怕是首当其冲。小师傅挂念的,是此事吧?”
无忧猛地抬头,满脸惊愕,随即长叹一声:“施主竟也知道。此事如今还只在朝堂高层流传,小僧也是偶然得知,实在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乾与大周连年征战,胜少败多,百官便想以公主下嫁换两国止戈。陛下虽未应允,可群臣接连进言。
秦墨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九公主多了几分同情。
他早听闻九公主母族势弱,生母又早逝,身后全无依仗,本就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换做皇后所出的公主,哪个官员敢提和亲,恐怕不等皇后发话,外戚孙家的刀便先出鞘了。
“她如今还在国子监读书,至于最终是否会被送往大周和亲,我也说不准。日后若有确切消息,我派人告知小师傅便是。”
“多谢施主。” 无忧双手合十,郑重道谢。
“其实也不是没有解法。”
秦墨脚步微顿,淡淡道,“若九公主自身有足够强的实力,或是身边有足够硬的依仗,和亲之事,自然也就轮不到她了。”
丢下这句话,他便抬步先行往寺内深处走去。
无忧愣在原地,心头狂跳不止,半晌才低下头,默念心经平复心绪。
秦墨没去礼佛,只沿着寺中步道四处闲逛。
前世他便是无神论者,这一世更信事在人为,万事只靠自己。
临走前他顺道去前殿取了那道平安符,随手揣进怀里 。
虽是随口的由头,给父亲带回去也算是份心意。
逛得差不多了,他拦住一位路过的小和尚,笑问道:“小师傅,请问忘尘大师的禅院在何处?”
“施主是?” 小和尚面露疑惑。
“在下秦墨,家父威武侯秦虎。” 秦墨报上名号。
寻常百姓见高僧需提前预约,可当朝权贵多有直通的资格,太师府在此列,威武侯府自然也在。
便是入宫赴宴,也自有通行的份例,更别说这空门寺了。
“施主请随我来。” 小和尚神色顿时恭敬起来。
秦墨跟着小和尚往后山走去,那是一处僻静的禅院,竹篱木屋,朴素清幽,与寺中其他恢宏建筑截然不同。
若无人引路,绝难想到得道高僧会居于此地。
“无忧师父,威武侯府的秦公子求见。” 小和尚在院门外高声通传。
“让他进来吧。”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木屋内传出。
“施主请进,家师在屋内等候。”
“有劳小师傅了。”
秦墨道谢后推门而入,便见宋妙然正与一位灰袍老僧对坐饮茶,二人闻声,一同转头看向他。
“忘尘大师。” 秦墨躬身行礼,心念微动 。
徒弟已是地武中期修为,这位师父的修为该有多深?
先天重瞳悄然运转,却被一股厚重的佛意轻轻挡住,这是重瞳出世以来第一次探察失效。
秦墨心中了然,并非重瞳不够强,而是二人境界差距过大。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能看穿地武境的虚实,这位忘尘大师,必然已超脱地武,踏入了更高的天武之境。
这空门寺,当真是藏龙卧虎。
“小施主请坐。”
忘尘大师面带微笑,神色慈悲平和,仿佛方才的试探全然未觉,世间凡尘俗事,都掀不起他半分心绪波澜。
“谢大师。” 秦墨依言落座。
第22章 金刚不坏之身
“宋施主方才问了贫僧一个问题,贫僧想请秦施主替贫僧作答,不知小施主意下如何?” 忘尘大师缓缓开口。
秦墨诧异地看向老和尚,心里犯嘀咕。
人家宋妙然问你问题,怎的反倒来问我?
他却不知,宋妙然进寺时见了不少衣衫褴褛的香客跪拜祈愿,心有触动,才向忘尘大师问出了那番话。
恰在此时,脑海里响起一道萝莉音响起。
“嘿嘿,宿主,如烟来喽!”
“发布任务:与忘尘大师论道,获其发自内心的认可。”
“任务奖励:金刚不坏之身(小成)。”
“任务时长:一个时辰。”
如烟用欢快的声音汇报了任务。
“宋施主问贫僧,天下百姓何时能过上平等的日子,不必再受皇权、门阀、世家、宗门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苦楚。” 忘尘大师轻声道出问题。
“唯有规则约束强者不越界,秩序规导黎民知分寸,法度惩戒恶人不姑息。” 秦墨沉声答道。
忘尘大师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追问道,“若制定规则的强者自身腐化,规则反成鱼肉百姓的利器,又当如何?”
秦墨沉吟片刻,缓缓道:“权力制衡,法度自洽。一代人立一代人的规矩,一代人补一代人的漏洞。世间从无永恒不坏的法,唯有代代修缮、时时自省,方能走得长远。”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纵有盖世强者能扫平眼前不公,可他目力所及之外,仍会有阴暗滋生。”
“要让规矩遍及天下,要见血,要杀伐,要无数人前赴后继,耗上数代人的光阴,才可能窥见一分曙光。”
忘尘大师微微颔首,缓缓道:“以贫僧之见,人间的平等,不在削去身份尊卑,而在放下心中高低。上位者知谦卑,下位者存良善,强者不欺弱,富者不凌贫。”
“众生心中不起分别念,便是太平平等之时。贫僧修的是人心,施主论的是世法,看似殊途,实则同归。”
秦墨点头,轻叹道:“可这太难了。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就连大师您,也无法定论吧?”
忘尘大师开口道:“人性本如白纸,无先天善恶之分。境遇熏染,私欲起落,才分出了善与恶。守住恻隐之心,克制贪妄之念,便是向善之路。”
茶过三巡,檐下日影移了半寸,不知不觉已近一个时辰。
其实忘尘大师早已察觉,这少年身上兼具浩然正气与凌厉剑意,根骨非凡,身负大气运,绝非池中之物。一番论道下来,更见其心性通透、格局开阔,心中早已认可。
“大师高见,小子佩服。” 秦墨躬身一礼,神色恭敬。
忘尘大师同样合十回礼:“与秦施主一番论道,贫僧也受益匪浅。”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即刻发放。”
一道信息流悄然涌入秦墨脑海:金刚不坏之身,成长型防御功法,威力随自身武道境界同步提升。
秦墨心中一喜。这可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
“秦施主,不知你可愿做这立定规则、济世安民之人?” 忘尘大师忽然问道。
秦墨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清醒:“天下太大了。如今我不过是一介初武境武者,纵然背后有威武侯府,在这天下大势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小子如今修为尚浅,不敢妄言定天下规矩,但路见不平,自会尽一份力。”
“此事确非一朝一夕可解,亦非一人之力可成。可若无人敢站出来做,那才是这世间最大的不幸。” 忘尘大师语气郑重,“若有朝一日,秦施主愿行正道、济苍生,为天下黎民立定规矩,只管修书一封送来空门寺,佛门愿尽一份绵薄之力,护佑苍生。”
秦墨注视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会有那么一天的。”
“善。” 忘尘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秦墨与宋妙然辞别忘尘大师,登上了回京的侯府马车。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见识,方才论起规则法度,连大师都夸你。” 宋妙然眸光盈盈,满是赞叹,“我从前竟不知,你心里装着这么大的格局。”
因为我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而非这个尊卑分明的乱世。
可这是秦墨不能说的秘密,倒不是不信任宋妙然,只是太过惊世骇俗。
“不过是看书时胡思乱想的,随口一说罢了。” 秦墨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信你将来定能做成一番大事。” 宋妙然的眼底满是信任与崇拜。
从最初瞧不上那个纨绔子弟,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若是从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在短短几日里倾心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宋妙然定然嗤之以鼻。
可如今这一切真切地发生了,她甘之如饴。
“过几日就是国子监月考了,我得闭关修行一阵,怕是不能常来见你了。” 秦墨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温声说道。
“自然是学业修行要紧,咱们来日方长。” 宋妙然反手轻轻回握住他。
“等我拿了月考第一,咱们好好庆祝一番。你还没去过威武侯府吧?到时候我亲自下厨。” 秦墨笑着提议。
“你还会做饭?” 宋妙然有些惊讶。
“当然,就是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秦墨语气里带着几分谦虚。
“那我可就等着了。” 宋妙然弯眼一笑,温柔得像春日的风。
空门寺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对热恋中的两人来说,这一路总觉得过得太快。
马车稳稳停在太师府门前。
宋妙然起身,秦墨也跟着想起身送她。
“逛了一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不用送了。” 宋妙然轻轻按住他的胳膊。
“好,那你慢些走。” 秦墨笑着应下。
“嗯。” 宋妙然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攥了攥裙摆,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她猛地回身俯下身,像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侧轻轻一碰,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我走了。” 她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吟,不等秦墨反应过来,就提着裙摆逃也似的跳下马车,只留下一个纤细慌乱的背影。
秦墨愣愣地摸着脸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傻乎乎地笑了。
原来,动心是这种滋味。
他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索性探出头对着车窗外的背影大喊:“下次见面,我一定还给你!”
宋妙然身形猛地一顿,回过头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脚步更快地跑进了府里。
马车缓缓驶离太师府门前,秦墨还靠在窗边,指尖轻轻碰着尚有余温的脸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23章 实战切磋
次日清晨,秦墨没去国子监。
国子监对学生出勤并无硬性要求,这日他便在家中独自修行。
秦墨暗自盘算,如今自己的武道根基绝对扎实,加上此前机缘修成的神道筑基加持,几乎拥有无瑕根基,更有剑意、先天重瞳、诛仙剑等底牌在身。
昨日又得了防御功法金刚不坏之身,虽说尚未突破地武,还发挥不出功法的全部威力,但初武境便能修成此法,肉身已在被动中强了不少。
他看着自己线条紧绷、充满爆发力的身躯,颇为满意。
这身材,搁前世当个健身教练,都能说一句:想买我的课,得先从德国排队。
盘算完家底,秦墨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最缺的是实战经验。
这方面实在单薄,唯一一次正经实战,还是对付孙勇那个战五渣。
至于木人阵的那些死物,他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木人的攻击有迹可循,可真正武者的出手,绝不会这般刻板僵化。
那日他不动底牌对阵木人进步飞快,一半是自身底子在涨,另一半也是木人招式太过死板,不知变通。
“对了!” 秦墨一拍脑袋,自家府里养着那么多护院,这不就是现成的陪练?
说干就干。他当即吩咐王伯,把府里的护院都喊来,只挑初武后期及以上的。
一刻钟后,秦墨走出院落,到了威武侯府的演武广场。
十几条汉子整整齐齐站在那里,队列笔挺,一看便是军伍出身。
“王伯,这些都是军中退下来的?” 秦墨好奇问道。
“正是。都是当年老奴从军中挑出来的,少爷说要陪练,老奴没敢叫那些客卿过来,客卿多是江湖草莽,性子乖张没个轻重,怕失手伤了少爷。” 王伯回道。
“那咱们府养着这么多客卿做什么?” 秦墨更纳闷了。
客卿足有六七十人,养着不用还不敢委以重任,这也太反常了。
“这都是从前少爷您定的规矩,说侯府公子出门,就得有排场,身边跟着的人都得有武道修为才像样。” 王伯答道。
秦墨脸一黑,闹了半天又是前身那个装逼犯搞的鬼。
“先挑品行端正、踏实肯干的留几个,其余的多发三个月月钱逐步遣散吧。往后我出门,有听竹一个跟着就行。” 秦墨摆了摆手。
一旁的听竹闻言,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好!好啊!” 王伯喜出望外,“老奴早就有这个心思,只是侯爷说侯府家底厚,由着少爷折腾,多些人护着也好。”
秦墨转向众人,笑着开口:“诸位大哥都是威武军团出来的,算起来都是我爹的老部下。想必你们也听过不少我的传言,什么纨绔子弟、浪荡公子,对吧?”
众人没人接话,都齐齐看着他,神色带着几分拘谨 。
毕竟从前世子的荒唐名声在外,军伍出身的人又最讲尊卑,没人敢随意搭腔。
“但浪子总有回头的一天,威武侯府的担子,迟早得我来扛。今日请诸位过来,是想请各位大哥陪我实战切磋。我会备好木剑,参与陪练的,都有额外赏钱。”
人群里领头的汉子摇了摇头:“少爷,我们不能要赏钱。”
“是啊,少爷吩咐一声就行!”
“俺老刘没别的,就是一身力气,陪少爷练手没问题!”
秦墨抬手一压,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如今的他气度渐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面色发白、虚浮无力的纨绔世子。
“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都是军伍出身,我的话,听不听?”
众人齐齐立正,声如洪钟:“听!”
“好。现在开始切磋。我如今是初武后期修为,先找一位同境界的陪练。你们之中谁是初武后期里最强的,出列。”
“那俺王东就当仁不让了!” 一个矮个子汉子走出来,摸着后脑勺憨笑道。
“少爷您可别瞧这小子个子矮,下手可黑着呢。在战场上,敌人都觉得他好欺负,一轻敌,全栽在他手里了。” 人群里有人高声提醒。
可要说同境界最强,却没人反驳。
“今日在场的,每人赏一两银,上场陪练的,赏二两银子。” 秦墨朗声宣布。
大乾一两金子能换十两银子,一两银子能换一百枚铜钱。
按秦墨的估算,一枚铜钱大概抵前世十块钱,一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一千块。
当然只是大概换算,这世道物价不稳,有的东西贵得离谱,有的东西又不值钱。
王东眼睛顿时亮了。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谁不想多拿点钱回去,让妻儿父母过得好些。
“多谢少爷!”
“打赢我,再翻一倍。” 秦墨勾了勾手指,笑着挑衅。
“少爷,那俺可就下手不留情了!” 王东也笑了。
秦墨手持木剑,王东却习惯用刀,握姿都全然不同。
“王伯,找几把木刀来。这些军中退下来的兄弟,没几个惯使剑的。” 秦墨转头吩咐。
军伍里除了将官,大多用长枪、大刀,极少有人练剑。
而秦墨大部分接触的都是世家子弟,或者权贵人士,这方面他倒是疏忽了。
“好嘞。” 王伯点头,立刻叫下人去取。
“用等吗?” 秦墨问王东。
“不用!” 王东大笑一声,脚下蹬地,径直朝秦墨冲了过来。
起初秦墨脚步轻转便轻松避开攻势,木剑屡屡点中王东招式里的破绽。
可打着打着,他就渐渐吃力起来。
王东的刀法全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磨出来的杀招,不按章法,专攻下三路阴狠死角,招招奔着软肋去,和木人阵一板一眼的路数全然不同。
秦墨懂招式却不懂缠斗应变,没见过这般野路子,节奏一乱,便被王东找到了破绽。
不到一刻钟,秦墨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酸痛不已。
不愧是战场上滚下来的,出手是真不客气,半点儿没给他这个少爷留面子。
“少、少爷…… 俺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王东这会儿有点慌了。
打的时候没顾上那么多,打完才反应过来,这可是威武侯府的世子,京城顶流的贵公子。
秦墨摆了摆手,喘着气对王伯说:“这小子行,奖金再翻一倍。”
王东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周围人也都松了劲,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小子陪练先翻一倍,打赢了又翻一倍,直接拿八两白银回家。
“真是走了狗屎运,早知道俺就先不突破了!” 人群里有人拍着大腿后悔。
“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气氛彻底轻快了。
第24章 少爷长大了
浩然正气缓缓温养着周身,再加上金刚不坏之身虽还不能主动激活,却一直在被动卸去肉身承受的冲击力。
只调息了一刻钟,秦墨便再次起身,看向王东:“再来吧。”
“好。” 王东望着自家少爷,眼里满是意外。
方才他下手可半点儿没留余地。
当然,这一次,他照样没客气。
秦墨瘫在摇椅上望着天,感受着浑身的酸疼,简直欲哭无泪。
但他心里清楚,眼下挨的不过是木剑木刀,真到了生死对决,对面握的可是见血的利刃。
当然,真要是生死相搏,他也不必藏着诸多底牌,王东恐怕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再来!
躺下!
再来!
躺下!
演武场上,回荡着秦墨此起彼伏的痛呼。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
至少王东先扛不住了,捂着腰龇牙咧嘴,一脸苦相。
“换一个吧,你去歇会儿。” 秦墨开口道。
“好嘞少爷,您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王东苦笑着退到一旁休息。
人群里又走出一名护院,同样是初武后期修为,攻势不如王东凌厉,防守却稳得多,显然更适合当陪练 。
“再来一个,你们俩一起上。” 秦墨一咬牙,扬声喊道。
当即又有一名护院踏步出列,与先前那人合力朝秦墨攻来。痛呼再次响起,秦墨又一次躺平了。
才打了三轮,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处处受制,慢慢能稳住节奏招架一二。
论气血、论武道根基,他都远超这些护院,唯独对战场野路子不熟悉才屡屡吃亏。
他本就靠浩然正气恢复得快,悟性又因先天重瞳大幅提升,重瞳融合得越久,给他带来的助益就越大。
只是如今他还无法引灵气入体,唯有突破地武境,才能真正发挥出这些底牌的威力。
眼下也只能浅浅摸索,没法深入参悟。
秦墨正瘫在摇椅上喘气,听竹引着素心从旁侧的凉亭走过来,手里端着洗净的葡萄。
素心向来细心温柔,一边替他擦着额角的汗,一边小声问疼不疼。
瞧见他手臂上的淤青,还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吹了吹。
怕疼是真的,可真要是身边人受了委屈,自己却没本事护着,那才是真的窝囊。
秦墨疼得龇牙咧嘴,却只含糊笑道:“多练点本事,总归没坏处。”
实战这条路果然没走错。比起国子监的木人阵,进步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上午的时间转眼过去,秦墨宣布午间休息,还特意吩咐王伯,给护院们加餐。
回到院里躺到床上,秦墨还在细细复盘方才的实战心得。
他也知道,这和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法比,但对他这个战斗新手来说,已经受益匪浅。
午间小睡了一觉,浩然正气循着经脉运转了一个周天,身上的酸痛消了大半,虽还有些酸胀,却已不影响行动。
他再到演武广场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三个人,继续。” 秦墨伸出三根手指,笑道。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 挨揍。
但和上午比起来,秦墨的进步肉眼可见。
渐渐学会了借力卸力,脚步也稳了不少,足足扛了两刻钟才被击中破绽败下阵来。
他瘫在摇椅上调息恢复,浑身的酸疼没让他半分颓靡,反倒越打越有斗志。
能有进步,就是好事。
怪不得先天重瞳被称作无敌道,光是被动提升的悟性和过目不忘的记性,就足够逆天了。
“这一轮要是你们能让我撑不过一刻钟,再加赏。”
歇得差不多了,秦墨站起身活动着筋骨,笑着放出彩头。
他看出众人还有些放不开,又补了一句:“尽管全力出手,伤到我也不算你们的错,谁留手谁就没赏钱。”
几轮打下来,众人见世子真的说到做到,只看效果不问罪责,才渐渐放开了手脚。
“少爷,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三名护院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军伍搏杀本就不是乱打,威武军团自有一套小型合击之法,三个人刚好能布个简易合击阵,招式互补、攻守一体,威力远胜三人各自为战。
一刻钟后。
秦墨躺在摇椅上,看着胳膊上的淤青、肚子里的钝痛,明显感觉这群人下手重了不止一个档次。
真是群老财迷。
素心端着切好的苹果瓣过来,一瓣一瓣喂给他吃,想帮自家少爷补补力气。
“再来。”
秦墨又开始了起身、躺下的循环。
“今日就到这吧。王伯,吩咐厨房备上酒菜,让兄弟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秦墨再次站起身,却没再接着练。
来日方长,他不急着一蹴而就,稳扎稳打慢慢积累,才是长久之道。
“谢少爷!” 众人齐声道谢,声音洪亮。
秦墨摆了摆手,径自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少帅真是变了样,这要是让大帅知道,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王东摸着后脑勺感慨道。
“咱们威武军团后继有人了!战场上的老兄弟们要是知道,也能放心了。”
“咱们这位少帅,日后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大帅。”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在他们心里,秦虎就是实打实的战神。
当初北疆战乱不休,北莽骑兵年年南下烧杀抢掠、攻城掠地。
自秦虎坐镇北疆以来,战事虽仍常有,却再也没丢过一城一池。
“行了行了,少爷说了,今日按最高规格摆席,酒肉管够。” 王伯挥着手打发众人去吃饭,回头望着秦墨离去的背影,眼眶却红了。
“大帅,少爷长大了……”
老人心里五味杂陈。秦墨这些年的荒唐,他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总觉得自己没看好少爷,对不起大帅当年的托付。
可如今浪子回头,少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的纨绔了。
短短几日,却是他这几年来心里最踏实、最敞亮的日子。
只有少爷好,威武侯府才能长长久久。
大帅一个人撑着侯府的门楣,实在太累了。
如今少爷终于展露锋芒,自然能替大帅分担几分担子
第25章 国子监月考
这些日子在国子监文院,秦墨照旧去藏书楼读书,也常向薛海涯请教学问,心中对儒道的重视与日俱增。
儒道入门艰难,可每往前踏出一步,神魂中的浩然正气便醇厚一分,连带着心境定力、肉身恢复都隐隐有增益,这种学识融于骨血的畅快,难以言喻。
儒道的本质从来不是争强斗胜,而是将心中的道理与学识,说给世间人听。
这很合秦墨的性子,他本就不是好勇斗狠之人,招惹孙家与三皇子皆是迫不得已 。
总不能别人欺到头上,还要反省自身觉得是自己的错。
这套道理,在秦墨这里行不通。
之后的休沐日他都留在府中,连武院的日常课业也告假未去,整日和护院们陪练打磨。
前后数天光景,他每日练到脱力,全靠浩然正气与金刚不坏连夜修护。
次日便能接着练,进步自然一日千里。如今面对三名同境护院施展的合击战阵,已经能从容应对。
他渐渐调高难度,让初武巅峰的护院加入,依旧以一敌三,虽落了下风,却越战越勇。
这段日子,他一边打磨实战经验,一边泡藏书楼研修儒道,日子过得飞快。
只是总会想起宋妙然,也不知道这几日她在忙些什么。
对两世为人的秦墨来说,他是第一次心动。
那种心甘情愿把心交出去的滋味,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美妙。
再到国子监时,便是武院月考,次日便是文院月考。
武院与文院分开管理,学子的成绩互不互通。
国子监本就允许学子兼修两院课业,只是武道与儒道皆耗心神,极少有人能兼顾,因此多是择一深耕。
有人在文院出类拔萃,便索性放弃了武院课业,反过来也是一样。
大乾朝堂并不强求学子文武双全,只是秦墨打定主意要走儒武双修的路,两院的考试便都要参加。
参加武院月考,是想见识大乾真正的武道天才,而非孙勇那种靠着天材地宝堆砌到初武巅峰、根基虚浮的纨绔。
参加文院月考,一来印证这些时日的儒道进境,二来也让旁人看看,他入薛先生门下凭的是真才实学,绝非浪得虚名。
这一次月考,他打算拿个双第一。
他心里还盘算着,之后找机会去一趟北疆见见父亲,最好能和宋妙然同去,不过想来宋渊多半不会答应。
可光是想一想,能和宋妙然一道去往北疆,就觉得是件极好的事。
收起纷乱的思绪,秦墨迈步走进国子监武院的演武广场。今日不用去课室,直接在广场集合即可。
他站在标着丁班的区域里,略有些意外,人倒是到得齐整,足足有一百多号人。
整个国子监武院统共不到四百名学子,按实力分甲乙丙三班。
丁班则是朝臣勋贵子弟靠荫补举荐入学的专属班,不需经寒门子弟的入院考核,家世够格、礼部备案便能入内。
反正国子监有结业考核,通不过便不承认学籍,因此丁班也被人私下叫作 “关系班”,里头全是勋贵子弟,半个寒门学子都没有。
甲班二十余人,乙班五十余人,丙班七十余人,实力依次递减。
至于丁班,人数上不封顶,实力也参差不齐,若能在考核中崭露头角,也可升入上三班。
秦墨没开口说话。
在丁班他没什么朋友,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倒不是他性情孤傲,而是这群人压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三皇子与孙家的敌视,注定了秦墨很难交到朋友。
三皇子背后是盛宠的贵妃,母族还有官居二品的工部尚书,虽说六部里工部实权最小,但品级终究摆在那里。
至于孙家,本身就是太尉府,一品大员,更是皇后的母族,与太子是表亲。
太子可是眼下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
反观秦墨,只有一位常年坐镇北疆的威武侯,在京城的权势本就薄弱。
脑子清醒的人,都知道离他远些才是上策。
两道身影从甲班的方向快步跑了过来。
“嘿,墨哥!” 齐远游一眼看见秦墨,立马扬手招呼。
“墨哥。” 赵布跟在齐远游身后,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齐远游性子洒脱,不愿为了攀附权势就疏远朋友。
他父亲是兵部尚书,孙家与三皇子纵然势大,也不会轻易动他,自然没什么好顾忌的。
至于赵布,他本就出身北疆,北疆的安稳、大乾的国门,全靠秦墨的父亲秦虎镇守,他对秦墨是打心底里敬重。
“你们俩,有没有信心争个第二?” 秦墨笑着打趣。
齐远游摇着头苦笑,“那吴平家传刀法,一身刀法快如闪电,更是早我几月到达半步地武境。”
“还有七皇子李正然,君子剑是正儿八经的宗门传承,同境界鲜逢敌手。”
“哦?” 秦墨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对手太弱,反倒无趣。
“那九公主呢?同为半步地武,怎么没听你们提她?”
“九公主……” 齐远游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她的半步地武有些怪异,没有寻常半步地武的压制力,可又绝对强过初武巅峰,就是很别扭。”
一旁沉默的赵布点了点头,憋出几个字:“上次月考,我遇到了她,若是搏命我能胜她。”
秦墨闻言一愣。
赵布如今已是半步地武境,他说的自然是从前。
初武巅峰与半步地武虽同属初武之境,却是一道实打实的分水岭 。
前者只是初武境的顶点,后者已是一只脚迈进地武,能在丹田存纳灵气,粗浅运转武道心法,气血爆发的威能绝非翻倍那么简单。
就像他自己的万道归宗诀,除了最初奖励时强化过体质,至今连基本运转都做不到。
不是功法鸡肋,是他还没摸到门槛
初武境只能引灵气过体强化肉身,留不住半分;唯有半步地武有了存纳灵气的 “熔炉”,才能真正催动心法。
九公主身为皇室贵女,不可能没有上乘心法,就算皇室不给,国子监也有。
按说不该是这般水准。
想到之前关于九公主的消息,秦墨简单思索了一下,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猜想。
第26章 战陈曜
“对了,墨哥。”
齐远游挠了挠头,提醒道:“三皇子因为你们那日在明月酒楼的冲突,被陛下呵斥了一顿,还连累了他母妃,估计心里早就恨死你了。”
“这小子武道天赋还不错,上次月考排第六,这次听说也突破到了半步地武,保不齐会暗中使绊子,你可得小心点。”
秦墨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这位三皇子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以为他当初掉下楼,没抢救过来呢。” 秦墨一想到李轩就想笑。
自己这情敌,未免也太菜了点。
“总之墨哥,你多留心。” 齐远游不敢大意,连连叮嘱。
秦墨笑着点头,目光却扫过丁班队伍里的陈曜,心里已有盘算。
陈曜便是工部尚书嫡子,三皇子的表亲。
时辰快到了。
齐远游和赵布回了各自的班级区域,秦墨则留在丁班队伍里原地等候。
国子监月考的最终大比只有一百个名额。
甲乙两班学子自动入选,剩下的名额全靠打擂争夺。
全场共设十座擂台,每座对应一个晋级资格,丙丁学子可以登擂挑战甲乙学子,每人仅有一次攻擂机会。
若甲乙学子战败,也需再次挑战拥有擂台名额的学子。
因此人人选对手时都慎之又慎,绝不会轻易出手。
秦墨没理会旁人的踌躇,冲着陈曜扬了扬下巴:“走吧,陈公子。”
“秦墨,你是真找死!” 陈曜大怒,指着秦墨厉声喝道。
“挑战机会只有一次,我特意挑了你,怎么看着你反倒不开心?” 秦墨笑意淡淡,半点不恼。
“你真当我是孙勇那个靠吃药堆上来的废物?”
陈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跳脚,“别以为打赢了孙勇,你就有耀武扬威的资格!”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孙同学呢。人家不过是输了一场比试,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怎么还落井下石啊。” 秦墨一脸 “你这人不地道” 的表情。
一旁的孙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边好几米内的人都连连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曜瞥见孙勇的脸色,顿时知道失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少废话,上擂台。” 秦墨懒得跟他扯皮。
“走!” 陈曜冷着脸应下。
论家世他或许要掂量几分,可论武道根基,他自信绝不输同阶任何人。
二人前往了九号擂,登记了姓名与班级。
按规矩,被挑战者无权拒绝攻擂,只要能守住一次擂台,便能锁定晋级资格。
“秦墨,你会后悔的。” 陈曜手持木剑,咬牙切齿。这几日秦墨可把他害惨了。
李轩受了气不敢找正主麻烦,全撒在了他身上,他憋了一肚子火,正好全撒在秦墨身上。
秦墨依旧没动用剑意,右手持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运转自如,竟隐隐有几分剑道大家的气度。
见这一手,陈曜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秦墨这一下一气呵成,绝非寻常纨绔的花架子。
陈曜率先出手,家传的破风剑已有三分火候,他本身也经历过数次实战,根基扎实,远非丁班寻常纨绔可比。
秦墨丝毫不乱,这些日子的护院陪练,让他的战斗反应提升了一大截。
他右手挥剑格挡,脚步缓缓后撤,借着这些天练熟的卸力技巧化开了大半力道,左手却悄悄背在身后,握紧剑柄蓄满了气血 。
就等对方乘胜追击的瞬间,全力反打。
几步之间,秦墨拨开陈曜的剑锋,顺势转守为攻,一剑直刺过去。
陈曜只觉一道寒芒扑面而来,忙拧身侧闪,木剑擦着他肩头掠过,只差分毫。
他不敢大意,当即抽身拉开距离。
从防守转进攻不过瞬息,秦墨的反应速度之快,远超他的预料。
“秦墨,我小瞧你了。” 陈曜第一次真正将秦墨视作了同级别对手。
“彼此彼此。” 秦墨眼神里也带了几分意外。
这陈曜,倒不是酒囊饭袋。
“可惜。” 陈曜手腕一振,再次出剑,话音伴着剑风落下。
“我们是敌人。”
秦墨双手握剑,收起漫不经心,目光一凝,全神贯注地盯着陈曜的剑锋。
陈曜的剑路凌厉,走的是速战速决的路子,一剑刚出,下一剑的后招便已想好。
躲闪数招之后,秦墨故意卖了个破绽,缓缓拉开身位,做出只剩招架之力的模样,实则周身气血早已提至顶峰,就等对方冒进。
来了。
陈曜见秦墨只有躲闪招架之力,只当他已是强弩之末,一剑快过一剑,便想一举拿下对手。
“秦墨,你到此为止了!”
陈曜厉喝一声,刺出全力一剑。
这一剑速度极快,旁人看来秦墨已是避无可避。
可他迎来的不是秦墨的躲闪,而是迎面而来的全力对击。
陈曜的优势在快,可速度快便意味着力道不足。
这一剑本就是他孤注一掷的杀招,剑势已成,退无可退。
秦墨本就有无瑕根基打底,再加金刚不坏的被动加持,硬接这一剑全无压力。
他运转全身气血,紧握木剑狠狠斩下“哐当”一声,陈曜手中的木剑直接脱手飞出,秦墨的剑尖则稳稳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木剑抵在眉心的瞬间,擂台周围先响起一阵惊呼。
陈曜脸色惨白,手腕被巨力震得隐隐发麻,攥着空拳僵在原地,又羞又恼地盯着秦墨,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是我击败的第二个人。如你所说,你确实比孙勇之流强上不少。” 秦墨没再出言嘲讽。羞愤交加的对手,不值得他再落井下石。
他纵身跃下擂台,身影从容淡定,衣衫齐整,仿佛根本没出全力。
“秦墨,胜!”
擂台教习高声宣布结果。
话音落下,现场议论声彻底炸开,众人齐齐望向九号擂台,看见了台上僵立的陈曜,也看见了跃下擂台时从容不迫的秦墨。
这京城第一纨绔,打赢孙勇本不值得惊讶,可陈曜不一样 。
他是陈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后辈,初武巅峰的修为实打实,是丁班板上钉钉的晋级种子。
连陈曜都输了?
甲班区域的高台上,李轩负手而立,远远将九号擂台的全程看在眼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身后的随从却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第27章 晋级
胜了陈曜,秦墨便拿到了晋级资格。
最终名额确定之后,秦墨径直往国子监外走。
真正的月考正赛在下午,既然已经拿到名额,自然没必要留在这儿耗着。
刚要出大门,就撞见李轩带着人迎面走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别以为赢了个陈曜,就有资格耀武扬威。” 李轩声音冷得发沉。
他本就不受陛下待见,若不是母族势力撑着,怕是连母妃早逝的七皇子李正然都比不上。
这次被当众呵斥,圣心印象只怕又要差上几分。
这笔账,他全算在了秦墨头上。
“赢了比试,难道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秦墨笑着反问,一脸无辜。
李轩阴沉沉地盯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最好祈祷,下午别遇上我。”
撂下这句狠话,他便带着一众随从扬长而去。
秦墨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李轩的背影挑了挑眉。
自己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
那他岂不是要恨死自己了?
这倒是好事。修炼本就枯燥。
逗逗这傻子,也算解闷。
他半点不担心。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
神道筑基早把早年亏空补得一干二净,如今身子骨结实得很,吃嘛嘛香,干啥都有劲。
秦墨哼着小曲儿走出国子监,李轩的记恨他半分没往心里去 。
下午真遇上,揍一顿就是,反倒更解气。
这李轩,简直是送上门的快乐加速器。
刚踏上威武侯府的马车,他眼角一瞥,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
当即又下了车,朝那边走了过去。
是太师府的马车。
上次宋妙然出门,坐的就是这一辆。
车窗边的荷叶见秦墨走来,连忙朝里喊:“小姐小姐,秦公子过来了!”
“啊?” 宋妙然心头一跳,怎么就被发现了。
她本就是偷偷过来,想远远看他一眼就走。
“妙然!” 秦墨的声音已到了车外。
人都到跟前了,缩着不见也不是她的性子。
宋妙然抿了抿唇,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秦墨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你怎么来了?” 秦墨笑着问。
宋妙然抬眼瞥了他一下,明知他是明知故问,还是轻声道:“想来看看你。今日是国子监月考,考得怎么样?”
“上午是晋级赛,已经过了,下午才是正赛。至于成绩嘛,肯定差不了。” 秦墨笑得自信。
“我信你。” 宋妙然望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哪怕他武院造诣不算顶尖,文院也必定能拔得头筹。
他胸中的才学,足以惊艳整个大乾。
“吃饭了吗?” 秦墨瞧着时辰近午,随口问道。
“还没呢。” 宋妙然揉了揉小肚子,语气带着点委屈。
往日里理智清醒的宋大才女,对着秦墨便全是小女儿情态。
“那咱们去买点菜,回家做着吃。” 秦墨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示意听竹跟上。
这位超级护卫可不能丢,关键时刻能保命。
两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和寻常小情侣没两样。
秦墨挑了几样眼熟的菜蔬,又称了些肉,还和摊主讨价还价了两句。
宋妙然静静看着他。
从前一掷千金的秦大纨绔,如今这般接地气,反倒让她更喜欢了。
“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秦墨拎着菜,和宋妙然慢悠悠往威武侯府走。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并肩走在街上也不会遭人非议。
更何况大乾风气开明,未婚夫妻私下相见本就寻常。
“那我可太有口福了。” 宋妙然眼珠一转,又补了句,“不过这顿可不算你答应我的那顿啊,这次是偶遇,不算数的。”
“好,不算就不算。你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秦墨望着她灵动的眸子,笑着应下。
熟络之后的宋妙然,竟这般可爱。
到家后秦墨下厨,一共做了六道菜。
他自己都觉着手艺长进了不少,想来是先天重瞳的缘故,对火候、刀工的细节把控精准到了极致。
简简单单几样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半点不输外头酒楼的大厨。
“尝尝。” 秦墨给宋妙然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道。
“好吃!” 宋妙然眼睛一亮,连连夸赞。
“那就多吃点。” 秦墨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荷叶、素心和听竹,招呼道,“你们也坐,都不是外人。”
“啊?不行不行。” 荷叶连忙摆手。
素心也轻声道:“宋小姐在,奴婢们怎能与少爷同席。”
听竹没说话,却也站着没动。
秦墨看向宋妙然,解释道:“平日里我都是和素心、听竹一起吃饭,我家里没那么多森严规矩。”
“那就听秦墨的,坐下吧。” 宋妙然了然点头,转头对荷叶吩咐道。
荷叶惴惴地坐了,浑身都不自在,她这还是头一回和小姐同桌吃饭。
“快吃快吃,都尝尝我的手艺。” 秦墨给三人都递了碗筷,笑着招呼。
“这还是奴婢第一次吃少爷做的饭呢。” 素心夹了一口菜,眉眼弯弯地夸。
听竹依旧话少,也低声说了句 “好吃”。
“我倒是头一回见,主子和侍女同桌吃饭的。” 宋妙然笑着打趣。
“旁人自然不会。她们俩是我娘留给我的人,对外说是侍女,在这府里,就是半个主人。” 秦墨语气轻松,却字字认真。
这世上能让他放下心防的人没几个,素心和听竹都算在其中。
素心望着秦墨,眼圈一下子红了,差点落下泪来。
听竹低着头小口扒饭,心里也跟着一暖。
吃过饭,宋妙然便起身告辞,怕耽误他下午考试,临走还不忘提醒:“你可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呢。”
回太师府的马车上。
“小姐,秦公子真的和别家公子不一样。” 荷叶忍不住开口。
“就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宋妙然笑着调笑她。
“自然不是。只是别家都不把下人当人看,按大乾律法,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便是被打死也没人深究。”
荷叶轻声道,“也就咱们府里家规严,护着下人,便是犯了错也只驱逐不苛待。”
宋妙然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威武侯府的方向,语气轻却笃定:
“他可是秦墨。”
“是我宋妙然选定的人。”
第28章 九公主
下午,秦墨来到国子监广场。
场内只剩百人上下,想来便是闯入最终月考的全部人选了。
他在人群里瞧见齐远游和赵布,便朝二人走了过去。
齐远游与赵布的小圈子,多是寒门出身的学子,全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们融不进世家子弟的圈层。
真挤进去了,也难免低人一头。
论学识、论武道根基,他们自认不比世家子弟差,可门第背景的差距,实在太远。
世家子弟不用争名次,只要顺利毕业,便能谋个光明前程。
他们却不一样,若不能在结业时荣登前十,得不到陛下召见,就只能被分到吏部,由吏部统一分派。
这里面的水,就太深了。
倒也不是寒门子弟生性孤傲,不愿融入世家圈层,而是那个圈子本就难挤。
能靠本事挤进去的,要么是学识顶尖,要么是武道天赋异禀,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个跟班罢了,没人会真的平等待你。
除了齐远游这个没什么架子的世家子,大多世家子弟都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秦墨走进人群。
世家子弟里他没什么熟人,前身整日独来独往,不是泡青楼就是钻赌坊,压根没和这些人结交过。
久而久之,除了一身荒唐名声,连个像样的狐朋狗友都没几个。
“墨哥,你来了!” 齐远游满脸兴奋地招呼,身后的赵布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来得倒早。” 秦墨笑着开口。
“墨哥,你挑战陈曜还打赢的事都传开了!现在大家都在说,你是这一届的黑马,最少能冲进前二十。” 齐远游道。
“前二十?” 秦墨沉吟一声,随即笑了笑。
这传闻,当不得真。
自己可是要拿第一的。
“墨哥,进了前二十就能升甲班,到时候咱们哥仨就在一个班了!” 齐远游越说越起劲。
“这几位是?” 秦墨看向齐、赵二人身后的三个生面孔,开口问道。
“哦,忘了给你介绍!” 齐远游一拍脑袋,连忙引荐,“这三位都是甲班的同学,陈学北、徐新年、宋耀文。”
“秦公子。” 三人齐齐抱拳行礼。
这位威武侯府的世子,他们今日早有耳闻。
能轻松击败陈曜,这份实力绝不容小觑。
“诸位好。” 秦墨微微点头回礼。
“安静!”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广场,钱亮缓步走上中央的擂台。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过去,眼里满是期待。
月考名次对国子监学子至关重要,会记入档案,直接关乎日后的前程。
“月考规矩我不多重复,每人对战三场,胜一场积一分,败一场扣一分,按积分淘汰,最终取前五十人进入下一轮考核。” 钱亮沉声宣布。
“武院月考就是积分制,赢两场或三场基本就能直接晋级,只赢一场的话,就得看擂台教习的综合评分。”
齐远游参加过多次月考,连忙给第一次参赛的秦墨低声解释。
秦墨点了点头。不就是赢三场么,难度不大。
擂台依然是十座,擂台的教习各自手持名单,高声宣布对阵安排,声音洪亮。
“秦墨对战孙勇,七号擂台!”
孙勇脸色一黑,磨磨蹭蹭走上了台。
秦墨心里暗笑,正盘算着怎么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
“教习,我认输!”
孙勇刚站定,瞥见秦墨那不怀好意的笑,顿时后背一凉,连忙高声开口。
“秦墨胜,孙勇擂台评分:丁。” 擂台教习面无表情地宣布。
擂台评分分甲乙丙丁四等,往常就算输得再难看,教习最少也会给个丙等。
像这样上台直接认输的,还是头一回见,自然也得了头一个丁等。
孙勇脸色更黑了,可他清楚自己打不过秦墨,更怕这小子借机下黑手,倒不如直接认输养精蓄锐,留着力气打下一场。
第一轮比试很快结束。
齐远游和赵布都赢了。
众人稍作休整,等待第二轮抽签。
名单重新分配。
这一次秦墨分到了五号擂台,对手是个世家子弟,实力甚至连陈曜都不如,连秦墨最基础的进攻都接不住。
“秦墨胜,赵风擂台评分:丙。”
那世家子弟愤恨地瞪了秦墨一眼,灰头土脸地下了台。
秦墨揉了揉鼻子,暗自嘀咕:是你自己太弱,可赖不着我。
这一轮齐远游也赢了,赵布却输了。
他遇上了吴平。不愧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刀法凌厉刁钻,打得赵布节节败退。
不过赵布也得了擂台教习给出的甲等评价。
“打得不错。” 秦墨拍了拍赵布的肩膀,示意他别灰心。
“没事,墨哥。”
赵布话不多,心性却极稳,半点没有寒门子弟的自卑,那双眼睛里始终带着股韧劲。
最后一轮。
秦墨被分到了一号擂台,对手出乎他的意料 。
九公主李玥瑶。
她一身红裙,容貌倾国倾城,也难怪那个小和尚对她念念不忘。
“九公主。” 秦墨拱了拱手,打了声招呼。
“你认识我?” 李玥瑶有些意外。她还是第一次见秦墨。
“在空门寺,听一位小和尚提起过公主。” 秦墨含笑道。
“无忧小师父?” 李玥瑶脱口而出。
“正是。” 秦墨缓缓点头。
李玥瑶的神色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开始吧。” 擂台教习打断了二人的寒暄。
李玥瑶半步地武的气息骤然爆发,手中木剑一挥,秦墨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对上半步地武的武者,果然和初武境不可同日而语。
光是这股气息压制,就比初武巅峰强出了不止一截。
“九公主,小心了。” 秦墨朗笑一声,挺剑刺出。
双剑相碰,竟是势均力敌。
秦墨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
自己这一剑只是试探,甚至做好了后撤卸力的准备,怎么会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先天重瞳,开!
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银芒。
先天重瞳之下,同境武者的底细无所遁形,李玥瑶也不例外。
第29章 如沐春风
先天重瞳悄然探查之下,李玥瑶的底细无处遁形。
她的武道根基虚空飘浮,全然不似寻常武者那般凝练饱满,体内气血虽不算弱,却远远达不到半步地武境的程度。
这境界,是强行突破上来的。
要么是用了某种偏门秘法,要么是吞服了珍稀的天材地宝,硬拔上来的境界。
秦墨正暗自思忖,李玥瑶的攻势骤然凌厉了几分。
她得陛下特许修行皇家武道心法,此刻气息全开,虽远不如正统半步地武厚重,却也气势如虹,剑剑都带着股拼命的劲。
秦墨眉头微蹙,本打算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旁人的修为隐疾,本与他无关。
可李玥瑶竟不退反进,完全无视他的剑锋,摆明了要以伤换伤。
秦墨当即收了七成力道,侧身避开她的攻势,眉头微微皱起。
“九公主,这般打法可不行。”
他与李玥瑶无冤无仇,既不忍伤了对方,也不愿平白挨上一剑。
半步地武的全力一击,纵使他肉身强悍,也不可能轻描淡写地接下。
“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李玥瑶面色冷峻,手中木剑攥得指节发白。
“是因为和亲?” 秦墨沉声开口。
“没错。” 她声音发紧,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只有在国子监考出足够出众的成绩,我才能躲开和亲的命运。这一战我必须赢,哪怕以伤换伤,哪怕以命相搏。我不想做任人摆布的工具。”
话里满是凄凉。
她生在皇室,本该是人人艳羡的金枝玉叶,可母妃势弱,自己也不得陛下宠爱,虽说没吃过苦头,却也从没享过几分公主的尊荣。
凭什么和亲的差事要落到她头上?
那些平日里占尽皇室尊荣的公主,这会儿怎么都不吭声了?
正因如此,她才不惜代价强行突破到半步地武。
可这还不够,只有在月考里拿到好名次,才能在陛下心里多几分分量,才不用沦为和亲的棋子。
这便是她拼尽全力的缘由。
秦墨缓缓叹了口气,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同情。
这位公主靠着自己一步步挣到人前,到头来终究是命不由己。
“教习,小子体力不支,认输了。” 他冲着擂台教习拱了拱手,朗声开口。
擂台教习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随即高声宣布:“李玥瑶胜,秦墨擂台评分:甲。”
秦墨纵身跃下擂台。
他倒不是单纯怜香惜玉,只是自己已经赢了两场,稳稳能晋级下一轮,倒不如把这一场的机会,让给这个敢和命运争一争的女子。
李玥瑶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也冲着教习躬身行礼。
“公主放心,方才的话,老朽什么都没听见。” 擂台教习是官场老油条,皇室秘辛自然守口如瓶。
“多谢教习。” 李玥瑶微微欠身,也跃下了擂台。
“墨哥!” 齐远游正一脸得意,他三连胜稳稳晋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我三连胜!这一波,还有谁!”
“墨哥。” 赵布也笑着迎了上来。
“看你们这样子,是都赢了?” 秦墨笑道。
“那当然!你呢?” 齐远游顺口问道。
“我输了。” 秦墨语气平静。
“输给谁了?” 齐远游顿时诧异。
“李玥瑶。”
“啊?”
齐远游有点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两人差着两个小境界,输了也正常。
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秦墨不该就这么输给李玥瑶。
“行了,专心等下一轮吧。”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解释。
李玥瑶的私事,他不便往外说。
很快,第二轮晋级名单公布了。
让秦墨意外的是,不光自己和齐远游、赵布晋级了,连身后那三位寒门学子也都顺利过关。
寒门出贵子,这份韧性,倒是比不少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强得多。
更让他意外的是,陈曜的名字也在榜上。
“晋级者,入场!” 钱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轮考核不在广场,改在了一处大院里。
院中整齐立着二十座擂台,对应着最终甲班的二十个名额。
规则也很清楚:按第二轮成绩分配守擂位,每人仅有一次挑战机会,守擂者同样拥有一次向上挑战的资格。
这一轮不排最终名次,只决出最终决赛的二十人名单。
也就是武院甲班的最终人选。
“按第二轮比试名次,一号擂台,吴平。” 钱亮照着名单高声宣布。
一名身着紫衣华服的少年纵身跃上擂台,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众人,一言不发,自带一股倨傲的气场。
“二号擂台,李正然。”
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随之登台,他不像吴平那般锋芒毕露,神色平和,气度沉稳。
“三号擂台,李轩。”
“四号擂台,齐远游。”
“五号擂台……”
“七号擂台,宋英。”
听到这个名字,秦墨顿时来了兴致。
这不是孙勇的表哥吗?
说到底,第二轮排名多少带点运气成分,要是连抽三个弱手,混进前十也不是不可能。
“九号擂台,赵布。”
“十号擂台,……。”
“十三号擂台,秦墨。”
秦墨闻言也不多说,乖乖走到第十三座擂台上站定。
后面擂台的人选他没仔细听,反正与他无关。
“现在,诸位可到擂台教习处申请挑战,机会仅有一次。” 钱亮朗声宣布。
秦墨转头看向自己擂台旁的教习,开口道:“我要挑战七号擂台。”
“你要挑战七号擂台?” 十三号擂台教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这一轮大多人都先守着自己的位置,等最终决赛再争名次,很少有人刚开局就主动往上挑战。
“对,麻烦教习了。” 秦墨点头确认。
“好。” 教习也不多问,规矩之内,自然应允。
秦墨抬眼看向七号擂台上的宋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宋英正站着出神,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回头正撞见秦墨盯着自己的眼神。
秦墨见他回头,立马收了那副不怀好意的笑,换上一副和善温良的表情,如沐春风,半点看不出刚才想找茬的样子。
宋英冷哼一声,转回头去。
自打秦墨打败陈曜,他就知道自己绝非对手,早就打消了主动挑衅的念头。
第30章 不讲武德!
武院演武场。
台下,学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犹豫该挑战第几号擂台。
“第十三号擂台学员秦墨,挑战第七号擂台宋英!”
第十三号擂台的教习和第七号擂台的教习,异口同声地宣布: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第十三号擂台上的少年身上。
这秦世子和宋英有仇怨吧。
七号擂台上,宋英的脸色瞬间铁青。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你秦墨厉害归厉害,当众点名挑战,摆明了是拿他当垫脚石,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秦墨没理会台下的议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七号擂台上。
木剑拎在手里,嘴角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秦墨,你欺人太甚!” 宋英咬牙切齿,盯着他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宋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秦墨淡淡一笑,语气慢悠悠的,“我可听说,宋兄前些日子放话,要好好教训我一顿。”
“我这人向来善解人意,怕宋兄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特意自己送上门来。怎么宋兄反倒不高兴了?”
这话一说,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宋英的脸色更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
他确实答应过孙勇,要在月考的时候替他教训一下秦明。
可自从秦墨打败了陈曜之后,他就打消了念头。
可被当众点破,脸上就挂不住了。
宋英冷哼一声,强装镇定,“我与陈曜实力在伯仲之间,家传剑法也不是浪得虚名。你想赢我,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秦墨挑了挑眉,笑得饶有兴致,“原来宋兄还是位大敌。失敬失敬。”
那语气轻飘飘的,听着客气,却半点没把人放在眼里。
“比试开始!”
擂台教习见两人 “寒暄” 得差不多了,沉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话音刚落,秦墨手中的木剑轻轻一振。
“嗡” 的一声轻鸣,剑意从四肢百骸涌出,顺着手臂缠上剑身。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谈笑风生的世家公子,这一刻眉眼一沉,周身杀气隐现,活脱脱一个杀伐果断的剑修。
秦墨没打算藏拙。
他现在能光明正大露出来的底牌,就只有剑意。
宋英也动了。
他没有像陈曜那样一味求快,而是步步为营,剑势沉稳,攻守兼备。
出剑的同时,连后撤和格挡的路线都算好了。
他打得很稳,想靠着扎实的功底磨垮秦墨。
可他选错了对手。
秦墨眸中金光微闪,先天重瞳悄然开启。
宋英的一招一式,连带着后续的变招,全都清清楚楚映在眼底,没有半分秘密。
他没打算跟对方久耗。
速战速决,顺便给宋英留点 “惊喜”。
宋英的剑刺过来,秦墨侧身躲开,动作从容不迫。
他连脚步都没乱,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往哪儿刺,就在宋英准备后撤的瞬间。
木剑裹着淡淡的剑意,快如闪电,斜斜挑出。
不偏不倚,正好点在宋英的小腿肚上。
“啊!”
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宋英忍不住惨叫一声,身子一歪,差点单膝跪下。
剑意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又麻又痛,整条腿瞬间就软了。
他刚想咬牙站稳,秦墨的第二剑又到了。
快、准、狠,继续击打小腿部位。
又是一阵剧痛,宋英手里的剑都差点握不住。
“我认输!我认输!”
宋英疼得额头冒汗,连退好几步,咬着牙大喊。
再打下去,他这条腿都得废了。
秦墨收剑而立,笑意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出手狠辣的人不是他。
“承让了,宋兄。”
“秦墨胜!双方交换擂台!” 教习高声宣布结果。
宋英怨毒地瞪了秦墨一眼,捂着腿,一瘸一拐地跳下擂台,往第十三号擂台走去。
刚走两步,小腿传来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哎呀,宋兄留步!”
秦墨欠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满是 “愧疚”。
“真是不好意思啊,下手没个轻重。你看你这一瘸一拐的,要是影响了后面的比试成绩,我这心里啊,可太过意不去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宋英气得浑身发抖。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台下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位秦公子,损是真损。
台下众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宋英明摆着受了伤,虽说国子监会安排大夫诊治,也会让他稍作休整,可这点时间哪够伤势复原?
带着伤打擂,不管进攻还是退守都要大打折扣。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宋英身上,就等他的擂台开放挑战。
如今的宋英,摆明了是二十座擂台上最容易突破的软柿子。
秦墨抱着胳膊站在七号擂台上,看着下方的动静,面不改色。
有些人注定是敌人,既然是敌人,该下绊子就绝不能手软。
这世道本就如此,没那么多君子道理可讲。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第十三号擂台宣布开放挑战。
话音刚落,底下呼啦啦围上去一大片人,争先恐后地报名。
其他擂台底下冷冷清清,唯独宋英这儿排起了长队。
人气高得离谱。
秦墨站在远处看着,忍不住挑眉。
这才半个时辰,宋英已经接了两场挑战了。
虽说都他险胜了,可他那条受伤的小腿,又被人结结实实打中了好几次。
真是厄运专挑苦命人,打人专往痛处打。
这群小子,也太不道德了。
秦墨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两句。
下一秒,他运起灵气,扬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差不多就行了!”
“没看见宋兄脸都疼白了吗?别总盯着人家小腿打!不讲武德!”
他这一声喊,中气十足,半个演武场都听得见。
本来宋英刚赢了两场,有些人还在犹豫要不要上。
被秦墨这么一 “提醒”,众人瞬间更起劲了。
排队的人更多了,一个个摩拳擦掌,都盯着宋英的伤腿。
宋英在擂台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秦墨!
他咬碎了银牙,却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个人上来了,招式刁钻,专往他下三路招呼。
他咬牙硬撑,可腿上的伤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等到第四个人登台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被一剑逼退到擂台边缘,踉跄着差点摔下去。
“我…… 认输。”
宋英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小腿肿得老高,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死死盯着秦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
“秦墨,这笔账,我记下了。”
“从你想着招惹我的那天起,就该想到有今天。”
“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人不能乱惹。你该庆幸,现在的我还没真正成长起来。”
“不然,我踏平你宋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墨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宋英耳朵里。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叫嚣的意思,可字里行间带着的杀伐之气,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凛。
宋英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张了张嘴,竟没敢再放狠话。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擂台上衣袂翻飞的少年,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位秦家公子,是真的睚眦必报。
招惹谁,也不能招惹他。
孙家树大根深吧?
三皇子身份尊贵吧?
不都在他手里栽了跟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躲远点,别跟宋英似的,凑上去找不痛快。
第31章 顶级天骄的对决
宋英淘汰了。
他最后孤注一掷挑战了一次擂台,被对方击败,没能获得名额。
秦墨则稳稳晋级,全场再无人敢上前挑战。
几场打下来,他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足有跻身国子监顶尖学员的本事,自然没人再自讨没趣。
最终名单公布后,众人获准休整片刻,随即进入最后一轮考核。
守住擂台的二十人,便是未来一个月国子监武院甲班的在册学员。
秦墨扫了一眼,大半都眼熟,也有几张生面孔。他没主动凑上去攀谈 。
大乾京城水深,各方关系盘根错节,贸然结交反倒不是好事。
他就站在原地,等着齐远游几人过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之前那三位寒门学子里,竟有两人成功晋级了。
一个是徐新年,一个是宋耀文。
五人凑在一处,俨然成了个小圈子,世家子弟与寒门贵子各占一半。
不知不觉间,秦墨竟成了这个小集体的领头人。
不远处,李轩也带着自己的人聚成一团,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这边。
“跟着我可不是什么安稳差事,前有孙家记恨,后有三皇子敌视,你们可得想清楚。” 秦墨看着徐、宋二人,淡笑着开口。
“墨哥,我出身寒门,也曾试着攀附过世家子弟,可他们没人拿我们当人看。唯独墨哥你,待我们是平等的。若要选一位明主追随,我们选你。” 徐新年拱手躬身,语气郑重。
威武侯府执掌大乾第一军团威武军,更有秦虎坐镇,根基深厚,本就是值得依附的大树。
“墨哥若不嫌弃,我愿效犬马之劳。” 宋耀文也跟着开口。
“上了我的船,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墨笑意淡淡。
“愿为墨哥鞠躬尽瘁!” 二人异口同声。
“好。” 秦墨缓缓点头。
心里却已将二人划入了考察名单。
若果真可靠,日后自有重用的机会。
如今他羽翼渐丰,身边总需要能用的人。
乱世之中,单打独斗终究是小道,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并肩前行,才是大道。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可该铺的路、该攒的底子,总得提前准备。
等风雨真正袭来时,自己的万丈高楼,得早已立稳了根基才行。
说话间,休整时间已到。
钱亮从内院走出,纵身跃上一号擂台。
“武院最终考核规矩很简单:守擂夺魁。
上一轮一号擂主是吴平,便由他先守擂,所有人皆可挑战,胜者接任一号擂主,最终一号擂台得主,便是本次月考榜首。”
吴平一步踏出,跃上台去,手中木刀紧握,缓缓扫过台下众人,目光倨傲凌厉。
半步地武的修为,再加家传刀法,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人的名,树的影。
上次月考第二的名头,本就足有分量。
“我来。”
人群之中,李正然纵身跃上擂台,手中木剑斜持,自有一派君子端方的气度。
传闻李正然的剑道传承并非来自皇室,而是出自某座隐世宗门。
如今大乾境内灵云宗一家独大,只是宗门地处偏远,门下弟子很少在京城走动。
秦墨对这宗门了解不多,只知道宗主季长风挂着国师之位,官居一品,却无实权,更像个名誉头衔。
李正然并非灵云宗弟子,而是另有传承,具体是哪一门派,他从未对外说过。
但他身负正宗传承、剑法卓绝,绝对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上次你胜我半招,这一次,我有把握赢你。” 吴平握紧木刀,凌厉的刀气从周身席卷而出,气势骇人。
这便是半步地武的御敌之能。
已能粗浅催动武道心法,引动自身气息改变周身气场。
“请。” 李正然单手握剑,微微抬手,做了个起手的姿势。
吴平挥刀直进,磅礴刀气层层铺开,向着李正然压去。
一刀接着一刀,绝非杂乱无章的野路子,而是章法严谨、步步为营。
秦墨看在眼里,暗叹不愧是大乾最顶尖的天骄。
面对凌厉刀气的步步紧逼,李正然丝毫不乱,从容挥剑招架,剑气纵横间,便将四散的刀气尽数消解。
“没想到,你也修出了‘气’。” 李正然略有几分意外。
“你能修出剑气,我自然也能修出刀气。” 吴平语气倨傲。
秦墨听得有些疑惑,侧头问齐远游:“什么是‘气’?”
齐远游压低声音解释道:“武道路子各有不同,有人练刀有人练剑,可殊途同归,最终都是为了‘入门’。入门的标志便是凝气,能凝出刀气、剑气,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但‘气’和‘意’不一样,凝气门槛虽高,苦修个十几年大多能摸到门槛,可‘意’境却是万中无一,有人凝气一辈子,也参不透何为剑意、刀意。”
“这些内容甲班才会细讲,丁班只教最基础的武道常识。”
秦墨了然,原来剑意之前是剑气,那剑意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他也没再多问。
整个大乾都找不出一个修成剑意的剑修,问了也是白问。
吴平和李正然实力本就相差无几,正如吴平之前所说,差距只在半招之间,而这半招,恰恰就差在 “气” 上。
上次交手,李正然已修出剑气,吴平还未悟透刀气,御敌手段便差了半筹。
此番再战,两人势均力敌。
李正然没选激进打法,反倒和吴平拼起了耐力。
剑气的续航、武道的底蕴、根基的扎实程度。
他有自信拼耐力稳赢吴平,同时周身剑气始终蓄而不发。
吴平若是急于求成贸然突进,就得接下他这蓄势已久的一剑。
“我输了。”
吴平忽然收刀停手,气息已有些不稳,体力濒临耗尽。
李正然也收了剑,神色并不轻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显然也已接近极限。
两位武院最顶尖天骄的对决,看得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擂台之上。
吴平败了。
可他也没输。
至少这一战,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吴平之强,无人会否认。
第32章 战李正然
李正然收起了木剑,看着吴平。
“我突破比你久,根基比你雄厚,若是生死之战,你我谁生谁死那就未必了。”
吴平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打不过,我认,我还输得起。”
说完,吴平跃下了擂台,转而走向第二号擂台之上,成为第二号擂台的守擂者,第一名输了之后会自动被划分到第二号擂台上。
“李正然胜,成为一号擂台守擂者,可有人挑战?”钱亮朗声道。
“如烟来喽!”
“发布任务,成为月考第一名。”
“奖励:无品级武道功法,独孤九剑。”
“任务时长,一天。”
如烟发布了任务。
秦墨眼神一亮,独孤九剑。
独孤求败。
一生败尽天下高手,求一败而不可得。
秦墨顿时对本就势在必得的月考第一更加的热切了,这系统真是及时雨啊。
“可还有挑战,若是没有,那就争夺第二个擂台了。”钱粮开口道。
“我来。”
秦墨跃上擂台,从擂台旁拔起一把木剑,缓缓开口。
“你只有初武后期?”
李正然见秦墨面生,随后一眼望去,见其修为,有些疑惑开口道。
“胜你,足够了。”
秦墨吸了一口气,再吐出之时脸色开始认真了,面对李正然这个常年霸榜月考榜首的七皇子,容不得他大意。
武道之境,一境一道分水岭,初武巅峰和半步地武则是差距着一方天地。
单论境界,秦墨毫无胜算。
但,若是论剑道修为,秦墨必胜之。
秦墨缓缓举起木剑,木剑之上流淌着属于剑修独有的剑意,那股让人看一眼就望而生畏的锐利做不得假。
“你是秦墨。”李正然突然道。
他不喜八卦,对于秦墨是否纨绔他并不感兴趣,但有一件事他很感兴趣,那就是秦墨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说一样,真的觉醒了剑意。
他这一生所求,无他。
唯剑。
王权富贵,他毫无兴趣。
“没错。”秦墨在凝势,剑在手,便可成势。
“你值得我认真对待。”李正然开口,手握木剑放出破空之声,剑气凌厉激荡。
初次交手,二人都使出了全力一剑。
一位是半步地武的剑气。
一位是初武后期的剑意。
两者能量相搏,秦墨的剑意更加纯粹,杀力更强,而李正然的剑气则不如秦墨,但底蕴深厚却却非秦墨可以相比的。
两波交锋之下,两者竟然不分秋色。
“我要认真了。”
李正然大喝一声,体内的灵气涌出,周遭灵气聚集在他的身侧,渐渐全部转换为他的剑气。
半步地武可以动用武道心法,利用武道心法调动剑气,当真是恐怖。
秦墨面色一凝,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面对半步地武,拥有剑气的李正然,他也不得不全力施展。
先天重瞳,开!
剑意!
现!
秦墨缓缓踏出一步,剑势已成,哪怕是面对动用了武道心法的李正然,他也选择了硬碰硬。
武道一途,没有退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就来。”
秦墨从窍穴之中调动诛仙剑意,与体内的剑意融合,两股最精纯的剑意化为了一股剑意,并未互相排斥,而是融合之后叠至了一起。
这是秦墨最强的一剑。
也是目前他所能动用的全力一击。
李正然的这一剑,动用了武道心法,雄厚磅礴,如乌云盖日,让人望而生畏。
但秦墨这一剑却没有那么多的花哨,仅仅只是最精纯的剑意,但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看一眼灵魂都会震颤。
两股恐怖的攻击冲撞到了一起,庞大的气流从擂台之上散开,化为了一道又一道的剑气与剑意。
周围的学员根本无力抵挡,钱亮大手一挥将身后的学员稳稳护在身后。
李正然暴跌了几步,目光震惊的看着秦墨,他若是没记错,他们之间有两道境界的鸿沟,而且自己是半步地武,一只脚迈入了地武境的武者。
他才初武后期。
秦墨则是狼狈很多,猛退了十几步,之后跌倒在地,嘴角渗出了一道鲜血。
他受伤了。
第一次受伤。
体内浩然正气运转,金刚不坏之身也在辅助修补伤势。
“既然初武后期打不过你。”
秦墨拄着木剑缓缓起身,一步迈去,身上的气势猛然提升。
“那就,初武巅峰!”
初武巅峰!
战中突破!
秦墨擦干了嘴角的鲜血,牙齿上还有几分猩红之色:“再来!”
眼见秦墨要再次凝聚剑意,李正然顿时摆了摆手。
“不打了,我认输了。”
秦墨咧嘴笑了,看着李正然,随后看着台下的众人:“可有登台者?”
台下鸦雀无声,就连站在二号擂台上的吴平看着秦墨都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承认了秦墨的强大。
毋庸置疑的强大。
“一号擂台得主,秦墨。”
钱亮看着秦墨,目光很是意外。
从入学到今日,这秦墨到底还能给武院多少惊喜。
从丁班逆袭到月考第一,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跨度,但秦墨做到了。
以初武后期迎战半步地武,这是钱亮从未听过了,但今日他却见到了。
隐隐约约之间感觉到,他好像见证了一个妖孽的诞生。
这秦虎,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喘了几口气,秦墨便感觉好受很多了,若不是为了系统奖励的独孤九剑,自己断然不会这么拼命。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独孤九剑,发布中……。”
如烟娇憨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股意念融入了秦墨的识海之内,从识海进入了四肢百骸,再到成为了本能。
独孤九剑,九剑式。
料敌先机,直击破绽。
与其说是武道心法,更像是战斗技巧,怪不得无品级,使用者越强便越强,根据使用者来提升上限。
厉害。
秦墨看着手掌之内又多了一股剑意。
独孤剑意。
独孤求败,也称无敌剑意。
如今他拥有了三道剑意,血脉剑意,诛仙剑意,独孤剑意。
这三道剑意若是融合,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到底有多么恐怖。
第33章 跳起来打
就在钱亮高声宣布秦墨夺得武院第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擂台那道少年身影上。
他来国子监满打满算也不过几日。
一剑败孙勇,力压陈曜,暴揍宋英,正面击败李正然。
孙勇暂且不提,赢他算不得什么值得吹嘘的事。
可陈曜、宋英不一样,都是家族倾力培养的嫡子,武道根基扎实,全是勤学苦练出来的本事,绝非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还有一个李正然。
他入学便是第一,历次月考也从未旁落。
大乾年轻一代 “文有宋立心,武有李正然” 的文武双子星名号,如今怕是要换人了。
难不成要改成 “文有宋立心,武有秦墨”?
更别说传闻秦墨的学问也绝非等闲之辈,早已被文院院长、儒道大宗师薛海涯收为亲传弟子。
真要是文武双绝都占了秦墨一个人,这大乾年轻一辈还怎么出头?
众人心中想法不一,有钦佩折服的,自然也有眼红嫉恨的。
比如李轩。
他站在人群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身后的陈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墨没心思管旁人怎么想,正闭着眼在脑海里细细参悟独孤九剑。
每一式的精妙之处,都让他受益匪浅。
怪不得独孤求败一生难求一败,这剑式实在太过神妙。
若这是普通武侠世界,凭这套剑法,他也得仰天喊一句:
求败!我求败啊,老铁们!
“李正然跌落至第二擂台,吴平跌落至第三擂台,现下,可有人挑战第二擂台?” 钱亮朗声问道。
场中一片安静。李正然虽败,实力却有目共睹,没人愿意上去送菜。
“好,李正然为本月月考第二名。”
“第三座擂台,可有人登台挑战?”
依旧无人应声。
“第四座擂台,李轩守擂。”
没等李轩站稳,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来。”
齐远游从人群中走出,与他一同跃上擂台。
“正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腿跟班。” 李轩阴沉道。
“三皇子,我墨哥和宋小姐是真心相爱,你总不能得不到就毁掉吧?” 齐远游也来了火气。
“放屁!因为秦墨那狗东西,父皇不仅当众训斥我,还连带着骂我母妃教子不严!我和他的仇,早不止一个宋妙然了!” 李轩冷声喝道。
他生于皇室,一切荣宠皆系于陛下一身。
如今因秦墨失了圣心,这笔账,他自然要全算在秦墨头上。
齐远游懒得跟他掰扯。
他父亲执掌兵部,本身更是天武境强者,除了几位有望登基的皇子,他齐远游还真不怕谁。
而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有望登基的人里,绝没有李轩。
无他,不得圣心罢了。
在外征战的大皇子、在吏部当差的二皇子,还有根正苗红的太子,才是公认的继位人选,也是陛下真正属意的人。
李轩这辈子能安稳封个王爷,就算善终了。
更何况大皇子、二皇子、太子,没一个是和他一母所出。
皇室向来无情,他能不能安稳活到最后都难说。
李轩用的也是木剑,他同样突破到了半步地武境。
上次月考他排第六,本以为这次稳进前五,没成想齐远游和赵布竟也都摸到了半步地武的门槛。
他只觉得最近诸事不顺,倒霉透顶。
齐远游使刀,将门出身,大半子弟都偏好刀法,毕竟父辈多是靠刀阵军功起家。
他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刀。
刀气翻涌!
李轩气得牙根痒痒。
他连剑气都还没修出来!
这傻大个凭什么?
气死本皇子了!
“我认输!” 李轩撂得干脆,转身就往第五座擂台走。
“可还有人挑战第四座擂台?” 钱亮心里倒是挺高兴。
这一届武院学员质量实在太高,一想到再过三个月的五国学院大比,更是欣慰。
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上前。
眼下还没登台的半步地武,只剩赵布和九公主,其余全是初武巅峰。
他们可不是秦墨,没越级挑战的本事。
“我宣布,本月月考第四名,齐远游。”
钱亮话音刚落,又道:“可有人挑战第五座擂台?”
赵布二话不说,提枪跃上了台。
李轩顿时大怒。
合着都欺负到你轩哥头上了?
真当我是软柿子?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大乾皇子的威严!
赵布拎着一杆木枪,随手挽了个枪花。
枪气四溢。
赫然也已经以枪入道,领悟了枪气。
李轩看了一眼,默默转身走下了擂台。
大乾皇子,能屈能伸。
“可还有人挑战第五座擂台?”
无人应答。
“本月月考第五名,赵布。”
“可有人挑战第六座擂台?”
钱亮话音刚落,一道红影纵身跃上擂台。
九公主李玥瑶。
李轩登时火冒三丈:连个女人都要骑到我头上来?
他索性催动皇家武道心法,全力出手。
一场比试全程碾压,逼得李玥瑶节节败退,最终只能落败下场。
“若无人挑战,李轩便是本月月考第六名。” 钱亮宣布道。
李轩立刻昂首挺胸,正准备迎接台下的崇拜目光。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
“三皇子可真厉害,打男人不敢打,打女人倒是跳起来打。”
说话的正是秦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全场。
“我也看见了,真的跳起来了。” 齐远游在旁煞有介事地补刀。
赵布没忍住笑出了声,台下顿时哄堂大笑。
李轩只觉颜面扫地,怨毒地瞪了台下众人一眼,转身跃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跑了。
轩哥,溜了。
“哈哈哈!” 秦墨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笑得更畅快了。
身后之人看见李轩走远,也笑得肆无忌惮。
陈曜望着狼狈离开人群的李轩,目光复杂。
这样的主子,真的值得陈家押上全族去追随吗?
真的能在夺嫡之争里脱颖而出吗?
他第一次生出了怀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回府和父亲好好商议一番。
换个皇子依附,也未尝不可。
这位三皇子,绝非明君之相。
甚至,他根本就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第34章 好像捡到宝了
武院月考就此落幕。
李玥瑶最终位列第七。
以女子之身跻身国子监武院前十,实属不易。
秦墨没多逗留,先行离开了国子监,回了威武侯府。
之后便再没出门,专心稳固初武巅峰的修为。
今日战中突破本就是顺势而为。
他的血脉之力被封印十六年,积攒的根基本就足够撑他破境。
再加有神道筑基打底,他无需刻意强求所谓的极致圆满,顺水推舟、心有所感便自可突破。
这便是神道筑基给他的底气。
次日,文院月考开考。
文院不比武院繁琐,出题作答即可,由文院院长、秦墨的先生薛海涯亲自坐镇。
秦墨被分进一间考室,抬眼一扫。
哟,这不是轩哥嘛。
李轩一见是秦墨,瞬间半点好心情都没了。
这狗皮膏药,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他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闹心。
“三皇子,好巧啊。”
秦墨走到他身旁,笑吟吟道,“昨日你暴揍九公主的英姿,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打转呢。”
“秦墨,你欺人太甚!”
李轩眼神都快喷出火来。
“这话说的,我哪儿敢欺负你,我这是恭维你呢。”
秦墨笑得更欢了。
李轩气得牙痒痒,可打又打不过。
大乾皇子,能屈能伸。
忍了。
“安静。”
监考教习走了进来,分发草纸,随即在墙板上写下考题:
「若你执政一方,当如何治理天下」
题目很大,也很空。
秦墨略一沉吟,落笔便写:“安民为根,法度为骨,吏治为纲,守土为责。不徇私,不怠政,以公心治万民,方能长治久安。”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把前世见识的治世心得尽数落在纸上。
稳了。
秦墨伸了个懒腰,见其余考生还在埋头苦思,索性直接交卷。
反正成绩差不了。
“这么快?” 监考教习有些意外。
“心有所感,写得便快些。” 秦墨随口答道。
教习点点头,按规矩封存了试卷。
考生身份皆是保密的,只用文院特有的编号标注,唯有各考场监考教习知晓对应人选。
出了国子监,秦墨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这几日连轴转,既要打磨实战,又赶了两场高强度月考,实在耗神。
之前答应了宋渺然要给她做好吃的,寻常菜色他做得还算可口,却算不得惊艳。
回了侯府,他一头扎进厨房。下人一见竟是自家少爷,都惊得不敢出声。
这世道等级森严,主家若是动怒打死奴仆,也没人会深究。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自己琢磨点东西。” 秦墨把人都支走,自己挽起袖子开始 “实验”。
约莫半个时辰,秦墨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一团东西陷入沉思。
这玩意儿。
前世叫蛋糕来着?
对吧?
闻着一股糊味的不明物体,他有点怀疑人生。
本来想给宋渺然整个惊喜,结果第一次好像翻船了。
秦墨不死心,又做了一次。
嗯…… 好像还是不行。
“王伯,再给我备些鸡蛋、蜂蜜、牛乳,多来点。”
他走出厨房扬声喊。
“好嘞!”
王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应声就去安排了。
折腾了一下午,霍霍了不知多少材料,总算是把蛋糕胚做成型了。
接着打发奶油,倒是两次就成了。
看着自己做出来的 “丑东西”,秦墨挠了挠头。
前世蛋糕店卖的,好像不长这样啊。
他索性把素心叫了过来,让手巧的姑娘帮忙修整。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像模像样的蛋糕就出现在眼前,和前世店里见的差不多了。
秦墨满意点头。
没错,这玩意儿叫蛋糕。
秦墨把蛋糕分成四份,自己拿了一份,递给素心和听竹两份,剩下一份给了王伯。
他蹲在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吃。
果然,甜的东西就是能让人心情变好。
“少爷,这叫什么呀?也太好吃了!” 素心眼睛亮晶晶的。
“蛋糕,你少爷我发明的。” 秦墨一脸臭屁。
“少爷真厉害。” 素心捧着蛋糕,笑得眉眼弯弯。
听竹没说话,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微微扬起,看得出心情不错。
吃完自己那一块,秦墨还坐在台阶上发呆,一晃眼天色就黑了,明月悬在天上。
他素来喜欢看月亮,没什么缘由,就是喜欢。
前世也是这样,总爱对着月亮发呆想事情,如今还是没变。
他在想往后的路。
国子监毕业便可入仕,是从军还是理政?
他更倾向于后者。
秦家已经有秦虎掌兵了,大乾再出一个威武侯,就算陛下再偏宠秦家,也容不下。
秦墨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
成了武者之后,他很少有困意,这几日是真的累着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秦墨起身时神清气爽,扭扭腰活动了筋骨,由素心伺候着穿好了衣裳。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清清爽爽,很是可口。
吃过早饭,他又扎进厨房,和素心联手又做了一个蛋糕。
眼看成品稳妥了,便让素心派人去太师府递话,邀宋渺然过府一聚。
自己则接着忙活,准备其他饭菜。
做饭本是他前世的小爱好,来了这边诸事繁忙,倒很少下厨了。
正午时分,宋渺然到了,身边跟着侍女荷叶。
“来了。” 秦墨迎到门口,笑着招呼。
宋渺然看着他,一身玄色常服,几日不见,气质愈敛,少年人的张狂气渐渐沉了下去。
“都听说了,你这次月考成绩极好。” 宋渺然笑道。
“还行吧。” 秦墨笑得谦虚。
“武院拿了第一,以你的才学,文院想必也不会差,说不定能成国子监有史以来第一个文武双第一的学员。”
宋渺然望着他,眼含笑意,“我好像捡到宝了。”
“这还得多亏你催我去国子监读书,要是没你,我说不定还在当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呢。” 秦墨打趣道。
第35章 蛋糕、火锅
当素心把雪白的蛋糕端上桌时,宋妙然眼睛骤然一亮,看向秦墨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按说她也算见多识广,可秦墨总能拿出些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叫蛋糕,你尝尝。”
秦墨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拿起刀叉切下一块。今日做的蛋糕比昨日的大,足够众人分食。
宋妙然接过小碟子,用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奶油的绵甜混着蛋糕胚的松软,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滋味。
蛋糕在前世就广受喜爱,更别说在这物资不算充盈的世道了。
“怎么样?” 秦墨笑着问。
“好吃。秦墨,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宋妙然满脸惊讶。
“嗯,这世上我是第一个做出来的。”
秦墨说得坦然。这话倒也不算撒谎,在这个世界,他确实是第一个做出蛋糕的人。
“你可真厉害。” 宋妙然又吃了一口,少有女孩子能拒绝这样的甜香。
“上菜吧。” 秦墨扬声吩咐。
下人们端着一盘盘切好的鲜肉、青菜鱼贯而入,在桌上有条不紊地摆开 。
这都是秦墨提前交代好的。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尊铜火锅,锅体从中间隔开,一边是红亮的辣汤,一边是清淡的骨汤。
紧跟着又是一碟碟调好的蘸料,全是秦墨亲手配的。
这世界调料种类不多,都是他按记忆里的口味让人提前备齐的。
如今素心被他调教得,大半菜式都偏向了现代风味,调料的味道也和前世差不了多少。
“这又是什么?” 宋妙然再一次看呆了。
“这叫火锅,底下烧着炭火加热,肉和菜放进去涮熟就能吃,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特意做了鸳鸯锅。”
秦墨走到桌前,把蘸料一一摆好,笑道:“这些蘸料是我独家调的,外头吃不到,你试试。”
宋妙然依言落座,在秦墨的示意下,荷叶、素心和听竹也都坐了下来。
秦墨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
至于是什么肉。
大乾可没有动物保护法。
好吃就行,不必深究。
煮了片刻,他把涮熟的肉片捞进宋妙然碗里,示意她尝尝。
裹满蘸料的肉片送入口中,再一次冲击了宋妙然的味蕾。
这是她从未尝过的鲜香热辣。
一顿饭吃得宋妙然心满意足。
前世火锅能风靡全国,放在这时代,拿下一个小姑娘的胃口自然不在话下。
“秦墨,你有没有想过开家店?肯定能赚大钱。” 宋妙然笑着提议。
“想过,可总得有个靠谱的人打理,暂时没找到合适的。
威武侯府大多是军武出身,没什么做生意的脑子。”
秦墨随即瞥了素心一眼,又道:“我身边唯一能撑起店面的就是素心,可我舍不得让她抛头露面,做那些迎来送往的事。”
“你信我吗?” 宋妙然看着他问。
“自然信。” 秦墨语气郑重。
“那我替你物色个人选,到时候带来让你过目。” 宋渺然说道。
“好。” 秦墨点点头。
他本就没太把这点生意放在心上,不过是个火锅方子罢了,别说是宋妙然推荐人,就算直接送给她也不算什么。
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这种事,他秦墨也做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王伯领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是魏贤。
陛下身边的红人,内务府大总管。
“魏总管?” 宋妙然有些惊讶。
这位常年待在宫中伴驾,轻易不会出宫,到底是什么大事,竟劳动他亲自跑一趟?
秦墨也起身相迎。前身出入皇宫次数不少,记忆里自然记得这位低调却权重的魏大总管。
“宋小姐也在啊。”
魏贤见了宋妙然,颔首打了个招呼。
“魏公公,不知何事竟劳您亲自前来?” 宋妙然开口问道。
“陛下要见秦墨,命咱家带他入宫。” 魏贤语气平淡。
“我?” 秦墨指了指自己,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最近也没闯什么大祸啊?难道是因为针对三皇子的事?
他猜对了一半,却没猜全。
跟着魏贤入宫,一路到了养心殿。
秦墨进去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皇子服饰的人跪在地上,上方端坐着李隆,身侧还站着一位中年文士。
“陛下,秦墨带到。” 魏贤行礼回话,随即退到李隆身侧。
他不光是内务府总管,更是陛下的贴身护卫。
魏贤早就是天武境的高手,具体到了哪个境界,却没人知晓。
大乾立国这么多年,已经很少能惊动他出手了。
这些年,他也极少展露实力。
秦墨悄悄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人,鼻青脸肿的,根本看不清长相。
“陛下,这位是?” 他看了眼地上的人,故作疑惑。
“哼!”
李隆显然还在气头上,余怒未消,抬手就把桌上的奏折砸了下去,正好砸在跪着的皇子身上。
“李轩!你自己说,你干的好事!”
轩哥?
秦墨仔细一瞅,才认出那张脸。
怎么形容呢…… 鼻青脸肿,肿得跟猪头似的,一说话还含糊不清,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谁把轩哥打成这样了?
“文渊,你来说吧。”
李隆揉了揉眉心,显然是被气到了。
“是。” 李隆身侧之人,正是国子监祭酒苏文渊。他拿起一份试卷看向秦墨:“秦墨,这份考卷,可是你答的?”
秦墨接过卷子低头扫了一眼,正是文院月考那日自己写的,便点了点头,疑惑道:“正是学生所答,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李隆一听更是火冒三丈,站起身对着地上的李轩又踹了好几脚。
轩哥顺势往地上一瘫,动都不动了。
李隆踹完还觉得不解气,还想再补两脚,可转念一想身边还有外人,便收了脚。
可再一想,自己是皇帝,想踹谁就踹谁。
于是又上去踹了好几下。
看着那脚脚到肉的架势,秦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忍住。
不能笑。
这可是皇宫。
“这小子买通了国子监的教习,把你的考卷换成了他的名字!”
李隆气得声音都发沉,“这次月考的题目是朕亲自出的,前三份试卷直接送到了朕的案头。朕亲手拆的考号,又让苏文渊反复核实。”
“最出色的那一份是朕的三皇子写的,朕还挺高兴。”
“结果这小子一窍不通,懂个屁的治国!整个就是一个草包!后来彻查国子监才发现,这小子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前几次没人深究,还真让他蒙混过关了!”
第36章 镇武司
李隆看着瘫在地上跟死狗似的三皇子李轩,余怒未消。
国子监是他最上心的地方,在他眼里,这里就是大乾未来文武大臣的孵化之地,绝容不得任何人在里面营私舞弊、搞小动作。
“苏文渊,革除李轩的国子监学员身份。” 李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父皇!父皇不要啊!”
李轩也不装死了,扑过去抱住李隆的大腿,连连求饶。
“国子监是朕的心血,当年建院,朕把苏文渊派过去主持,又亲自出面请薛海涯出山,朕对这里的期望,你不懂。”
李隆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很,“你是朕的儿子,朕不能杀你,也不忍杀你,但你最好别逼朕走到那一步。”
李轩瞬间泄了气,乖乖缩回地上,继续装死。
“臭小子,走,咱爷俩聊聊。” 李隆转头看向秦墨,说完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养心殿。
跟出来的只有秦墨与李隆二人。
“没看出来,你小子藏了不少真本事啊?” 李隆笑着开口。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浅见,让陛下见笑了。” 秦墨姿态放得很低。
“你有大才,何必藏着掖着?难道在这京城之中,还有人敢害你不成?真要是有,你只管来找朕,朕替你做主。”
前身自己都记不清,李隆这些年替他擦过多少屁股了。
旁人胡作非为靠家世。
前身倒好,不光家世硬,身后还有圣恩兜底。
秦虎与李隆,是君臣,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隆是真心把秦墨当晚辈疼的。
秦墨看着眼前的帝王,这份毫不遮掩的偏袒,实在不像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
李隆这辈子很少刻意偏袒谁,帝王身份容不得他徇私。
可唯独在秦墨这里,他做了太多不符合身份的事。
他甚至私下安排人替秦墨还过赌债,怕这小子没钱受委屈,还从自己内库拨银子给他挥霍。
前身的无法无天,和这位陛下的纵容脱不开干系。
绝非刻意养废,是实打实的疼爱。
他也曾劝过秦墨,让他入国子监读书,保他顺利毕业,日后给一块封地,保他一生无忧。
可前身拒绝了。
他是皇帝,开口便是圣旨,前身那副样子,和抗旨没两样。
可他却从未责怪过前身。
“秦墨,你试卷里的那些话,给了朕不少启发。可真要做起来,朕却不知从何下手。” 李隆叹了口气。
“您是帝王,可天下太大,事得一件一件做。头一件,便是肃正法度。”
秦墨缓缓开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得让那些世家子弟知道,大乾是有王法的,杀一儆百,方能立威。”
“其次,当逐步削除封地,把土地还给百姓。只有让百姓觉得自己是这国家的一份子,日子有奔头,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才不会生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朝堂是舟,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这些道理,秦墨说得或许不算周全,却绝不会错。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好小子!”
李隆拍了拍他的肩膀,开怀大笑,随即又摇了摇头,“可就这简简单单两步,推行起来难如登天啊。如今世家把控着各州郡的财脉,大半土地都在他们名下,朝中官员也多是世家出身,想动他们,阻力太大了。”
“至于重法度,就更难了。总不能事事都由朕亲自审问、亲自判决吧,那还不得把朕累死。”
秦墨沉吟片刻,接着说道:“那就先稀释世家在朝堂的力量,广开科举,吸纳寒门子弟入朝为官。不能只在京城开考,要遍及天下各州郡,汇集天下寒门人才。”
“把国子监的分院开到各州县去,让寒门有崛起的通路,不再是世家一家独大。只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补进来,您才能做成事。单凭一人之力,解不了一国的困局。”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法度,只能徐徐图之。先做不到绝对公平,至少先打破一部分人的特权,让‘公平’二字能照进大乾的律法里,让有特权的人不敢肆意妄为,便算成功。”
“特权永远都会有,这是必然,可不能让特权变成肆意妄为的底气。”
这一聊便是许久。
秦墨心里清楚,很多话不过是纸上谈兵。
如今的大乾,世家力量盘根错节,中立派与寒门的势力太过薄弱 。
这也是立国之初,李隆倚重世家、事后又大加封赏留下的后遗症。
他想做的,是借前世的经验,把 “人人平等” 的种子种下去。
这条路太难,哪怕是皇帝,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做成。
这需要多方势力合力推动。
可如今朝堂的核心,太尉、皇后、六部尚书中的大半,皆出自世家。
他们平日里或许内斗不断、摩擦频发,可一旦李隆想动世家的根基,他们便会立刻拧成一股绳,成为最团结的利益集团。
“对了,听说你小子还拿了武院月考第一?” 李隆话锋一转,笑着问道。
“嗯,运气好罢了。” 秦墨依旧谦虚。
“我家老七可不是普通人,师承寒剑门。那宗门虽比不上灵云宗声势浩大,却也是一方传承悠久的正道宗门。”
李隆瞥了他一眼,打趣道,“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真是侥幸。若不是战中突破了境界,这第一怕是就与我无缘了。” 秦墨笑道。
“朕最近在琢磨着,建一个专门管束武者的权力机构,名叫镇武司。”
李隆收起笑意,正色道,“大乾不光有世家把持朝政,更有不少武者以武乱纪、横行不法,朕想靠镇武司刹住这股歪风。”
“第一步,就先把你们国子监武院的优秀学子都吸纳进来,按月考成绩授官职,再从禁军里抽调可靠人手,先在京城建起第一座镇武司。若是可行,再往全国推行。你脑子活,帮朕参谋参谋,你觉得怎么样?”
秦墨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大乾版的锦衣卫吗?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臣想先问一句,镇武司的主官,是何品级?”
“三品啊。” 李隆随口答道。
“不够,太低了。”
秦墨摇了摇头,直言道,“您既然打算全国推行,京城这一处便是总司,若总司主官才三品,如何震慑地方官员?”
“你接着说。” 李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核心是四个字:皇权特许,便宜行事。”
秦墨语气郑重,“镇武司行事,便代表陛下的旨意,谁敢抗拒不从,便是对抗皇权。这是镇武司能在京城立住脚、能压得住各方势力的根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权力太大,也有弊端 ,难免会有人假公济私、贪赃枉法。”
“所以镇武司的人选选拔是重中之重,纪律也必须最严明,甚至可以严苛到冷血。但凡敢假公济私、贪墨枉法者,立斩不赦。”
李隆盯着秦墨看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第37章 世家
“这些倒不难,只是镇武司的管辖范围,朕还得再厘定清楚。” 李隆开口道。
“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该在镇武司的管辖之内。”
秦墨缓缓补充,“镇武司不光是整治武者以武乱纪的利刃,也该是悬在朝堂诸公头上的一把戒尺,而这镇武司的主官,绝不能出身世家,又得有足够的能力镇得住场面。”
“你这小子,要是早点给朕出谋划策,朕何至于愁这么久。” 李隆瞥了他一眼,故作不满道。
秦墨嘿嘿一笑,没接话。
“这镇武司,朕最终是想交到你手上的。”
李隆拍着他的肩膀,朗声大笑,“你还需要时间成长,朕也还能撑些年,不急。咱爷俩慢慢来,总有一天能把这大乾打造成盛世,到朕闭眼的那天,也能瞑目了。”
“陛下洪福齐天,迟早能一统北荒。” 秦墨笑着接话。
“仗还是少打些好,国库都快撑不住了。”
李隆揉了揉眉心,一脸头疼,“这几年年成不好,税收少得可怜。养军队要钱,养文武百官也要钱,处处都是窟窿。”
秦墨心里冷笑。
世家把持着地方州郡,税银能如实上交才怪。
但他没点破。
想来李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这么多年,早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如今李隆已经不满意这份平衡了,世家势力日渐壮大,国力却没见多少长进。
世家子弟代代辈出,盘踞高位。
这是眼下的大势。
而李隆,想亲手扭转这个大势。
不然再过几十年,这天下到底姓不姓李,还真不好说。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晚饭就在宫里吃的。
能和陛下同席用膳,这份殊荣,年轻一辈里除了皇子,秦墨是头一个。
就算是皇子,像李轩那种不受宠的,怕是都没过这待遇。
出了皇宫,秦墨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感慨李隆的魄力。
在这乱世里,世家协管地方早已是根深蒂固的规矩。
皇室靠世家稳固皇权,世家借皇室发展壮大,二者本是互补。
可如今李隆显然是忍不了世家了。
眼下的世家,隐隐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第二个皇室,无视律法,肆意打杀。
下面的小官不敢管,上面的大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朗朗乾坤,竟没了几分公道。
李隆想削弱世家的决心,也是真的。
可这份决心,到底是为了皇室独大,还是为了百姓安居,他不做评判。
若是前者,且不伤及百姓,他自然会鼎力相助。
可若只为了皇权,不顾百姓死活,那他半分力都不会出。
他细细复盘着今日的事,李隆设立镇武司的决心很足,想让他日后接管也是真心的。
只因他出身干净,父亲秦虎是陛下最信任的臂膀。
秦虎没有世家背景,实力强横,又素无野心。
这些李隆都看在眼里,甚至比谁都盼着秦墨成才。
他要握着秦氏父子这把双剑,替他斩断眼前的枷锁。
若不是北疆无人镇守,他怕是早就把秦虎调回京城了。
孙法曾经做过北疆主帅,被北莽打得节节败退,连丢三座城池,最后灰溜溜被调回了京城。
他甚至时常念叨,要是秦虎在京城,这帮人怎么敢忤逆朕的旨意。
秦虎坐镇京城那几年,是李隆政令推行最顺畅的日子。
没人敢反对,毕竟秦虎是天武巅峰,一人便能扫平一个世家。
更难得的是秦虎不贪权位,给什么接什么,都替儿子攒着。
这些年除了秦墨的事情,秦虎几乎没向他求过什么。
所以李隆信秦虎,也看重秦虎。既是依仗他的实力,也是信服他的为人。
回到自己的院落,秦墨刚推开门,就有些意外。
宋渺然竟然还没走。
“你回来了。” 宋渺然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嗯。”
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秦墨心里一暖。
这个惯会权衡利弊的姑娘,如今对他倒是实打实的真心。
“陛下召你入宫,是为了什么事?” 宋渺然问道。
“文院月考的试卷,被李轩找人调包了。”
秦墨笑着坐下,“这次考题是他爹亲自出的,前三份卷子直接递到了御前,把李轩叫过去,这小子当场露馅,差点被他爹打死。”
“你是没看见,鼻青脸肿跟猪头似的,在养心殿装死,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想起轩哥趴在地上装死的模样,他就觉得好笑。
“啊?” 宋渺然捂住嘴,满眼惊讶。
那可是国子监,李轩也太大胆了。
“后来陛下留我在宫里聊了聊,说了些朝政上的想法,具体还在斟酌,能不能落地也不好说,算是朝里的机密吧。”
秦墨也没细说,只大致提了一句,“大概是想设一个新的权力机构,管束武者,也制衡世家。”
“制衡世家……” 宋渺然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若有所思。
“天下太大,积弊太深,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秦墨望着窗外的月色,淡淡笑道,“最后能不能成,就看咱们这位陛下的魄力了。”
第38章 世家的恐怖
宋渺然认同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语气沉了几分。
“太难了。当年陛下起兵打天下,是亲自登门说动了世家共谋大业,才有了如今北荒五大霸国之一的大乾。”
“说得直白些,陛下的枕边人、朝堂的左右手,甚至连不少皇子的母族,全是世家出身,想制衡世家的势力,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别看宋家顶着太师府的名头,号称文官之首,可宋家算不得世家。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传承了数百年,比大乾国史还久。”
“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根深蒂固,私屯粮草、蓄养家兵、 权力大得惊人。”
秦墨从前只知道世家势大,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心里不由得一沉。
“陛下就不管吗?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这天下还姓不姓李都两说了。” 他皱眉问道。
“不是不管,是管不动。” 宋渺然轻轻叹了口气。
“世家的势力是无形的,千丝万缕,他们的传承太久了,久到大乾的国史都比不上。谁也不知道他们藏了多少底牌,暗地里养了多少武者高手。”
“平日里各家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可一旦触及整个世家阶层的利益,他们立刻就会抱成团。”
宋渺然久在太师府,耳濡目染之下,对大乾的朝堂局势看得比秦墨通透得多。
“这个国家,早就从根上烂透了。” 秦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前身长在京城,所见所闻全是天子脚下的太平光景,总以为皇权大于一切,自己背靠秦家、有陛下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
如今真撕开这层表象,才知道自己从前对这个世界的利益格局,认知有多浅薄。
“当今陛下已经算得上雄主了。” 宋渺然宽慰道。
“登基这些年,他一直在明里暗里制衡世家,虽说成效不大,却也让世家收敛了不少,至少京城百里之内,世家从不敢伸手插手地方事务。”
秦墨闻言苦笑了一声。
难怪李隆如此信任秦虎,从不怕他功高盖主。
合着这朝堂上,功高盖主的人多了去了。
和那些盘踞百年、手握兵权的世家比起来,秦虎这点兵权,反倒最干净、最不让人忌惮。
也正因秦家没有世家背景,父子二人都和世家牵扯不上,李隆才敢这般放心重用。
两人又聊了些朝堂琐事,眼看着天色渐晚,宋渺然便起身告辞。
虽说二人已有未婚夫妻的名分,可终究还未正式成婚,夜宿侯府于礼不合。
秦墨送她到二门,看着她带着荷叶登上马车,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回房后,他没立刻歇息,铺开一张麻纸,提笔蘸墨,慢慢梳理起大乾如今的世家势力分布。
他对着纸看了许久,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很多想法现在看着天马行空,可未必就没有实现的一天。
初武巅峰不够。
那地武巅峰呢?
地武巅峰还不够。
那就修到天武巅峰呢?
在这个世道,拳头硬就是最大的道理。
这一点,到哪儿都行得通。
他很清楚,自己从根上就属于皇权派系,和世家从来不是一路人。
等他真正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已经有了一个秦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若是再出一个秦墨,那些世家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日休沐,秦墨第一次没有早睡,对着那张势力图琢磨到深夜,连带着把镇武司的雏形架构也顺手写了几笔。
等躺到床上时,窗外的天都快蒙蒙亮了。
次日醒来时,太阳早就高高挂起了。
秦墨推开窗,初夏的阳光带着暖意洒进来。
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都到中午了。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懒洋洋地往外走,扬声喊:“素心,有没有吃的?”
“少爷,我这就去厨房端!”
素心见他起来,连忙走了过来,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了。
秦墨走到院中的摇椅上坐下,瞥了眼立在廊下、跟石雕似的听竹,笑着打趣。
“听竹,你跟我说说,地武境到底是什么光景?也让我这个土老帽开开眼界。”
听竹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言简意赅。
“地武境武者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丹田,丹田灵气外放,可离体三尺伤敌,掌风拳劲能隔空碎石,地武境强者的强弱,是依据体内丹田的品质来判断的。”
秦墨听得认真,边听边在心里对照自己的情况。
他有神道筑基打底,初武境的根基远比常人扎实,等突破到地武境,丹田容量肯定远超同阶。
再加上三道剑意加持,真到了地武境,寻常地武中境怕是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天武之上呢?还有更高的境界吗?” 他好奇追问。
“宗师境。” 听竹只吐出三个字,便没再多说。
这是秦墨第一次知道武道第四境的名字。
宗师境。
第39章 创建镇武司
国子监大门口今早刚贴了告示,朱红官印盖得醒目。
直接革除了李轩的国子监学员身份,理由写得明明白白。
文院月考舞弊。
皇子犯错与庶民同罪。
告示一贴出来,整个国子监都炸了。
原本还有些人觉得国子监不过是世家子弟混资历的地方,这下谁都看明白了。
陛下是真把国子监当回事,容不得半点儿沙子。
连皇子都敢直接撸了学籍,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经此一事,国子监的声望反倒涨了一大截。
按规矩,今日该是甲班的武道教习来上第一堂课。
可走进教室的,不是教习。
是李隆。
大乾的皇帝,竟亲自来了国子监武院甲班。
他身后跟着国子监祭酒苏文渊,还有武院院长钱亮。
一行人步履沉稳,气场压得整个教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参见陛下!”
所有人唰地一下站起身,躬身行礼。
大乾不兴跪拜礼,但面见帝王需躬身致意,以示尊卑。
“都坐吧。” 李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众人依言坐下,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清楚,李隆不是被世家架空的傀儡帝王。
他是实打实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雄主。
是大乾说一不二的第一人,真正的九五之尊。
“今日朕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李隆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十九个年轻学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决定派你们前往附近县城,不任地方官职,而是成立独立机构 ,镇武司。”
“这个机构的宗旨只有八个字:除暴安良,澄清吏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朕会给你们配备一百名禁军,准许你们自带五名随身侍卫,为期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朕想看看,你们能给地方带去什么改变,能做出什么实绩。”
“这是一场考核。不许动用家族势力,不许借助旁人名头。”
说到这里,李隆眼神一厉,气势陡然攀升。
“我大乾的天骄子弟,可有退缩之人?”
“若有不愿前往者,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朕绝不勉强。”
十九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没有!”
没人会退缩。
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做得好,就能直接入了陛下的眼,未来仕途不可限量。
在场的人里,也有世家子弟。可那又如何?
说到底,除了那几个传承数百年的顶级世家,其他人终究是大乾的臣子。
能在皇帝面前露脸,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好。” 李隆点了点头,很是满意,“三个月之后,朕等着看你们的答卷。”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停留,转身便走出了教室。
来也干脆,去也干脆,半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有。
秦墨目送着一行人离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
他没想到李隆动作这么快。
虽说只是天洲境内的小范围试点,可其中的分量,足以震动整个朝堂。
先从京城附近的县城入手,试错成本低,也好管控。
等跑通了模式,再慢慢推及天洲全境,继而扩散到大乾三十六州,一步步往下渗。
“墨哥……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齐远游还有点懵,凑过来小声说道。
四下里的学员也都面面相觑,没人说话,显然都被陛下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砸得有点晕。
这时,苏文渊走了回来,站在讲台上开口了。
“我国子监学子,本就是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请命而生。纵有千难万阻,也断无退缩的道理。皇恩浩荡,你们要撑得住,也得做得好。”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秦墨坐在下面听着,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是他第二次见苏文渊。
第一次是在养心殿,这老小子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陛下把李轩踹得跟死狗似的,连半句劝的话都没说。
没良心。
当然,他当时也没劝。
他不是没良心,他是打不过陛下。
对,要是打得过,肯定就拦了。
保护我方轩哥。
苏文渊讲完场面话,也转身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钱亮一个人。
钱亮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十九个神色各异的学员。
大领导、二领导都讲完了,他这个武院院长,总得再说两句。
“说实话,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他开口就很实在,没什么官腔,“但陛下既然把重任交给你们,总归是好事。”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年轻的时候,该拼就得拼,别往后退,退了这一步,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他的话朴实得很,没有半句场面话,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台下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神都亮了。
没人会拒绝,也没人想退缩。
这不是苦差事,是机缘。
是能直接走到陛下眼前的通天梯。
一县之地,几万人口,看似权柄不大,可背后站着的是皇室。
一百禁军的意义,从来不在战力,而在名分。
那代表着皇权,代表着陛下的意志。
地方官员再横,也不敢公然和禁军对着干,不敢和陛下的意思对着干。
这一百人,就是他们手里最硬的底气。
钱亮又交代了几句出发的注意事项,叮嘱众人回去好生准备,明日卯时在校场集合,便让众人散了。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这次外派的事。
秦墨没多停留,起身往外走。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五个随身侍卫的名额,听竹肯定要带,她身手好,心思细,能帮上大忙。
素心也得跟着,日常起居有人照料,也省得他分心。
剩下三个位置,再从侯府护卫里挑几个就行。
第40章 墨哥,我等你回来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地上,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十九份纸页,每份上方写着姓名、籍贯,往下是从小到大的履历。
他身后站着两人,分别是国子监祭酒苏文渊,以及内务府总管魏贤。
李隆不开口,二人便都没有出声。
半晌,李隆先将一部分纸页握在手里,那都是寒门子弟。
剩下的皆是世家子弟,他顿了顿,又把秦墨和齐远游的两份也一并拿了起来。
“这一部分,安排去离京城较近的地界。”
“京城附近治安好,出成绩容易,日后朕嘉奖起来也顺当。”
李隆将寒门的那摞递给苏文渊,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沉吟片刻,他把秦墨那张单独抽了出来,这才重新递过去。
苏文渊躬身接过。
随即李隆把剩下的、除了秦墨之外的所有纸页,都递给了苏文渊。
“安排这些人去离京城远些的地方。”
苏文渊躬身,没有接话。
“多给寒门子弟一些机会。随行禁军里朕都安排了高手,定会护他们周全。你也多留意,他们年纪尚轻,做事难免有疏漏,力所能及之处便帮衬一把。”李隆再次开口。
苏文渊点头称是。
“秦墨嘛。”
李隆紧握着印有秦墨名字的纸页,沉思了很久,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让这小子去平阳城。”
“平阳城?”苏文渊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李隆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没错。平阳城距京城最远,治安最差,治理难度极大,这便是朕给这小子的考验。记住,不允许任何势力暗中帮他分毫。”
“朕就是要看看,秦家这条幼龙,入了深潭,到底是跃过龙门,还是困在其中。”
“是。”苏文渊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李隆这次安排甲班学子入县历练,用意有二:一是扶持寒门子弟,让他们日后封赏任职的起点更高;二便是秦墨。
他想看看这个少年,是否真的内有乾坤,是否担得起重任。
“等这批学子历练期满,朕会立刻组建镇武司。届时由你出任司主,钱亮任副职,再抽调禁军,全交由你掌管。”
“镇武司指挥使,官居二品。”
“苏文渊,你担得起吗?”
李隆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打量。
苏文渊连忙跪地:“老臣必不负皇恩。”
“起来吧。”
李隆摆了摆手,随即又坐回地上。
他扫了一眼养心殿,看了看苏文渊,又看了看魏贤,忽然笑了。
苏文渊顿时低头,不敢直视。魏贤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分毫。
皇恩浩荡,却最是难测。
另一边,秦墨回到了威武侯府。
今日国子监没上课,被李隆的旨意打断,早早放他们归家,准备明日出发。
秦墨吩咐素心收拾行装,要出远门。
又叫来王伯,让他从府里护院中挑三位最可靠的,随自己同行。
秦墨知道行程仓促,李隆只给了一天时间。
他还要去和宋妙然告别,府里安排妥当,便带着听竹出了门。
太师府外客厅。
秦墨坐下,一口一口喝着茶,比起初时的粗鄙,如今沉稳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该国子监分班吗?”
宋妙然缓缓走来,好奇地问。
“今日分班已定,陛下来了国子监,命我们甲班学子分赴天洲治下三十个县城,组建镇武卫历练,为期三月,要见实绩,明日便出发。我特意过来跟你道别。”秦墨道。
“三个月啊。”
宋妙然神色顿时幽怨起来,热恋中的人,哪里经得住这么久的分别。
“我估摸着陛下要重点提拔这次考核出色的寒门子弟,国子监结业后,真正的镇武司便会成立。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进镇武司,这次考核,关乎我在镇武司的起点。”
秦墨点了点头。
“那你务必注意安全,不用挂念我。你我婚约,我看得比什么都重,也会谨守本分。”
宋妙然拉着秦墨坐到身边,轻声道。
“这我倒不担心,就是分别太久,特意来见你一面,跟你告个别。”
秦墨笑道。宋妙然的为人,他向来信得过。
“对了,这是火锅配方和蛋糕的做法。找谁开店、怎么分利我都不管,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的彩礼。”
秦墨笑道。
“这份东西价值可不轻。”
宋妙然接过,小心放在桌上,看向秦墨。
“不过是些俗物罢了。真心喜欢一个人,哪里还会计较价值。你想要,我有,给你就是了。”
秦墨洒脱一笑。
“那我可以去看你吗?”宋妙然开口问道。
“我也说不准,不知陛下是怎么安排的。若是允许探望,我会写信给你。要是咱们已经成亲就好了,我便带着你一起去。”秦墨道。
提到成亲,宋妙然脸色一红。
“万事小心,切莫与人争强斗狠。若是遇到难处,千万别莽撞。
就算考核不成也无妨,咱们还有威武侯府和太师府的家业,足够衣食无忧。”
宋妙然看着秦墨,认真叮嘱。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不求进取的话。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秦墨心中一暖。
宋妙然拉着秦墨的手,走到太师府的花园里。
如今正值秋季,花木依旧鲜艳。这异世界的花期都长些,不到冬日严寒,便总有花开。
宋妙然松开秦墨的手,身子缓缓靠进他的怀里。
“墨哥,我等你回来。”
入怀的那一刻,秦墨身子微微一僵。当宋妙然的双手环上他的腰,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她用这样的方式,诉说着满心的不舍。
“别忘了我。”
少女最后的叮嘱,轻得像风。
秦墨揽住她的腰,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馨香,心里已经开始不舍这三个月的分别。
第41章 少爷,有人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墨便到了国子监。
武院甲班的校场上,整整齐齐列着禁军队伍。
国子监祭酒苏文渊、武院院长钱亮都已到场。
秦墨走到学员队伍末尾,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告示栏。
红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所有人的分派去向,对应着各自的禁军小队编号。
“平阳城。”
秦墨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他听都没听过。
“墨哥。”
“我们几个都分到了京城附近的县城,唯独你,被派去了最远的平阳城。”
齐远游带着赵布、徐新年、宋耀文几人凑了过来。
“墨哥,这平阳城我知道。”
宋耀文皱着眉开口,“当年我进京赶考路过一次,那地方差得很。”
“离京城远,土地贫瘠,山匪多如牛毛,地方官和豪强勾着,基本就是三不管地带。”
“想在三个月内做出成绩,太难了。”
秦墨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随机分派,分明是李隆特意安排的。
就是想看看他秦墨,到底是只会纸上谈兵、指点江山的纨绔,还是真有经世济民的本事。
这是一场考验。
一场远比其他学子艰难数倍的考验。
成了,日后镇武司成立,李隆必然对他委以重任;
败了,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就要大打折扣,就算进了镇武司,也坐不到核心位置。
可秦墨非但不慌,反倒有点兴奋。
“大家静一静。”
苏文渊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下了场中的议论声。
“分派名单都公示了,各自去找对应的禁军小队,禁军对你们的命令会绝对服从。”
“记住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肩上的担子。”
秦墨按着编号找到了第十九小队。
扫了一眼,禁军统领叫陈大虎,地武中期的修为,看着孔武有力,是个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老兵油子。
他又瞥了眼寒门学子的队伍。
队伍里除了领头的地武境统领外,还隐藏着气息内敛的地武境强者,刻意穿着普通禁军的甲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想来也是李隆的安排。
世家子弟大多会带家族高手随行。
比如他自己,就有听竹、素心,还有侯府的护院。
寒门子弟势单力薄,多配几个高手倒也合理。
秦墨迈步走到自己的小队面前。
一百名禁军齐刷刷站成方阵,玄甲长刀,身姿挺拔,连呼吸都齐整如一。
杀气从盔甲缝隙里透出来,都是见过血、上过战场的精锐。
往那儿一站,威风凛凛,和那些花架子护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我叫秦墨,未来三个月,是你们的长官。”
秦墨站在队伍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把你们分派给我,我决定不了你们的生死,却能决定你们的前程。”
“接下来三个月,有不愿服从命令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为难。”
“但选择留下来,就得守我的规矩,到了县城,不许欺压百姓,不许扰乱法度,不许借着皇宫的名头作威作福。”
“别以为是宫里出来的,我就不敢动你们。不信的,大可以试试。”
如今的秦墨,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公子。
一言一行都带着分量,让人不敢轻视。
“秦公子放心!我等绝不敢做违法乱纪之事!”
领头的陈大虎沉声开口,声如洪钟。
“你们也放心。” 秦墨语气缓了缓,“我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也不会逼你们做不愿做的事。”
“我们去县城,是为百姓做主,震慑宵小,铲除匪患。”
“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我就问一句 。”
“你们怕不怕?”
“不怕!”
百人齐声大喝,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字典里就没有 “怕” 字。
“好。出发!”
秦墨一声令下,转身率先走出国子监。
身后百人禁军翻身上马,马蹄声整齐划一,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将要去改写一座几万人口县城的命运。
担子很重,可没人退缩。
能被李隆挑出来参与这事的,全是禁军里最精锐的一批,早就见惯了风浪。
“听竹,上车。”
秦墨走到自己的马车旁,掀帘坐了进去。
素心已经在车里候着,听竹闻言也闪身进来,坐在车厢门口的位置,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外面。
队伍缓缓启程,马蹄声哒哒作响,朝着平阳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秦墨靠在软垫上,随口问道:“王伯安排的三个人,都是什么境界?”
“回少爷,一位地武中期,一位地武初期,还有一位半步地武。”素心轻声回道
秦墨笑了笑,盘算了一下。
算上听竹、素心,再加上禁军统领陈大虎,足足五位地武境强者。
这底牌,放在一个县城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别说什么山匪豪强,就算是县城里藏着几个地武境的老怪物,也完全镇得住。
“其实…… 该让王伯也跟着来的。”
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伯是地武巅峰,又带了一辈子兵,有他在,更稳妥些。”
秦墨摇了摇头。
“王伯年纪大了,府里也得有个老人坐镇,内宅、外院都得他盯着,我走了才放心。”
“再说,我们去是治理地方,不是去打仗的。惩治贪官、清剿匪患而已,还不至于让王伯一把年纪了再冲锋陷阵。”
素心点点头,也明白这个道理。
地武境高手本就稀罕,寻常世家能有一两个护院就不错了。
“对了,到了平阳城地界,你带着禁军和护院们先在外城扎营休整。”
秦墨忽然坐直身子,吩咐道:“我带听竹先进城。”
“少爷?” 素心一愣。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去,地方官早就收到风声,该藏的藏、该装的装,我们什么真话都听不到,什么真相就都看不见了。”
秦墨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微服进去,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平阳城。到底贪官有多贪,匪患有多凶,百姓过得有多难,得亲眼见了才算数。”
“我会压着旨意,不让他先我一步进入平阳城。”
“是,少爷考虑得周全。” 素心恍然大悟,连忙应下。
京城到平阳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千里倒是夸张,可六七百里地肯定是有的。
全是土路,不好走,连夜赶路既不安全也没必要。
傍晚时分,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秦墨便下令找块开阔地扎营,明日再走。
“诸位都辛苦了。”
秦墨走到营地中间,对着忙活的禁军士兵开口。
“条件简陋,大家凑合一晚,夜里岗哨不能断,陈大虎,你来安排轮值。”
“是,秦公子!”
陈大虎抱拳应下,转身就去队伍里布置了。
老兵油子干这个熟门熟路,哪里放暗哨、哪里设明岗、几班轮换,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一会儿,营地就搭了起来。
篝火点起,士兵们轮流吃着干粮,说话都压着声音,秩序井然。
一看就是常年行军的队伍,素养极高。
秦墨回了马车里。
他靠在软垫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素心和听竹却没睡。
地武境的武者,灵气滋养神魂体魄,每天只需休息一个时辰便足够。
大多时候,她们都在打坐修炼。
素心守在车厢内侧,听竹则悄无声息地坐在车顶,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只潜伏的夜鹰,感知着周遭数里内的风吹草动。
夜色渐深,营地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听竹清冷的声音穿透车壁,稳稳落在秦墨耳边,带着几分警惕。
“少爷,有人来了。”
第42章 夜袭
秦墨猛地惊醒,瞬间坐起身。
掀开车帘走了出去,站在马车踏板上,冷眼望向来人。
黑压压一片,约莫一百多号人,手里拎着刀枪棍棒,看着声势不小。
领头的那个倒是有地武初期的修为。
秦墨眸中金光微闪,先天重瞳悄然开启。
目光扫过周遭密林,丝丝缕缕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在营地左侧百步外的一片深草丛里,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正蹲着身子,观看着战斗。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京城黑市雇来的退伍老兵,个个身经百战,中间人拍着胸脯保证,说这帮人能越境杀敌。
自己真是个天才!
不用自己露面,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给秦墨添个大堵。
李轩正得意着呢,一只四十几码的大脚板迎面就踹在了他脸上。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色。
李轩摔了个四脚朝天,脸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捂着肿起来的脸,勉强睁开眼,定睛一看。
秦墨?
“三皇子好雅兴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荒郊野岭来蹲草丛?” 秦墨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要你管!”
李轩梗着脖子爬起来,还想装硬气,“本皇子想干什么,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秦墨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眼眶上。
“哎呦!秦墨!我可是皇子!你敢打我?!”
李轩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秦墨根本不听,上去又补了好几脚,踹得李轩满地打滚。
直踹到自己气顺了,才拎着他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似的往营地走。
“都住手!”
秦墨一声大喝,场中打斗瞬间停了下来。
禁军和侯府护院立刻收了兵器,齐刷刷退到秦墨身后,阵型丝毫不乱,连呼吸都齐整。
那群散兵游勇却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秦墨手里拎着的李轩身上。
“东家!您怎么被抓了?!”
那头领见状失声惊呼。
得,这下彻底实锤了,想赖都赖不掉。
秦墨把李轩往地上一扔,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肿成猪头的脸,语气冷得很。
“三皇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些人是你雇的吧?拦杀身负皇命的国子监学员,还敢对禁军动手,你说这罪名,该怎么算?”
“禁军?!”
李轩脸色瞬间白了,挣扎着抬头一看,对面士兵身上的玄色盔甲、腰间制式长刀,可不就是父皇的禁军!
“秦墨你别血口喷人!”
他一脸委屈,活像受了天大的冤枉,眼看就要哭出来。
“国子监学子分赴各县组建镇武司,是陛下金口玉言亲下的旨意,这不是皇命是什么?”
秦墨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压得李轩喘不过气。
“啊?”
李轩彻底傻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收到的消息根本不是这样啊!
只说秦墨外出办差,就带了听竹一个侍女和几个护院,连具体路线都给得清清楚楚,他才想着趁机揍一顿出气。
怎么就变成谋害皇差、袭击禁军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我、我不知道啊……”
李轩嘴一瘪,竟真的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母妃不管我,我舅舅也不帮我!我就是气不过,花钱雇了几个退伍老兵,就想教训你一顿,我哪知道有这么大罪名啊!”
“好不容易武道有长进,本以为能让父皇另眼相看,结果齐远游、赵布也突破了半步地武!最可气的就是你!”
“你一个初武巅峰,凭什么拿月考第一?!”
“都是因为你!父皇连着骂我好几回!学籍都给我革了!什么都赖你!”
他瞪着秦墨,脸上又疼又气,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偏偏肿着张猪头脸,看着格外滑稽。
“陛下亲派学子出京的事,整个京城权贵圈都知道,你说你不知道?” 秦墨皱着眉,有点不信。
“我被禁足了!今天才刚放出来!”
李轩哭丧着脸,“我连国子监都去不了,我哪知道这些!要不是有人给我递消息说你走这条路,我连你什么时候出城都不知道!”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躲闪却不像是装的,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蠢货,多半是被人当枪使了。
“人你从哪儿雇的?” 他又问。
“黑市!京城的黑市!” 李轩连忙回答,生怕说慢了又挨揍,“中间人牵的线,我连对方领头的叫什么都不知道!”
黑市。
秦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地方是京城的灰色地带,藏污纳垢,杀人越货的买卖都接,见不得光的赃物也在那儿销赃。
龙蛇混杂,水深得很。
就在这时,听竹走了过来,低声道:“少爷,这群人里藏了三个地武境,见势不对,提前往林子里跑了。我追了一段,没追上。”
三个地武境?
秦墨眼神骤然一沉。
能一次性派出三个地武境,混在散兵里伺机而动,绝不是李轩这种货色能调动的。
对方藏得很深,就算事后追查,也只会查到李轩主谋,跟背后的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怕是算准了李轩会找秦墨麻烦,索性借刀杀人。
只是没算到,秦墨身边藏着听竹和素心两位地武境,更没算到听竹已是地武后期。
秦墨转头看向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李轩,陷入了沉思。
李轩蠢是蠢,可没这么大的能力,也没这个胆子真的对禁军动手。
秦墨脸色明暗不定。
这刚出京城才一天,连平阳城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有人迫不及待动手了。
对方能精准拿到他的出行路线,还能利用被禁足的李轩做幌子,手伸得不可谓不长。
“少爷,这帮人怎么处置?” 陈大虎走过来,沉声问道。
地上还躺着百八十个散兵,哼哼唧唧的,都被缴了兵器。
“先绑起来,明天一并送到附近县衙,就说夜袭禁军、谋害皇差,让县令按律查办。” 秦墨淡淡吩咐。
至于李轩……。
第43章 平阳城到了
李轩肿成猪头的脸上,映得他眼神怯生生的,像只挨了揍的小狗。
秦墨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满眼恐惧,忽然笑了。
“没事,我不打你了。”
“你、你说话算数?” 李轩缩了缩脖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显然是被揍怕了。
“但我问你,你派来的人里,藏了三个地武境高手,身上都带着杀气。”秦墨道。
“不可能!”
“我母妃不管我,舅舅也不肯帮我,我把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了,才请到一个地武境的领头!我哪还有钱再请三个?!”
李轩一下子就急了,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钱袋,翻过来倒过去,空空如也。
他急得脸都红了,也顾不上疼,一个劲地辩解,看着倒不像是装的。
秦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笃定了。
“我、我真没有……” 李轩声音都发颤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就是想出口恶气,揍秦墨一顿解解恨,哪敢动杀人的心思啊。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日出城,还知道我走这条路线的?” 秦墨收起笑意,正色问道。
“听宫里的人说的啊。” 李轩脱口而出。
“一个被禁足的皇子,能接触到什么宫里人?”
秦墨挑眉,“一个连宫门都轻易出不去的太监宫女,能把我的出行时辰、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却偏偏不告诉你,这差事是陛下亲派的,我身边还跟着禁军?”
“你的意思是……”
李轩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
“有人故意害我?!”
“不是害你,是害我。” 秦墨淡淡纠正,“只不过结果差不多。事成了,我死了,你就是那个替死鬼,扛下所有罪责,承受我爹和陛下的双重怒火。”
李轩瞬间一阵后怕,后背都冒了冷汗。
他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争风吃醋、打架斗狠他在行,可这种要命的阴谋诡计,他想都没想过。
真要是稀里糊涂成了别人的刀,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
秦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一,我让禁军护送你回京城,把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禀报给陛下,是罚是赏,全看陛下的意思。”
李轩脸一白。
下意识就想起养心殿里那脚脚到肉的踹法。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那、那第二个呢?”
“第二,跟我去平阳城。”
秦墨道,“到了那儿,没人知道你是皇子,得吃苦,得受累。”
“我去!我去平阳城!”
李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开玩笑,回去见父皇?那不是找死吗!
不就是吃苦吗?总比被父皇打个半死强!
“行。” 秦墨点点头,多看了他一眼。
队伍里多了个皇子,看似麻烦,实则有用。
至于隐患?
秦墨都懒得想。就李轩这脑子,能不把自己走丢了,就算他长进了。
“陈大虎。” 秦墨扬声喊了一句。
“属下在!” 陈大虎大步走过来。
“你派两个兄弟快马回京,禀报陛下,就说三皇子自愿随我们一同前往平阳城历练,请陛下放心。”
“是!” 陈大虎抱拳领命,转身就去安排了。
“那…… 秦墨,咱们走吧?”
李轩拍了拍身上的土,屁颠屁颠就往马车那边走。
秦墨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踹了个跟头。
“哎!你干嘛呀!不是说好不打我了吗!” 李轩捂着屁股,一脸委屈。
“滚到后面去,跟禁军一起骑马赶路。” 秦墨骂道。
“哦……”
李轩耷拉着脑袋,乖乖跑到队伍后面。
只要不让他回去见父皇,别说骑马赶路,就算让他背着马跑都行。
“继续休整,天亮出发。”
秦墨吩咐了一句,掀开车帘坐了回去。
“少爷,这位三皇子…… 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呀?”
素心忍不住抿嘴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坏是不坏,就是蠢了点。”
秦墨靠在软垫上,轻笑一声。
“带着他也有用。皇子身份往那儿一摆,真遇上什么棘手的烂摊子,关键时刻,还能让他背个锅。”
“少爷你可真坏。” 素心捂着嘴笑出了声。
“而且,今晚这事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秦墨收起笑意,眼神沉了几分。
“能在宫里递消息,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安插三个地武境进去,手笔不小。皇宫里有这能量的,也就两个人:太子,二皇子。”
“二皇子我没打过交道,不熟。但太子绝对不是朋友。”
他缓缓道:“他母亲出身孙家,当年我爹和孙家势如水火,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积怨也没消。要不是顾忌陛下,我爹当年都能打上孙家大门。”
“今晚这事,大概率是我们这位太子殿下的手笔。借李轩的手除掉我,事后推得一干二净。”
“少爷,那要不要通知侯爷一声?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素心有点担心。
秦墨摇了摇头。
“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爹在北疆守着国门,不能分心。”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这一夜,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启程了。
秦墨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偶尔掀帘看看沿途的风景。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走出京城。
越往南走,越见不到京城的繁华。
路边的村落渐渐稀疏,田地也贫瘠起来,偶尔遇见赶路的百姓,也多是面黄肌瘦,步履匆匆。
大乾的根,烂在地方上。
以前只是听人说,如今亲眼所见,感受才格外真切。
走了两天,路过一座县城,秦墨下令原地休整半日,派人进城采买些干粮和伤药。
队伍刚停下来歇脚,李轩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脸 “我发现了真相” 的表情。
“秦墨!我猜到是谁害我了!”
秦墨抬眼瞥了他一下。
这蠢货开窍了?
“肯定是老四!” 李轩一脸愤恨,说得跟真的一样,“前几天我跟他斗鸡,他输了我二百两银子,一直怀恨在心!肯定是他故意嫁祸给我,好歹毒的心肠!”
“滚回去。” 秦墨面无表情。
“好嘞!”
李轩以为自己猜对了,屁颠屁颠就跑了,走路都带风。
秦墨摇了摇头,有点后悔带他上路了。
这脑子,真的不太正常。
没安静一刻钟,李轩又跑回来了,凑到他耳边喋喋不休。
“不对不对,我又想了想,可能是老五!前段时间他邀我出城围猎,我没答应,他肯定记仇了!故意设局害我,太歹毒了!”
“还有老六,他上次抢了我一块玉佩……”
“滚。”
秦墨就说了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好嘞!”
李轩半点不生气,又乐颠颠地跑回去了,还觉得自己分析得特别有道理。
秦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早知道这么吵,还不如把他送回京城挨揍了。
采买的人很快回来了。
队伍稍作整顿,继续赶路。。
越靠近平阳城,路上的流民就越多,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看着就让人心头沉重。
足足走了四天,队伍终于抵达了平阳城地界。
第44章 平阳城的情况
按照原定计划,秦墨让禁军在平阳城外十几里的一处林地里扎营休整。
他自己则带着听竹,准备先进城摸一摸底细。
两人从马车上翻出之前在县城采买的粗布旧衣,套在身上。
连日赶路本就风尘仆仆,再换上这打了补丁的布衣,灰头土脸的,看着和寻常赶路的流民没两样。
平阳城比秦墨预想的还要破败。
和京城的车水马龙比起来,这里冷清得像座死城。
街边墙角蹲着几个摆摊的老人,面前摆着青菜,半天也不见有人问价。
秦墨走到一个菜摊前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菜叶,笑着问:“老人家,这菜是今早刚摘的?”
老人见有生意,连忙点头:“对对,都是自家菜园子刚拔的,新鲜着呢。”
“行,都给我装起来吧。”
秦墨笑着付了钱,状似随口地问:“我看这平阳城里怎么人这么少?前几日路过旁边的县城,都比这儿热闹。”
“都去孙财主家秋收了。”
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他家管一顿晌午饭,可惜嫌我老骨头不中用,不然我也去了。”
“孙财主?” 秦墨挑眉,装作好奇。
“就是咱们平阳城最大的地主呗。”
老人撇撇嘴,“城里城外半数的地,都在他手里攥着。”
“半数土地?”
秦墨眉头皱了起来,“朝廷不是给百姓分过地吗?怎么会全落到他手里了?”
“一看你就是外乡人,不懂这里的门道。”
老人苦笑一声,“一年到头种出来的粮食,交税都不够,官府和地主穿一条裤子,变着法子加税,逼着我们低价把地卖给他们。”
“卖了地,再反过来给他们当佃户。”
秦墨沉默了。
他知道地方吏治乱,却没料到已经乱到了这个地步。
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连赖以生存的土地都守不住。
“那…… 就没人管吗?” 他又问。
“管?谁管啊。” 老人摆摆手,语气里满是麻木,“这世道,能活就活,活不下去就埋了,这狗屁世道,不多咱这一个饿死鬼。”
秦墨缓缓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刚买的青菜又推回老人面前,轻声道:“菜我就不拿了,您留着吧。”
说完起身,叫上听竹,往东城门的方向走。
老人说孙财主的田在东城外,正好去看看。
出了东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田埂边搭着个凉棚,插着面写着 “王” 字的旗子,底下摆着张大桌子,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坐在那儿嗑瓜子。
田地里乌泱泱一片,全是弯腰干活的百姓,密密麻麻的,得有几百号人。
“东家,还招工不?” 秦墨凑过去,赔着笑问。
管事的抬眼瞥了他一下,一脸横肉抖了抖,不耐烦道:“招。去田里干活吧,你来得晚,多干点,不然晌午不管饭。”
“敢问工钱怎么算?” 秦墨又问。
“一天半袋米。” 管事随手指了指身后堆着的小布袋子。
秦墨笑着点头应下。
刚要转身走,管事的又指着听竹喊:“哎,女的不要!我们这儿不收娘们儿。”
“没事东家。” 秦墨连忙赔笑,“这是我妹子,不要粮食,就混口饭吃就行。”
“那行吧。” 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
两人跟着人流下了田。
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稻浪,本该是丰收的喜色,可落在秦墨眼里,却只觉得刺眼。
这么多土地,本该养活成百上千户人家,如今却全成了一个人的私产。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看他眼生,主动搭话:“兄弟,刚到平阳城啊?”
“嗯,逃难过来的。” 秦墨点点头,随口问道,“大哥,这半袋米,够一家子吃几天啊?”
“米?呸!”
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一脸厌恶地瞥了眼凉棚的方向。
“你别看着袋子不小,里面全是陈谷子烂芝麻,还掺着沙子土块,能吃的没多少。”
“这天杀的孙财主,心黑得流脓。”
“那你们还来给他干活?” 秦墨问。
“不干怎么办?”
汉子苦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无奈,“不干连这点陈米都没有,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张嘴吃饭呢。”
秦墨没说话,握着镰刀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他脸上还带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冷得吓人。
他早料到平阳城乱,却没料到烂得这么彻底。
官商勾结,鱼肉百姓,好好一座县城,竟成了他们的自留地。
一直干到正午,管事的才敲着锣喊开饭。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蜂拥到凉棚边排队。
秦墨也跟着走过去,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涌。
桶里的稀粥混着霉米,飘着几片烂菜叶,闻着一股馊味,跟泔水没什么两样。
别说吃了,看着都反胃。
可旁边的百姓却仿佛习以为常,接过粥碗就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生怕吃慢了就没了。
有的人甚至还赔着笑脸,求管事的多舀一勺。
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堵。
秦墨没去打饭,默默转身离开了田埂。
他没胃口,也吃不下这种东西。
听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脸色也很冷。
田边不远处就有个村子,土坯房歪歪扭扭的,院墙大多塌了半截,看着十分破败。
刚走到村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嗓门很大,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秦墨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过去。
村口的空地上,一个穿差役服的小吏拎着只公鸡,正准备走。
旁边一个老农跪在地上,额头都磕破了,死死拽着小吏的裤腿。
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哭得直抽气。
“官爷!使不得啊!”
老农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我儿媳妇刚生了娃,没奶水,全靠这只公鸡炖汤补身子。”
“你们家欠了多少税,自己心里没数?”
小吏一脚踹在老农肩膀上,把人踹了个趔趄,“拿你这只鸡抵税,合理合法,再啰嗦,连你家房子都给你收了!”
他拎着公鸡掂了掂,心里暗自得意。
本来只是出来催个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今晚正好能跟几个兄弟开个荤。
秦墨站在不远处,脸冷得像冰。
他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贪的。
一只下蛋的公鸡,都要从百姓手里抢。
这就是平阳城的官?这就是大乾的吏治?
他没再忍,迈步上前,硬生生挡住了小吏的去路。
小吏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粗布衣的外乡人,顿时眼睛一瞪,厉声呵斥:
“哪儿来的野小子?敢拦爷爷的路?活腻歪了?”
秦墨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却看得那小吏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第45章 出发!
秦墨上前一步,拳头带着劲风砸了出去。
“嘭” 的一声闷响,那差役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秦墨没停手。
他蹲下身,一拳接着一拳落下,没有半分留手。
直到对方满脸是血,浑身抽搐着只剩出气没进气,他才缓缓停住。
周围死一般的静。
老农跪在地上忘了哭,妇人抱着孩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秦墨站起身,随手擦了擦手上的血渍,弯腰捡起那只受惊的公鸡,递到老农面前。
本该是自家的东西,此刻在老农眼里却像块烫手的山芋。
他缩着手往后躲,嘴唇哆嗦着,半天不敢接。
抬头看着秦墨沾血的侧脸,老人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拿着吧。”
秦墨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平阳城的天,也该亮了。”
“天……”
老农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委屈又绝望,“平阳城哪有天啊……”
“有。”
秦墨蹲下身,目光落在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语气冷得像冰,却带着千钧重量。
“从今天起,我就是平阳城的天。”
“日后再有不公,我来管,谁敢草菅人命,谁敢横征暴敛,我就看看他的脖子够不够硬,脑袋够不够我砍。”
“你、你是谁?” 老农颤巍巍地问。
眼神里没有希望,只有戒备和质疑。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把人心磨成了死灰。
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信了,回头倒霉的还是自己。
“我是陛下亲派的钦差,专查办贪官污吏,有先斩后奏之权。”
秦墨站起身,声音传遍村口,“从今日起,我就在平阳城县衙办公。”
“有冤的,有苦的,受了欺负的,尽管来找我。”
老农还是不敢动。
他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差役,反而更怕了。
这人走了怎么办?回头差役的同伙找上门,遭殃的还是自己。
“官爷…… 这鸡您还是拿走吧。” 老人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小的、小的不敢要。”
秦墨看着又被推回来的公鸡,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裹着化不开的无奈,和压不住的怒火。
他没再递回去,拎着鸡站起身。
“这鸡我先带回去,替你养着。”
“等哪天你信得过我了,就去县衙找我要。”
“我叫秦墨。”
说完,他没再多留,叫上听竹,转身大步离开了村子。
身后,老人还跪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敢起身。
禁军开拔的消息,当天就传进了平阳城。
和消息一起到的,还有朝廷的正式文书。
这是秦墨刻意安排的 。
城里一下子就乱了。
差役们挨家挨户踹门,扯着嗓子警告,看似传话,实则是威胁。
秦墨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冷冷看着底下的动静。
“姓钱的!滚出来!”
差役一脚踹开客栈大门,横眉竖眼。
“哎,官爷!” 老板连忙赔着笑迎上去,“这月的税不是刚交过吗?怎么又……”
“放屁!朝廷来人了,你给我记清楚了!”
差役伸手指着老板的鼻子,恶狠狠道,“平阳城的税,全是按大乾律法收的,半分多的都没有!管好你那张嘴!”
“是是是,官爷放心,小的嘴严!”
老板弓着腰陪笑,半句都不敢反驳。
等差役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才直起身,望着门口,嗤笑了一声。
秦墨缓步下楼,走到柜台前。
“老板,这是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嗨,还能什么事。”
老板擦着柜台,语气里全是看透了的冷意,“上面来人巡查了,这帮贪官怕了,忙着堵大家的嘴呗。”
“怕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敢多收税?” 秦墨故作疑惑。
“多收?” 老板嗤了一声,压低声音,“税分三份,朝廷一份,县太爷一份,这帮差役再扒一层皮,哪份少了,明天就让你关门。”
“自从新来的县令上任,胆子越来越大,行事肆无忌惮,不光商铺遭殃,种地的农户被克扣得更狠。”
“不瞒你说,我都打算关门了。等下次收税前,就去投奔外地亲戚,这平阳城,是真待不下去了。”
他语气平平,没有多少愤怒,只剩麻木的疲惫。
和村里的老农,和田里的汉子,一模一样。
秦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你走不了。”
“啊?” 老板一愣,疑惑地抬头看他。
“平阳城,以后不会这样了。” 秦墨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怎么可能。” 老板摇摇头,根本不信。
“因为我来了。”
秦墨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客栈。
身后,老板望着他的背影,满脸茫然,只当是外乡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秦墨一路走出城门,走到城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斑驳的城墙。
“平阳城” 三个字蒙着尘土,黯淡无光。
他冷冷一笑,转身大步走向城外的营地。
和禁军汇合时,天色已经擦黑。
秦墨换下满是尘土的布衣,穿上自己的玄色常服。
他从来不是什么一腔热血的愤青,也不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的江湖侠客。
可他见不得这样的世道。
见不得为了一只公鸡,跪在地上磕破头的老人;
见不得守着半袋掺沙的陈米,还感恩戴德的佃户;
见不得丢了土地、被逼得背井离乡的百姓;
见不得那些说着 “活一天算一天” 的人,眼里没有半点亮光。
他见不得,也忍不了。
原本他打算徐徐图之。
先暗中查访,收集证据,理清关系网,等证据确凿了,再一步步收网。
可现在他不想等了。
去他娘的徐徐图之。
多等一天,就多一天有人被盘剥,多一天有人活不下去。
这群蛀虫多活一天,都是他秦墨的过失。
他走出马车,对着营地里的禁军扬了扬手。
所有人立刻集合,整整齐齐列成方阵,鸦雀无声。
陈大虎站在队伍最前,等候指令。
秦墨站上马车,目光扫过面前一百名精锐禁军。
他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可字字句句都裹着滔天的杀意。
“我今天进了城,也下了乡。”
“我看见沿街乞讨的孩子,看见腿脚不便还摆摊卖菜的老人,看见为了一只公鸡磕头磕到流血的农户。”
“看见丢了土地、只能任人宰割的百姓。”
“我不想看这样的世道,也见不得这样的世道。”
“大乾很大,或许别的地方也一样。但只要让我秦墨撞见了,我就必须管。”
“陛下派我们来这儿,就是要给百姓一个公道,还平阳城一片青天。”
“今天我亲眼所见的,就是证据。不够定所有人的罪,却足够先开这第一刀。”
秦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平阳城的方向,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抢占民田、鱼肉百姓的王财主,就是第一个。”
“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出发!”
一声令下,全军而动。
马蹄声轰然响起,打破了郊野的宁静。
一百名玄甲禁军列成纵队,杀气腾腾地直奔平阳城。
队伍里,还有跟着一同出发的三皇子李轩,以及侯府的三位护院。
威武侯府的嫡子,陛下亲派的禁军,再加上一位当朝皇子。
这样的阵容,踏入这潭浑水,必然要把整个平阳城掀个底朝天。
第46章 放心,他也跑不了
一百玄甲禁军列着整齐的纵队,直奔平阳城而来。
平阳城门口,早就站满了人。
县令朱云文领头,身后跟着县丞、主簿一众官吏,个个整理着官服,神色拘谨。
旁边还站着个穿金丝锦袍的大胖子,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正踮着脚往官道上望。
正是平阳城有名的 “孙大善人”,孙有德。
队伍在城门口稳稳停下。
秦墨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少年面容清俊,眼神却沉得很,扫过众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秦统领!久仰久仰!”
朱云文连忙上前拱手,脸上堆着十足的笑意。
他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七品县令的官服,看着倒是有几分官威。
“下官朱云文,平阳县县令。”
秦墨如今是平阳城镇武司统领,虽无正式品级,却奉皇命而来,有权接管平阳城一切军政事务。
论实权,远在他这个县令之上。
“朱县令客气了。”
秦墨伸手,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看着倒像个好说话的世家公子。
“这位是县衙县丞宋河。”
“这位是县衙主簿林腾。”
朱云文一一介绍。
宋河精瘦,眼神活络,看着就是个久在官场的老油子。
林腾年轻些,三十出头,神色拘谨,一直低着头。
秦墨颔首致意,目光最后落在了旁边的胖子身上,故作疑惑。
“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们平阳县的孙大善人,孙有德。”
朱云文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咱们平阳城能有今日,多亏了孙大善人鼎力支持县衙,修桥铺路,样样都少不了他。”
“原来是孙大善人。”
秦墨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那可真是…… 多亏了孙大善人啊。”
“不敢当不敢当,为县衙分忧,是小民的本分。”
孙有德胖脸上堆满了笑,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连忙躬身行礼。
他偷偷打量着秦墨,心里飞速盘算。
这么年轻就当上统领,还带了一百禁军,必然是京城来的世家子弟,下来镀金的。
这种人,巴结好了,好处无穷。
“进城吧。”
秦墨没再多说,淡淡吩咐了一句。
众人连忙侧身让路,簇拥着他往城里走。
禁军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街边百姓纷纷避让,连头都不敢抬。
到了县衙,朱云文早就收拾好了一处宽敞的院子,正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具摆件都是新换的,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朱县令有心了。” 秦墨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哪里哪里,秦统领远道而来,下官理应照料妥当。”
朱云文陪着笑,试探着问,“日后平阳城的事务,还要劳烦秦统领多多照拂。”
“嗨,照拂谈不上。”
秦墨摆了摆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着道,“就是家族安排下来,走个过场,混点资历罢了。地方上的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我不插手。”
朱云文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是个来镀金的纨绔子弟!
那就好办了。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不少。
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退,不打扰秦墨 “休息”。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现在还缺一个开刀的由头,也缺一个摸清孙有德底细的人。
贸然动手,师出无名,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达不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他不想再徐徐图之,可也不能莽撞行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对方自己把破绽送上门来。
秦墨很有耐心。
他知道,像孙有德这种人,惯会见风使舵。
听说自己是来混资历的世家子弟,必然会想方设法来巴结。
他等着就是。
夜色渐深,县衙里静悄悄的。
秦墨没睡,就坐在灯下翻着县衙送来的户籍田亩册子,翻得慢条斯理。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秦统领?您歇息了吗?”
是孙有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还真是急不可耐。
“谁啊?进来吧。” 他扬声喊道。
房门被推开,孙有德腆着肚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每人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大善人,深夜到访,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是何意啊?”
秦墨故作惊讶,抬了抬眼皮。
“秦统领舟车劳顿,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是我们招待不周。”
孙有德赔着笑,上前一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就当给统领您买点茶水点心。”
他心里笃定,世家子弟就没有不爱钱的。
只要收了礼,就上了同一条船,以后平阳城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哦?这是…… 贿赂我?”
秦墨忽然笑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有德以为他说到心坎里了,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搓着手道:“谈不上贿赂,就是一点心意。以后统领在平阳城有任何吩咐,小民绝无二话。”
他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位年轻统领的心思。
却不知道,他这一步,正好踩进了秦墨挖好的坑里。
秦墨脸上笑意一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禁军何在!”
他一声令下,院外值守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
“把孙有德拿下!贿赂朝廷命官,按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
禁军上前,二话不说就按住了孙有德和他身后的家丁。
几个家丁身上也有几分武道修为,刚想反抗,就被禁军制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墨!你什么意思!”
孙有德又惊又怒,胖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我好心给你送礼,你怎么敢抓我!”
“按大乾律法办案,需要你过问?”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冷得像冰。
“真金白银抬进来,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崽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有德见软的不行,立刻换上了狠厉的嘴脸,恶狠狠道,“我叔父是吏部员外郎!你敢动我,小心你的仕途!”
“哦,吏部员外郎。”
秦墨点点头,像是记下了,语气平淡,“放心,他也跑不了。”
孙有德一愣,没料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还没等他再放狠话,就被禁军堵上嘴,拖拽着押了下去。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几个木箱还摆在地上,封条都没拆。
秦墨瞥了一眼箱子,对外面吩咐道:“听竹。”
“属下在。” 听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明日一早,在县衙门口张贴告示,就说孙有德行贿朝廷命官,已被押入大牢。”
秦墨缓缓道,“另外,布告上写明,凡知晓孙有德罪证、前来举报者,一经查实,皆有重赏。”
“是。” 听竹点头应下。
“对了,贴告示这事,让李轩去。”
秦墨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让我们这位三皇子,也亲眼看看。”
听竹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了。
第47章 今夜是场硬仗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的告示就贴了出来。
白纸黑字,盖着镇武司的印章,明明白白写着孙有德行贿被抓的事。
围观的百姓挤了满满一条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惊讶,有人怀疑,也有人偷偷露出喜色,却不敢声张。
朱云文得知孙有德被抓,当时就炸了。
他连官服都没整理好,就怒气冲冲地往秦墨的院子赶。
“秦统领!”
他推门进去,语气很冲,“下官敬您是京城来的上官,奉为上宾,孙有德好心备礼探望,您就算不收,也不必抓人吧?”
秦墨正坐在桌前吃早餐,一碗粥,一碟小菜,吃得慢条斯理。
他抬都没抬头,像是没听见。
“秦统领!”
朱云文压着怒火,沉声道,“咱们都是在朝中当差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想要什么,划个道出来,我们都接着。”
秦墨这才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朱云文,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寒气。
“我想要你们的命。”
“你们给吗?”
朱云文脸色骤变,又惊又怒,“秦墨!你别太过分!大家同朝为官,你这是何意!”
“同朝为官?”
秦墨嗤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在朝为官,当造福一方。可你们都做了什么?”
“抢占民田、苛捐杂税、鱼肉百姓,用不用我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朱云文心里一慌,随即又硬气起来。
他冷笑一声。
“秦统领,我劝你三思。孙有德的叔父是吏部员外郎,你抓了他,对你的前途没好处。”
“啪!”
话音刚落,秦墨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吏部员外郎,好大的官威啊。”
秦墨收回手,眼神冷得吓人,“我告诉你,最好祈祷你自己屁股干净,真查到你头上,老子照样抓你。”
“你、你敢打我?!”
朱云文捂着脸,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
“我要上报朝廷!我要参你!你这个泼皮无赖!”
“随便你。”
秦墨淡淡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只要让我查到证据,不管你身后站的是谁,你都必死无疑。”
“你别太狂!我乃朱家旁系子弟!你敢动世家子弟?”
朱云文咬牙切齿,抬出了家族。
朱家虽比不上太尉府孙家这种一流世家,可在朝中也有人脉,不是好惹的。
秦墨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愤怒到失去理智的。
他倒要看看,这朱云文狗急跳墙,能跳出什么花样来。
“滚。”
秦墨吐出一个字,懒得再跟他废话。
朱云文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秦墨,半天说不出话。
最终还是不敢真的硬碰硬,一甩衣袖,盛怒而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秦墨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一直等到深夜,也没收到一份举报孙有德的状纸。
是朱云文暗中施压,还是孙家在背后警告,秦墨都不在乎。
他在等。
等朱云文先沉不住气,先出手。
夜色越来越浓,风卷着尘土刮过,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秦墨站在院中央,指尖轻轻叩着剑柄。
他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少爷。”
听竹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城外有大批人马进城了,城门没拦,是守兵主动开的。摆明了是串通好的。”
“呵。”
秦墨低笑一声,眼里没半点意外。
没过多久,杂乱的马蹄声、脚步声就从巷口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是这个院子吧?”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没错,就是这儿。” 这是朱云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狠厉。
“兄弟们,杀进去!一个活口都别留!”
粗犷的声音再次落下,带着浓重的杀气。
“哐当 ——”
县衙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可等着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五位地武境强者,和一百名杀气腾腾的精锐禁军。
“杀!”
秦墨一声令下,身后禁军如猛虎出笼,顺着两侧冲杀出去。
听竹动得最快,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残影,长剑直刺对方领头的土匪头子,剑气破空,寒光凛冽。
秦墨也提着剑冲了上去。
近身之后才看清,对面的人大多是土匪打扮,有武者也有普通喽啰,实力参差不齐,显然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剑出无回,招招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这一刻,所有的仁慈都收了起来。
今夜,杀戮才是唯一的答案。
“少爷小心!”
素心突然惊呼一声。
一道黑影从侧面屋檐下窜出,直扑秦墨后心,是地武境的气息!
素心纵身挡在秦墨身后,长剑横架,“叮” 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接下了这记偷袭。
火星四溅,素心被震得后退半步。
秦墨心神一凛,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暗处又走出三道身影,个个气息沉稳,全是地武境!
听竹见状立刻抽身回撤,护在秦墨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来人。
侯府的三位护院也迅速靠拢,几人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将秦墨护在中央。
“少爷,就是他们。”
听竹盯着对面三人,声音冷了几分。
正是之前混在李轩雇的黑市散兵里,见势不对跑掉的那三个地武境。
原来他们根本没走,一直藏在平阳城,就等着今晚发难。
这时,土匪头子也大步走了过来,周身气息铺开,赫然是地武初期。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就不是土匪一路的,应该是朱家派来的人。
算上暗处出来的三个,整整五位地武境。
“倒是舍得下本钱。” 秦墨冷笑一声。
“小子,你断我们生路,就别怪我们不让你活。” 土匪头子啐了一口,满脸凶相。
“你和孙有德、朱云文,早就勾在一起了吧。”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淡,“官、绅、匪三家联手,你们还真是不给平阳城的老百姓留一条活路啊。”
“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土匪头子狞笑,“今晚你就是个死人。”
秦墨挑眉,“怎么,搞得好像你们赢定了似的?”
“秦统领,好久不见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房顶飘下来。
众人抬头,只见县丞宋河负手站在屋脊上,夜风掀动他的官袍。
他周身气息一放,同样是地武初期。
小小的平阳县,竟藏着六位地武境强者。
这水,比秦墨预想的还要深。
“听竹,你速战速决,先撕开一个口子。”
秦墨压低声音,“我来拖住一个。”
在场众人里,听竹地武后期的修为最高,只有她最快破局,才有胜算。
“少爷,您……” 听竹皱眉。
“放心,我撑得住。” 秦墨语气笃定。
听竹不再多言,重重点头,手中长剑锋芒更盛。
秦墨脚尖一点,纵身跃上房顶,站在了宋河对面。
“为了朱家和孙家,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他看着宋河,“真要押上全部身家性命?”
“身在泥潭,身不由己。” 宋河声音平静,看不出情绪,“我没得选。”
“现在弃暗投明,我保你无事。” 秦墨沉声道。
第48章 强行突破
“别拖延时间了,没用的。”
宋河一咬牙,不再废话,长剑一振,直刺秦墨心口。
地武境的灵气全力铺开,剑势又快又狠。
秦墨侧身闪躲,可宋河的剑太快了。
地武境和初武巅峰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秦墨被剑锋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瓦片碎裂,索性纵身一跃,跳回了地面。
“秦墨,我来帮你!”
一声大喊,李轩提着剑冲了过来,招式虽然生涩,却招招往宋河要害招呼。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我白天在城里转了一圈,看见那些百姓过的日子了。”
李轩喘着气,眼神却很认真,“我知道你是对的。这帮狗官太坏了,我要帮你收拾他们。”
秦墨笑了笑,和李轩背靠背站在一起。
两人联手,虽然依旧压不住宋河,却也能勉强周旋。
宋河的剑法一看就是野路子,全靠灵气堆出来的境界,招式破绽不少。
只要拖住他,等听竹解决掉其他人,局面就能反转。
“孙家的人,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宋河久攻不下,渐渐急躁起来,对着暗处大吼一声。
秦墨眼神骤然一凝。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黑衣老者。
周身气息铺开,赫然是地武中期!
秦墨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这特么玩大了。
“李轩!喊你的人出来!” 秦墨扯着嗓子大喊。
李轩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偷偷跑出来的,没带护卫啊……”
秦墨一阵无语。
这傻小子,你母妃是柔贵妃,舅舅是工部尚书,你糊涂,他们可不糊涂。
皇子出门,怎么可能不安排暗卫跟着。
“别藏了,出来!” 秦墨对着暗处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巷口阴影里走了出来。
中年护卫,面容沉稳,气息内敛,正是上次在酒楼里护着李轩的那位赵叔。
“哎呀!赵叔!你真的在啊!”
李轩眼睛一亮,惊喜地喊出声。
那护卫上前一步,对着李轩微微躬身。
“三皇子。”
老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多出一个地武中期,胜券在握。
没想到李轩身边还藏着暗卫,看气息,竟也是地武中期的修为。
局面,一下子又僵持住了。
秦墨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来还以为要栽在这儿,没想到李轩这二货,倒成了今晚最大的变数。
秦墨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的灵气。
周身天地间的灵气像被旋涡牵引,狂暴地往他体内涌去。
他要强行突破。
他没得选。不拼这一把,今天所有人都得折在这儿。
李轩看傻了,急得差点跳脚:“你突破了?那我怎么办啊!”
“你是皇子,他不敢动你!” 秦墨的声音从灵气旋涡里传出来,带着闷响。
“放屁!他都要杀我了,皇子顶个屁用!”
李轩嘴上喊着慌,手里的剑却没松。宋河一剑劈来,他咬着牙横剑去挡。
“铛” 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宋河是实打实的地武境,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能接下两招,已经远超他的极限了。
李轩抹了把嘴,一抹鲜红蹭在脸颊上。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受伤。
从小到大,母妃把他当宝贝疙瘩疼着。
他闯祸有人兜着,打架有人护着,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要命的场面。
可他没退。
白天在城里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是大乾的皇子。
就算再不争气,也不能看着百姓被这么欺负,更不能在这种时候怂了。
“三皇子,退后!”
一声暴喝,刀风破空而来。
张池提着长刀从斜里杀到,刀势沉猛,带着沙场厮杀的悍气,逼得宋河不得不侧身躲闪。
他是威武侯府的护院,半步地武的修为,是秦虎从北疆兵卒里亲手挑出来的,刀下斩过不少北莽蛮子,一身杀气不是江湖武者能比的。
“三皇子,我主攻,你补位。咱俩拖住他,等少爷突破了,一起弄死这狗东西!” 张池沉声喊道。
“好!” 李轩咬着牙应下,握紧了剑。
两人联手,一刀一剑,竟真的把宋河暂时拖住了。
张池的刀法招招拼命,都是战场上同归于尽的路数,宋河一时半会儿竟拿不下他,反倒被缠得烦躁不已。
看准宋河换气的间隙,张池双目一瞪,双手握刀,倾尽全身力气直劈而下。
可宋河只是冷冷抬眼,不闪不避,竟直接抬起左臂去挡。
“噗嗤 ——”
刀锋入骨,手臂应声而断。
可宋河的右手剑,也同时划过了张池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而出,洒在青瓦上,刺目得吓人。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摔下屋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池!!”
李轩眼睛瞬间就红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他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恨。
刚才还在和他并肩战斗、喊他三皇子的人,转眼就身首异处,死在了他眼前。
“我要你死!”
李轩红着眼冲上去,剑法都乱了,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可实力的差距摆在那儿,宋河断了一臂,依旧不是他能抗衡的。
“不知死活。”
宋河面色冷漠,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胳膊。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李轩,剑上的血滴落在瓦片上。
他要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再去帮其他人。
至于皇子身份?
都到了这个地步,斩草除根,谁又知道是他干的。
李轩看着越来越近的剑锋,浑身发冷,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儿了。
可他不后悔。
不后悔偷偷跟着秦墨来平阳城,不后悔留下来拖住宋河。
平阳城是大乾的平阳城,这里的百姓是大乾的子民。
秦墨一个侯府公子都能为百姓拼命,他身为皇子,凭什么不能?
“结束了。” 宋河轻叹一声,长剑直刺而下。
“叮 ——!”
一声清脆的剑鸣,刺耳至极。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李轩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横在他身前,硬生生挡下了宋河的致命一击。
剑身上翻涌着骇人杀意,剑意磅礴,几乎要凝成实质。
诛仙剑。
秦墨来了。
他周身灵气翻涌,气息比之前强横了数倍,长发在劲风里猎猎飞舞。
半步地武。
临战破境,万道归宗诀终于可以运转第一层。
“你说的对。”
秦墨的声音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是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诛仙剑带着滔天剑意直刺而出。
宋河慌忙横剑去挡,可剑刃相撞的瞬间,他就变了脸色。
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剑刃传来,夹杂着锋锐到极致的剑意,顺着经脉往他身体里钻。
“咔嚓 ——”
他手中的长剑应声碎裂。
诛仙剑势不可挡,从他腰间斜斩而过。
宋河瞪着眼睛,身体断成两截,重重摔在了屋顶上,死不瞑目。
秦墨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临战强行突破,又催动诛仙剑全力出手,灵气几乎被抽空了大半,经脉都隐隐作痛。
代价不小,可值。
“秦墨…… 秦墨!张池他、他死了……”
李轩指着屋檐下的尸身,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49章 都怪我
秦墨垂眸看去。
张池的尸身躺在冰冷的地上,头颅滚在一旁,眼睛还圆睁着。
他记得这个人。
刚回侯府的时候,张池还给他当过陪练,一口一个 “少帅”,嗓门洪亮,笑起来很爽朗。
是跟着他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就这么没了。
秦墨的双眼也红了,指节攥得发白。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把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凛冽的杀意。
仇,得慢慢算。
但先把眼前的畜生都杀光。
他纵身跃下屋顶,诛仙剑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寒芒。
诛仙剑下,凡铁尽断。
此时院中的战局还在胶着。
素心正和土匪头子缠斗,两人都是地武初期,打得难解难分。
秦墨身形一闪,直接加入战团。
土匪头子刚逼退素心,就感觉一股刺骨的杀意从侧面袭来。他慌忙挥刀去挡,却只听 “铛” 的一声,手里的大刀直接被剑意震成了碎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素心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土匪头子瞪着眼,轰然倒地。
连斩两名地武境,对方的气势瞬间垮了。
秦墨和素心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就扑向了孙家老者的战团。
孙家老者本就上了年纪,气血衰败,论底蕴远不如皇室出身的赵叔,一直被压着打。
此刻见秦墨二人过来,心里顿时一慌,招式立刻露出了破绽。
秦墨抓住机会,一剑刺入他的心口。
老者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继续。”
秦墨的声音冷得像冰,浑身浴血,像从九幽爬出来的杀神。
另一边,听竹也解决了对手,收剑而立。
六名地武境强敌,此刻只剩下最后两个。
就是之前藏在黑市散兵里、见势不妙跑路的那两个。
“留下他们。” 秦墨冷声下令。
那两人见势不对,转身就想逃。
可他们不是天武境,不会飞,更跑不过地武后期的听竹。
只是一个照面,听竹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紧接着,赵叔、素心、秦墨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
六打二,没有任何悬念。
不过片刻功夫,两声惨叫过后,院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土匪喽啰没了头领,早就乱了阵脚。
在禁军的围剿下,负隅顽抗的尽数被斩,跪地投降的也被捆了个结实。
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秦墨拄着诛仙剑,站在血泊之中。
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微微喘着气,看着满地的尸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一刻还在喊打喊杀的活人,下一刻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有恶贯满盈的匪徒,有鱼肉百姓的恶吏,也有跟着他从京城出来、忠心耿耿的护院。
赢了。
一夜之间,平阳城内斩了六位地武境,端了官匪勾结的窝点。
这战绩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天洲。
可秦墨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张池的尸身就躺在不远处,死不瞑目。
这是第一个因他而死的自己人。
他缓缓闭上眼,胸口起伏。
从前总觉得,凭着前世的见识和身上的金手指,摆平一个县城易如反掌。
直到真刀真枪拼过一场,直到身边的人倒在眼前,他才真正明白。
这不是小说,不是游戏。
这是吃人的世道。
李轩蹲在张池的尸身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哭出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这个娇生惯养、没心没肺的三皇子,在今夜,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一点。
禁军们默默收拾着战场,搬运尸体,包扎伤口,没人说话。
他们都是老兵,见惯了生死。
可每一次战后的死寂,都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墨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冷。
悲伤没用。
眼泪也没用。
只有把这平阳城的烂根子彻底刨了,把所有吸百姓血的蛀虫都揪出来,张池的命才算没白丢。
“站起来。”
秦墨走到李轩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李轩抹了把眼泪,踉跄着站起身。
双眼通红,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点,往日里跳脱嚣张的样子半点不剩,只剩少年人猝然直面生死的茫然与难过。
“这就是世道。”
秦墨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也是我们这种人该担的事。大乾不止一个平阳城,也不止一个孙有德、一个朱云文。”
“世家横行,官吏贪腐,没人把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你是大乾的皇子,该担点责任了。”
“接下来,跟我一起,让这座城的百姓能活下去,让他们眼里重新有希望。明白吗?”
他从前总觉得李轩蠢、跳脱、没脑子。
可昨夜这小子明知不敌,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拖住宋河,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娇生惯养的皇子骨血里,终究还是流着点李家的血性。
“我、我知道了。”
李轩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是…… 有点难受。”
秦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缓一缓。难受不是丢人的事。”
院子里的尸体渐渐被拖走,血迹用沙土草草盖住。
血腥味散在风里,淡了很多,却依旧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墨没跟旁人说话,独自走进了屋里,关上门,一室昏暗。
他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少爷,您别太伤心了。”
素心端着温水走进来,见他脸色发白,轻声安慰。
秦墨抬眼看向她,眼眶通红。
说破了天,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前世活在太平盛世,连死人都少见,更别说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身首异处。
“告诉王伯,张池的事,按威武军团战死将士的规格办。”
他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抚恤金按最高的给,每年侯府再单独给一笔钱。他家里老人孩子,以后有任何难处,威武侯府全兜着。”
话说完,他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埋着头,声音压抑又自责。
“都怪我…… 都怪我太急了。要是再准备准备,再等一等,他就不会死了……”
“可我等不去啊!”
“每天都有人饿死,都有人被逼得卖儿卖女…… 我等不起啊……”
他越说越哽咽,肩膀不住地发抖。
素心看着心疼,上前一步,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是啊。
她家少爷再怎么少年老成、智计百出,也终究才十六岁。
哪里见过这么多血淋淋的生死。
秦墨把脸埋在她肩头,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失声痛哭。
像个终于撑不住的孩子。
素心没说话,就这么抱着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小少爷。
门外,听竹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
指尖却把剑柄攥得发白。
还是自己不够强。
要是自己是天武境,昨夜根本不会给宋河出手的机会,张池也不会死,少爷也不用这么难过。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修行,还得更快才行。
秦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兴许是哭累了,兴许是大战之后灵气耗损太过,靠在素怀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50章 清正廉明,吹遍大乾
门外,听竹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
指尖却把剑柄攥得发白。
还是自己不够强。
要是自己是天武境,昨夜根本不会给宋河出手的机会,张池也不会死,少爷也不用这么难过。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修行,还得更快才行。
秦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兴许是哭累了,兴许是大战之后灵气耗损太过,靠在素怀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洗了把脸,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袍,把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都藏了起来。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他不能垮,也不能乱。
他得撑住。
“大虎。”
秦墨找到陈大虎,声音还有点哑,却已经稳了下来。
“禁军伤亡情况怎么样?”
“回秦公子,战死五个兄弟,重伤七个,剩下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陈大虎声音低沉,眼眶也有点红。
都是一起摸爬滚打多年的兄弟,一夜之间就没了五个,谁心里都不好受。
“把大家都叫过来吧。” 秦墨道。
没过多久,没受伤的禁军、轻伤能走动的士卒,还有侯府剩下的护院,都聚到了院子里。
几十号人站得整整齐齐,神色肃穆。
秦墨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带血带伤的脸,深深鞠了一躬。
“昨夜,大家都辛苦了。”
“秦公子使不得!”
陈大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
秦墨摆了摆手,站直身子,继续说道:
“昨夜战死的五位兄弟,我会亲自上书陛下,为他们请功追赏。朝廷的封赏下来前,我个人先出一笔安家费,保证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重伤的兄弟也放心,汤药、调养,所有花费全算我的。日后要是落下残疾、生活不便,尽管去威武侯府找王伯。”
“你们的名字,我都会让素心登记造册。以后家中老人病重、钱粮不够、孩子想求学,但凡不是过分的要求,尽管开口。我威武侯府绝无二话。”
院子里静了几秒。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
他们是禁军,吃的是皇粮,卖命是本分。
可从没哪位上官,会把底下小兵的家人生计都安排得这么妥帖。
“扑通 ——”
陈大虎率先单膝跪地,双拳抱在胸前,声音洪亮。
“我替死去的兄弟们,谢秦公子!”
剩下的禁军也齐齐单膝跪地,声震院子:
“多谢秦公子!”
“都起来。”
秦墨抬手虚扶,声音掷地有声,“他们不是为我死的,是为平阳城的百姓死的,是为大乾死的。他们是功臣。”
“我们吃的是百姓种的粮,拿的是百姓交的税。要是连百姓都护不住,那这身盔甲、这把刀,就白穿白带了。”
“这条路会流血,会死人。我秦墨不怕。”
“爷们活一世,总得做点惊天动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把土地还给百姓!把清正廉明的风,吹遍整个大乾!”
“把土地还给百姓!”
“清正廉明,吹遍大乾!”
底下的人齐声高喊,士气如虹,昨夜的压抑与悲伤,都化作了往前冲的劲。
“秦墨!秦墨!”
喊声刚落,李轩就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攥着好几张纸,跑得满脸通红。
“有人举报了!好多人!都是举报孙有德抢占田地、逼死人命、勾结土匪的!还有人写了血书!”
秦墨浑身一震,快步走过去接过信件。
一张张翻过去,全是实打实的罪证。
哪年强占了谁家的地,哪年逼死了谁,哪年和土匪分赃,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不少人按了手印。
铁证如山。
“你们看。”
秦墨拿着信,转身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我们的努力没白费。”
“就因为昨夜我们打赢了,百姓才敢信我们。信我们真能给他们做主,真能帮他们惩贪官、除土匪。”
“这条路,没白走。人,也没白死。”
他收起信件,眼神一厉。
“把孙有德押到法场,宋河的尸体也一并带过去。”
“今日,我就给平阳城所有百姓一个公道!”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外走,衣摆带风,步履坚定。
刚走出县衙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朱云文。
一身七品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像是特意在这儿等他。
“哟,秦统领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大阵仗。” 朱云文拱手,皮笑肉不笑。
“没什么。”
秦墨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昨夜打死了几只蹿进县衙的老鼠,拉去法场示众,也好让百姓看看,都是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老鼠是该打。” 朱云文慢悠悠道,“不打死,留着过年吗?”
“不光老鼠要打。” 秦墨看着他,意有所指,“藏在老鼠后面的蛇,也得抓。毕竟蛇鼠一窝,从来都是一伙的。”
“蛇可不好抓啊。” 朱云文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挑衅,“滑得很,一不小心就溜了。”
“溜?”
秦墨扯了扯嘴角,语气冷得刺骨,“抓不到,那就直接打死。”
“哈哈哈!”
朱云文大笑几声,往前一步,抬着下巴,满脸有恃无恐。
“秦墨,我是朝廷正七品县令,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一方父母官。没有证据,你敢动我?”
他笃定秦墨查不到他头上。
所有账目都做得干干净净,首尾早就擦干净了。
“怎么,朱县令觉得自己屁股很干净?” 秦墨挑眉。
“干净不干净,你可以查。” 朱云文拍了拍自己的官袍,一脸嚣张,“就怕你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到时候不好收场。”
“啪 ——!”
话音刚落,秦墨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打得朱云文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就肿了。
“你 ——!”
朱云文捂着脸,又惊又怒,眼神怨毒得像毒蛇。
秦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擦了擦手,径直往法场的方向走。
身后禁军浩浩荡荡跟着,押着孙有德,抬着尸体,声势震天。
朱云文站在原地,捂着脸,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有几分底气。
昨夜的计划失败,确实是他失算。
可那又如何?
没有账目实证,秦墨动不了他这个朝廷命官。
他倒要看看,这姓秦的小子能蹦跶多久。
等孙家的报复来了,等朱家的压力到了,有的是他求自己的时候。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阴恻恻地笑了。
第52章 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墨坐在法场的主审台上。
身后是披甲执刀的禁军,杀气腾腾,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孙有德被押在刑场中央,五花大绑,肥脸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旁边扔着宋河的尸体,断成两截,用白布草草盖着,只露出半截沾血的官袍。
台下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秦墨扫了一眼,看见了村里的老农,看见了客栈老板,看见了街边卖菜的老人,也看见了在田埂上干活的瘦弱汉子。
一张张脸,麻木里带着试探,期盼里又藏着恐惧。
被欺负了太多年,他们早就不敢信,有人真能为他们做主。
秦墨没急着开口。
他在等,等更多的人来,等所有人都亲眼看着。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眼看全城的百姓差不多都到了,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刑场最前面。
“我叫秦墨,镇武司统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着灵气,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镇武司是朝廷新设的衙门,专管贪官污吏,专惩地痞恶霸。”
“你们不用怕我走了,就没人给你们做主。我走了,还会有下一个镇武司的人来。这个衙门会一直办下去,守着你们的日子,护着你们的田地。”
他抬脚踢了踢孙有德,声音冷了几分。
“孙有德抢占民田,鱼肉乡里,间接逼死了不少人命。今日判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家眷流放三千里。”
他又指了指宋河的尸体。
“县丞宋河,勾结盗匪,谋害朝廷命官,已经伏法。”
“至于平阳城里还有没有别的贪官污吏,你们别急,我一个个查,一个个办。”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这种话,他们听过太多次了。
秦墨也不意外,继续道:
“从今日起,平阳县免税三年。”
“孙有德占的地,我会全部清出来,还给原来的人家。抄出来的钱粮,也会按人头分发给大家。”
“这三年,谁敢多收你们半文钱的税,谁敢拿你们半斗粮,只管去县衙找我。”
这话一出,底下终于有了动静。
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却还是没人敢当真。
免税三年?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秦墨见状,冲身后招了招手。
李轩整了整衣袍,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是当朝三皇子李轩。” 秦墨朗声道,“我刚才说的话,全是三皇子的意思。所有后果,三皇子替你们担着。”
他侧过头,冲李轩递了个眼神:说几句。
李轩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被这么多百姓盯着,他心里有点发慌,手心都出汗了。
可一想到昨夜的死战,想到张池的人头,想到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忽然就定了神。
他挺直腰板,大声开口:
“乡亲们好!我是大乾三皇子,李轩!”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不敢置信。
轩哥心里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嗓门更大了:
“没错!秦统领说的,全是本皇子的意思!”
“有本皇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还不谢三皇子恩典?” 秦墨带头鼓了鼓掌。
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咚咚” 磕头。
随即呼啦啦一片,所有百姓都跪了下来,欢呼声、道谢声响成一片。
“谢三皇子!”
“谢青天大老爷!”
李轩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拜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胸口忽然涨得满满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皇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肆意妄为。
是责任,是担当,是要护着治下的百姓活下去。
“斩!”
秦墨一声令下,打断了全场的喧闹。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一闪。
“噗嗤 ——”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横行平阳城多年的孙有德,就这么身首异处,死在了法场之上。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彻底爆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着刑场不停磕头。
大半百姓都受过孙家的欺压,吃过孙家的亏。
压在头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属于孙有德的黑暗时代,彻底结束了。
“陈大虎!”
秦墨沉声下令,“带人查封孙家所有产业,抓捕孙有德的党羽。家眷按律登记,即刻准备流放。”
“遵命!”
陈大虎抱拳领命,带着一队禁军大步离去。
抄家抓人这种事,禁军最是熟门熟路。
秦墨又抬高声音,对着台下百姓道:
“明日一早,县衙门口放粮。按户籍人口发放,人人有份。大家排好队,不用抢。”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三三两两议论着,渐渐散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和昨日的麻木灰暗,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知道。
平阳县的天,亮了。
这个年轻的秦统领,凭着一己之力,撕开了平阳城最黑暗的天。
回到县衙,秦墨没歇着。
他让人把主簿林腾叫了过来。
“秦统领。”
林腾进来就躬身行礼,头埋得很低,神色局促。
“国子监出身,寒门子弟,也跟着一起鱼肉百姓。”
秦墨坐在椅上,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满,“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53章 朕还没死呢
“属下…… 属下惭愧。”
林腾脸涨得通红,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愧疚,“属下寒门出身,国子监结业后分到吏部,被打发到这穷乡僻壤。我也想做好官,可我没得选啊。”
“朱云文是世家子弟,上面有人,手眼通天。孙有德有钱有势,我就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不顺着他们,活不到今天……”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但属下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打破这黑暗的人。”
“这是朱云文这些年贪墨的明细,每一笔私收的税、每一笔受贿的银子、每一处强占的田产,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墨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触目惊心。
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吃空饷、拿好处、分赃款,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
小小的平阳城,竟被这姓朱的榨得干干净净。
“他明面上的账目做得干净,这些暗账,我偷偷记了三年。” 林腾低声道。
秦墨合上册子,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
“你现在把这个拿出来,是弃暗投明,还是见风使舵,想换个靠山?”
“属下不敢欺瞒统领。”
林腾磕了个头,语气很平静,“等办完这桩事,属下会辞去主簿一职,回老家做个普通人。这官,我当得窝囊,也当得亏心。”
秦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早就打听过林腾。
这人在百姓口中没什么骂名,虽说没做过什么好事,却也没跟着朱云文一起做太出格的恶事。
在这大染缸里,能守住这点底线,已经不容易了。
“辞官就不必了。”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林腾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从今日起,你就是平阳县县令。”
秦墨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我给你定个三年计划:这三年免税,孙家抄出来的家产,我分文不取,全留在县里,用来恢复生产、修桥铺路、安顿流民。”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敢贪墨半分,被我查到,人头落地。”
他目光锐利,直直盯着林腾,带着审视。
“属下…… 谢秦统领!”
林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都发颤,“属下替平阳城的百姓,谢统领大恩!”
“先别急着谢。”
秦墨伸手虚扶了一下,“平阳城要改头换面,得大刀阔斧地干。我给你这个权,也给你撑腰。但你得对得起我,对得起你自己十年寒窗。”
“你说你出身寒门,身后没人。那从今天起,我给你撑腰。”
“县衙的人,你慢慢整顿。有难言之隐、愿意改过的,可以留用。跟朱云文、孙有德同流合污、手上沾了血的,一个都别放过。”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些事,你能做到吗?”
“能!”
林腾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闪着光,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属下绝不辜负统领信任!从今往后,我林腾就是统领手里的一杆枪,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去吧。” 秦墨点了点头。
林腾攥着账册,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压了三年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墨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槐树,轻轻吐了口气。
他不是随便给林腾这么大权力。
实在是这平阳城的官吏里,也就林腾还剩点良心,没烂透。
而且他是熟悉县衙的人事,清楚县里的底细。换个外地人来,两眼一抹黑,半年都理不顺。
从主簿提拔到县令,不算太出格,也能让他感恩戴德,尽心办事。
更重要的是,他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又没世家背景,用着放心。
至于朱云文。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窗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有了林腾的账册,铁证如山。
就算他是朱家旁系,就算他是朝廷命官,也保不住他的脑袋。
蛇鼠一窝,就得一窝端。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账册上。
平阳城的烂摊子,终于开始一点点收拾了。
但秦墨清楚,这只是开始。
一个平阳城好治,可大乾有三十六个州,几百个县城。
世家盘根错节,贪腐从上到下烂透了。
这条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
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手里攥着秦墨送来的密折,指节都绷得泛白。
折子上字字清晰,平阳城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孙有德霸田害命,宋河勾结土匪,朱云文贪墨苛税,还有藏在暗处的三名地武境死士。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好!好得很!”
李隆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怒。
天洲就在京城脚下,尚且烂成这个样子。
大乾三十六州,数千万百姓,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龌龊,吸着多少百姓的血?
“苏文渊!你自己看!”
他抬手把奏折狠狠扔下去,怒声道,“你帮朕看看,朕的大乾,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苏文渊连忙躬身捡起奏折,低头细看,越看脸色越惊。
他知道地方吏治乱,却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县城,已经烂到了根里。
“一个小小的吏部员外郎,就能养出孙有德这样的恶霸。”
李隆声音冷得像冰,“那朕的满朝文武,手底下还藏着多少个‘孙有德’?”
“陛下息怒。” 苏文渊 “噗通” 跪倒在地,“此非陛下之过,是积弊太深,世道使然。天下州县,大多如此。”
“积弊深,就一点点挖。” 李隆冷声道,“传朕的话给秦墨:朱家也好,别家也罢,该杀就杀,不必有顾忌。无论捅出多大的篓子,朕替他兜着。”
“臣遵旨。” 苏文渊躬身告退。
殿里只剩下李隆和魏贤两人。
李隆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神色不明。
“你说,那三个地武境死士,是孙家的手笔,还是……”
他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魏贤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这种涉及储君、世家的事,不是他一个内侍能插嘴的。
“朕还没死呢。”
李隆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就有人急着替自己铺路,开始肃清朝堂异己了?”
魏贤依旧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帝王心思,从来难测。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第54章 其实那天我就想好了
平阳城,县衙。
秦墨坐在桌前,翻看着抄家清册。
孙有德的家产、土匪窝的存粮、查抄出来的赃银,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触目惊心,真是触目惊心。”
他放下账册,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地主加一群贪官,搜刮出来的钱粮,居然够全县百姓安安稳稳过五年,还有富余。
这些全是从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民脂民膏。
“秦墨!秦墨!”
李轩大大咧咧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乐意。
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经过这几日的事,这位三皇子看着顺眼多了。
“你可真够坏的。” 李轩往椅子上一坐,抱怨道,“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说什么免税三年全是我的意思。回头父皇要是怪罪下来,你可得替我担着。”
他一想到父皇那脚法,就觉得脸疼。
“你是真傻,还是装的?” 秦墨看着他,挑眉问道。
“啊?” 李轩挠挠头,一脸茫然。
“陛下设镇武司,本意就是查贪腐、除暴安良。派国子监学子下县,本就是试点历练。”
秦墨慢悠悠道,“你跟着我清剿匪患、整治县城、安抚百姓,这是功劳,不是过错。”
“陛下身子硬朗,寿元悠久,还没到你们兄弟争权夺利的时候。别盯着母族那点势力,也别想着拉帮结派。说破了天,大乾最大的世家,就是你们李家。”
他看着李轩,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得想明白,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月考名次高、读书好,这些都不重要。你说,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皇子能让陛下看重,还是一个敢担责任、心里装着百姓的皇子,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从前…… 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这些道理,没人跟李轩说过。
他母妃只教他讨好父皇,舅舅只教他拉拢人脉,从来没人告诉过他,皇子该有的担当是什么。
“那以后就自己多想想。” 秦墨道,“该做什么,该走什么路,自己选。”
“生于皇室从来没有善终的道理。这是你的命,躲不开。”
“我…… 我知道了。”
李轩低着头,慢慢走到门口。
秦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气。
希望这小子能真的开窍。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人不坏,就是从小被宠坏了,没长正。
刚走到门口,李轩忽然回过头,看着秦墨,眼神很认真。
“其实那天我就想好了。”
“就算回头被父皇打个半死,我也想为这些百姓做点什么。”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轩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阳光落在他肩上,少年人的背影,好像忽然挺拔了不少。
李轩刚走没一会儿,林腾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秦统领!不好了!朱云文跑了!”
秦墨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吸了三年人血,把平阳城祸害成这样,就想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问过他秦墨了吗?
“陈大虎!”
秦墨高声喝道。
“属下在!” 陈大虎大步流星冲进来。
“调动所有禁军,四门封锁,全城搜捕朱云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陈大虎领命转身就走,院子里很快响起禁军集合的脚步声。
秦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明明派人盯着朱府了,按说不该出这么大纰漏。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你亲眼看见他出城了?” 他看向林腾,沉声问道。
“没有。” 林腾急得满头汗,“但下人都被遣散了,他的家眷也不见了。府里空空荡荡,肯定是出城跑了!”
“不对。”
秦墨摇了摇头,眼神一凝。
“四门都有我们的人,他带着家眷,目标太大,不可能悄无声息混出去。”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往外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朱云文的府邸。
院子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修得比京城的一般富户还精致。
这位县太爷的日子,过得果然滋润。
府里果然空无一人,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走得很匆忙。
秦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查。
他绝不能让这个草菅人命的贪官活着逃出平阳城。
否则,他对不起战死的张池,对不起死去的禁军兄弟,更对不起十几万平阳百姓。
走到书房时,他停下了脚步。
先天重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房间里的痕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有深有浅,不止三五个人,显然不久前还有很多人在这儿。
地板的缝隙里,有新翻出来的泥土。
秦墨弯腰,敲了敲脚下的青石板。
声音发闷,下面是空的。
地道。
他就知道,这种惜命的贪官,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没时间慢慢找机关。
秦墨单手握拳,灵气灌注,一拳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轰隆 ——”
石板应声碎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果然有地道。
秦墨弯腰钻了进去,身后跟着听竹,以及两位威武侯府的护院。
地道不高,只能弓着身子走,两侧是新挖的泥土,壁上还沾着湿土。
地上有清晰的脚印,还有散落的衣物碎片,显然是刚走没多久。
他加快脚步,顺着地道往前疾行。
地道越走越宽,方向是朝着城外的。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渐渐有了光亮。
出口在一座山脚下,算路程,离平阳城大概有五六里地。
秦墨钻出地道,目光迅速扫过地面。
马蹄印、车辙,密密麻麻,朝着西边去了。
痕迹还新,人肯定没走远。
他提着剑,顺着痕迹快步追了上去。
翻过一个小土坡,前方的官道上,赫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几辆马车,几十个护卫,簇拥着中间的几辆软轿,正仓皇赶路。
为首那人虽然换了便服,弓着背缩在马上,可秦墨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朱云文。
这家伙果然没跑远。
以为挖条地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
秦墨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
吸了三年的民脂民膏,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还害死了张池和五个禁军兄弟。
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去别处继续逍遥快活?
做梦。
第55章 少了将近半数的人口
朱家的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
“当家的,至于这么慌慌张张跑吗?不就是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他还真敢动你这个朝廷命官不成?”
车厢里满是尘土,朱夫人拍着身上的灰,一脸怨气。
“闭嘴。”
朱云文脸色阴沉,低声呵斥,“他是陛下亲派的镇武司统领,持皇命而来。真要定了我的罪,杀了我也是名正言顺,谁能说什么?”
“那…… 那他就不怕朱家报复?” 朱夫人声音小了几分。
朱云文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自嘲。
“平日里捞钱的时候,我是朱家旁系子弟。真要是东窗事发,朱家巴不得我死得干净利落,好撇清关系。”
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德行了。
有用的时候是本家子弟,没用的时候就是弃子。
“等出了天洲就好了。”
朱夫人拉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侥幸,“咱们攒了那么多银子,离开大乾,找个小地方,照样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这是朱云文早就盘算好的退路。
地道、马车、金银细软,都是提前准备的。
“做梦。”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
朱云文猛地掀开车帘,脸色骤变。
官道中央,一道少年身影持剑而立,衣袍被风掀起,眉眼冷峻,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杀意。
正是秦墨。
一人一剑,就这么生生拦住了整支车队。
“秦统领,非要赶尽杀绝吗?”
朱云文咬着牙,从马车上走下来,强装镇定。
“赶尽杀绝?”
秦墨冷笑一声,语气冷得刺骨,“你朱云文在平阳城横征暴敛的时候,可曾给过平阳城百姓一条活路?”
“张池因你而死,五位禁军兄弟因你而亡。不用你的血祭奠他们,我对不起他们。”
朱云文终于绷不住了,语气里带上了哀求,
“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
“我把这些年朱家贪墨的罪证也一并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他算是看明白了,硬拼肯定拼不过。
他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身边的护卫刚才被秦墨几招就放倒了,根本挡不住。
“你去跟那些被你逼死的百姓说吧。”
秦墨长剑微抬,剑尖直指朱云文,“两条路。要么自己乖乖跟我回去受审,要么我动手,把你们一家人都留在这儿。”
“按大乾律法,你的家眷罪不至死。但你要是敢拒捕,那就不好说了。”
朱云文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半点武道修为都没有,怎么跟秦墨动手?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我…… 跟你走。”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秦墨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亲眼见过平阳城的惨状,见过跪在地上磕头的老农,见过面黄肌瘦的佃户,见过三年间锐减的人口名册。
说是人间炼狱夸张了点,可那绝对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这笔血债,总得有人来还。
没过多久,陈大虎带着禁军追了上来。
朱云文和家眷被反手绑住,押在马背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平阳城走。
消息传得很快,沿途百姓纷纷涌到路边围观。
看见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县太爷被捆成了粽子,没人叫好,却都红着眼眶,有人偷偷抹眼泪。
压在头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于一座接着一座倒了。
回到县城,朱云文一家被直接押入大牢。
原本还算宽敞的县狱,这几天抓的贪官污吏、地痞流氓太多,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秦墨只有一个命令: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林腾果然是本地人,对县里的大小官员了如指掌。
谁贪了多少,谁害过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抓人的时候,有些小吏自己都懵了。
很多年前做的恶事,他们自己都忘了、。
平阳城烂得太久了。
久得让这些人都忘了,当官本该做什么。
久得让他们觉得,贪钱、害人、欺压百姓,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凉。
抄没朱云文家产的时候,秦墨亲自过目了账册。
这位县太爷的家底也丰厚得惊人,真金白银、古玩字画,装了好几车。
可和孙有德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更奇怪的是,账面上有一大笔银子对不上,凭空消失了,足足有十几万两。
秦墨没多想,直接去了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朱云文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坐在稻草上。
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县太爷,如今半点风光都不剩,颓废得像个老头。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银子去哪了?”
秦墨站在牢门外,开门见山。
朱云文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却死活不肯开口。
“你自己死定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秦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多想想你的妻儿老母。按大乾律法,贪墨到这个数目,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清楚。”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朱云文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在我卧室的房梁上,封在木盒里。”
“里面有账本,送了谁多少银子,谁收了好处,记得一清二楚。还有朱家在天洲各县安插人手、收受贿赂的证据。”
“我走得急,本来想带走的,没来得及。没想到…… 最后还是派上用场了。”
秦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秦墨!”
朱云文突然扑到牢门边,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你能保住她们吗?我妻儿……”
秦墨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
径直走出了大牢。
对待恶人,他从不介意比恶人更狠。
公道,是给百姓的,不是给贪官的。
从大牢出来,秦墨立刻让人去朱府房梁上取了木盒。
里面的账册记得密密麻麻,牵扯的人不止天洲各县,连京城吏部都有涉及。
这把火,能烧到不少人。
他整理好所有罪证,分了两份。
一份留底,一份让禁军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大乾有专用的信鸽驿站,往返京城也就一天的功夫。
处理完这些,秦墨叫来了林腾。
“明日放粮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统领,都准备好了。”
林腾躬身回话,态度恭敬,“平阳城在籍百姓,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先从县城开始发,再逐步覆盖周边乡里。”
“四万多人?”
秦墨皱起眉,“我记得平阳城鼎盛时,有近十万人口吧?”
“三年前朱云文上任之前,在册人口是八万左右。” 林腾声音低了下去,“这几年…… 饿死的、逃荒的,就剩这么多了。”
“三年…… 少了将近半数的人口。”
第56章 就是他们的天
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沉得像冰,“他朱云文,该死!真该死!”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滔天的怒意。
“大部分是饿死的。苛捐杂税太重,交完税连种子都剩不下,收的粮食全被他们刮走了。”
林腾低着头,语气沉重,“还有一部分活不下去,拖家带口逃去别的州了。走的时候,很多人家连棺材都买不起,死人就扔在乱葬岗。”
秦墨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厉害。
两万人。
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两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老人、孩子、壮年汉子。
就这么没了。
“明日放粮之后,立刻处斩朱云文。”
秦墨猛地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不等旨意了,杀。”
林腾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统领,这…… 天洲各县的县令都是陛下亲封的,擅自斩杀朝廷命官,怕是会有人参您……”
按规矩,处死七品县令,必须得有皇帝的批示。
先斩后奏,风险太大了。
“参就让他们参。”
秦墨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这种人渣,多活一天,都是对平阳城两万冤魂的不公。”
“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是。”
林腾看着秦墨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震,重重应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的统领,敢单枪匹马闯平阳城,敢硬撼朱家,敢和整个地方官场对着干。
因为他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公道。
因为他不怕担责任,不怕得罪人。
林腾躬身退了出去,去安排明日的事宜。
屋里只剩下秦墨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县城的方向。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比起他刚来时的死气沉沉,如今的平阳城,已经多了几分活气。
可这还不够。
死了的人,活不过来。
受的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云文必须死。
哪怕担上 “擅杀朝廷命官” 的罪名,他也认了。
李隆若是怪罪,他认罚。
可要是让朱云文多活一天,让那些冤魂多等一天,他秦墨寝食难安。
夜色渐渐笼罩了县城。
县衙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明日放粮,明日斩贪官。
这是平阳城百姓盼了多少年的日子。
秦墨握紧了腰间的剑。
他知道,杀了朱云文,只是第一步。
天洲的水很深,京城的水更深。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不会轻易熄灭。
但他不怕。
路再难走,一步步走就是了。
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今天是平阳城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县城主街挤得满满当当,近万名百姓拖家带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没人喧哗,没人插队。
县衙放粮。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最开始大家还半信半疑,直到排在最前面的人家,真的扛出了满满两袋粮食。
不是陈谷子烂芝麻,也不是掺着沙土的霉米。
是干干净净的精米,颗粒饱满,闻着都有米香。
“咱们这位秦统领,真是言出必行啊。”
队伍里,老汉摸着粮袋,眼眶发红,“要是他能一直在咱们平阳城待着就好了。”
“也得谢谢三皇子啊。要不是他开口,秦统领未必真的敢放粮。”
“对对对,都是好人!都是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的议论声,顺着风传到了高台上的李轩耳朵里。
他站在台阶上,带着几个禁军维持秩序,腰板挺得笔直。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热流,从胸口漫到四肢百骸。
那是做成一件事之后,实打实的快意与满足。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百姓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是真真切切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份尊重,和他的身份无关。
只因为他做了实事,护了他们的日子。
李轩忽然就懂了。
懂了秦墨为什么那么急,连徐徐图之都不愿意,非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平阳城的僵局。
这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百姓,等不起。
多等一天,就可能多饿死几个人。
他们不是账册上冰冷的数字。
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有爹有娃的老百姓。
秦墨从县衙里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林腾带着几个差役来回奔走,发粮、登记、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微微点头。
这个林腾,确实有几分才干。
“秦统领!”
队伍里,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
秦墨侧目看去,正巧是那个被差役抢了公鸡的老程头。
老人怀里抱着满满一袋粮食,站在队伍边上,正看着他。
“老人家,粮食领到了?” 秦墨走过去,笑着打趣,“我替你养的那只鸡还肥着呢,啥时候去县衙拿啊?”
老程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前几天这个少年说 “平阳城的天该亮了”,他还当是年轻人的狂言。
才短短几日。
天,真的亮了。
亮得彻彻底底。
老人猛地把粮袋往地上一放,“噗通” 一声就跪了下去。
“秦统领!您能来平阳城,是我们几万人的福气啊!这鸡,小的哪敢要啊!”
他这一跪,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
紧接着,呼啦啦一片,整条街的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秦墨斩宋河、剿土匪、活捉朱云文的事,早就在平阳城传开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三皇子身份虽贵,可真正拿主意、拼命的,是这位年轻的秦统领。
他们不信神佛,不拜苍天。
这一刻,他们信秦墨。
拜秦墨。
这个少年, 。
第57章 我扒了他的皮
“大家快起来!别这样!”
秦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老程头,又对着人群高声喊,“都起来!我秦墨受不起!”
“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一句话。”
他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传遍整条街。
“这个国家,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你们过苦日子,不是你们的错。是孙有德、朱云文这群蛀虫的错。”
“我保证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粮。谁也抢不走,谁也拿不去。”
阳光下,少年站得笔直。
台下近万双眼睛看着他,眼里有感激,有憧憬。
再无初见之时的麻木。
“今日午时,法场处斩朱云文及其党羽。”
秦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终究会伏法。”
“但这公道来得太晚了。我秦墨,替朝廷,替迟来的公道,给平阳城的父老乡亲,赔个不是。”
话音落下,他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作秀,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在京城的时候,他挥金如土,肆意潇洒。
可他从没想过,同一片天下,还有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手握资源的人,早该站出来,护着百姓安居乐业。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秦墨没多留,转身回了县衙。
他站在这儿,百姓都没法安心领粮,总想着道谢。
如今他在平阳城的人气,高得离谱。
不是他有多好。
是之前的人太坏了。
坏得把百姓逼到了绝境,逼得他们盼着神明降临。
而他恰好来了。
与其说百姓敬他,不如说百姓敬的是那份迟来的公道。
午时很快就到了。
朱云文被押到了法场,身后跟着一长串同党,足足七十二人。
据说那天法场的血流了很远,渗进泥土里,红了好大一片。
秦墨没去法场。
他把监斩的令牌给了李轩。
他问过李轩:“斩一县县令,没有陛下的旨意,你敢不敢?”
李轩没说话,接过令牌,没有停留,转身大步往法场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再没有半分往日的跳脱。
秦墨看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是李隆亲笔写的,从京城送来。
信上只有一个字:杀。
笔锋凌厉,包含着君王之怒。
可杀了朱云文,还远远不够。
平阳城不是斩了孙有德、朱云文,就能立刻变成太平盛世。
这座破败的县城,要修的路太多,要补的窟窿也太多。
这城很大,烂得很深。
“秦大人。”
林腾从法场回来,进门躬身回话,“朱云文已斩于法场,其党羽七十二人,也已全部问斩。”
“不够。”
秦墨抬眼看向他,语气很淡,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大人……” 林腾脸上露出难色,“若是再彻查下去,怕是剩不下几个。到时候连正常运转都做不到了。”
“运转?”
秦墨猛地站起身,指着他,语气重了几分,“你告诉我,一共就七十二个人?你自己信吗?”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沾着平阳城百姓的血!几万条人命,就七十二个人顶罪?”
“我……” 林腾张了张嘴,低下头,说不出话。
他知道秦墨说得对。
可县衙总得有人做事,差役总得有人当。
真把人都斩光了,这县城就彻底乱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秦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知道林腾说得有道理。
要是把有问题的全拉出去斩了,平阳城县衙直接就瘫痪了。
总得有这套班子运转起来,才能领着百姓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他不能图一时痛快,毁了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
“你说得对。”
秦墨缓缓坐下,语气平复了些,“当下以恢复民生、安顿百姓为主。”
他抬眼看向林腾,目光锐利,“所有人的恶行,一笔一笔记清楚,今天不动他们,不代表永远不动。”
“等平阳城稳住了,该还的债,一笔都跑不了。”
“是。属下明白。”
林腾躬身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跟着秦墨这几天,他才发现。
原来当官,真的可以挺直腰杆,真的可以为百姓做事。
哪怕难,哪怕险。
可这一切都值得啊。
县衙书房。
秦墨推过一张纸,放在林腾面前。
“这是修路的配方,比纯土路结实数倍,雨天也不泥泞。”
“平阳城的路坑坑洼洼多少年了,过往商队宁可绕远路也不愿走这儿,商贸不流通,平阳城就不会发展。”
林腾连忙双手接过,纸上写得明明白白,材料配比、施工步骤。
他抬头看着秦墨,眼里满是佩服。
“路要修,商也要引。”
秦墨继续吩咐“你放出消息,平阳城镇武司已清剿匪患,确保商路畅通。”
“凡来平阳城落脚的商贩,免税三年。”
“新开的店铺、作坊,县衙还能帮着协调场地、给予扶持。”
“平阳城有五位地武境武者坐镇,安全上出不了任何问题。让他们放心来。”
“属下记下了。” 林腾连连点头。
第58章 系统升级啦
“这是第一件事。”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第二件,我记得入冬前还能再种一季粮食?”
这个世界的节气和前世不同,如今刚入秋,气温还暖,抓紧时间播种,入冬前还能再收一季。
百姓刚拿回土地,底子薄,多收一季,就能多一分生存的底气。
“对,是冬小麦。” 林腾连忙回道,“秋收完了翻地播种,上冻前就能收一季,产量不高,但聊胜于无。”
“好。” 秦墨点了点头。
林腾看着眼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少年,心里愈发敬重。
他连这点细碎的民生都考虑到了。
“还有匪患。”
秦墨语气冷了几分,“平阳城周边的土匪,绝不止被我们端掉的那一家。”
“通知陈大虎,带着禁军配合侯府护院,全面清剿,平阳城方圆百里之内,不允许有任何匪患存在。这是底线。”
“是,稍后属下联系陈副统领。” 林腾躬身应下。
如今陈大虎正式任平阳城镇武司副统领,专管治安。
“修路先修县城主街,再延伸到各乡镇,最后连通外面的官路,城墙也加固一遍。”
秦墨语气郑重,“孙有德和朱云文抄出来的钱粮,你尽管拿去用。”
“但记住了,一分一毫都必须花在平阳城的建设上,谁要是敢伸手,我扒了他的皮。”
经过那一夜的死战,经过法场的斩决,秦墨身上早已没了初来时的少年气。
随口一句话,就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林腾腰杆挺得笔直,沉声应道:“属下遵命!绝不让统领失望!”
“秋收的事也安排好。”
秦墨语气缓了缓,“土地分还给百姓,各家收各家的,我们不插手,但家里只有老弱妇孺、劳动力不够的,县衙差役、镇武司的人都要去帮忙。”
“要是人手实在不够,县衙文职、我和李轩都得去。”
“过几天朝廷的任职文书就下来了,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平阳县令,一方父母官。好好干。”
“是!” 林腾重重点头。
“去吧。” 秦墨挥挥手。
林腾躬身告退,走出县衙的时候,脚步都带着风。
满肚子的干劲,恨不得立刻就把所有事都铺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
秦墨靠在椅背上,刚端起茶杯,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
“如烟来喽。”
“恭喜宿主,达成升级条件,系统自动升级,由被动任务系统升级为气运兑换系统。”
系统升级?
秦墨眉头一皱。
“升级后宿主不用再靠任务拿奖励,直接用气运值兑换就行。”
“系统本质就是靠宿主完成任务收集气运值。”
“当初始设定到上限,就自动升级啦!”
如烟娇憨的声音响起。
“升级后有哪些功能?”
秦墨问道。
“宿主可以开启气运兑换商店,兑换物品。”
秦墨脑海里顿时多出一面面板。
宿主:秦墨。
年龄:十六岁。
修为:半步地武。
气运值:三万七千三。
这是个人信息。
下面是兑换栏:
武器兑换、功法兑换、传承兑换等。
秦墨点开武器兑换。
好家伙!
盘古斧、太极图、混沌钟……
还有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
就是自己气运值的零头都不够看。
功法没什么好看的,他点开传承兑换。
靠!
盘古、女娲、鸿钧,一众圣人传承都能直接兑。
就是这价格,能不能调一调啊?
“宿主,您可以先看初级页面。”
听如烟提醒,秦墨才发现,武器和传承都分五个级别。
普通、稀有、史诗、传说、神话。
他切换到普通级页面,顿时就接地气多了。
凡铁宝剑、基础内功、普通丹药,价格从几十到几百气运值不等,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一级比一级强横,一级比一级昂贵。
神话级,那就是真正的传说,只能看看过眼瘾。
“那我问你。”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最开始你特意选择了宋妙然,是为什么。”
“她的身上背负着非常庞大的气运。”
如烟的声音乖乖巧巧“是整个大乾,甚至整个北荒域都不该有的。”
庞大的气运?
北荒域都不该有?
秦墨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他还从没动用先天重瞳仔细看过宋妙然,却没想到她身上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薛海涯呢?” 他又问。
“薛先生身上承载着儒家文道气运。” 如烟回道,“他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至少我能感觉到,他的底蕴很深。”
“无忧大师也是一样?”
“是的。” 如烟肯定道,“那位高僧身上有佛道气运,也不简单。”
秦墨闻言,低笑了一声。
合着大乾这几个不简单的人,全凑自己身边来了。
“气运值到底是怎么涨的?” 秦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气运这东西,说无形也无形,说有形也有形。”
“比如突破境界、名声远扬,都会涨。但涨得最多的,还是做了影响很多人的事。”
如烟慢慢解释。
第59章 你只能是朕的人
秦墨微微点头。
大概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自身越强、做的事越影响越大,气运值就越高。
他没再纠结,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点开了杂物兑换栏。
里面五花八门,很多都是前世的东西,从日用百货到工农器具,应有尽有。
翻了没一会儿,他眼神一亮。
找到了。
杂交水稻种子。
后面标着价格:一千气运值。
“如烟,你这是黑店吧?” 秦墨挑眉,“一袋种子要一千气运值?”
“宿主,兑换一次之后就解锁权限了,之后可以无限兑换,不用再花气运值。” 如烟连忙解释。
无限兑换?
秦墨二话不说,直接选择兑换。
下一秒,几袋封装好的稻种凭空出现在书房角落,码得整整齐齐。
种子是经过处理的,拌了防虫药剂,可以直接播种,不能食用。
他试着又兑换了一批,果然毫无阻碍。
秦墨松了口气。
有这东西,平阳城的粮食问题,就彻底有底了。
不光能吃饱,说不定还能有余粮往外运。
接下来的日子,平阳城进入了难得的平稳期。
林腾做事踏实细致,加上陈大虎性子沉稳,两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把县城打理得井井有条。
修路的队伍已经开工,清剿残匪的禁军也陆续传回捷报,商铺渐渐多了起来,街上的人气一天比一天旺。
秦墨又画了几张图纸,都是前世的改良农具。
他把图纸交给林腾,让城里的铁匠木匠照着打造,反复改了两三次,终于做出了成品。
“每家每户配一套,能省不少力气。”
秦墨叮嘱,“秋收进度一定要赶上去,得在秋播前把地里的粮食全收完。”
“属下明白!”
林腾捧着图纸,如获至宝,兴冲冲地转身就走。
他这个新任县令,如今每天脚不沾地,从早忙到晚。
反倒是秦墨这个幕后主使,渐渐闲了下来,每天看看账、练练剑,日子过得安稳。
与此同时,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秦墨送来的密信,看得十分认真。
第一封写的是平阳城的近况。
桩桩件件,条理清晰。
“朱家……”
李隆指尖敲着桌面,脸色冷峻。
一个末流世家的旁系子弟,在区区一个县城,居然能贪墨这么多银两。
他指尖一转,又露出几分赞许。
“秦墨这小子,确实是一把好手。”
“不到一个月,就把平阳城那潭死水搅活了,不光会杀人,还懂治理,修路、招商、劝农,样样都考虑到了。”
这份本事,放在年轻一辈里,实属罕见。
他翻开第二封密信,看了没一会儿,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啊!”
“朕这三儿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以前因为宋妙然的事,天天跟秦墨作对,小孩子脾气,如今为了平阳城的百姓,反倒能放下私怨,并肩作战。”
“还敢扛着压力同意免税三年,敢监斩七品县令,有担当,有血性。”
李隆越说越满意,连连点头。
这才是他李家的人。
身为大乾皇子,就该有这份胸怀与担当。
“魏贤。” 李隆抬头,笑着吩咐,“今晚去柔贵妃宫里。”
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是真的好。
魏贤躬身应下。
“既然这小子开窍了,就该给他加加担子。”
李隆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大在军中历练,老二在吏部当差,让李轩去户部吧,从底层做起,好好锻炼锻炼。”
户部管钱粮民生,最能磨性子,也最能看清民间疾苦。
让李轩去,正合适。
吩咐完李轩的事,他重新拿起第三封密信。
里面全是朱家的罪证。
贪污受贿、兼并土地,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李隆慢慢合上密信,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陷入了沉思。
朱家的罪证,够不够?
太够了。
抄家灭族都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朱家犯的这些错,是天下所有世家都在犯的错。
这是所有世家的通病。
他要是直接拿朱家开刀,势必会触动所有世家的利益,引来他们抱团反抗。
到时候朝局动荡,反而得不偿失。
“魏贤。”
李隆抬起头,把朱家的罪证递了过去。
魏贤连忙双手接过,低头垂目。
“把这个给吴远道送过去。”
李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朱家出身江东,和吴家是姻亲。让他给朕一个交代。”
吴远道,吏部尚书,江东吴氏的当代家主,二皇子的亲舅舅。
是世家集团里,站在最顶端的实权人物之一。
把朱家的事扔给他,就是敲山震虎。
既给了世家警告,又不至于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还能顺便看看吴家的态度,试探一下世家的底线。
帝王权衡之术,从来都是这般进退有据。
“奴才遵旨。”
魏贤捧着密信,躬身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隆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眼神深邃。
“秦墨啊秦墨……”
他轻声喃喃,“朕知道,这么做,等于把你彻底推到了世家的对立面。”
“可你不能是世家的人。你只能是朕的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案上的奏折。
帝王心思,深不见底。
第60章 求一个公道
吏部尚书府,书房。
吴远道静静坐在书桌后,指尖按着那封密信。
魏贤刚走不久。
吴远道把密信轻轻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静得可怕,檀香袅袅升起。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舍弃朱家。
很快,吏部的处理公文就下发了。
由吏部尚书吴远道亲自牵头,严查朱家贪墨案。
朱家所有在任官员,一律革职,永不叙用。
贪墨所得家产,全数抄没充公。
族人并无株连。
吴远道用这一手,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愿意给陛下一个交代。
但若真要赶尽杀绝、满门抄斩,不可能。
否则日后谁还愿意跟着吴家走。
李隆收到奏折时,也没深究。
本就是敲山震虎,目的达到了就行。
第一次敲打,点到为止。
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是朱家,下次是谁,就说不定了。
他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远在平阳城的秦墨,自然不知道京城官场这场风暴。
他正带着李轩,在田里帮农户抢收粮食。
干了一上午,秋日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
秦墨坐在田埂上歇脚,半步地武的修为倒不至于累瘫,却也出了一身薄汗。
“秦大人,您快歇着吧!这点粮食我们自己收就行,哪能劳烦您和三皇子殿下啊。”
旁边的老农捧着水袋,一脸过意不去。
秦墨摆了摆手,接过水袋喝了一口。
“必须赶在冬播前把秋粮收完。谁家劳力不够,就帮谁家干。”
“咱们都是平阳城的人,就该互相帮衬。”
他话说得朴实,没有半点官架子。
周围歇脚的农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
“秦大人,您弄的那新农具是真好用!我家收粮的速度,比往年快了一倍都不止!”
一个庄稼汉子摸着手里的曲辕犁,笑得一脸憨厚。
“能帮上你们就好。”
秦墨笑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我在京城长大,那里虽不算顶繁华,却也安居乐业。我知道世道乱,可真到了平阳城,才知道能乱成这个样子。”
“我来这儿,就是想让你们的日子好起来。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只要我秦墨活着一天,就保平阳城一天太平。”
“我的任期只有三个月。”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平稳,“等我走了,陈副统领留任镇武司,林大人当县令,有他们两个在,以前的苦日子,绝不会再回来。”
田埂上的百姓静静听着,眼里闪着光。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死寂,不再是对日子的绝望。
是盼头,是希望,是活生生的人气。
这是生的象征。
“路会修好,方圆百里不会再有匪患,商户会越来越多,日子会越来越富。”
秦墨站起身,站在小小的土坡上,望着一望无际的金黄田亩,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豪情万丈。
“日后不只是一个平阳城。”
“我要让成百上千个像平阳城这样的地方,都变成太平盛世。”
“我秦墨,要为这个世道,为天下百姓,求一个公道。”
风卷起他的衣袍,少年身姿挺拔,眼底有光。
这是他的道。
是见到了乱世疾苦,从心底里生出来的道。
秦墨的名声,很快就在平阳城方圆百里传开了。
当初逃荒出去的百姓,听说家里分了地、免了税、城里还有官老爷做主,纷纷拖家带口往回赶。
秦墨来者不拒,亲自交代县衙给他们重上户籍,分种子分农具。
大批商队也开始从平阳城经过。
路修好了,匪患清了,傻子才愿意绕远路。
有人留下来开店开作坊,有人只是过境贸易。
就算只是路过,也足够带动县城的生意。
路通了,人就活了。
人活了,钱就来了。
秦墨在平阳城,整整待了三个月。
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县城人口从最初的四万多,慢慢到了九万多。
街市热闹了,田里有收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杂交水稻也到了冬收的时候。
冬季眼看就要来了,必须赶在上冻前把粮食收完。
秦墨也趁着这段相对安稳的日子,静心打磨武道根基。
当初临战强行突破半步地武,虽没伤到根基,却终究有些虚浮。
三个月沉下心来修炼,把境界打磨得扎扎实实,半步地武彻底圆满。
再进一步,就是真正的地武境。
他心里清楚,回到京城,初武境就不够看了。
只有踏入地武,他才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有底气站在朝堂之上。
“林腾,今年收成怎么样?”
收粮的日子,秦墨站在田埂上,随口问道。
“大人!您给的稻种简直是神物啊!”
林腾满脸兴奋,声音都带着颤音,“收成比往年翻了十倍还多!这还只是冬收,要是赶上秋收,估摸着能翻二十倍!”
“有了这批粮食,咱们全县百姓都能过个肥年,还能存下不少储备粮!”
他是真的激动。
有这稻种在,平阳城再也不会饿死人了。
“告诉百姓,留好稻种,明年全都种这个。” 秦墨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杂交水稻一落地,粮食的底子就彻底稳了。
第61章 你想争?
三个月的任期,转眼就到了末尾。
回京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这天,秦墨换了身寻常布衣,在街上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初落脚的那家客栈。
他掀帘走了进去。
“哎哟!秦大人!”
客栈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来,脸上的笑真切得很。
如今在平阳城,秦墨就是百姓心里的活菩萨。
短短三个月,给了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生意怎么样?”
秦墨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笑着问道。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板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托您的福,商路通了,往来的客人多了几倍。我这小店,天天客满!”
“说起来,全是沾了您的光。”
“那就好。”
秦墨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轻声道,“我就是过来看看,过两天就要回京城了,就不特意跟大家告别了。”
老板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张了张嘴,想说点挽留的话,却又知道留不住。
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
秦墨没再多说。
他在平阳城待了整整三个月。
从最初的满目疮痍,到如今的烟火气十足。
他认识了很多人,能叫出百姓的名字,记得谁家有几口人,谁家的地在哪。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追跑打闹,老人们坐在墙根晒太阳。
秦墨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
这三个月,值了。
哪怕付出再多,哪怕担再大的风险,都值了。
趁着夜色。
秦墨没惊动任何人。
只带着素心、听竹,两位侯府护院,还有五十名禁军,悄无声息地出了县衙。
剩下的禁军全留给了陈大虎,帮着他撑住平阳城镇武司的摊子。
一行人走到城门口,秦墨回头望了一眼。
三个月前他来时,城墙斑驳破旧,墙皮剥落,像座半死的荒城。
如今再看,焕然一新。
“平阳城” 三个大字透着生机。
短短三个月,这座城从里到外,都换了模样。
他轻轻吐了口气,刚要吩咐听竹驾车。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秦墨回头,愣了一下。
城门处,林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
成百上千,或许还不止。
人流还在不断从城里涌出来,一眼望不到头。
夜半三更。
整个平阳城的百姓,几乎都没睡。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位救了整座城的秦大人,要走了。
这个只待了三个月的少年,早已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秦大人。”
林腾快步走过来,眼眶发红,“百姓们都知道您要走,都想来送送您。拦不住。”
“秦大人,这是家里母鸡下的蛋,您带着路上吃!”
“秦大人,这是我家晒的干菜,不值钱,您别嫌弃!”
“秦大人……”
人群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手里都攥着东西。
鸡蛋、干菜、杂粮饼、布鞋…… 都是最不值钱,却也最金贵的心意。
没人说 “大人您别走”。
不是不想留。
是他们都知道。
他们的秦大人,不属于这小小的平阳城。
能来这里待三个月,救他们于水火,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秦墨站在马车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堵得厉害。
“乡亲们,分别而非永别,过年的时候我会来看你们的。”
“我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是我们平阳城的一份子,日后平阳城有任何困难,我秦墨依然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
他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秒。
“秦大人……”
不知是谁先哽咽着喊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先落了泪。
不舍像潮水一样漫开。
他们舍不得这位青天大老爷走。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留不住。
“秦大人,我们谢谢您!”
人群最前面,老程头 “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对着秦墨重重磕了个头。
像是信号一样。
紧接着,呼啦啦一片。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齐跪倒在地上。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只有沉甸甸的感激,和实打实的跪拜。
夜风掠过城头,带着哽咽声,吹得人眼眶发酸。
秦墨站在马车上,看着底下漫山遍野跪拜的人群,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红了眼眶。
这就是百姓。
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便掏心掏肺,还你十分真。
你救他们一次,他们便记你一辈子。
“大家…… 都保重。”
秦墨声音有些哑,终究没再多说。
他转身钻进马车,放下车帘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面对这满城的真心,他实在绷不住。
三个月的心血,三个月的相处,他在这座城留下了太多。
有汗水,有谋划,有刀光剑影,也有烟火人情。
马车缓缓动了,车轮碾过新修的大道,平稳地驶离城门。
可身后的百姓,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就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站就是许久。
多看一眼,就能多记住这位秦大人一点。
明天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都回去吧。”
林腾站在人群前,声音也有些哑,“秦大人也不想看到大家这样。”
“好好过日子,把咱们平阳城发展好,才不辜负秦大人的心意。”
他开口劝说,百姓们才慢慢挪动脚步,往城里走。
一步三回头。
每个人都想再多看一眼,那辆消失在夜色里的马车。
马车内,气氛还有点沉。
李轩坐在对面,看着秦墨微红的眼眶,难得没贫嘴。
沉默了半天,他忽然郑重开口:
“秦墨,我现在终于知道,宋妙然为啥喜欢你了。”
“就连老子,都有点喜欢你了。”
“滚。”
秦墨擦了把脸,斜了他一眼,笑骂道。
“真的。”
李轩往前凑了凑,一脸认真,“我长这么大,从没佩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以后你这大腿,我抱定了,以后我就当你头号小弟。”
“你一个皇子,抱我大腿算怎么回事。” 秦墨无语。
“我不管!” 李轩耍起了无赖,“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秦墨看着他,忽然收敛了笑意,眼神认真起来。
“你想争?”
第62章 我想你了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李轩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迎上秦墨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想。”
“不为九五之尊,不为王权富贵。”
“就为了让这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平阳城。”
他语气很郑重,和往日里那个跳脱纨绔的三皇子,判若两人。
平阳城这三个月,彻底改变了他。
秦墨没看他,转头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
“这条路很难。”
“走下去,可能会连累你舅舅家,连累你母妃,甚至…… 把你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李轩没有半分犹豫,“秦墨,我脑子不好使,但我知道你有本事。”
“假如…… 我是说假如,我真有坐上那个位置的一天。”
“我什么都不要,就想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就想让这世道,公道一点。”
他说得很直白,却格外真诚。
秦墨收回目光,看向他。
“回去之后,你父皇会安排你去历练。是六部当差,还是下放州郡,我说不准。”
“但有一点你记住:必须做出成绩。拿不出实打实的政绩,谁也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你现在最该搞明白一件事。”
“在大乾皇室,从来不是谁母族强、谁舅舅厉害,谁势力就大。”
“你父皇,才是你最大的依仗。你母妃、你舅舅,全都是附属。”
“只有在陛下心里站稳了,你才有一丝争的可能。”
这是最核心的道理。
可惜很多皇子都没看透。
“父皇…… 真的会安排我?”
李轩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带着激动。
能进入朝堂历练,本就是夺嫡皇子才有的待遇。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迈出第一步了?
“我给陛下的密信里,写了你在平阳城的所作所为。”
秦墨淡淡道,“没夸你,也没贬你,如实禀报而已。但就这些,足够了。”
“陛下一定会重新看你,重视你,也一定会给你机会。”
“但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成事,全看你自己。”
“多谢墨哥!”
李轩猛地站起身,差点磕到脑袋,对着秦墨重重抱了抱拳。
那模样,跟江湖小弟认大哥似的。
“不用谢我。”
秦墨靠在软垫上,语气恢复了平静,“路是你自己选的。平阳城这三个月,你确实做得不错。”
李轩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越往京城走,路边的景致越熟悉。
三个月的分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宋妙然的身影,在平阳城的无数个深夜里,都清晰得很。
越是临近京城,那份压在心底的思念,就越是翻涌上来。
大乾京城的南门口,一道倩影早已立在那里。
宋妙然穿着一身水绿长裙,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官道尽头,眼神里满是期盼。
“小姐,世子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荷叶站在一旁,小声问道。
自从国子监其他学子陆续回京,小姐就每天都来城门口等,一等就是两三个时辰。
劝都劝不住。
“齐远游他们都回来了,他也该到了。”
宋妙然轻声呢喃,自己也说不准,只是凭着一股念想在等。
她总觉得,今天能等到他。
忽然,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黑压压的队伍缓缓驶来,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小姐!你看!是不是世子的队伍!” 荷叶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宋妙然猛地抬头望去。
熟悉的马车形制,熟悉的玄甲禁军。
是他。
真的是他。
少女再也顾不上世家女子的矜持,提着裙摆就朝队伍跑了过去。
绿裙翻飞,像一只奔赴春光的蝶。
马车内,听竹眼力最好,远远就看见了那道奔来的身影。
“少爷,是宋小姐。”
妙然?
秦墨心头一跳,立刻起身掀开了车帘。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少女身上。
“停车。”
听竹立刻勒住缰绳,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秦墨不等马车停稳,纵身就跳了下去,也大步朝宋妙然走过去。
两道身影越走越近,最后紧紧相拥。
三个月的思念,隔着山山水水,压得人心头发紧。
唯有此刻,闻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才能稍稍解一解这刻骨的相思。
“我想你了。”
宋妙然埋在他怀里,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
她从来不是扭捏的女子,敢爱敢恨,想念就说出口。
“我也是。”
秦墨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一身的戾气,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
两人就这么在城门口站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
秦墨牵着她的手,并肩走进了京城。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一如往昔。
两人漫步在人群里,秦墨慢慢讲着平阳城的事。
讲破败的城墙,讲挨饿的百姓,讲被抢走公鸡的老农,讲法场上的人头落地,讲三个月里这座城一点点活过来的样子。
讲他的愤怒。
他的坚定。
他的成长。
“你好厉害。”
宋妙然抬着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星光,全是崇拜。
才十六岁,就能独当一面,为政一方,为几万百姓撑起一片天。
斩贪官,灭土匪,还百姓公道。
这样的少年郎,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秦墨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没说话。
能有人认认真真听他讲这些,感觉还不错。
走着走着,两人在一家装潢精致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牌匾上写着 “蛋糕店” 三个字,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世家打扮的女眷,热闹得很。
这家店近两个月风靡了整个京城,是眼下最火的话题。
据说里面的糕点甜而不腻,模样精巧好看,引得无数千金小姐追捧。
“这是……” 秦墨看向宋妙然,有些疑惑。
“按照你之前给我的配方,我开的蛋糕店呀。”
宋妙然眨了眨眼,笑得俏皮,“隔壁街上还有一家火锅店,也是我开的。生意好着呢,日进斗金。”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像只邀功的小猫。
“真棒。” 秦墨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他当初只是随手把配方写下来给她,没想到她真的做起来了,还做得这么好。
这份经商的头脑,倒是难得。
第63章 青州书院
两人抬脚走了进去。
掌柜的一眼看见宋妙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这位是店里的李掌柜。” 宋妙然笑着介绍。
秦墨点头示意,四下打量了一圈。
装修雅致干净,客流络绎不绝,看得出来经营得很用心。
宋妙然看着娇滴滴的,管起事来倒是井井有条。
从蛋糕店出来,两人接着沿街漫步。
走了许久,宋妙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你就不想问问,这两家店每月进账多少,我们怎么分成吗?”
秦墨看着她,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温热。
“你我之间,不谈这些。”
“你若想要,便全都是你的。”
宋妙然的美眸里瞬间漾起异彩,脸颊微微泛红。
眼前的少年眉眼俊朗,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这样的秦墨,真的太让人心动了。
“那你可别后悔,这可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她故意板着脸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秦墨低笑出声。
“有你这个小富婆养着,我还求之不得呢。”
一句话说得宋妙然脸颊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眉眼间全是娇羞。
日光正好,人也正好。
秦墨牵着她,径直回了威武侯府。
踏进自己的小院,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齐,一尘不染。
素心早就提前回府了,正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人打扫整理。
听竹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存在感极低。
“少爷,宋小姐。”
见两人进来,素心上前福了一礼。
“让厨房准备点吃的,饿了。”
秦墨吩咐完,转头看向宋妙然,语气温和,“你吃过了吗?”
“没呢,等着和你一起吃。” 宋妙然摇摇头,笑得甜。
两人吃过午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闲聊。
分别三月,说不完的话。
没坐多久,福伯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宫中来人了,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好。”
秦墨点点头,起身看向宋妙然,“我先进宫一趟,估计不会太早回来。明天我去太师府,拜访一下宋伯父。”
“嗯,你去吧。” 宋妙然乖巧点头,起身送他到院门口。
来宣旨的不是魏贤,是个姓赵的太监。
见秦墨走出来,赵公公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
“世子爷,陛下请您入宫一趟。”
“有劳公公带路。”
秦墨微微颔首,跟着他往外走。
再次踏入大乾皇宫,秦墨已经不算陌生了。
上次陪李隆闲逛,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宫苑。
红墙黄瓦,气势恢宏,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养心殿外,无需通传。
赵公公躬身退下,秦墨径直走了进去。
李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看见秦墨,他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在龙椅上。
“你回来了。”
秦墨上前躬身行礼,而后站直身子,看向这位帝王。
三个月未见,李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眼神依旧深邃难测。
“做得不错。”
李隆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我派人暗中去平阳城看过了。不过三个月,已经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修路、劝农、招商、免税,几步棋走得都很好。”
帝王的夸奖,分量极重。
秦墨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骄矜。
养心殿内。
李隆靠在龙椅上,指尖按着秦墨呈上来的平阳城善后折子,久久没说话。
“但这些,还不够。”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天洲是朕的直隶州郡,眼皮子底下,都能出平阳城这样的事,朕看不到的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个‘平阳城’?”
坐拥三十六州,看似盛世太平,可底下烂了多少,连他这个皇帝都摸不透。
“陛下。”
秦墨躬身,神色郑重,“今日有了第一个平阳城,来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积弊虽深,只要一步步清,总有肃清的那天。”
“你才十六岁啊。”
李隆看着他,眼神复杂,“就能替朕分忧,替百姓做事。再看看朕的那些儿子,一个个不是争权夺利,就是暗中培植私党。”
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气。
皇子们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却没几个真的惦记着天下百姓。
“陛下,三皇子先前与臣不和,不是秘密。”
秦墨抬眼,语气沉稳,“但平阳城那夜死战,他明知不敌,仍敢冲上来拖住宋河,毫不夸张地说,若无三皇子冒死相护,陛下今日恐怕就见不到臣了。”
他没有刻意吹捧,只说事实。
功劳是李轩自己挣的,用不着他添油加醋。
“老三…… 这次确实做得不错。”
李隆脸色缓和了些,指尖敲了敲桌面,“朕打算让他去户部历练历练,你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 秦墨躬身应道。
户部管钱粮民生,最能磨性子,也最容易出政绩。
李隆肯把李轩放过去,说明是真的动了栽培的心思。
“好了,不说他了。”
李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到底能不能扛事,还要看他自己,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朕心里有数,人不坏,就是脑子笨了点。”
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几分父亲的温和。
秦墨笑了笑,没接话。
帝王家事,轮不到他置喙。
“那三个地武境死士,你心里大概也有数是谁的人。”
李隆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朕已经敲打他了,你是这事的受害者,等你国子监毕业,朕会给你补偿。”
“臣谢陛下恩典。” 秦墨垂眸谢恩。
他心里清楚,就凭这点事,还扳不倒太子。
没有实锤证据,终究是捕风捉影。
太子是国本,不是一个旁支皇子,不是几句猜忌就能动摇的。
李隆能敲打,已经是态度了。
“朕打算给镇武司定三个品级。”
李隆继续道,“铜甲、银甲、金甲,逐级晋升。镇武司指挥使一职,由苏文渊兼任。”
“苏院长执掌国子监多年,无论是威望还是资历,都足以镇住场面。” 秦墨点头道。
苏文渊是国子监祭酒,正三品,由他统管镇武司,既能平衡各方,也能让世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安排,很稳妥。
“还有十三天,就是五国学院大比了。”
李隆话锋忽然一转,看着秦墨,语气郑重了几分,“今年大比在我大乾举办。你小子给朕争点气,别弱了我大乾的国威。”
“五国学院大比,竟如此重要?”
秦墨有些诧异。
钱亮提过不止一次,国子监上下都看得极重,他本以为只是五国之间的学子切磋。
如今看李隆的态度,显然不止那么简单。
“大比的主办方,不是我大乾,也不是其他四国。”
李隆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秦墨从未听过的名字,“背后是一个超然势力,叫青州书院。”
第64章 天作之合
青州书院。
秦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北荒域五国,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显然,这是域外的势力。
“青州书院的高度,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李隆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每次前来主持大比的使者,都是超脱天武之上的宗师境强者。”
“书院不问俗世,只收天才入院修行。可惜我北荒域千百年来,从没一个人能入得了青州书院的眼。”
他顿了顿,继续道:
“虽说入院无望,但每届大比的头名,奖励都极为丰厚,这也是各国都如此看重大比的原因。”
“敢问陛下,是什么奖励?” 秦墨问道。
“宗师使者亲自指点修行一次。”
李隆沉声开口,字字郑重,“再加一部天级武道心法,一部天级武道功法。”
秦墨心中一动。
一内一外,两部天级典籍,再加宗师指点。
这份奖励,确实分量十足。
李隆看出他神色平静,解释道,“我大乾天武境强者不算少,可真正拥有天级功法的,寥寥无几。”
“也只有顶级世家、皇室嫡系,才能接触到这个层级的传承,寻常武者,地级就是天花板了。”
秦墨躬身,“武道心法与功法,具体是如何划分等级的?”
“共分五等。”
李隆竖起手指,一一说道,“初级、地级、天级、宗级、王级。正好对应我们已知的五大武道境界。”
王级?
秦墨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只知道初武、地武、天武,再往上是宗师,却不知这王境是?
“武道前三境,你都清楚。”
李隆见他疑惑,继续解释,“天武之上,是宗师之境。宗师之威,朕见过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怎么说呢…… 在宗师面前,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天武在宗师手里,也不过是稍强一点的蝼蚁。”
“至于宗师之上的王侯境,朕也只听过传说,从没亲眼见过。”
“说句不好听的,你我困在这北荒域,都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外面的天地有多广阔,谁也说不准。”
秦墨缓缓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原来天武之上,还有宗师、王侯。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心里却算得清楚。
他的气运兑换系统里,一部天级武道心法,也才一千气运值。
平阳城三个月,他的气运值已经攒到了九万七千多。
真要兑换,能换九十多部天级功法、心法。
别说天级,就是宗级也可兑换。
当然,这些他半分都不会外露。
财不露白,系统的事,是他最大的底牌。
“所以这一次大比,你务必上心。”
李隆看着他,语气郑重,“你是国子监这一辈最拔尖的,朕对你期望很高。”
“若是能拔得头筹,得天级传承与宗师指点,对你日后的武道之路,好处无穷。对我大乾,也是长脸的事。”
“臣定当竭尽全力。” 秦墨躬身领命。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隆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一路回来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臣告退。”
秦墨躬身行礼,缓步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夜风微凉,月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清辉遍地。
次日清晨,秋光正好。
秦墨换了身干净的常服,登门拜访太师府。
离别三月,府里景致依旧,青砖黛瓦,素雅典致,和三个月前别无二致。
他端坐在外堂的椅子上,静静等候下人通传。
没等多久,宋渊就从内堂走了出来。
依旧一身布衣,没穿官袍,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步履沉稳,自带一股文人风骨。
“伯父。”
秦墨连忙起身行礼。
“坐吧。”
宋渊摆了摆手,自己先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秦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赞许。
秦墨依言坐下,姿态端正。
“平阳城这三个月,吃苦了吧。” 宋渊端起茶盏,笑着开口。
秦墨摇头,语气沉了几分,“真正苦的,是平阳城的百姓。”
短短一句话,分量却重。
“做得不错。”
宋渊放下茶盏,缓缓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认可,“比我预想中做得好太多,为官者,当存这份民心。”
能得当朝太师一句认可,放眼京城年轻一辈,寥寥无几。
秦墨却没自傲,只是谦虚一笑。
“你对如今的大乾,怎么看?”
宋渊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极重的问题。
外堂安静了一瞬。
秦墨抬眼,目光清明,语气沉稳。
“大乾如今,像只病入膏肓的猛虎。”
“世家把持朝堂,从上到下盘根错节。国子监看似广纳学子,可每年真正能出头的寒门子弟,不过几人,剩下的名额,早就被世家瓜分干净。”
“就算侥幸入仕,不肯依附世家的,吏部一纸调令就发配到穷乡僻壤,永无出头之日,愿意低头做狗的,才能分得一杯羹。”
他字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是啊……”
宋渊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
“当年老夫力谏陛下,国子监才对寒门子弟敞开了半扇门,老夫一直想奏请开设科举,让寒门学子有正经的上升渠道,可……”
他没说完,余下的话都藏在叹息里。
纵然身居一品太师,说到底也只是个文臣虚职。
在世家盘根错节的朝堂上,很多事,他也力不从心。
“陛下设立镇武司,本身就是态度。”
秦墨抬眼,语气笃定,“开寒门的生路,科举取士,广纳贤才,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能成。”
“只要我们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少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宋渊看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笑得眼眶都微微发红。
“好!好啊!”
“大乾有你,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幸,亦是老夫之幸!”
“若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大乾开科举、选贤能,看到寒门子弟能凭本事出头,老夫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
他笑得身躯微颤,眼中热泪打转。
这是他盼了一辈子的事。
本以为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希望,没想到竟在一个少年口中,听到了如此笃定的答案。
“会有这么一天的。”
秦墨郑重道,“而且绝不会太久。”
后厅的屏风后,宋妙然静静站着。
她本是想来给父亲送茶,听见两人谈话,便没贸然打扰。
隔着一道屏风,她听着秦墨侃侃而谈,听着父亲激动的笑声。
看着父亲眼中久违的光亮,看着那个少年眉眼间的家国情怀。
她心里软软的,又带着骄傲。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选的少年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秦墨无意间抬眼,目光越过屏风,恰好对上了她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都弯了弯唇角。
一个温柔,一个明亮。
宋渊也顺着目光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情意,再看看面前这个心怀家国的少年郎。
可如今,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天作之合。
第65章 当仁不让
“好了,你们年轻人聊吧。”
宋渊识趣地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老夫去书房看看书,不碍你们的事。”
话音未落,人已经笑着走出了外堂。
“墨哥。”
宋妙然缓步走出来,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欢喜。
她上前一步,轻轻靠进了秦墨怀里。
秦墨伸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眉眼间的锐利尽数化作温柔。
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聊了些京城近况,也说了些平阳城的见闻。
温存不多时,秦墨便起身告辞。
刚回京城,要见的人还有很多。
薛先生那里,他还没去拜访。
出了太师府,他径直往国子监去。
路径熟门熟路,穿过林荫道,径直登上藏书楼第三层。
轻轻推开木门,书卷气扑面而来。
薛海涯正坐在窗边看书,一袭青衫,气质淡然。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见是秦墨,眼底露出几分笑意。
“回来了。”
秦墨点头,走到先生对面坐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趟平阳城,收获不小吧?” 薛海涯放下书卷,笑看着自己的弟子。
“见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秦墨如实答道。
“你在平阳城做的事,我略有耳闻。”
薛海涯语气淡了几分,带着点责备,“但有一句话,我要对你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夜太过冒险。很多事,徐徐图之才是长久之道。”
他是真的担心。
秦墨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他不愿看到这孩子为了逞一时之勇,断送了前程。
“先生教训的是。”
秦墨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态度诚恳。
可随即,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但若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还是会那么做。”
“百姓有难,弟子身在其位,当仁不让。”
薛海涯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少年眼底,他看到了坚定,看到了赤诚,也看到了心怀天下的赤子之心。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好一个当仁不让。”
“好一颗赤子之心。”
他教弟子读书明理,教弟子修身养性,可最该教的,不就是这份为民担当的本心吗。
那天下午,秦墨就坐在藏书楼里,陪着薛海涯看书、论道。
薛海涯旁征博引,为他答疑解惑,也为他梳理了日后的方向。
秦墨听得认真,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节,经先生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就黑了。
月色爬上窗棂,洒在书卷上,泛着柔和的光。
“不早了,回去吧。” 薛海涯合上书,轻声道。
“弟子告退。”
秦墨起身,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大乾京城,秋日长空。
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明德门,黑底白字的 “风雪” 大旗迎风招展,自带一股肃杀威严。
风雪国,北荒域第一强国。
传闻国中有着北荒域唯一一位领悟了剑意的风雪剑仙陈清叶,实力冠绝五国,向来不把其余四国放在眼里。
“庆安哥,你说这大乾,还能撑几年?”
马车里,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掀开车帘,望着大乾的城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活像看一座迟暮的朽城。
被称作庆安哥的少年名叫陈庆安,闻言淡淡开口。
“撑不了几年了。”
“一个靠与世家结盟撑起来的国度,迟早要毁在世家的积弊里。”
旁边,风雪国三皇子风承祖轻笑一声,语气同样轻慢:
“世家蛀空了国本,外表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可惜了这么大一片疆土。”
陈庆安没再接话,目光落在京城深处,神色不明。
随着风雪国队伍抵达,其余三国的使团也陆续入城。
北莽、大周、大商,加上东道主大乾,正是如今北荒域的五大霸主。
五国学院大比在即,各国天骄齐聚京城,暗流涌动。
接待使团的差事,落在了二皇子李秘头上。
太子是国本,做迎来送往的事有失身份,这种既露脸又不得罪人的差事,自然落到了素有贤名的二皇子身上。
威武侯府。
“少爷,这是二皇子送来的请柬。”
素心捧着一份烫金请柬走进来,“说五国大比在即,各国天骄都到了,邀国子监学子赴宴。”
秦墨拿起请柬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客人登门,主人没有缺席的道理。
更何况,他也想见识见识,其余四国的天骄,到底有几分成色。
傍晚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
秦墨到的时候,厅内已经坐了不少国子监的学子,他被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环顾一圈,其余四国的学子还没到,倒是二皇子李秘正端着酒杯,四处寒暄。
看见秦墨,他立刻笑着走了过来。
“秦墨,久仰大名了。”
李秘端着酒杯,笑意温文尔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半真半假。
搁在以前,“秦墨大名” 多半是纨绔胡闹的名声。
可如今,他是国子监第一天骄,是镇武司新锐,是凭一己之力掀翻平阳城官场的狠角色。
名声早已天差地别。
“二皇子过誉了。”
秦墨起身举杯,不卑不亢。
“哈哈,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李秘大笑两声,拍了拍秦墨的肩膀,“以后同朝为官,少不了要多走动。”
话说得亲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打量。
秦墨笑着点头,不接话茬。
皇子的示好,接了就是站队,他没那个兴趣。
李秘也不多留,寒暄两句便转身去招呼旁人了。
宴会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各国学子陆续入场,气氛还算融洽。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厅内的和谐。
“谁是秦墨?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走进来,穿着兽皮劲装,满脸横肉,一副北莽部落打扮。
他扯着嗓子喊,旁若无人,半点礼仪都不讲。
秦墨抬眼扫了一下,没吭声。
北莽的人。
他爹秦虎常年镇守北疆,跟北莽打了十几年仗,杀的北莽将士不计其数。
这群蛮子找上门,多半是来报父辈的仇,找他撒气。
“秦墨在哪!聋了?”
呼延猛见没人应声,嗓门更大了,伸手就推搡旁边的侍从,蛮横得很。
秦墨看向不远处的李秘,见对方端着酒杯,正跟人谈笑风生,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果然。
皇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故意装聋作哑,就是想看他怎么收场。
“喊什么?”
秦墨站起身,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声,“大乾的宴会厅,你是哪个粗鄙小国的,这么不懂规矩?”
“你就是秦墨?”
呼延猛转头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像头蓄势待发的熊。
“对,我是你爷爷。” 秦墨淡淡点头。
“你找死!”
呼延猛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往这边冲,浑身煞气翻涌。
第66章 老子让你走不出这京城
“锵 ——”
一声清越的剑鸣。
秦墨长剑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意瞬间铺开,像一座山压了过去,硬生生止住了呼延猛的脚步。
“五国学院大比在即,你当众挑事,是想挑起两国纷争?”
秦墨语气冰冷。
呼延猛脸色一僵,脚步顿时顿住了。
五国大比是青州书院牵头的,谁敢在这个时候生事,就是不给书院面子。
北莽再横,也不敢得罪超然世外的青州书院。
他张了张嘴,硬是憋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不过既然你想打,我也没有不接的道理。”
秦墨话音一转,往前踏出一步。
“砰!”
身前的实木桌案竟被他无形的气劲震得四分五裂。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呼延猛,身上剑意越来越盛,杀意凝聚,锋芒毕露。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呼延猛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竟一时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他本就是来挑衅找茬的,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横,说动手就动手。
“怎么,不敢了?”
秦墨长剑斜指,剑尖寒光映着呼延猛的脸,“滚出来打。别在这儿弄脏了宴会厅。”
说完,他转身就往厅外走,背影挺拔,自带一股睥睨之姿。
北莽天骄呼延猛,要和大乾第一天骄秦墨比武的消息,眨眼间就传遍了宴会厅。
各国学子、陪同官员纷纷涌了出来,围了满满一圈。
空地上,秦墨一人一剑,静静而立。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剑意藏而不露,却没人敢小觑半分。
剑在手,他无惧任何人。
呼延猛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柄厚重的长刀。
他咬牙切齿,“我父亲在秦虎手下损兵折将,这笔账,正好跟你算!”
“你爹没本事,不敢找我爹的麻烦,就来找我撒气。”
秦墨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们北莽的道理?”
“我迟早突破天武,亲手斩了秦虎!” 呼延猛怒喝。
“废话少说。”
秦墨眼神一冷,“你爹打不过我爹,你,也一样打不过我。”
“找死!”
呼延猛怒极,双手握刀,纵身劈下。
刀气纵横,带着沙场厮杀的悍戾之气。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一手军中刀法刚猛霸道,半步地武的修为展露无遗。
寻常同境武者,接他三刀都难。
可他遇上的是秦墨。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秦墨长剑一撩,剑意顺着刀刃窜过去,震得呼延猛双手发麻。
不等他变招,第二剑已至。
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咔嚓 ——”
呼延猛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两招。
仅仅两招,北莽天骄呼延猛,败了。。
就在剑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快如闪电,横在了呼延猛身前。
是北莽五王子慕容峰。
他抬手架开秦墨的剑,周身灵气翻涌,赫然是地武境的修为。
“阁下出手,未免太重了吧。” 慕容峰沉声道。
“怎么,一个打不过,就要一起上?”
秦墨收剑回势,轻笑一声,半点不惧。
地武境又如何。
他又不是没杀过。
慕容峰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李秘,语气沉了几分。
“二皇子,此事是呼延猛莽撞在先,我代他赔罪。不知可否到此为止?”
他把姿态放得不算低,却也藏着施压的意思。
毕竟是北莽王子,地武境强者,真闹僵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李秘见状,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摆出和事佬的姿态。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
他看向秦墨,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命令,“秦墨,算了吧。两位是北莽来的使臣,不可失了礼数。”
话说得冠冕堂皇,偏向谁,一目了然。
“你算什么东西?”
秦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场上。
李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侧过头,眼神阴鸷下来。
“我说,你算什么东西?”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他冲进宴会厅撒野的时候,你去哪了?”
“他当众挑衅的时候,你去哪了?”
“堂堂一国皇子,就会在自己人面前装和事佬?”
话没指着鼻子骂,可每一句都打在李秘脸上,比骂出来还难听。
“秦墨!本皇子是皇子!”
李秘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都快喷出火来。
他没想到,秦墨竟敢当众给他难堪。
满场宾客看着,他这张脸往哪搁。
秦墨扫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
跟这种只会耍心机的伪君子多说一句,都嫌浪费时间。
他转头看向呼延猛,语气冷了几分。
“你该庆幸,现在是五国大比期间。”
“不然,老子让你走不出这京城。”
呼延猛低着头,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都没了。
他来之前只打听清楚,秦虎的儿子是初武后期,是个纨绔。
哪想到这才几个月,对方已经半步地武,而且强得离谱。
他本就是仗着大比期间没人敢真动他,才敢大闹宴会厅。
“还有你。”
秦墨的目光转向慕容峰,指尖轻轻点了点,“刚才你拦我那一下,学院大比上,我加倍还给你。”
话音落下,他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秦墨离去的背影,都屏住了呼吸。
这位威武侯府的世子,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当众怒骂二皇子,威胁北莽天骄,还放话要跟北莽五王子算账。
这也太猛了。
别说京城世家子弟,就是当朝皇子,也未必敢这么干。
秦墨毫不在意身后的目光。
他的少年意气,从来就不是委曲求全。
有些人注定是敌人,就永远成不了朋友。
二皇子是,北莽也是。
从李秘今天坐山观虎斗的那一刻起,两人就不可能是一路人。
至于得罪二皇子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李秘该头疼的事。
他的底气从来不是皇帝李隆,也不是父亲秦虎。
是系统。
是九万多气运值。
是一身扎实到极致的武道根基。
回到威武侯府时,夜色正浓。
秦墨没去见任何人,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该突破了。
今天若是地武境,慕容峰根本接不住他那一剑。
既然要打,那就打个痛快。
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闭关。
突破地武境。
第66章 地武境,突破!!!
三个月平阳城生涯,他把半步地武打磨得圆满无瑕。
神级筑基打底,万道归宗诀日夜温养,根基早已无瑕无垢。
突破,不过是捅破一层窗户纸。
他盘膝坐于院中,凝神静气。
天地间的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涌入,不再是散于四肢百骸,而是源源不断汇入丹田。
初武境修气血,地武境修灵气。
从前灵气入体,能吸收几分全看根骨,大多散于体内,留不下多少。
可踏入地武境后,丹田化作气海,先纳灵气入体,再反哺自身。
每一分灵气都能尽数炼化,实打实增长修为。
地武境,不愧是武道路上的第一道大关。
从今往后,他动用的便不再是气血之力,而是真正的天地灵气。
秦墨心念一动,想起了之前获得的神级剑道功法
《剑开天门》。
他闭目参悟片刻,抬手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过。
“嗤 ——”
院中坚硬的青石板上,赫然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剑痕,横贯半个院子。
“锵!”
听竹闻声拔剑,闪身挡在院门口,硬生生接下逸散的剑气。
当看清出手的人是秦墨时,她眼里满是震惊。
“少爷,您…… 突破地武境了?”
秦墨收剑,看着她。
“你也地武巅峰了?”
倒也不算意外,自己穿越过来快半年了,听竹本就天赋不弱,突破一个小境界很正常。
“嗯,一个多月前突破的。” 听竹点头收剑,目光依旧落在秦墨身上,难掩惊讶。
少爷这突破速度,也太快了。
“有天武境的心法吗?” 秦墨忽然问道。
听竹摇了摇头。
“天级心法需要宗师境强者亲手刻入玉简,极为珍贵。不是我能接触到的。”
京城之中,半步天武的武者不少,可真正能踏入天武初期的,寥寥无几。
最大的门槛,就是天级武道心法。
说价值连城,都算轻了。
“如烟。”
秦墨在心里唤了一声,“兑换天级武道心法、天级剑道功法,再来一柄天级灵剑。”
刚才连败北莽天骄、立威京城,气运值直接破十万了。
系统升级。
以后不用特意开面板,直接和如烟说就行。
“天级心法:《天剑心诀》。”
“天级功法:《天剑斩》。”
“天级灵剑:问天剑。”
“总共花费四千气运值。心法功法各一千,灵剑两千。”
如烟语速轻快,“兑换完成,宿主心念一动就能取出来。”
秦墨伸出手。
两道莹白玉简凭空浮现,静静落在掌心。
旁边,一柄样式古朴、剑鞘隐有流光的长剑,缓缓凝实。
剑身微颤,似有清鸣。
听竹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住了。
她认得。
唯有天级以上的武道传承,才会以玉简承载,直接融入识海,刻入神魂。
一经领悟,一日千里,绝无走火入魔的风险。
天级以下,都是纸质典籍,可多人翻阅。
只有真正的顶级传承,才会用一次性的玉简。
而那柄剑,光是看着,就让她手中佩剑微微震颤,生出臣服之意。
品级绝对低不了。
“给你的。”
秦墨把玉简和长剑一起推了过去。
“尽快突破天武境。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去库房取,不用禀报。”
地武巅峰,就是地武境的尽头。
再往前,便是天武大关。
听竹天赋够,根基也稳,缺的就是一部合适的天级心法。
“少、少爷?这是给我的?”
听竹愣在原地,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接。
这可是天级传承!
整个大乾,都数得过来有几部。
就这么给她了?
“你是我的护卫。”
秦墨笑了笑,语气随意,“少爷我都地武境了,你还卡在地武巅峰,说出去多没面子。”
话是玩笑,意思却很明白。
他身边的人,自然要有配得上的实力。
往后风波只会越来越多,听竹越强,他也越放心。
“多谢少爷!”
听竹回过神,双手接过玉简和长剑,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不止是价值连城。
天级灵剑,整个大乾都未必有第二柄。
天级心法和功法,也是皇室、顶级世家才有的底蕴。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突破天武境,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着秦墨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士为知己者死。
她攥紧了手中的玉简,眼神愈发坚定。
五国学院大比,今年规矩变了。
青州书院给各国的名额,只有五个。
去年还是十个。
据说因为上一届各国学子表现平庸,书院使者不满,直接减半。
夺魁的热门人选,早已传遍京城。
风雪国陈庆安,风雪剑仙之子。
北莽五王子慕容峰,草原天骄,杀伐果断。
大周三皇子周费,皇室剑道传人。
还有大乾七皇子李正然,君子剑传人。
这四人,公认是第一梯队。
至于秦墨。
有人看好他的剑意,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无视。
原因很简单。
四位夺魁热门,全都是实打实的地武境。
就连七皇子李正然,也在闭关之后突破了地武境。
没人知道,秦墨也突破了。
十六岁的地武境剑修。
真要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北荒域。
假以时日,大乾未必不能再出一位风雪剑仙。
大比地点,设在皇宫演武堂。
秦墨按时到场,迈步走进演武堂。
正首高台上,坐着一位白袍老者,须发皆白,气质超然。
一眼望去,如观沧海,浩瀚无边。
可他身上没有半分强者的压迫感,一举一动都从容平和,像个普通老人。
他身边,次位坐着大乾皇帝李隆。
再往下,是太师宋渊、太尉孙法,一文一武,百官之首。
六部尚书悉数到场,阵容极重。
第67章 以后就别来参加了
秦墨目光在孙法身上一扫而过,没多停留。
最终,他的目光在白袍老者身上顿了顿。
青州书院的使者,宗师境强者。
他没多看,径直走到国子监的阵营里站定。
“墨哥,有点棘手。”
齐远游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凝重。
“怎么了?” 秦墨挑眉。
“风雪国和大周,都藏了一手。”
齐远游冲对面抬了抬下巴,“他们不止一位地武境,各有两位。”
“那又如何。” 秦墨语气平淡。
“关键是陈庆安和周费,都不是地武初期。”
齐远游语气更沉了,“是地武中期。这俩藏得太深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漏。”
“哦?”
这话终于引起了秦墨几分兴趣。
他抬眼看向风雪国的阵营。
为首的白衣少年抱着一柄宝剑,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内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正是陈庆安。
再看向大周阵营,领头的少年穿着黑红劲装,同样抱剑而立。
似乎察觉到了秦墨的目光,周费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秦墨淡淡一笑。
周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下一秒,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时辰到,开始吧。”
高台上,白袍老者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演武堂每一个角落,自带一股威严。
“按上届排名,大商挑战大乾。开始。”
秦墨看向齐远游。
“上届大商第五,咱们第四。” 齐远游低声解释,“按规矩,末位先挑战上一名,以此类推。”
秦墨微微点头。
规则很简单,胜者前进,败者落位。
人群中,李正然缓步走出,落在演武场中央。
“大乾,七皇子李正然,请赐教。”
君子剑出鞘,淡淡的剑气萦绕周身,温润却不失锋芒,正人君子,不怒自威。
对面大商阵营一片安静。
片刻后,有人高声道:“大商,认输。”
话音落下,全场没什么意外。
大商国力最弱,武道底蕴也最差,常年垫底。
认输反倒干脆,没什么心理负担。
五国之中,也就大乾和北莽时常争个三四名。
风雪国常年稳居第一,号称北荒域武道最强。
“大乾挑战北莽。开始。”
白袍老者再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李正然没退,依旧站在原地,准备迎战。
“让我来吧。”
一道温和却笃定的声音响起。
李正然回头,看见秦墨缓步走了过来。
“慕容峰是地武境,你……”
他看着秦墨,眼神里带着探寻。
不是不信秦墨的本事,是半步地武和地武之间的天堑,太难跨越。
他自己也是刚突破不久,深知其中差距。
秦墨没说话。
周身灵气微微一放,地武境的气息稳稳铺开。
“现在呢?”
李正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回了大乾阵营。
对面北莽阵营里,一名半步地武的学子正准备上场。
“半步地武就别上来送了。”
秦墨的声音淡漠响起,目光直直落在慕容峰身上,“慕容峰,滚上来。”
“宴会厅你拦我那一掌,今天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气息攀升至巅峰,地武境的威压毫不掩饰。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地武境!
秦墨竟然突破地武境了?
那个曾经的大乾第一纨绔,那个几个月前还只是初武境的威武侯世子,现在居然是地武境了?
十六岁的地武境剑修。
当纨绔你当第一,当天骄你还要争第一。
这位秦世子,也太要强了吧!
各国学子神色各异,震惊、忌惮、难以置信,种种目光都落在了秦墨身上。
“你居然突破了。”
慕容峰沉着脸,一步步走入场中。
眼神阴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宴会厅那晚,秦墨还只是半步地武。
才几天功夫,竟直接破境了?
“今年第四,是你们北莽的了。”
秦墨持剑而立,剑意从周身散开,锋芒毕露。
没有多余的废话。
慕容峰也不多言,抽出腰间弯刀。
那是草原特制的马刀,刀身微弯,带着嗜血的煞气。
刀气纵横,带着沙场悍勇之气。
“剑开天门。”
秦墨轻声吐出四个字。
手中长剑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破空而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慕容峰脸色剧变,连忙横刀格挡。
“铛 ——!”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剑意顺着经脉疯狂往里钻。
慕容峰控制不住地暴退数步,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手中弯刀脱手飞出,“哐当” 落在地上。
一招。
仅仅一招。
北莽五王子,地武境的慕容峰,败了。
秦墨持剑站在原地,神色淡漠。
两国边境硝烟十几年,北莽年年南下,屠城、灭村、抢粮、掳人,血债累累。
这是国仇,不是私怨。
北莽从来都是敌人,而且是死敌。
不然李隆也不会舍得将秦虎这尊战神,常年放在北疆苦寒之地。
若是秦虎在京,镇武司指挥使必然是他。
政令通达,谁敢不从?
大乾第一战神,足以踏平所有世家的不服。
秦墨这一剑,没废他性命,也没毁他丹田。
却斩断了他武道精进的路。
剑意入体,经脉受损,日后再想突破,难如登天。
他日若真有马踏北莽的一天,他依然也绝不会留情。
“秦墨!你暗下毒手!”
呼延猛从人群里跳出来,怒声大吼,“五国大比点到为止,你竟敢伤人根基!”
“刀剑无眼,这话没听过?”
秦墨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真当大比是小孩子过家家?”
“北莽要是怕受伤,以后就别来参加了。”
“你 ——!”
呼延猛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秦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乾胜。”
高台上,白袍老者缓缓开口,脸上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一开口,就等于定了性。
这事,翻篇了。
北莽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质疑青州书院使者的判定。
“北莽…… 认输!”
北莽带队的官员咬着牙,高声宣布。
至此,北莽落定本次五国学院大比第四名。
演武堂里依旧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议论秦墨。
一招败慕容峰,十六岁地武境。
大乾这是出了个真正的天骄。
风雪国的陈庆安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秦墨身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大周的周费也皱起了眉,眼神凝重。
谁都没想到,最大的黑马,竟然是最不被看好的秦墨。
第68章 君子自强不息
北莽落败,全场余波未平。
秦墨收剑,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大周阵营的周费身上。
“地武初期的就别上来凑热闹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上来吧。”
周费缓步走出人群。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他是大周三皇子,也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自幼剑道天赋卓绝,同辈之中未尝一败。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只是他等的人从来不是秦墨。
而是陈庆安。
那个风雪剑仙之子,号称北荒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天骄。
“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周费站定在演武场中央,看着秦墨,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姿态高傲,像在施舍一个交手的机会。
“架子倒是不小。”
秦墨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周费缓缓拔剑。
剑身呈暗金色,剑柄盘着一条金龙,剑光流转间,贵气逼人。
地武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如山岳般的威压,直直朝秦墨压了过去。
他一上来就想用境界压制,速战速决。
秦墨静静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地武中期,丹田充盈,灵气储量本应是初期的一倍有余。
可奇怪的是,他没感觉到多么浩瀚的压迫。
甚至觉得,周费的灵气总量,还不如自己。
开。
秦墨心念一动,丹田气海微震。
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散开,同样化作无形的气场,迎了上去。
两人都没动手。
就这么隔着数丈远,以纯粹的灵气对撞。
比的是谁的灵气更浩瀚,谁的根基更深厚。
地武中期的周费,没有半分高一个小境界的从容。
地武初期的秦墨,也没有半分低一个境界的窘迫。
单看神色,反倒是秦墨更轻松惬意。
周费眉头一皱,脚下猛地一跺地面。
武道心法全力运转,灵气再次暴涨三分。
可秦墨依旧气息平稳,面色不改。
他的灵气里裹挟着锋锐的剑意,而周费的灵气里只有粗浅的剑气。
看似只差一个字,本质上却是两个层级的力量。
更何况,秦墨有神级筑基打底,万道归宗诀温养丹田,气海之浩瀚,远非同境能比。
所谓地武中期,在他眼里,灵气底蕴也就那样。
秦墨没打算耗下去。
他心念一转,万道归宗诀悄然运转,开始主动吸收周遭的天地灵气。
周身的气场节节攀升,越来越盛。
周费起初还能勉强抵挡,渐渐便觉得吃力。
他输出的灵气,竟然补不上消耗。
丹田存储的灵气,正在飞速流逝。
他心里泛起悔意。
若是不托大比拼灵气,直接拔剑动手,未必会落到这般被动的境地。
“我…… 我认输。”
僵持片刻,周费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三个字。
说出这句话时,他连气息都稳不住了。
秦墨轻笑一声,瞬间收敛所有气息。
滔天的灵气威压,消散得干干净净。
周费身子一轻,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全场死寂。
秦墨赢了周费?
而且是用比拼灵气底蕴这种最直接、最考校根基的方式赢的?
这岂不是意味着,刚突破地武初期的秦墨,武道根基已经不弱于地武中期的天骄?
所有人都懵了。
几个月前还是京城第一纨绔,转头就力压北莽、大周两国天骄。
这秦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来!”
大周阵营里,另一位地武初期的学子站了出来,面色难看。
就这么认输,他们大周颜面扫地。
秦墨抬眼扫了那人一下,又侧头看向身后的李正然。
李正然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感激。
秦墨随即转向高台,对着白袍老者拱手:
“晚辈申请休息片刻。”
白袍老者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李正然持剑上场,与秦墨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多谢。”
他心里清楚,这是秦墨特意给他留的机会。
大周那位地武初期学子上场,满心怒火,招式都带着几分急躁。
可李正然的君子剑,最是稳扎稳打。
剑路中正平和,滴水不漏。
任凭对方攻势再猛,也难越雷池半步。
数十招过后,对方破绽渐露。
李正然抓住机会,一剑逼退对手,胜得堂堂正正。
“大周认输。”
大周带队的官员脸色铁青,高声宣布。
此言一出,演武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大乾赢了大周!
这意味着,大乾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五国学院大比中杀入了前二!
高台上,李隆拳头紧握,脸上难掩激动。
看向秦墨的眼神,满是赞许与欣赏。
台下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太师宋渊面色平淡,微微颔首,看不出太多喜怒,眼底却藏着欣慰。
另一边的孙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紧紧抿着,显然心情极差。
“大乾挑战风雪国。开始。”
白袍老者开口宣布,目光在秦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显然,这个大乾少年,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庆安哥,我先上吧。”
风雪国阵营里,风承祖开口请战。
“好。” 陈庆安点头,语气平淡。
风雪国第二位地武境,风承祖出战。
他的对手,是依旧站在场中的李正然。
两人同为皇子出身,处境却天差地别。
风承祖是风雪国倾力培养的天骄,资源倾斜,名师指点。
而李正然,在大乾皇室中几乎透明。
从小到大,见过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冷遇,不是一句 “皇室冰冷” 就能概括的。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背景。
是自己。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从不言败。
君子,当自强不息。
第69章 他的爱不能放在明面上。
交手很快开始。
风承祖的剑法华丽飘逸,剑光流转,好看得像一场表演。
每一招都带着世家子弟的精致与傲气。
可李正然的剑,朴素、扎实,没有半点花哨。
一剑一式,都是十几年苦修磨出来的功底。
看似平淡,却稳如磐石。
没过多久,胜负已分。
风承祖招式华丽有余,根基不足,被李正然抓住破绽,一剑逼到了擂台边缘。
“我输了。” 风承祖脸色难看,退了下去。
“大乾胜。” 白袍老者沉声宣布。
这个结果,在秦墨意料之中。
两人的根基与心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一个是潜心修剑、心无旁骛的剑道修士。
一个是浸淫朝堂、心思繁杂的夺嫡皇子。
武道一途,本就最忌分心。
前者的根基,自然要雄厚得多。
除非他是秦墨,有神级筑基打底,才能兼顾诸事而不耽误修行。
风雪国阵营安静了几秒。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起身,迈步走向演武场。
陈庆安。
风雪剑仙之子,风雪国第一天骄。
他一登场,周身的气场便完全不同。
淡淡的剑意萦绕周身,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锋芒在背的压迫感。
单论气场,直接碾压了李正然。
可李正然没有半分畏惧。
他依旧持剑而立,脊背挺直。
君子临敌,不退不避。
“君子剑…… 这条路,有点意思。”
陈庆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久仰风雪剑仙大名。”
李正然面色不变,声音平稳,“今日倒想看看,剑仙之子,得了几分真传。”
“好。”
陈庆安点头,“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轻挥。
一道乳白色的剑气瞬间凝聚,凝如实质,悬在身前。
剑气凝形!
剑气修炼到大成之境,才能做到的地步。
再往前踏出半步,便是真正领悟剑意。
放眼年轻一辈,已是极为难得。
李正然目光一凝,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君子剑微微震颤。
万千道细碎剑光从剑身散开,同样凝聚成一道凝练剑气。
剑气大成。
他也做到了。
“哦?”
陈庆安挑了挑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李正然撑不过三招。
现在看来,这位大乾七皇子,比想象中要强。
演武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剑气凝形的对决。
这一届大比的含金量,远超往年。
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陈庆安率先出手。
人随剑走,剑气裹着刺骨寒意,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白影。
他不是徒有虚名的世家子弟。
风雪国苦修多年,压服同代所有天骄,未尝一败,靠的是实打实的剑道功底。
李正然也动了。
身形一闪,君子剑划出一道中正平和的弧线,迎了上去。
剑影交错,寒光四溅。
这是剑客独有的浪漫。
初次交锋,剑光缭乱,李正然竟未落下风。
可陈庆安不急。
他一剑快过一剑,身上的剑势不断积攒。
长剑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寒气越来越重。
“风雪寒光斩!”
他低喝一声,手腕翻转。
一道近乎透明的冰冷剑气破空而出,剑意隐现,刺骨冰寒。
这是风雪剑仙的成名绝学,是他自悟的天级功法。
当年风雪剑仙凭这一剑,连败三位天武境强者。
那一战后,风雪剑仙之名,传遍整个北荒域。
“寒剑刺!”
李正然不敢大意,同样催发了寒剑门的镇派功法。
两道冰寒剑气轰然相撞。
刹那间,整个演武堂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
狂暴的剑气余波向四周扩散,刮得人脸颊生疼。
秦墨上前一步,挡在齐远游和赵布身前。
周身剑意流转,轻轻一震,便将袭来的剑气余波消弭于无形。
对面,周费也同样起身,挡在了大周学子身前。
北莽和大商那边,则由随行的地武境官员出手抵挡。
“噗 ——”
场中一声闷响。
李正然踉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刺目鲜红。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指缝间全是血,却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陈庆安。
反观陈庆安,气息虽有起伏,却从容得多。
不愧为风雪国第一天骄。
我自五岁开始修行剑术,同辈之中我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成就最高的,我这一生都想攀附剑之巅峰,为了便是今日。”
“为了让我的父皇可以亲眼看看他的儿子到底有多优秀。”
李正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望向高台上的李隆。
嘴边还淌着血,他却笑了。
笑得凄凉,也笑得执拗。
高台上,李隆也正看着他。
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大乾最没存在感的七皇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
“我可以败。”
李正然低声开口,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但不能败在这里。”
“这一战若输了,我半生所求,就都空了。”
一股难言的颓败之气从他身上浮现,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正然,够了。”
李隆忽然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不!不够!”
李正然猛地提高声音,眼眶泛红,却带着泪笑了。
“我知道五岁那年的武道心法是谁送的。”
“我知道我第一把剑来自何处。”
“我更知道,寒剑门宗主为何会破例收我为徒。”
“父皇…… 儿子若是败了,便对不起您的良苦用心。”
他话音落下,高台上的李隆身子微微一震。
李正然生母早逝,在后宫无依无靠。
他这个皇帝父亲,不能明目张胆地偏爱。
所以他在孩子五岁生辰时,匿名送了心法,知道孩子爱剑,便从内库挑了最好的剑送去,甚至亲自登门,请寒剑门宗主看看这个孩子。
他的爱不能放在明面上。
因为这份偏爱,会给李正然招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藏着,掖着。
他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让儿子今天在擂台上拼命。
只是想让他有一身本事,在这乱世里好好活下去。
没有算计,没有权谋,纯粹得只剩下父爱。
第70章 有我呢
“墨哥,他要做什么?”
齐远游看着场中气息越来越怪的李正然,紧张地问。
周身的剑气好像都在往他身体里钻,整个人变得平平无奇,连武道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他要强行引剑气入体。”
秦墨目光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赢了,剑意天成,世间多一位真正的剑修。”
“输了…… 剑气反噬,武道根基尽毁,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苦修多年的剑客。”
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值得任何人尊重。
陈庆安也感受到了。
到了他们这个剑道境界,都知道剑气入体、冲击剑意是条九死一生的路。
成功率不足一成。
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后退了两步。
将演武场的中心,完完整整让给了李正然。
对手值得尊重。
敢拿一生武道前途,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这份心性,他不如。
演武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那个孤立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李正然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没有了方才的凌厉与执拗,只剩下一片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墨哥,他…… 他成了吗?” 齐远游急声问。
“成了。”
秦墨嘴角微微扬起。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李正然身上那股同源的剑意气息。
虽还稚嫩,却真实存在。
“你…… 竟然成功了。”
陈庆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震惊。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一步有多难。
“嗯。”
李正然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压上的不只是剑道。”
“是命。”
“败了,我也不会再活下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庆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对方的赌注竟然这么大。
地武初期的剑道天才,未来未必不能领悟剑意。
何必赌上一切?
他不懂。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高台上,一直端坐的白袍老者,第一次站起了身。
他目光落在李正然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赞许。
“你叫李正然?”
“无论此战最终胜负,老夫都许你入青州书院修行。”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演武堂瞬间炸开了。
青州书院!
那可是传说中的超然势力!
北荒域,从未有人能入青州书院的眼!
今天,竟然为了李正然开个先河。
李隆猛地站起身,脸上难掩激动,双手都微微发颤。
他太清楚青州书院的含金量了。
进去了,就等于鲤鱼跃龙门。
未来宗师可期,甚至王侯境都不是奢望。
他这个苦命的儿子,终于熬出头了。
李正然抬头,看向白袍老者,又看向高台上激动难掩的父皇。
他深深躬身,声音平稳却坚定:
“学生李正然,愿入书院修行。”
“好,好。”
白袍老者含笑点头,很是满意。
他来之前,本对北荒域不抱任何期待。
年年大比,皆是平庸。
可今年不一样。
出了一个李正然。
至于陈庆安,天赋尚可,却还不够。
在青州书院眼里,境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武者要看的,是潜力,是心性,是未来的上限。
武道之路漫漫,地武境不过刚起步。
地武寿元三百,天武五百,宗师境更是可达千年。
路长着呢。
一时的快慢,算得了什么。
演武堂内久久不能平静。
李正然一战成名,入青州书院。
而秦墨站在人群里,看着场中的身影,微微颔首。
君子自强,天不负之。
“来吧。”
陈庆安看着李正然,神色郑重了几分。
“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压力的同辈。既然如此,我也不藏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攀升。
灵气翻涌间,境界一路暴涨。
地武后期!
地武中期,是丹田圆满,拼的是底蕴。
而地武后期,已是灵气外放,可隔空伤人,攻伐手段天差地别。
地武后期的陈庆安,对战刚入地武初期、剑意尚未稳固的李正然。
哪怕后者破境成功,也绝无胜算。
这也是白袍老者为何说 “无论胜负” 都收他入院的原因。
武道一途,一境一天堑。
一道天堑,尚可凭天赋抹平。
两道天堑,难如登天。
“正然,听父皇的话,退下来。”
李隆再次开口,声音很沉。
李正然能入青州书院,已是天大的机缘。
未来成长起来,必然是大乾的定海神针,足以庇护国运长盛。
没必要在这里硬拼,伤了根基。
“有我呢。”
秦墨迈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李正然的肩膀。
只有他看得出来,此刻的李正然外强中干。
强行破境耗费巨大,他需要时间稳固境界、打磨剑意。
寻常地武中期,他或许还能一战。
可对面是地武后期,是风雪剑仙的亲传之子。
没必要硬撑。
李正然抬头,也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墨的肩。
没有多余的话。
男人之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大乾一国,双剑修。
今日之后,必将传遍北荒。
第71章 你可愿入我青州书院?
“你的武道根基,很强。”
陈庆安的目光转向秦墨,彻底沉了下来。
之前秦墨与周费比拼灵气底蕴的场面,他看在眼里。
浩瀚得根本不像地武初期。
“你的剑道,也不差。”
秦墨淡淡回应,神色平静。
越级挑战这种事,他都快习惯了。
好像从穿越过来,就没怎么跟同境界的人正经打过。
他心念一动,剑意从周身缓缓铺开。
虽不如地武后期灵气外放那般声势浩大,却在身前撑起了一片无形的领域。
领域之中,三道剑意交织缠绕。
本命剑意锋锐,独孤剑意孤绝,诛仙剑意霸道。
每多一道剑意,领域便稳固一分,范围便大上一圈。
秦墨有把握,只要陈庆安敢踏入领域半步,瞬间就会被绞碎。
领域!
这是宗师境才会触摸到的门槛!
高台上,白袍老者脸上的平静彻底破了。
脸皮微微抽动,眼中的震惊毫不掩饰。
此子天赋,恐怖如斯!
“大乾国,当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老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惊叹。
李隆闻言,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哪里的话,不过是些不成器的子侄罢了。”
白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戳破。
李正然的天赋,未来问鼎宗师不在话下,能不能冲击王侯,要看机缘。
可这个秦墨……。
老者没再多说,目光紧紧落在演武场上。
地武境的比试,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认真看过了。
“破!”
陈庆安低喝一声,庞大的灵气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朝着秦墨的领域砸去。
叮铃哐啷的脆响不绝于耳。
可剑雨散尽,那层薄薄的领域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出现。
秦墨站在领域中央,不急不躁。
他心念一动,又融入了一股浩然正气。
四道力量相辅相成,领域愈发稳固,浑然一体。
陈庆安只觉得憋屈。
自己地武后期全力出手,竟连一个地武初期撑起的防御都破不开。
说出去,谁信?
秦墨估算了一下丹田的储量,再算上万道归宗诀吸收灵气的速度。
维持这个领域,撑不过一刻钟。
不能耗,要速战速决。
他脚下一动,领域之力凝于足下,缓步向前走去。
领域与他身心合一,每踏出一步,威势便强上一分。
陈庆安见他走来,牙关紧咬。
“风雪寒光斩!”
“风雪寒光斩!”
“风雪寒光斩!”
接连三道武道功法,全力劈出。
三道冰冷的剑气接连轰在领域上,终于撕开了几道细碎的裂痕。
可秦墨心念一转,浩然正气流转,裂痕转瞬便修补完好。
不能再等了。
秦墨身形暴起,提着剑直冲陈庆安而去。
三道剑意裹着剑光,周身剑气纵横,如一尊剑神临世。
陈庆安瞳孔一缩,将全身灵气聚于一剑。
拼了。
“风雪寒光斩!”
又是一招,却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秦墨不闪不避,同样一剑迎上。
“剑开天门。”
平淡的四个字落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破空而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锋锐。
“轰 ——!”
剑光相撞,气浪席卷全场。
陈庆安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足足飞出十丈远,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
他撑着剑,艰难地站起身。
嘴角挂着血,看向秦墨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秦墨也向后退了六七步,气息微喘,却依旧平稳。
他抬手收起了领域。
长时间开启,消耗确实太大了。
“你……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庆安声音发颤,“你真的只是地武初期?”
那表情,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可他是谁?
风雪国第一天骄,公认的北荒年轻一辈第一人。
如今却被一个地武初期的人,一剑打飞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
“如假包换。”
秦墨收剑入鞘,淡淡一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
地武初期,越两级击败地武后期。
还领悟了领域雏形。
这秦墨,还是人吗?
“秦墨。”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白袍老者的身影已经从高台上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秦墨面前。
不是起身,是直接瞬移而至。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秦墨,眼神里满是欣赏,还有毫不掩饰的看重。
“你可愿入我青州书院?”
一句话,再次炸翻了全场。
刚才收李正然,老者还只是起身开口。
如今为了秦墨,竟亲自下场相邀。
李隆坐在高台上,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一个李正然已经是意外之喜。
秦墨若是也能入青州书院……
大乾的未来,不可限量。
演武场中央,秦墨看着眼前的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青州书院,超然世外,宗师境强者坐镇,传承无数。
对任何武者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大乾,在平阳城,在那些等着他改变世道的百姓身上。
书院要去,但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他把大乾这潭水搅清,要等他给百姓求来一个公道。
他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前辈厚爱,晚辈铭感五内。”
“只是晚辈眼下尚有俗事未了,暂不敢轻言入山修行。”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静。
拒绝了?
秦墨竟然拒绝了青州书院的亲自邀请?
疯了吗?
那可是青州书院啊!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白袍老者却不怒,反而笑得更欣赏了。
“心性坚定,不被机缘冲昏头脑,难得。”
他抬手,递给秦墨一枚青色玉符。
“这是书院的入门令。你何时想来,持符便可入山。”
“青州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秦墨双手接过玉符,再次躬身道谢。
“谢前辈。”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飘然而回。
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旁人一眼。
演武场的胜负,早已不言而喻。
风雪国第一人陈庆安,败。
大乾秦墨,胜。
五国学院大比的头名,第一次落在了大乾手中。
全场寂静过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乾的官员、国子监的学子,个个面色涨红,难掩激动。
多少年了。
年年被风雪国压一头,年年垫底争三四。
今年,他们拿了第一!
高台上,李隆站起身,望着场中挺拔的少年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大乾有此二子,何愁不兴。
第72章 我都怕…… 留不住
大乾赢了。
而且是碾压式的大胜。
一个临阵破境悟剑意,被青州书院破格收录。
一个越两级败天骄,反倒亲口拒绝了书院的邀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留在大乾的秦墨,天赋比入书院修行的李正然还要恐怖几分。
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李正然学成归来,宗师可期。
秦墨在大乾手握权柄,步步登天。
两人联手,北荒域还有谁能制衡大乾?
这一代的大乾年轻一辈,太可怕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登基这么多年,他从没这么失态过,也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方才各国使臣又惊又妒的脸色,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憋了多少年的气,今天总算彻底出了。
秦墨与李正然的崛起,已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一个入青州书院修行,前路不可限量。只要不夭折,未来必然是北荒域顶层的强者。
一个以地武初期斩落地武后期,同境无敌,越级如家常便饭。
寻常地武境根本伤不了他。
真要是有天武境敢暗中出手动他,真当他李隆是死的?
他心里的宏图霸业,愈发清晰了。
秦墨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这个孩子,他从心底里信任,半分怀疑都没有。
至于秦墨太过优秀,会不会威胁皇室地位?
他甚至没往这方面想过。
“魏贤。”
李隆收敛笑意,沉声吩咐,“从暗影台调一名天武境,暗中跟着秦墨,护他周全。”
“老奴遵旨。” 魏贤躬身应下。
李隆手里还攥着一支秘密力量。
暗影台。
是他一手培养的死士队伍,里面天武、地武境强者云集。
专司暗杀、刺探、护卫。
是他藏在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他把这把刀拔出一柄,专门用来护着秦墨。
“国子监那边不用他回去了。”
李隆继续吩咐,“先安排去刑部历练,挂个主事职衔。凌镇岳为人稳妥,在他手底下出不了错,也容易攒功劳。”
“等国子监正式结业,就设立京城镇武司,赐他银甲校尉衔,正四品。”
“老奴遵旨。” 魏贤一一记下。
“再给朕一点时间,也给这孩子一点时间。”
李隆站起身,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宫阙,眼中光芒万丈,“朕的大乾,一定会是一个全新的大乾。”
宫里的这些安排,秦墨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秋日的暖阳。
素心坐在一旁,削好了苹果,一小块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日子清闲得不像话。
他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差不多该去一趟北疆了。
去看看那位常年镇守边关的便宜老爹,顺便,给秦虎送一份宗师级的传承过去。
北疆苦寒,秦虎守了十几年,也该让他的修为再进一步了。
“少爷,宋小姐来了。” 福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哦?”
秦墨一下子从摇椅上弹起来,拍了拍衣摆,大步流星地往正门跑。
那样子,半点没有擂台上一剑败天骄的沉稳霸气。
见到宋妙然,他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柔软微凉,握在手里刚刚好。
心里那点闲散的惬意,忽然就满了。
“没想到,你真拿了大比第一。”
宋妙然被他牵着,走在侯府的园林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藏不住骄傲。
“还记得初见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秦墨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宋妙然抬眸望他,安静地等着下文。
“他日封侯拜相者,为何不能是我。”
秦墨的声音渐渐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来这世间一遭,总该留下点什么。”
“至少要让世人知道,我秦墨,曾经来过。”
夕阳落在少年肩头,镀上一层金边。
他眉眼锋利,身姿挺拔,像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利剑。
宋妙然看着他,眼里满是柔情,可很快,眸光又暗了下去。
秦墨脚步一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宋妙然本想扯个笑掩饰过去,可对上他认真的眼睛,那句 “没事” 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
“你越来越耀眼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如今你是北荒域第一天骄,未来只会飞得更高更远。”
“而我,除了个大乾第一才女的虚名,什么都没有。”
“我怕…… 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她咬了咬唇,还是把藏了许久的心事说了出来。
“若是你答应去了青州书院,在那里,会见到比我好百倍、千倍的女子。”
“到那时候,你心里还会不会有我的位置?”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我都怕…… 留不住。”
少女的担忧,直白又柔软。
不是不信任,是差距拉得太快,快得她心里发慌。
她看着秦墨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一步步走到今天,名动五国。
他越飞越高,她却好像还停在原地。
伸手,都快抓不住了。
第73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秦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目光认真得发烫。
“我秦墨心里,有武道,有黎民百姓,有想做的事。”
“但那些,是我的所求。”
“而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平阳城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很忙,查案、杀人、修城、劝农,脚不沾地。”
“可每次闲下来,只会想起你。”
“只要一想到你,再多的疲惫,都好像能抚平。”
“以前听过一句话,那时候不懂。”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若是还能喜欢上别人,只能说明不够喜欢。”
“你在我最不堪的时候选择了我。”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你。”
“我知道当初的婚约,有权衡,有利益。”
“可我更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真,有多好。”
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赤诚。
宋妙然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了。
她往前一步,轻轻钻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
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她总觉得握不住他了,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从没喜欢过谁。”
秦墨轻轻抱着她,声音放得很柔,“你是第一个。”
“也会是最后一个。”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前世受的教育,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他也只想这样。
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宋妙然,再去招惹旁人,让她伤心,算什么男人。
“墨哥。”
宋妙然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们成亲吧。”
语气里带着忐忑,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温柔,也笑得坚定。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好。”
“等过完年,父亲回京,便上门提亲。”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
“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他认定了的人,就是一辈子。
不能因为未来可能遇见更好的,就动摇眼前的选择。
那不是爱情。
那是交易。
夕阳下,两人相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风掠过园林,卷起落叶,也卷起了少女的心事。
所有的不安,都落了地。
所有的情意,都有了归期。
五国学院大比,并未真正落幕。
武试之后,还有文试。
北荒域向来有共识:武看风雪,文看大周。
风雪国武道冠绝五国,大周则是才子辈出,文脉鼎盛。
往年文试头名,从未旁落过大周。
秦墨一人打破了风雪国武试常年第一的格局,已是百年难遇的奇事。
文试回合,大周自信绝不会让他国抢去半分风头。
文试地点,设在国子监广场。
秋高气爽,广场上设了五国席位。
白袍老者端坐主位,神色淡然,身后立着各国随行官员。
秦墨走进广场时,全场目光 “唰” 地一下,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不会还要参加文试吧?
众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武试已经碾压全场了,连文试也要掺一脚?
秦墨没管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大乾的文试队伍里。
队里其余四个人,他都不认识,也从没见过。
他连文院的正经教室都没进过,唯一去过的丁班,全是垫底的学渣,根本没资格站在这儿。
“秦兄你好,在下宋立心。”
队伍最前面的白衣书生转过身,拱手微笑,气质温文尔雅。
秦墨挑眉。
大乾武有李正然,文有宋立心。
这话在京城流传已久。
人虽没见过,名字却早有耳闻。
“久仰宋兄大名。” 秦墨拱手回礼。
“秦兄是第一次参加文试吧?”
宋立心知道他常年在武院,开口解释,“文试由青州书院使者出题,五国轮流作答,论高下,定名次。”
“一般出什么题?” 秦墨问道。
“题目不固定,经义、策论、本心,都有可能。”
宋立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青州书院向来重武轻文,文试更像走个过场。”
“重武轻文的不是大乾,是这个世道。”
说到最后,他目光微微黯淡。
武道强者可开山裂石、镇守一方,儒道若无大儒境界,在真正的武力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秦墨微微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
武道是立世之基,是乱世里的硬底气。
儒道修身济世,可若没有武力护持,再多道理,也敌不过刀兵。
只是,道理虽如此,总有人要守着文脉薪火。
“诸位考生听题。”
白袍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大却清晰入耳。
“何为儒道?可述本心,可论天地,可谈苍生。”
题目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这题极宽,也极难。
宽在人人都能说几句,难在要说得出格局、见得到本心。
“风雪国作答。”
风雪国的学子起身,朗声开口:
“儒者,敬天顺命,静心悟道。恪守礼法,闭门修身。不与天争,不与道逆,明哲保身,方为儒道本色。”
一番话四平八稳,无功无过。
第74章 我以笔墨为剑
白袍老者面无表情。
“下一位。”
连半句评价都没有。
“大乾作答。”
宋立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儒道之本,始于修身。祛私欲,镇心魔,守本心而明善恶。”
他话音落下,身上隐隐有浩然正气流转。
白袍老者看了他几眼,缓缓点了点头。
虽没开口夸赞,却已是认可。
“下一位。”
北莽与大商的学子接连作答。
要么粗鄙浅薄,要么照搬前人,毫无新意。
白袍老者连眼神都没多给,直接挥手跳过。
“大周作答。”
话音落下,大周队伍里走出一位青衫学子。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大周文院之首,苏瑾。
“儒道之责,在于济世。”
他声音朗朗,周身浩然正气升腾,比宋立心还要醇厚几分。
“穷则独善其身,守一方本心清明,达则兼济天下,护四海苍生安稳。”
一番话说完,全场寂静。
浩然正气萦绕其身,文采、格局、境界,样样都有。
“不错。”
白袍老者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
这是文试开始以来,他第一次给出正面评价。
苏瑾躬身行礼,神色从容,却难掩眼底的得意。
“谢前辈点评。”
他退回到队伍里,看向大乾方向的目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文试第一,他志在必得。
“还有作答者否?”
白袍老者环视一周。
全场鸦雀无声。
有苏瑾珠玉在前,再开口,不过是自取其辱。
大周文脉鼎盛,果然名不虚传。
连宋立心都微微低下头,心里叹了口气。
确实比不上。
“有。”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大乾队伍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愣。
秦墨。
竟然是秦墨!
那个武试碾压全场的剑修,要答文试的题?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秦墨缓步上前。
他每走一步,身上便有一股温润却厚重的气息升腾而起。
浩然正气!
而且比苏瑾的更醇厚、更凝实,带着历经世事的沉淀感。
他的儒道根基,远比在场所有人都深厚。
走到场中,秦墨抬眼望向白袍老者。
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天若欺民,儒当鸣之;道若不公,儒当争之!”
一句话出口,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来没人这么解释儒道。
不谈修身,不谈济世,一开口就是争,就是逆。
秦墨神色不变,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沉,气势越来越盛:
“我以笔墨为剑,以仁义为甲,护万姓之安。”
“不为天命折腰,不为强权屈膝。”
“守万家烟火人间,持本心正道,逆不公宿命,定人族乾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浩然正气轰然暴涨。
文气冲霄,萦绕周身。
儒道第二境 —— 书生境!
一念破境。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话。
是平阳城三个月,亲眼见百姓疾苦、亲手斩贪官污吏、亲手扶起一座城的感悟。
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儒道。
是刻进骨血里的担当。
全场死寂。
苏瑾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
和秦墨这番话比起来,他的 “兼济天下”,反倒像句空泛的口号。
格局和气魄,差了何止一筹。
“好!”
白袍老者猛地站起身,抚掌赞叹。
“文武双全,心怀苍生。”
他看着秦墨,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秦墨,你当真不愿入我青州书院修行?”
这是他第二次,当众邀请秦墨。
一次武试,一次文试。
这份待遇,前所未有。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秦墨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并非晚辈故作清高,只是如今,晚辈有留在大乾的理由。”
“晚辈见过京城之外的民不聊生,见过乱世里的流离失所。”
“所以晚辈想留下来,试着为这个乱世,做点什么。”
这话换个人说,白袍老者只会觉得虚伪。
可说出这话的是秦墨。
是能说出 “逆不公宿命,定人族乾坤” 的少年。
是武试第一却拒绝书院邀请,转身要回凡间做事的人。
他眼里的真诚,做不了假。
白袍老者看了他许久,最终缓缓点头,没有再劝。
人各有志。
有人求仙道,有人求苍生。
没有高下之分。
“文试名次。”
老者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广场:
“大乾,第一。”
“大周,第二。”
“风雪国,第三。”
话音落下,他袍袖一挥,身影便飘然远去。
对他而言,文试本就是走个过场。
今年能遇上秦墨这样的人物,已是意外之喜。
广场上,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大乾的学子才反应过来,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文武双第一!
大乾第一次,在五国学院大比上,拿了双冠!
宋立心看着秦墨的背影,眼里满是叹服。
本以为自己是文院翘楚,如今才知道,人外有人。
苏瑾站在大周队伍里,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他输得心服口服。
秦墨没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广场。
秋风吹起他的衣袍,少年身姿挺拔。
文武双冠的荣耀,好像没在他心里激起太多波澜。
第75章 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秦墨文武双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几日便传遍了整个北荒域。
再也没人敢说秦家虎父犬子。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端坐在御案后,眉眼间全是笑意。
下方秦墨垂手而立,身姿挺拔。
“好小子!” 李隆笑着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咱大乾头一回在五国大比里拔得头筹,还是文武双冠。”
李正然已随青州书院使者离去,入院修行。
秦墨一人力压四国天骄,夺下双榜首,锋芒毕露。
某种程度上说,大乾的年轻一辈,已经稳稳力压诸国。
也许在他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大乾一统北荒的那天。
“侥幸而已,陛下谬赞了。”
秦墨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得意。
“你小子,就别跟朕装谦虚了。”
李隆失笑,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朕打算先安排你去刑部历练一段时日。”
“等年底国子监结业,朕就正式设立京城镇武司。”
“你先攒些功劳,到时候直接任命你为镇武司银甲,正四品衔。”
秦墨心中微动。
他才十六岁。
哪怕拿了五国双冠,也终究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的正四品武官,放在整个大乾,都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这官职,未免太高了些。
“别有压力。”
李隆看出了他的动容,摆了摆手,“平阳城的功劳,朕都给你记着。”
“你为平阳城百姓做了那么多,护住了数万名百姓,稳住了一方太平。”
“一个四品官职而已,朕给得起,你也担得起。”
“臣谢陛下隆恩!”
秦墨躬身行礼,郑重谢恩。
李隆满意地点点头。
他最欣赏秦墨的,从来不是天赋,是这份拎得清、懂分寸的心性。
“对了陛下。”
秦墨想起一事,开口道,“臣打算近日去一趟北疆,看看家父。”
“也好。”
李隆略一沉吟便答应了,“也让你爹高兴高兴。”
“北疆路途遥远,朕会安排暗影台的人暗中随行护卫。”
“等你回京,朕就正式下旨,调你入刑部当差。”
“臣遵旨。”
秦墨应声告退。
出了皇宫,他径直回了威武侯府。
叫来王伯,吩咐下去,明日启程去北疆,让府里的护院也一同随行。
“好嘞少爷!老奴这就去安排!”
王伯下去准备了。
安排完府里的事,秦墨换了身常服,往太师府去。
如今他进太师府,早已无需通传。
下人直接引着他去了宋渊的书房。
“你小子,如今风光无限,怎么还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宋渊搁下笔,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语气却带着笑意。
经过五国大比,他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宋伯父。”
秦墨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侄儿打算近日去北疆探望家父。”
“想问问妙然愿不愿意同往,也好一路散散心。”
“去北疆?”
宋渊放下手中狼毫,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那地方可不是京城。
千里之遥,一路风霜,还是大乾最北的苦寒之地。
“伯父放心,侄儿定会护好妙然周全,万无一失。” 秦墨郑重道。
“不是信不过你。”
宋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实在是太远了。”
“北疆是什么地方?兵戈之地,凶险得很。”
“妙然从小长在深宅,连远门都没出过几次,哪受得了那份苦。”
“你们的婚事,伯父如今双手赞成。但这趟北疆之行,伯父不能答应。”
他语气坚决,却也透着为人父的顾虑。
一来是路途凶险,二来是女儿家名节。
未婚同行千里,终究惹人非议。
两者权衡,他只能拒绝。
“是侄儿考虑不周了。”
秦墨也不勉强。
“那就麻烦伯父替侄儿转告妙然一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这是给她的。侄儿会快去快回,用不了多久便回京。”
他没打算亲自去道别。
怕见了面,少女红了眼眶,反倒更舍不得。
可北疆,他非去不可。
系统能兑换宗师级传承。
秦虎在北疆出生入死十几年,有了这份传承,便多了几分自保之力,也多了几分破境的希望。
其实刚回京城时他就想动身,只是赶上五国大比,才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事已了,也该走一趟了。
宋渊接过信,点了点头。
书房里又聊了几句朝堂近况,秦墨便起身告辞。
回到侯府,他闭门修炼了半日。
突破地武境后,肉身早已脱胎换骨,几乎不需要长时间睡眠。
一直坐到深夜,才稍作歇息。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了。
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却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素心,备车,出发。”
“是,少爷。”
吃过早饭,侯府的马车悄然驶离了京城。
随行的人不多:素心、听竹、王伯,再加四位地武境的侯府护院。
几乎是把府里的顶尖力量都带上了。
地武境强者无需久歇,日夜兼程也扛得住,赶路速度会极快。
马车刚出京城,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少爷。”
听竹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秦墨掀开车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官道旁的老树下,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碧色长裙,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长发被风微微吹起。
正是宋妙然。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马车,眼眸里带着点委屈,带着点哀怨。
活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第76章 随我回京领罪
秦墨顿时尴尬了,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说,不告而别确实是他理亏。
他连忙下车,快步走过去。
“妙然,你怎么在这?”
宋妙然没理他,也没看他,转过身径直往北边的方向走。
那背影,写满了赌气。
“妙然,宋伯父不同意你去北疆,我也是怕他担心。”
秦墨快步追上,连忙解释,“你别生气。”
“他不让你娶我,你也不娶了?”
宋妙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嘴撅着,满是不开心。
“那哪能啊!”
秦墨哭笑不得,连忙赔笑,“娶你这事,谁不同意都没用。”
“就算我爹来了,也不好使。”
宋妙然看着他讨好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
“山高路远,走吧。”
她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脚步却停住了。
“啊?好好好,这就走。”
秦墨反应过来,喜出望外。
连忙侧身引着她往马车走,小心翼翼扶着她上车。
进了车厢,他又是端水又是递点心,忙前忙后赔不是。
“哼。”
宋妙然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下次再敢丢下我一个人偷偷走……”
她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
“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真的。”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软,一点气势都没有。
反倒像撒娇多过生气。
秦墨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会有下次了。”
“往后去哪,都带着你。”
有宋妙然同行,赶路的速度反倒没慢下来。
这姑娘性子要强,半点不想拖队伍的后腿,大多时候都在马车内盘膝打坐,累极了就靠着车壁眯一小会儿。
秦墨看她眼底都有了青影,好几次提议停下休整半日。
她总嘴硬摇头,说自己不累。
死活不肯让队伍为了她停步。
秦墨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
“傻姑娘,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不拖你后腿。”
宋妙然嘟囔了一句,身子却很诚实地靠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声音轻轻软软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你哪是后腿。”
秦墨搂着她的腰,低头轻笑,“你是我的定心丸。有你在,我才心安。”
“我也是。”
宋妙然把脸埋进他衣襟里,闷声说了一句。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轻匀起来。
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连日赶路的疲惫,在他身边终于卸了下来。
马车一路向北,渐渐走出了天洲地界。
这条路不经过平阳城,往另一个方向延伸。
沿途的州县看着比当初的平阳城好上不少,田间有农人耕作,村落也密集些,百姓脸上尚见几分温饱之色。
可越往北走,景象越荒凉。
地势渐渐高了,荒山多,乱石多,能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少。
偶尔路过几个村落,也都是土墙破屋,人烟稀少。
百姓靠天吃饭,这片土地,终究不养人。
离天洲越远,荒凉便越触目惊心。
没人注意到,马车后方数里之外,三道黑影始终不紧不慢地吊着。
跟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们足够谨慎,一直远远盯着,直到彻底出了天洲地界,才敢放慢速度商议。
“这里差不多了。”
“前后都没人烟,离州府远,就算动静大了也传不出去。”
“天黑就动手。”
三道声音落下,身影再次隐入乱石荒草之中。
暮色降临时,变故陡生。
“动手!”
一声低喝破空而来。
三道黑影骤然提速,几个起落便拦在了马车前方。
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听竹第一个拔剑出鞘,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马车前。
王伯与四位侯府护院同时起身,脚下踏出军阵步伐,结出龙虎军武阵,战意升腾。
秦墨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对方三人。
两位地武巅峰,一位半步天武。
好大的排场。
他心念一动,诛仙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身微颤,发出清越剑鸣。
他足尖一点,随剑而起,直扑其中一名地武巅峰的黑衣人。
战场瞬间拆分。
半步天武的黑衣人头领,被听竹与王伯联手缠住。
两位地武巅峰,则被四位侯府护院以军阵牵制。
秦墨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平衡。
诛仙剑下,剑意纵横,锋锐无匹。
那名地武巅峰的黑衣人只撑了十几招,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另一名地武巅峰也被军阵压得喘不过气。
照这个势头,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住手。”
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忽然从半空落下。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秦墨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灰袍老者脚踏虚空,缓步而来。
周身灵气化罡,风吹不动,衣袂飘飘。
天武境!
唯有天武境强者,才能踏空而行,灵气凝罡。
“刘冲!”
王伯看清老者面容,脸色骤变,失声喊出了名字。
“他是谁?” 秦墨沉声问道。
“刘家前任家主,孙家派系的老人。当年和孙法一起在北疆当过差,是老牌天武境。” 王伯语速极快。
“没想到,为了截杀我一个晚辈,孙家竟舍得请出天武境强者。”
秦墨握着剑,冷冷看着半空的刘冲,语气里没有半分惧意。
“哈哈哈!”
刘冲落在前方乱石上,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阴狠。
“当年让你爹崛起,已是我等世家之失。”
“如今若再任由你成长起来,百年之后,大乾还有我们世家的立足之地吗?”
他话音刚落,便要动手。
“刘冲,随我回京领罪。”
又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场边。
大白天里也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布,看不清长相。
周身气息内敛,却同样是天武境的修为。
“暗影台?”
刘冲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皇帝手里最隐秘的刀。
李隆竟然派了暗影台的人护着秦墨!
“既然来了,就没空手回去的道理。”
刘冲眼神一狠,“早就听闻暗影台手段通天,今天刘某正好领教领教!”
他身形一晃,直奔黑衣人而去。
周身罡气炸裂,连空气都被撕裂。
暗影台黑衣人不退反进,罡气同样爆发。
两位天武境强者瞬间战作一团。
拳风剑罡碰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周围灵气狂暴肆虐,飞沙走石。
哪怕只是余波,也让地武境的众人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天武之威,恐怖如斯。
第77章 他知道秦墨不是喊他
几招过后,刘冲渐渐落入下风。
暗影台的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他应对得越来越吃力。
“朱家的老鬼,还不出来?难道要等我死了,你再出来收尸吗!”
刘冲被逼得险象环生,猛地大喝一声。
“唉……”
一声长叹,从远处传来。
声音苍老,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又带着彻骨的怨毒。
众人抬头,只见天空中又多了一道身影。
白发苍苍,身形枯瘦,却同样踏空而立,罡气缠身。
朱家老祖,朱标。
也是一位天武境强者。
“秦家小子。”
朱标目光落在秦墨身上,阴冷得像毒蛇,“我朱家百年谋划,因你一朝成空。”
“朝中势力被连根拔起,彻底退出大乾核心圈层。”
“今天,就用你的脑袋来偿!”
他没去帮刘冲,身形一动,直奔秦墨而去。
天武境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便至眼前。
罡气凝聚成掌,当头拍下。
他要先杀秦墨,断了秦家的根。。
听竹和王伯想要回防,却根本来不及。
天武境的全力一击,地武境根本挡不住。
秦墨站在原地,脸色不变。
他抬头看着呼啸而来的掌风,轻轻吐出一个字。
“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朱标身形猛地一顿。
他知道秦墨不是喊他。
更知道,能让秦墨喊 “爹” 的,只有一个人。
大乾威武侯,秦虎。
天武境巅峰,北疆战神。
“朱家老鬼,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洪钟般的声音,从朱标身后轰然响起。
带着沙场百战的铁血之气。
朱标浑身一僵,甚至不敢回头。
“砰!”
一声闷响。
秦虎一拳砸在朱标后心。
刚猛无俦的拳劲透体而入。
朱标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直坠下来,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口鲜血喷出,生死不知。
一拳,仅仅一拳。
一位老牌天武境,便失去了意识。
秦虎没有停手。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正在缠斗的刘冲身上。
眼神一眯,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厚重的长刀。
刀身漆黑,带着血腥气。
他纵身而起,一刀劈下。
刀气横贯数丈,势不可挡。
“不 ——!”
刘冲惊骇欲绝,拼尽全力抵挡。
“咔嚓!”
罡气碎裂,刀势不减。
一刀,两断。
鲜血喷洒长空。
前后不过数十息。
两位天武境强者,一死一重伤。
秦虎收刀而立,玄甲染血,如战神临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住了。
剩下三名地武境刺客,眼见秦虎登场,两招便解决了两位天武境强者,魂都吓飞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抽身,分三个方向狂奔而逃。
他们很清楚,留在这儿,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暗影台的黑衣人没动。
只是抬手,三道寒光从指间飞出。
飞刀破空,快得只剩残影。
三道奔逃的身影几乎同时一僵,随即重重栽倒在地。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黑衣人转身走到深坑边,探手捞起昏死过去的朱标。
指尖搭在颈间,确认还有气,便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
留活口,回京有用。
秦虎没管这些收尾的事。
他大步走到秦墨面前,上下打量着几个月不见的儿子。
少年身姿更挺拔了,眉眼间的青涩褪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
他率先开怀大笑,声如洪钟。
“爹,您可算来了。”
秦墨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再晚片刻,您恐怕就见不着我了。”
直面天武境的威压,他才真切感受到地武与天武之间的天堑。
灵气化罡,踏空而行。
天武境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
秦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收到你的信,爹连夜就从北疆赶过来了。”
“没一开始就露面,就是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杂鱼敢跳出来。”
他语气轻松,仿佛刘冲、朱标这两位天武境,在他眼里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蚱。
秦墨苦笑。
自己面对两位天武,连正面抗衡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到了亲爹这儿,就成了杂鱼。
不过,秦虎是真的猛。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这位便宜老爹动手。
一拳砸昏老牌天武朱标,一刀腰斩刘冲。
哪怕对方只是天武初期,那也是天武。
这份战力,不愧是大乾北疆战神。
这一切,本就在秦墨的计划之中。
他很清楚,自己早已成了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平阳城一案掀翻朱家,五国大比文武双冠,皇帝又要重用他。
世家绝不会放过他离京的机会。
他去北疆的消息,半分没藏。
就是故意放出去的饵。
他和秦虎约定的见面地点,从来就不是北疆大营。
而是天洲北境,这片荒无人烟的地界。
父子俩一明一暗,等着世家的人自投罗网。
如今看来,收获不小。
“爹,这是宗师级的武道心法和功法。”
秦墨从袖中取出两枚莹白玉简,又拿出一柄玄红色的长刀。
刀身沉厚,隐有龙纹,刀气内敛,却透着一股镇压四方的厚重感。
“还有这把刀,也是宗师级的。您在战场上多留心眼,别总一股脑往前冲。”
“你小子…… 从哪弄来的这些?”
秦虎接过玉简,只神念一扫,脸色就变了。
心法厚重霸道,功法杀伐凌厉,分明是宗师级里最顶尖的传承。
还有这柄刀,品阶极高。
自己这儿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爹,儿子有儿子的机缘。”
秦墨看着他,语气认真,“但永远是您的儿子。”
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说。
但血脉亲情,假不了。
秦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大手重重拍在秦墨肩上。
“好!好小子!”
“爹不问。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语气里满是欣慰。
“最开始听说你打赢了孙勇,爹就挺开心了。后来薛先生收你为徒,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再后来,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败陈曜、胜宋英,这都不算什么。”
“可你连李正然都赢了。那小子我见过,一身韧劲,是个肯吃苦的好苗子。”
“我儿子,出息了。”
这位沙场铁血的汉子,说起儿子,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对了,五国大比结果怎么样?爹在北疆只听了个囫囵。” 秦虎忽然问道。
秦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
“您儿子,文武双冠。”
“青州书院的使者亲自邀我入院,被我拒了。”
“好!好样的!”
秦虎眼睛一亮,放声大笑。
那股扬眉吐气的劲儿,比自己打了胜仗还痛快。
“不就是个青州书院,我儿子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
“哎哟,坏了。”
秦墨忽然一拍脑袋,“把妙然忘了。”
第78章 我们不替他扛着,谁扛?
刚才局势紧张,他全神贯注应对刺客,倒把车里的人给忘了。
他转身快步往马车走,秦虎也笑着跟了上去。
“妙然,我爹到了。” 秦墨走到车边,轻声唤道。
车帘应声掀开。
宋妙然款款走下车,神色平静,半点惊慌都没有。
她早就知道秦虎在暗中跟着,所以从始至终都很安心。
“秦伯父。”
她盈盈一礼,仪态端庄,温婉大方。
“哈哈哈,好丫头。”
秦虎哈哈大笑,看着这个未来儿媳,越看越满意。
“秦墨都跟我说了。等过年爹回京述职,就给你们把婚事办了。”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绝不能委屈了你。”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家这小子还不知道要浑到什么时候。”
“我磨破嘴皮子都没用,你一来,他倒知道上进了。”
秦虎本就对宋妙然印象不错。
自从订了婚,秦墨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路突飞猛进。
这让他对这个儿媳妇,更是满意到了骨子里。
“伯父言重了……”
宋妙然脸颊绯红,微微低下头,耳根都透了粉。
少女娇羞的模样,看得秦墨心里一软。
“好了儿子。”
秦虎看了看天色,收敛了笑意,“爹离开北疆太久了,北莽那边要是察觉了,容易出乱子。”
“我得赶回去。”
“爹,您多保重。”
秦墨看着他,神色郑重。
“放心吧。”
秦虎拍了拍腰间的长刀,眼中精光闪烁。
“有你给爹的这些东西,用不了多久,爹就能摸到半步宗师的门槛。”
“到时候,非得给北莽那帮兔崽子一个大大的惊喜不可。”
话音落下,他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北疆数百万百姓的安危,始终压在他肩上。
片刻都耽搁不得。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暗影台的黑衣人提着朱标,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三具刺客的尸体。
“这一次,世家的损失,恐怕不轻。”
宋妙然看着地上的血迹,轻声开口。
两位天武境,三位地武境。
这样的力量,足以撼动一个二流世家的根基。
“本来就不是朋友。”
秦墨冷笑一声,眼神平静,“敢暗中下死手,就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朱家,这次是彻底完了。”
刘冲身死,最多能弹劾孙家用人失察,却伤不到孙家的根本。
孙家势大,有皇后、太子,还有太尉孙法坐镇,根深蒂固,是大乾第一世家。
这点损失,他们还扛得住。
可朱家不一样。
上一次平阳城案发,朱家就已经被削了官职、抄没家产,元气大伤。
这次朱家老祖亲自出手截杀朝廷命官,人赃并获。
新账旧账一起算。
谁也保不住他们。
二流世家,朱家。
从今往后,就要在大乾的世家名录上,彻底除名了。
暮色渐浓,晚风带着凉意。
秦墨牵起宋妙然的手,转身走回马车。
“我们继续赶路。”
“世家的账,慢慢算。”
这只是开始。
他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秦墨回京的当天,直接进了皇宫。
依旧是养心殿。
李隆正低头批着奏折,见他进来,搁下朱笔,摆了摆手。
“坐吧。”
秦墨依言落座。
“好小子。”
李隆看着他,似笑非笑,“说是去北疆看爹,实则是引蛇出洞啊。”
“臣就是想看看,到底能跳出多少杂鱼。”
秦墨语气平静,“没想到杂鱼没几条,反倒钓上来两条鲨鱼。”
世家这次下的本钱,确实超出预料。
天武境强者从来不是街边白菜,每一位都是世家的顶梁柱、国家的柱石。
为了截杀他一个晚辈,竟连出两位天武,堪称孤注一掷。
“是啊,朕也没想到。”
李隆指尖敲着御案,眼神冷了几分,“孙家连刘冲都舍得派出来,朱家更是把朱标那个老不死的都祭出来了。”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朱标,昔年的户部侍郎,官居三品,退隐多年,一直暗中为朱家掌舵。
刘冲,孙法当年的副将,如今也是孙家派系里有数的高手。
都是京城数得上号的人物。
为了一个秦墨,竟同时出动了。
“这也说明,陛下的刀,确实砍疼他们了。”
秦墨淡淡开口,“镇武司一立,世家就怕了。”
他们怕的不是一个秦墨,是怕皇帝借着镇武司,一步步削世家的权,挖世家的根。
“世家底蕴深不见底,真要硬碰硬,伤的是大乾的国本。”
李隆缓缓点头,语气沉定,“只能一步步来,温水煮青蛙。”
他心里很清楚。
设立镇武司,就是为了制衡世家,最终清扫世家积弊。
大乾只有卸掉世家这副枷锁,才能真正轻装上阵,焕发新生。
可急不得。
一着不慎,就是朝堂动荡,生灵涂炭。
“既然你回来了,明天就去刑部报到吧。”
李隆话题一转,说起了正事,“刑部尚书凌镇岳,当年和你爹有过命的交情。在他手底下做事,朕放心。”
“臣遵旨。”
秦墨躬身应下,没再多问。
如何处置朱家,如何从孙家身上割肉,那是皇帝和朝堂要操心的事。
他这一趟离京,钓鱼是次要的,给秦虎送宗师传承才是根本目的。
目的已经达到,其余的都是额外收获。
辞别李隆,秦墨没回侯府,径直往刑部去。
刑部掌管天下刑狱大案、命案要案,是朝廷最锋利的刀之一。
这里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进了刑部衙门,递上名帖,说明来意。
当值的官员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往尚书堂去。
尚书堂,是刑部尚书办公的地方,非要事不得擅入。
堂内,凌镇岳正伏案看卷宗。
他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身形挺拔,不怒自威。
一身正二品刑部尚书官服,却依旧掩不住军伍出身的硬朗气。
他是坚定的皇权派,和秦虎是过命的兄弟。
听见脚步声,凌镇岳抬头看来。
见是秦墨,立刻放下卷宗,起身相迎。
若是换做从前的秦墨,自然没这个资格。
哪怕他是威武侯世子也不行。
可今时不同往日。
五国大比文武双冠,陛下眼中的红人,未来镇武司的核心骨干。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李隆单独召见过他,亲口交代过。
“镇岳啊,朕准备让秦墨去你刑部。”
“目的只有一个:给他攒功勋,练本事。”
“在刑部期间,他想查的案子,就给他放权。做成了,功劳记他的;出了岔子,你我替他兜着。”
“他是你我的子侄辈。我们不替他扛着,谁扛?”
第79章 陪我去一趟府衙大牢
君心所向,便是天命。
凌镇岳心里清楚,秦墨就是未来大乾的天命之人。
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权特许。
“贤侄来了,坐。”
凌镇岳笑着招手,吩咐下人上茶。
态度热络,没有半上官架子。
秦墨依言坐下。
他认得凌镇岳。
军武出身,和父亲交情极深,小时候见过几次。
只是前身顽劣不堪,生生把这些本该亲近的长辈,都疏远了。
“陛下的意思,你大概也清楚。”
凌镇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先给你安排个刑专司主事,正六品衔。”
“这个刑专司,是刑部特意为你新设的,直接对我负责。”
“无论是冤案错案,还是贪腐命案,你都有权过问。”
秦墨微微动容。
正六品,不算高。
可这个权限,大得吓人。
等于在刑部之内,给了他一块 “自留地”,可以便宜行事。
放眼整个大乾,都是独一份的殊荣。
“陛下对你寄予厚望。”
凌镇岳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盼着你们后辈能站出来。”
为了这个刑专司,他顶着不少压力,硬生生在刑部多划出了一块权责。
他知道秦墨在刑部待不长久。
年底京城镇武司一成立,人肯定要走。
所以才要用这种特立独行的方式,给他最大的权限,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事,多攒功。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被陛下都夸上天的少年,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我会从刑部各衙抽调精干人手,补充进你的刑专司。”
凌镇岳说着,从案上拿起一枚青铜令牌,推了过来。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 “刑” 字,背面是刑部尚书印。
“舞台我给你搭好了。”
“戏唱得好不好,就看你自己了。”
“这是我的尚书令。”
他指了指令牌,“遇到权限不够、地方不配合的时候,直接出示。”
“在大乾官场上,这枚令牌,足够你畅通无阻。”
秦墨站起身,双手接过令牌。
入手沉厚,带着金属的凉意。
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一枚简单的令牌。
是信任,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李隆的期许,凌镇岳的照拂,全都压在了上面。
特设的部门,直达天听的权限,尚书令背书的特权。
这份栽培,不可谓不重。
他秦墨,不能辜负。
“凌尚书放心。”
秦墨抬眼,目光坚定,“臣既接了令牌,便绝不会让陛下失望,也不会让叔父失望。”
一声 “叔父”,拉回了当年的情分,也表明了态度。
凌镇岳是父亲的兄弟,便是他的长辈。
“好!”
凌镇岳哈哈一笑,很是畅快,“有你这句话就行。”
“人手三天之内给你配齐。有任何难处,随时来找我。”
“谢叔父。”
秦墨再次拱手,随后告辞离开。
秦墨的办公地点,不在刑部大堂内。
在刑部后街的一座三进庭院里。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刑专司” 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别看地方不大,却是刑部直属的特设衙门,权限极大。
走进去,庭院里已经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
约莫百人上下,各司其职。
这便是他日后的直属班底。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文书卷宗、探查缉捕,到审讯羁押、杂役后勤,一应配齐。
秦墨是刑专司主事,正六品。
底下设三名副主事,从六品衔,分掌诸事。
负责探查案情、梳理线索的叫黄庆,四十出头,身形精瘦,眼神锐利,修为已至地武巅峰。
是刑部有名的 “老捕头”,断案经验极丰。
负责抓捕审讯、外勤缉拿的叫郑大力,三十多岁,膀大腰圆,声如洪钟,一身修为半步天武。
昔年是军中退下来的悍卒,拳脚硬,下手稳。
最后一位掌文书卷宗、杂役后勤的叫郭福,面白微胖,看着和气,心思缜密,修为在地武中期。
管着整个司署的账目与案卷,从不出错。
这已经是刑部能拿出来的最豪华阵容。
整个刑部,除了尚书凌镇岳,也就两位侍郎是天武境。
天武境强者,在整个大乾都稀罕得很。
能给一个新设的六品衙门配半步天武与地武巅峰的副手,足见凌镇岳的重视。
“诸位好。”
秦墨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目光扫过众人。
“我叫秦墨,往后便是刑专司的主事。”
“凌尚书设刑专司,目的只有一个。”
“让天洲境内,再无冤案。”
“我希望诸位同僚同心协力,还大乾一个朗朗乾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气场。
地武境的修为缓缓铺开,不凌厉,却自有分量。
底下众人神色都是一正。
本以为是个靠家世镀金的世家公子,如今一看,倒有几分真本事。
“我等皆是尚书大人钦点,绝不给主事拖后腿!” 黄庆率先拱手,语气郑重。
“秦主事放心,抓捕队保证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郑大力拍着胸脯,声如闷雷。
郭福也笑着躬身,保证后勤文书绝无纰漏。
第一次见面,气氛还算融洽。
秦墨又叮嘱了几句整饬规章、梳理旧案的事,便让众人各归其位。
刑专司刚立,千头万绪。
内部章程先理顺了,再出手查案,才不会乱了阵脚。
他转身进了主事房。
屋子不大,书架、案几、令牌架一应俱全。
“郭福,把近半年天洲境内的悬案、存疑案卷宗都送过来。”
“是,主事。”
没一会儿,厚厚一摞卷宗便摆上了案头。
秦墨坐下,逐册翻看。
他看得极快,指尖划过案卷,疑点便随手朱砂笔圈出。
有些案子证据链完整,没什么问题。
有些看似结案,实则漏洞百出,证词前后矛盾,根本经不起推敲。
翻到最后,他重点圈出了两桩。
一桩是京城富商田万财的小妾陈灵灵被杀案。
“老黄。”
秦墨拿着卷宗走出主事房,喊住了黄庆。
“走,陪我去一趟府衙大牢。”
第80章 说出真相
有刑部尚书令牌在手,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两人便在死囚牢里见到了宋明。
那是个老实木讷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缩在墙角。
看着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普通家丁。
“宋明,陈灵灵是你杀的?”
秦墨站在牢门外,目光直视着他。
“不都结案了吗?还问什么。”
宋明抬起头,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我问你,你是怎么打的她?” 秦墨语气平淡。
“就那么打的呗,还能怎么打。” 宋明眼神躲闪。
“我问你。”
秦墨声音陡然一沉,周身血煞之气不经意间散开,“用什么打的?打了几下?打在什么位置!”
死囚牢本就阴冷,被他气场一压,更是寒气逼人。
宋明本就是个普通百姓,哪见过这等阵仗。
脸色瞬间白了,身子微微发抖。
“用、用木棍…… 对,木棍。”
“打了三下,打在后脑勺上。”
他声音发颤,说得磕磕绊绊。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老黄,走,去验尸房。”
他转身就走。
黄庆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主事,这就走了?”
“他在说谎。” 秦墨淡淡道,“去看了尸体就知道了。”
府衙的验尸房在衙门后院,阴冷潮湿。
陈灵灵的尸身停在冰窖里,保存尚算完好。
秦墨伸手掀开白布。
女子面容早已面目全非,头部伤痕累累。
他仔细看了片刻。
后脑部位几乎没有致命伤,真正的重击全在头顶正前方与面部。
下手极重,骨裂多处,绝不是三下两下能造成的。
“果然说谎了。” 黄庆皱起眉,“证词和伤痕对不上。”
“再查一件事。”
秦墨盖上白布,“验一验,死者生前是否有过同房痕迹。”
黄庆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宋明没有行房的能力。”
秦墨语气平静,“他根本不可能对陈灵灵见色起意。”
方才在牢里,先天重瞳一扫,宋明的身体状况便无所遁形。
一个连男子根本能力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因奸杀人。
这顶罪的,也太不专业了。
黄庆虽有疑惑,却没多问。
主事怎么说,他怎么办。
大乾自有传承下来的验尸之法,细节之处自有章法。
秦墨没在验尸房里等,站在门外的廊下。
宋明一个普通家丁,甘愿顶下杀人死罪。
背后要么是钱,要么是胁迫。
能让他心甘情愿替死,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田万财?还是另有其人?
没过多久,黄庆从验尸房里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主事,您说的没错。”
“死者生前确有同房痕迹,身上还有欢好残留的痕迹。”
“而且时间,就在死亡前后一个时辰内。”
秦墨微微颔首。
和他判断的一样。
宋明根本做不到这些。
所谓 “见色起意、失手杀人”,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言。
一个替死鬼的谎言。
“走,回大牢。”
秦墨抬脚就走。
黄庆连忙跟上。
两人再次回到死囚牢时,宋明还缩在墙角,脸色发白,显然一直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看见秦墨去而复返,他心里 “咯噔” 一下,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视。
“宋明。”
秦墨站在牢门外,语气冷了下来。
“陈灵灵的致命伤不在后脑,在头顶与面部。”
“不是三下,是数十下,打得面目全非。”
“你说的,全是谎话。”
宋明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按照大乾律例,包庇真凶、干扰办案,是同罪。”
“就算日后真凶落网,你也一样难逃一死。”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你甘心替人顶罪,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宋明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慌乱再也藏不住。
“那、那是我记错了!”
宋明梗着脖子辩解,声音却明显虚了几分。
“记错了位置,还记错了次数。”
“是吗?”
秦墨冷笑一声,语气陡然锋利,“可陈灵灵死前有过同房痕迹。”
“宋明,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怎么没有!”
宋明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吼。
色厉内荏。
“需要我传医师进来,当场查验?”
秦墨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他。
重瞳之下,对方的慌乱、心虚、难堪,无所遁形。
宋明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脖子慢慢缩回来,脑袋耷拉着,再也不吭声了。
装聋作哑,打算死扛。
“装死没用。”
秦墨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案子,刑专司接了,必定重审。”
“幕后真凶,我一定会揪出来。”
“到时候,你就是包庇同罪,一样要掉脑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宋明耳边。
“我还可以对外放话。”
“就说是你宋明当堂喊冤,刑部才决定重启案件。”
“你说,幕后那位,会不会先找你的家人算账?”
宋明身子一软,“噗通” 坐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
他还在怕。
怕田家的势力,怕报复。
秦墨没再逼他,反而放缓了语气。
他也蹲下来,看着昏暗囚牢里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陈灵灵脑袋都被打碎了,血肉模糊。”
“她年纪不大吧,大好的年华,就那么没了。”
“你跟她同在一个府里,她人怎么样?该不该死?”
“你替真凶瞒下真相,她会不会恨你?”
“这些天夜里,你有没有梦到过她?”
“就站在你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你,一句话也不说。”
声音很轻,像附耳低语。
可在阴冷潮湿的死囚牢里,听得人后背发凉。
“你别说了!别说了!”
宋明猛地捂住耳朵,蜷缩起来,大声嘶吼。
眼眶通红,里面全是恐惧与煎熬。
这些天,他确实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闭眼,就是陈灵灵血肉模糊的脸。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他本就是个老实人,给田万财当了一辈子马夫。
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连只鸡都不敢杀。
杀人顶罪这种事,本就不是他该扛的。
“宋明。”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说出真相。”
“让死者瞑目。”
“让真凶伏法。”
第81章 我叫秦墨
宋明缓缓放下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秦墨。
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那道紧绷的弦,断了。
“我说…… 我全都说……”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陈灵灵…… 最开始不是老爷的妾。”
“是二少爷在外头的相好。”
“后来老爷看上了她,用了点手段,强纳进了府。”
“老爷对她宠得很,就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
宋明声音发颤,断断续续说出了内情。
“出事那天,老爷从外面回来,找不到陈灵灵。”
“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去了二少爷院里。”
“老爷踹开门进去,就看见…… 两个人都光着身子。”
“老爷当场就疯了,抄起凳子就砸。”
“几下就把陈灵灵砸得没气了。”
“后来…… 后来管家找我,让我顶罪。”
“你就答应了?” 秦墨沉声问。
“我不答应能怎么办?”
宋明惨笑一声,满脸颓败,“老爷在东区手眼通天,想让我一家子消失,不过一句话的事。”
“我顶了罪,家里还能得一笔银子,老婆孩子后半辈子不愁。”
“不顶罪,全家都活不成。”
他没得选。
大乾京城分东西南北四区,各设一县府,上辖京兆府。
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东区东方府的地界。
“有意思。”
秦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无官无职的富商,也敢说让谁消失就消失。”
他拍了拍宋明的肩膀,“你家老爷,很快就要消失了。”
走出大牢,日光刺眼。
秦墨眯了眯眼。
“黄庆。”
“属下在。”
“通知郑大力,带抓捕队拿人。”
“田万财、田家二公子,一并带回刑专司审讯。”
“我倒要看看,这位田大老爷,能不能从我刑专司手里跑出去。”
秦墨语气平淡,却带着杀伐果断。
“是!主事!”
黄庆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多少年了,刑部就没这么硬气过。
郑大力出手,雷厉风行。
不到一个时辰,田万财就被堵在了府里,直接押回了刑专司。
可人刚押进去,还没开始审,外面就来人了。
东方府府丞,孙河。
正四品,东方府的二把手。
在京城地面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呢?把田万财放了!”
孙河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呵斥,官威十足。
“案子早已审结定案,你们刑部凭什么随便拿人?”
秦墨坐在主事房的正位上,没起身,甚至没抬头。
就那么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仿佛没听见。
孙河大步走进来,见秦墨端坐不动,火气更大了。
“本官乃朝廷正四品府丞!”
“你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见到上官,为何不行礼?”
他指着秦墨,怒目而视。
秦墨这才缓缓抬起眼,看着他。
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第一,刑专司直属刑部尚书,不归地方府衙管辖。”
“第二,田万财命案疑点重重,刑部依律重审,合情合法。你无权过问。”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河,“你是谁?”
“你 ——!”
孙河气得手指发抖。
一个六品小主事,竟敢当众给他难堪。
简直反了天了!
“我叫秦墨。”
秦墨慢悠悠开口,“孙大人确定,要跟我讲官威、讲权势?”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秦墨” 两个字入耳,孙河猛地一怔。
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墨?
威武侯世子?
五国大比文武双冠?
陛下跟前的红人?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怒意收敛了大半,却依旧端着架子。
“秦世子,不过一桩民间命案,何必大动干戈。”
“你我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各退一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语气软了几分,却还带着提点的意味。
潜台词很明显: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别坏了规矩。
秦墨笑了。
笑得很冷,带着几分刺骨的意味。
“我要的不是一个田万财。”
“我是想看看,京城东区,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
“是孙大人你,还是孙大人背后的。”
“我正好想试试。”
“他这身官皮,我能不能亲手拔下来。”
孙河脸色骤变,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他没想到。
秦墨不按常理出牌。
官场之上,向来讲究点到为止,平衡为上。
哪有这种愣头青?
抓住一个富商,还要连根拔起,把背后的人也拖下水。
疯了吗?
“竖子!”
孙河又惊又怒,却不敢真的翻脸。
他狠狠一甩衣袖,撂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甚至有点狼狈。
再待下去,谁知道这疯子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秦墨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冷意慢慢收敛。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早已看呆的黄庆。
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告诉郑大力。”
“外面的压力,我顶着。”
“一天之内,撬不开田万财的嘴,他就给我滚蛋。”
“是!主事!”
黄庆猛地躬身,声音洪亮。
转身出去时,后背都透着一股劲。
他在刑部办差十几年,见过的官员数不胜数。
从没见过这样的。
区区六品,硬刚正四品实权府丞。
不顾官场潜规则,不放水,不妥协,还要挖根。
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偏偏,看得人心里痛快。
第82章 全招了!
没用上一天。
郑大力先撬开了田二公子的嘴。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扛得住刑部的审讯手段,没撑过两个时辰就全招了。
有了儿子的供词打底,田万财也没扛多久。
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富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最后也签字画押,尽数招认。
可人虽招了,嘴却依旧硬。
放言刑部定不了他的罪,早晚有人来救他。
秦墨一直没离开刑专司。
就在主事房里坐着,处理卷宗。
他怕自己这个 “阎王” 一走,就有小鬼上门闹事。
底下人资历浅,未必镇得住场面。
“主事!主事!”
郑大力推门进来,脚步带风,手里攥着供词,脸上带着喜色。
“全招了!您看!”
秦墨接过供状,逐字逐句看完。
“啪” 的一声,狠狠拍在案上。
案上的茶杯都震得一跳。
“好一个官商勾结!”
“好一个东方府府丞!”
怒火从眼底一闪而过。
果然,田万财背后的人,就是那位正四品的东方府府丞孙河。
至于孙河上面还有没有人,田万财交代不出来,也不知道。
但光是一个四品府丞包庇杀人、草菅人命,就已经够了。
“看好田家父子,任何人不得探视。”
秦墨起身,“我去刑部见凌尚书。”
交代完毕,他径直出了刑专司,往刑部大堂去。
有尚书令在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尚书房。
凌镇岳正低头批着公文,抬头见是他,笑了笑。
“怎么?第一天当差就遇上硬茬了?”
秦墨没说话,将供词和证词一并递了过去。
“东方府府丞孙河,包庇杀人真凶,收受贿赂,证据确凿。”
凌镇岳接过供状,越看脸色越沉。
看完之后,他将供词往案上一放,眼神锐利。
“好。”
“你点好人手,我亲自跟你走一趟。”
他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亲随,调集刑部精干差役,随他同去。
先去刑专司提田家父子,再去东方府拿孙河。
凌镇岳带了不少人。
大半都是刑部各司的官员,与其说是帮忙抓人,不如说是来撑场面的。
抓一个四品府丞,他一个天武境尚书去就够了。
但他就是要大张旗鼓。
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他凌镇岳的态度。
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刑专司的人,动不得。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刑专司门口。
却见大门外,密密麻麻站着一群府衙官兵,刀枪出鞘,把刑专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滚开!”
凌镇岳一声怒喝,声如惊雷。
他一马当先,迈步往里闯。
天武境的威压轰然散开,如山岳压顶。
那群府兵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孙万年!你好大的胆子!”
“敢带兵围我刑部的衙门,抢我刑部的人!”
院子里传来打斗声,气劲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凌镇岳身形一闪,直接冲了进去。
对方也是天武境,两人硬拼了一招,各自退开。
显然都没尽全力,更像是发泄式的对撞。
秦墨随后走进院子。
只见场中站着一位身穿三品官袍的中年人,面色阴沉。
他身边站着孙河,身后还跟着大批东方府的差役。
这位,想必就是东方府府尹,孙万年了。
孙家嫡系,正三品大员。
“凌镇岳。”
孙万年冷着脸,声音低沉,“田万财的案子早已审结定案,卷宗归档。”
“你们刑部出尔反尔,未免太坏官场规矩了。”
“什么规矩?”
凌镇岳寸步不让,冷笑一声,“案件存疑,刑部有权复审。”
“这是陛下钦定的职权,也是我刑部的本分。”
“怎么,你孙家的规矩,比陛下还大?”
秦墨站在后面,心里了然。
怪不得。
原来是孙家的人。
府尹姓孙,府丞也姓孙。
这东方府,俨然就是孙家的一言堂。
好大的权力。
“凌镇岳,凡事适可而止。”
孙万年沉默片刻,语气松了几分,带着利诱,“这事就此揭过,我可以保你家小子,再进一步。”
“不必。”
凌镇岳冷哼一声,一脸正气,“我凌镇岳从前不与你们同流合污,以后也不会。”
“孙河今天必须跟我回刑部。”
“收受贿赂,包庇真凶,草菅人命。”
“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他。”
“孙河乃是朝廷四品大员!”孙万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按大乾律例,四品官员涉案,需上奏陛下,由陛下圣裁。”
“你凌镇岳没有资格直接拿人!”
他搬出律法,语气强硬。
四品官员,不是说抓就能抓的。
凌镇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鎏金,刻着一个 “圣” 字。
“陛下御赐令牌,如朕亲临。”
“你若不服,大可进宫面圣,去跟陛下理论。”
令牌一出,孙万年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陛下连这东西都给凌镇岳了?
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跳出来。
“好!好得很!”
孙万年咬牙切齿,狠狠瞪了凌镇岳一眼,又扫了旁边的秦墨一眼。
“凌镇岳,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一甩衣袖,带着手下的府兵,转身就走。
走得又急又怒,却半分办法也没有。
东方府的人撤了个干净。
院子里只剩下孙河一个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带走。”
凌镇岳一声令下,刑部差役上前,锁了孙河,押往刑部大牢。
田家父子也一并被提走,严加看管。
第83章 为了查案
刑部的人马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刑专司的众人,还有凌镇岳。
刚才的阵仗,把黄庆、郑大力他们都看呆了。
尚书大人亲自撑腰,硬刚三品府尹。
他们这位年轻主事,面子也太大了。
“这枚令牌,是陛下怕我压不住世家,特意赐下的。”
凌镇岳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苦笑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秦墨也笑了笑。
孙家这一次,又折了一员大将。
一个实权四品府丞落马,陛下正好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从此以后,东方府就再也不是孙家的一言堂了。
“做得不错。”
凌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孙家在你手上,连吃两次亏。”
“这次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说不定连东方府府尹的位置,都得吐出来。”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快意。
世家把持地方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狠狠啃下一块肉了。
“叔父。”
秦墨收敛笑意,抬头看向凌镇岳,“京城脚下,一个富商就能草菅人命,官府就能包庇凶手。”
“我大乾的王法,就这么不值钱吗?”
凌镇岳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有,但不多。”
“世家把持着大半官府衙门,盘根错节。”
“这是开国时为了稳定天下,不得已的选择。”
“历代陛下都想打破这个局面,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他看着秦墨,眼神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京城的乱象,不是不知道民间的疾苦。
可他不能像秦墨这样横冲直撞。
他身后是整个凌氏家族。
贸然深究,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前些天,两位天武、一位半步天武、两位地武巅峰联手截杀秦墨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这要是换在凌家身上,恐怕全族都没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逐页翻看供词与证据。
下方站着秦墨与凌镇岳。
“好小子。”
李隆放下卷宗,看向秦墨,眼中满是笑意,“上任第一天,就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
“臣也没想到。”
秦墨苦笑一声,“一桩普通富商命案,背后竟扯出了孙家。”
也算是歪打正着。
他上任刑专司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孙河才会贸然上门抢人。
若是再晚几天,对方有所准备,未必能这么顺利。
“功劳朕都给你记着。”
李隆摆了摆手,“回去告诉刑专司的人,办得好,朕自有嘉奖。”
“臣替兄弟们谢陛下隆恩。”
秦墨躬身谢恩。
他心里清楚。
李隆这是在帮他收拢人心。
只有让底下人看得到前程、摸得到好处,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你先回去吧。”
李隆叮嘱道,“记住,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世家盘根错节,要徐徐图之,三思而后行。”
“臣谨记。”
秦墨告退离去。
凌镇岳则留了下来。
“这小子,是真能惹事,也真能成事。”
李隆看着殿门方向,笑着摇头,“告诉孙家。”
“东方府内部贪腐严重,积弊颇深。府尹之位,该换人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遵旨。”
凌镇岳躬身领命。
刑部的动作极快。
孙河落网后,审讯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东方府里一大批孙家党羽被牵扯出来,贪赃枉法、包庇命案、收受贿赂,桩桩件件都有实证。
依附田家的富商们也被牵连了不少。
大树一倒,底下的盘根错节,自然全都暴露了出来。
没过几日,圣旨便下来了。
东方府尹孙万年被调离京城,改任闲职。
新府尹是李隆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与孙家毫无瓜葛。
这是孙家在这场交锋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秦墨回到刑专司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院里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就连平日里存在感最低、只管文书后勤的郭福,见了他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眼里满是尊敬。
一天时间。
查办了东方府府丞,一位正四品实权官员。
这还不算最吓人的。
吓人的是,这位府丞姓孙。
和当朝皇后、太尉孙法,是本家。
孙家在京城盘根错节这么多年,竟没挡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背后的权势,可想而知。
秦墨把三位副主事叫到了主事房。
“方才我进宫了。”
他笑着开口,语气轻松,“陛下对咱们刑专司这次的差事很满意,说会有嘉奖下来。”
“这全是主事运筹帷幄的功劳。”
黄庆连忙拱手,态度恭敬。
“是啊!压力都是您一个人扛的,我们就是跑跑腿。” 郑大力也跟着点头。
“我…… 我就送了送卷宗。”
郭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刑专司是一个整体。”
秦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功劳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话说得不大,却让人心里发烫。
“多谢主事!”
黄庆三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都多了几分真心。
跟着这样的上司,有奔头。
“郭福。”
秦墨转向郭福,“继续整理天洲境内的冤案、错案、悬案。”
“有重大疑点的,都送到我这里来。”
“遵命!主事放心!”
郭福连忙躬身,声音都比往常亮了几分。
处理完公务,秦墨换了身寻常的锦袍,没带随从,一个人出了门。
目的地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 —— 烟花楼。
它是京城四大青楼之一,名满京华。
据说头牌姑娘弹一曲,就要一掷千金。
作为曾经的京城第一纨绔,秦墨来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
原主没少在这儿厮混。
轻车熟路。
“哎呦!秦世子!”
老鸨春燕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扭着腰迎了上来,笑得花枝乱颤,“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春燕姐。”
秦墨吊儿郎当地笑着,一副纨绔做派,“听说你们这儿来了新花魁?”
“叫过来,给本世子弹曲儿听听。”
“有!有!”
春燕姐笑得更欢了,连忙引着他往二楼走,“世子楼上雅间请!”
“最好的位置,最靓的姑娘,保管您满意!”
进了雅间,看着里面富丽堂皇的摆设,秦墨心里默默肉疼。
这地方,消费是真不低。
为了查案,为了查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公子,奴婢可以进来吗?”
门外响起一道柔柔软软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发酥。
第84章 在线等,挺急的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粉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姿婀娜,眉眼含春。
看见秦墨,她盈盈一笑,百媚丛生。
“新来的?” 秦墨挑眉。
“是呀。”
女子款款走近,声音柔得像水,“公子一看就是咱们烟花楼的常客呢。”
眼波流转,带着勾人的意味。
秦墨心里暗道一声罪过。
别来这套,哥有家室了。
“先弹曲儿吧。”
他指了指窗边的古筝,“听个响,助助兴。”
“好的,公子。”
女子也不纠缠,浅浅一笑,走到古筝前坐下。
纤纤玉手拨动琴弦,悠扬的曲调便流淌了出来。
曲美人更美。
难怪古人总爱留恋烟花之地。
单是看着这样容貌的女子,弹着这样好听的曲子,就是种享受。
秦墨也不急。
靠在软榻上,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慢悠悠听着。
一副标准纨绔子弟的模样。
酒过三巡,气氛松快了不少。
他也旁敲侧击知道了,这姑娘叫秋菊。
“对了。”
秦墨放下酒杯,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前阵子你们这儿死了个花魁?”
秋菊手上的琴弦猛地一颤,曲调瞬间乱了。
她连忙停手,紧张地看了看门口。
“公子可别乱说。”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讲的。”
“嗨,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墨故作满不在乎,嗤笑一声,“我刑部有个朋友,前阵子跟我提过一嘴。”
“我还当他吹牛呢。”
“这京城脚下,一亩三分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等下次见了他,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他一副纨绔子弟好面子、不服气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秋菊看了看四周,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也有几分惧意。
她往秦墨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您朋友没骗您。”
秋菊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难掩的忧伤。
“前阵子,确实有位花魁死在了自己房里。”
“哦?哪位花魁?”
秦墨立刻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模样,“本公子怎么没听过?”
“叫冬雪。跟我差不多时候进的烟花楼。”
秋菊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声音放得很低。
“我跟她不一样。我是家里穷,被卖进来的。”
“她…… 是自愿的。”
“自愿?”
秦墨挑眉,故作诧异。
这倒有点意思。
“唉,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秋菊忽然住了口,眼神躲闪,显然是有所顾忌。
“说给本公子听听。”
秦墨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啪” 地拍在桌上。
数额不小,足够普通人家过一年。
“说得仔细了,这张票子就是你的。”
秋菊看了一眼银票,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她往门口又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凑过来,压着声音开了口。
“冬雪本是天洲平安县的人。”
“跟她情郎一块儿来的京城。那男人读书好,真考上了国子监。”
“可国子监花销大啊,束修、笔墨、应酬,哪样不要钱?”
“起初冬雪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累死累活也供不上。”
“后来…… 被她情郎哄着,就进了咱们烟花楼。”
秋菊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是唏嘘。
“她赚的所有银子,全给了那男人。”
“起初一个月还来看她一次,后来三个月、五个月,再后来…… 干脆就不来了。”
“冬雪不甘心。她一直卖艺不卖身,守着最后一点念想,等着男人高中了给她赎身。”
“可惜啊…… 到死都没等到。”
她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惋惜。
好好一个姑娘,为了一个 “情” 字,误了一生。
到最后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喊冤的人都没有。
“她那情郎叫什么?你知道吗?”
秦墨收敛了几分玩笑神色,沉声问道。
“具体姓什么不清楚。”
秋菊想了想,“只听冬雪喊他志远。别的就不知道了。”
“想来…… 现在应该已经入朝为官了吧。”
秦墨微微颔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志远。
国子监出身,平安县人。
有这两个线索,查起来不难。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种戏码,历朝历代都不新鲜。
可若是为了前程,动手杀了人,那就另说了。
他又跟秋菊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冬雪死时的细节,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烟花楼时,已是夜深人静,街上行人寥寥。
秦墨没回威武侯府,径直回了刑专司。
脑子里还在梳理线索。
先查清楚冬雪的真正死因,再找出这个叫 “志远” 的男人。
两件事对上,案子就破了大半。
推开主事房的门,他愣了一下。
屋里亮着灯。
桌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托着腮,微微打盹。
宋妙然。
秦墨脑子里 “嗡” 的一声。
完了。
夜宿青楼,被未婚妻抓包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85章 我、我才没说!
“墨哥!”
宋妙然听见动静,一下子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她起身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欢喜。
她特意炖了汤,等了他半宿。
可刚走到近前,她脚步猛地一顿。
鼻尖微动,脸色瞬间变了。
有香水味。
很浓、很艳的脂粉香。
是那种只有烟花之地才会有的、甜腻到发腻的味道。
“你……”
宋妙然伸出手指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白得像纸。
秦墨心里一揪,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查案就查案,换个方式不行吗?
非得自己往青楼钻。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妙然,你先听我狡辩…… 不是,听我解释!”
他有点手忙脚乱,平日里断案的从容劲儿全没了。
“哇 ——”
宋妙然没等他说完,直接哭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蹲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得委屈极了。
秦墨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你要是想…… 你就跟我说啊。”
宋妙然一边哭一边哽咽,声音含糊不清。
“我又不是不让你…… 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那种地方……”
“我特意炖汤来看你,等了你这么久……”
“秦墨,你混蛋!”
“呜呜呜……”
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没有!真没有!”
秦墨连忙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怕她更生气。
“我是去查案的!烟花楼之前死了个花魁,悬案,我是去打探消息的!”
宋妙然别过脸,肩膀还在抖,显然是不信的。
哪有查案查到青楼去的。
秦墨见状,连忙爬起来,跑到案几边,抱来厚厚一摞卷宗。
还有他随手记的案情草稿,一股脑全塞到宋妙然面前。
“你看你看!这是卷宗,这是我记的线索!”
“刑专司刚立,我想多做点事。”
他蹲回她身边,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几分自责。
“陛下给了我这个衙门,给了我权限。”
“我看着卷宗上一个又一个枉死的人,心里不舒服。”
“不管是富商家的小妾,还是青楼里的花魁。”
“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活着的权利。”
“谁也不能随便剥夺。”
宋妙然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泪眼,扫了一眼桌上的卷宗。
上面朱笔圈画的疑点、标注的线索,密密麻麻,不像是临时编的。
她又抬眼打量秦墨。
衣袍整齐,发丝不乱,身上除了脂粉味,倒也没别的凌乱痕迹。
不像是做过什么的样子。
“你…… 你出去洗洗。”
她吸了吸鼻子,指着门口,小脸依旧绷着,凶巴巴的。
满身烟花味,闻着就生气。
“领命!”
秦墨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
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查案可以。”
宋妙然依旧板着脸,语气却软了不少,“不许再一个人偷偷去那种地方。”
“是!是!”
秦墨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要去。”
“就让我。”
宋妙然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指尖微凉。
“我相信你。”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这世道男人去青楼酒肆,好像是常事。”
“可我就是…… 心里难受。”
秦墨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伤心了。”
“无论什么原因,以后都不会了。”
他语气很认真。
宋妙然缓缓点头,眼眶还红红的,却已经消气了。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对了。”
秦墨忽然开口,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宋妙然猛地抬头,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
“我、我才没说!”
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
“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飞快,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墨便将黄庆、郑大力、郭福三人召到了主事房。
“昨夜我去了一趟烟花楼。”
他指尖敲着案上的卷宗,开门见山,“死者花魁冬雪,本名魏佳宁,有个情郎,叫志远。”
“两条线索:平安县人,国子监出身。”
“按年纪推算,应该二十岁上下。”
“当年两人一同进京,冬雪为了供他读书,卖身进了青楼。”
“找到这个人。”
他将写着线索的纸片推到三人面前。
黄庆拿起纸片,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抬头。
“主事,属下倒是想到一个人。”
“最近在京城年轻官员里风头很盛,说不定就是他。”
“谁?” 秦墨抬眼。
“陈志远。”
黄庆沉声答道,“平安县人,三年前进的国子监,去年结业。”
“如今在兵部任职方司主事。”
“拿人。”
秦墨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主事,恐怕有点麻烦。”
黄庆面露难色,“单是兵部主事也就罢了。”
“可据属下所知,陈志远刚和宁家三小姐宁微薇定了婚约。”
第86章 人命,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筹码
宁家。
大乾六大世家之一。
孙、吴、岳、陈、林、宁。
这六家,便是如今世家集团的核心根基,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宁家与其他几家不同,根基不在京城,而在西境。
手里握着大乾十大军团之一的修罗军团,是实打实的军方世家。
宁家本是江西土着,传承数百年,是最古老的世家之一。
当年先帝起事,六大世家共谋天下,宁家是最早一批下注的。
底蕴深,兵权重,极不好惹。
“死者魏佳宁,是平安县的百姓,是我大乾子民。”
秦墨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人死了,就得找出凶手。”
“不管他背后是宁家三小姐,还是修罗武侯本人。”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杀了人。”
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若不能给死者一个交代,这官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
黄庆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敬服。
他在刑部办差多年,见过太多因对方家世背景而不了了之的案子。
像秦墨这样,明知是世家还敢往上撞的,凤毛麟角。
“记住。”
秦墨看着三人,语气冷硬,“刑专司所有命令,都是我秦墨下的。”
“你们扛不住的,就往我身上推。”
“孙家也好,宁家也罢。”
“敢在我的地界草菅人命,我就让他们知道。”
“我秦墨,不是泥捏的。”
命令一下,刑专司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暗中摸排,收集证据。
打草惊蛇是查案大忌。
秦墨换上了正式的六品官服,带着郑大力和一队差役,直奔烟花楼。
这一次,他不是以纨绔世子的身份来寻欢作乐。
是刑部刑专司主事,奉旨查案。
一行人全副武装走进烟花楼时,楼里的喧闹瞬间一静。
老鸨春燕姐从楼上下来,看见秦墨一身官服,身后跟着差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哎呦,秦世子…… 您这是?”
她勉强挤出笑意,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还是纨绔公子,今天就成了官差。
来者不善。
“魏佳宁怎么死的。”
秦墨站在大堂中央,目光直视老鸨。
先天重瞳银光微闪,带着无形的压迫。
“出事那天,谁来过她院子。”
“魏佳宁?” 老鸨一愣,装糊涂,“哪位呀?”
“就是你们这儿的花魁,冬雪。”
秦墨语气冷了几分,没跟她绕弯子。
“哦…… 冬雪那丫头啊。”
老鸨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引着秦墨往后院走。
“嗨,还能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痴情女子遇着负心汉,想不开了呗。”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死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丢了件东西。
“她怎么死的。”
秦墨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追问。
“世子爷,这都三个月了。”
老鸨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哪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官府都定了自尽,您还查什么呀。”
她半点不怕。
案子早结了,人也埋了,还能翻出天来不成?
“是吗。”
秦墨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既然记不清了,那正好。”
“我下令封了这烟花楼,慢慢查。”
“查个十天半个月,总能查出点线索。”
一句话,老鸨脸色瞬间变了。
封楼?
真封十天半个月,损失就大了。
“世子爷!”
她连忙陪笑,“您这是何必呢。”
“京城就这么大,烟花楼背后是谁,您一查便知。”
“何苦为难我一个做生意的呀。”
潜台词很明显:这楼背后有人,你别太过分。
“关我屁事。”
秦墨淡淡回了一句。
管你背后是谁。
在他这儿,不好使。
老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盯着秦墨,对方眼神坚定,半点不似说笑。
僵持了许久,她终于泄了气。
“那人叫陈志远。”
她声音低了下来,“如今是兵部的主事,被宁家三小姐看中,快成宁家女婿了。”
“兴许是冬雪不想耽误他前程,自己想不开喝了药。”
“说白了,就是殉情呗。”
语气依旧淡漠,见怪不怪。
“凭什么。”
秦墨声音发冷,“他陈志远的前途,要拿一条无辜女子的命来换?”
“可世道就是这样啊,世子。”
老鸨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麻木。
“人要往上爬,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总得处理干净。”
“冬雪,就是陈志远见不得光的过去。”
“我在这烟花楼二十几年了。”
她看着秦墨,眼神沧桑,“死过的姑娘,不止她一个。”
“可从没见过谁,真的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的命,追究到底。”
“说穿了,不过是你们大人物博弈的筹码罢了。”
“我们这些小人物,玩不起。”
“您就当行行好,给冬雪个安静,也给我条活路。”
“真要查,您找陈志远去,找宁家去。”
话说得冷漠,甚至不近人情。
可这却是她活了三十多年,见惯了浮沉冷暖,熬出来的生存之道。
在她眼里,秦墨和陈志远、和宁家,都是一类人。
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她们的命,不值钱。
“人命,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筹码。”
秦墨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你等着看。”
“无论是陈志远,还是宁家。”
“害了人,就得偿命。”
说完,他转身就走。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老鸨知道的,恐怕也就这么多。
更深的东西,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郑大力带着差役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大堂里重新恢复安静,只留下老鸨站在原地。
她望着秦墨离去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第87章 这就是他们守的规矩?
陈志远被请到了刑专司。
没有实证,刑专司没有直接抓捕朝廷命官的权力,但有权传召配合调查。
主事房内,秦墨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志远不到三十岁,面容清俊,一身兵部主事官服,周周正正。
与秦墨同级,都是正六品。
“陈主事,知道请你来,所为何事吗?” 秦墨冷声开口。
“知道。”
陈志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伤感,“是佳宁的事。”
“她怎么死的。” 秦墨直截了当。
“我不知道。”
陈志远微微垂眸,语气低落,“我很久没去看过她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只看到了她的尸体,还有一封信。”
“什么信。”
“在这里。”
陈志远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递了上来。
秦墨接过,草草扫了一眼。
无非是些 “不愿拖累你前程”“来生再续前缘” 之类的话。
字迹娟秀,纸上泪痕斑驳,字里行间藏着不甘。
看着像那么回事。
“陈志远。”
秦墨放下信,目光冷了下来,“魏佳宁这一生,苦不苦?”
“为了你,卖身青楼,用血汗钱供你读书入仕。”
“你国子监结业,前途光明,却不肯为她赎身。”
“眼睁睁把一个姑娘的大好年华,困在风月之地。”
“你可曾许过她一生一世?可曾真心为她谋过未来?”
“世人都说戏子无情、青楼无义。”
“可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心里又有几分真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无论魏佳宁的死是不是陈志远动的手,这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让未婚妻卖身换前程,转头攀附高门。
这种人,不配读圣贤书。
陈志远被问得抬不起头,手指微微攥紧。
可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也有些破罐破摔。
“秦主事,你出身侯府,锦衣玉食,自然不懂。”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怼,“我生在平安县的穷山村,家徒四壁。”
“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全村凑的。”
“国子监里,寒门子弟想出头,不巴结权贵、不找靠山,拿什么拼?”
“你知道我写断了多少支笔,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有今天吗?”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我命不由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秦主事若有证据,证明是我害死了佳宁,大可拿人。”
“若是没有证据,陈某兵部公务繁忙,没功夫在这儿陪你耗。”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姿态从容,有恃无恐。
秦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问题。
魏佳宁的死,绝对有隐情。
但绝不是一个陈志远,那么简单。
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还不至于让烟花楼老鸨三缄其口、忌惮至此。
能压下一条人命的,只能是他背后的宁家。
可问题是,没有证据。
宁家是六大世家之一,根基在西境,手握修罗军团。
势力不在京城核心,却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卷宗上只寥寥几笔,记载魏佳宁服毒自尽。
没有尸检细录,没有证人证词,潦草得像应付差事。
案子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和田万财案不一样。
宋明只是个普通马夫,心理防线弱,一吓就招。
可陈志远不同。
他是国子监出身,正六品官员,从寒门一步步爬上来。
人品或许不堪,心智和能力却绝对不弱。
没有关键证据,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秦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案几。
直觉告诉他,魏佳宁的死绝不简单。
可线索太少了。
少得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夜色渐深。
刑专司的人查了一整天,一无所获。
僵局。
甚至可以说是死局。
主事房里烛火摇曳。
秦墨翻着手里有限的卷宗,眉头紧锁。
宁家。
陈志远。
魏佳宁。
三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怎么就拧成了一桩命案?
一个顶级世家,一个官场新贵,一个青楼花魁。
看似毫无关联。
“黄庆!黄庆!”
秦墨忽然抬头,高声喊道。
“主事!”
黄庆快步走了进来。
“查。”
秦墨语气斩钉截铁,“查宁微薇,查陈志远。”
“查清魏佳宁的毒药从哪来的,死前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东西。”
“烟花楼人多眼杂,我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决定了,破釜沉舟。
哪怕捅到宁家面前,也要查到底。
“可…… 陈志远还好说,宁家那边……”
黄庆面露难色。
那可是六大世家,动一动都要震三震。
“出了事,我扛着。”
秦墨眼神锐利,“查!”
语气极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是!”
黄庆咬牙领命。
刑专司全力开动,动作不小。
没过两天,就惊动了京城各方势力。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向养心殿。
指责秦墨无凭无据、妄查朝廷命官、寻衅世家、扰乱朝纲。
李隆召秦墨入宫。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秦墨垂手站在下方。
李隆坐在龙椅上,翻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言不发。
秦墨就静静站着,不卑不亢。
许久,李隆放下奏折,叹了口气。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哪有你这么查案的?没凭没据就盯着世家子弟查?”
“案子过去三个月,线索太少。”
秦墨抬头,语气坦荡,“臣若是不做点什么,这案子就永远是悬案。”
“臣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那规矩呢?”
李隆声音提高了几分,“大乾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查案,朝廷还有法度吗?”
“法度是护着人的,不是护着凶手的。”
秦墨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
“若大乾官员真把人命当回事,卷宗上就不会只有寥寥几笔!”
“陛下,那是一条人命!”
“说她服毒自尽,可药从哪来?”
“她一个青楼女子,平日里连楼都难出,哪来的剧毒?是谁给她的?”
“就因为宁微薇是宁家小姐,就因为陈志远是六品官员,他们身份高贵,臣就连问一问的资格都没有?”
“陈志远一句公务繁忙,转身就走。”
“宁微薇,臣连面都见不到!”
“这就是他们守的规矩?”
“漠视人命,就是规矩?”
一番话,掷地有声。
第88章 秦世子,适可而止吧
“放肆!”
魏贤上前一步,天武境的威压骤然散开,压向秦墨。
帝王面前,岂容如此大声争辩。
秦墨傲然而立,脊背挺得笔直。
威压临身,半步不退。
若是连为底层百姓争一句公道的勇气都没有,他入什么朝,当什么官。
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李隆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神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考量。
他是帝王,有他的压力。
满朝文武的弹劾,世家的施压,他不能全然不顾。
“朕给你三日。”
良久,李隆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三日之内,拿不出证据,朕降你的职。”
这是底线,也是庇护。
用三日期限,堵上百官的嘴。
“臣谢陛下!”
秦墨躬身谢恩。
“别谢太早。”
李隆哼了一声,从御案下抽出一份卷宗,随手扔了下来。
“这是暗影台查的。”
“有些事,不用大张旗鼓也能查明白。”
秦墨连忙接住,翻开一看。
“谢陛下!”
秦墨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执拗劲儿一扫而空。
“滚蛋。”
李隆笑骂了一句,眼底却带着笑意。
“嘿嘿。”
秦墨揣好卷宗,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养心殿里,李隆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低声自语:
“这臭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
一样的倔,一样的认死理。
秦墨把暗影台查到的卷宗摊在案上。
他心里清楚。
李隆召他入宫,敲打是真的。
他无凭无据大动干戈,确实乱了京城官场的规矩。
可送证据也是真的。
帝王心术,一边压着,一边托着,帮他打破僵局。
他将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魏佳宁死的当日,陈志远曾微服去过烟花楼。
他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冬雪的院子就传出了死讯。
更为重要的是同一日,宁微微也去过烟花楼。
“传烟花楼老鸨。”
秦墨冷笑一声,合上卷宗。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嘴硬。
老鸨很快被带到了刑专司。
站在主事房里,她低着头,神色局促,却抿着嘴不说话。
“魏佳宁死的那天,到底谁见过她。”
秦墨敲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老鸨垂着眼,一言不发。
“不说也没关系。”
秦墨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大乾律法,包庇真凶与凶手同罪,知情不报亦是重罪。”
“你可想清楚了。”
“秦世子。”
老鸨终于抬头,脸上带着几分哀求,也有几分认命,“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您何必揪着不放呢。”
“这事儿背后牵扯太大了,我被人打过招呼,什么都不能说。”
“您就当可怜我这开门做生意的,行吗?”
“宁微薇去了烟花楼,陈志远跟着。”
秦墨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毒药是他们带来的。”
“是威逼利诱,还是强行灌药,我暂且不知。”
“现在说出来,是我给你机会。”
“我不知道……”
老鸨身子颤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这么怕宁家?”
秦墨皱起眉。
证据都摆到眼前了,居然还死咬着不开口。
这世家的威慑力,比律法还管用?
“世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鸨咬着牙,死活不认。
“好。好得很。”
秦墨气极反笑,点了点头。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没再为难老鸨,让人把她送了回去。
硬审没用。
她是真的怕,怕到宁可担包庇罪名,也不敢得罪宁家。
既然老鸨不开口,那就直接正主。
“传宁微薇,到刑专司问话。”
这一次,秦墨终于见到了宁家三小姐。
女子一身紫红色长裙,仪态端庄,带着世家小姐的矜贵。
容貌算不得绝色,可眉眼间的傲气,却藏不住。
“秦世子。”
宁微薇站在堂下,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秦墨,不卑不亢,也带着几分审视。
“宁小姐。”
秦墨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我只想问一句。”
“魏佳宁死的那天,你去烟花楼做什么?”
“听曲。”
宁微薇答得干脆,甚至笑了笑,“怎么,大乾律法不许女子去青楼听曲?”
“只许你们男子寻欢作乐,我们去不得?”
秦墨冷笑一声。
“可你走后不久,魏佳宁就死了。”
“魏佳宁?谁啊。”
宁微薇一脸疑惑,仿佛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日你在烟花楼,见的是谁。” 秦墨语气冷了几分。
“哦,你说那个唱曲的戏子啊。”
宁微薇恍然大悟,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死了就死了呗,关我什么事。”
一条人命,在她嘴里,像死了只阿猫阿狗。
“你知道她是谁吗?”
秦墨盯着她,“你知道她和陈志远是什么关系吗?”
“我管她是谁。”
宁微薇嗤笑一声,“她和志远有什么关系,你去问他啊。”
“问我做什么。”
依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她吃准了秦墨没有实证,动不了她。
“好。”
秦墨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会知道的。”
“秦世子,适可而止吧。”
宁微薇临走前,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你我两家都是武侯世家,为了一个低贱的戏子,伤了和气,犯不上。”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从容,半点慌乱都没有。
秦墨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拳头缓缓握紧。
他在宁微薇眼里,没看到半分畏惧。
只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有恃无恐的淡然。
仿佛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一条人命彻底抹掉。
仿佛那个叫魏佳宁的姑娘,从来都没存在过。
第89章 那个姑娘…… 她、她死了!
夜色渐深。
刑专司的人都散了,只剩主事房还亮着灯。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宁家的管家。
一身布衣,气息内敛,却是实打实的天武境强者。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秦世子。”
管家推门而入,态度客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他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案上。
“这是一枚灵元丹,可助地武境武者凝练丹田、提升品级。”
“小姐说了,一点心意。这事儿,不如就这么算了。”
灵元丹。
秦墨瞳孔微缩。
这等灵丹,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
整个威武侯府都未必有。
也就皇室和六大世家,能拿出来送人。
对任何一个地武境武者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小姐还说。”
管家笑了笑,语气从容,“日后世子若有需要,宁家愿倾力相助。”
一份提升武道根基的至宝。
一个六大世家的人情。
两份大礼摆出来,天底下几乎没人能拒绝。
可秦墨是例外。
“我若是为了这些东西查案。”
他将木盒推了回去,语气冷淡,“就不会费这么大周折了。”
“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
“魏佳宁的死,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秦世子。”
管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多了几分威胁,“如今孙家、吴家都已经将你视为眼中钉。”
“何苦再把我宁家也拉进来呢。”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虱子多了,不痒。”
秦墨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敌人再多一个,也没差。
“好。”
管家收起木盒,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老朽就拭目以待。”
“期待秦世子能查出所谓的真相。”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来无影,去无踪。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秦墨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慢慢涌了上来。
他忽然在想。
如果他不是秦墨。
如果他不姓秦,不是威武侯世子,没有陛下庇护。
今天这件事,会是什么结果?
是随波逐流,收下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坚持查案,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甚至不敢深想。
换一个普通官员,这位天武境的管家,恐怕就不是好言相劝了。
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永远闭嘴。
“这就是大乾的京城啊。”
秦墨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夜没有月亮。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望不到尽头。
世家盘踞,法度蒙尘。
一条底层女子的命,在他们眼里,当真轻如草芥。
可以用银子打发,可以用权势压下,可以随手抹去。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秋菊的叹息,老鸨的麻木,还有宁微薇那句轻飘飘的 “死了就死了呗”。
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短短几日,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刑部新立的刑专司,出了个铁面无私的年轻主事。
前阵子为了一桩富商小妾命案,硬刚孙家,扳倒了东方府府丞。
如今又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直接和六大世家之一的宁家对上了。
有人说他年少气盛,不懂规矩。
也有人暗地里叫好,说大乾总算出了个肯为底层人说话的官。
烟花楼后院,一间狭小的厢房里。
丫鬟春桃坐在床边,呆呆望着天花板。
“冬雪姐…… 我到底该不该信他。”
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这些天,她看着秦墨一步步查过来,顶住压力,不肯罢休。
心里那点熄灭的希望,又慢慢燃了起来。
她知道,要是错过了今天。
真相就会永远被埋进土里,再也没人知道冬雪姐是怎么死的。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夜幕降临时,春桃终于咬了咬牙。
趁着夜色溜出了烟花楼。
刑专司主事房里,烛火亮着。
秦墨对着卷宗坐了一天,眉头始终紧锁。
没有人证。
没有物证。
连那天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无从知晓。
案子像一团浓雾,摸不到边际。
“主事!”
黄庆忽然敲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外面来了个女子,说知道花魁案的真相!”
“快让她进来!”
秦墨猛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瘦小身影走了进来。
浑身都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
“您就是秦主事?”
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惶恐的脸。
“我是春桃,是冬雪姐的贴身丫鬟。”
秦墨眼睛一亮。
每个花魁身边都有个贴身丫鬟,朝夕相处,知道的内情最多。
这是关键人证!
“你知道真相?”
“嗯。”
春桃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魏佳宁…… 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墨沉声追问。
“原来冬雪姐叫魏佳宁啊……”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冬雪姐房里来了位客人。”
“一开始我不知道是谁,后来才听清,是她常念叨的那个青梅竹马,陈志远。”
“没一会儿,里面就吵起来了。”
“我担心冬雪姐,就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
她声音发颤,回忆起那天的画面,依旧吓得浑身发抖。
“我看见陈志远…… 按着冬雪姐的头,往她嘴里灌东西。”
“冬雪姐一直在挣扎,可她力气小,挣不开……”
“我吓坏了,跑去找了春燕姐。”
“可春燕姐让我闭嘴,说想活着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那天的事全忘了。”
“后来…… 后来冬雪姐就没了。”
“她们都说冬雪姐是自尽的,可我知道不是……”
春桃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连贯。
秦墨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
真相,竟是他最不愿去猜的那个结果。
是陈志远。
是那个被魏佳宁倾尽所有、供他读书入仕的男人。
亲手把毒药灌进了她嘴里。
那个把最好的年华、全部的积蓄都给了他的姑娘。
他怎么下得去手。
“秦主事…… 您一定要为冬雪姐讨个公道……”
春桃 “噗通” 跪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求求您了……”
“你放心。”
秦墨弯腰扶起她,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我一定会。”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春桃不敢久留,擦干眼泪,戴上斗笠,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
秦墨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主事!主事!不好了!”
黄庆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来。
秦墨心里 “咯噔” 一下,猛地推门出去。
“怎么了?”
“那个姑娘…… 她、她死了!”
第90章 秦主事…… 我、我好疼……!
黄庆指着大门方向,气喘吁吁。
秦墨脸色骤变,大步冲了出去。
刑专司的大门外,冰冷的石板路上。
一道黑衣身影直挺挺地躺着,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是春桃。
她甚至都没走出多远。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刑专司的门口。
被杀了。
秦墨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春桃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浸透了衣衫,气息微弱。
“秦…… 秦主事…… 我、我好疼……”
她看着秦墨,眼神一点点涣散。
话没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带着未散的惶恐与不甘。
“啊 !!”
秦墨仰头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胸膛像要炸开一样。
太狂妄了。
这些人太狂妄了!
竟敢在刑专司门口杀人灭口。
光天化日,王法之地。
他们怎么敢!
他抱着春桃渐渐冰冷的身体,脸色冷得像寒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见识到世家的猖獗与狠辣。
“哎呦,秦主事。”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过来。
陈志远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大晚上的,您抱着个死人做什么?”
秦墨猛地转头看向他。
眼底的杀机几乎要溢出来。
“秦主事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陈志远摊了摊手,笑得嚣张,“人可不是我杀的。”
“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他语气轻飘飘的,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仿佛在说:人就是我杀的,你能奈我何。
“我一定会让你偿命。”
秦墨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定。”
“哦?”
陈志远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秦主事还会连累多少无辜的人送命。”
说完,他掸了掸衣袖,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背影里全是有恃无恐。
秦墨抱着春桃的尸体,浑身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是陛下派来保护他的暗影台高手。
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衣人。
“人抓到了。”
暗影卫声音沙哑,将手里的刺客往地上一扔。
刺客已经被打晕了过去,像条死狗。
秦墨缓缓站起身。
眼中的暴怒渐渐沉淀下来,化为彻骨的寒意。
“郑大力!”
“属下在!”
“把人带下去审。”
“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是!”
郑大力带人把刺客拖了下去。
秦墨蹲下身,轻轻合上春桃未瞑的双眼。
他将她的尸体抱进院子,放在廊下。
自己就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
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没人敢上前打扰。
半个时辰后,郑大力快步走了出来。
“主事!招了!”
“人是宁家的护院,动手的命令,是陈志远下的!”
“抓人。”
秦墨站起身,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是!”
郑大力一挥手,带着抓捕队连夜出发。
秦墨没等他们回来。
他转身,独自一人往烟花楼去。
这是他第三次来。
身上的官袍还沾着春桃的血,没来得及换。
此时正是烟花楼最热闹的时候,丝竹管弦,笑语盈盈。
秦墨一身血味,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大堂里的喧闹瞬间一静。
老鸨春燕姐从楼上下来,看见秦墨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秦墨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眼神冷得像刀。
“春桃死了。”
他开口,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阴沉。
“死之前,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说,你什么都知道。”
“现在两条人命了。”
“你要是还不肯说,我不介意用别的办法,让你开口。”
老鸨看着他身上的血迹,脸色白了又白。
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傻丫头…… 我都跟她说了别出头……”
她摇了摇头,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秦墨跟着她,走到后院她的卧房。
老鸨挪开床头的柜子,打开暗格。
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这是那天的酒杯,上面还有残留的药渍。”
“还有这个,是冬雪咽气前偷偷塞给我的,写了那天的经过。”
“动手的是陈志远,宁家三小姐是后来的,帮着料理了后事,压下了消息。”
她把油纸包递给秦墨,语气疲惫。
“东西你拿走吧。”
“该查的,该算的,你尽管去。”
“两条人命了…… 也该有个说法了。”
秦墨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老鸨一眼,没说话。
转身,大步走出了烟花楼。
夜色深沉,他怀里揣着证据,身上染着鲜血。
陈志远是在家中被带走的。
他刚到家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郑大力就带着抓捕队踹开了门。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锁了,押回刑专司大牢。
前后不到一刻钟。
秦墨回到刑专司时,手里抱着那个油纸包。
他径直走进大牢,站在陈志远面前。
牢里光线昏暗,映着他脸上没散去的冷意。
“秦墨!你凭什么抓我!”
陈志远被铁链锁着,依旧梗着脖子叫嚣,“老子是朝廷六品命官!你我同级,你有什么权力动我!”
“我要弹劾你!”
秦墨没说话。
他蹲下身,将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潮湿的地面上。
“这是那天的酒杯,杯底还有残存的药渣。”
“这是魏佳宁临死前偷偷留下的字条,写了事情经过。”
“这是烟花楼老鸨的证词,按了手印。”
“大牢里还关着宁家的护院,就是杀春桃的那个。”
“他招了,是你下令动的手。”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可每说一句,陈志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盯着地上的物证,嚣张的气焰一点点熄灭。
从难以置信,到慌乱,最后化为一股破罐破摔的怨毒。
第91章 这公道,来得太沉重
“这个贱人!到死了都不放过老子。”
陈志远忽然笑了,笑得扭曲,“到处跟人说我和她这个青楼歌姬有关系。”
“我躲她都来不及,她还一个劲往上贴!”
“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订亲的是平安县那个穷小子陈志远,不是如今官居六品的我!”
他越说越激动,面目狰狞。
“我马上就要入赘宁家,做宁家乘龙快婿,我要平步青云!”
“我不能让她毁了这一切!”
“我让她安分点,让她闭嘴,可她不肯!”
“她竟然不肯为了我的前途,安安静静去死!”
“我只能亲手送她走。”
“只有死人,才不会坏我的事!”
“我有什么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
秦墨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再也压不住。
“那是一条人命!”
“是跟你一起从家乡出来,为了你卖身青楼,攒钱供你读书的姑娘!”
“她把最好的年华、全部的身家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那她为什么不能最后为我死一次?”
陈志远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
“你这个畜生!”
秦墨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的一声闷响。
陈志远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
他咳着血,却还在笑,笑得疯狂。
“宁微薇。”
秦墨压着怒火,蹲下身,冷冷看着他,“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烟花楼那边是她打的招呼,事后压消息、买通官府,都是她做的。”
陈志远吐了口血沫,笑得有恃无恐,“世家小姐嘛,最要脸面。”
“秦墨,你抓了我又怎么样?”
“宁家不会不管我的。”
秦墨站起身,没再看他。
他说得没错。
根据证词和证据来看,宁微薇是知情者,是善后者,却不是直接动手的人。
她出身顶级世家,眼界高,容不得自己的未婚夫有这么一段不堪的过往。
所以她选择一错到底,把所有不光彩的痕迹,全都抹掉。
哪怕是一条人命。
案子,算是破了。
烟花楼花魁被害案,终于水落石出。
可秦墨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就为了所谓的前途,为了所谓的脸面,就可以轻易葬送一个女子的一生。
情之一字,到底算什么?
魏佳宁困在青楼那么多年,守着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自己心里那点虚妄的执念?
他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秦墨将所有卷宗、证词、物证整理清楚,一并移交到了刑部尚书府。
凌镇岳仔仔细细看完,沉默了很久。
“宁微薇,大概率不会受太重的惩罚。”
他抬起头,看着秦墨,语气平淡,却很实在。
“我知道。”
秦墨点头,神色平静,“但陈志远,必须死。”
这是他的底线。
宁家手握修罗军团,是大乾六大世家之一,根基深厚。
宁微薇作为嫡女,单凭一个 “知情包庇” 的罪名,动不了她的根本。
可陈志远不行。
杀人灭口,证据确凿。
他必须偿命。
“你小子啊……”
凌镇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才上任一个月,接连招惹了孙、宁两家。”
“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跟着你心惊肉跳。”
“是他们先犯了法。”
秦墨看着他,眼神坦荡,“律法摆在那里,不是给普通人定的。”
凌镇岳看着他,最终没再说教。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气盛,却也难得。
这世道,总得有几个认死理的人。
卷宗最终呈到了养心殿。
李隆的批复下来得很快。
陈志远,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宁微薇,驱逐离京,流放西境。
秦墨接到消息时,正在主事房里整理案卷。
他看着批文,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少,魏佳宁和春桃的仇,报了一半。
至少,杀人者伏了法。
可那股堵在胸口的沉闷,却久久散不去。
两条鲜活的人命,换来一个凶手伏法,一个幕后之人全身而退。
这公道,来得太沉重。
案子了结,秦墨终于能松口气。
他跟黄庆他们交代了几句后续,便离开了刑专司。
回威武侯府。
上任这一个月,他几乎吃住都在司署,没怎么回过家。
府里很安静。
素心正在院子里晒草药,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少爷,您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府里给听竹护法。
如今秦墨自身实力足够,身边又有暗影台护卫,她便很少跟着出门了。
“听竹还在闭关?”
秦墨走进院子,随口问道。
听竹消失了有些日子,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楚。
上次从北疆回来,他给了听竹一份完整的天武境传承。
她当天就突破到了半步天武,之后便闭门闭关,冲击真正的天武境。
半步天武与天武,看似只差临门一脚。
对有天赋、有机缘的人来说,甚至可以一日破两境。
至于秦墨自己,之所以卡在半步地武打磨了三个月。
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愿急着破。
“还没出关呢。”
素心笑着摇头,“不过气息越来越稳了,估计就是这两天。”
秦墨点了点头。
第92章 可我们读书人管这个叫,一见钟情。
烟花楼花魁一案,本就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等最终判决下来,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宁家准女婿陈志远,斩立决。
宁家三小姐宁微薇,驱逐出京,流放西境。
明眼人都知道,所谓流放,不过是送回宁家看管。
对宁微薇本人而言,算不上实质性的重罚。
可对世家而言,脸面重于一切。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六大世家的核心子弟,因民间命案被公开惩处。
史无前例。
秦墨这个名字,彻底在京城传开了。
有人骂他愣头青、不懂规矩,也有人暗地里称他一声 “秦青天”。
而代价也很明显。
宁家,彻彻底底记恨上他了。
六大世家之一的仇,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秦墨本人却没太放在心上。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刑专司陆续又破了几桩案子,都不算棘手。
凭着他的心智,再加上先天重瞳的洞察力,大多顺顺利利就结了案。
不是每桩案子都牵扯世家豪族。
更多的是寻常恩怨、地方纠纷。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显世道艰难。
在这乱世里,犯罪的成本太低了。
地方官府敷衍了事,多数案子最后都草草结案,凶手逍遥法外。
久而久之,案子越积越多,冤屈越埋越深,成了恶性循环。
秦墨能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所能,多翻一桩是一桩。
这天夜里,月色正好。
秦墨牵着宋妙然,慢悠悠走在天运河畔。
这里是他们当初定情的地方。
得空了,两人便会来走一走。
“我还记得,当初你就是在这儿,突然牵了我的手。”
宋妙然踩着河边的石板路,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那时候我们的感情还没那么要好吧?”
“你怎么敢的?”
“有什么不敢的。”
秦墨笑着,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少贫嘴。”
宋妙然笑着推开他的头,伸手捧着他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第一眼。”
秦墨一本正经。
“旁人都说这是见色起意。”
“可我们读书人管这个叫,一见钟情。”
“好啊你个登徒子!”
宋妙然脸颊微红,作势要打他。
秦墨笑着转身就跑。
她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
河畔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起少女的裙摆。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跑了没多远,宋妙然就停了下来,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他。
秦墨也停下脚步,笑着回望。
月色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
秦墨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凝。
诛仙剑凭空出现在手中,他想都没想,纵身朝宋妙然身后扑去。
“小心!”
一道黑衣身影从暗处暴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地武巅峰的修为,全力一击,直指宋妙然后心。
秦墨与她隔着数步远,根本来不及。
他脸色煞白,全身灵气疯狂运转,不顾经脉胀痛,拼命往前冲。
可距离还是太远了。
宋妙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机,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柄泛着寒芒的利剑。
她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要 ——!”
秦墨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刹那。
一声清越的凤鸣,骤然划破夜空。
宋妙然体内,轰然爆发出一团炽烈的红色火焰。
火焰无形,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高温。
黑衣人冲至近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火焰吞噬。
眨眼间化为飞灰,消散在夜风里。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秦墨刹住脚步,怔怔地看着宋妙然。
她的状态很奇怪。
那火焰,分明是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的。
他催动先天重瞳,银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视线穿透皮肉,直窥本源。
他看见少女经脉之中,一道道鲜红的古老符文若隐若现。
气血之旺盛,根基之浑厚,远超常人。
这根本不是一个不通武道的世家小姐该有的体魄。
若说听竹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那宋妙然的体质,便是万年难遇的惊世之资。
红色火焰渐渐收敛,重新没入她体内。
宋妙然身子一软,双眼一闭,径直向前倒去。
秦墨连忙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抱住。
火焰温度虽高,却没伤到她分毫。
连衣裙都完好无损。
仿佛刚才那焚杀刺客的神火,从未出现过。
“啧啧,秦小子命是真好。”
“连个女人都这么难杀。”
阴冷戏谑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气息沉凝如山。
不是地武境。
是天武境。
又是两位天武境强者。
一黑袍老者,一青衫中年。
步伐沉稳,眼中杀意毕露,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厉。
这里不是天洲北境。
没有秦虎潜伏在侧,等着请君入瓮。
这里是京城脚下。
秦墨身边,只有一个昏迷的宋妙然,和一位暗影台护卫。
对方算准了时机,选在了他最放松的时候动手。
第93章 我愿为世子,赴死!
“你们是谁的人。”
秦墨抱着宋妙然,缓缓后退一步。
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心底却沉到了谷底。
孙家?宁家?还是两者皆有?
“一个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黑袍老者桀桀怪笑,眼神阴鸷。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秦墨身前。
正是那位一直隐在暗处的暗影台天武。
他周身罡气升腾,直面两位天武境强者,没有半分退意。
青衫中年人抬手,随意一挡。
“嘭” 的一声闷响。
罡气碰撞,气浪四散。
他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同为天武初期。”
青衫中年人语气淡漠,“你一个人,拦不住我们两个。”
“你若是拼命,或许能拖住一个。”
“但另一个,照样能取秦墨的命。”
“而你,也得留在这儿。”
“这里是京城。”
暗影卫声音沙哑,“你们敢动手,皇宫里的暗影台立刻就能察觉。”
“到时候,你们谁也走不出京城。”
“可秦墨死了呢?”
青衫中年人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笃定。
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
是啊。
若是他死了呢?
秦墨站在后面,心中一片冰凉。
李隆真的会为了一个死了的秦墨,和六大世家彻底翻脸吗?
真的会放任秦虎带着龙虎军团南下,马踏世家门阀,替儿子报仇吗?
大概率不会。
为了国本,为了朝局稳定。
那位帝王,最终大概率会选择保全世家,平息风波。
牺牲一个已死的功臣之子,换朝堂安稳。
这就是帝王心术。
也是世家敢一而再、再而三动手的底气。
河畔的温馨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剑拔弩张。
“少废话。”
暗影台强者横刀而立,挡在秦墨身前。
身姿如峰,半步不退。
“今日除非我身死,否则休想动秦世子分毫。”
起初护着秦墨,是身负皇命,是暗影卫的本分。
可这些日子看下来,他是真心盼着这年轻人能走得更远。
别人做官,为权势,为家族,为前程。
秦墨做官,为冤案,为百姓,为公道。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阴沟里的刺杀下。
“冥顽不灵。”
青衫中年人冷哼一声,率先出手。
天武罡气轰然炸开,虚空都为之震颤,化作数道凌厉气刃,当头斩下。
黑袍老者紧随其后,掌风阴寒,从侧面包抄而来。
两人合击,声势骇人。
罡气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河畔碎石横飞,河水都被掀起数尺浪头。
秦墨抱着昏迷的宋妙然,脚步连退。
目光紧锁战局,指尖微微收紧。
暗影台强者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他并非天赋卓绝之辈,能走到天武境,全靠数十年苦修。
可今日,他愿意赌上一切。
赌上这条命,护住身后的人。
“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咬牙,不退反进。
硬生生扛下两人合力一击,胸口罡气护体寸寸碎裂。
借着冲势,他刀势暴涨,直奔那黑袍老者而去。
秦墨眼神一凝。
那天武老者满面褶皱,须发皆白,一身垂暮之气。
天武境寿元五百载,能老成这般模样,显然寿元将尽。
这种人,最惜命,最怕同归于尽。
果然,两人见状,攻势骤然一收,转攻为守。
谁也不愿跟一个拼命的疯子硬碰硬。
可即便如此,硬接了一击的暗影卫,还是受了内伤。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更狠。
脚步一踏,再度冲向黑袍老者。
全然不顾青衫中年人从旁袭来的杀招,一门心思要以命换命。
这般悍不畏死的打法,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位天武境强者身上。
在大乾,天武境便是国之柱石。
投身世家,尊为上宾,享不尽的荣华。
投身皇室,高官厚禄,权重位尊。
他们站在了武道之巅,享尽了世间尊崇。
正因为得到的太多,才更怕死。
才更惜命。
“你疯了?”
黑袍老者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秦墨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般卖命?”
暗影台强者持刀而立,气息虽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什么都没给我。”
“却给了一样最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对面二人,语气斩钉截铁。
“心。”
“一颗为世道鸣不平、为百姓做主的赤子之心。”
“士为知己者死。”
“我愿为世子,赴死!”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秦墨站在后方,心头巨震。
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过寥寥数句。
他甚至连对方面罩下的脸,都未看到过。
可这个素昧平生的暗影卫,却愿意为他死战到底。
胸腔里像堵着什么,又热又沉。
“好!好一个赴死!”
黑袍老者面色狰狞,彻底动了杀心。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也看出来了,再拖下去,皇宫暗影台的援兵一到,谁都走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保留。
天武境全力爆发,杀招迭出。
暗影卫本就有伤在身,顷刻之间便险象环生,节节败退。
“世子,对不住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往后,不能护着你了。”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又透着一股毁灭性的疯狂。
他要燃烧武道本源。
“世子,走!”
对面二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停住脚步。
武道本源,是武者一身修为的根基。
一旦燃烧,修为尽废,根基尽毁。
更要承受肉身与神魂双重焚烧的剧痛。
那种滋味,生不如死。
寻常武者宁肯战死,也绝不会走这一步。
哪怕明知燃烧本源能翻盘,也没人愿意付出这般代价。
第94章 以后,再也不离开少爷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夜空之上遥遥传来。
“我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
夜色之中,一道黑衣倩影踏剑而来。
身姿飒沓,长剑横空,淡漠的目光扫过场中两位天武杀手。
是听竹!
她破关了!
天武境!
秦墨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他其实没打算走。
背着昏迷的宋妙然,他根本跑不快,跑不远。
与其逃到半路被截杀,不如死守原地,等一线生机。
而这生机,真的来了。
听竹破关而出,及时赶到。
二对二,局势瞬间逆转。
听竹飘然落地,站在暗影卫身侧。
“你歇着,这里交给我。”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可是他们有两人……” 暗影卫一怔,有些迟疑。
听竹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三尺青峰出鞘,在夜色里泛起冷冽寒光。
“许久没替少爷杀人了。”
“这机会,你别跟我抢。”
少女手持长剑,立于两大天武之前。
气势之盛,竟压得两位老牌天武凝神屏息,不敢有半分大意。
“就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配刺杀我家少爷?”
听竹手腕轻转,剑鸣声愈发清越。
她身负完整的天武传承,手握天级灵器问天剑。
本身更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或许论底蕴,她不及秦墨那般惊世骇俗。
可对付两个终生困在天武初期、连门像样功法都没有的世家供奉,绰绰有余。
“天剑斩!”
一声轻喝。
一道璀璨剑光骤然亮起,撕裂夜幕。
天级功法,全力催动。
方才三人缠斗许久,都不过是凡级、地级功法的碰撞。
在场三人,无一人见过真正的天级武学,更别说配合天级灵器的威力。
这一剑,快、准、狠。
携着圆满剑意,横斩而来。
如何接?
接不住。
“噗 ——”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袍老者与青衫中年人双双倒飞出去,胸口血如泉涌,剑意侵入经脉,重创本源。
一剑,两人皆重伤。
听竹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问天剑裹挟着凛冽剑意,招招致命。
她不仅破了天武境,更领悟了完整剑意。
自此,大乾又多了一位剑修。
还是天武境的剑修。
凭此身份,她足以在大乾占据一席之地,受万人敬仰。
可她从没想过这些。
她只想做少爷身边的小侍女。
一辈子。
剑光落下,血溅当场。
两位天武境强者,身躯直挺挺倒下,再无声息。
或许是此前与暗影卫缠斗消耗过巨。
或许是天赋、功法、兵器,处处都被碾压。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世家藏在暗处的底蕴,又折损了两位天武境强者。
这一次,他们的肉疼,只会比上次更甚。
听竹收剑归鞘,转身走到秦墨身边。
“对不起,少爷。我来晚了。”
少女声音很低,带着愧疚,也带着心疼。
她闭关多日,出关就察觉城中气息不对,一路赶来,还是让少爷身陷了险境。
她没能亲眼看见他方才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一线。
“没来晚。”
“刚刚好。”
秦墨看着自己的小侍女,眉眼柔和下来,笑了笑。
“以后,再也不离开少爷了。”
听竹轻声说。
素来清冷寡言的姑娘,难得露出这般柔软的模样。
“走,我们回家。”
秦墨抱起仍在昏迷的宋妙然,转身往威武侯府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影台强者。
“一起走。”
暗影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刚走出不远,前方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为首的是李隆,身边跟着魏贤,再身后是大批暗影台高手。
秦墨甚至还看见了齐远游的父亲齐恒远,以及几位匆匆赶来的朝臣。
李隆看着他,神色复杂。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是朕疏忽了。”
“陛下。”
秦墨站在原地,抱着宋妙然,忽然笑了笑。
“今日刺杀我的刺客,说了一句话。”
李隆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说,若是秦墨死了。”
秦墨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帝王眼里,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们这位陛下,会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臣子报仇?”
“会不会为了他,不顾国本,和整个大乾世家为敌?”
夜风静静吹过。
李隆沉默了。
没有回答。
“大胆!秦墨!”
魏贤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天武威压隐隐散开。
帝王心思,岂是可以当众逼问的。
秦墨却忽然笑了。
没再追问,也没再争辩。
他抱着宋妙然,从众人身边走过,径直往侯府方向去。
擦肩而过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陛下,这位暗影台的兄弟,我想要。”
“您给不给?”
“给。”
李隆开口,只一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秦墨点了点头,没再回头,一步步走远了。
李隆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夜色深沉,帝王的脸色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魏贤上前,查验了地上两具尸体。
最先刺杀宋妙然的黑衣人早已被异火焚成灰烬,随风散了,半点痕迹没留下。
剩下两具,是两位天武境强者。
“陛下,是陈云同和江放。”
魏贤躬身回话,语气凝重。
大乾的天武境强者就那么多,每一位都登记在册,出身来历清清楚楚。
所以他们动手时甚至懒得蒙面。
因为没用。
到了这个境界,一出手,就藏不住身份。
李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天运河边,手扶着石栏,望着沉沉的河水。
目光深邃,无人能懂。
身后,越来越多的天武境强者赶到。
几乎汇集了京城大半的顶尖战力。
禁军也随后赶来,封锁了整条河畔。
闻讯而来的文武百官,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第95章 嗯,我信你。
“京城脚下。”
李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位天武境武者,公然刺杀朝廷命官。”
“朕倒想问问。”
“这京城,是朕的天下,还是谁的后花园?”
他是真的怒了。
北境截杀秦墨,还可以说是地方混乱、世家胆大。
可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也敢动刀兵。
这就不是胆大了。
是没了敬畏。
没了对他这个皇帝的敬畏。
“魏贤。”
李隆转过身,眼神冷厉,“给朕查。”
“无论背后牵扯到谁,牵扯多深,一查到底。”
“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已经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臣遵旨!”
魏贤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他执掌暗影台多年,权力滔天。
这一次彻查,必然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诸位都听好了。”
李隆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朕可以为了朝堂安稳让步,可以为了天下太平隐忍。”
“但凡事,都有个度。”
“过了这条线。”
“管你是百年世家,还是千年门阀。”
“朕大乾的铁骑,不是养来好看的。”
这是帝王的震怒。
也是第一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破了那层平衡的窗户纸。
可震怒背后,也藏着几分无力。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
天洲之外,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暴怒的帝王,没有道理可讲。
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李隆手里握着的力量有多恐怖。
十大军团,多半在他直接掌控之下。
暗影台深不可测,一个天武境说赐就赐,底蕴可想而知。
更别说魏贤这位大总管,至少也是天武巅峰,甚至可能更深不可测。
就连李隆本人的修为,也从来没人能看透。
真要撕破脸,世家根本占不到上风。
只是这位帝王,一直求稳,求一个朝堂平衡罢了。
而今天,平衡被打破了。
这位隐忍多年的帝王,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回到威武侯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秦墨把宋妙然安置在客房,让素心照看着。
自己则转身来到院中。
那位暗影台强者正静静站在廊下,身姿笔挺。
“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走过去,开口问道。
对方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看着比秦墨大几岁,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倒也不奇怪。
若不是年轻人,哪来这般热血,肯为了一个陌生人慷慨赴死。
“回世子,属下代号影七。”
影七躬身,态度恭敬。
“代号?”
秦墨挑眉。
“属下自幼孤苦,家人都没了,沿街乞讨长大。后来被李家收养,秘密培养。”
影七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这种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见过太多世道不公,也习惯了活在阴影里。
幸运的是活了下来,有口饭吃。
不幸的是,这一生,都见不得光。
“以后跟着我,不能没名没姓。”
秦墨看着他,语气认真。
“从今往后,你跟我姓秦。”
今日他肯为自己舍命,秦墨便肯给他一个全新的将来。
不再是暗影里的杀手,而是堂堂正正的人。
“请世子赐名!”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既然入了秦家,便是我威武侯府的人。”
秦墨扶起他,沉声开口,“家父常说,武者立世,当以威为先。”
“你便叫秦威吧。”
“我代父亲认你做义子,你可愿意?”
代父收义子,听起来荒唐。
可秦墨说得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秦威…… 谢世子!”
影七…… 不,秦威深深叩首,声音都有些发紧。
“以后你我兄弟相称。”
秦墨摆了摆手,“威武侯府就是你的家。”
“等过年父亲回京,我让他正式认你,入我秦家宗祠。”
“谢世……”
秦威刚要开口,被秦墨一眼看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有些笨拙地改了口。
“秦…… 秦墨。”
秦墨笑了笑,冲院内喊了一声。
“王伯!”
“哎,少爷!” 王伯快步走来。
“给秦威安排一处独立的院落。”
秦墨吩咐道,“以后,他就是咱们府里的人了。”
“是!老奴明白!”
秦墨回到屋内,指尖搭着宋妙然的腕脉。
他仔细查过了,只是力量透支后的昏迷,经脉、气血都无大碍。
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守着。
这一刻心里很空,也很静。
没那么多权谋算计,没那么多世家恩怨。
只要眼前人平安无事,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事。
至于李隆后续会怎么做,他暂时不在乎。
接二连三的刺杀,真当他秦墨是捏不碎的软柿子?
这笔账,他迟早要一笔一笔算回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宋妙然。
嗯……
一声极轻的闷哼,打断了他的思绪。
床上的佳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正茫然地看着他。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墨俯身,揉了揉她的秀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在你房间?”
宋妙然环顾四周,还有些迷糊。
记忆还停留在天运河畔,两人说笑打闹的瞬间。
“昨夜遇刺了。”
秦墨语气放轻,“你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火焰,直接把刺客烧成了灰烬。”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只差一瞬,剑尖就要刺进她后心了。
“啊?”
宋妙然彻底懵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一个从未踏足武道的弱女子,体内怎么会有火焰?
还能把人烧成灰烬?
太不可思议了。
“具体缘由我还没摸清。”
秦墨握住她的手,轻声解释,“我猜你身上应该藏着某种上古血脉,或是前辈强者的传承。”
“火焰退去后我再查探,就什么都感应不到了,和常人无异。”
其实之前听如烟提过,说宋妙然身负不属于北荒域的气运。
他私下里用重瞳看过很多次,都没看出异样。
想来是血脉尚未彻底觉醒,平日里沉寂无声。
昨夜遭遇致命危机,才被动激发,自动护主。
“别想太多,也别怕。”
秦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嗯,我相信你。”
宋妙然轻轻应了一声,顺势侧过身,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第96章 陛下,您是不是…… 太娇惯秦世子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气氛却远没有这般轻松。
李隆静静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暗影台的情报。
线索千丝万缕,错综复杂。
那两名动手的天武境,说属于世家,又不算世家私养的死士。
更像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赏金杀手,常年依附世家行事,接受雇佣,却不算嫡系。
痕迹擦得很干净,想直接攀咬到世家家主头上,难。
“查清楚了?谁在背后跟他们接触?”
李隆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回陛下,大概率是孙、宁两家主导,吴家在里面搭了手,出了人脉与情报。” 魏贤躬身回道。
“查。继续查。”
李隆指尖重重敲在御案上,声音陡然拔高。
“查清楚是孙家的谁、宁家的谁在主事,吴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里是京城!是朕的脚下!”
“暗影台连这点事都查不明白,朕还养你们干什么?”
话语极重,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这些年,李隆少有的动这么大肝火。
暗影台是他手中最锋利、最隐秘的刀,轻易不动。
这一次接连动用,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揭过。
“那小子是真动了火气。”
发过火,李隆又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宋妙然昏迷,他急了。朕要是不给个交代,恐怕连朕都要记恨上。”
想起昨夜秦墨临走时那个眼神,他就一阵无奈。
这小子翅膀硬了,都敢当面跟他甩脸子了。
“陛下,您是不是…… 太娇惯秦世子了。”
魏贤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君臣有别。
换做旁人敢那般跟陛下说话,早就被治罪了。
也就秦墨,一次次破例。
“你记住。”
李隆忽然坐直身子,神色郑重了下来。
“秦墨不可能一辈子困在大乾。”
“你别忘了他娘亲是谁,也别忘了当年那一剑!”
魏贤猛地一怔,随即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怎么会忘。
当年那个白衣女子,一人一剑,杀得风雪、大周两国大军止步。
十三位天武境强者联手围攻,被她一剑尽数斩杀。
那可是天武境啊,还是两国最顶尖的战力。
就这么像割草一样,一剑没了。
白衣胜雪,剑道独尊。
她若愿意,当年北荒域就不是五国分治,早就一统了。
最后是青州书院出面,这才定下二十年止战之约。
算一算日子,约定的时限,也快到了。
北荒域,又要乱了。
这一次,可没有那位女子站在大乾的城头了。
“当年若不是她出手,朕坐不上这个皇位。”
李隆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她的儿子,朕不惯着、不宠着。”
“等哪天她回来了,朕有什么脸面见她。”
魏贤垂首而立,没有接话。
时间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快忘了那位女子当年的风采。
可他们这些从当年走过来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惊世一剑。
“去查吧。”
李隆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冷硬。
“也该让这些世家知道,朕的手腕,还没生锈。”
“臣遵旨。”
魏贤躬身告退,殿门轻轻合上。
李隆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缓缓闭上了眼。
查?查到了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真能把孙、宁、吴三家连根拔起?
不可能的。
大乾立国百年,世家早已盘根错节,深入肌理。
真的掀了桌子,先乱的是大乾自己。
这国家的根,早就从里往外烂了。
可他必须有这个态度。
不然,他这个皇帝,就真成了摆设的纸老虎。
次日,结果出来了。
孙家交出一位兵部侍郎,宁家交出一位礼部侍郎,吴家交出一位户部侍郎。
三家步调出奇一致,显然是提前通过气、商议好的。
这既是妥协,也是示威。
明明白白告诉皇帝。
我们三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别想各个击破。
李隆没含糊,直接下旨:处斩。
这三人都不是天武境,算不上伤筋动骨。
可他们坐在六部侍郎的位置上,在大乾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丢了这三个位置,三家也要肉疼许久。
同时李隆也传了话,让三家给秦墨一份 “满意的交代”。
说白了,就是出出血,赔礼压惊。
威武侯府,中院。
三十口大箱子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一眼望过去很是气派。
“谁送来的?”
秦墨站在台阶上,看向王伯。
“宫里派人送来的。”
王伯上前一步,递上一道明黄圣旨。
秦墨接过来展开,扫了几眼就明白了。
他把圣旨递回给王伯,让人把箱子都打开。
一箱箱看过去,东西很杂,也很实在。
有京城周边的良田房产、街面铺子,值不少银子。
有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玉石古玩,都是世家收藏的珍品。
还有几箱天材地宝,都是淬炼肉身、凝聚灵气的灵药,对武者大有益处。
最显眼的,是三只单独的木盒。
里面各放着一卷残缺的天级武道心法。
所谓残缺,本质就是刻录失败的残篇。
功效是有的,足以帮半步天武稳稳踏入天武初期。
可代价是,终生止步于此,再也没有半分精进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世间天武初期一抓一大把,天武中期却寥寥无几。
大多都是靠这种残篇堆上来的,根基早就锁死了。
秦墨随手拿起一卷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他想起五国大比文武双冠的奖励,本就是一份完整的天级武道心法。
结果被李隆厚颜无耻地扣下了,说日后论功行赏
第97章 爹,您是真猛。
“都入库房吧。”
秦墨挥了挥手,语气随意,“以后留着给妙然当聘礼。”
王伯迟疑了一下,指了指那几卷武道心法玉简。
“心法也一并入库。”
秦墨说完,转身回了卧房。
李隆的动作很快,隔天就给了这么个结果。
秦墨心里清楚,皇帝已经尽力了。
三家抱团,铁板一块,硬啃肯定崩牙。
能做到斩侍郎、赔厚礼,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大利益。
回到房里,宋妙然还在睡。
醒过一次,终究是气力不济,又沉沉睡了过去。
秦墨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熟睡的眉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变强。
若那日他已是天武境,那几个跳梁小丑也敢来刺杀?
若他有天武境的实力,大可直接登门,向背后的世家要一个说法。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行。
区区地武境,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掀不起什么风浪。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世家像是集体噤声了一般,安分了许多。
刑专司再也接不到牵扯世家的大案,要么是真收敛了,要么是藏得更深了。
转眼临近年关。
大乾最重春节,阖家团圆,是一年里最大的日子。
秦墨站在威武侯府门口,静静望着街口。
他在等秦虎。
“哈哈哈!儿子!”
洪亮的大嗓门顺着风飘过来,半条街都听得见。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玄甲猎猎,气势滔天。
半步宗师境!
秦虎突破了。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真正的宗师境,成为北荒域独一份的存在。
“爹!”
秦墨快步迎了上去。
秦虎落地,罡气缓缓收敛。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满脸都是欣慰。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秦墨肩上,力道十足。
“好小子!都地武中期了?”
“这天赋,比你爹我当年强多了!”
笑得一脸骄傲,比自己突破半步宗师还开心。
“还不够。”
秦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唯有天武境,才算真正有话语权。”
“不急,慢慢来。”
秦虎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眯,“儿子,你等爹一会儿。爹去办点事就回。”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踏,再度腾空而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天际。
轰 ——!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动了整座京城。
无数道身影同时升空,全是天武境强者,纷纷望向声源处。
方向是 —— 太尉府。
秦墨看着老爹消失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这爹,是真的虎。
怎么就单枪匹马杀过去了。
如今威武侯府,可不止他一位天武了。
“听竹!秦威!”
秦墨冲着院里喊了一声,“去帮我爹一把。”
一道黑衣倩影率先腾空,手持问天剑,剑意冲霄,锋芒毕露。
紧随其后,一道黑衣身影也冲天而起,腰间悬着一柄玄铁长刀。
这下好了。
太尉府这个年,是别想过安生了。
没过多久,打斗声停了。
三道身影并肩而回,往威武侯府方向归来。
秦虎走在最前面,一脸得意,哈哈大笑。
“爽!太他娘的爽了!”
“孙家那个老王八,以前仗着自己半步宗师,总拿境界压老子。”
“这一次,老子直接要了他半条命!哈哈哈!”
越说越畅快,笑声震得屋檐都发颤。
听竹飘然落地,周身剑意缓缓收敛,气息依旧平稳。
秦威也随后落下,将玄铁长刀归鞘,神色依旧沉稳。
“孙家有半步宗师?” 秦墨有些惊讶。
这事他从未听过。
“六大世家哪家没有压箱底的老东西。”
秦虎撇了撇嘴,“孙、吴两家还不止一个。”
“不过不久之后,孙家就剩一个了。”
他笑得一脸得意。
今日交手,他重创了孙家那位老祖,本源受损,撑不了太久了。
“爹,您是真猛。”
秦墨也觉得解气。
老爹一回来,腰杆都硬了几分。
“回来的时候去西境走了一趟。”
秦虎满不在乎道,“没多杀,就宰了宁家三个天武。”
“这一次,再搭上孙家一个半步宗师。”
“够这群杂碎疼上好几年了。”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笑够了,他转头看向听竹,眼里带着欣赏。
“你这小丫头,可以啊。”
“面对天武后期的孙法,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听竹看了秦墨一眼,轻声回道:
“世子给了我完整的天武传承,我又领悟了剑意。”
“短时间内,还撑得住。”
秦虎点了点头,又看向秦威。
“你小子也不错,有血性,是块当兵的料。”
“明日我便正式认你做义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威武侯府的人。”
秦虎才是威武侯府的主人,他亲口承认,才算真正认下了。
“谢义父!”
秦威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走,进屋说话!”
秦虎大笑着,搭着秦墨的肩膀就往府里走。
“秦虎!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突然从半空炸响。
无数道身影接踵而至,纷纷落在侯府门前。
为首的正是太尉孙法,面色铁青,双目赤红。
身后跟着孙家一众天武境强者,个个杀气腾腾。
李隆、魏贤,以及朝中几位重臣,也都随后赶到,站在一旁。
“秦虎!”
孙法上前一步,声音都在抖,“你无故闯入我太尉府,重伤我父亲!”
“今日你必须给我孙家一个交代!”
这是他执掌孙家以来,吃过的最大的亏。
从来只有孙家欺负别人,哪有人敢打上门来。
秦虎停下脚步,没回头。
背对着众人,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沙场百战的杀意。
“当初你们孙家派人杀我儿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你该庆幸,我儿子没死。”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今天你孙家全族,都得给他陪葬。”
“当初的事,陛下已经下旨处罚了!”
孙法厉声喝道,“你这般私自动手,是要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他搬出皇帝,想压秦虎一头。
“陛下罚了,是陛下的意思。”
秦虎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可他爹还没罚。”
“我儿子被人刺杀,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出头了?”
“大乾的律法,不给你们世家定?只给我秦虎一个人定?”
第98章 后果,自己承着
“人是我打的,也是我废的。”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蛮横,却理直气壮。
“我秦家没侍郎赔命,大不了把当初孙家送的十大箱子原封不动还回去,算是赔礼。”
“你儿子没死,可我爹却快死了!”
孙法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
秦虎往前走了一步,气势轰然散开,半步宗师的威压席卷全场。
他伸手指着孙法,字字如铁。
“我儿子一根头发,都比你那个老不死的爹金贵。”
“你别逼我。”
“逼急了,我偷偷去一趟你孙家本族,把你家另一个老东西也宰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没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秦虎是什么人?
北疆战神,杀人如麻。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孙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真的翻脸。
真把秦虎逼疯了,孙家损失的可就不止一位老祖了。
“好了。”
李隆淡淡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此事,到此为止。”
“陛下!”
孙法猛地转头,看向李隆,眼中满是不甘。
“界,是你们孙家先越的。”
李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果,自己承着。”
说完,他转身便走,魏贤紧随其后。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也纷纷躬身告退,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皇帝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白了。
众人散去,门前只剩秦家和孙家的人。
秦虎看着孙法,缓缓拔出了腰间长刀。
刀身映着寒光,半步宗师的气息毫不掩饰。
孙法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身腾空就走。
连飞带跑,溜得极快。
半分都不敢停留。
“爹。”
秦墨笑着走过来,“干脆一鼓作气把孙家灭了得了。”
“你当半步宗师是大白菜,说杀就杀?”
秦虎收了刀,没好气道。
“那老东西早年就有暗伤,说是半步宗师,实则也就天武巅峰的水准。”
“我没动宁家根基,也没碰孙家根本。”
他看着秦墨,语气沉了几分,“就是要让他们疼,又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你爹我不怕。”
“可你在京城,不行。”
秦墨挠了挠头,倒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秦虎这哪里是莽撞。
分明是粗中有细。
打上门去,废一位老祖,既是立威,也是警告。
告诉所有世家,我秦虎已是半步宗师。
再想动我儿子,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次日,威武侯府格外热闹。
秦虎要认义子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高层。
尤其是昨日秦虎单刀闯太尉府、斩杀孙家半步宗师老祖的事,还在风口浪尖上。
所有人都清楚,威武侯府不再是秦虎一人独撑。
还有一位天武境女剑修,初入天武便能硬撼天武后期的孙法。
还有一位天武初期的义子秦威,一柄玄铁刀,气势如虹。
再加上半步宗师的秦虎。
这份实力,足以跻身大乾顶尖行列。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位力压五国天骄,文武双冠的秦墨。
秦虎穿了一身大红色锦袍,站在府门前迎客,满面红光。
秦墨一身玄色锦衣,立在父亲身侧。
昨日刚和孙家闹得兵戎相见,今日还敢上门的,都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六大世家,果然无一人到场。
“哈哈哈,老秦!”
兵部尚书齐恒远大笑着走来,重重拍了拍秦虎的肩膀。
“里面请里面请!”
秦虎笑着将人引到主位。
紧随其后的是刑部尚书凌镇岳,对着秦墨微微点头,满眼欣赏。
太师宋渊也亲自来了。
身边跟着礼部尚书楚惊渊,二人是师徒,一向同进同出。
最让人意外的,是国子监文院院长薛海涯。
这位老先生向来不理朝堂纷争,今日竟也亲临。
“薛先生!”
秦虎快步迎上去,握着薛海涯的手,笑得格外真切。
“当日拜师之时我远在北疆,没能当面谢过先生。”
“犬子能得先生教诲,是他三生有幸!”
“威武侯客气了。”
薛海涯温和一笑,看向秦墨,“秦墨是个好孩子,侯府教子有方。”
“哪里哪里,都是先生教得好!”
秦虎亲自将薛海涯引到主桌,安排在宋渊身侧。
分量之重,一目了然。
没过多久,国子监祭酒苏文渊,连同武院院长钱亮也联袂而至。
最后到场的,是今日分量最重的人。
大乾皇帝,李隆。
身边只跟着魏贤一人,没有銮驾,没有仪仗,就这么徒步走了过来。
“陛下,魏总管。”
秦虎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哈哈,秦虎啊,恭喜你了。”
李隆笑着摆手。
“都是陛下肯割爱。”
秦虎也笑。
秦威出自暗影台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皇帝这份人情,他领了。
“走吧,进去看看。”
李隆笑着迈步,走进了威武侯府。
第99章 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呀
府内宴席早已摆好,高朋满座。
有当今陛下,有文官之首的太师。
六部尚书来了三位,侍郎更是来了不少。
国子监的几位大佬也悉数到场。
最难得的,是从不过问朝堂事的薛海涯,也坐在主位上。
这份排场,这份人脉,早已不是寻常武侯能比的。
“今日,是我秦虎认义子的日子。”
秦虎站在台前,声如洪钟,传遍全院。
“多谢诸位赏脸前来,共同见证。”
“话不多说,吉时已到!”
秦威身着新衣,大步走上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噗通” 跪地,对着秦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孩儿愿此生追随义父,与秦家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好!”
秦虎伸手扶起他,声音洪亮。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起来吧,孩子。”
一声“家”一句 “孩子”。
秦威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自小流离失所,家人饿死,沿街乞讨。
进了暗影台,更是活成了一道影子,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不见天日。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一个家。
秦虎领着他,见过在场的朝中重臣。
在所有人的见证与祝福下,秦威这个名字,彻底烙上了威武侯府的印记。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暗影台的影七。
他是秦威,是威武侯府的二公子。
宴席过半,秦墨无意间瞥见角落一桌。
那一桌人很特别。
衣着算不上华贵,甚至有些朴素。
身上没有半点权贵世家的矜贵气,看着和京城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一个个坐得拘谨,手脚都放不开。
“王伯。”
秦墨招手叫来王伯,指了指那桌,“这些人是?”
他看着眼生得很,从未在侯府见过。
“回少爷,这些是秦家的同族亲眷。”
王伯轻声解释,“老爷认下威少爷,是入族谱的大事,特意请了族亲过来做见证。”
“同族?我怎么从没见过?”
秦墨愣了一下。
“从前…… 少爷说这些人身上脏,出身低,不许他们和侯府来往。”
王伯语气迟疑,还是如实说了。
秦墨一怔。
尘封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是前身。
前身整日和京城世家子弟厮混,嫌贫爱富,觉得这些穷亲戚丢了他的脸。
随口一句嫌弃,便断了往来。
可他忘了。
秦家本就出身贫寒。
秦虎小时候家里穷,恰逢乱世,被抓了壮丁从军。
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才挣下这份侯爵家业。
父母早亡在战乱里,他功成名就后,便把还活着的同族亲眷都接到了京城附近。
给田产,给银子,安置得妥妥当当。
只是前身嫌弃,秦虎拗不过儿子,便没让他们再进侯府。
只让王伯每月上门照看,有难处就帮衬着。
秦墨迈步,走向那桌血脉相连的族人。
桌上的人见他过来,瞬间僵住了。
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他们心里清楚。
若不是秦虎,他们至今还在穷乡僻壤里挣扎。
饥寒交迫是常事,还要受官吏横征暴敛,遭土匪烧杀抢掠。
是秦虎给了他们安稳日子。
可他们从不敢奢求沾侯府的光。
更知道这位小世子从前最嫌他们出身寒酸,上不了台面。
所以平日里连京城都很少进。
今日被请来赴宴,本就惴惴不安。
眼见秦墨走过来,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
都准备好了,等着承受这位昔日京城第一纨绔的冷言冷语。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诸位都是父亲的长辈,到了侯府,就当回自己家。”
秦墨走到桌前,温和一笑。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王伯说。”
满桌人都愣住了。
一个个抬着眼,偷偷打量他。
秦墨看他们拘谨的样子,也知道前身留下的印象太深,不是一两句话能扭转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他放缓语气,语气真诚,“我们都是血脉同源的亲人。”
“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我爹不在京,就来侯府找我。”
“只要守规矩、遵法度,就没人能欺负秦家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终于敢抬头了。
脸上半信半疑,却又藏着几分激动。
坐在最边上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抬起头。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秦墨,看了好半天。
“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呀。”
奶声奶气的,打破了桌上的拘谨。
秦墨长相随母亲,和秦虎的粗犷截然不同。
眉目俊朗,气质清逸。
不然宋妙然那样的姑娘,也不会在他浪子回头后,越看越顺眼。
说到底,都是颜控。
抱着丫头的妇人脸色一变,慌忙捂住孩子的嘴。
连连看向秦墨,眼里满是惶恐,生怕孩子童言无忌惹恼了他。
秦墨却笑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丫头。
轻轻拉开妇人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松了手,小丫头眨着大眼睛,声音软软的。
“我叫秦萱萱。哥哥你叫什么呀?”
“萱萱,好名字。”
秦墨笑着点头,“哥哥叫秦墨。”
“呀!哥哥也姓秦!”
小丫头眼睛亮了,开心得不行。
“嗯,和你一个秦。”
秦墨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蛋。
秦萱萱“咯咯”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怕生了。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桌边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上。
看着有点眼熟。
“我好像见过你。”
少年连忙站起身,毕恭毕敬。
“回世子,我曾在国子监远远见过世子一面。”
“哪个院的?”秦墨挑眉。
“文院甲班。”秦学冬躬身答道。
“世子,学冬是凭自己本事考进去的,绝没敢动用侯府半分关系!”
他身边的中年人也慌忙起身,急急解释。
第100章 今日之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能进文院甲班,靠的都是真才实学。这点我清楚。”
秦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以后在国子监有难处,就去找薛海涯院长。”
“他是我的先生,提我名字,他会照拂一二。”
“多谢世子!”
秦学冬眼睛一亮,满脸感激。
秦墨牵起秦萱萱的小手,笑着晃了晃。
“走,萱萱喜欢什么礼物,哥哥带你去挑。”
院子中间摆着各处送来的贺礼,名贵字画、玉石古玩,琳琅满目。
秦萱萱哪懂这些价值,踮着脚看了半天,小手指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说这个好看。
秦墨取下来,亲手挂在了她脖子上。
“嗯,我们萱萱眼光好,确实好看。”
把孩子送回座位,妇人一看是玉佩,脸色都变了。
“世子,这太贵重了,使不得……”
“孩子喜欢,就是缘分。”
秦墨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
“好了,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
他看着一桌人,语气平缓,“日后在地方上受了委屈,或是想搬来京城住,都跟王伯说。”
“秦家就这么十几口人,我威武侯府,还照看得住。”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秦虎见他走回来,笑着挑了挑眉。
“怎么?想通了?不嫌弃了?”
秦墨笑着摇头。
“让一群陌生人突然住进府里,我还是不习惯。”
“但搬来京城附近,平日里多照看几分,没什么不行的。”
秦虎没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离去。
秦虎和秦墨坐在主厅里,茶香袅袅。
“爹不能在京城久留,北疆那边离不得人。”
秦虎开门见山,“你和妙然的婚事,得尽快办。”
“好。”秦墨点头。
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
七天后,黄道吉日,宜嫁娶。
迎亲那日,天刚蒙蒙亮。
秦墨一身大红喜服,骑高头骏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声势浩大。
聘礼三日前就已送到太师府。
金银珠宝、良田商铺,堆了满满一院子。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三卷残缺的天级武道心法。
世人都知道,俗物皆有价,唯有天级心法无价。
哪怕是残缺的,也足以让无数武者疯抢。
宋渊当时看到,都愣了好半天。
足见这份聘礼的分量。
可秦墨根本不在乎。
若不是他如今实力还不够,怕太过惊世骇俗,他甚至想直接兑换完整的天级、宗师级传承当聘礼。
他喜欢她,便不会算计这些东西值不值。
长街两旁,百姓挤得满满当当,争相围观。
人人都知道,今日是威武侯世子迎娶太师千金。
门当户对,是京城一等一的盛事。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秦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了。
入职刑专司,平冤案,斗世家,为百姓鸣不平。
平阳城新政,让一县之地人口翻倍,经济翻了十几倍。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传进了百姓耳朵里。
如今提起威武侯府这位世子,没人不竖起大拇指。
队伍到了太师府门前。
秦墨翻身下马,看着挂满红绸的太师府,满心欢喜。
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男子,皆是一身官袍,气度沉稳。
是宋家的两位公子。
老大宋策远,老二宋观白。
二人常年在天洲之外任职,都是一方父母官。
唯独妹妹大婚,才特意赶了回来。
“秦世子。”
宋策远笑着迎上前,态度亲和。
“如今你可是我们这些地方官的典范了。”
“任职平阳三月,民生翻了十几倍。”
“了不起啊。”
“大哥说笑了。”
秦墨微微拱手,笑容温和,“都是自家人,别叫世子了,喊我秦墨就行。”
宋策远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起初,他对这门婚事是一百个不同意。
谁愿意把亲妹妹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可渐渐的,秦墨的名字,不光传遍京城,连天洲之外都有所耳闻。
不再是纨绔之名,而是贤名、能名。
守一方城,安一方民。
这绝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能做到的。
他在地方为官多年,深知治民之难。
也正因如此,才越发认可这个妹夫。
老二宋观白也上前见礼,态度同样客气。
三人站在门前,说笑几句,气氛融洽。
踏进太师府,内堂早已红绸高挂。
宋渊端坐在首位,看着缓步走来的秦墨,眼里满是满意。
“岳父。”
秦墨躬身行礼。
从今往后,他便是太师府名正言顺的女婿。
宋渊起身,伸手扶住秦墨的胳膊。
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郎。
刚刚及冠的年纪,眉宇间英气勃发,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以后,妙然就交给你了。”
宋渊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父亲的柔软。
“好好待她。”
“若真有一日,你不喜欢她了,我也不怪你。”
“只盼你能完完整整把她送回来。”
“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岳父放心。”
秦墨再次躬身,语气斩钉截铁,“秦墨此生,绝不负妙然半分。”
宋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再多说。
他信这个少年。
吉时已到。
喜乐声骤然拔高。
宋妙然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内院缓缓走出。
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红盖头遮了容颜,却遮不住那一身温婉风华。
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从来不是虚传。
宋渊走上前,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放到秦墨掌心。
两只年轻的手,十指相扣。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去吧,别误了吉时。”
宋渊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不愿让女儿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拜别岳父,秦墨牵着宋妙然,一步步走向门外的花轿。
“今日之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嗯。”
盖头下,传来细若蚊蚋的回应。
声音很轻,却藏不住满满的欢喜。
第101章 别怕
秦墨扶着她坐进花轿,细心替她理好裙摆,放下轿帘。
自己翻身上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迎亲队伍缓缓启程。
仪仗开道,花轿居中,长长的嫁妆队伍绵延其后。
一路红绸飘舞,鼓乐喧天,浩浩荡荡穿街而过。
满城百姓驻足观望,交口称赞,都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墨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这是他第一次成亲。
娶的,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心中又暖又涨,说不清的滋味。
只觉得从今往后,肩上多了一份责任,也多了一份归处。
到了威武侯府,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秦墨翻身下马,亲自走到轿前,伸手掀开轿帘。
“妙然,我们到家了。”
他牵着她的手,扶她缓缓下轿。
按照习俗,两人并肩跨过熊熊燃烧的火盆,又踏过马鞍。
寓意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走进侯府,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堂。
两侧宾客分列而立,纷纷笑着道贺。
堂上,秦虎端端正正坐着,一身大红蟒袍,笑得合不拢嘴。
秦墨牵着宋妙然,一步步走到堂前。
赞礼官高声唱喏。
“吉时到——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躬身,对着院外苍穹,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堂上的秦虎,郑重叩拜。
秦虎看着眼前一双璧人,眼眶猛地就红了。
心里默默念道:阿清,你看,咱们儿子成家了。
你要是在,该多高兴啊。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微微躬身。
视线在半空短暂相撞,又都含羞垂首。
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礼成——!”
赞礼官一声长喝。
满堂宾客齐声道贺,热闹非凡。
新人被簇拥着送往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照,窗棂、桌案、床幔,处处贴着大红喜字。
暖黄的烛光,映得满室温馨。
按照习俗,秦墨拿起一旁的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宋妙然含羞带怯的脸。
凤冠下,她眉眼如画,脸颊绯红,抬眼看向秦墨。
四目相对。
彼此的眼底,都藏着化不开的欢喜与温柔。
素心端着两杯酒走上前。
是交杯酒。
两人手臂交错,各自饮下半杯。
一杯酒下肚,便是许下了同甘共苦、相守一生的诺言。
素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眼眶也有些发热。
夫人,您看见了吗。
少爷长大了,娶妻了。
“妙然。”
秦墨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
“以后,你就是我的妻了。”
“墨哥。”
宋妙然轻轻靠进他怀里。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
天运河畔的初遇心动,平阳城三月的分别思念,还有数次生死一线的遇险。
算不上一帆风顺,甚至磕磕绊绊。
可今日,终究是花开月圆,得偿所愿。
坐了没一会儿,前厅宾客还在,秦墨不能久留。
叮嘱素心好生照拂,便转身出去应酬。
“墨哥,可以啊你!”
齐远游端着酒杯迎上来,笑得促狭,“我们几个里,就你最先成家。”
“浪子回头,直接就抱得美人归了。”
赵布、徐新年还有宋耀文也纷纷上前,笑着道喜。
秦墨笑着和他们碰了杯,闲聊几句,又往主桌走去。
主桌上,李隆坐在首位。
见秦墨过来,哈哈大笑。
“怎么,新郎官舍得从洞房里出来了?”
秦墨无奈一笑。
“陛下就别打趣臣了。”
他心里,其实一直把这位帝王当作长辈看待。
对方身负一国之重,却始终对他照拂有加。
李隆拉着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两眼,满是感慨。
一转眼,当初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屁孩,都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宴席闹到入夜,才渐渐散了。
宾客陆续离去,侯府慢慢安静下来。
秦墨带着几分微醺,推开新房的门。
屋里只剩宋妙然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人生四大得意事。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今日,他占了一样。
宋妙然指尖紧紧捏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里又羞,又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
秦墨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还有微微的颤抖。
“别怕。”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发烫的脸颊,声音低哑。
“嗯。”
宋妙然轻轻应了一声,眼睫颤了颤。
红烛被吹灭。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清辉。
帐幔低垂,满室温柔。
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
从此刻起,真正融为一体。
云雨初歇,夜静更深。
秦墨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这份温存,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燥热。
一股狂暴却精纯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竟然……突破了。
就因为今夜的水乳交融。
那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游走,不断冲刷、拓宽着经脉。
丹田气海,竟硬生生被撑大了近一倍。
境界壁垒,应声而破。
地武后期!
更让他惊讶的是,气海之中,竟多了一缕炽烈的火属性力量。
品级极高,霸道异常。
秦墨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宋妙然。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肌肤之下,一道道鲜红的古老符文正缓缓浮现,沿着经脉游走。
繁复、玄奥,带着远古的气息。
以他如今地武后期的眼界,竟完全看不懂其中玄奥。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的凤鸣,骤然响彻天地!
冲破云霄,震动整座京城。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盘旋在威武侯府上空。
羽翼舒展,火光漫天,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赤红色。
满城百姓都被惊醒,纷纷推开窗,抬头仰望这惊天异象。
人人面露惊容,只当是神迹降世。
秦墨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宋妙然的手。
看着她身上流转的赤红符文,听着窗外响彻天际的凤鸣。
他心里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浓浓的担忧。
这异象,到底是福是祸。
第102章 她是我的妻子
凤凰虚影盘旋在京城上空,赤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整座城池都被惊动了。
百姓推窗仰望,修士腾空观望,人人面露惊容,不知是祥瑞还是灾异。
秦虎第一时间赶到了婚房外。
“儿子,里面怎么回事?”
秦墨推门出来,反手带上房门,脸色凝重。
“是妙然。她应该是觉醒了某种血脉,或是前辈传承。”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秦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直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周身半步宗师的罡气悄然铺开。
“我在这儿守着,替我儿媳妇护法。”
听竹和秦威也先后赶到。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院角,气息内敛,全神戒备。
秦墨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的担忧越积越浓。
他从不期盼宋妙然有多强的武道天赋。
只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武道这条路太苦了。
他那个爱吃甜食、爱闹小脾气的小姑娘,不该吃这份苦。
等日后他修为够高,自然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没必要让她亲自踏进来。
没过多久,李隆也赶来了。
他在皇宫里就察觉到了威武侯府方向的惊天异象,放心不下,特意带人过来查看。
“到底怎么回事?”
秦虎起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李隆听完,眉头紧锁。
和秦墨的想法一样。
这般异象,不知是福是祸。
一行人守在院中,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破晓,晨光漫过屋檐。
空中那尊巨大的凤凰虚影,才渐渐淡化,最终消散在晨曦里。
秦墨几乎是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床上,宋妙然静静坐着,看起来和昨夜没什么两样。
可当她抬眼望过来时,秦墨脚步一顿。
她的眼眸,变成了浅浅的暗红色。
像燃着一簇温柔的火。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地武巅峰!
一夜之间。
从一个不通武道的普通女子,直接跨越数个大境界,蜕变成地武巅峰的武者。
这般跨度,整个北荒域闻所未闻。
“墨哥。”
宋妙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妙然。”
秦墨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别怕,有我在。”
“墨哥……我好像要走了。”
宋妙然埋在他怀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为什么?”
秦墨身子一僵,声音都发紧。
他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
“我好像……记起自己的身世了。”
宋妙然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
“我不属于这里。我来自一个叫凤鸾皇朝的地方。”
“他们很强,强到让人害怕。”
“我血脉觉醒的那一刻,他们就感应到了。”
“他们直接在我脑海里说话,跟我说了好多好多……”
她是凤鸾皇朝的七公主。
是身负纯血凤凰的凤女。
“能不能不走?”
秦墨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声音微微发颤。
刚成亲一夜。
他的新娘,就要走了?
宋妙然沉默了。
她趴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也不想走。
可她好像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某种宿命。
凤女的宿命。
“那我不让你走呢?”
秦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执拗。
“墨哥,对不起……”
宋妙然终于哭出了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一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爱的人。
一边是血脉里的责任,是她的故土与族人。
就在这时。
一股炙热到恐怖的气息,从天际席卷而来。
像一轮烈日,骤然降临在京城上空。
三道身影凭空而立,悬浮在威武侯府上空。
一道比一道气息强大。
那种力量层级,远超天武,远超宗师。
仿佛只需抬手,就能覆灭整座大乾京城。
秦虎脸色骤变。
半步宗师的他,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像蝼蚁。
秦墨握着宋妙然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她的颤抖。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能让人一夜之间登临地武巅峰的血脉。
背后的势力,该是何等恐怖。
“他们来了。”
宋妙然低声说。
三道身影静静悬在天上,威压笼罩全城。
京城之内,所有武者都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七公主殿下。”
声音浩荡,响彻整个京城。
“臣奉皇命,前来接您回家。”
宋妙然深吸一口气,从秦墨怀里起身。
她擦了擦眼泪,迈步走出房门。
抬头望向天空,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不走。”
“我不属于那里。我只是……从那里来而已。”
为首之人飘然落地。
是一位气质出尘的绝色女子,一身火红长裙,双眸也是赤红色。
她便是凤鸾皇朝的国师,风灵溪。
“殿下。”
风灵溪看着她,语气郑重,“您乃我凤鸾皇朝正统凤女,是皇位继承人之一。”
“更是最有希望继任凤皇的人。”
“皇朝亿万子民,都在等着您回去。”
“那不是她的责任。”
秦墨一步上前,挡在了宋妙然身前。
抬眼直视着风灵溪,没有半分退避。
“是你们强加到她身上的。”
“凤鸾皇朝的子民需不需要她,我不知道。”
“但我需要她。”
“她是我的妻子。”
第103章 七天之后,我随你走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插嘴!”
风灵溪眼神一厉,周身火焰翻腾,就要动手。
“你不能伤他。”
宋妙然立刻上前,张开双臂挡在秦墨身前。
抬眼看着风灵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风灵溪眉头一蹙,周身火焰瞬间收敛。
“是,殿下。”
她躬身收手,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
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自远方缓缓传来。
“不知是凤鸾皇朝的哪位高人驾临,好大的排场啊。”
话音未落,一道青衣身影踏空而来。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青州书院的人?”
风灵溪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微变。
“哈哈哈,原来是凤鸾皇朝的国师大人。”
青衣老者飘然落地,正是青州书院副院长,陈道儒。
他笑着冲风灵溪拱了拱手。
“陈道儒?”
风灵溪看着他,眼神凝重了几分。
青州书院超然世外,底蕴深不可测。
就算是凤鸾皇朝,也不愿轻易招惹。
“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我青州地界,有何贵干啊?”
陈道儒笑眯眯地问,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东道主的架势。
“来接我族凤女回家。”
风灵溪淡淡开口。
即便面对青州书院,凤鸾皇朝的人依旧带着骨子里的高傲。
仿佛这片地界,本就低他们一等。
“哦?”
陈道儒闻言,转头看向场中的宋妙然。
他目光微微一凝,仔细探查过去。
下一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露出几分惊色。
竟是真的凤鸾皇朝凤女。
而且血脉纯度高得吓人。
也难怪,连国师都亲自出动了。
“凤鸾皇朝要带走的人,谁也拦不住。”
风灵溪冷声开口,周身火焰微微翻腾,气势压得院中众人呼吸一滞。
“青州书院,也不行。”
陈道儒面色平静,拂了拂衣袖。
“出了青州地界,老夫或许敬你三分。”
“但此方天地有规则压制,皇者境不得全力出手。”
“国师真要强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你大可以试试。”
风灵溪眼神一厉,半步不退。
哪怕身在青州,凤鸾皇朝的国师,也不会惧了谁。
陈道儒淡淡一笑,周身书卷气缓缓铺开。
“国师请便。”
两人气息隐隐对峙,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风灵溪看了他片刻,终究没真的动手。
她转过头,看向宋妙然,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殿下,您乃九天玄凤之身,是九州界最顶尖的血脉。”
“这青州太小,太浅,装不下您的未来。”
“跟我回去,您才是真正的凤凰。”
宋妙然紧紧握着秦墨的手,指尖冰凉。
她没说话,只用沉默回应。
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墨站在她身边,拳头攥得发白。
从头到尾,他都像个局外人。
没有话语权,没有阻拦的资格。
因为实力不够。
他连他们口中的“皇者境”是什么境界都不知道。
拿什么争?拿什么留?
“给我七天。”
沉默许久,宋妙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很坚定。
“我与夫君刚刚成婚,给我们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我随你走。”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风灵溪太强了。
连超然世外的青州书院,她都不放在眼里。
真要强行带她走,谁也拦不住。
青州书院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子,和凤鸾皇朝彻底撕破脸。
方才不过是场面话,真动起手来,结局早已注定。
“好。”
风灵溪深深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
“七日后,我来接殿下回家。”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院中。
天空之上的另外两道身影,也随之隐去。
压得整座京城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终于消散了。
院中只剩陈道儒还留着。
他看向秦墨,笑着捋了捋胡须。
“你就是拒绝了刘棋入院邀请的那个年轻人?”
他在秦墨身上,感应到了青州书院的令牌气息。
正是当初白袍老者相赠的那枚。
“正是晚辈。”秦墨躬身行礼。
“你妻子是凤女,被接回凤鸾皇朝,是大势所趋。”
陈道儒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方才风灵溪不是说笑。”
“若青州书院强留,真可能引发两州之战。”
“凤鸾皇朝统御凤州一州之地,举国上下,尽归其辖制。”
“底蕴之深厚,远非我们青州可比。”
“敢问先生,何为凤女?”
秦墨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问道。
“凤女,是凤鸾皇朝下一任女皇的候选继承人。”
陈道儒缓缓解释,“身负九天玄凤血脉,尊贵无比。”
“就算最后登不上凤皇之位,也会是皇朝最顶尖的权贵。”
“方才的风灵溪,便是上一任凤女。”
“凤女不是年年都有,往往百年、数百年才出一位。”
“所以凤鸾皇朝对凤女,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们会倾尽资源培养,护得滴水不漏。”
“九天玄凤血脉,是凤鸾皇朝的根本。”
“唯有身负此血脉者,才能进入皇朝祖地,涅盘重生,洗去杂质,彻底蜕变。”
“理性来说,这对你妻子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陈道儒看着秦墨,语气平静。
“我知道。”
秦墨苦笑一声。
陈道儒摇了摇头,“这是一条通天大道。”
“你把她留在身边,才是耽误了她。”
“更何况,她本就来自那里。那里有她的故土,她的血亲。”
第104章 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会难过吧
秦墨沉默了。
道理他都懂。
可心里那股憋屈与无力,却挥之不去。
“多谢先生解惑。”
他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举手之劳。”
陈道儒摆了摆手,“老夫也该告辞了。”
几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晨光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灵溪的强大,像一座大山压在秦墨心头。
那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境界。
宗师?王侯?
都不是。
那是完全未知的、让人绝望的力量层级。
“对不起。”
秦墨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宋妙然的头发,声音发哑。
是他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妻子。
“墨哥,不怪你。”
宋妙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两人相拥了许久,才收拾好心情。
他们一起去了太师府。
书房里,宋渊听完始末,久久沉默。
花白的鬓角,仿佛一瞬间又白了几分。
“爹,我为什么会是凤鸾皇朝的凤女?”
宋妙然看着父亲,眼眶通红。
“那年冬天,管家说门外捡了个襁褓里的女婴。”
宋渊声音低沉,带着回忆,“我瞧着你小小的一团,心里欢喜。”
“我这辈子只有两个儿子,一直盼着个女儿。”
“便做主把你认了下来,当成亲生女儿养。”
“我不知道你的来历,只当是穷苦人家养不起,扔在了门口。”
“我也派人找过你的亲生父母,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日子久了,也就放下了。”
“自己亲手养大的姑娘,哪还分什么亲生不亲生。”
宋渊看着宋妙然,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要走了。
去一个他这辈子都到不了、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爹……”
宋妙然扑过去,父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秦墨站在一旁,心里也堵得难受。
从太师府出来时,天已经过了正午。
回到威武侯府,进了新房。
秦墨引出一团跳动的赤红火焰。
火焰不大,却蕴含着恐怖的本源之力。
琉璃净火。
这是他如今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墨哥,这是……”
宋妙然愣住了。
血脉觉醒之后,她脑海里多了很多传承记忆,来自历代九天玄凤。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团火的品质之高,远超她记忆里的任何一种神火。
甚至连凤鸾皇朝的镇族神火,都比不上。
“拿着。”
秦墨拉过她的手,将火焰轻轻推了过去。
南明离火仿佛有灵,顺着她的指尖,缓缓融入了她的体内。
“有了这团火,你将来争凤皇之位,把握也大些。”
“你等着我。”
“我会拼命修炼,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那个什么凤鸾皇朝,把你抢回来。”
他语气认真,带着少年人的霸气与执拗。
“你就不怕……”
宋妙然指尖还残留着火的温度,眼眶又湿了。
“不怕我去了更好的地方,见了更好的人,就变心了?”
她故意开玩笑,声音却发颤。
南明离火入体,瞬间与她的凤凰血脉相融。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纯度,正在飞速提升。
这一份礼物,太重了。
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这团火,秦墨几乎耗尽了所有气运值。
可他半分都没心疼。
只要是给她的,多少都值得。
“变心是你的事。”
秦墨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
“喜欢你,是我的事。”
“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会难过吧。”
他笑着,眼底却藏着不舍。
他最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喜欢揉乱她的头发,喜欢她气鼓鼓瞪着自己。
可一想到七天之后就要分开,心里就像空了一块。
“墨哥。”
宋妙然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却无比坚定。
她伸出三根手指。
“我宋妙然对天发誓。”
“这一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凤女也好,凤皇也罢。”
秦墨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摇了摇头。
不用发誓。
我信你。
他没说出口,却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七天时间,短得像一场梦。
秦墨是被晨光晃醒的。
枕边还留着佳人的余温,人却已经不在了。
床头整整齐齐放着一封信,字迹娟秀,是宋妙然的手笔。
他指尖微颤,拆开信封。
“墨哥,妙然走了。”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不想和你道别,太难受了。便趁你睡着的时候,让她们带我走了。”
“其实我心里,一半不想走,一半又想走。”
“我总看着你一步一步往前走,越来越厉害,可我却只能站在你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做你身后的小女人了。”
“妙然也要变大女人,以后换我站在你前面,保护你。”
“对了,墨哥,要记得想我。”
“要是以后遇到和我一样好的姑娘…… 我也同意的。”
“但只能有一个哦,多了,妙然会生气的。”
“你的妻子,妙然留。”
字里行间,还带着她一贯的软乎乎的语气。
可秦墨看着看着,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他走到窗边,望着遥远的天际。
凤鸾皇朝在哪个方向,他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的姑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带走了他满肚子的话,和数不清的思念。
与此同时,凤鸾皇朝的队伍还未离开大乾国界。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云层之上,拦住了去路。
老者须发皆白,一身素白儒衫,面容清癯。
“阁下是?”
风灵溪停下身形,眉头微蹙,神色郑重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儒生,不简单。
第105章 她…… 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她是我学生的妻子。”
薛海涯声音平和,没有半分威势,却字字清晰。
“别欺负她身后没人。”
“老夫斩不断你凤鸾皇朝的国运。”
“但真到了那一步,未尝不可一试。”
他静立虚空,周身没有半点罡气翻腾。
却自有一股浩然之气,充盈天地。
他不是来拦人的。
大势所趋,宋妙然身负凤女血脉,回归凤鸾皇朝是必然。
非人力可以逆转。
可他还是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告诉她们一声。
这个丫头,背后有人。
不是任人揉捏的孤女。
“您是当年那位…… 以儒道斩一国气运的儒生?”
风灵溪盯着薛海涯看了许久,脸色骤然一变,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
薛海涯淡淡一笑,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记得就好。”
“记住,别欺负她。”
“不然,老夫不介意亲自去一趟凤鸾皇朝。”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余下一缕淡淡的书香。
“薛先生……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宋妙然坐在鸾驾之中,掀帘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小声问道。
“当年九州出了一位皇帝。”
风灵溪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为了突破皇境,欲以亿万生灵魂魄为祭。”
“那时他半只脚已踏入皇者,实力滔天。”
“就算是凤鸾皇朝,也不愿轻易招惹。”
“结果,一位白衣儒生横空出世。”
“以儒道本心,借众生意志,硬生生斩了那位至尊,也断了一国气运。”
“代价是他自己境界大跌,从巅峰跌落。”
“可整个九州,没人敢小看他。”
“他身负苍生功德,真要拼命,足以毁掉一个皇朝的未来。”
风灵溪转头看向宋妙然,语气缓和了几分。
“能被他认作弟子,你的男人,看来不是普通人。”
提到秦墨,宋妙然立刻挺起了小胸脯,眼里闪着光。
“那当然!”
骄傲的样子,像只护食的小雀儿。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踏出了青州地界。
本以为这一路不会再有波折。
前方虚空之中,又静静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身姿清绝,面容清冷绝美。
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前辈!”
风灵溪脸色大变,连忙停下队伍,躬身行礼。
姿态比对薛海涯时,还要恭敬数倍。
白衣女子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身形一晃,便直接出现在了鸾驾之前。
目光落在宋妙然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像是很满意。
“您是……”
宋妙然看着眼前的女子,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按秦墨的叫法,你该喊我一声娘。”
白衣女子浅浅一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娘?您是秦墨的娘亲?!”
宋妙然猛地睁大眼睛,又惊又喜。
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儿媳宋妙然,见过娘。”
“好孩子。”
陆月清抬手虚扶,笑意温和。
“我因为一些缘故,不能去见他。”
“知道他成婚了,便远远看了一眼。”
“也正巧,看到你觉醒了九天玄凤血脉。”
她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惊世骇俗。
“本来我是打算拦着凤鸾皇朝的人,不让他们进青州的。”
“后来想想,算了。”
“给那小子留点压力,让他有点变强的动力,也不是坏事。”
“更何况,把你留在青州,耽误了你的修行,也不好。”
轻飘飘几句话,仿佛拦下凤鸾皇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风灵溪站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陆月清翻手取出一枚火红色的晶石,递给宋妙然。
晶石之内,仿佛有一只小小的凤凰盘旋飞舞,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拿着吧。第一次见面,娘给你的见面礼。”
宋妙然乖巧接过,入手温润。
一旁的风灵溪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枚晶石,脸色剧变。
“祖凤之心?!这是祖凤之心!”
声音都在发颤。
“祖凤之心?”
宋妙然疑惑地看向她。
“是九天玄凤的本源之心!”
风灵溪呼吸急促,“蕴含着最纯粹的九天玄凤血脉和最完整的始祖传承!”
“这是我凤鸾皇朝寻找了数万年的至宝!”
“传说只要炼化它,血脉纯度甚至能超越始祖!”
凤鸾皇朝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始祖身上那一缕九天玄凤血脉。
而祖凤之心,便是玄凤一身精华所聚。
其价值,无法估量。
陆月清淡淡瞥了风灵溪一眼。
目光平静,却让风灵溪瞬间如坠冰窟。
她身负凤凰血脉,天生控火,早已寒暑不侵。
可这一刻,竟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别打不该有的主意。”
陆月清语气淡然,没有半分杀气。
“不然,我不介意凤州换个名字。”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座大山,压得风灵溪喘不过气。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女子,真的做得到。
陆月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妙然,语气又柔和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的凤皇。”
“这孩子,是我陆月清罩着的人。”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渐渐淡化。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只留下那枚温热的祖凤之心,握在宋妙然手里。
安静了许久。
风灵溪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国师大人。”
宋妙然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风灵溪,“她…… 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她能感觉到,这位一向高傲的凤鸾皇朝国师,在那位白衣女子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那可是连青州书院都不放在眼里的凤鸾皇朝国师啊。
第106章 有机会,会回来看看的
“她啊……”
风灵溪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敬畏与尊崇。
“九州剑道,以她为尊。”
她转头看向宋妙然,神色郑重。
“你要记住。”
“能成为她的儿媳,是你的荣幸,也是我凤鸾皇朝的荣幸。”
宋妙然心神巨震。
她知道秦墨的娘亲一定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传说级的人物。
九州剑道第一人。
连凤鸾皇朝的国师提起,都满眼崇拜。
“等你日后修为够了,亲自去中州看一看。”
风灵溪望着远方,语气带着向往,“那里,才是九州真正的风云汇聚之地。”
“也别多想。”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宋妙然的肩,“你男人是她的儿子,你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只是这中间的路,得你们自己走。”
宋妙然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青州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家,有她的父亲,有她的墨哥。
随即,她收回目光,眼神渐渐坚定。
她要变强。
强到可以自己决定去留,强到可以堂堂正正站回他身边。
队伍一路向西,彻底消失在青州边界。
日子很快恢复了平淡。
秦墨依旧每日去刑专司当差,查案、断案、整理卷宗。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抬头看见天上的明月,总会下意识地出神。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秦虎没过多久也回北疆了。
北莽那边又有异动,边境不稳,他必须回去坐镇。
偌大的威武侯府,一下子就感觉空了。
除夕那晚,京城处处爆竹声声,阖家团圆。
秦墨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
宋妙然走了。
爹也走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侯府大得有点冷清。
“少爷,天凉了,回屋吧。”
素心拿着件厚袄走过来,轻轻披在他肩上,温声劝着。
“再坐会儿。”
秦墨冲她笑了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少爷,少夫人要是看见您这样,也会不开心的。”
素心站在一旁,轻声劝解。
秦墨抬手揉了揉脸,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凭什么啊。”
“她们说带走就带走,老子还没同意呢。”
少年人的低语,带着几分委屈,也带着几分无力。
素心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路,总得自己熬过去。
第二天一早,秦墨便起了床。
他打算离开京城,去平阳城看看。
正好刑部年假休沐,手头没什么要紧案子。
出去走走,总比闷在府里强。
他喊上了素心、听竹和秦威。
一行四人,轻车简从,踏上了前往平阳城的路。
故地重游。
他想看看,离开这几个月,当初亲手整治的小城,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刚到城门口,秦墨就愣了一下。
昔日破旧低矮的城墙,修缮一新。
城门处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走亲戚的,络绎不绝。
看得出来,林腾这个父母官,当得很称职。
走进城里,更是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孩童追跑打闹,百姓脸上都带着笑意。
再也不是当初荒无人烟、死气沉沉的样子。
“是秦大人!快看,秦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 “呼啦” 一下就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把秦墨围在了中间。
“秦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秦大人,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秦大人,您可是我们平阳城的大恩人啊!”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
可每一双眼睛里,都装着实打实的善意与感激。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秦墨笑着摆了摆手。
他声音不大,喧闹的街市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便是他在平阳城的威望。
是三个月呕心沥血,一点点攒出来的民心。
“我就是回来看看大家,看看咱们平阳城。”
秦墨笑着开口,“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当初咱们一起拼出来的。”
“本来想带妻子一块儿回来看看,有些事耽搁了,她没来成。”
“我就自己过来了。”
“大家最近过得怎么样?县衙办事公不公正?”
“还有没有人欺负咱们老百姓?附近匪患都清干净了吗?”
他索性坐在街边的石墩上,和百姓们唠起了家常。
有人说今年庄稼收成好,家里有余粮了。
有人说儿子娶上媳妇了,多亏了城里安稳。
有人说县衙帮着修了房子,下雨再也不漏了。
还有人说谁家生了双胞胎,喜气洋洋。
秦墨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笑一笑。
看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小城,看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一点。
原来,他不是只能被动地接受离别。
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想让大乾更多的地方,都变成平阳城这样。
或许还不够好,不够富足。
但至少,人人都有活下去的盼头。
和百姓们聊了许久,秦墨才笑着打发了众人。
他独自一人,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有百姓笑着和他打招呼。
熟稔得像邻里乡亲。
第107章 臣这一生,只会喜欢她一人
在平阳城待了几日,秦墨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不是他放下了,而是他知道自己还有事要做。
大乾的百姓,这个烂透了的世道,还需要他来拯救。
他不是圣人,可这满目疮痍的世道,那些被压榨到连喘气都困难的百姓,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本可以直接前往青州书院,那是他变强最快的途径。
他信凭自己的天赋,用不了多久就能变得足够强大。
可他做不到。
他已经亲眼见过世家门阀治下百姓的活法,做不到丢下他们独自离开。
这破烂的世道,他心里终究还是想改一改。
凤鸾皇朝他会去的。
只当妙然回一趟娘家而已。
秦墨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少年走出平阳城门,身着玄黑色锦衣,回过头望向夹道相送的百姓。
他挥了挥手,看着一张张质朴的笑脸,看着他们眼里亮着的光。
他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大乾再无剥削、再无压榨,要让每一个百姓的嘴角都挂着笑。
“秦大人,回京城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老伯对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
少年背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回到大乾京城,秦墨便被李隆召入了皇宫。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望着走进来的秦墨,一眼便瞧见了少年眼角化不开的忧愁。
他顿了顿,开口道:
“八公主与你年纪相仿。宋妙然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人心易变,倒不如朕将八公主许配给你。”
“做你的平妻,不与宋妙然争世子妃的名分。”
秦墨抬眼看向李隆,眼眸里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犹豫。
陛下赐婚,公主为平妻,这是天大的殊荣。
可他还是拒绝了。
“陛下,臣这一生,只会喜欢她一人。”
“臣,多谢陛下厚爱。”
李隆看着少年,叹了口气。
自古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那就当朕没说过。朕喊你来不是为了这事,镇武司准备在京城正式挂牌成立了。”
“朕想让你坐镇京城,封银甲,领正四品官职。”
“等攒些资历,再晋金甲,坐镇一方,如何?”
秦墨对着李隆躬身一礼。
“臣,谢陛下。”
李隆笑着摆了摆手。
“回去吧,一路赶路也辛苦了,明日去镇武司总司报到便是。”
“臣,告退。”
秦墨说罢,大步离开了养心殿。
李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叹了口气。
“这痴情性子,和他爹一模一样。”
“都是这般命苦,也都是这般痴。”
镇武司的衙署,就设在刑部隔壁。
一座恢弘宽阔的府邸拔地而起,青砖黛瓦,肃穆威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意味着一个凌驾于百官之上的实权机构,就此诞生。
镇武司与六部同级,最高主官为正二品,不受六部辖制,直属皇帝一人。
内设指挥使一员,正二品,总揽全局。
副指挥使三员,从二品,分掌各方事务。
武将体系分金甲、银甲、铜甲三级,对应正三品、正四品、正五品。
文职则称白衣,分六品、七品两等,职掌文书案牍与情报整理。
这一届国子监结业子弟人数极多,大半都是寒门出身,是李隆特意挑选的苗子。
按学院考核成绩,多数人入职铜甲与白衣。
唯有秦墨一人,以银甲身份入职镇武司,也是整个镇武司里年纪最轻的银甲。
为了这座镇武司,李隆足足布局了大半年,班底配得极厚。
有从禁军精锐里抽调的百战锐士,有皇室秘密培养的死士,也有从边军调回的得力将领。
为了磨出这把刀,皇帝下了血本。
镇武司的触手从京城铺开,第一步便要覆盖整个天洲,各郡县都要设分点。
三位副指挥使刚上任,就被外派出去搭建地方框架,只留苏文渊坐镇京城总司,主持大局。
总司之下设金甲部,直接对指挥使负责。
金甲下辖数名银甲,各领一个堂口。
银甲之下便是铜甲与白衣,归银甲直接调度。
上任第一天,秦墨先去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京城镇武司金甲,赵怀春。
此人是边军出身的老将,一身杀伐气,腰杆挺得笔直,做事一丝不苟。
“你就是秦墨?”
赵怀春声音洪亮,沙场回来的人,嗓门素来不小。
“属下秦墨,见过赵金甲。”
秦墨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赵怀春上下打量他两眼,点了点头。
“不愧是陛下亲点的银甲,年纪轻轻竟已是地武后期,了不得。”
秦墨没接话,静候吩咐。
“这是铜甲与白衣的名单。”
赵怀春递过一本名册,“大多是本届国子监的学子,我知道你也是国子监出来的,人你先挑。”
秦墨翻开名册,目光扫过。
果然清一色都是寒门子弟。
齐远游、赵布、宋耀文、徐新年,几个熟人都在上面。
不用想,这定然是李隆特意安排的,把他的人都划到了他麾下。
秦墨勾了这几人,又挑了几个眼生但考评优异的,一共十二人。
“就这些吧。”
“行。”赵怀春扫了一眼,点头应下,“你的堂口设在城东,稍后有人带你过去交割。挑好的铜甲和白衣,随后就到你那儿报到。”
“堂口名字想好了吗?我让人赶紧做牌匾。”
秦墨沉吟片刻。
“就叫长安堂吧。”
长治久安,护一方长安。
有他的长安堂在,便要护这一方百姓平安。
“好名字!”
赵怀春一拍桌子,很是满意。
从镇武司出来,秦墨没直接去城东,而是转道先去了刑专司。
这个他一手立起来的特殊衙门,被李隆保留了下来。
黄庆接任了主事之位,还从下面提拔了一位副主事帮着打理。
刑专司的人早都听说了消息。
墨要去新成立的镇武司,官升银甲,正四品。
这可不是升了一级两级。
从正六品到正四品,实打实的越级提拔,一步登天。
“秦大人!”
郑大力正抱着卷宗往外走,抬头看见秦墨,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
“大力。”
秦墨看着他,开门见山。
“我在镇武司立了个堂口,缺人手。你愿不愿意跟我过去?铜甲,正五品。”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很清楚郑大力的为人。
憨厚耿直,执行力强,办案也有分寸,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用着顺手。
按规矩,从刑专司直接跳镇武司铜甲不合流程。
但如今镇武司初创,正是用人之际。郑大力跟着他立了不少功,资历能力都够,本该提拔。
镇武司铜甲……
郑大力呼吸猛地一滞。
这段日子,全京城最火的话题,就是镇武司。
第108章 出了任何事,我秦墨替你们担着
憨厚的汉子没说什么漂亮话,“噗通” 单膝跪地。
“属下郑大力,参见秦银甲!”
秦墨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去问问郭福。”
“他要是也愿意,就一并过来。”
说完,迈步往主事房走去。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黄庆的声音,正低头看着案宗。
秦墨没出声,径直走了进去,站在案前。
黄庆等了半天,没听见汇报,纳闷地抬起头。
一看见是秦墨,“嚯” 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秦大人!您怎么来了!”
“快坐快坐!”
他快步绕出案桌,态度热络得不行。
“怕打扰黄主事办公,没敢出声。”
秦墨笑着打趣了一句。
“哎呀秦大人,您就别拿老黄开玩笑了。”
黄庆苦着脸摆手。
这段日子,他哪还不清楚这位的分量。
那是连世家都敢硬刚、连陛下都另眼相看的人物。
自己这点微末官职,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捏碎。
“我来是跟你要两个人。”
秦墨也不绕弯子,正色道,“郑大力和郭福。”
“本来想连你一块儿拉走的,后来知道你接了主事,就算了。”
“刑专司,也得有个靠谱的人守着。”
“这俩小子运气好啊。”
黄庆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凌尚书本来还说,过阵子就提拔他俩呢。”
“如今跟着您,那才是真的平步青云。”
他是真心羡慕。
秦墨这人,做上司是真的好。
有功劳想着下面,有麻烦自己扛着,从不甩锅推责。
这样的主官,打着灯笼都难找。
“刑专司这边,以后就劳你多费心了。”
秦墨看着他,语气诚恳,“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去城东长安堂找我。”
“您放心!”
黄庆拍着胸脯保证,“老黄别的不行,守好这摊差事,绝不给您丢脸。”
又聊了几句刑专司的近况,秦墨便起身告辞。
走出刑专司大门时,阳光正好,落在肩头。
这是新的起点。
长安堂很快挂牌落成,坐落在京城东区,离刑专司不远。
这片地界秦墨熟得很,周边的势力分布、街巷走向都门清。
想来也是李隆刻意安排的。
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把脚下这片地方的治安,真正攥在手里。
镇武司的官服,和寻常朝服大不一样。
不是宽袍大袖,而是紧身劲装,肩背、胸口处嵌着银色玄铁甲片。
秦墨试着运劲撞了撞,寻常地武中期的全力一击,多半能挡下来。
配发的制式长刀,也是难得的精钢利器,比寻常军刃锋利数倍。
穿戴整齐,他对着铜镜理了理发冠。
银甲衬得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锐利。
倒真有几分银袍小将的风采。
“去长安堂。”
从今往后,那里就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站在堂口前,抬头望着 “长安堂” 三个苍劲大字。
秦墨心里微微一沉。
像这样的堂口,整个京城只有四座。
他一人执掌东区,护一地安宁。
责任之大,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可这个过完年才十七岁的少年,没有半分退怯。
伸手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入目是一座三层高的主楼,匾额上刻着 “长安楼” 三个字。
主楼四周,一圈平房错落排布,各自的门楣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号。
缉捕、审讯、卷宗、监牢……
各个部门的建制,早已雕琢完毕。
从秦墨踏进门的这一刻起,长安堂,正式运转。
前院空地上,黑压压站了几百号人。
一个个身姿笔挺,气息沉稳。
大半都是军伍出身,站姿如松,带着沙场杀伐气。
另一队是国子监结业的学员,面孔稍显稚嫩,眼神却亮。
秦墨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齐远游、赵布几人。
他们也正望过来,眼里带着兴奋与期待。
其实此刻,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都想看看。
这位传闻中的少年银甲,这位连世家都敢硬刚的秦青天,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墨面无表情,迈步向前。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秩序井然,鸦雀无声。
他踏上长安楼前的石阶,回身站定。
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
这些人,就是他未来的班底。
是他伸张正义、弹压罪恶的底气。
“自我介绍一下。”
秦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院。
“我叫秦墨,长安堂主事,镇武司银甲。”
“也是你们未来的上司。”
“在我长安堂当差,规矩只有一条。”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绝不向不法让步。”
“管他世家门阀,还是皇亲国戚。”
“只要犯了法,我长安堂就绝不姑息。”
“做事别怕惹事。”
“出了任何事,我秦墨替你们担着。”
话音落下,院内依旧安静。
可每个人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秦墨的名字,在京城从来就不小。
从前是京城第一纨绔,人人鄙夷。
后来是国子监文武双冠,平阳城改天换地,再到刑部刑专司硬撼世家、为民翻案。
一步一步,走得扎实耀眼。
如今在百姓心里,他的分量,甚至比皇子还重。
秦墨看着下方。
有人穿铜甲,有人着白衣。
无一例外,都是李隆花了大半年、甚至更久时间,层层筛选出来的精锐。
京城是镇武司的第一站。
这一仗,必须站稳脚跟。
“还有一条。”
秦墨的声音再度响起。
“长安堂的大门,永远不许关。”
“有百姓前来鸣冤,必须接,必须查,必须有结果。”
三个 “必须”,字字掷地有声。
“遵命!”
数百人齐声暴喝,声浪直冲云霄。
第109章 那就由我秦墨来做这束光
简单的就职讲话过后,便是各司其职。
镇武司的层级很清晰。
金甲与银甲看似只差一级,实则权柄天差地别。
像赵怀春那样的金甲,掌管京城内外大片地界,下辖八个堂口,权威极重。
银甲则是一堂之主,说一不二。
银甲之下,设主事铜甲。
级别是从四品,虽仍挂铜甲之名,却是最接近银甲的一层。
日后镇武司扩编,银甲人选便优先从主事铜甲中提拔。
每个堂口,只设四员主事铜甲。
分别执掌:缉捕作战、审讯关押、巡逻传讯、卷宗情报。
主事铜甲的官服也与普通铜甲不同,胸口处嵌着一道淡淡的银纹,以示区分。
此刻站在最前排的四人,便是长安堂的四位主事铜甲。
其中两个,是秦墨亲自从刑专司调来的 —— 郑大力与郭福。
另外两人,则是上面直接委派的。
修为都是半步天武境,气息沉凝,一看就是老手。
而他们的出身,更不简单。
来自北疆,威武军团。
是秦虎帐下的兵。
不止他俩。
院内这几百号人里,大半都是从威武军团抽调出来的精锐。
这是李隆与秦虎商议过后,特意做的安排。
路,长辈替他铺好了。
北疆出来的兵,就没有不听少帅号令的。
这是秦虎在威武军团,一言九鼎的统治力。
很快,长安堂的人事分工便落定了。
主事铜甲郑大力,掌缉捕作战,是行动队的总头。
主事铜甲郭福,掌文牍卷宗,总览案件归档。
剩下两位威武军团出身的,一个叫江怀,一个叫赵念。
江怀掌情报巡查,布眼线、巡街巷。
赵念掌牢狱审讯,管羁押、问口供。
四人分工明确,权责清晰。
“各自下去安排好手底下的人。”
秦墨看着四人,淡淡吩咐,“半个时辰后,到长安楼顶楼见我。”
“是!”
四人齐声领命,转身各自散开。
第一次全体议事,就此结束。
秦墨转过身,迈步走进长安楼。
顶楼,就是他未来的办公之地。
站在这里,虽不能俯瞰整座京城,却能守好东区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顶楼的陈设很齐全。
外间是宽大的公案,两侧立着整排的案卷架,空着,等着一桩桩案子填满。
里间是独立的休息室,床铺、衣物都已备好,方便当值时歇息。
秦墨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目光顺着街道,望向远方。
街上行人往来,叫卖声隐约传来,一派祥和热闹。
天子脚下,终究还是有王法的。
可这祥和之下,藏着多少污垢,多少冤屈,谁也说不清。
他脸色平静,眼神却很深沉。
长安堂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守好一个东区。
他要让这大乾的天,再亮一点。
让底层的人,活得再安稳一点。
让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再收敛一点。
半个时辰后,长安楼顶楼。
案几并排摆开,秦墨坐在主位。
郑大力、郭福、江怀、赵念四人依次落座,身姿端正。
“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了。”
秦墨开口,语气平缓,“我在刑部待了些日子,京城表面看着太平,可光明底下的脏东西,一点不少。”
“之前我查过一桩案子,富商打死小妾。”
他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嘲弄,“查到最后,背后站着的是四品府丞,一县父母官。”
“你们说,可不可笑?”
四人都没说话,静静听着。
“那位府丞亲自登门,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若不是我顶着侯府世子的身份,硬查到底。”
“那个小妾的死,就会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没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去了。”
“一桩冤案,就永远埋在土里了。”
房间里很静。
四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太懂这个世道了。
京城尚且如此,地方上只会更乱、更黑。
“我知道,一条小妾的命,在很多人眼里不算什么。”
秦墨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郑重起来。
“可我想说,这就是我们穿这身官服的意义。”
“我们要守的,就是这一条又一条不起眼的人命。”
“法度,从来不是只给普通人定的。”
“更是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给那些生来傲慢的皇亲国戚定的。”
“我秦墨,想改改这个世道。”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人命值得敬畏。”
“不能因为一时之气,一己私欲,就随便夺人性命。”
“他们没有这个权力。”
“谁都没有。”
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要是有人觉得自己有。”
“那我就告诉他,我也有权力,收了他的命。”
“公道若照不到世人身上。”
“那就由我秦墨来做这束光。”
少年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眼里有光,亮得惊人。
“我想给这个世道一个公道。”
“现在我的力量还小,做不了太多。”
“但早晚有一天,整个大乾都会因为我秦墨,知道什么是公正,什么是太平。”
四人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仿佛带着光。
他不是在说空话,不是在画大饼。
他是真的在做,一步一个脚印地做。
从平阳城到刑专司,从平民冤屈到硬撼世家。
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家族权势。
他是真的想让这个世道,好一点点。
第110章 他们不管,我们管
“秦大人放心!”
郑大力和郭福齐齐起身,躬身抱拳。
“我等必竭尽全力,追随大人!”
“少帅放心!”
江怀拍着胸脯,声如洪钟,军人的爽利劲儿尽显。
“我们从威武军团下来的,没有孬种!”
“少帅指哪,我们打哪!”
“少帅的命令,就是军令!” 赵念也紧跟着表态,干脆利落。
秦墨看着四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孤行者,救不了世。
长安堂正式运转起来。
对京城百姓而言,这是件好事。
又多了一个能说理、能鸣冤的地方。
而且这地方,连世家都敢碰。
但刚成立的衙门,处处都要磨合。
秦墨也不急。
人手彼此陌生,流程尚需梳理,一切都要慢慢来。
人员分派很快落定。
齐远游、赵布进了缉捕队,归郑大力统辖。
宋耀文去了巡查队,跟着江怀跑街面、布眼线。
徐新年主动请缨,去了牢狱审讯岗,跟着赵念学问案。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入夜,明月酒楼。
秦墨做东,请几个兄弟小聚。
没选天字一号房。
那里有太多和宋妙然的回忆。
他怕推开门,睹物思人,压不住心里的思念。
只选了个清净的普通包间。
“墨哥,现在你可是我们顶头上司了。”
齐远游端着酒杯,笑着打趣,“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这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秦墨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笑道,“你们都是国子监出来的,陛下心里都记着。”
“只要干出成绩,银甲、金甲,早晚的事。”
“墨哥。”
赵布端着酒杯,神情认真,“我本来打算回北疆从军的。”
“后来听说了你在平阳城、在刑部做的那些事,心里痛快。”
“就想留下来跟着你干。”
“官职大小无所谓,就求一个心安。”
秦墨笑了,举杯和他重重一碰。
一饮而尽。
“除了远游,你们三个都是寒门出身。”
放下酒杯,秦墨语气平缓了几分,“能走到今天,各有各的本事。”
“可你们也知道,这天下,普通人永远是大多数。”
“他们没你们的天赋,没你们的运气。”
“只能在世道最底层,苦苦挣扎。”
“被欺负惯了,压迫久了,就会说 —— 能活一天算一天。”
“可我总觉得,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着桌上四人,眼神真诚。
“现在的你我,或许还改变不了什么。”
“但我信,给我们几年时间,一定可以。”
“远游,赵布,耀文,新年。”
秦墨一个个叫着他们的名字,“我们出自国子监,读圣贤书,明是非理。”
“连我们都对这世道冷眼旁观,那就没人会站出来了。”
“千千万万个你我,就能撑起一个新世道。”
“几十年后,这会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们做的事,会被写进史书里。”
“为了那个世道,我们可以流血,可以牺牲。”
“但唯独,不能后退。”
他端起酒杯,高高举起。
少年人的豪情,滚烫又明亮。
世道烂了,那就亲手换一个。
天下乱了,那就亲手治一治。
一人之力或许微薄。
可众志成城,便没有做不成的事。
他要走的路很远。
所以他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和他一起往前走。
一点点,把这浑浊的世道,掰回正轨。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端起酒杯。
“干!”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过几日,便是大乾万寿节。
也就是当今陛下李隆的寿辰。
京城的戒备,比往日森严了数倍。
各地分封的亲王、还有各大世家的核心人物,纷纷赶回京城贺寿。
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军,城门口盘查严苛,连寻常行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秦墨也接到了上峰指令。
万寿节期间,务必守好东区治安,不能出任何乱子。
他把长安堂的人手全数撒了出去,三班轮换,昼夜巡街。
镇武司刚成立就撞上万寿节,这是第一桩大考。
非但不能出错,还要比以往做得更好。
这日午后,秦墨靠在长安楼顶的窗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眉头微蹙。
这些天,长安堂没接到一桩案子。
说是好事,也算不得好事。
若真是天下太平、夜不闭户,他倒宁愿镇武司永远闲置。
可他怕的是,罪恶只是被捂住了、埋深了,才换来这表面的平静。
这些天确实安静。
连素来张扬的世家子弟,都被各家下了死禁足令。
谁都知道,万寿节期间惹事,那是纯纯找死。
李隆的寿辰,是大乾一等一的盛典。
除了身负守疆重任的武侯,满朝文武、权贵勋戚,无一缺席。
这是对九五之尊最起码的敬畏。
秦墨正想着事,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大人!不、不好了!”
郑大力一口气冲上顶楼,气喘吁吁。
他如今已是半步天武,能让他跑成这样,足见事情有多急。
“怎么了。”
秦墨起身,神色一凝。
“有人当街纵马,撞死了一对祖孙,老头和孩子都没了!”
郑大力喘着粗气,“凶手做完事,直接进了烟花楼!”
“禁军呢?东方府的人呢?”
秦墨眉头紧锁。
万寿节当头,竟还有人敢这么无法无天。
“那人是荣亲王的世子,皇室宗亲。”
郑大力语气发沉,“下面的人不敢动。”
“事发在哪片?”
“西区街巷。”
秦墨眼神一冷。
“西区的镇武司呢?”
“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上至王孙贵族、下至黎民百姓,连个亲王世子都不敢管?”
“他们不管,我们管。”
秦墨伸手抓起佩刀,大步往楼下走。
“传我命令,全队集合,包围烟花楼。”
第111章 就算脱了这身官袍,我也要他偿命
片刻之后,长安堂全员出动。
铜甲、白衣,数百号人把烟花楼围得水泄不通。
只许进,不许出。
四位主事铜甲悉数到场,连管卷宗的郭福都带人出来了。
非常时期,容不得半分懈怠。
“人在哪?”
秦墨一身银甲,长刀在腰,迈步走进烟花楼。
声音冷得像冰。
“在、在楼上天字房……”
老鸨吓得脸都白了,见是秦墨,连忙上前引路。
这位主连宁家、孙家都敢硬刚,亲王世子算什么。
秦墨脚步极快,拾级而上。
还没走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男子放肆的淫笑。
“喊啊!你越喊,老子越尽兴!”
话语粗鄙不堪,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哭泣与哀求。
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秦墨心里一沉。
是秋菊。
上次夜查烟花楼时,那个弹得一手好琴、说话温温柔柔的花魁。
门口立着两个侍卫,皆是地武巅峰修为。
见秦墨带人上来,立刻横刀拦住。
“站住!荣亲王府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镇武司办案。”
秦墨亮出银甲令牌,目光冷冽,“让开。”
两人充耳不闻,手握刀柄,摆出了动手的架势。
显然是没把镇武司放在眼里。
秦墨懒得废话。
身形一晃,快如鬼魅。
“砰砰” 两声闷响。
两个地武巅峰的侍卫,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两拳砸翻在地,昏死过去。
他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景象,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个全身赤裸胖男子,正将女子压在身下。
女子衣衫破碎,浑身是伤,满是屈辱的泪痕。
男子三十来岁,体态臃肿,脸上挂着狰狞又贪婪的笑。
正是荣亲王世子,李恒。
秋菊双目空洞,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
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狰狞刺眼。
更不堪入目的地方,秦墨没再细看。
心头的火,“腾” 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闪身过去,伸手抓住赵衡后领。
猛地往后一甩。
“砰 ——!”
李恒肥胖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桌椅板凳碎裂一地,尖锐的木刺扎进他肉里,疼得他嗷嗷直叫。
秦墨没去管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先看看秋菊的伤势。
可刚迈出半步,就见秋菊已站在窗边。
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胸口一大片刺目的血红,顺着肌肤往下淌。
她的腿上也有鲜血蜿蜒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秋菊!你干什么!”
秦墨心头一紧,连男女之别都顾不上了,快步上前。
秋菊缓缓回过头。
那双往日里含着秋水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
秦墨瞳孔骤缩。
她胸前最柔软的地方,竟被人生生咬掉了血肉,血肉模糊。
下方的惨状,更是不敢深想。
她看着秦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也很绝望。
“这世间…… 没什么意思了。”
“死了,就干净了。”
话音未落。
她身子一倾,纵身从窗口跃了下去。
“不要 ——!”
秦墨瞳孔骤缩,纵身扑过去。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
指尖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不是神,做不到让时间静止。
他也不是天武境,做不到踏空飞行、平地救人。
秦墨僵在窗边,垂着的手空空荡荡。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
然后是路人的惊呼与骚乱。
他低下头,看着楼下那片迅速蔓延开的血泊。
那个前段时间还坐在窗边抚琴、温柔笑着的女子。
那个在花魁案里战战兢兢、却还是存着几分善念的女子。
就这么没了。
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墨缓缓转过身。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了。
滔天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李恒。
每走一步,周身的寒意就重一分。
李恒抬头,对上秦墨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你敢动我?”
“我爹是荣亲王!我是皇室宗亲!”
“你一个小小的镇武司银甲,也敢碰我?”
他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用身份压人。
秦墨没说话。
弯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来。
“皇室宗亲。”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可以肆意凌辱?”
“就可以把人逼到跳楼自尽?”
李恒疼得嗷嗷直叫,还在放狠话。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陛下寿辰在即,你敢动我,就是打荣亲王府的脸!打陛下的脸!”
秦墨笑了。
笑得很冷。
“打荣亲王府的脸?”
“那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的脸硬,还是我镇武司的刀硬。”
他提着李恒,像拎着一头待宰的猪。
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厉声下令。
“郑大力!封锁现场,带回所有证人。”
“郭福!整理卷宗,死者身份、尸检、证人证词,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全部文书。”
“江怀!带人查!把这位世子爷入京以来所有的烂事,全给我翻出来!”
“赵念!大牢打扫干净,给咱们这位金贵的世子爷,安排个最好的位置。”
一道道指令,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犹豫。
走到烟花楼下,秋菊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街面上。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鲜血浸透了青石板,在寒冬腊月里,慢慢凝出了冰碴。
秦墨弯腰,解下身上的银甲官袍。
又脱下里面的素色内衬,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伸手,缓缓合上了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指尖触到的皮肤,已经凉透了。
“放心吧。”
他声音很低,却重若千斤,“他跑不了。”
“就算脱了这身官袍,我也要他偿命。”
秦墨没再穿那件银甲。
随手扔给了身后的郑大力。
寒冬腊月,朔风刺骨。
他只着一身单衣,却感觉不到半分寒冷。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太旺,走遍四肢百骸,连寒风都吹不灭。
西区纵马杀人,禁军不管。
东方府不管,西区镇武司也不管。
就因为他是亲王之子,是皇室宗亲。
皇室血脉,就可以草菅人命?
就可以堂而皇之跑到东区烟花楼,把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逼到跳楼自尽?
他们不管。
我秦墨管。
第112章 这叫,公道
荣亲王世子被镇武司抓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京城。
当街纵马,撞死祖孙二人。
青楼凌辱花魁,逼得对方跳楼身亡。
下手抓人的,是东区长安堂的秦墨。
满城哗然。
长安楼顶楼,秦墨静静坐着。
身上还是那件单衣,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没脸再披上那身银甲。
没脸说什么除暴安良、还百姓朗朗乾坤。
西区镇武司有责任,他们视而不见,放任凶徒横行。
可东区呢?
若是消息早来一个时辰,若是他能早到一步。
秋菊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心里清楚,这事怨不得郑大力他们。
跨区办案,本就不合规矩流程。
没有上峰命令,东区的人贸然插手西区命案,担不起那个责任。
可秦墨心里还是堵得慌。
当不法就发生在眼前,当一条条人命在眼前消失。
所谓的流程规矩,难道比人命还重要?
杀人者,就该偿命。
天经地义。
压力来得很快。
荣亲王亲自登门了。
随行的,还有金甲赵怀春。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上了长安楼顶楼。
荣亲王是个中年男人,一身四爪蟒袍,气度雍容。
举手投足间,都是天潢贵胄的矜贵。
可这份尊荣底下,藏了多少肮脏人命,谁也说不清。
秦墨不信。
儿子烂成这样,当爹的能是什么好人。
“秦墨,这位是荣亲王殿下。” 赵怀春开口引荐。
“见过王爷。”
秦墨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不管心里多怒,规矩不能废。
“听说秦银甲把我那不孝子抓了。”
荣亲王坐在主位旁,端着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本王也打听了,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马受了惊,撞死两个刁民罢了。后续赔偿,本王府里会安排。”
“至于那个青楼女子…… 是她自己想不开跳的楼,与我儿何干?”
几句话轻飘飘的。
三条人命,就这么一笔带过。
仿佛死的不是人,是路边随手可踩的野草。
“是非曲直,镇武司自有公断。”
秦墨抬眼,直视着荣亲王,寸步不让。
“王爷贵为亲王,也无权干预镇武司办案。”
“若世子真是清白的,臣自会还他公道。”
“若真查出是他作恶,臣就算亲自到陛下御前请罪,也绝不会姑息。”
“赵怀春!”
荣亲王脸色一沉,看向一旁的金甲主事,声音里带着威压。
“这就是你们镇武司的规矩?目无皇室?”
“秦墨!怎么跟王爷说话呢!”
赵怀春假意呵斥了秦墨一句,随即转头看向荣亲王,语气不软不硬。
“王爷您也知道,镇武司新立,规矩严。”
“有人报案,总得走个流程核查一番。”
“真要是世子清白,我们绝不可能冤枉好人。您放心。”
荣亲王盯着赵怀春看了许久。
“好,好得很。”
他一字一顿,气得脸色发青。
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连句告辞都没有。
赵怀春看着荣亲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头。
脸上的打圆场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果决。
“听着。”
他看着秦墨,声音低沉有力,“把证据做死,钉得牢牢的。”
“半分破绽都不能有。”
“陛下那边,我去说。”
“记住,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秦墨一怔,随即郑重抱拳。
“多谢赵金甲。”
赵怀春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比西区那帮软骨头强。”
说完,也转身下楼了。
秦墨站在窗边,看着赵怀春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心里微微一动。
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看着严肃刻板。
骨子里,倒是还有几分正气。
他转身下楼,直奔镇武司大牢。
牢里,赵念正在问话。
都没用什么狠手段,那位娇生惯养的世子爷就全招了。
三条人命,证据确凿,供词画押,样样齐全。
秦墨走进去时,李恒正瘫坐在地上。
除了衣衫有些乱,竟算得上毫发无损。
“没上刑?” 秦墨挑眉。
赵念起身,咧嘴一笑。
“烙铁还没烧红呢,这小子就吓得全撂了。”
“软蛋一个。”
秦墨点点头,走到李恒面前。
地上的人抬起头,脸上非但不怕,反而还带着几分嚣张。
眼神里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我爹是荣亲王!我大伯是当今陛下!”
“证据给你们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定我的罪!”
秦墨笑了。
点点头,语气平淡。
“挺好,够嚣张。”
“你爹刚才来过了。”
“我没给面子。”
“他口口声声要证据,你这当儿子的还真孝顺,转头就给送齐了。”
李恒脸色骤变。
他爹来了?
没把他捞出去?
“别说是你爹。”
秦墨俯身,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就算陛下来了,想从我手里把人领走,也不可能。”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世子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他是谁?”
李恒看着秦墨的背影,声音发颤,扭头问赵念。
赵念抱着胳膊,笑得一脸阴森。
“他啊。”
“叫秦墨。”
“北疆威武军团的少帅,威武侯府的世子。”
“你跟他比家世?”
“嗡” 的一声。
李恒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脸色 “唰” 地白了下去,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秦墨…… 那个连孙、吴、宁三家都敢硬刚的煞神?
“滋啦 ——”
一声皮肉烧焦的脆响,伴随着浓烟,在牢房里响起。
“啊 ——!!”
李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烧红的烙铁,结结实实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我都招了!我都招了!”
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从小养尊处优的亲王世子,何曾受过这种苦楚。
“哦,忘了。”
赵念笑得一脸无害,手上却没松劲。
烙铁缓缓移动,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位置、大小,恰好和秋菊身上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重叠在一起。
“别人身上受过的罪。”
赵念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得尝尝。”
“这叫,公道。”
惨叫声在昏暗的大牢里回荡。
凄厉,却解气。
秦墨站在牢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脚步没停。
第113章 这官,秦墨不当了
秦墨抱着案件卷宗,走进了镇武司总司。
这座新成立的权柄衙门,迎来了成立以来第一个烫手的案子。
凶手是亲王世子。
背上三条人命。
杀,还是放。
这道题,从长安堂,摆到了总司的案头。
他先找到了赵怀春。
赵怀春看完卷宗,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带着他直奔顶楼。
那里是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的办公之处,也是整个镇武司的权力核心。
“指挥使。”
赵怀春敲了敲门。
“进来。”
苏文渊坐在大案后,正低头处理公文。
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开门见山。
“是为荣亲王世子的案子来的吧。”
“是。”
赵怀春上前一步,将卷宗放在案上。
“人证物证俱全,当街纵马撞死祖孙二人,凌辱青楼女子致其跳楼自尽。”
“三条人命,证据确凿。”
“这件事,压下去。”
苏文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说的不是三条人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压下去?”
赵怀春愣住了,眉头紧锁,“京城脚下,天子跟前,三条人命,就这么算了?”
“这是命令。”
苏文渊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对外可以宣称已按律处决。”
“人,必须放。我会安排人,秘密送他出京。”
“凭什么。”
秦墨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他直视着苏文渊,没有半分退避。
“就凭我是镇武司指挥使,是你的上司。”
苏文渊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上位者的理所当然。
“我若是说不呢。”
秦墨的声音,又冷了一分。
“这不是我的意思。”
苏文渊看着他,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件事牵涉皇室,你懂吗。”
不是他的意思。
那只能是他背后那个人的意思。
当今陛下,李隆。
两人从顶楼下来,脸色都很难看。
一路沉默,走到总司大门口。
秦墨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座高耸威严的衙门。
晨光落在飞檐上,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可笑。
“这镇武司,当初还不如不立。”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失望。
有一就有二。
今天是皇帝开口保人。
以后呢?是六部尚书的面子,还是哪位皇子的吩咐?
那镇武司和从前那些徇私枉法的衙门,还有什么区别。
赵怀春没说话。
可紧绷的下颌线,也说明了他心里同样不好受。
本以为板上钉钉的铁案,到头来,还是要被轻飘飘揭过。
“我进宫。我去见他。”
秦墨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
“按规矩,你没有直接进宫面圣的资格。”
赵怀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语重心长,“有时候低个头,不算输。”
“官场就是这样,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镇武司银甲没资格,威武侯府的世子,有吗?”
秦墨看着他,眼神坚定。
“这头一旦低下去,以后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大不了,这身官袍我不穿了。”
“这个官,我可以不当。”
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傲气与底线。
有些事,可以退。
有些不公,半步都不能让。
今天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就会有无数个口子涌进来。
镇武司的脊梁,也就断了。
赵怀春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这世间的官,要是都像你这么想。”
“天下,早就太平了。”
秦墨没再多说,转身就往皇宫方向走。
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出入宫门,对秦墨而言本不算什么难事。
往日里向来畅通无阻,宫人见了他,也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世子。
可今日,到了养心殿外,却被拦了下来。
他静静站在廊下等。
没有像从前一样,很快就有太监出来宣他进去。
就这么晾着他。
过了许久,魏贤才缓步走了出来。
看着秦墨,语气平缓。
“世子,陛下今日不见人。”
秦墨抬眼,神色平静。
“今日秦墨是来辞官的。”
“这官职是陛下亲封,要辞,自然也要陛下点头。”
“陛下若是不见,就劳烦魏总管通传一声。”
“这官,秦墨不当了。”
魏贤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养心殿。
又过了许久,他才再次走出来。
“世子,陛下有请。”
秦墨迈步,大步走进养心殿。
李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头都没抬。
秦墨站在殿中,没有行礼,没有开口。
就那么静静站着,像一尊石像。
李隆自然知道他进来了。
也知道他心里憋着气。
良久,才放下朱笔,抬起头。
“心里有气?”
“不敢。”
秦墨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臣不过一个四品小官,哪敢跟陛下去生气。”
“你小子啊。”
李隆看着他,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赵恒一案,如今满城皆知。”
秦墨抬眼,直视着帝王,语气郑重。
“这是我镇武司开张以来办的第一件大案。”
“就这么草草了之,以后,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朕不是跟苏文渊说了吗。”
李隆皱了皱眉,“对外宣称按律处决,人悄悄送走。”
“百姓要的公道,朕给你了。这不就行了。”
“这不叫公道。”
秦墨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叫徇私枉法,这叫自欺欺人。”
“您能瞒过百姓,能瞒过满朝文武,瞒过世家门阀吗?”
“这个先河一开,往后就会有无数人找上门来。”
“今天是荣亲王,明天是其他王公贵族。”
“都来要一场‘表面公道’,都来掩盖一桩桩罪恶。”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镇武司成立的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
“上至王孙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一体同查。”
“合着到最后,只有下,没有上?”
“合着我镇武司,就只敢抓老百姓,不敢碰权贵?”
李隆看着怒气冲冲的少年,沉默了许久。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身上的帝王威严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长辈的疲惫。
“他和你一样,都是朕的子侄。”
“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老二就这么一根独苗。”
“他跪在朕面前,求他这个当大哥的,保儿子一条命。”
“你说,让朕怎么拒绝。”
这番话,不像是帝王该说的。
倒像一个夹在亲情与规矩之间的兄长。
他是皇帝,可他也是人。
也有私心,也有亲情。
对秦墨是如此,对李恒,亦是如此。
第114章 这官是陛下给的,今日,臣还给您
“可您首先是帝王。”
秦墨没有半分退让,声音掷地有声。
“律法大于天。这是您说的。”
“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镇武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镇武司第一桩案子,就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收尾。”
“臣回去,怎么跟长安堂几百号兄弟说?”
“说杀人犯是陛下的侄子,咱们杀不得?”
“说以后遇到皇室宗亲,都绕着走,咱们招惹不起?”
“文武百官、世家门阀,咱们也都别抓了。”
“以后镇武司就管管邻里纠纷、小偷小摸得了。”
“但凡沾点身份背景的,咱们都退一步。”
他看着李隆,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不甘。
“陛下。”
“您亲手立的规矩,不能由您亲手打碎。”
“不然,这天下的法,就真的没人信了。”
养心殿里一片安静。
李隆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一边是血脉亲情,兄弟求情。
一边是律法威严,少年赤诚。
这道选择题,比朝堂上任何一道奏章都难。
养心殿里静了很久。
烛火跳动,映着李隆紧锁的眉头。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无力地摆了摆手。
“按大乾律法办吧。”
秦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缓缓开口。
“臣请,当街斩首,以正律法。”
李隆猛地睁开眼,“啪”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
“不可能!”
“他终究是皇室血脉,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皇室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秦墨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再争辩,不再疾言厉色。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陛下若真顾着皇室颜面。”
“李恒就不该在京城当街纵马,踩死祖孙二人。”
“就不该在青楼里,把一个清倌人折磨到跳楼自尽。”
他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个姑娘临死前说,这世间没什么意思,死了,就干净了。”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被踩死的老人孩子是您的子民,被逼死的姑娘也是您的子民。”
“当他们的命都得不到公道的时候。”
“陛下的脸面,真的还在吗?”
李隆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
“世子,你越矩了。”
魏贤上前一步,沉声呵斥。
秦墨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少年人的脊梁,像淬火的钢,宁折不弯。
他心里的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
为了掰正,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陛下,臣今日,确实是来辞官的。”
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要挟的意味,只有陈述事实的认真。
“若连您都给不了臣想要的公道,那臣留在这朝堂之上,也没什么意义。”
“世家刺杀臣,臣接着,从未怨过。”
“因为臣知道,陛下和臣一样,都想给普通人一条活路。”
“可陛下面对世家能持公,面对皇室,反而做不到了。”
“是不是有朝一日,世家都倒了。”
“皇室,就会变成下一个世家?”
“这样的世道,不是臣想要的。”
他抬手,解下肩上的银甲束带。
沉甸甸的银甲落在青砖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这官是陛下给的。”
“今日,臣还给您。”
少年转过身,步履平稳,往殿外走。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李隆看着地上的银甲,又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
胸口像堵着什么,闷得发慌。
“站住。”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朕,答应你。”
“或许……你是对的。”
“李恒是朕的子侄。”
“可那些人,也是朕的子民啊。”
这是九五之尊,第一次低头认错。
秦墨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臣代死者,谢陛下。”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李隆有多难。
这位帝王从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他有铁血,也有柔情。
正因为如此,才更难。
“少来这套。”
李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却没了怒意。
“不答应就要辞官,答应了就谢朕。”
“你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墨站起身,也不生气,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回来!”
李隆又叫住他,指了指地上的银甲。
“这东西不要了?”
“要。”
秦墨快步走回去,弯腰捡起银甲,抱在怀里。
冲李隆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离开了养心殿。
脊背挺得笔直,像雨后拔节的竹。
这是他据理力争来的公道。
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若李隆真的不答应,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这笔血债。
这官,他也可以不当了。
回到镇武司总司,秦墨径直找到了赵怀春。
赵怀春正站在书架前翻公文,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书卷。
“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成了。”
秦墨站在他面前,少年意气,眉眼明亮。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光风霁月。
赵怀春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好小子,有你的。”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眉。
“李恒终究是皇室宗亲,就算判斩,也不会闹市行刑。”
“多半是赐白绫,或是毒酒,留个体面。”
秦墨看着他,语气认真。
“陛下答应了,明日正午,东区菜市口,当街处斩。”
赵怀春脸色骤变。
怔怔地看着秦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荣亲王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
李恒更是荣亲王独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万寿节前夕,这般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换做旁人,这事早就压下去了,连水花都不会有。
若非秦墨,李恒这一次,恐怕真的就逍遥法外了。
第114章 秦大人万岁!
荣亲王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
李恒是荣亲王独子,金枝玉叶。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万寿节前夕,这般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换做旁人,这事早就压下去了,连水花都不会有。
若非秦墨,李恒这一次,恐怕真的就逍遥法外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秦墨缓缓开口,目光坚定。
“我不希望这句话,只是一句写在纸上的口号。”
“想让世人知道人命金贵,想让权贵知道律法无情。”
“就得用李恒这种狂徒的血,来祭这面旗。”
少年眼中有光。
像寒夜星火,微弱,却执着地想照亮整片黑夜。
“我不如你。”
赵怀春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如你。”
“当年的锐气,早被磨平了。”
当初荣亲王府上门施压,是他硬顶着压力,给秦墨争取了时间。
可帝王的意志,他抗不住。
但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能撼动帝王的心思。
那个人叫秦墨。
两人并肩,一同去找苏文渊。
指挥使书房里,苏文渊还在伏案整理名册。
镇武司草创,上下人事都要他一一敲定,再呈报陛下。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
“陛下已经传口谕了。”
苏文渊看着秦墨,脸上没有半分被下属越级打脸的不悦。
反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释然。
“秦墨,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我们这些老东西,年轻时候也有过意气风发。”
“可走着走着,就变了。”
“走一步,看三步,事事权衡利弊,处处思量得失。”
他回过头,看向秦墨。
“大乾,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做得好。”
秦墨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怨怼。
他懂。
他敢直面帝王,敢掷下官袍。
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在李隆心中的分量,也清楚身后有秦虎,有威武军团。
无论如何,他都能全身而退。
可苏文渊、赵怀春他们不一样。
他们只是臣子。
纯纯粹粹的臣子。
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军方靠山。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输不起。
李隆不是铁血帝王,可他终究是帝王。
他的柔情,会给秦墨,会给李恒。
却不会轻易给这些兢兢业业的朝臣。
李恒要被处斩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座京城。
李恒是什么人?
当今陛下的亲侄子,荣亲王的独子。
论身份尊贵,大乾能压过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连他都逃不过镇武司的审判。
京城百姓这才真正明白。
“镇武司” 这三个字,不是喊给人听的空话。
它代表着公道。
代表着守护。
是真真正正,为平民百姓撑腰的地方。
满城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最震惊的,还是各大世家。
他们原本都等着看镇武司的笑话。
成立以来第一桩大案,就撞上了亲王独子、陛下亲侄。
一边是律法威严,一边是皇室血脉。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帝王怎么选。
在大多数人看来,最好的结局无非是做场戏。
对外宣称处决,暗地里把人送走。
既给了百姓 “公道”,又保住了李恒的命。
这是朝堂惯用的手段,也是他们预想中的结果。
可谁也没想到。
李隆,竟然真的批了斩立决。
还是当街处斩。
第二日正午,东区菜市口。
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秦墨一身银甲,腰悬长刀,立在行刑台之上。
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台下越聚越多的百姓。
“秦大人!”
人群里,有个胆子大的汉子高声喊了一句。
“真…… 真要斩那位世子?”
“没错。”
秦墨开口,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刑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镇武司立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为恶之人。”
“在大乾的地界上,就要守大乾的国法。”
“世子也好,庶民也罢。”
“杀人,就必须偿命。”
他腰杆挺得笔直,字字铿锵,底气十足。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不到一年光景。
京城人早就忘了,威武侯府曾有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世子。
他们只知道,如今有位秦大人。
是真真正正为民做主的好官。
脚步声响起。
李恒被押了上来。
左右架着他的,是郑大力和赵念。
昔日张扬跋扈的亲王世子,此刻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像筛糠。
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拽上刑台的。
“是他!就是他!”
人群里有人惊呼。
“那天我亲眼看见,就是他的马,踩死了刘家祖孙俩!”
“镇武司万岁!秦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菜市口。
一声高过一声。
这份公道,不是给他们某一个人的。
是给每一个活在底层、曾被权贵踩在脚下的普通人的。
李恒被按在铡刀前,浑身瘫软。
裤裆处慢慢洇开一片湿痕,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腥臭难闻。
堂堂亲王世子,临死前,竟连半点体面都没保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上刑台。
是荣亲王。
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秦墨。
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人生吞活剥。
秦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他身后站着的是律法,是公道,是千千万万百姓的眼睛。
他不怕。
任何人的威胁,他都接得住。
第115章 连我都不敢查,就更没人敢碰了
“秦墨。”
荣亲王咬着牙,一字一顿,冷若冰霜。
“本王,记住你了。”
秦墨淡淡一笑,没接话。
懒得接,也没必要接。
荣亲王移开目光,走到李恒面前。
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独苗。
眼眶瞬间就红了。
“恒儿,是爹没用。”
“爹没保住你。”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恒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不想死!爹你救救我!”
“你去求大伯!你去求陛下!让他饶了我!”
“王爷。”
秦墨冷声开口,打断了这场父子诀别。
“时辰到了。”
“请回吧,莫要耽误行刑。”
“好,好得很。”
荣亲王深深看了秦墨一眼,眼神怨毒。
“我们来日方长。”
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萧瑟,却又带着一股阴鸷的戾气。
“秦墨!秦墨你别杀我!”
“我给你钱!多少银子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李恒的哭喊撕心裂肺。
可下一秒,戛然而止。
秦墨抬手,长刀落下。
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为了给这世道一个公道,他不介意让恶人的血,染红脚下的土地。
“好!好啊!”
“杀得好!”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姓们拍着手,喊着好,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罪恶伏诛。
他们好像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一个真正太平的世道,或许真的要来了。
而台上那个银甲少年,就是第一个撕开黑暗的人。
“秦大人万岁!”
“秦大人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秦墨抬起头,手中长刀还滴着血。
他微微抬手,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传遍了整个菜市口。
“日后若有冤屈,尽管来东区长安堂找我秦墨。”
“旁人给不了你们的公道。”
“我秦墨来给。”
这句话,顺着风,传遍了东区。
也会顺着百姓的口,传遍整座京城。
秦墨这两个字,从此深深烙在了京城百姓心里。
这个浑浊的时代,好像真的迎来了一束光。
万寿节临近,京城本该处处喜庆。
可荣亲王连李隆的寿辰都没参加。
当日便带着家眷离京,返回封地。
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泄着他的愤怒与不满。
随着李恒人头落地,京城悄悄变了天。
镇武司三个字,成了一块活招牌。
百姓们提起,个个竖起大拇指。
权贵们提起,多了几分忌惮。
但这份名声,大多只落在东区长安堂。
至于西区的随风堂,则成了百姓口中的笑谈。
人人都知道,李恒当街纵马杀人,事发在西区。
可西区的镇武司,自始至终没敢动一下。
任由凶徒大摇大摆从西区跑到东区继续作恶。
对此,秦墨没有半句评价。
他站在长安楼顶,望着西区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不是所有人,都有底气豁出去。
也不是所有人,身后都站着威武侯府。
官场这潭水太深。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些日子,秦墨很少回威武侯府。
吃住几乎都在长安楼顶楼。
身为一堂之主,他要盯着整个机构的运转。
大到案件复核,小到巡街排班,都要心里有数。
好在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命案并不多。
四位主事各管一摊,处置得井井有条。
很少有需要他亲自拍板的事。
“墨哥!墨哥!”
楼梯口传来气喘吁吁的喊声。
秦墨从卷宗里抬起头。
是李轩。
倒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少年快步走上楼来。
从前那个锦衣华服、处处精致的三皇子,如今换了一身粗布衣裳。
料子普通,边角还有磨损。
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些。
眉眼间却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沉稳。
看着倒像个跑惯了路的寻常百姓。
“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
秦墨起身,给他倒了杯凉茶。
看着他这副流民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父皇让我入户部历练。”
李轩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我查账的时候发现,江南是产盐重地,盐田占了大乾三成。”
“可每年上缴的税银,竟和普通州郡差不了多少。”
“这不合常理。我就自请去了趟江南,想查个究竟。”
“确实不对劲。”
秦墨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判断。
“江南富庶,盐利更是大头,税银不该是这个数。”
“我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
李轩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挫败,“明面上的账本都做得漂漂亮亮,挑不出错。”
“我也学着你乔装成百姓,暗地里查访。”
“可查来查去,都没拿到实锤。”
“我能断定,江南肯定有大规模私盐贩卖。”
“但就是抓不到证据。”
“能查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秦墨看着他,缓缓开口,帮他梳理方向。
“但你查的路子,得改一改。”
“第一,私盐生意体量巨大,靠散商做不起来。”
“背后必然有大势力撑着,有专门的运输队伍和安保人手。”
“从漕运、镖局、盐场雇工这些方向查,比盯着账本有用。”
“第二,这么大的生意,当地官府不可能不知情。”
“甚至州府县衙,本身就是参与者。”
“你只查商户,不碰官场,永远查不到根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
“江南是岳家的地盘。这只老虎,可不好啃。”
岳家,六大世家之一。
执掌户部多年,根深蒂固。
说句不好听的,江南盐道,就是岳家的钱袋子。
更关键的是,岳家嫡女是当今太子妃。
未来极有可能母仪天下,成为大乾皇后。
“你去江南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不想让你看见的,你半分都碰不到。”
“就算真让你摸到了证据,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江南,都是两说。”
“岳家背后,不只是一个户部尚书。”
“还有太子妃,还有太子。”
“真查下去,你等于同时对上孙、岳两家,还有储君。”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把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一出手就盯上了最硬的骨头。
“我不怕。”
李轩坐直身子,眼神异常坚定。
“我是大乾的皇子。”
“连我都不敢查,就更没人敢碰了。”
哪怕对上岳家,对上太子,他也不能退。
他这一退,江南盐政的窟窿,就永远堵不上了。
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第116章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成
“有这份心是好事。”
秦墨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建议。
“回去先见你父皇,听听他的意思。”
“别去找你母妃,也别去找你舅舅。”
外戚掺和进来,事情只会更乱。
“好,我听你的。”
李轩重重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想法。
“如果你还打算去江南。”
秦墨笑了笑,“我给你写个法子。”
“照着做,大概率能破局。”
“我来就是找你出主意的!”
李轩眼睛一亮,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
“你脑子比我好使,办法肯定比我多。”
秦墨没再多说。
铺开一张麻纸,提笔蘸墨。
将思路一条条写在纸上,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写完对折,递给李轩。
“拿给你父皇也看看。”
“问问他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好!”
李轩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注意安全。”
秦墨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李轩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秦墨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从前憨直跳脱的三皇子,也长大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慢慢看完了那张麻纸。
半晌,才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儿子。
“没先去找你母妃和你舅舅问问?”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有。”
李轩摇了摇头,答得坦荡。
“儿臣回京,先去长安堂找了秦墨。”
“听完他的主意,就直接来见父皇了。”
“想清楚了?”
李隆放下纸张,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认真了几分。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得罪人多,风险也大。”
“儿臣想清楚了。”
李轩抬起头,第一次毫无怯意地直视着自己的父皇。
“若是连儿臣都不敢去做,那就更没人敢做了。”
少年的眼眸里,闪着坚定的光。
那是有了目标、有了担当之后,才会有的神采。
李隆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欣慰。
“好。”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放手去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魏贤,语气沉了下来。
“安排暗影台的人,暗中跟着三皇子。”
“他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老奴遵旨。”
魏贤躬身领命。
“秦墨这个法子,大体没什么问题。”
李隆走下台阶,把麻纸递回给李轩。
“细节处,你到了江南再随机应变。”
“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父皇。”
李轩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李隆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的三儿子。
黑了,瘦了。
却也更精神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闲散皇子了。
眼里有了光,肩上有了分量。
他伸出手,重重按在李轩肩上。
捏了两下,力道不轻。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四个字。
“注意安全。”
李轩感受着肩头的重量。
那是父亲压下的、不善言辞的厚重父爱。
他鼻尖微酸,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
随着国子监学子入职镇武司,国子监也开始了招生。
可每年国子监对外开放的寒门名额,只有十个。
除了朝中勋贵、世家门阀、皇室宗亲的子弟,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挤进去的,就这十人。
太少了。
少得可怜。
这样的选才方式,于国无益。
秦墨在长安楼顶,对着一张麻纸琢磨了好几日。
把前世记忆里的治学理念,翻来覆去筛了一遍。
九年义务教育不现实,如今的大乾国力,还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可科举取士,却迫在眉睫。
天下不能只有一座国子监。
各州各郡,都该有自己的学府。
要给天下寒门学子,开一道向上的门。
但他也清楚。
这么大的事,凭他一个人,推不动。
他去了太师府。
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座府邸装着太多回忆,每次路过,心口都要沉一下。
宋妙然走后,他总下意识绕着这里走。
怕看见岳父鬓边的白发,怕勾起两人都不愿碰的思念。
可今天,他不得不来。
宋渊是文官之首。
由他牵头推行科举,才名正言顺。
径直走到书房。
宋渊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点了点头。
“坐吧。”
老人声音平缓,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女儿走后,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秦墨心里也不好受。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敢回侯府,不愿来太师府。
就躲在长安楼顶楼,没日没夜地埋首公务。
用忙碌麻痹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从不对外人露半分。
“岳父。”
秦墨坐下,开门见山。
“今年国子监又要招生了。”
“每年只给寒门十个名额,这不公平。”
“向上的路,该留给所有心怀家国的学子。”
“不该只属于那些生而富贵的世家子弟。”
他坐得端正,看着宋渊,眼神认真。
“你以为当年这十个名额,是凭空来的?”
宋渊叹了口气,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老夫当年顶着世家的压力,才撬开这一条缝。”
“为了这事,你两个大舅哥,都被外放到天洲之外。”
“这便是代价。”
宋渊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
这件事的对手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是大乾盘根错节的整个世家阶层,甚至包括皇亲国戚。
当年只开了一道门缝,宋家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真要把门全打开,得掀起多大的风浪。
“岳父。”
秦墨语气郑重,“若连我们都不做,这件事就永远没人敢提了。”
“寒门将永无出头之日。”
“除了参军入伍、拿命换军功,他们再没有第二条路能跨越阶层。”
“长此以往,我大乾还有读书人吗?”
“还是永远靠世家子弟代代相传?”
他据理力争,字字恳切。
宋渊沉默了很久。
看着眼前这个女婿,眼神里有执拗,有光。
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阻力太大了。”
他缓缓开口,“得陛下下定决心才行。”
“而且得有一套周全可行的法子。”
“这相当于把世家子弟的好处,硬生生分给寒门。”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看着秦墨,语气沉了下来。
“但你若真想做。”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顶一顶。”
“岳父放心。”
秦墨心中一暖,郑重道,“陛下那边,我去说。”
“苏文渊、凌镇岳、齐恒远,我也会去游说。”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成。”
第117章 那就取消举荐,废除世袭。
从太师府出来,秦墨没有回长安堂。
接连拜访了三位朝中重臣。
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刑部尚书凌镇岳,兵部尚书齐恒远。
这几位,都是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人。
也是真正能推动这件事的关键。
无一例外,全都答应了。
苏文渊本就是寒门出身,是李隆一手拔上来的。
最懂底层学子的苦,也最清楚世家垄断仕途的弊端。
凌镇岳和齐恒远,都是军伍起家。
当年天下大乱,他们凭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
可如今太平日久,没有大战,寒门子弟再难靠军功出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长此以往,朝堂只会越来越僵。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看好秦墨。
十七岁的地武后期,儒道、武道双修。
再给他十年,未必没有掀翻棋盘的实力。
什么百年世家、千年门阀,说穿了,不过是家里藏着几个半步宗师的老东西撑着。
真等秦墨成长起来,这些都不算事。
押注在这样的年轻人身上,不会亏的。
揣着满朝文武半数的支持,也揣着天下寒门的希望。
秦墨一步一步,走向皇宫。
养心殿内。
李隆坐在御案后,慢慢翻看着秦墨呈上的厚厚一摞方案。
封面上两个大字:科举。
方案写得很细。
在大乾各州郡,皆设地方国子监。
每州官学,至少招收百名寒门学子。
京城国子监,日后专收世家勋贵子弟,与地方官学分开。
取消传统的文武双院建制,地方官学只开文院。
有志武道者,自可去参军入伍。
十大军团从不缺武道苗子,寒门子弟凭军功出头,虽难,却有路。
真正难的,是读书人。
大乾从来没给过他们一条正儿八经的上升通道。
天高地远,来京城一趟的盘缠,就能掏空一个普通家庭。
这是秦墨从陈志远身上看到的。
那人固然可恨,可他说的话,却句句是真。
寒门子弟在京城立足,难如登天。
若家乡就有官学,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知道大乾如今入仕,靠的是什么吗?”
李隆放下方案,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
“知道。”
秦墨平静答道,“举荐,世袭。”
就像他自己,生在威武侯府,秦虎一句话,就能举荐他入威武军团。
到了年纪,顺理成章接掌大军。
秦虎看中谁,谁就能在军中任高职。
无需考核,无需查验才干。
全凭主官一句话。
“那你可知。”
李隆又问,“若按你说的,各州都培养学子,大批人涌入朝堂。”
“我大乾,养得起这么多官吗?”
“那就取消举荐,废除世袭。”
秦墨抬眼,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入仕必考,择优录取。”
“让无才无德的人下去,让有真才实学的人上来。”
“官员不在多,在能用。”
“这才是国家长久发展之道。”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隆看着他,眼神深邃。
废除举荐与世袭。
这四个字,可比开设官学、推行科举重多了。
这是要刨世家的根。
也是在动皇室宗亲的蛋糕。
他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一下,又一下。
殿内只剩下清脆的敲击声。
秦墨站在下方,腰杆笔直,不闪不避。
他知道这件事很难。
可再难,也得有人开这个头。
大乾要往前走,就不能永远被世家捆住手脚。
寒门子弟的路,也不该只有战场一条。
“你胆子是真大。”
李隆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种话,满朝文武没人敢当着朕的面说。”
“臣敢说。”
秦墨躬身,“因为臣知道,陛下也想改。”
“镇武司是第一步,科举,就是第二步。”
李隆看着他。
看着这个眼里有光、心里有天下的少年。
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案先留在这里。”
“朕好好看看。”
“这件事,容朕想想。”
秦墨走出养心殿时,日头正盛。
宫道悠长,他脚步平稳。
他知道,李隆动心了。
也由不得他不动心。
科举一开,等于硬生生撬开了世家垄断朝堂的裂缝。
这道缝一旦撕开,只会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天,世家再也捂不住向上的通道,再也无法把持仕途。
取消举荐与世袭。
给天下寒门学子一条出路。
这世道,需要武道强者镇守秩序,护国安邦。
可也需要读书人治理民生,维持法度。
只靠铁血镇压,换不来长治久安。
刚柔并济,才是兴盛之道。
李隆的决心,比秦墨预想的更足。
动作也快得惊人。
以太师宋渊为首,兵部、刑部、礼部三位尚书公开支持。
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附议。
朝中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也纷纷倒向了改革一边。
宋渊不愧是文官之首。
执掌大乾文坛朝堂数十年,根基深厚。
他缺的从来不是能力,只是一阵东风,一个敢放手去做的契机。
如今,这股东风来了。
金銮殿上,他一人、一嘴、一身风骨。
舌战群儒,将世家派系的官员驳斥得哑口无言。
从前他还有所顾忌。
怕儿子受牵连,怕女儿遭报复。
如今两个儿子远在天洲之外,女儿也去了凤鸾皇朝。
他再无牵挂。
女婿想做的事,他这把老骨头,就陪着疯一把。
最终,李隆一锤定音。
今年起,正式开设科举。
废除世袭举荐之制。
日后大乾入仕,必先过科举,再入官学修习,结业考核通过,方可授官。
京城国子监,取消世家子弟免试入学的旧例。
日后只录取科举名列前茅的百人。
从此,京城国子监便是大乾第一学府。
凡入学者,朝廷发放俸禄补贴,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政令推行得雷厉风行。
李隆的魄力,远超所有人预料。
表面上世家依旧声势浩大,底气十足。
可李隆心里清楚,他们早就外强中干了。
这短时间,世家损失太重了。
天武境强者,平日里十年都未必死一个。
可近期,却因秦墨接连折损数位。
秦虎单闯西境,斩宁家三位天武。
回京又重伤孙家半步宗师老祖。
再加上两次刺杀秦墨失败,折进去的四位天武死士。
世家的底蕴,早已伤筋动骨。
加上秦虎半步宗师的威慑力,李隆才敢如此强硬,硬顶着世家压力推行新政。
说到底,这世界终究是以武为尊。
拳头硬,说话才管用。
第118章 有本事你就在东区动我一下试试
长安楼顶楼,秦墨凭窗而立。
新政的细则,已经传了过来。
各州学府分三等,每年考核升级。
不及格者可留级一次,再不合格便除名。
大乾三十六州,每州设一座官学,每年至少招收百名寒门子弟。
用不了几年,第一批学子结业入仕。
大乾的朝堂格局,必将彻底改写。
世家垄断仕途的时代,终将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大乾,会迎来新生。
秦墨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隆手笔这么大。
连京城国子监的世家免试特权,都一并废除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底气,有一半是他和他爹打出来的。
世家不是消停了,也不是不恨他了。
是疼了,是怕了,是没底气硬碰硬了。
随着科举与官学的政令传遍各州。
秦墨的名声,在民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宋渊没瞒着,李隆也没刻意压着。
天下寒门都知道。
这条通天路,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硬生生为他们撬开的。
“如烟,查一下声望值。”
秦墨在心中默念。
“好的宿主!”
如烟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当前声望值十一万,还在稳步上涨哦!”
秦墨微微点头。
宋妙然走之前,他几乎清空了所有声望,为她兑换了神火。
短短时日,竟又攒下了这么多。
有斩李恒、立公道带来的民心。
有镇武司威名带来的敬畏。
更多的,是推动科举、开办学府,换来的天下寒门的感激。
“兑换四份天武境完整传承。”
秦墨语气平静,“匹配对象:王伯、郑大力、江怀、赵念。”
他从不信奉一人镇压一国。
真正的根基,是自己的班底。
让身边的人都强起来,才能替他扛住更多风雨,做更多的事。
这四位,如今都是半步天武。
忠心与否,他从未担心过。
先天重瞳在身,人心善恶,一眼便知。
能留在身边的,都是经得起考验的人。
“剩下的声望,兑换李白剑道传承。”
以诗载剑,以心驭气。
诗篇不尽,剑意不止。
这会是他儒道与武道结合的又一张底牌。
不多时,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被召上了顶楼。
秦墨坐在案后,将三只木盒推到他们面前。
盒中各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完整版天级心法,一套配套的天级武技,一柄量身打造的天级长刀。
三人都是用刀的。
可刀的品性各不相同。
郑大力、江怀的刀,走刚猛杀伐路数,血气厚重。
赵念的刀,偏阴诡狠厉,适合刑讯突袭。
心法功法也各有侧重,是如烟精准匹配的结果,绝不会错。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愣住了。
眼中的震惊,根本压不住。
在大乾,天级武道心法大多是残缺版。
完整版,历来只掌握在世家核心子弟、皇室宗亲手里。
哪怕做到高位,也未必能得见。
就像国子监武院院长钱亮,如今还是镇武司副指挥使,正三品大员。
一身功法,也不过是残缺天级心法。
一份完整的天级传承,价值无法估量。
那是可以当传家宝、撑得起一族底蕴的至宝。
如今,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摆在他们面前。
“老郑跟着我最久,性子我清楚。”
秦墨看着三人,语气平缓,“我信他。”
“你们二位,是我爹安排到我身边的人。”
“父亲的眼光,我信得过。”
“未来要走的路,风浪只会更大。”
“半步天武,不够。”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
“一个月。”
“我要长安堂,多出三位天武境。”
话音落下。
三人“噗通”一声,齐齐单膝跪地。
手中捧着木盒,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我等誓死效忠秦大人!”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秦墨坐在上位,看着三人。
长安堂的骨架,越来越稳了。
他的路,也越走越宽了。
秦墨将最后一份传承,亲自送去了威武侯府,交到了王伯手上。
老人跟着秦家一辈子,兢兢业业,这份天武传承,他当得起。
办完这事,他回了长安堂,全盘接下日常事务。
让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安心闭关突破,又从侯府库房调了一批修炼资源,送到三人院中。
或许是处斩李恒的震慑力太强,这段日子,京城东区的治安好得前所未有。
民间都传开了。
说小偷踩点,都得先看看脚下是东区还是西区。
就连百姓起了争执,放狠话都别有风趣。
“你敢不敢跟我去西区,咱俩练练!”
“不去,有本事你就在东区动我一下试试。”
诸如此类的笑谈,传遍了街巷。
百姓私下里,都把东区叫“平安区”。
更有意思的是,东区的房价都悄悄涨了一截。
牙行里甚至传出口号:住进东区不用怕,秦大人替你镇奸邪。
所以,即便三个主事都在闭关,秦墨也没想象中忙。
日常巡街、纠纷调解、小案查办,底下人都处置得井井有条。
他如今是正四品银甲,麾下铜甲、白衣数百人。
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
只需要定方向、掌分寸,自然有人把事办好。
日子过得飞快。
闲暇时秦墨便打磨修为,地武后期的境界早已稳固。
只等郑大力几人出关接掌事务,他便可以安心闭关,再进一步。
转眼,科举之日到了。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向寒门的取士大典。
不必再远赴京城,三十六州各设考场。
为保公平,李隆特意从禁军、边军抽调将领监考,互不统属,交叉巡查。
甚至明发上谕:科举舞弊者,证据确凿,可先斩后奏。
无论几品官,无论什么家世,人头落地。
科举总事由太师宋渊牵头,礼部尚书楚惊渊辅佐。
可调遣禁军、地方军团,权柄极重。
秦墨身为镇武司银甲,却没插手半分。
科举不在他的权责之内。
他的辖区,只有京城东区治安。
出了这片地界,便是越权。
大乾对权责划分极严,越权行事,历来是官场大忌。
他懂分寸,也守规矩。
郑大力三人闭关的这段日子,各州科举陆续放榜。
每州前五十名,由当地官府统一护送进京,参加最后的京城大考。
考题由宋渊与楚惊渊亲自拟定,绝密封存。
最终取前一百名,入京城国子监。
这一百人,将获得面圣资格,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
李隆要靠他们,一步步换掉朝堂旧血,搭建属于新朝的政治格局。
这第一步,至关重要。
第119章 泄题
这日,长安楼顶楼。
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并肩而立。
一身气息尽数内敛,可不经意间散发出的罡气,厚重、纯粹。
天武境。
三人,尽数破境。
“突破之事,暂时保密。”
秦墨看着三人,叮嘱道,“对外不许透露半分。”
“是,世子。”
三人齐声应答,语气恭敬。
出关之后,他们便改了称呼。
不再叫秦大人,也不再叫秦银甲。
一声“世子”,便是将自己彻底归在了威武侯府名下。
从此,他们不只是镇武司的官。
更是秦家的人。
“赶紧滚回去干活。”
秦墨笑骂了一句,“老子替你们打了两个月的工。”
“头一回听说,手下闭关修炼,上司当苦力的。”
三人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躬身退下。
各自回了岗位,重新接掌堂口事务。
长安堂的运转,很快重回正轨。
安顿好一切,秦墨也正式闭关。
目标,地武巅峰。
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一个月。
出关那日,天光大好。
秦墨伸了个懒腰,周身灵气微微震荡。
地武巅峰!!!
他抬手一引,桌上的茶杯凭空浮起,稳稳当当飘到他面前。
杯身倾斜,清水倾泻而出,精准落入口中。
碎。
他打了个响指。
半空的茶杯瞬间化为齑粉,簌簌飘散。
境界,稳稳停在了地武巅峰。
距离天武境,又近了一步。
算算日子,京城大考也该结束了。
秦墨起身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郑大力。
“世子!您出关了!”
郑大力快步迎上来,脸色却带着几分焦急。
“怎么了?”
秦墨眉头微蹙。
看这模样,是出大事了。
“前天京城大考刚结束,本来定了一百人入国子监。”
郑大力语速极快,三言两语把事说清,“可昨天面圣环节出了岔子。”
“入选的人里,有三分之一学识浅薄,连最简单的策问都答不上来。”
“当场就有学子揭发,说太师宋渊泄露考题。”
“陛下震怒,已经下旨将太师禁足府中。”
“案子交到了镇武司,命我们彻查。”
“昨天赵金甲来过一趟,知道您在闭关,就安排其他堂口接手去查了。”
宋渊泄题?
秦墨眼神一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科举一事,他是发起者之一。
更是在朝堂上力挽狂澜、顶住了世家的压力。
这不止是一场新政。
更是这位老臣一辈子的宏愿。
他还记得,科举政令颁布那日,他去太师府。
素来滴酒不沾的老人,特意开了窖藏三十年的好酒。
笑着说,这辈子没白活。
后人会记住今天。
会记住推行科举的秦墨,也会记住力主此事的他。
这样一个把清誉、把理想看得比命还重的老臣。
怎么可能亲手毁掉自己一生的名节。
怎么可能拿天下寒门的希望,去做徇私的筹码。
此事,必有蹊跷。
“他们可说了,为何认定是岳父泄题?”
秦墨看着郑大力,沉声问道。
既然是泄题这样的泼天大案,总要有个由头。
“说是在太师府内宅,抄出了五万两来历不明的白银。”
郑大力答道,“举报的学子一口咬定,是有人花钱买了考题,银子就是赃款。”
“五万两白银。”
秦墨笑了,笑意里满是嘲弄。
区区五万两,就能让一位一品太师自毁一生清誉?
就能让他弯腰,亲手砸掉自己一辈子挣来的风骨?
未免也太小看宋渊了。
“我知道了。”
秦墨收了笑意,“备车,去太师府。”
走到太师府门口,守卫森严。
禁军执枪而立,甲胄鲜明,生人勿近。
秦墨刚迈步上前,就被横枪拦住。
“前方禁地,来人止步!”
禁军统领沉声喝止,语气强硬。
“我是秦墨。”
秦墨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要进去。”
听到“秦墨”两个字,统领下意识收了长枪。
可脸色依旧犹豫。
“秦大人,并非下官故意刁难。”
“陛下有旨,此案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探望。”
秦墨看着他,也理解对方的难处。
但今天,他非进不可。
“第一,我是镇武司银甲,此案归镇武司查办,我有权进出。”
“第二,我是太师府女婿。岳父只是禁足,尚未定罪,家属探视,合情合理。”
“第三,事后陛下若问责,我秦墨一力承担,与你无关。”
三条理由,条理分明。
禁军统领脸色变了又变,咬牙思忖片刻。
终究侧身让开了道路。
“秦大人,请。”
秦墨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即大步迈进了太师府。
书房里,宋渊正站在案前提笔写字。
可手腕不稳,墨痕歪歪扭扭。
地上扔了一团又一团揉皱的宣纸,狼藉满地。
看得出来,这位素来沉稳的当朝太师,心早就乱了。
“岳父。”
秦墨上前,躬身行礼。
“这个时候,你不该来。”
宋渊放下笔,抬头看着他,眉宇间满是疲惫。
“你是科举的发起人,这在京城不是秘密。”
“你我此时见面,只会满城风雨,连你一起卷进来。”
“是非对错,不是靠躲就能分清的。”
秦墨坦然道,“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清者自清,没什么好避的。”
“可天下寒门学子,此刻怕是恨透了老夫。”
宋渊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枯树。
一辈子爱惜羽毛,临了临了,落了个徇私舞弊的骂名。
第120章 太干净了
“岳父力主科举的心血,天下学子心里有数。”
秦墨语气郑重,“少数人起哄,算不得什么。”
“等真相大白那天,自有公论。”
宋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倒不是怕自己受委屈。
朝堂沉浮几十年,这点风浪还扛得住。
他真正堵心的原因并不在这里。
考题只有他最信任的几个人接触过。
换句话说,出卖他的,是他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旁人犯错,何尝不是他识人不明。
秦墨坐下,直奔主题。
“岳父,到底有哪些人接触过考题?”
“有能力泄题的,范围不大。”
宋渊从案头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所有知情者的名单。”
“老夫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会是谁。”
秦墨接过,低头细看。
名单不长,只有七个人。
都是礼部官员。
这不奇怪,科举本就是礼部牵头,宋渊总领,礼部官员参与誊写、封存,知道考题合情合理。
可礼部是楚惊渊的地盘。
而楚惊渊,是宋渊的亲传弟子。
可以说,礼部上下大半官员,都是宋渊一手提拔起来的。
楚惊渊更是公认的下一任太师人选。
这些人与宋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渊倒了,他们第一个倒霉。
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他们。
秦墨没多逗留。
告辞离开太师府,径直回了长安楼顶楼。
他把名单摊在桌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礼部尚书楚惊渊。
两位礼部侍郎。
四位礼部郎中。
全是礼部核心官员。
最低的郎中也是正五品,楚惊渊更是正二品大员。
一桩泄题案。
上连一品太师,中牵二品尚书、三品侍郎。
下至五品郎中。
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朝堂大地震。
砸下去,不知多少人身败名裂。
秦墨静坐了片刻,起身前往镇武司总司。
赵怀春正在看卷宗,见他进来,放下了手中笔。
“出关了?”
“案子听说了吧。”
“嗯。”
秦墨点头,开门见山,“我来问问,礼部那几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
赵怀春皱着眉,语气凝重。
“这段时间,所有人的行踪都干净得离谱。”
“出了礼部就回家,不赴宴,不会客,不接触可疑之人。”
“家眷也安分守己,连大额花销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七个都这样?”
秦墨眉头一挑。
“都这样。”
赵怀春点头,“除了太师府搜出那五千两所谓的赃银,其余人家里,半分破绽都找不到。”
“连点灰色收入的痕迹都没有。”
秦墨沉默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大乾官场,真正两袖清风的官有,但不多。
一下子七个礼部核心官员,个个清如白莲?
怎么可能。
没有问题,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说明对方早有准备,把所有尾巴都擦干净了。
是冲着宋渊来的。
也是冲着科举新政来的。
从镇武司总司出来,秦墨一无所获。
没有实证,连个像样的人证都没有。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笔看着可笑的五万两白银。
可秦墨心里清楚,绝不可能是宋渊做的。
老人一辈子的风骨,不会折在这点黄白之物上。
他转身,直奔皇宫。
有些事,得问问李隆的意思。
进出宫门,对旁人难如登天。
对秦墨而言,却和平常出入侯府没多大区别。
无需通传,一路畅通,径直走到了养心殿外。
李隆正坐在御案后批奏章,见他进来,放下了朱笔。
“听说你闭关突破了。”
他抬眼打量了秦墨两眼,“看气息,成了?”
“嗯。”
秦墨点头,“地武巅峰了。”
李隆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很少特意关注后辈的修为,可这进度,也太惊人了些。
他记得五国大比时,这小子才刚入地武。
这才多久,竟已是地武巅峰。
十七岁。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是惊世骇俗了。
不愧是她的儿子。
“陛下,臣来是为科举泄题一案。”
秦墨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哦?”
李隆笑了,带着几分打趣,“怎么,来怪朕禁足了你岳父?”
秦墨摇了摇头。
“岳父是科举主官,考题泄露,他本就有责。”
“陛下只下令禁足,已是法外开恩。”
李隆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拎得清。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科举朕全权交给他,出了纰漏,他就得担着。”
秦墨没有反驳。
居其位,担其责,本就是常理。
“臣想问问,暗影台那边,可有查到什么?”
秦墨抬眼,“也好让臣理一理思路。”
李隆沉默了片刻。
“暗影台掌握的也不多,多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他缓缓开口,“只有一点反常。”
“学子入京前,楚惊渊秘密召见了礼部那几位官员。”
“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除此之外,楚惊渊本人行踪极正,没接触过任何可疑之人。”
“他是宋渊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身后没有世家背景。”
李隆皱着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宋渊真要是倒了,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反而会失去最大的靠山。
这也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那些作弊的考生,陛下让人查了吗?”
秦墨忽然开口,眼神一亮。
“总不至于,三十多个人,半分线索都没有吧?”
李隆猛地一拍额头。
对啊。
这些天所有人都盯着上面的大员,倒把这些小鱼小虾忘了。
“人都关在刑部大牢,单独看押。”
李隆当即道,“你去查。”
“朕也让暗影台顺着这些人的底往下摸。”
“双管齐下,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秦墨躬身领命,转身就走。
脚步匆匆,半刻都不愿耽搁。
“臭小子。”
李隆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吃味。
“为你岳父的事这么上心。”
“哪天朕有事,不知道你能不能跑得这么快。”
第121章 你说多少?
刑部大牢。
秦墨轻车熟路。
无论是昔日在这里当差,还是如今镇武司银甲的身份,这里都对他畅通无阻。
涉案的三十多名考生,全是单独关押。
说是防止串供。
秦墨一间间走过去,挨个问话。
越问,眉头皱得越紧。
说辞惊人的一致。
都说没见过泄题的正主,是中间人牵线。
问中间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全说不知道。
交易方式也一模一样:约定地点,放银子,隔天就能在指定地方拿到考题。
凑起来的银子数额,不多不少,正好五万两。
和太师府搜出来的数目严丝合缝。
秦墨心里冷笑。
还单独关押?
纯属浪费牢房。
这群人早就串好口供了。
口径统一,滴水不漏。
明显是有人提前教过,故意安排好的。
案子一下子走进了死胡同。
上面的官员,个个清白。
下面的考生,个个嘴严。
所有证据,都像长了眼睛一样,齐刷刷指向宋渊。
指向太师府那五万两“赃银”。
人证物证俱全,形成了一条完美的证据链。
没人亲口指认宋渊。
可每一条线索,都在往他身上引。
仿佛这位当朝太师,真的为了五万两银子,卖了自己一辈子的清誉。
长安楼顶楼。
墙上钉着一张麻纸,秦墨用炭笔把整条线索都画了上去。
人物、时间、银两、口供。
密密麻麻,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
不仅要把人送进国子监,连东窗事发后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做得近乎天衣无缝。
秦墨的目光,落在了“殿试露馅”四个字上。
忽然顿住了。
不对。
有问题。
各州选送的学子,都是千里挑一。
一州数百万人口,只选五十人。
又是大乾第一次科举,不限年龄,有才者皆可应试。
能走到京城这一步的,就算不是顶尖才子,也绝不可能连最基础的策问都答不上来。
哪怕是作弊买的考题,能考过州试,也该有几分底子。
不至于在殿试上烂得如此彻底。
除非……
问题根本不出在京城。
从地方州试开始,就已经有问题了。
这个念头一起,秦墨瞬间坐不住了。
这些考生一口咬定,是到了京城之后,才联系上的中间人。
那京城之前呢?
他们在地方州试的名次,真是靠自己考出来的?
“来人!”
秦墨扬声喊了一句。
“去礼部调档!”
“把所有涉案考生的州试原卷,全部调来!”
“快!”
他盯着墙上的线索图,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从地方到京城,环环相扣。
看似完美的局,终究还是留下了破绽。
只要顺着州试这条线往下挖。
真相,藏不住。
秦墨将各州试卷按姓名整理妥当,逐一标注清楚。
揣着卷宗,他直奔刑部大牢。
阴冷的牢房里潮气很重。
孙永亮本来蜷在草堆上打盹,被开门声吵醒。
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可看清秦墨的服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孙永亮,云州人士,没错吧。”
秦墨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
孙永亮点了点头,眼神躲闪,猜不透这位镇武司大人又要问什么。
“云州州试的诗题,你应该还记得。”
秦墨语气平淡,“背一遍我听听。”
孙永亮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快得几乎抓不住,却没逃过秦墨的眼睛。
“时、时间太久,忘了。”
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答道。
秦墨点点头,也不跟他争辩。
“忘了没关系。”
“我告诉你,当年诗题叫《春日读书》。”
“现在,你作一首来听听。”
孙永亮眼神彻底乱了。
嘴上却还硬撑。
“大人说笑了,学生被关在这种地方,心神不宁,哪有作诗的心境。”
秦墨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我提醒你一句。”
“谁先开口,谁就是戴罪立功,可以从轻发落。”
“你一个人作不出来没关系。”
“三十多个人,个个都作不出来。”
“那本官不需要证据,也能定你们的罪。”
他往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根本不是到了京城才作弊。”
“从地方州试开始,你们就提前拿到了考题。”
“我说得对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
孙永亮紧绷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耷拉下脑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是……是。”
他声音发颤,“我们不是到京城才拿到的题。”
“在云州的时候,就有人找上我们了。”
“具体是谁,我们都没见过真面目。”
“只知道手眼通天,价钱都是定死的。”
“州试考题,十万两。”
“京城大考题,二十万两。”
轰。
秦墨心头一震。
一个考生,三十万两白银。
眼前这三十多个人,就是上千万两!
大乾一年国库税银,也不过五千万两上下。
这一桩舞弊案,竟吞了近乎五分之一的年税?
更可怕的是。
难道只有这三十多个人?
没在殿试露馅的考生里,就没有花钱的?
各州没进京的考生里,又有多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泄题。
这是一张覆盖全国的巨网,把科举新政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这群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秦墨一刻都等不了。
转身出了大牢,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宫门早已落锁,宵禁时分。
可禁军统领见是秦墨,二话不说便开了门。
养心殿里灯火刚熄没多久。
李隆披着外袍,头发微乱,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
脸色算不上好看。
“你小子最好真有大事。”
“不然,朕非赏你一顿板子不可。”
秦墨没心思接玩笑。
躬身行礼,语气急促。
“陛下,舞弊考生并非入京后才接触考题。”
“从地方州试开始,考题就已经泄露了。”
“而且明码标价:州试十万两,京试二十万两。”
“一个考生,就是三十万两白银。”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殿中。
李隆猛地站起身。
身上滑落的外袍掉在地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死死盯着秦墨,声音都发紧。
“你说多少?!”
第121章 砍不得啊!
“一个人三十万两。”
秦墨抬眼,语气沉重,“臣审的只是露馅的三十余人。”
“臣不敢想,没露馅的还有多少。”
“各州没进京的考生里,又有多少花了银子。”
“好!好得很!”
李隆气得笑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朕费心费力推行科举,给寒门开一条路。”
“他们倒好,钻着空子往自己兜里捞银子!”
“数额还如此惊人!”
国库空虚,他处处节省,连宫廷用度都一减再减。
结果这帮蛀虫,借着新政的东风,中饱私囊。
“陛下,臣请彻查此案。”
秦墨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李隆看着他,眼神深邃。
“能把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遍及各州的,只有两个人有这能力。”
“一个是礼部尚书楚惊渊。”
“另一个,就是你岳父宋渊。”
“而他们二人,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
他没有回避,直接把最尖锐的可能摆了出来。
五万两,压不垮文人风骨。
可上千万两,足以把一群人的脊梁碾得粉碎。
“臣仍请陛下,准许彻查。”
秦墨再拜,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哪怕最后查到太师头上,臣也绝不姑息。”
“此事关乎大乾未来,关乎天下寒门学子的一生。”
“没人可以在这件事上谋私利。”
李隆看着他,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
“朕给你全权。”
“上至太师宋渊,下至礼部杂役,你都可以查。”
“朕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陛下就不怕臣徇私,包庇岳父?”
秦墨抬头,看着这位帝王。
“臭小子。”
李隆笑了一声,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朕连你都不信,还能信谁?”
“你身上这股劲儿,是很多老家伙都没有的担当。”
“朕信你。”
“从始至终,都信。”
这话不是帝王对臣子的安抚。
更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笃定与偏爱。
秦墨心口微微一热。
从当年的纨绔世子,到如今的朝廷重臣。
李隆对他的照拂,从来没变过。
“臣,谢陛下信任。”
他深深一揖。
“去吧。”
李隆摆了摆手,“朕会下旨给苏文渊,让镇武司全力配合你。”
“人手不够,直接来找朕。”
秦墨领命,转身退出养心殿。
殿外夜风寒凉,吹在脸上。
他脸上的暖意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冽。
他倒要看看。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科举新政上动手脚。
这扇门是他拼尽全力,为天下寒门推开的。
有人竟敢拿它当敛财的工具,简直不可饶恕。
至于怀疑宋渊?
秦墨心里,一秒钟都没有过。
那位老人身上,有一朝太师的风骨与担当。
他若真想徇私,当年就不会顶着世家压力开寒门名额。
他若真想捞钱,两个儿子也不会只是偏远地方的父母官。
连亲生儿子的前途都不肯以权谋私。
又怎么会为了银子,毁了自己一辈子的清名,毁了毕生的宏愿。
他不信。
宋妙然的父亲,绝不会是这种人。
镇武司偏厅。
秦墨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对面的楚惊渊身上。
按规矩,四品银甲本没有资格问询二品尚书。
可如今帝王震怒,皇权特许。
规矩,便要为查案让路。
楚惊渊也看着他。
这位执掌礼部的二品大员,大概也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当堂问话。
“楚尚书。”
秦墨开口,语气平稳,不带半分情绪。
“科举泄题一案,您知道多少。”
“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本官毫不知情。”
楚惊渊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这些日子,本官全程与禁军一同监考、封存考卷,每日行程皆有记录。”
“从未私下接触过任何人。”
一方大员的养气功夫,确实了得。
脸上看不出半分破绽。
“那尚书大人,可曾察觉有谁行迹可疑?”
秦墨又问。
“并未察觉。”
楚惊渊摇了摇头,“科举乃新政头等大事,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回答得滴水不漏。
秦墨又接连问了数个问题。
从考题封存,到誊写印制,再到分发各州。
楚惊渊对答如流,每一处都合乎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随后,两位侍郎、四位郎中依次被带进来问话。
答案如出一辙的完美。
合理,合规,无懈可击。
可越是完美,就越不对劲。
就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早就算准了会有今天。
秦墨翻看着手中的供词,一页页比对。
时间线、人物、事由,严丝合缝。
找不到任何破绽。
“郑大力。”
他合上卷宗,抬眼吩咐,“备车,查抄礼部诸位官员府邸。”
“是!”
一行人先到了楚惊渊府上。
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干干净净。
这不奇怪。
楚惊渊是宋渊的得意门生,素来以勤俭着称。
连暗影台都查不出他半分灰色收入。
此人不爱财,只爱前程。
接着是左侍郎裴元的府邸。
宅子不算大,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只算中等。
院里立着一棵老槐树,枝桠虬结。
正值寒冬,树叶落尽,光秃秃的,看着没什么特别。
长安堂的人按例搜查,屋里屋外翻了个遍。
一切正常。
和其他官员家里一样,清如水,明如镜。
秦墨站在老槐树下,静静看着手下人忙碌。
忽然,他目光一顿。
落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眸底银光微闪,先天重瞳悄然开启。
下一秒,他瞳孔微缩。
树干中空的位置,赫然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锭!
金灿灿,晃得人眼晕。
好家伙。
藏树里了?
秦墨二话不说,拔出腰间长刀。
“秦大人!不可!”
裴元脸色骤变,连忙上前阻拦,“这棵树是下官的官运树!”
“当年高人批过,树在官运在!砍不得啊!”
秦墨恍若未闻。
手腕一沉,刀光闪过。
“咔嚓”一声,树皮应声而落。
露出里面码得严实的黄金。
金光灿灿,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乾金银兑换,一比十。
这一树干,少说几万两黄金。
几十万两白银。
还真是棵“官运亨通”的树。
有这么多金子铺路,官运差不了。
第122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墨收刀入鞘,平静地看向面如死灰的裴元。
“带走。”
裴元望着破开的树干,腿一软,差点栽倒。
再没半句辩解。
人押回镇武司,没等上刑,裴元就全招了。
他就是泄题的中间人。
利用职权,将各州考题抄录出来,交给下线。
再由下线联系各地世家富商,明码标价售卖。
至于上线是谁,他不知道。
只知道对方势力极大,遍布三十六州。
开出的价码,他根本拒绝不了。
案子破了。
一场轰动朝野的科举舞弊案,秦墨接手不到一天,便找到了突破口。
可秦墨坐在长安楼顶,心里却没半分轻松。
他让郑大力去户部调档,把涉案考生的户籍底册全部调来。
他要顺着这些人,挖出背后的上线。
卷宗很快送到。
秦墨一页页翻看着。
忽然,他猛地一拍桌案。
假的。
名字是假的。
身份是假的。
户部底册上,这些人多是寒门出身。
有农家子弟,有小商户之子,甚至还有佃户后人。
佃户家的孩子,能拿出三十万两白银买考题?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一个解释。
这些人,根本不是本人。
孙永亮不是孙永亮,寒门学子也不是寒门学子。
他们是世家子弟,顶着假身份,冒名顶替。
花几十万两银子,换一个寒门出身的身份。
顺利入学,顺利入仕。
顶着“寒门才子”的名头,再靠家族暗中铺路,必然平步青云。
没人会怀疑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会结党营私。
没人会防备一个毫无背景的新贵。
几十年后。
大乾的朝堂上,会站满这种“寒门官员”。
披着底层的皮,流着世家的血。
李隆想靠科举提拔寒门、稀释世家权力。
他们就顺水推舟,让自家子弟换个身份,重新占据朝堂。
好大的局。
好深的算计。
什么太师贪墨,什么五万两赃银。
什么售卖考题,什么裴元泄题。
全都是障眼法。
为的就是掩盖“冒名顶替”这个真正的目的。
甚至不惜牺牲一个礼部左侍郎,一个半步尚书位置的朝廷大员当弃子。
“郑大力,你带一队人往西境。”
“江怀,去北境。”
“赵念,去南境。”
秦墨站在顶楼,看着楼下三人,语气斩钉截铁。
“找到各州真正的寒门学子。”
“找到那些本该进京赴考的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人领命,带着长安堂大半精锐,即刻出发。
秦墨独自站在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
表面平静的帝都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这一次,是哪家世家牵头?
又有多少名门望族入局?
一层层障眼法,一环环连环计。
为了毁掉科举新政,为了保住世家权柄。
秦墨没有将冒名顶替的真相公之于众。
对外,只以“礼部左侍郎裴元泄题牟利”为由,结了科举舞弊案。
他需要这片刻的平静。
让背后的人放松警惕,掉以轻心。
不然,那些真正的寒门学子,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是连夜出发的。
暗影台暗中配合,行踪隐秘。
整座京城,无人知晓长安堂的精锐已经离京。
白日里,长安堂依旧正常当差,巡街、办案、值守。
看起来,和结案后的寻常日子没什么两样。
裴元被打入天牢,只等陛下圣裁。
朝野上下,都在等最后的宣判。
秦墨却没再管这些。
他坐在长安楼顶楼,闭着眼,静静等。
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一个左侍郎,撑不起这么大的局。
楚惊渊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正如李隆所说,能把这事做得遍及三十六州、滴水不漏。
唯一的失算,就是殿试上李隆临时起意,当场出题考核。
这是计划外的变数。
圣心难测,才捅出了这么大的窟窿。
一日,两日。
整整七日,风平浪静。
既没有处斩裴元的旨意,也没有朝廷后续的清算诏令。
渐渐的,暗处的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可已经晚了。
长安堂的人,回来了。
三路人马,奔赴三州。
最后带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没错,仅仅一个。
其余本该赴考的寒门学子,尽数消失。
死无对证。
这一个,还是拼尽全力,从层层追杀里捞出来的。
“你们是怎么被顶替的?”
秦墨看着堂下衣衫褴褛、面带风霜的年轻人,沉声问道。
“大人,是云州吴家。”
年轻人抬头,目光直直看向秦墨。
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到震惊。
云州吴家,当代家主官居吏部尚书,乃是朝中巨擘。
可秦墨脸上只有平静。
“继续说。”
年轻人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悲愤。
“学生叫孙友亮,是云州州试头名。”
“入京前,吴家的人找到我,说可以举荐我在云州任官,让我放弃入京资格,改名换姓,保我一世富贵。”
“可我想进京看看,想看看真正的朝堂,日后也想为寒门子弟争一条路。”
“拒绝之后,吴家就把我软禁在了乡下。”
“直到这位军爷找上门,我才得以脱身。”
他说着,看向身旁的郑大力。
秦墨眉头微蹙,看向孙友亮。
难怪吴家没下杀手,只是软禁。
一个寒门子弟,能修炼到地武境,整个大乾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吴家多半是起了惜才之心,想等事了再威逼利诱,收为己用。
也正因如此,才留了活口。
各人有各人机缘。
秦墨没再多问。
可仅凭一个学子的证词,就想扳倒吏部尚书、云州吴家。
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明那群人是冒名顶替的,这才是重中之重。
“少爷。”
一道倩影悄无声息落在楼顶。
听竹脚踏问心剑,气息收敛。
秦墨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他让听竹暗中盯着礼部尚书府,看来是有了收获。
“少爷,楚尚书府的大管家,今夜乔装出了门。”
“我跟着他,去了二皇子府。”
“潜入府中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这场科举舞弊,主谋是二皇子殿下。”
听竹顿了顿,又道:
“管家走后,二皇子进了密室,我也跟了进去。”
“里面藏着他和楚惊渊的往来书信。”
“想来是留着日后拿捏这位礼部尚书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沓信,递了过来。
第123章 舍弃她,我做不到
秦墨展开,一目十行。
信里内容清清楚楚。
楚惊渊负责利用职权泄露考题,不沾钱财。
二皇子则借着考题和假身份,安插自家势力,同时大肆敛财。
信中多次提及,让楚惊渊安分听话,否则便掀他的老底。
看来楚惊渊是被人攥住了把柄,不得不从。
秦墨指尖微微收紧。
不是世家。
幕后黑手,竟然是一位皇子。
一位有夺嫡之心的皇子。
是为了培植自己的文官班底,还是为了中饱私囊?
或许,两者都有。
也难怪楚惊渊坐不住了。
结案多日迟迟不动手,他心里发慌,才派管家去二皇子府打探。
这才露出了马脚。
给了听竹机会,也给了秦墨机会。
秦墨揣着书信,连夜入宫。
养心殿灯火通明。
李隆看完信,手指按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秦墨。”
许久,李隆才开口,声音低沉。
“这件事,到楚惊渊为止。”
“不能牵扯到李秘。”
秦墨沉默了。
他心里早有预料,可真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心口发闷。
他懂。
一旦查实皇子舞弊敛财、窃取寒门身份。
皇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堂堂一国皇子,为了私欲破坏科举新政,鱼肉寒门。
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耻笑。
让新政的公信力荡然无存。
有些时候,不得不妥协。
哪怕秦墨把银甲摔在地上,李隆也不会松口。
这是帝王的权衡,也是皇家的底线。
秦墨点了点头。
没有争辩,没有质问。
转身,大步离开了养心殿。
殿内,李隆将书信递给魏贤。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老二,吃进去多少,就给朕吐出来多少。”
“再去敲打敲打吴家。”
“让他们明天,给朕一个交代。”
二皇子李秘的母族,正是云州吴家。
吴家的势力,不止盘踞云州,暗中掌控着三州之地。
只是根基在云州,世人便习惯称其为云州吴家。
“老奴遵旨。”
魏贤躬身接过书信,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夜色深沉。
秦墨走在回宫的路上,晚风凛冽。
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查出来了,又如何?
真凶就在那里,却不能动,不能查,不能公之于众。
只能挑出几个替罪羊,草草收场。
裴元是弃子。
楚惊渊是棋子。
真正的操盘手,安然无恙。
甚至连吴家,也只是“敲打”一番。
他忽然明白宋渊当年的难处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世家、皇子、皇权,盘根错节。
哪是一腔热血、一柄刀,就能轻易劈开的。
深夜,礼部尚书府。
秦墨带着长安堂精锐,直接破门而入。
府中护卫无人敢拦。
镇武司办案,皇权特许,拦者同罪。
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楚惊渊穿着一身素色常服,端坐在案后。
面前一杯凉茶,早已凉透。
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也像是等了很久。
“你果然在我身边安了眼线。”
楚惊渊抬眼,看向走进来的秦墨,语气平静得惊人。
秦墨微微一怔。
他竟然知道?
楚惊渊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墨依言坐下,看着这位礼部尚书。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对方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是老师的女婿,我们本该是一条线上的人。”
楚惊渊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我命不由己。”
“为什么。”
秦墨开口,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他始终想不通。
楚惊渊出身寒门,官至二品,是宋渊最得意的门生。
不出意外,下一任太师之位,十有八九是他的。
前程似锦,为何要自毁长城,掺和进科举舞弊里。
若是别的贪腐案,李隆或许还会惜才。
可科举是新政的根基,动了就是死路。
“我内人收了钱。”
楚惊渊看着秦墨,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躲闪。
“很多。多到查出来,足够抄家灭族。”
“二皇子找上我,让我替他做事。我答应了。”
“为了保家,也为了保前途。”
“他是夺嫡热门,跟着他,或许是一条更快的路。”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没想到,他这次这么疯。”
“科举是老师一辈子的心愿,我不想毁了他。”
“可我还是做了。”
“我以为能做得滴水不漏。礼部是我的礼部,没人能查出破绽。”
秦墨点了点头。
的确。
若不是裴元贪得无厌,把黄金藏进树里被重瞳看穿。
若不是李隆殿试临时出题,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件事,或许真的就被瞒过去了。
“你大可推出她顶罪。”
秦墨看着他,“陛下惜才,未必会深究。”
楚惊渊闻言,忽然笑了。
笑得很温柔,像是想起了年少时的旧事。
“她刚出阁就跟着我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穷书生,她陪我吃了半辈子苦。”
“舍弃她,我做不到。”
秦墨沉默了。
没再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软肋。
旁人无权置喙。
“那你为何……故意把破绽露给我。”
秦墨看着他,问出了另一个疑问。
管家夜访二皇子府,行踪说隐秘也隐秘,说刻意也刻意。
更像是故意引着听竹,找到那间密室,拿到那些书信。
“忽然想通了。”
楚惊渊轻声道,“人活着,不能只想着自己。”
“也得看看天下人。”
“我安排管家去二皇子府。我知道你一定会盯着我。”
“这份功劳送给你。不是求从轻发落,是赎罪。”
“我楚惊渊这辈子,官至六部尚书。”
“没贪过一两银子,没枉过一次法。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天下读书人。”
“唯独,栽在了后宅手里。”
“我认。”
“也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
他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黑血。
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可他还在笑,笑得很轻。
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告诉老师……”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气若游丝。
“我楚惊渊……不配做他的……学生……”
第124章 若你不是他的夫人,该多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
再无声息。
案上那杯凉茶,还剩半盏。
秦墨静静坐了片刻。
他不同情楚惊渊。
触犯国法,舞弊害民,死不足惜。
可他心里,又有几分敬佩。
至少最后,他幡然醒悟了。
知道自己错了,也用自己的方式做了弥补。
明知府邸被盯,还是故意送出了线索。
他有他的风骨,也有他的罪孽。
错了,就是错了。
秦墨起身,走出书房。
院中,楚夫人被侍卫拦着,面色惊慌。
看见秦墨出来,她连忙上前。
“秦大人!我夫君是被冤枉的!求您明察!”
秦墨看着她,语气平静。
“他死了。服毒自尽。”
楚夫人身子猛地一晃,像是没听清。
“楚夫人。”
秦墨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若你不是他的夫人,该多好。”
“这世上,便会多一位铁骨铮铮的清官。”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尚书府。
身后,楚夫人发了疯一样跑进了屋内。
片刻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哭声凄厉,刺破深夜的寂静。
然后,戛然而止。
等长安堂的人反应过来冲进去时。
书房里,女子安安静静躺在楚惊渊怀里。
头靠在他肩头。
两人挨在一起,像只是睡着了。
安稳,平和。
科举泄题案,就此彻底告破。
礼部尚书楚惊渊畏罪自尽,礼部涉案官员尽数获罪。
科举择日重考,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吴家拿出大笔钱粮,算是平息了陛下的怒火。
二皇子李秘受了责罚,闭门思过。
可这些,都是台面下的交易。
鲜少有人知道真相。
几日后,秦墨去了太师府。
宋渊坐在书房里,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枯树。
才短短时日,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当朝太师,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大半。
“你来了。”
宋渊没回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岳父。”
秦墨上前,躬身行礼。
“坐吧。”
宋渊缓缓转过身,指了指椅子。
“我也没想到,会是惊渊。”
“他素来不爱财物,一辈子洁身自好。”
“到头来,竟栽在了自己婆娘手里。”
语气里,满是惋惜。
最得意的门生,就这么没了。
连恨,都来不及。
“他是故意揽下所有罪责。”
秦墨轻声道,“用他的死,把所有事都扛了下来。”
“免得有人再借机泼您脏水。”
官场向来如此。
人死灯灭,案子也就到此为止。
不会再有人揪着不放,往上牵扯。
“二皇子这次,也太胆大了。”
宋渊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连科举新政都敢动手脚。”
“可惜他是皇子。”
秦墨叹了口气,“关乎皇家颜面。”
“和李衡当街杀人不一样。这事若是捅出去,寒了天下学子的心,动摇的是国本。”
所以李隆选择压下来。
罚,是要罚的。
但不能明着罚,不能让天下人知道,皇子是舞弊案的主谋。
“是啊。”
宋渊也叹了口气,望向远方。
“他是皇子。”
老人说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次日,金銮殿上。
宋渊手持奏折,当庭弹劾二皇子李秘。
胁迫礼部尚书,插手科举取士,窃寒门功名,谋一己私利。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满朝哗然。
世家派系的官员纷纷出列,厉声反驳。
说他教出舞弊门生,不知悔改,反倒攀咬皇子。
说他为保全自身,竟拿皇子当垫脚石。
一时间,唾骂声、辩解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宋渊站在殿中,一身一品朝服,脊背挺直。
任凭百官攻讦,不闪不避。
待众人声歇,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自辩,没有争吵。
只呈上了辞官奏折。
以一己之身,谢天下学子,谢朝堂纷乱。
这是他为官一生,最后一次朝会发言。
不是为了自证清白。
是要用自己这尊太师之位,换二皇子李秘永无继位可能。
他是宋渊,桃李满天下。
能在重武轻文的大乾,坐到一人之下的一品太师。
今日这一辞,看似是输了颜面。
可真正留下的,是“二皇子德不配位”的种子。
是满朝文武、天下读书人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会慢慢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彻底断了李秘的帝王路。
帝王之德,容不得半分污点。
更何况,是窃寒门前程、毁新政根基的污点。
朝会散去。
宋渊脱下蟒袍官服,换上一身粗布青衣。
头发简单束起,像个寻常教书先生。
他一步步走出皇宫,走到午门外时,停下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
望了一眼自己站了几十年的朝堂。
轻轻笑了笑。
“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竟比做官时,洒脱了许多。
宫门外,秦墨一身黑色锦袍,静静立在树下。
像是等了很久。
“猜到了?”
宋渊走到他身边,开口笑道。
“猜到了。”秦墨点头,“岳父本就不是贪恋权位之人。”
“我回书州。”
宋渊望着远方,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那是我老家。”
“落叶归根,挺好。”
这官,做得太憋屈了。
事事权衡,步步退让。
皇子犯法,轻轻揭过。
世家子弟作恶,雷声大雨点小。
熬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
到最后,反倒不如一身布衣来得自在。
“我送岳父一程。”
秦墨轻声道。
他尊重老人的决定。
哪怕太师之位,能给他带来无数便利。
可老人不想做了,那便不做。
“不用。”
宋渊摆了摆手,笑得豪迈,“难不成他们还敢让老夫死在半路上?”
话虽如此。
秦墨还是暗中安排了郑大力与江怀。
二人如今已是天武境,在大乾算得上顶尖战力。
暗中护送,足以保一路平安。
送走宋渊,秦墨回了长安堂。
坐在顶楼窗边,望着街上车水马龙。
他也忽然觉得,这官做得没什么意思。
可转念又笑了笑。
若是连他都不争了。
这乱世,这浑浊世道,还有谁替底层人争。
科举重考很快落幕。
没有滥竽充数,没有冒名顶替。
留下来的,全是真才实学的寒门学子。
孙友亮高中榜首,成了大乾第一学府真正的状元郎。
披红挂彩,打马游街。
引得满城百姓驻足观望。
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寒门少年,脸上都带着笑。
日子好像好了一点。
太平了一点。
可秦墨却开心不起来。
宋妙然走了。
秦虎去了北疆。
如今宋渊也辞官归乡了。
偌大的京城,他认识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平静没持续多久。
一则消息,再次打破了京城的安宁。
大周遣使团入京,前来提亲。
求娶的,是大乾九公主,李玥瑶。
第125章 不像我,只能当一个棋子
听到这个名字时,秦墨愣了一下。
竟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没听过了。
当初国子监下县历练,李玥瑶也去了,做得有声有色。
后来成立镇武司,她没有入职。
再之后,就没了这位九公主的消息。
深居简出,像消失在了京城的贵女圈子里。
听说是大周七皇子周珂,万寿节上远远见了李玥瑶一面。
惊为天人,回国后便恳请国君遣使提亲。
可人人都清楚。
这哪里是一见钟情。
分明是政治联姻。
大周国力本就胜于大乾,甚至比风雪国还要强盛几分。
风雪国能称北荒域第一,靠的是风雪剑仙的威名,还有江湖人士同仇敌忾。
真论纯粹国力,大周铁骑,才是北荒域之首。
两国边境常年摩擦,战火不断。
大多时候,都是大周胜,大乾败。
全靠麒麟军团武侯薛正义坐镇边关。
此人文武双全,用兵老辣,才勉强稳住防线。
这一次大周使团,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
提出签订三十年止戈协议。
两国休战,开放边境,互通贸易,经济互助。
条件只有一个——
九公主李玥瑶,嫁入大周为七皇子妃。
李隆心动了。
也由不得他不心动。
国库空虚,战事不断。
大乾,耗不起了。
生在皇室的女子,生来便带着这份使命。
至少满朝文武,都是这么想的。
用一个公主,换三十年太平。
换边境将士不用再埋骨他乡。
换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李玥瑶嫁入大周,是大势所趋。
上至帝王,下至百官,无人反对。
一个母族毫无势力的公主,又能反抗什么。
她一直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这份价值,放在两国邦交面前,轻得像鸿毛。
秦墨得知消息后,去了一趟空门寺。
后山的小院里,无忧小和尚正在扫地。
听到这个消息,扫帚顿在原地。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下了山。
无忧小和尚呆呆站着。
抬手,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
佛经念了千百遍,四大皆空背了无数次。
可那里,还是跳得厉害。
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佛说四大皆空……”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可为何……心会疼呢。”
禅房深处。
忘尘大师缓缓睁开双目。
望着院中少年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
只两个字,便再次阖上双眼。
古刹寂静,只剩山风掠过松涛。
送亲的队伍,很快便敲定了,由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负责。
最后在众多堂口之中,选择了长安堂。
养心殿。
李隆站在殿中,拍了拍秦墨的肩膀。
“把玥瑶,平安送到大周。”
“暗影台的高手会暗中随行,听你调遣。”
秦墨沉默了片刻。
终究还是开口问了。
“陛下,真的要用一位公主,换三十年止戈吗?”
李隆转过身,望着殿外的天空。
语气平静,却藏着沉重。
“墨儿,你可知每年边境摩擦,要死多少将士?”
“就算薛正义用兵如神,骁勇善战。”
“每年,还是有数千大乾儿郎,埋骨边关。”
他回过头,看着秦墨。
“大乾国力,耗不起了。”
“朕不瞒你。四大边疆同时承压,国库早就空了。”
“朕也不想嫁女。”
“可弱国无外交。”
“朕,没有拒绝的底气。”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墨看着眼前的帝王。
他不再是那个谈笑风生的长辈。
此刻,他只是一个疲惫的君主。
一个为了家国天下,不得不牺牲女儿的父亲。
秦墨没再问。
躬身行礼。
“臣,遵旨。”
“必保九公主,平安抵达大周。”
一个月后,送亲队伍正式启程。
天刚蒙蒙亮,京城正门便已肃立满甲士。
秦墨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身后是长安堂全员,再往后是李隆亲自挑选的禁军精锐。
仪仗盛大,护卫森严。
像是用这样的排场,能稍稍弥补帝王心中对女儿的亏欠。
队伍中段,苏文渊与赵怀春并肩而行。
两位天武境强者压阵,是此行最高战力,也是大乾能拿出的最高规格。
马蹄声整齐,一路向东,无人喧哗。
刚出京城不远,前方道旁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小和尚双手合十,静静立在路中央。
周身佛光隐现,清辉淡淡,拦住了整支队伍的去路。
秦墨翻身下马,缓步走了过去。
“无忧大师。”
“早一个月,你进宫面圣,以天武境的身份,或许还有几分转机。”
“如今公主銮驾已出京,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无忧抬起头,目光清澈,望向銮驾的方向。
“小僧仰慕公主,是小僧自己的事。”
“与公主无关。”
“此去大周国途遥远,恐生变故。”
“小僧只想送她一程。”
秦墨看着他。
少年僧人眉眼干净,一身素白僧衣,站在晨风里。
“连一句喜欢,都不敢当面说?”
无忧闭上眼,不再答话。
只是垂眸捻珠,默念经文。
秦墨转身,走到銮驾旁。
“九公主,无忧大师想随行护送,同去大周。”
车帘被纤纤玉指轻轻掀开一角。
李玥瑶望向不远处那道白衣身影,眸色微动。
“他……来了?”
“嗯。”秦墨点头,“出家人四大皆空,能来这一趟,已是动了凡心。”
李玥瑶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一个小和尚,懂什么情爱。”
“他愿意跟着,便跟着吧。”
车帘缓缓落下,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秦墨站在原地,终究没看懂。
这位九公主,和空门寺的小和尚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队伍重新启程。
只是队伍后方百步外,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不远不近,不疾不徐。
像一道安静的影子,默默随行。
行至第三日,中途休整。
秦墨见到了大周七皇子,周珂。
年轻人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周身没有半分武道气息。
相貌周正,可无论气度还是体魄,都半点配不上金枝玉叶的李玥瑶。
“七皇子若有需求,尽管开口。”
秦墨走上前,语气平淡。
周珂抬起头,看向秦墨。
“你就是秦墨?五国大比文武双冠的那个。”
“都是往事了。”秦墨淡淡一笑,“如今只是镇武司一名银甲。”
周珂点了点头,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真羡慕你们。”
“有天赋,有选择。”
“不像我,只能当一个棋子。”
第126章 棋子?还是弃子?
秦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话里有话,可再细问,周珂却不肯多说了。
“没什么需要的。继续赶路吧。”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转身回了自己的车驾。
秦墨站在原地,眯眼打量大周的队伍。
满打满算,只有一位天武初期的随从,三位半步天武,六位地武境。
寻常皇子出行,这配置不算低。
可一国皇子亲自迎亲,代表的是大周颜面。
这点人手,未免太过寒酸。
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队伍一路向东,行了整整七日。
终于抵达大乾东部边境。
前方大地震动,马蹄声如雷。
一队黑玄甲骑兵迎面而来,军阵严整,杀气凛然。
正是镇守东疆的麒麟军团。
为首之人勒马停下。
四十上下年纪,身形修长,不似寻常武将那般魁梧。
可立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锋芒内敛。
正是麒麟武侯,薛正义。
“末将薛正义,拜见九公主。”
他翻身下马,走到銮驾前行礼,声音沉稳。
“有劳薛武侯。”
“余下的路,便拜托了。”
銮驾内,李玥瑶的声音平静无波。
薛正义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秦墨。
上下打量了两眼,笑了。
“你就是秦墨?我父亲的学生?”
秦墨点头,拱手一笑。
“薛大哥。”
按薛海涯那边的辈分算,两人确是同辈。
“好小子。”
薛正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剩下的路交给我。”
“你送至此,任务便完成了。”
秦墨颔首。
送至边境,镇武司与禁军的差事便算交卸了。
这一路风平浪静,没出半分乱子。
他下令全军原地休整一日。
薛正义则带着麒麟军团,护送銮驾继续往前。
再走十几里;路,便是大乾与大周的界碑。
那里自有大周军队接应。
傍晚,篝火点点。
秦墨和赵怀春坐在土坡上,望着东疆的方向。
“赵金甲以前来过东疆吗?”秦墨随口问道。
“当然。”
赵怀春笑了笑,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年轻时候南征北战,哪儿没去过。”
“当年大乾最危难的时候,风雪、北莽、大周三国齐犯,差点就踏平了大乾的江山。”
“若不是当年一位女子剑仙一剑破万军,力挽狂澜。”
“哪还有如今的大乾江山。”
他指了指东边。
“大乾和大周之间,隔着一条荒河。”
“河面宽数千米,惊涛拍岸,气势极盛。”
“到了东疆,不去看看荒河,算是白来一趟。”
秦墨听得心头微动。
“怎么,想去看看?”
赵怀春见他神色,笑着问道。
“有点。”秦墨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气。
赵怀春朗声大笑。
他差点忘了。
这位铁面无私、杀伐果断的秦银甲,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少年人,就该去看看山河壮阔,看看人间烟火。
“走!”
赵怀春站起身,“天武境可御空而行,一来一回,不过半日功夫。”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远处掠来。
听竹脚踏问心剑,轻盈落地。
“少爷。”
秦墨眼睛一亮。
他还未入天武,无法御空。
正好可以乘剑同行。
他纵身一跃,踏上剑身。
可刚站上去,剑身微微一晃,他顿时重心不稳。
下意识伸手,环住了身前少女的腰肢。
感受到腰间的温暖,听竹身躯猛地一颤。
却没回头。
只是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少爷,抓好了。”
她声音轻如蚊蚋。
“我要加速了。”
话音落下,剑光骤然提速。
如一道白虹,划破暮色。
少女剑修载着她的小少爷,迎着晚风,向着荒河的方向飞去。
衣袂翻飞,风声猎猎。
秦墨环着少女的腰,望着脚下飞速倒退的景致。
心头那些沉甸甸的烦心事,仿佛也被晚风吹散了些许。
远远望去,荒河如一条黄龙横卧大地。
和前世的黄河,竟有七分相似,更加汹涌辽阔。
听竹踏剑缓缓降落在岸边。
河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浪涛拍岸,溅起丈高水花。
壮阔雄浑,确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可看着看着,秦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横跨荒河的那座石桥。
竟然是断的。
断口崭新,碎石散落,分明是刚被毁不久。
他抬手示意听竹停住。
身后赵怀春也御风落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一皱。
“赵金甲,这桥本是通的?”
秦墨沉声问道。
“当然。”
赵怀春点头,也觉出不对劲,“这是两国通商要道,离边城还有二十里,算不上军事重地。”
“没人会费尽心思来毁它。”
“河对岸,是大乾地界还是大周地界?”
秦墨忽然问。
“自然是我大乾的。”
赵怀春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秦墨脸色骤变。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棋子?还是弃子?
“赵金甲,立刻回营!”
“调所有天武境强者火速赶来!”
“我和听竹先过河,九公主有危险!”
赵怀春也是沙场老将,瞬间反应过来。
脸色一白,二话不说转身腾空,朝着营地方向疾掠而去。
“听竹,过河!快!”
秦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
若他猜得没错,那位体弱多病的大周七皇子,会死在大乾边境。
到时候,大周便有了开战的绝佳借口。
入侵是寇,复仇是义。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和亲。
是一场名正言顺的战争。
听竹脚下剑光暴涨,如一道白虹掠过河面。
风声猎猎,秦墨立在剑上,眉头紧锁。
很快,前方烟尘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
送亲队伍被团团围在当中。
蒙面黑衣人数量众多,气息驳杂,却配合默契。
天武境足足有六名,为首一人,更是天武中期的修为。
薛正义这边,人数占优,可顶尖战力严重不足。
他自己是天武中期,副将是天武初期。
再加一个大周随行的天武境,敌我不明,迟迟没有全力出手。
全靠麒麟军团军阵严整,才勉强撑住局面。
可时间一长,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
三名天武境黑衣人突然脱离战团,踏空而起。
目标直指九公主的銮驾。
速度之快,显然是蓄谋已久。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
佛光万丈,如同一轮金色烈日,横亘在銮驾之前。
轰然一声巨响。
三名天武境的联手一击,硬生生被挡了下来。
是无忧。
他没走。
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附近,在最危险的时刻,站了出来。
“小和尚,我劝你少管闲事。”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开口,“不然,连你一起埋在这里。”
无忧充耳不闻。
双手合十,垂眸而立。
单薄的身影,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第127章 这劫,小僧渡不过
“找死。”
三名天武境同时出手。
罡气纵横,灵力翻涌,一次次砸在金色光罩上。
佛光剧烈震荡,每一次碰撞,无忧的脸色就白一分。
嘴角渐渐溢出血痕。
可他脚下半步未退。
“听竹,去帮他。”
秦墨纵身跃下剑身,稳稳落在銮驾旁。
听竹剑诀一引,漫天剑光倾泻而下,直扑三名天武境。
剑意凛冽,罡气外放,瞬间便缠住了两人。
秦墨心念一动,诛仙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本命剑意与诛仙剑意交织而出,剑道领域悄然铺开。
他不敢全力催动,怕灵气消耗太甚撑不到援军到来。
“九公主放心。”
秦墨侧头,对着銮驾沉声道,“赵金甲去搬救兵了,很快就到。”
车帘掀开。
李玥瑶走了出来。
一身素色长裙,站在狼藉的战场上,神色依旧平静。
没有半分面对死亡的恐惧。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不远处的白衣僧人身上。
“小和尚。”
她声音很轻,“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丢了性命。”
无忧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
回过头,看向她。
目光澄澈,干净得像山涧泉水。
“今日小僧在。”
“便没人能动公主分毫。”
李玥瑶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大乾公主,你是空门高僧。”
“你我之间,隔着山门戒律,隔着家国万里。”
“不会有结果的。”
无忧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却很真。
“小僧初见公主那日,便是因。”
“今日还能再见,便是果。”
“公主是小僧的红尘劫。”
“这劫,小僧渡不过。”
“也不愿渡。”
他闭上双目。
周身佛光缓缓升腾,越来越盛,越来越厚重。
原本天武初期的气息,竟在节节攀升。
红尘是劫,可劫也能悟道。
渡不过的是心,不是人。
当他坦然承认的那一刻,心障便破了。
天武中期。
无忧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赤诚与坚定。
犹豫了太久,徘徊了太久。
今日终于明了。
遇见便是得到,相见便是圆满。
他的喜欢,从不是占有。
是相守。
守着她,就好。
佛光再涨。
无忧双手结印,梵音唱诵。
金色佛手印凌空拍下,势大力沉。
听竹同时剑走轻灵,剑光如织。
一个佛门高僧,一个女子剑修。
一个厚重,一个凌厉。
以二敌三,竟隐隐压过了对方。
可下方战局依旧凶险。
一群地武境黑衣人突破军阵缺口,朝着銮驾冲杀而来。
目标明确,取公主性命。
秦墨持剑而立。
剑道领域全力铺开。
漫天剑气如雨,呼啸而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七八名地武境,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剑气绞成血雾。
鲜血溅落在黄土上,触目惊心。
秦墨深吸一口气。
这一招看着威风,消耗也极其恐怖。
丹田内灵气瞬间空了大半。
他连忙运转万道归宗诀,疯狂吸纳天地灵气补己身。
手中诛仙剑斜指地面,迎着剩下的地武境,主动冲了上去。
“先宰了这小子!”
“再去杀大乾公主和七皇子!”
为首一名半步天武厉声下令。
带着三名地武巅峰,径直朝着秦墨围杀过来。
半步天武,加三名地武巅峰。
秦墨一人一剑,立于阵前。
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冷冽如刀。
没有半分退意。
诛仙剑轻鸣,剑意升腾。
秦墨率先出剑。
体内新兑换的李白剑道轰然运转。
儒道剑意。
武道与儒道相融,诗篇与功法相合。
心中诗词不尽,手中剑意不止。
儒道第二境,书生境。
武道第二境,地武境。
此刻的秦墨,便是世间最强的第二境。
任你半步天武,任你地武巅峰,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诛仙剑斜挑,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半步天武已能将灵气凝为罡气,可罡气纯度有限。
在摧枯拉朽的儒道剑意面前,薄得像张纸。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诗句脱口而出的刹那,剑意暴涨三分。
刀光剑影中,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那名半步天武仓促招架,手臂一麻,连连后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秦墨步步紧逼,越打越盛。
明明是以一敌四,反倒像是他一人占尽了上风。
剑意纵横,诗声朗朗。
少年身影在乱军中穿梭,飘逸又凌厉。
“你小子……你是秦墨?!”
为首的半步天武脸色骤变,终于反应过来。
大乾有这等年纪、这等剑道的,还能有谁。
“猜对了。”
秦墨一笑,手中长剑再振。
“可惜没奖励。”
剑道领域,再度全开。
别人打架越打越虚,他却是以战养战。
儒道剑意消耗的不是灵气,是胸中浩然正气。
趁此间隙,丹田灵气飞速回转,转瞬再次充盈。
轰——
磅礴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
领域之内,空间都在震颤。
三名地武巅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不过数息,便被绞成了血雾。
剑意之恐怖,可见一斑。
只剩那名半步天武,拼尽全力催动罡气护体。
罡气罩摇摇欲坠,勉强撑住了第一波冲击。
孤独剑意,开。
儒道剑意,开。
浩然正气,开。
三重力量接连融入领域。
咔嚓一声脆响。
罡气罩应声碎裂。
那名半步天武的身躯上,瞬间爬满细密血痕。
血肉横飞,闷哼一声。
整个人化作漫天血雾,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秦墨收剑,气息微喘,却并无大碍。
他没有停留,转身掠回九公主銮驾旁。
抬眼扫过全场。
六名天武境黑衣人。
两人被薛正义和副将死死缠住。
一人被麒麟军阵困在下方,脱不开身。
剩下三个,被听竹与无忧联手牵制。
战局僵持,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秦墨持剑守在銮驾前。
他身后不远处,便是大周七皇子的车驾。
再来地武境杀手,他有自信全部拦下。
身负多重剑意,神道筑基,神级心法。
论杀伐,同境无敌。
论持久,也难寻对手。
第128章 下辈子,我还当要您的孙子
就在这时。
秦墨猛地抬头。
天边两道身影踏空而来,速度极快。
天武境。
却不是赵怀春他们。
是两名新入局的天武境强者。
他们没有扑向九公主。
目标赫然是大周七皇子周珂的銮驾。
“周阳,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其中一人厉声低喝。
周珂车驾旁,那名一直沉默的大周随行天武,缓缓抬起头。
他叫周阳,大周皇室旁支。
天上两人,亦是大周皇室宗亲。
“我早就说过,在大乾境内就动手。”
开口的老者叫周丘,语气带着不满,“如今倒好,平白多了这么多变数。”
“急什么。”
另一人周正茂,声音阴恻恻的,“引薛正义出来,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先除掉周珂,再杀大乾公主。”
“最后合力做掉薛正义。”
“这里的人全死光,真相任凭我们说。”
“就说大乾不满和亲,嫌七皇子体弱不配,又不敢明着拒绝,便暗中下杀手。”
“今夜过后,没人会知道真相。”
他修为亦是天武中期,在皇室中辈分极高。
两人说着,见周阳依旧不动。
周丘顿时怒了。
“周阳!你聋了?还不动手!”
周阳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
“按辈分,小珂该叫你一声三爷爷吧。”
“他小时候,你还抱过他。”
周丘脸色一僵,随即阴沉下来。
“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周珂一死,我大周便有了开战的正当理由。”
“薛正义今日死在荒河,大乾东疆便无人能挡我大周铁骑!”
周阳依旧看着他,眼神没变。
“他是我晚辈。”
“我这个做长辈的,下不了手。”
“妇人之仁!”
周丘冷哼一声,目光狠厉。
“你下不了手,我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罡气翻涌。
身形一动,直扑周珂銮驾。
天武中期全力一击,落在一个毫无武道根基的少年身上。
连半分抵挡的可能都没有。
就在罡气即将触及车帘的瞬间。
一道身影横空拦在车前。
周阳出手了。
拦住了周丘。
两股罡气轰然相撞,气浪四散。
“周阳!你疯了!”
周丘又惊又怒,“你要背叛大周?!”
“我没有背叛大周。”
周阳站在车前,身姿挺拔。
“我只是想护住我的晚辈。”
“大周想入主大乾,办法有很多。”
“不该用一个孩子的命来换。”
“这是大势!是皇室共同的决定!”
周丘厉声喝道。
这时,周正茂也缓缓落下。
站在周丘身旁,目光冷得像冰。
他辈分更高,说话也更有分量。
“周阳,大局为重。”
周阳看向他,笑了一声。
带着几分嘲讽,也有几分决绝。
“三哥,皇室的决定,关我屁事。”
“想动小珂。”
“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周正茂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杀意。
“好。”
“既然你执意寻死。”
“那我便送你们爷孙俩,一起上路。”
“阳爷爷。”
周珂从车驾里走了出来。
身形单薄,脸色依旧苍白。
抬头望向空中,看着那两位本该是他祖辈的长辈,眼神平静得可怕。
“三爷,七爷。”
他轻轻喊了一声。
周正茂与周丘脸色微变,随即又冷了下去。
“小珂,别怪三爷爷心狠。”
周正茂声音低沉,没有半分温度。
“你天生无法修炼,体弱多病,至多活到三十岁。”
“用你一条命,换我大周开疆拓土。”
“你死得其所。”
周珂没看他。
也没看周丘。
他一步步走到周阳身边,抬手,轻轻替老人理了理方才交手时弄乱的衣襟。
动作很慢,很轻。
“阳爷爷。”
他抬头笑了笑,笑容很干净。
“不值得。”
“为了我,不值得。”
周阳看着眼前的孩子,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
天生体弱不是他的错。
凭什么要用他的命,去换一个开战的借口。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一生无儿无女,早把周珂当成了亲孙子。
“小珂。”
周阳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
“今日有爷爷在。”
“谁也动不了我孙子。”
周珂笑得更温柔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老人的脸。
眼泪从眼角滑落,带着不舍,也带着解脱。
“阳爷爷。”
“下辈子,我还当要您的孙子。”
话音落下。
他嘴角缓缓溢出黑血。
他服毒了。
在车驾里就已经服下了。
他不想让最疼他的阳爷爷,为了他和整个皇室为敌。
他死了,周阳就没了牵绊。
他们也就不会再为难这个老人了。
“小珂!小珂!”
周阳慌忙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虎目含泪。
“你怎么这么傻……”
“爷爷……别哭……”
周珂的手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小珂……不怕……”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
少年瘦弱的身躯,彻底没了生息。
他想,就让自己这个克死母妃的煞星,独自去死吧。
别连累了爷爷。
周阳抱着他,感受着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变冷、变硬。
他最疼爱的孙子,没了。
“小珂,慢点走。”
老人轻轻把孩子放在地上,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温柔。
“路上等等爷爷。”
“下辈子,咱爷俩还做一家人。”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
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天武初期的壁垒,应声而破。
天武中期!
他一直藏着修为。
从没想过争权夺利,只想安安稳稳护着周珂长大。
可现在,他的光灭了。
“我要你们——偿命!”
周阳双目赤红,身形一动,直扑周丘。
周身罡气狂暴得吓人,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周阳!你——”
周丘大惊失色,仓促招架。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素来低调的旁支,竟已是天武中期。
方才交手,他竟一直藏着实力。
“周阳!”
周正茂也沉下脸,“你已是天武中期,日后大周入主大乾,自有你的位置。”
“我周家子弟,不可内斗!”
“周家子弟不可内斗?”
周阳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杀意。
“那小珂算什么?”
“他就不是周家的孩子?”
“是非对错,不重要了。”
“小珂死了。”
“你们,就给他陪葬。”
“我这把老骨头,能带走几个,算几个。”
第129章 真是意外之喜
他眼神平静,平静底下是滔天杀意,还有淡淡的死意。
他不想活了。
没了周珂,这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
“冥顽不灵!”
周正茂眼神一寒,“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不念亲情。”
“阿丘,动手!”
两名天武中期同时出手。
罡风席卷,沙石乱飞。
周阳孤身迎上,悍不畏死。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没有厚重罡气,剑意却精纯得可怕。
直取周丘后心。
周丘心头一凛,回身格挡。
砰——
火星四溅。
他退了半步,抬眼望去。
少年单手持剑,立在不远处的土坡上。
身姿挺拔,眼神平静。
正是秦墨。
他看明白了。
若让周正茂与周丘联手斩杀周阳,腾出手的两位天武中期,足以彻底扭转战局。
到时候,薛正义挡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他必须出手,拖住一个。
“地武巅峰,剑修。”
周丘眯起眼,随即笑了。
非但不恼,反而带着几分惊喜。
“你就是秦墨。”
秦墨没答话。
周身剑意翻腾,衣袂猎猎作响。
“真是意外之喜。”
周丘舔了舔嘴唇,“大乾第一天骄主动送上门。”
“老夫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放弃了围攻周阳,身形一晃,直扑秦墨。
先宰了这个未来祸患,再去对付周阳也不迟。
秦墨横剑格挡。
叮——
巨力传来,他手臂发麻。
面对真正的天武境,他只能以缠斗为主。
天武境的罡气护体,和半步天武完全是两个概念。
半步天武的护体罡气,像瓦片,一砸就碎。
真正的天武境,是铜墙铁壁。
砰!
秦墨硬接一击,倒飞出去数米。
周身金光泛起。
金刚不坏之身,自动运转。
太久没受过重伤,这门护体神通都快生锈了。
浩然正气同时在体内流转,温养经脉与骨骼。
金光在体表凝成一层又一层护罩。
随着功法运转,连力量都随之增长。
秦墨一咬牙,脚下一点,手持诛仙剑再次冲杀上去。
剑意纵横,直取对方破绽。
周丘罡气四溢,打得大开大合。
他也是靠残缺天级心法突破的天武,罡气算不上醇厚。
可对付一个地武巅峰,在他看来绰绰有余。
天武境的速度太快了。
秦墨只看到一道虚影,人已至身前。
他连挥剑格挡都来不及。
胸口一沉,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哼。”
周丘拍了拍手,负手而立。
只当解决了个麻烦,转身就要去帮周正茂。
嗯?
他忽然眉头一皱。
身后,剑光又至。
秦墨的身影,再次冲了上来。
他是纯粹的剑修,身负数道剑意。
就算是天武境,若不催动罡气护体硬接,也得被重创。
周丘冷哼一声,周身罡气再起。
反手又是一掌。
噗——
秦墨口中鲜血狂喷,再次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次,周丘没大意。
纵身追了过去,要彻底了结对方。
可落地一看,竟没了人影。
他目光一扫,侧方剑光再起。
秦墨握着剑,又冲了过来。
嘴角挂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一头打不死的孤狼。
周丘被这自杀式的缠斗彻底惹烦了。
一声怒喝,周身罡气骤然炸开。
化作无数道锋利气刃,铺天盖地射向秦墨。
他不再计较消耗,只求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噗噗噗——
气刃入体的声音接连响起。
秦墨只觉得全身上下、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
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
换做寻常地武境,这一击早已毙命。
可他有神道筑基打底,有金刚不坏之身护体,经脉骨骼远超同境。
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踉跄后退几步,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抬手擦掉嘴角血迹,看向周丘的眼神,依旧狠得吓人。
这是他出道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天武境,果然是天壤之别。
哪怕是靠残缺心法突破的天武,也绝非地武境能够正面抗衡。
秦墨咬牙再退,想拉开距离喘息。
周丘哪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御空追来。
天武境威压铺天盖地,周身罡气呼啸,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阵阵爆鸣。
眼看就要被追上。
秦墨眼神一狠。
剑道领域,全开!
孤独剑意、儒道剑意、诛仙剑意,三重剑意同时爆发。
连压箱底的万道归宗诀都运转到了极致。
可即便如此。
也只堪堪挡住了周丘几个瞬步。
对方的身影,依旧越来越近。
丹田灵气早已见底,浩然正气也十不存一。
浑身是伤,经脉作痛。
这一次若被近身,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
周丘狞笑一声,一掌拍向秦墨天灵盖。
罡气凝聚,杀意凛然。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秦墨身前。
单掌抬起,轻描淡写接下了这必杀一击。
砰——
气浪四散。
来人纹丝不动。
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
天武后期。
“伤得不轻啊。”
苏文渊侧头看了秦墨一眼,语气平淡。
手下却没停。
双手划圆,周身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脚下一动,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闪身至周丘身前,一掌轻飘飘拍出,印在对方额头。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丘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连惨叫都没发出。
身体轰然倒地,血雾弥散。
大周皇室老祖,周丘,死。
第130章 看来,要变天了
苏文渊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转身回到秦墨身边。
秦墨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说不出话。
无边无际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这时,身后风声接连响起。
赵怀春、秦威、郑大力、江怀、赵念,尽数赶到。
“留一人护着秦墨。”
苏文渊扫了众人一眼,沉声下令,“其余人,随我杀敌。”
秦威没动。
他不是朝廷的人,如今一身布衣,只属威武侯府。
他留下来,守着秦墨。
赵怀春点点头,跟着苏文渊直奔主战场。
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却没动。
齐齐站在秦墨身旁,一脸关切。
在他们心里,秦墨才是主子。
不是什么指挥使,也不是什么朝廷。
“世子,您没事吧?”
郑大力瓮声瓮气地问。
“没事。”
秦墨缓了口气,声音还有些发哑。
“你们去帮听竹。”
“威哥留在这里就行。”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转身提刀,朝着听竹与无忧的方向冲杀过去。
援军一到,战局瞬间逆转。
原本苦苦支撑的薛正义等人,气势大振。
“兄弟们!”
薛正义一杆长枪如龙,厉声大喝,“镇武司苏大人到了!随我杀!”
麒麟军团士气暴涨,军阵更盛。
黑衣人头领见状,脸色大变。
他本就与薛正义缠战许久,消耗巨大。
如今对方又来强援,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他咬牙摸出一枚信号弹,抬手射向天空。
赤色烟火在半空中炸开,刺目异常。
这是约定好的求援信号。
“苏大人!他们发信号了,必有后手!”
薛正义高声喊道,“速战速决!”
苏文渊也看到了天空的焰火。
没有半分犹豫。
身形一动,直扑那名天武中期的头领。
天武后期的气势彻底放开,如山似海。
那人脸色骤白。
本就消耗严重,面对高一个大境界的苏文渊,连抵抗的勇气都少了大半。
他转身想逃,却被苏文渊提前封住退路。
前有天武后期,后有薛正义长枪。
插翅难逃。
“死。”
薛正义长枪一振,寒光点点。
苏文渊同时掌印落下。
两道身影交叉而过。
那头领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薛正义上前,一把掀开对方面巾。
看清面容的瞬间,脸色骤变。
“不是大周的人。”
“是北莽的。”
苏文渊走过来,低头一看。
面色也沉了下来。
天武中期的强者,在北荒域绝非无名之辈。
一眼便认了出来。
“交手时我就觉得路数不对。”
薛正义声音凝重,“只当是大周隐藏高手,没想到竟是北莽的人。”
北莽与大周,联手了。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人心头。
这绝对是最坏的消息。
大乾本就国力不济,独对大周已显吃力。
若北莽也掺和进来,三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要变天了。”
苏文渊叹了口气。
目光扫过战场,身形一动,加入了其他战团。
有天武后期压阵,清理战场的速度极快。
片刻之后,各处厮杀渐渐平息。
三名围攻听竹的天武境,被郑大力三人加入后阵脚大乱。
死了两个,跑了一个。
与副将缠斗的天武初期,被赶来的赵怀春一刀拦腰斩断。
被麒麟军阵困住的那名天武初期,也被苏文渊随手斩杀。
整片荒河畔,只剩下最后一处战场。
周阳与周正茂。
两人都已浑身是伤,罡气紊乱。
周阳状若疯魔,招招以命搏命。
周正茂脸色阴沉,却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
“周阳!你这疯子!”
周正茂也急了。
眼角余光瞥见大乾的天武强者清理完各处战场,正朝着这边围过来。
“现在停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等大周铁骑一到,你一样要陪葬!”
“哈哈哈哈——”
周阳仰天大笑,状若癫狂。
双目赤红,须发皆张。
“陪葬?”
“那就一起死!”
他出手更狠了。
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周正茂本就忌惮他的疯劲,又要分心留意苏文渊等人。
一时间,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忽然,身后风声骤起。
苏文渊如鬼魅般欺近,一掌轻飘飘拍向他后心。
周正茂大惊,仓促回身格挡。
可周阳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全身罡气尽数凝聚于掌心,迎着他心口,悍然撞去。
一前一后。
两位天武境同时发力。
其中一位,还是高出他一个境界的天武后期。
周正茂护体罡气瞬间碎裂。
两道磅礴力量同时灌入体内。
他低头,怔怔看着自己塌陷下去的胸口。
眼神里满是不甘与错愕。
下一秒,意识彻底消散。
身躯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黄土之上。
再无声息。
周阳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
转身,飞向周珂的车驾。
弯腰,小心翼翼抱起少年冰冷的身体。
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随即御空而起,头也不回地向东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苏文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追。
秦墨躺在地上,闭目调息。
这一次伤得实在太重。
天武境强者,不愧是北荒域顶尖战力。
名不虚传。
“秦墨,好点没?”
秦威蹲在他身旁,缓缓将自身灵气渡入他体内,助他疗伤。
“好多了。”
秦墨睁开眼,扯了扯嘴角想笑。
刚一动,胸口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
“少爷!”
听竹御剑而来,落在他身边。
俏脸上满是焦急。
她那边本就占了上风,再晚片刻,就能独自斩杀那三名天武境。
“没事。”
秦墨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
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苏文渊、赵怀春等人也陆续走了过来。
见秦墨性命无碍,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大地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隆隆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河畔的死寂。
是铁骑。
大周铁骑。
北荒域第一铁骑。
他们来了。
第131章 慷慨赴死易,负重前行难
秦墨猛地抬头。
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兵锋所指,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看这架势,是要形成合围。
前有数万大周铁骑。
后是断桥横亘的荒河。
荒河是天险。
河面宽数千米,浊浪滔天。
除非天武境御空,否则地武境都未必能游过去。
更别说从这数丈高的河岸跳下去,摔也能摔个半死。
“怎么办?”
赵怀春看向苏文渊,又看向薛正义。
语气凝重。
天武境是强,是北荒顶尖战力。
可天武境不是神。
放眼望去,大周铁骑少说有数万之众。
留下来死战,绝无生还可能。
“可我麒麟军团的弟兄们……”
薛正义脸色难看至极。
他麾下的士兵,大多只是初武境。
跳河,九死一生。
不跳,必死无疑。
就算天武境强者来回救人,又能救得了几个。
对方又不是木桩,岂会眼睁睁看着你救人。
“元帅!您走!”
一名麒麟军校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下辈子,俺还当您的兵!”
“我不走。”
薛正义摇了摇头,眼神执拗。
“我薛正义,从不丢下自己的兵。”
他转头看向苏文渊,语气郑重。
“苏大人,你们走吧。”
“回京告诉陛下,薛正义不负皇恩。”
“血染荒河,死得其所。”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军队。
副将紧随其后,没有半分犹豫。
这是军人的风骨。
纵面对十万铁骑,也半步不退。
咔嚓——
长刀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
近五千名麒麟军团士兵,齐齐横刀于颈前。
刀刃雪亮,映着暮色。
“请元帅过河!”
“请元帅过河!”
“请元帅过河!!”
三声齐喝,声震四野。
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薛正义僵在原地。
猛地回头。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这些人是他的兵,是他的兄弟。
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是下属,是手足,是家人。
“请元帅过河!”
前排一名士兵微微用力。
锋利的刀刃划破脖颈,一缕鲜血流淌下来。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正义。
“元帅,别磨蹭了。”
校尉陈开河大步走过来,大大咧咧的。
“我们的命还留着杀敌呢。”
“您别忘了,替兄弟们回家看看老爹老娘。”
薛正义双目血红。
他伸手,死死按住陈开河的肩膀。
头埋在对方肩头,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征战沙场十几年,刀山火海都没皱过眉的汉子。
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元帅,走吧。”
陈开河推开他,嫌弃地抹了抹肩膀。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转身,大步走向军阵。
“兄弟们!随我迎敌!”
五千将士,无一人退缩。
其实天武境强者,每人带上一两个人渡河并非难事。
可没有一个人开口。
兄弟嘛,就该同生共死。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薛正义站在原地,双拳紧握。
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
他知道,这群兵不是在开玩笑。
他敢留下,他们就真敢自刎在他面前。
“薛元帅。”
苏文渊走上前,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声音低沉。
“东疆需要你。”
“麒麟军团需要你。”
“东疆数百万百姓的国门,还得靠你守。”
薛正义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望着那支迎着铁骑冲上去的军队。
望着那些熟悉的背影。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下辈子!”
“我们还做兄弟!”
“换我薛正义,当你们的兵!”
他擦干眼泪,声音很轻,却重若千斤。
“兄弟们。”
“元帅……过河了。”
一行人横渡荒河。
身后的厮杀声,顺着风飘过河面。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临死前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
薛正义站在河对岸,猛地回头。
暮色里,他能看见自己的兵。
有人断了左臂,便用右手持刀,依旧悍不畏死往前冲。
有人倒下了,身边的同袍踩着血迹继续战。
无一人退,无一人降。
热血冲上头顶。
薛正义红着眼,转身就要往回冲。
他不能丢下自己的兄弟。
是他把他们带到这里的。
要死,就一起死。
哪怕对面是数万大周铁骑,哪怕明知是必死之局。
他也义无反顾。
一道身影横在他面前。
苏文渊。
天武后期的修为如山岳般矗立,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薛正义死死盯着他,双目赤红。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让开。”
苏文渊没动。
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你死了,东疆城的将士怎么办?”
“他们就不是你的兵了?”
“大周铁骑狼子野心,今日之事便是开战之兆。”
“东疆城破,城里的百万百姓怎么办?”
“他们以你为盾,以麒麟军团为墙。”
“你死了,谁来护着他们?”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他们用命拖住敌军,不是想看你陪他们一起死。”
“是想让你活着,回去守好国门,护好他们的家人。”
“慷慨赴死易,负重前行难。”
“活下来的人,不一定是懦夫。”
“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他去守。”
“薛元帅。”
苏文渊侧身让开一步,“话尽于此。”
“你若执意要去,苏某绝不拦你。”
薛正义僵在原地。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望着河对岸,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倒在大周铁骑的屠刀下。
五千人,对数万人。
面对北荒第一铁骑,他们没有半分怯懦。
以五千之众,硬生生啃下了对方两千多人。
他们没能活着回到东疆。
可他们也让两千大周骑兵,永远留在了大乾的土地上。
他们是英雄。
是大乾的好儿郎。
是麒麟军团的兵。
薛正义缓缓抬起手。
对着河对岸,对着那片血染的土地。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沙哑,带着血味。
“兄弟们。”
“下辈子,换我薛正义给你们牵马坠蹬。”
苏文渊、赵怀春,连同在场所有人。
都齐齐躬身,向着那五千忠魂致敬。
晚风卷着血腥气吹来,肃穆无声。
第132章 我想要的,是四海升平
秦墨站在人群后,心口翻涌不息。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战争。
也是第一次,被这群普通人的大义深深震撼到了。
大乾有他们,是大乾之幸。
东疆有他们,才如铜墙铁壁。
京城中人能安稳度日,只因有人在边境流血牺牲。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像块巨石。
这一战,代价太大了。
五千麒麟儿郎,再也回不了家。
大周七皇子周珂,死在了大乾境内。
对方的阴谋,终究还是成了。
用不了多久,大周便会以“复仇”为名,挥师南下。
更可怕的是,背后还有北莽的影子。
两国联手,大乾危矣。
维持了近二十年的和平,彻底碎了。
乱世,要来了。
一行人抵达东疆城时,天色已亮。
薛正义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进了城,便径直飞回了侯府。
背影萧索,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队伍就地休整,明日启程回京。
天武境强者无一折损,还反杀了对方数位天武。
可没人笑得出来。
战略上,他们输得彻底。
八百里加急早已发往京城。
这个时候,李隆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秦墨在院落里,看到了静坐的无忧。
小和尚闭目打坐,一身僧衣不染尘埃。
他走了过去。
“悟了?”
无忧缓缓睁开眼,目光澄澈坦荡。
“见公主一面,小僧便知道,自己的劫来了。”
“她是小僧的红尘劫,也是小僧的救赎。”
“缘不知所起,却已在心里生了根。”
他望向院中一间厢房。
那里,是李玥瑶暂居的地方。
“来之前,师父便说过,此行九死一生。”
“他还说,转机在你身上。”
无忧看向秦墨,语气认真。
“师父说,你是救世之人。”
“你心里有大爱,有苍生。”
“你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把这乱世拉回正轨。”
秦墨微微一怔。
救世之人?
这评价太重了。
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北荒二百年前,曾有过一场灭世之灾。”
无忧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生灵涂炭,山河破碎。”
“两百年过去,这里依旧是乱世本色。”
“二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秦墨第一次听说,忍不住问道。
“二百年前,北荒不是五国。”
“只有一个灵云王朝。”
无忧缓缓道来,“记住,是王朝,不是国。”
“世间势力分四等:诸国、郡国、王朝、皇朝。”
“天运王朝的根在北荒,疆域却远不止于此。”
“其主野心极大,想一统青州,登基为皇。”
“他不知从何处得了邪异秘法。”
“以吸收生灵血气修炼,精进神速。”
“铁血手腕,冷血杀戮。”
“为了宏图霸业,血染了整片山河。”
“灭世之灾,由此而起。”
“当时他屠杀的生灵不计其数,破城屠城,破国屠国。”
“这也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境界。”
“也引来了青州之外势力的忌惮。”
“最终以青州书院为首,联合数座皇朝势力,共同入局。”
“要平定这场浩劫。”
“可那时青州天道秩序早已崩塌。”
“不诞皇者,也不容皇者。”
“皇境强者不能踏入青州。”
“没人能正面镇压他。”
“本该是一场死局。”
“直到一位白衣儒生出现。”
无忧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敬意。
“他以儒道为根,以众生意志为引。”
“一己之力,斩断了对方的成皇路。”
“也斩断了天运王朝的百年霸业。”
“王朝崩塌,国运反噬。”
“北荒是天运王朝的龙脉核心,受创最重。”
“昔日最繁华的土地,气运凋零,山河残破。”
“就此沉寂了两百年。”
“也因此,北荒成了青州人人厌弃之地。”
“毕竟当年那场浩劫,牵连了太多地域。”
“可破碎的国运散入民间,也造就了无数草莽豪杰。”
“世家崛起,宗门林立。”
“之后便是漫长的诸国争霸。”
“乱了上百年。”
“有人统计过,最乱的时候,同一天有一国覆灭,便有一国新建。”
“分分合合,永无宁日。”
“直到三十年前,几位大气运者横空出世。”
“用了是十年的时间,才有了如今的五国并立。”
秦墨点了点头。
这事他知道。
大乾便是在诸国争霸的乱局中一步步崛起的,传到李隆这一代,才真正站稳脚跟,跻身五国之列。
算起来,诸国争霸的时代,也才过去二十多年。
无忧看着他,目光平静。
“师父说,乱世将至。”
“北荒不会永远五国并立。”
“未来,只会有一个王。”
“这是大势所趋,也是每一位君王的野望。”
“秦施主,可愿入局?”
“做这北荒域,唯一的王。”
秦墨沉默了。
这个话题太大,也太远。
如今的他,在大乾的确算一号人物。
麾下天武境强者数位,更有秦虎这位半步宗师坐镇。
京中世家门阀,没人再敢轻易招惹他。
可这点家底放在整个北荒,太渺小了。
小到掀不起半点风浪。
想在乱世中力挽天倾,还差得远。
“我想过。”
许久,秦墨才缓缓开口。
“在大乾做官,陛下待我不薄,处处照拂。”
“可他太怀柔了。”
“事事权衡,处处妥协。”
“在世家与百姓之间,他总优先选前者。”
“美其名曰稳定朝局,却忽略了底层人的死活。”
“我想跳出这个牢笼,换个新天地。”
“可真走到这一步才发现,枷锁早就绑在身上了。”
“跳不出去的。”
“我只能一步步往上爬。”
“爬到权柄足够重,重到世家不敢直视。”
“直到我的手能伸出京城,笼罩大乾三十六州。”
“到那一天,我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
“你说入局乱世,我本就在局中。”
“至于能不能做北荒的王,我没那么大野心。”
“我想要的,是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不是九五之尊,不是帝王权位。”
第133章 如今的秦家,怕是已经是大乾第一世家了吧
无忧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师父说,若秦施主愿为苍生开太平。”
“空门寺,愿倾尽一切,助施主一臂之力。”
秦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有他的道,有他的底线。
若李隆真能做一代明君,让天下安居乐业。
他永远可以是那个安分守己的臣子。
他只是看不惯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不是觊觎江山社稷。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后半夜无忧主动守夜,秦墨便回房歇息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听竹推开房门。
“少爷。”
“外面来了个人,自称是大周七皇子的侍女,说要见您。”
秦墨正坐在桌前吃早饭。
闻言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名素衣女子走了进来。
打扮普通,神色平静。
秦墨看了两眼,隐约有印象。
周柯入京城那日,她一直在周珂车驾旁。
“秦大人。”
女子屈膝行礼,声音很轻。
“奴婢奉七皇子之命,将这封信交给您。”
她说着,将一封封好的信放在桌上。
然后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秦墨拿起信,指尖微微一顿。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字迹清瘦,却力透纸背。
“秦墨亲启:
早在大周,我便听过你的名字。
不是五国双冠王,也不是北荒第一天骄。
是秦青天。
我听过你的事迹,今日也亲眼见了你。
能与你相逢一场,是我周珂的荣幸。
我虽为大周皇子,其实与常人无异。
自幼母妃难产而死,我被父皇打发到偏远封地。
大乾皇帝万寿节召我回京,我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后来命我出使大乾提亲,我就知道。
我大概,活不到回去了。
不知会死在大乾疆土,还是死在半途。
总之,必死无疑。
这是我反抗不了的命。
也是生在皇室的悲哀。
可我不甘心。
所以我留了后手。
这三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大乾皇帝,一封给我大周君主。
给大乾的那封,写清了所有内情。
足以证明大周皇室的阴谋,证明他们弑子开战的冷血。
他们想要名正言顺的开战借口。
有这封信,他们便师出无名。
你们也可以以此为要挟,换两国止戈。
这是我周珂,唯一能为这天下做的事了。
周珂,绝笔。”
秦墨默默合上信纸。
指尖微凉。
他没想到,那个病弱苍白的少年,早在出发前就布好了后手。
这封信,足以戳穿大周的全部伪装。
甚至能让大周皇室,背上弑子不仁的骂名。
对皇室而言,名声从来重于一切。
想统治万里疆土,靠的不只是刀兵。
还有名望,有信义,有天下人的归心。
他深吸一口气。
心里对这位素昧平生的七皇子,充满了敬意。
命运这只大手,从未放过他。
生来体弱,母妃早逝,被皇室弃如敝履。
长大成人,又成了两国开战的棋子。
送他来大乾和亲,不过是为了一个可笑的开战借口。
可他没有屈服。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局。
却用仅剩的生命,布下了这最后一步棋。
用自己的命,去破坏这场阴谋。
去换两国百姓,少受几年战火。
信封里,果然还有另外两封。
一封写给李隆,字字确凿,将大周皇室的谋划写得明明白白。
是铁证。
足以让大周出师无名,在道义上一败涂地。
另一封写给大周皇帝。
语气温和,却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信中说,所有证据都已托付他人。
若大周执意开战,他的绝笔信便会传遍大周每一座城池。
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
当今君主,是个为了霸业不惜牺牲亲生儿子的不仁之君。
周珂用自己的死,反过来钳制了整个大周皇室。
这是他最后的反抗。
也是他留给世间的大义。
秦墨握着信纸,久久不语。
这样一个心怀仁善、聪慧通透的人。
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可惜体弱多病,命不由己。
若生在寻常人家,若有一副康健体魄。
这北荒域,定会多一位惊艳绝才的君子。
他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
次日,队伍启程回京。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一入京城,秦墨没回长安堂,径直入宫。
养心殿内,他将两封密信呈给李隆。
一封给大乾天子,一封给大周君主。
李隆接过,拆开细看。
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周权野……他怎么舍得。”
他是仁君,也是慈父。
做不到其他帝王那般冷血。
他无法理解,为了一个开战的借口,竟能牺牲亲生骨肉。
战争要师出有名不假。
可何至于此。
“陛下。”
秦墨开口,声音沉稳,“这封信能换一时太平,换不了长久。”
“七皇子之死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大周必然还有后手,我们不得不防。”
李隆嗤笑一声,放下信纸。
抬眼看向秦墨。
“你当真以为,大周缺的是一个开战的借口?”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薛正义的命。”
“是这位坐镇东疆大门的麒麟武侯。”
“论个人修为,薛正义在十大军团元帅里算不上顶尖。”
“可论带兵打仗,他是大乾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就连你父亲秦虎,也不如他。”
李隆语气笃定,“别看他只有天武中期。”
“真放在战场上,你给朕一个天武巅峰,朕都不换。”
“这次他们为什么不在京城动手,非要等周珂到了东疆才发难?”
“就是算准了薛正义会亲自护送。”
“既要开战的借口,更要除掉薛正义。”
“只要他一死,东疆国门一开,大周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只要薛正义活着。”
“东疆有他,北疆有你父亲。”
“我大乾,便稳如泰山。”
李隆神色平静,眼底是一国之君的底气。
只要两尊帅才在,他便无惧风雨。
秦墨微微点头。
他懂了。
天武境再强,面对数万大军,也有力竭之时。
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胜负。
天武可敌千人,却挡不住万马千军。
“那他们为何不派更强的武者,直接暗杀薛元帅?”
秦墨皱眉问道,“何必大费周章,连铁骑都动用了。”
李隆笑了。
“你以为天武中期以上的强者,是说动就能动的?”
“这次大周和北莽派来的,都是隐世多年的老家伙。”
“若是那些明面上的天武,朕早就收到消息了。”
“大乾有暗影台,大周也有他们的情报网。”
“这次计划之所以出了岔子。”
“一个是空门寺那个小和尚,算一个变数。”
“另一个,就是你。”
李隆看着秦墨,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朕也没想到,短短时日,你手里竟攒了这么一股力量。”
“如今的秦家,怕是已经是大乾第一世家了吧。”
第134章 那一年,你刚出生
秦墨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秦家从来不是世家。”
“也没有占地为王的心思。”
李隆摆了摆手,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话锋一转。
“你知道,北荒这近二十年的太平,是怎么来的吗?”
秦墨抬眼,面露疑惑。
难道,还和自己有关?
“当年大周、风雪两国联手犯境,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李隆望向殿外,目光悠远,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就在城破的前一日,京城城头来了一位白衣女子。”
“一剑出,横扫十三位天武境强者。”
“硬生生挡住了两国大军。”
“那一剑太惊艳,也太强了。”
“连青州书院都被惊动了。”
“当时的青州书院院长亲自出面,和那位女子定下约定。”
“二十年,北荒止戈。”
“那一年,你刚出生。”
秦墨猛地睁大眼睛。
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女子……是我娘?”
李隆笑着点了点头。
眼底满是回忆与敬畏。
“当年朕就站在城头上,已经做好了国破家亡的准备。”
“那一剑之后,大乾换来了十七年安稳。”
“可她也因为动用了不属于凡间的力量,被苍穹之外的一只遮天大手强行带走了。”
秦墨怔怔站在原地。
苍穹之外?遮天大手?
太过匪夷所思。
像传说,像神话。
“你娘斩出那一剑后就说了。”
李隆声音放轻,“她动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她要离开了。”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
秦墨这才明白。
为何李隆笃定大周不敢轻易撕破脸。
二十年止戈之约尚在。
擅自开战,会引来青州书院的镇压。
这一次,大周是借周珂之死做文章,想把水搅浑,钻约定的空子。
如今阴谋败露,薛正义安然无恙,还折损了数位天武。
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埋骨荒河的五千麒麟儿郎,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是大乾无法弥补的损失。
“陛下,能和我说说……关于她的事吗?”
秦墨声音有些发涩。
“我问过父亲,每次他都很难过。”
“久了,我也就不敢再问了。”
李隆看着他,眼神柔和了几分。
“你父亲和你娘,是在战乱中认识的。”
“那时候你父亲还年轻,也才地武境。”
“为了护一城百姓,独守城门,死战不退。”
“本是必死之局,你娘出现了。”
“也许是被你父亲那股血性打动,也许是真的看对了眼。”
“具体怎么回事,朕也不清楚。”
“总之,他们就在一起了。”
“你娘来自哪里,没人知道。”
“只听说,很远很远。”
“她性子淡,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唯独对你父亲,是真的好。”
李隆知道的也不多。
都是些零碎的片段。
后来她走了,他也从没在秦虎面前提过。
那是那个铁血汉子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只能自己扛着,自己慢慢愈合。
秦墨走出养心殿时,才算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
大周借周珂之死发难,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所谓“师出有名”。
是为了那纸二十年停战协议。
他从前一直想不通。
开战而已,何至于牺牲一位皇子。
原来答案在这里。
二十年止戈之约是青州书院定下的,谁先撕毁,谁就要承受书院的怒火。
时间过去太久,他们或许觉得书院已经淡忘了。
可为了稳妥,还是要找一个“受害者”的由头。
周珂的死,就是最好的遮羞布。
把自己包装成复仇的一方,便能绕过约定,名正言顺动兵。
至于除掉薛正义,才是真正的杀招。
只要这位麒麟武侯死在荒河,东疆门户大开。
大周铁骑长驱直入,入主大乾便指日可待。
而北莽掺和进来,用意就更明显了。
他们是在试探。
若大周开战,青州书院始终沉默。
那就意味着,二十年之约名存实亡。
新的乱世,便正式开启了。
五国争霸的时代,就要回来了。
秦墨站在宫门外,抬头望了望天。
只觉得背后发凉。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不过也好。
周珂的绝笔信在手,反倒成了大乾最大的筹码。
李隆说了,这次要让大周好好出一次血。
敢不答应,就把所有证据递去青州书院,请书院圣裁。
大周不敢不同意。
也承担不起违背约定、引来书院镇压的后果。
越是超然的势力,越看重自己定下的规矩。
破规矩的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回到长安堂时,已是午后。
离开数日,不知积压了多少事务。
郑大力几人没跟着入宫,一早就回了堂口。
见秦墨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世子。”
秦墨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这几天,东区没什么事吧?”
“太平得很。”
郑大力跟在身后,嗓门洪亮,“自从斩了李恒,那些权贵子弟个个夹着尾巴做人。”
“连小偷小摸都少了大半。”
秦墨嗯了一声。
独自上了顶楼。
郑大力则去二楼处理日常公务。
长安堂的运转,早已步入正轨。
有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坐镇,东区井井有条。
如今他们跟着秦墨,腰板也硬了。
再遇到不法之事,出手果断,再无顾忌。
他们不再是京城里无根的野草,不再是任人驱使的武夫。
是长安堂的主事,是秦墨的人。
更重要的是,三人天武境的修为,在荒河一战中彻底暴露了。
本来是打算留给京中世家的“惊喜”。
没想到,先给了大周皇室一个措手不及。
没过几日,大周的答复便到了京城。
愿意赔偿。
钱粮、马匹、兵刃,甚至还有残缺的天武心法。
李隆这次狮子大开口,大周虽有还价,却也没敢多争。
毕竟,理亏的是他们。
论功行赏的旨意,也随之下来。
赵怀春被外派,前往其他州筹建镇武司分堂。
带走了他麾下剩余的三名银甲。
而秦墨,连升两级。
任镇武司金甲,正三品。
第135章 不给就告老师
执掌京城镇武司事务。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世家派系的官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说秦墨年纪太轻,资历尚浅,该再历练几年。
不如选派老成持重之人,接任赵怀春的位置。
可李隆一句话,就把所有反对声压了下去。
“有能者居之。”
他还补了一句。
“你们要是能找出第二个,脑子灵活、手段铁血、在民间威望还高的。”
“朕也可以考虑。”
一句话,满朝寂静。
论修为,比秦墨强的天武境,不是没有。
可论在京城的威望,没人能和他比。
长安堂成立不过数月,京城东区的变化有目共睹。
夜不闭户或许夸张,可路无恶少、民不忧安,却是事实。
连京兆府都清闲了不少。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镇武司长安堂,归功于秦墨。
秦墨正式上任了。
掌管整个京城的治安,周边几座城镇也归他管制。
眼下,京中一共四座堂口。
原本的长安堂堂主之位空了出来。
秦墨直接提拔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分掌三堂。
还差一个,他回了趟侯府,问了问秦威的意思。
秦威没推辞,应了下来。
自此,京城镇武司的格局彻底成型。
四大堂口:长安、平安、永安、宁安。
秦墨依旧坐镇长安堂,没有搬去总司。
郑大力接任长安堂堂主,授镇武司银甲,正四品。
下面四位主事铜甲,分别是齐远游、赵布、宋耀文、徐新年。
从上到下,彻头彻尾都是秦墨的班底。
这是李隆给的特权。
京城镇武司的人事任免,无需上报苏文渊。
秦墨一言可决。
这日,秦墨一身崭新的金甲官服,大步走进镇武司总司。
径直上了顶楼。
苏文渊正站在窗边看卷宗。
见他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人都定好了?”
秦墨点头,将名单递了过去。
“定了。”
“郑大力、江怀、赵念、秦威,四人分掌四大堂口。”
苏文渊接过扫了一眼,有些意外。
“连秦威都被你拉进来了?”
“怕别人镇不住场子。”
秦墨笑了笑,“问了问他,他也愿意。”
苏文渊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天武境强者在大乾本就有特权。
这一点,北荒五国皆是如此。
四位天武境坐镇京城治安,说出去都算奢侈。
“这次陛下龙颜大悦。”
苏文渊语气轻松了几分,“不光你们受了封赏,连我也得了不少好处。”
“听说大周为了封陛下的口,可是大出血了一回。”
秦墨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一国之君,拿着证据要挟邻国要“封口费”。
不给就告老师。
跟上辈子打小报告的小学生似的。
“接管了京城镇武司,周边城镇的分堂也该提上日程了。”
苏文渊看向秦墨,语气平淡。
“本来是赵怀春的差事,那老小子拍拍屁股走了。”
“这担子,就得你来接。”
秦墨点头。
他心里清楚。
镇武司初立,百废待兴。
很多摊子都还没铺开,得一步步来。
“明白。”
“过几日我把筹建章程递上来。”
苏文渊嗯了一声,又道:
“京城周边共四座城镇。”
“但司里人手实在紧张,目前只批了两座分堂的名额。”
“权宜之计,等日后人手充裕了,再一一补齐。”
秦墨皱眉。
“镇武司人手这么缺?”
苏文渊闻言笑了。
“你以为呢。”
“陛下正打算以天洲周边三州为根基,向三十六州全面铺开镇武司。”
“到处都要人,人手够才怪了。”
秦墨了然。
原来李隆的胃口这么大。
难怪苏文渊手里调不出人。
“这两座分堂的银甲主事,就从你长安堂里挑人调任吧。”
苏文渊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吐槽。
“咱们镇武司还没奢侈到,银甲必须是天武境的地步。”
说这话时,他眼角扫着秦墨。
连他这位指挥使麾下的金甲,都还有半步天武。
可秦墨倒好。
手下几个银甲,个个都是实打实的天武境。
说出去都吓人。
秦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办法。
家底厚,也是种烦恼。
郑大力是凌镇岳当年塞给他的刑部精锐。
江怀、赵念是父亲从北疆调来的将士。
秦威更是出身暗影台。
再加上系统兑换的天武传承与天级灵器。
才有了如今这份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班底。
“行了,去吧。”
苏文渊摆了摆手,开始撵人。
“京城镇武司交给你,我放心。”
他手头还有一摊子扩建的公务要忙。
可不像秦墨,管好京城治安就能清闲大半。
秦墨告辞离开,回了长安堂。
坐在顶楼,他开始敲定人选。
郭福,跟在身边最久,性子稳,靠得住。
留在京城正好。
剩下的外派人选,还得挑个老练能镇场的。
他特意跑了趟刑部,找凌镇岳要人。
把黄庆调了过来。
老黄在刑部多年,为人沉稳,处事周全。
出任一地银甲,压得住场面。
最终定下来。
外派江怀与黄庆,分掌两座城镇分堂。
两人离得近,可以互相照应。
真遇到摆不平的事,随时回京求援。
郭福则留在京城,和郑大力、赵念、秦威三人共守四堂。
秦墨定下规矩。
四人齐心协力,不分彼此。
无论哪个辖区出了事,其余三家必须第一时间驰援。
解决不了,再上报他本人。
当日下午,六人被召上了顶楼。
宽大的议事厅里,六人分列两侧坐下。
目光都落在主位的少年身上。
十七岁。
正三品。
京城镇武司的执掌者。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权柄。
北荒五国,独一份。
第136章 为何县衙、京兆府都不肯管?
“江怀,黄庆。”
秦墨开口,语气郑重。
“你们二人外派周边城镇,离京城最近。”
“遇事多商量,互相照拂。”
“是,世子!”
两人起身,沉声应道。
“你们肩上的担子更重。”
秦墨看着他们,“京里有事,可以随时报我。”
“你们路远,很多事等不及回复,就得自己拿主意。”
“记住一点。”
“只要你们站在公道这边,我秦墨就站在你们身后。”
“无论面对的是谁,世家子弟也好,官场权贵也罢。”
“秉公执法,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是承诺。
也是给他们最大的底气。
有这句话,他们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世子放心!”
江怀抱拳,声如洪钟。
“绝不让您失望!”
“老黄也不会!”
黄庆举起手,憨憨一笑。
秦墨点点头。
这两人都是沉稳老练之辈。
外派出去,他最放心。
剩下几个,终究还嫩了些,得留在身边打磨。
“你们四个也记住。”
秦墨目光扫过郑大力四人。
“日后的京城,没有东区西区,也没有四堂之分。”
“城内任何地方出了乱子,都是我镇武司的事。”
“没有辖区界限,没有推诿理由。”
“出了问题,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昔日镇武司划片而治,各管各的。
遇到跨区的案子,往往互相推诿。
从今往后,不会了。
四座堂口,就是一股绳。
长安堂,也不再只是东区的长安。
是整个京城的长安。
“是!”
四人齐齐起身,应声如雷。
秦墨也站起身。
看着眼前六人。
“各位,各就各位吧。”
“给京城百姓,一个太平世道。”
“也让那些目无王法的权贵看看。”
“我镇武司的刀,利不利。”
“诸君,请。”
六人躬身行礼,依次退了出去。
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胸口像揣着一团火。
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
有一天,可以不用看权贵脸色。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攀附靠山。
只凭心中公道,就能挺直腰杆做事。
就能把所有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他们走向各自的岗位。
大乾京城,也将迎来一番新的气象。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秦墨站在窗边,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
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一座京城的太平。
是整个乱世的安宁。
是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
他永远忘不了。
那句轻描淡写的“能活就活,活不下去就埋了”。
“这世道,不多咱一个饿死鬼。”
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不想再听到了。
太堵了。
京城镇武司全盘铺开后,京城的气象为之一新。
这是个不看权贵、不看家世、只认律法的地方。
像一把悬在百官头顶的刀。
你背后势力再大,也大不过皇权特许,大不过天下公道。
以郑大力为首的四大堂主,分守京城四区。
天武境强者,本该是坐镇一方、轻易不出世的人物。
如今却天天巡街、查案、调解纠纷,事事亲力亲为。
这在大乾开国以来,都是头一遭。
百姓嘴里常说的“神仙人物”,真的落到了烟火里。
在为他们能夜不闭户、行路安稳,四处奔波。
这段日子秦墨反倒清闲了下来。
大事小情都有下面的人处置妥当,很少有需要惊动他的案子。
毕竟是天子脚下,敢公然罔顾国法的,终究是少数。
更何况镇武司的威名,早已传遍京城百里。
这日傍晚,秦墨回了威武侯府。
刚走到朱红大门前,眼角余光瞥见墙角蹲着个瘦小的身影。
天色渐暗,风也凉了。
那人穿着件单薄的旧衣衫,缩成一团,冻得微微发抖。
秦墨走了过去。
“姑娘,蹲在这里做什么?”
女子闻声抬起头。
看清秦墨的脸时,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是秦墨?”
秦墨看着她,莫名有几分熟悉。
可想了想,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我。你是?”
一句话问完,女子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是……陈灵。”
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进记忆深处。
秦墨想起来了。
是前身养在府里的贴身侍女之一。
当初他接手侯府,让王伯一一遣散了,还给了不少安家银子。
“怎么回事?”
秦墨皱眉,“我让王伯给了你们安家费,足够安稳度日了。”
陈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跪下,伸手攥住他的衣摆。
“秦大人!我知道您今时不同往日了!”
“您现在是镇武司金甲,位高权重!”
“求您救救我妹妹!求您了!”
秦墨伸手扶她。
“先起来说话。你妹妹怎么了?”
陈灵被扶着站起身,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看着楚楚可怜。
“我妹妹被人掳走了。”
“我去县衙告状,他们不管。”
“跑去京兆府,也把我打发回来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找您。”
秦墨眉头皱得更紧。
“被什么人掳走的?”
“为何县衙、京兆府都不肯管?”
第137章 还望秦大人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我不知道是谁……”
陈灵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只知道,他们掳了好多人。”
“都是年轻姑娘,一拨一拨地消失。”
“没人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也没人敢查。”
“秦大人,求您帮帮我……”
“先进府吧。”
秦墨侧身让开路,“进去慢慢说。”
进了偏厅,下人端上热茶。
陈灵捧着杯子暖了暖手,情绪渐渐平稳了些。
“你刚才说,好多年轻女子失踪?”
秦墨坐下,沉声问道。
“是。”
陈灵放下茶杯,点头道,“就在宁安县那一片。”
“近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有姑娘不见。”
“家家户户都人心惶惶,可没人敢深究。”
宁安县。
秦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离京城不算近,上次去平阳县途中路过,还在县城里采买过物资。
地方不大,看着也算太平。
“大概失踪了多少人?”
“都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县衙和京兆府,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一连问了几句。
“具体多少,我也说不准。”
陈灵声音发涩,“我妹妹是一个月前不见的。”
“我去县衙报案,他们只说登记了,让回家等消息。”
“等了半个月音信全无,我就跑去京城找京兆府。”
“结果他们说案子归地方管,又把我打发回了宁安县。”
“后来我听说您升了镇武司金甲,管着京城周边的治安。”
“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侯府门口等您。”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秦墨看着她,心里多少有数。
前身当年逃难路上遇见她,一时见色起意,带回了府。
虽说行事纨绔,却也没逼过谁。
你情我愿的事,算不上坏,也谈不上好。
遣散时银子给足了,也算仁至义尽。
“你放心。”
秦墨点点头,语气肯定,“这事我管了。”
“我会安排人跟你回宁安县,彻查失踪案。”
“京兆府那边,我也会去问。”
“我倒要看看,他们府尹还当不当自己是百姓的父母官。”
陈灵一听,眼泪又涌了上来。
“扑通”一声又要下跪。
“多谢秦大人!多谢秦大人!”
“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秦墨连忙伸手去扶。
刚碰到她手臂,就见陈灵抬手,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领。
露出肩头一片雪白。
秦墨手猛地缩回,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距离。
“咳。”
他轻咳一声,语气平淡,“我会安排人和你一起连夜出发。”
说完,转身便出了偏厅。
不多时,郑大力接到命令,点了一队长安堂精锐,连夜带着陈灵赶往宁安县。
秦墨则站在顶楼窗边,望着夜色出神。
地方县衙不敢管,并不奇怪。
宁安县小,随便来个京中子弟,都能让县令俯首帖耳。
可京兆府不一样。
京兆府尹是正三品大员,掌京城及周边数县刑狱治安。
连他都不愿管,甚至不敢管。
这桩少女失踪案的背后,站着的会是哪位通天人物?
敢在天子脚下做这种买卖,胆子未免太大了。
秦墨目光微冷。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他平常用剑,可斩奸除恶的时候,总觉得刀更顺手。
够沉,够快,够有分量。
秦墨等了两日,郑大力那边杳无音信。
他当即调赵念带人过去增援。
两位堂主同时出动,还都是天武境强者。
放在小小宁和县,别说两尊天武,就是两位地武出面,分量都足够重了。
期间他也去过一趟京兆府。
得到的答复全是官样文章。
无外乎已传令宁安县衙,责令彻查,让他静候消息。
推诿敷衍,一目了然。
第七日,郑大力和赵念一同回京。
陈灵跟在后面,神色憔悴,眼睛肿得像核桃。
“怎么样?”
秦墨迎上去,率先开口。
郑大力摇了摇头,脸色沉得厉害。
“没找到陈晴的下落。”
“但粗略统计了一遍,宁和县周边失踪的年轻女子,少说有一百三十来人。”
“县衙那边只推说人手不足,查不到半分线索。”
秦墨眉头瞬间拧紧。
一百三十余人,全是年轻女子。
费这么大功夫掳人,在这个世道,用途只有一个。
青楼。
若是见色起意,绝搞不出这么大的规模。
只有风月场所,才能源源不断消化这么多女子。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不鲜见。
有被家人变卖的,有走投无路自卖自身的,也有被人贩子强行掳走的。
大乾的青楼分两种。
一种是清倌人,精通音律歌舞,卖艺不卖身。
另一种是娼妓,以色侍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源源不断的年轻女子填补。
“传令下去。”
秦墨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彻查天洲境内所有青楼。”
“所有场所必须出具在册女子的户籍文书。”
“但凡有一人来历不明,立刻查封。”
镇武司动作极快。
以京城为中心,雷厉风行铺开查办。
此举自然引来不少怨言。
能在京城开青楼的,背后都有人撑腰,个个手眼通天。
可见到是京城镇武司亲办,所有人都选择了闭嘴。
没人愿意被秦墨盯上。
谁都知道,这位秦大人办案,从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不留情面。
这日,长安楼来了位不速之客。
吴清越。
现任京兆府府丞,从三品。
云州吴家嫡长子,未来吏部尚书的继承人,吴家下一代掌舵人。
是真正的世家核心人物。
和那些游手好闲的世家纨绔不同。
他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手握实权。
半步天武的修为,只差一步便能破境。
是京城里实打实的风云人物。
今日亲自登门,分量不轻。
“吴府丞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秦墨端坐在主位,看着这位名声赫赫的世家嫡子。
“秦金甲。”
吴清越开门见山,“望仙楼是我的产业。”
“还望秦大人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他说着,将一张银票轻轻推到桌上。
望仙楼。
京城四大青楼之一,与烟花楼齐名,是出了名的销金窟。
秦墨扫了一眼。
五万两白银。
好大的手笔。
第138章 没想到啊……你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孽缘
“朱家的事,我们是有过摩擦,但我吴家从未将威武侯府视作敌人。”
吴清越语气从容,姿态放得很低。
“你我同朝为臣,本该互相照应。”
“日后秦大人若有需要,吴家愿效犬马之劳。”
他有这个自信。
他不是普通世家子弟。
他是吴清越,是未来执掌吴家的人。
吴家是六大世家之一,吏部更是六部之首,权柄滔天。
秦墨想在朝堂站稳脚跟,总需要盟友。
今日他亲自登门,已经给足了面子。
只要秦墨顺坡下驴,两家便能化干戈为玉帛。
“我从未将吴家当敌人。”
秦墨淡淡开口,“但也成不了朋友。”
“镇武司办案,只讲律法。”
“望仙楼若清清白白,没人会故意刁难。”
“至于这银票,吴府丞收回去吧。”
他把银票推了回去,目光平静。
“秦某的腰,弯不下去。这钱,捡不起。”
“秦大人当真半分面子都不给?”
吴清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转冷。
“律法面前,秦某不敢徇私。”
秦墨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好。”
吴清越点了点头,笑得发冷。
“那秦大人就好好查。”
“查个尽兴,查个满意。”
“自然。”
秦墨也笑了,温和却坚定。
“告辞。”
吴清越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秦墨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这一查,直接炸出了一条大鱼。
吴清越,这可是吴家真正的核心人物。
他不是依附世家的子弟。
他本身,就是世家的一部分。
秦墨没有半分退缩。
下令继续严查。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来。
李隆来了。
一身常服,轻车简从,直接进了长安楼。
“陛下?”
秦墨又惊又讶,连忙起身行礼。
“您怎么来了?”
“朕还不能来你的地盘看看了?”
李隆笑着走进去,在桌前坐下。
扫了眼桌上摊开的卷宗,又打量了一圈房间。
满意地点点头。
“朕还是第一次来你这长安堂。”
“不错,像模像样。”
“昔日的纨绔少年,如今也成了坐镇一方的大员了。”
“陛下就别打趣臣了。”
秦墨跟着笑了笑。
李隆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吧。”
“又在京城搞出这么大动静,到底怎么回事?”
“弹劾你的奏折,都快堆满朕的养心殿了。”
秦墨当即将宁和县少女失踪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也讲了自己的推断。
李隆听完,眉头瞬间皱紧。
随即勃然变色。
“一百三十多名女子失踪?!”
“当地县衙为何不上报?!”
“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也敢压着?!”
“县衙说人手不足,查无头绪。”
秦墨接话道,“京兆府则说已传令地方查办。”
“推来推去,就拖到了现在。”
李隆眯起眼睛,眼底寒光闪过。
“京兆府尹是孙家的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难不成……这桩失踪案,和孙家也有关系?”
秦墨心中一惊。
京兆府尹,是孙家的人?
“那望仙楼呢?”
他脱口问道。
李隆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自然也是孙家的。”
“你小子情报可以啊。”
“孙家这事做得极隐秘,朕以为京里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没想到你都摸到边了。”
秦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你个吴清越。
老谋深算的东西。
合着是把他往望仙楼引,让他死咬孙家。
自己躲在后面看好戏。
世家子弟,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孙家当年扶这位府尹上位,绕了好几层手。”
李隆慢悠悠道,“最后还是借了吴家的路子。”
“怎么,这你也知道?”
我知道个屁。
秦墨心里腹诽。
面上却苦笑一声。
“陛下,臣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今日吴清越登门,说望仙楼是他的产业,求我高抬贵手。”
“您知道臣的脾气,当场就驳了。”
“下午就派人去查了望仙楼。”
“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李隆顿时哈哈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秦墨黑着脸,没说话。
“好了,别气了。”
李隆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些,“吴家那小子是坏,但不蠢。”
“他故意把你往望仙楼引,就说明这事铁定和孙家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背后就是那位府尹大人。”
“他在府丞位置上坐久了,想挪挪窝了。”
秦墨心头一凛。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局中人,根本看不透。
吴清越这是拿他当刀,去斩孙家的手。
李隆没多待,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三天查不出来,就换个方向查。
当晚,秦墨让人把吴清越约到了明月酒楼。
雅间僻静,适合说见不得光的话。
“秦金甲,可是想通了?”
吴清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像是笃定秦墨会妥协。
“我要知道真相。”
秦墨坐在桌旁,抬眼看向他,开门见山。
吴清越脸上的笑淡了些。
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宁安县不对劲,我早就发现了。”
“人口频频失踪,可每次都被府尹压下来。”
“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副手。”
“老大要压的事,我能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赖模样。
秦墨看着他。
手有点痒。
你是吴清越。
你爹是吏部尚书。
你有什么不敢的。
装什么委曲求全。
“我去宁安县查过。”
吴清越收起玩笑神色,缓缓开口,“水太深,我碰不动。”
“牵扯太大。”
“但我想到了一个人。”
他抬手指了指秦墨。
“你。”
“你不怕死,什么人都敢得罪,什么人都敢杀。”
“所以我让人护着陈灵,把她送到了京城。”
“这傻丫头还以为自己运气好。”
吴清越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
“和她一样想去京城告状的,都死在路上了。”
“她去京兆府,不出所料碰了壁。”
“我再让人透个信,让她去找你。”
“没想到啊……你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孽缘。”
他看着秦墨,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
第139章 我要做这从龙之臣
“背后是孙家?”
秦墨没接他的话茬,沉声问道。
吴清越摇了摇头。
“不止。”
“你还要查下去?”
“太……”
秦墨刚吐出一个字。
吴清越立刻竖起手指,比在唇边。
“嘘——”
“不可说。”
秦墨的脸色彻底沉了。
果然。
是太子。
“从一开始你就走错路了。”
吴清越放下手,语气平静,“查青楼,你什么都查不到。”
“过去一个月了,该处理的早就处理干净了。”
“除非你像我一样,在京兆府经营多年,手眼通天。”
“就算是我,也是推演了无数次,才摸到真正的底。”
“告诉我。”
秦墨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吴清越沉默了片刻。
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对着秦墨,深深鞠了一躬。
“我吴清越,京兆府丞,从三品。”
“在朝十余年。”
“却做不到挺身而出。”
“这一拜,你受得起。”
他直起身,重新坐下。
脸上没了笑意,只剩凝重。
“太子殿下,卡在半步天武很久了。”
“他是储君,自然不缺完整心法。”
“可天资有限,迟迟破不了境。”
“大皇子在边疆,已是天武境。”
“他急了。”
“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门邪修功法。”
“吸取处子元阴,便可加速修为精进。”
“所以他让孙家替他搜罗少女,专供修炼。”
“不止宁安县。”
吴清越声音低沉,“你往远了查,周边数县都有失踪案。”
“据说,要凑够九百九十九个处子,功法才能大成。”
“而且这门邪功不止能入天武,后续还能接着往上修。”
“上限很高。”
“需要的女子数量,也就更吓人。”
说到这里,他素来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快得几乎抓不住。
“那些女子……最后会怎么样?”
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邪功掠夺的不只是元阴,还有寿元。”
吴清越声音发沉,“这也是太子拒绝不了的原因。”
“传说,这功法修到深处,可延年益寿,甚至……长生。”
“被吸了元阴的女子,一般不会立刻死。”
“身子弱的,当场就没了。”
“活下来的,也和废人差不多。”
“精气寿元被抽干,看着就像六七十岁的老妇。”
“生不如死。”
他查到真相的那天,也惊了很久。
皇室储君,竟能荒唐残忍到这种地步。
“畜生。”
秦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地点在京郊,孙家的一处别院。”
吴清越继续道,“那里常年守着三四名天武境。”
“太子若去修炼,身边还会再带两名天武护卫。”
“我知道你不信我。”
他看着秦墨,语气诚恳,“你可以先去查。”
“查清楚了,再动手。”
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因为他是吴家嫡子,身后是整个家族。
可他也有看不惯这世道的良心。
因为他是吴清越。
秦墨点了点头。
站起身,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上,忽然回头。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骗我。”
吴清越也站起身。
对着秦墨的背影,微微躬身。
语气郑重。
“秦大人。”
“下官不敢。”
秦墨回到长安楼,立刻召来了秦威。
“威哥。”
“你是暗影台出身,最擅长跟踪探查。”
“我想让你帮我盯一个人。”
秦威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
只问了一个字。
“谁。”
秦墨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太子。”
秦威瞳孔微缩,脸上却没半分波澜。
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半分犹豫。
他是威武侯府的人。
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去。
秦墨随后又找到听竹。
让她暗中盯住孙家在远郊的那处别院。
日夜监视,一有动静立刻汇报。
与此同时。
吏部尚书府。
吴远道坐在书房主位上,看着面前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这是吴家的未来,也是大乾官场最耀眼的新星。
“为什么要帮秦墨。”
吴远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吴清越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
“爹,当年您选择陛下,将全族身家性命压上去。”
“陪着陛下南征北战,才有了如今的云州吴家。”
“坐拥三州之地,您官居六部尚书之首。”
“太师退位,陛下未立新太师,太尉不过是武官虚衔。”
“您如今,便是大乾的百官之首。”
吴远道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追忆。
“是啊。”
“当年陛下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你爹我也算有眼光,在这条幼龙没长成真龙之前,就上了船。”
“可二皇子,真的能成为第二个陛下吗?”
吴清越语气沉了几分。
“他做事不择手段,阴狠毒辣。”
“没有一国之君的气度与胸怀。”
“绝非明主。”
吴远道看着儿子,沉默了。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
尤其是科举泄题一案,李秘的手笔,实在太过下乘。
可吴家早已站在了二皇子的船上。
船行至江中,哪有轻易下船的道理。
“所以,我选秦墨。”
吴清越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藏着星辰。
“我把宝,压在他身上。”
“他是五国大比双冠王,是北荒这一代的最强者。”
“更重要的是,他有良心。”
“对普通人有,对身边人也有。”
“平阳城战死的张池,不过是个普通护院,半步地武的修为。”
“秦墨会亲自去探望他的家人。”
“还让侯府管家常年照拂。”
“连一个死去的下属都能放在心上。”
“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追随?”
“他是这乱世的气运之子。”
“两百年前的浩劫过去,北荒的气运也该复苏了。”
“这乱世,总要有个人来平定。”
“我做不到,大乾诸位皇子也做不到。”
“但秦墨可以。”
“我想把一切都压在他身上。”
“我要做这从龙之臣。”
第140章 加上本官,如何?
吴远道的拳头,微微攥紧。
他没想到。
这个从小聪慧、却从不显山露水的儿子。
对秦墨的评价,竟高到了这种地步。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儿子。
如今这个从三品府丞,这个官场新星。
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吴清越。
他是吴家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人。
连家族两位老祖,都将他视作吴家未来的希望。
三十出头,便已是天武中期。
外界传言的半步天武,不过是他刻意藏拙。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吏部尚书。
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
如今大乾的一切,都是虚的。
乱世将至,二十年止戈之约,眼看就要到期。
五国争霸的大幕,随时都会拉开。
他做不了平定乱世的君王。
便要做那从龙的功臣。
他观望了很久。
观望大乾,观望五国。
始终不肯下注。
因为那些人,都不配。
直到秦墨出现。
他就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
从初入国子监,到五国双冠。
从刑部主事,到长安堂银甲。
再到如今执掌京城镇武司的金甲正三品。
这一路,他只用了一年。
修为从初武初期,走到地武巅峰。
也只用了一年。
乱世将至。
若他不是天选之人,又该是谁。
等他真正崛起,能定乾坤、安天下的时候再下注。
就晚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吴远道闭目沉思,迟迟没有开口。
年纪大了,反倒没了年轻时孤注一掷的魄力。
“爹。”
吴清越忽然双膝跪地。
“孩儿吴清越,自请逐出家门。”
“从此与云州吴家,再无半分瓜葛。”
他俯身,重重磕下一个头。
吴远道猛地睁开眼。
双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儿子竟决绝到这种地步。
“清越,当真要如此?”
吴清越抬起头,目光坚定得像磐石。
“这个世道,只有他能行。”
“也唯有他能行。”
“爹下不了决心,就放孩儿走吧。”
“让孩儿自己去闯。”
吴远道看着他,看了很久。
终究是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去吧。”
“去吧。”
“你有你的路,爹不拦你。”
吴清越伏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时,眼眶微红。
他没带走吴家一针一线。
只一身素衣,大步走出了吏部尚书府。
背影挺直,义无反顾。
一日夜的摸查过后。
秦威与听竹的消息先后传回。
孙家远郊别院,守卫森严,天武境强者数名。
时常有车辆深夜出入,院内隐约有女子哭声。
几乎可以确定。
那里,就是窝藏失踪少女的地方。
秦墨站在长安楼顶,望着京郊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
今日这一去,可能会失去一切。
陛下的庇护。
镇武司的官职。
甚至,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动太子,等同于动摇国本。
可他还是要去。
不能让这世道,烂到骨子里。
他转身下楼。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传令下去。”
“所有人马,集结。”
“出发!”
一行人出了京城,直扑京郊孙家别院。
这几乎动用了秦墨全部家底。
所有天武境强者尽数出动。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别院深处住着的,是当朝太子,大乾储君。
出发前,秦墨问过所有人。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一人应声。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们既认了秦墨,便生死相随。
孙家别院门口,立着两名天武境护院。
不愧是储君居所,连守门的都是天武境。
听竹长剑出鞘,率先动手。
如今她已是天武中期,剑意愈发凝练沉稳。
寒光一闪,两名护院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剑封喉。
动静瞬间惊动了院内。
大批护卫潮水般涌了出来。
大多是初武、地武境。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天武境强者。
“京城镇武司办案!”
秦墨手握诛仙剑,剑指前方。
一身杀意凛冽如霜。
“无关者退开,留下者以同罪论处——斩!”
没人退。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眼神不善。
为首一人,天武中期修为,是孙家旁支,名叫孙宁。
“秦墨。”
孙宁沉声开口,“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秦墨没理他。
唇间只吐出一个字。
冷得像冰。
“杀。”
郑大力一马当先。
手中大刀翻转,横扫而出。
管你里面是太子还是皇帝。
世子一声令,大刀便出鞘。
江怀、赵念、秦威三人紧随其后,悍然冲阵。
听竹则直取孙宁。
世家出身的天武中期,又如何?
她身负完整天武传承,同境之内,堪称无敌。
秦墨也冲入了人群。
荒河一战后,他对天武境的感悟深了许多。
加上近日苦修,距离半步天武,只剩临门一脚。
天武之下的对手,如今他一剑便可秒杀。
院外的厮杀声,终究还是惊动了深处。
又有数道天武境气息腾空而起。
小小一座别院,竟藏了这么多顶尖高手。
这些人衣着统一,胸口绣着“灵云”二字。
灵云宗。
秦墨心头一凛。
太子修炼的邪功,竟和宗门势力扯上了关系?
来不及细想。
他快速盘算了一遍双方战力。
己方算上王伯与素心,共七位天武。
对方原本六位,被听竹先手斩杀一人,还剩五位。
如今再加上灵云宗四人。
一位天武后期,一位天武中期,两位天武初期。
且个个罡气雄厚,绝非残缺心法突破的野路子可比。
敌众我寡,境界上也落了下风。
这时,一道身影缓步从院内走出。
玄色锦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
正是当朝太子,李承业。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墨。
眯起眼睛,笑了。
“秦墨?”
秦墨冷笑一声。
“别院之中,藏有宁安县失踪少女。”
“镇武司奉旨办案,太子殿下,也无权干涉吧?”
李承业闻言,忽地放声大笑。
笑得癫狂,笑得肆意。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那不妨告诉你。”
“她们都死了。”
“一个个老妇模样,看着倒胃口,本太子便都杀了。”
“就埋在后院的大坑里。”
“你若想她们,大可下去陪她们。”
“本太子心善,送你们一路,到黄泉路上再去求公道。”
李承业抬手一挥。
身边众人同时动了。
七对九。
己方除听竹外,都是天武初期。
人数、境界,全面处于劣势。
灵云宗那位天武后期,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就在此时。
天空之上,一道素衣身影踏空而来。
“秦大人。”
“加上本官,如何?”
声音清朗,响彻全场。
吴清越。
第141章 愿为心中公道,赴这一场生死
“吴清越?!”
李承业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本太子早已敲打你过!”
“你真以为吴家能藐视皇权不成!”
吴清越缓缓落地,站到秦墨身侧。
抬眼看向李承业,目光坦荡。
“下官乃京兆府丞,宁安县是下官辖区。”
“纵然是太子,也不可草菅人命。”
“只可惜下官位卑言轻,无力抗衡。”
“便将此事告知了秦大人。”
“秦大人敢为天下先,下官便敢赌上身家性命,陪大人走这一趟。”
“你要赌上整个云州吴家?”
李承业目光如火,“赌上吴家百年基业?”
吴清越摇了摇头。
“下官此来,只代表自己。”
“与云州吴家,再无半分干系。”
他转过身,看向秦墨。
“吴某已自请离族,孑然一身。”
“愿为心中公道,赴这一场生死。”
秦墨看着他,心中颇感意外。
他原以为吴清越算计深沉,必有私心。
没想到,是自己把人看窄了。
“眼下局势,可不乐观。”
秦墨望着他,平静道。
“若是锦上添花,吴某今日便不来了。”
吴清越朗声大笑。
“唯有雪中送炭,方见真心。”
话音落下。
他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天武中期的罡气,稳固而磅礴。
不再有半分遮掩。
这是他第一次,将真正的天赋展露在世人面前。
他与太子同龄,却早已稳稳站在天武中期。
李承业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也不再压制。
周身邪异黑气翻涌,气息节节攀升。
天武初期。
他,突破了。
秦墨心头猛地一沉。
突破天武初期。
是不是意味着……
已有九百九十九名少女,遇难了?
“畜生。”
秦墨红了眼。
你已是当朝太子,一国储君。
身后有孙家撑腰,有皇后扶持。
无论怎么算,都该是高枕无忧。
可偏偏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了九百多条鲜活的性命。
那是九百多个家庭,是九百多个父母的心头肉。
她们本该有大好的人生,该嫁人生子,该安稳度日。
就这么被你当成了修炼的垫脚石。
李承业,你不配活在这世上。
胸中怒火翻涌,再也压制不住。
杀意与剑意交织,在体内横冲直撞。
原本横亘在地武与天武之间的那层壁垒。
竟在这滔天怒意之下,轰然碎裂。
半步天武境!
因怒而破,因恨而生。
怒的是这太子草菅人命。
恨的是这世道命如草芥。
秦墨持剑,直奔李承业而去。
周身剑意呼啸,剑域铺开。
多重剑意加持之下,所过之处,天武以下无人能挡。
触之即死。
听竹身形一动,率先拦下了灵云宗那位天武后期。
剑光如练,以攻对攻。
郑大力、吴清越、无忧等人也各自迎上对手。
这是死战。
没有和解,没有妥协。
只有杀。
杀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清亮悠远。
天空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
无忧。
“秦施主。”
“小僧替你拦下一位。”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僧人周身佛光隐现,神色平静。
他没想到,这小和尚真的会来。
真的愿意陪他趟这趟浑水。
“多谢。”
秦墨只说了两个字。
转身,继续向前。
也不知杀了多少护院家丁。
脚下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衣袍。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群人助纣为虐,都是刽子手。
都该死。
终于,他站到了李承业面前。
李承业自始至终都没动手。
抱着胳膊,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一路杀来。
直到秦墨站定,他才嗤笑一声。
“杀了这么多人,也累了吧。”
“本太子送你下去休息。”
秦墨也笑了。
满脸血污,笑容却冷得刺骨。
黑玄色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身姿依旧挺拔。
眼中杀意,愈燃愈烈。
“今日。”
“我送下地狱。”
“赎罪。”
李承业脸色一沉,拔剑便刺。
周身罡气凝聚,招招狠辣。
天武境的力量,毫无保留。
秦墨不躲不闪,迎面而上。
体表同样浮起一层罡气。
半步天武,已能凝练罡气。
已拥有与天武境正面一战的资格。
铛——
双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半步。
未分胜负。
李承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满眼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
“你不过刚突破半步天武!”
秦墨冷笑。
“你这一身修为,本就不是你的。”
“旁门左道偷来的东西。”
“也该还了。”
他心念一动,数道剑意同时凝聚。
诛仙剑在手中发出阵阵清鸣。
儒道浩然之气攀升至顶峰。
“挥刃斩楼兰,弯弓射贤王。”
诗句出口,剑意暴涨。
一剑挥出,山河变色。
李承业咬牙硬接。
轰然一声巨响。
他连退数步,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自己已是天武境。
怎么会被一个半步天武逼到如此地步。
才两招,就受了伤。
“去地狱忏悔吧。”
秦墨身形一闪,已至他身前。
诛仙剑高高扬起。
没有半分犹豫。
一剑斩落。
剑光闪过。
人头飞起。
鲜血冲天而起。
高高在上的大乾储君。
就这么死在了别院的月光下。
死在了他刚刚突破天武境的这一夜。
他还有宏图霸业,还有帝王美梦。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从他选择修炼那门邪功的那天起。
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若不是这天怒人怨的恶行。
吴清越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无忧也不会出手。
秦墨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李承业的尸体倒在地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乾的天,塌了。
储君死了。
死在了镇武司的剑下。
无论是秦墨的人,还是太子的人。
都清楚。
等待他们的,将是帝王雷霆之怒。
秦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提剑,继续厮杀。
太子一死,对面顿时没了斗志。
灵云宗那位天武后期最先反应过来。
低喝一声:“走!回灵州!”
带着剩余的人,转身就撤。
孙宁见状,也不敢恋战。
拼着挨了无忧一掌,抽身就逃,往京城方向而去。
剩下的几名天武境护卫就没那么好运了。
腾出手的听竹、无忧、吴清越三人合围而上。
不过片刻,便尽数斩杀。
这一战,赢了。
却不是赢在武力。
是赢在太子死了。
赢在对方群龙无首。
可谁都清楚。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142章 雷霆怒火,臣一人担之
太子李承业,母后是当朝皇后。
舅舅是太尉孙法。
太子妃更是六大世家岳家的嫡女。
这一斩,斩断的不只是一颗人头。
是整个大乾的朝局。
天,真的塌了。
秦墨站在尸堆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承业的尸身。
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悔意。
吴清越走过来,看着他,苦笑一声。
“这一次,天真的塌了。”
秦墨没看他。
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望向远处的月光。
“你说,那九百多个姑娘。”
“本该有怎样的人生?”
“她们是不是也订了婚约,等着意中人十里红妆来娶。”
“天武境,就那么重要吗?”
“帝王之位,就那么让人贪恋吗?”
“连生命都不懂敬畏的人。”
“就算坐上了龙椅,真的坐得稳吗?”
吴清越沉默了片刻。
轻声开口。
“可这世道,从来不讲这些。”
“天武境手握绝对的力量,人命在他面前,本就一文不值。”
秦墨忽然笑了。
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很圆,很亮。
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那片光。
“那我就让他们懂。”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畏。”
“谁不懂。”
“我就杀谁。”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却在这血染的长夜里。
掀起了无穷无尽的杀意。
秦墨看向吴清越,忽然开口。
“为何要来帮我。”
吴清越收了笑,神色认真起来。
“其实大乾早该亡了。”
“二十年前就该亡了。”
“全靠那纸二十年止戈协议,才苟延残喘到今日。”
“我劝过我爹,别把宝都压在大乾朝堂上。”
“眼光放长远些。”
“眼前这点权斗胜负,都是过眼云烟。”
“未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可他不听。”
“一门心思扎在争权夺利里。”
“我便自己看,自己等。”
“等一个能平定乱世的人。”
“可惜,看了很多年,没一个像样的。”
“直到你出现。”
吴清越看着秦墨,目光明亮。
“短短一年,从籍籍无名到名动京城。”
“硬生生在这潭死水里,闯出了一条路。”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朱家老祖死的那天。”
“吴家折了一位天武境,我爹心疼了好久。”
他笑了笑,继续道:
“其实从始至终,针对你的不只是朱家,也不只是孙家。”
“是太子,也是二皇子。”
“孙家的人是太子派的,朱家的人是二皇子派的。”
秦墨眉头一皱。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挡了世家的路。
没想到背后,竟是两位皇子的手笔。
“他们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吴清越闻言,笑出了声。
“还能为什么。”
“嫉妒呗。”
“陛下给你的恩宠,太重了。”
“整个大乾独一份。”
“你见过谁敢在养心殿和陛下拍桌子?”
“镇武司初立,太子碰不得,二皇子插不上手。”
“偏偏全权交给了你。”
“权柄之重,骇人听闻。”
“宫里私下都在传。”
“说你是陛下的私生子。”
“说这皇位,将来说不定是你的。”
吴清越揶揄道。
“再加上你爹秦虎本就和世家势同水火。”
“他们自然容不下你。”
“你别看太子和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在除掉你这件事上,俩人可默契了。”
“没少联手。”
他笑着拍了拍秦墨的肩膀。
“你也算是凭一己之力,促进了皇室内部和谐。”
秦墨一脸黑线。
刚觉得这人深明大义,转眼就不正经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阵阵破空之声。
是天武境强者御空而来的动静。
人数不少。
秦墨抬眼望去。
为首一人,正是李隆。
他一马当先,速度极快。
身后跟着太尉孙法,还有数位朝中强者。
秦墨静静站在原地。
脸上血迹未干,一身煞气未散。
像尊从血里走出来的杀神。
李隆落地。
目光先落在地上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上。
瞳孔骤然收缩。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缓缓转头,看向秦墨。
眼里是滔天的怒火。
“秦墨。”
“他是朕的儿子。”
秦墨没接话。
也没看他的愤怒。
“陛下,您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李隆眉头紧锁,胸口剧烈起伏。
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孙家别院后院。
一个巨大的土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坑里层层叠叠堆满了尸体。
个个形容枯槁,白发苍苍,像垂暮老妇。
死状凄惨,一眼望不到头。
扑面而来的腐臭与死气,令人作呕。
这只是没来得及掩埋的一部分。
底下,还不知压着多少。
“这是李承业没来得及处理的。”
秦墨声音平静,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下面应该还有更多。”
“臣猜,差不多有近千人。”
“陛下,您看她们像老妇。”
“可臣告诉您。”
“她们全都是二八年华的少女。”
“是李承业用邪功,吸干了她们的元阴与寿元。”
“才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是当朝太子,一国储君。”
“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
秦墨转过身,直视着李隆。
目光坦荡,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这哪里是人间。
这是地狱。
李隆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
他不敢去看坑里的景象。
更不敢迎上秦墨那双眼睛。
“陛下。”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有您李家的孩子,是孩子吗?”
“她们就不是爹娘生养的?”
“她们死了,是多少家庭一辈子的痛。”
“李承业,该死。”
“再来一万次,臣还是会杀他。”
“哪怕他是您的儿子。”
声音平静。
没有半分弑储的惶恐。
只有除之而后快的坚定。
“你……你该把他交给朕。”
李隆的声音有些沙哑。
“交给陛下,又如何?”
秦墨反问。
“又是一句以大局为重?”
“又是皇室颜面为重,秘而不宣?”
“有些事,臣可以退一步。”
“有些事,不行。”
“陛下,今日之事,是臣一人所为。”
“雷霆怒火,臣一人担之。”
第143章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秦墨挺直腰板,站在尸坑之旁。
身姿如松,眼神如铁。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个人修为高低。
是想让这浑浊的世道,清明一点。
是想让底层的百姓,活得像人一点。
面对不公,面对草菅人命。
他必须站出来。
这是他的道。
不可动摇。
李隆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这是帝王的无奈。
也是一个父亲的悲痛。
儿子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可终究,是他的骨肉。
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明天,你去江南吧。”
“李轩在那边,好像遇到了麻烦。”
“以后……没有朕的旨意。”
“你就……别。”
“别回京城了。”
说完,他转过身。
一步步往外走。
没有御空。
就那么一步一步,步行着往京城方向去。
背影萧索,瞬间老了十岁。
秦墨望着他的背影。
躬身,深深一礼。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风声掠过耳畔。
李隆像是没听见。
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秦墨目送着李隆一行人渐行渐远。
他懂这位帝王心中的悲恸。
可他没有选择。
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斩下那一剑。
这里的九百亡魂,需要血来超度。
“秦墨,你可得带上我啊。”
吴清越晃悠着走过来,语气幽怨。
“为了你,我自请离家。”
“如今又得罪了孙家。”
“在这京城我孤苦无依的,你可别抛弃我。”
秦墨斜了他一眼。
怎么看,这人都像个高配版的李轩。
平日里看着沉稳正经,熟了竟这般跳脱。
他想起方才没说完的话,正色问道:
“你之前说,直到我出现,是什么意思?”
吴清越收了笑,神色郑重下来。
“我认为,你就是那个能平定乱世的人。”
“也只有你,能给我一个想要的太平盛世。”
“而不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我亲自去过一趟平阳县。”
他看着秦墨,目光认真,“你当初立下的规矩,至今还在施行。”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商贩不敢缺斤短两,豪强不敢欺压百姓。”
“比我想象中的太平,还要好。”
“当年我爹把身家性命压在陛下身上。”
“今日,我吴清越愿意把一切压在你秦墨身上。”
“我要做从龙之臣,立扶龙之功。”
秦墨眉头微皱。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可空门寺的忘尘大师说他是救世之人。
如今吴清越也这么说。
“我没有九五之尊的野心。”
秦墨缓缓开口,“我只想让这世道好一点点。”
吴清越闻言,笑了。
“正因为你有这份心,才会有无数人愿意追随你。”
“也正因为如此,也会有无数人想除掉你。”
“等追随你的人足够多,等挡路的人都被扫平。”
“你会发现,你只能亲自来握住权柄,掌控这个世道。”
“才能造出你想要的盛世。”
“到那时候,你不想称王,也得称王。”
“你,就是这乱世的共主。”
“是北荒域唯一的王。”
秦墨沉默了。
亲手掌控世道,缔造一个自己想要的太平。
这个诱惑太大了。
九五之尊的位子,他不感兴趣。
可那个海晏河清、人人有活路的盛世,是他真心期盼的。
也是他一直为之拼命的。
“先不说这些。”
秦墨抬起头,看向吴清越,“你既然决定跟我。”
“就要守我的规矩。”
“第一,不可欺压百姓。”
“第二,不可畏惧权贵。”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望向远方。
“如今我已是半步天武。”
“再进一步,便能真正站在北荒域的舞台上。”
“到那时候,我的声音,会传遍整个北荒。”
少年的拳头,伸到吴清越面前。
吴清越也攥紧拳,重重碰了上去。
二人相视一笑。
并肩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明日就要走了。
或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
甚至,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回到侯府,秦墨让王伯着手准备行装。
自己则回了院落,躺在院中的竹椅上。
闭上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战,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不光是身体上的疲惫。
还有心上的。
他知道,这一剑,彻底斩断了他和李隆之间的情分。
无论理由多么正当。
他秦墨,都没有擅杀一国储君的权力。
这是不争的事实。
任李承业罪恶滔天,按规矩,也该交由陛下处置。
可他还是杀了。
挥剑的那一刻,没有半分犹豫。
时至今日,也没有半分后悔。
可心底,终究是疲惫的。
那个一直纵容他、护着他的长辈。
此刻一定很伤心吧。
自己最疼爱的晚辈,亲手斩了他的儿子。
哪怕那个儿子再不成器,也是他的骨肉。
秦墨不怕杀人。
他想给这世道一个太平,就必须见血。
要让李恒、李承业这等不敬畏生命的人,血流遍每一寸土地。
让后来者站在这片土地上,就懂得什么叫敬畏。
可他也不想让李隆难过。
世间哪有两全法。
在九百多条鲜活的人命,和李隆之间。
他选了前者。
永不后悔。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侯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
周围围了不少百姓,远远地看着。
如今的威武侯府,是整个京城名声最好的地方。
因为这里住着一位,真真正正为民做主的秦大人。
秦墨正在厅里吃早饭。
苏文渊来了。
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他没有先宣旨。
反倒坐了下来,看着自己这位最能惹事、也最得民心的下属。
“昨日陛下从京郊步行回宫。”
苏文渊叹了口气,“一路没说一句话。”
“天刚亮,就让人把这道旨意送到了我府上。”
秦墨端着粥碗,吹了吹热气。
没接话。
“他毕竟是一国储君,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苏文渊语气平缓,“陛下伤心,也是人之常情。”
第144章 这世道,是不是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秦墨放下粥碗,抬眼直视他。
“天洲大地上,失去孩子的,不止他一个。”
“苏大人去后院那个坑边看过吗?”
“看过一具具枯槁的尸体吗?”
“想过她们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吗?”
“你闻一闻。”
“那股盖都盖不住的尸臭味。”
“苏大人。”
秦墨的声音很平静,却重若千钧,“若连你都觉得李承业不该死。”
“那大乾的天,永远都亮不了。”
苏文渊张了张嘴。
随即沉默了。
他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一样。
习惯了先权衡朝堂、权衡权贵、权衡上层人的脸面。
却常常忘了,底层人的生死,也是命。
“或许……你是对的。”
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秦墨重新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
“陛下是要罢我的官,还是免我的职?”
苏文渊将圣旨递了过去,“陛下让我亲手交给你。”
秦墨接过,缓缓展开。
明黄绢帛上,字迹熟悉。
没有官样文章,没有斥责训诫。
更像一封家信。
“去了江南,没朕护着你,万事小心。”
“朕如今还没法面对你。”
“可朕心里清楚,你是对的。”
“只是这心里,终究过不去承业这道坎。”
“离了家,去了外面,就是大人了。”
“你去江南,再给朕建一座镇武司。”
“你的人都带走。”
“没他们,你也施展不开拳脚。”
“真遇到摆不平的事,就去南疆找天启军团。”
“主帅是朕的妹妹。”
“朕会写信给她。”
李隆就是这样的人。
矛盾,念旧,重情。
有帝王的权衡冷血,也有不该属于帝王的柔软。
大乾世家能有今日的体面,多半也是因他念着当年的扶龙之功。
秦墨合上圣旨,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递回给苏文渊。
苏文渊接过扫了一眼。
眼中的惊讶掩都掩不住。
这位帝王对秦墨的偏爱,竟到了这种地步。
还是悄悄把后路替秦墨铺好了。
天启军团主帅,大乾长公主李悦桐。
那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年纪轻轻已是天武后期,执掌十大军团之一的天启军。
一生未嫁,曾放言:
大乾儿郎,还没有能入我李悦桐眼的。
“让你去江南,不是陛下临时起意。”
苏文渊收起圣旨,缓缓开口,“陛下早就想把你外派出去了。”
“京城有我,有陛下,稳得住。”
“天洲之外,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更需要可靠的人。”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就是你。”
“长安堂的人都带走。”
“几位银甲堂主也一并带上。”
“江南那边,镇武司的衙署已经建好了,就等主事人过去正式挂牌。”
和苏文渊谈结束,秦墨走出了威武侯府。
朱红大门外,站满了百姓。
三三两两,自发聚在这里。
看见那道黑玄锦衣的挺拔身影走出来,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秦大人,您这是……要走了?”
人群里一位老伯颤声问道。
秦墨素来没什么官架子。
寻常百姓问好,他每每都会笑着应声。
日子久了,京城百姓对这位年轻的秦大人,愈发亲近。
更何况他执掌镇武司以来,京城治安肉眼可见地变好。
昔日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如今个个夹着尾巴做人。
生怕被镇武司盯上。
“嗯。”
秦墨点点头,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暖。
“去江南任职。”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安居,乐业。
每个人眼里都有光,而不是麻木与黯然。
“秦大人,能不能不走啊?”
“是啊大人,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人群里响起几声挽留,渐渐汇成一片。
秦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放心。”
“京城的治安已经步入正轨,镇武司会继续守着大家。”
“我去江南,是去给那边的普通人撑腰。”
“和在这里一样。”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却有力。
“我会回来的。”
“若有朝一日,京城又变回从前那副样子。”
“我不介意,再让恶人的血,染红一次京城的街。”
话音落下。
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没人再拦着。
百姓们自发跟在两侧,一路送他往城门去。
人越聚越多。
从侯府到城门,整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出城的时候,秦墨回头望了一眼。
宽大的街道挤满了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人海。
全是来送他的。
秦墨对着城门方向,挥了挥手。
转身,大步向前。
城头之上。
李隆扶着墙垛,一夜未眠。
他今日取消了早朝。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
“魏贤。”
他望着城下渐渐远去的队伍,声音发哑,“你说,他会不会记恨朕?”
魏贤躬身回道:“陛下对世子的厚爱,世子心里定然清楚。”
李隆忽然抬起头,望向天际。
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说,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就真的那么让人痴迷吗?”
“痴迷到连人性都能丢了。”
“朕不怪秦墨。”
“朕怪自己。”
“怪自己连儿子都教不好。”
“太子是这样,老二也是这样。”
“论做父亲,朕不如秦虎。”
“他养出的儿子,心里装着黎民苍生。”
“朕的儿子,心里除了皇权,还有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说,若是朕把这大乾江山,交到秦墨手里。”
“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世道,是不是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魏贤猛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这种话,不是他能接的。
李隆自己先笑了。
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异想天开。
太不切实际了。
秦墨根基还是太浅。
满朝文武,没人会服。
就算有他撑腰,也难。
“回去吧。”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城墙。
背影佝偻,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
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严雄姿。
只像个迟暮的老人。
第145章 你不会……想当我姑父吧?
次日,皇宫传出消息。
太子李承业修炼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消息一出,轰动整个北荒域。
一国储君,离奇暴毙。
说出来荒唐,可那夜的风雨早已被尽数掩盖。
真相,永远不会浮到世人面前。
大乾的夺嫡格局,本就三人。
太子李承业,根正苗红,名正言顺的储君。
大皇子李萧风,战功赫赫,是陛下长子。
二皇子李秘,素有贤名,文韬武略皆佳。
当年大皇子虽出生更早,却因生母位份低,皇后力保嫡子,李承业才占了太子之位。
李秘便屈居二皇子。
而近期入职户部的三皇子李轩,也第一次真正进入了众人视线。
他母族是陈家,六大世家之末,公认的垫底。
可这一次,是李隆亲自点头让他入户部。
这背后,就耐人寻味了。
储君之位,从来不是世家大臣能定的。
未来谁坐江山,更不是。
如今太子一死,三人便都有了机会。
是战功彪炳的大皇子,是底蕴深厚的二皇子,还是默默无闻的三皇子?
众说纷纭。
除了早已站队的人,没人敢轻易下注。
毕竟李隆还年轻。
天武境的寿元,远比常人悠长。
这些皇子若突破不了天武,未必熬得过自己这位父皇。
可太子之位空悬,终究不一样。
皇后膝下再无嫡子。
意味着李隆必然会从三人中,再择一位立储。
得储君位,便是得圣心。
未来继承大统的希望,自然最大。
远在北疆的大皇子李萧风,连夜赶回了京城。
明面上是奔丧祭拜,暗地里却与诸多大臣往来密切。
二皇子则占尽地利。
大皇子在京中根基浅薄,他却经营多年。
太子一死,他顺势收拢了不少势力。
隐隐成了夺嫡的大热门。
唯独三皇子李轩,始终不见人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京城的风起云涌,秦墨自然无暇顾及。
一路南下,走了十几天。
终于踏入了江南地界。
江南共三洲。
恒州、越州、金州。
三洲之地,几乎全在岳家掌握之中。
形同藩镇自治,名义上仍属大乾,可朝廷委派的官员在这里,影响力微乎其微。
不是没有,是说了不算。
很快,秦墨便和李轩汇合了。
“墨哥!你可算来了!”
李轩一脸得意,晃悠着迎上来。
“这一次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这天大的功劳,兄弟都给你攒着呢。”
秦墨看着他一脸邀功的样子,皱了皱眉。
“什么功劳。”
“你来看!”
李轩兴冲冲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一条蜿蜒的水路上。
“看见这条江河没有?”
“我查到了,岳家一直在用漕运船只贩运私盐,散往各地。”
秦墨接过地图,俯身细看。
这条江河横贯南北,往北深入大乾腹地,往南竟直通常年风雪的风雪国边境。
“船只最终发往何处,查了?”
李轩挠了挠头,满不在乎。
“没细查啊。”
“只要当场人赃并获,直接就能定岳家的罪。”
“到时候一审,还怕他不招?”
秦墨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指尖点在地图南端。
“这条河北上是大乾,南下就是风雪国。”
“岳家是在境内卖私盐,还是通敌卖到风雪国。”
“你分清楚了吗?”
李轩也不生气。
在秦墨这儿吃亏,他早就习惯了。
不挨两下,反倒不自在。
他赶紧把脸凑到地图上,屁股撅得老高,眯着眼睛仔细瞅。
秦墨看着他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抬脚就轻轻踹了一下。
“哎呦!”
李轩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回头。
“墨哥你踢我干嘛。”
“你是皇子。”
秦墨面无表情,“有点形象行不行。”
李轩悻悻地直起身。
他从小就是父皇放养、母妃溺爱长大的。
别说皇家教养,能把字写全了,都算不容易。
“你别说……”
他又凑回地图前,琢磨了片刻,“还真有可能往风雪国运。”
秦墨盯着地图看了许久。
“两国交界这一带,是哪支军团驻防?”
“南疆那边,是天启军团和惊雷军团吧。”
“对!”
李轩点头,“驻守这一片的,正是惊雷军团。”
“主帅叫岳惊雷,是岳家的人。”
秦墨脸色微微一沉。
岳家执掌江南三洲财赋,手里还握着十大军团之一的惊雷军。
这份底蕴,确实可怕。
“不过惊雷军团编制只有一万人。”
李轩怕他不清楚,连忙补充,“天启军团才是主力,五万人编制。”
“大乾除了秦伯父的威武军团、薛帅的麒麟军团是十万人满编。”
“其余大多都是五万编制。”
秦墨点点头。
抬眼看向李轩。
“没去找你姑姑?”
大乾长公主李悦桐。
天武后期的强者,天启军团主帅。
真要动岳家,她是绕不开的人。
李轩又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她……看不上我。”
“我去了,估计也不会搭理我。”
秦墨嗯了一声。
“我去一趟吧。”
“要拦截漕运船只,查抄私盐,得有军队配合。”
“我们这点人手,不够。”
李轩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秦墨。
“墨哥,你认识我姑姑啊?”
他眼睛一亮,凑过来挤眉弄眼。
“你不会……想当我姑父吧?”
秦墨看着他。
拳头缓缓攥紧。
“我想当你爹。”
李轩张着嘴,一脸震惊地愣在原地。
秦墨懒得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跟脑子缺根弦的人废话,纯属闹心。
第146章 难怪大哥这么看重你
秦墨出了房门,吴清越跟在身后一并出来。
“你们这些世家,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秦墨边走边道,“怪不得岳家私盐销往何处,到现在都查不清楚。”
吴清越一听,连忙自证。
“我可不是什么世家的人了。”
“如今自请离族,一身清白,跟张白纸似的。”
秦墨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不过是两面下注罢了。”
“装什么小白莲。”
吴清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话别说得这么直白啊。”
秦墨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
“我复盘过科举泄题案。”
“一直有个疑点,孙永亮为什么还活着。”
“他是吴家的人,还是你的人?”
“还有那些涉案的学子,也都活着。”
“吴家没杀人灭口,反倒像是藏起来了。”
“为什么。”
吴清越看着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瞒不过你。”
“他是我的人。”
“吴家明面上听命于二皇子,觉得能借着他再立一次从龙之功。”
“压过其他世家,坐稳六大世家之首的位置。”
秦墨微微点头。
“所以,孙永亮是你特意留给我的?”
“也是你暗中引导,让我的人找到他的?”
吴清越点头承认。
“我不会让泄题案成了。”
“也不会让二皇子坐上储君之位。”
“他不是仁君,更不配做帝王。”
“满脑子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泄题案一旦做成,就意味着吴家彻底站队二皇子。”
“你不了解吴家,族里一直有两个声音。”
“一派力挺二皇子,一派持重观望。”
“为什么会有两派,你就别深究了。”
秦墨瞥了他一眼。
还用问?
摆明了是你这老狐狸在背后搅的局。
吴清越再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力挺派以我父亲为首。”
“观望派,则是云州本家的几位老祖。”
“若是二皇子做成了泄题案,既攒了人才,又捞了巨款,还显得有心计手段。”
“到时候本家老祖必然会倾斜全部资源支持他。”
“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所以,就算陛下没临时抽查考生,我也会想办法把事捅出去。”
“只是风险太大,一直在权衡。”
“没想到天公作美,给了这么个好机会。”
“后面的事我都铺好了路。”
“就算楚惊渊不肯开口,证据也会送到你手上。”
“既然决定押注你,我吴清越就会不遗余力。”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收起你的小聪明。”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把算计用到我身上。”
“不管你有多大的惊世之才。”
“我第一个先除掉你。”
吴清越整了整衣袖,躬身一礼。
姿态郑重,再无半分戏谑。
“是,世子。”
这一礼,便是臣服。
从此,他吴清越,便是秦墨的人。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转身大步离去,目标直指天启军团驻地。
出示令牌与文书后,卫兵不敢耽搁。
很快便有人引着他,前往帅府。
这是秦墨第一次见到李悦桐。
三十许的年纪,正是女子风华最盛的时候。
她没穿盔甲,一身紫色劲装,利落飒爽。
将玲珑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容貌是清冷挂的秀丽,不似宋妙然那般温婉动人。
却自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秦墨心里暗自比对了下。
嗯,还是自家妙然好看些。
见她走来,秦墨立刻起身行礼。
“长公主。”
李悦桐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
“就是你,杀了我的侄子。”
开门见山,寒意扑面。
秦墨心中微紧。
他倒是疏忽了这层。
李悦桐不光是陛下的妹妹,更是李承业的亲姑姑。
若姑侄情深,今天这趟,怕是难善了。
可他没有半分退避。
抬起头,正视她的眼睛。
声音平稳。
“是。”
李悦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你明知他是我侄子,还敢找上门来?”
秦墨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开口。
“您是李承业的姑姑。”
“更是大乾的长公主,天启军团的主帅。”
“也是一位女子。”
“若您因私怨迁怒于我。”
“那便是我秦墨,看错了人。”
闻言,李悦桐忽然笑了。
笑意很冷。
“看错了人?”
“你觉得本帅,该是什么人?”
秦墨语气郑重。
“长公主镇守南疆,护一方百姓安宁。”
“与我父亲一样,都是守国门的人。”
“心中必然有大义,必然明辨是非。”
“李承业所作所为,天怒人怨。”
“京郊土坑里埋葬的冤魂,同样是我大乾的子民。”
李悦桐面无表情。
仿佛这番话,没在她心里激起半分波澜。
忽然,哐啷一声。
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剑尖已抵在秦墨脖颈。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他再错,也是皇室血脉。”
“要罚要杀,也该由我大乾皇室处置。”
李悦桐声音冷冽,“你一个区区三品芝麻官,凭什么擅杀当朝储君?”
“你不来也就罢了。”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
“我有什么道理,不取你性命?”
秦墨闭上双眼。
不躲,不闪,不求饶。
“但凭长公主赐死。”
李悦桐冷笑一声。
“我可不是我大哥。”
“没那么多妇人之仁。”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若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杀承业?”
秦墨猛地睁开眼。
目光澄澈,却坚定得吓人。
盯着李悦桐的眼睛,只吐出一个字。
“杀。”
“好。”
李悦桐手腕一翻,长剑瞬间归鞘。
快得仿佛从未出鞘过。
她看着秦墨,眼中寒意散去几分,多了抹欣赏。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就笃定我不敢真一剑宰了你?”
秦墨闻言,笑了笑。
“长公主眼里没有杀意。”
“在下自然不怕。”
李悦桐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难怪大哥这么看重你。”
“连你杀了他儿子,都特意写信来,让我多照拂你。”
“倒是个有血性、也有脑子的小子。”
第147章 恭候多时了
听到李悦桐的话,秦墨心里五味杂陈。
李隆对他,是真的厚爱。
哪怕儿子死在他剑下,也还是暗中为他铺好了路。
“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悦桐坐回帅位,语气依旧清冷。
“就算远在南疆,我也听过你惹事的本事。”
“这才多久,两位侄子都折在你手里了。”
“再杀下去,我李家可就没人了。”
秦墨尴尬地笑了笑。
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臣此次前来,是想请长公主调兵相助。”
“协助臣,查抄岳家贩运私盐一案。”
李悦桐眉头微蹙。
“岳家贩卖私盐,你动用镇武司去查便是。”
“调军团做什么?”
秦墨神色一正。
“臣怀疑,岳家私盐最大的销路,不在大乾境内。”
“而是风雪国。”
“这也是李轩查了许久,始终摸不清最终流向的原因。”
李悦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继续说。”
“江河四通八达,北连大乾腹地,南通风雪国境。”
秦墨缓缓分析,“而这一段水域的守军,正是岳家掌控的惊雷军团。”
“臣怀疑,他们借驻防之便,与风雪国长期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李悦桐淡淡看着他。
只吐出两个字。
“证据。”
“没有。”
秦墨挺直脊背,语气沉重,“但这是最接近真相的推测。”
“岳家贩运私盐,证据确凿。”
“就算不通敌,也已是重罪。”
李悦桐沉默片刻。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半晌,才开口。
“本帅借你五千兵马,二十艘战船。”
“由我副将陈刚带队。”
“但成与不成,都与天启军团无关。”
“你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借兵的。”
秦墨深深一揖。
“谢长公主殿下。”
“去吧。”
李悦桐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秦墨走后,帅帐内安静了许久。
李悦桐望着帐门方向,轻声自语。
“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大哥的眼光没错。”
“这天下,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或许世道真能好一些。”
秦墨回到李轩的临时驻地。
根据李轩摸来的消息,三日后岳家有一次大规模运盐行动。
声势浩大,前所未有。
秦墨当即便定了日子。
三日后,水路设伏,一举查获所有私盐商船。
他派人知会了陈刚。
那位副将是个中年汉子,面色刚毅,沉稳老练。
天武中期修为,往那一站就透着股久经沙场的力量感。
三日后。
江河入江口,雾气弥漫。
两艘巨大的商船静静泊在水面。
船上船下,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甲胄鲜明,长枪林立,戒备森严。
赫然是惊雷军团的制式装备。
大乾十大军团之一,竟俨然成了岳家的私兵。
秦墨伏在远处的岸坡后,默默看着。
一辆辆满载盐袋的推车,源源不断向江边汇集。
队伍庞大,动作整齐迅速。
绝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显然,这门生意岳家经营了许多年。
早已形成了完整的体系,连运输队伍都是专门培养的。
秦墨抬手,轻轻一挥。
埋伏在两侧的人马立刻动了。
秦威一马当先。
借着秦墨兑换的完整天级心法,他早已突破天武中期。
手中一柄血红长刀,是实打实的天级灵器。
刀光映着水光,煞气逼人。
“镇武司办案!”
“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喊杀声骤起。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偌大的运盐队伍里,竟连一个像样的天武境高手都没有。
几乎是一触即溃。
秦墨面色凝重地走上前。
伸手捻起一点盐末。
是真私盐。
人也是真的惊雷军团士兵。
不是障眼法。
可……就这么顺利?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大船顶层的船舱里。
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望着下方的混乱,淡淡一笑。
“鱼儿,上钩了。”
此人,正是岳家老祖,半步宗师!
“父亲,孩儿去了。”
岳惊雷,惊雷军团主帅,躬身抱拳,声如洪钟。
“去吧。”
岳家老祖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
“也该让这条在京城蹦跶了许久的泥鳅知道。”
“外面的世界,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老者负手而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在江南三洲之地,他便是天。
船舷边,岳惊雷带着数道身影现身。
居高临下,俯瞰着岸边的秦墨一行人。
秦墨猛地抬头。
才看清大船之上,赫然立着数十道身影。
每一道气息都雄厚沉凝。
全是天武境武者!
这应该便是岳家在江南全部的天武境高手了吧。
世家底蕴,当真恐怖。
秦墨眉头紧锁。
“秦墨,秦大人。”
岳惊雷站在船头,朗声大笑。
“恭候多时了。”
“哦?”
秦墨眼睛一眯,随即冷笑,“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岳惊雷闻言,放声大笑。
“怎么会不知道?”
“三皇子在江南蹦跶了这么久。”
“真当我岳家人都是傻子不成?”
李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青又白。
难看到了极点。
他终究还是太嫩了。
有做事的心,手段却差得远。
自以为隐蔽,其实早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秦墨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孤身一人能查到这一步,很难得。”
想来,岳家是等李轩已经查清了真相,才反应过来的。
碍于皇子身份,不好直接下手。
如今太子已死,秦墨又亲自来了江南。
用脚想也知道,是冲岳家来的。
索性便设下这请君入瓮的局,一网打尽。
秦墨抬起头,迎着岳惊雷的目光。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又怎么知道。”
“我不是在等你们入局呢?”
岳惊雷眼神一凝。
但很快又恢复了倨傲,冷笑出声。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今日我布下的,是天罗地网。”
“就算你秦墨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大喝。
“都出来吧!”
第148章 全场呼吸一滞。
马蹄声隆隆,从后方席卷而来。
数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呈合围之势压了上来。
正是惊雷军团。
一眼望去,足有六七千人之众。
秦墨面色不变。
“陈将军。”
“该你了。”
话音落下。
侧面河道拐弯处,五千铁骑同时现身。
甲胄鲜明,杀气凛然。
正是埋伏已久的天启军团。
带队之人,正是副将陈刚。
天武中期的气息,稳稳矗立。
岳惊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秦墨竟能调动天启军团。
可随即,他又冷笑起来。
“有军队又如何?”
“天武境强者,我方有十几位。”
“我倒要看看,你秦墨怎么挡!”
十几道身影同时从大船上腾空落下。
重重砸在地面上。
强横的气息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天武境的威压,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秦墨深吸一口气。
诛仙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看来今日,又是一场硬仗。
他忽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虚空。
“吴清越。”
“还要藏着看戏,就滚回你的吴家去。”
吴清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位世子,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对着虚空微微躬身,恭声道:
“老祖,还请现身。”
五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一位白发老者,气息沉凝如山。
正是云州吴家的二老祖,吴海。
吴家两位半步宗师之一。
“清越。”
吴海看向他,语气平缓,“当真下定决心了?”
吴清越抬眼,目光坚定。
“落子无悔。”
吴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转头望向大船方向,声如洪钟。
“岳长兴。”
“别在上面装神弄鬼了,出来吧。”
大船之上,一道苍老身影冲天而起。
白发垂肩,气息恐怖。
正是岳家老祖,岳长兴。
半步宗师。
“吴海。”
岳长兴面色阴冷,“当真要与我岳家为敌?”
“小辈的选择。”
吴海神色平静,“我这做长辈的,总得支持。”
“好!”
岳长兴冷哼一声,“那就战!”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
恐怖的威压席卷天地,直扑吴海。
吴海怡然不惧,迎身而上。
两道半步宗师的身影在半空中相撞。
气浪翻滚,风云变色。
半步宗师,已半只脚踏入宗师之境。
初步领悟领域之力,与天武境已是天壤之别。
吴家剩余四位天武境强者,同时落入秦墨阵营。
一时间,双方战力平分秋色。
“杀!”
秦墨目光一冷,率先暴起。
手中诛仙剑寒光暴涨,周身罡气翻涌。
虽只有半步天武,可一身剑意与根基之扎实。
绝非寻常靠残缺心法突破的天武初期可比。
岳家一众天武,大多是初期。
只有岳惊雷是天武后期,另有四位天武中期。
秦墨这边,听竹稳居天武中期,可敌天武后期。
再加上秦威、吴清越,还有吴家带来的一位天武中期。
高端战力上,堪堪持平。
剩下的,便是一场硬碰硬的血战。
秦墨找上一名岳家天武初期。
剑域展开,多重剑意同时爆发。
那人仓促应对,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半步天武,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另一边,岳惊雷被听竹死死缠住。
起初他还满脸不屑。
不过一个天武中期的女子,单手便可镇压。
等腾出手来,再将这群人一一拿下。
可初次交锋,一个不慎。
左臂竟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森然剑意侵入经脉,久久不散。
这位惊雷军团主帅,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
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你是剑修?”
听竹目光清冷,没有答话。
手中问心剑轻鸣,剑势愈发凌厉。
“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
岳惊雷暴喝一声,全身罡气暴涨。
天武后期的修为彻底爆发,双拳齐出。
听竹怡然不惧,踏空而上。
剑光与拳影相撞,震得河面波涛汹涌。
战局一时僵持不下。
半空之中,岳长兴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里是江南,是岳家的根基之地。
今日若是输了,丢的不只是脸面。
岳家很可能就此从大乾除名。
他猛地一声暴喝。
“孙易!”
“还不现身!”
孙易!
听到这个名字,吴海脸色骤然一变。
孙家本族老祖,半步宗师!
他竟然也来了!
岳长兴话音刚落。
八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半空。
孙家竟出动了大半天武境强者。
手笔之大,骇人听闻。
孙易没有立刻动手。
苍老的眼眸落在吴海身上。
“吴海。”
“现在退去,今日之事可当作没发生。”
“你吴家众人,皆可全身而退。”
“不然……”
最后两个字,杀意凛冽。
吴海没有回答。
转头看向下方的吴清越。
孙家一到,局势瞬间逆转。
退,尚有一线生机。
战,便是九死一生。
吴清越抬起头。
目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二爷爷。”
“落子,无悔。”
“今日吴家若退了,日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吴海沉默片刻。
忽然朗声大笑。
“好!”
“那二爷爷就陪你。”
“疯一次!”
吴清越笑了。
转头看向秦墨,眼中带着歉意。
“这一次,我真没留后手了。”
秦墨平静地望着他。
“当真无悔?”
“无悔。”
吴清越语气郑重。
“我也没后手了。”
秦墨忽然笑了笑,“连我也没想到,江南一趟,能撞见两位半步宗师。”
吴清越握紧手中长剑。
目光坚定。
“那便,同生共死。”
秦墨深吸一口气。
手中诛仙剑握得更紧。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日若能活下来。
什么事都先放一边。
先突破到天武境再说。
“这里是大乾疆土。”
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骤然响彻全场。
“岳家、孙家。”
“你们是要造反吗?”
秦墨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金色身影踏空而来。
金甲披身,身姿挺拔。
如女战神降临。
正是天启军团主帅,大乾长公主——李悦桐。
她身后,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天启军团主力,到了。
孙易目光一冷。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他竟不管不顾,率先向李悦桐袭杀而去。
半步宗师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压下。
“爹!”
秦墨一声大喊,响彻河畔。
全场呼吸一滞。
是在场所有人。
能被秦墨喊一声“爹”的人,大乾找不出第二个。
当然其他地方也找不到。
便是那位以天武巅峰之身,马踏世家门阀,压得六大世家抬不起头的大乾战神——秦虎。
哪怕此刻吴家已是盟友,吴海听到这个名字,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秦虎的威名,实在太盛了。
第149章 我看谁还敢说,秦家虎父犬子
半空之中,一道魁梧身影骤然出现。
手中一柄血红长刀,携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向孙易劈去。
孙易脸色剧变,仓促抬臂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孙易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数丈,胸口气血翻涌。
吴清越攥紧拳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赌赢了。
他就知道,这位世子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绝不会傻乎乎一头钻进岳家的圈套。
经此一役,吴家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吴清越在秦墨麾下的位置,也稳了。
“秦虎!”
孙易捂着胸口,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如何不认得这柄刀。
京城之中,孙家另一位半步宗师老祖,便是重伤在秦虎刀下,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秦虎的强,从来不止于武道本身。
单论个人修为,昔日天武巅峰的他,在大乾算不上最顶尖。
可真正可怕的,是他手中的威武军团。
大乾十大军团之首,战力冠绝天下。
若论排兵布阵、兵法韬略,秦虎或许略逊薛正义。
可论军团攻坚、死战冲杀,威武军团敢和大周铁骑正面硬碰。
当年若不是孙法坐镇北疆连丢数城,秦虎也不会被长期钉在北疆。
若他坐镇京城,手握京畿卫戍,世家哪里敢这般跋扈。
不从者,杀无赦。
更何况,如今的秦虎,早已不是天武巅峰。
他也是半步宗师了。
“魏贤,你也来了?”
秦虎没理会孙易的怒视,转头看向虚空某处。
一道身影无声浮现,落在李悦荷身侧。
灰衣素袍,面容平和。
正是大乾内务府总管,暗影台执掌者——魏贤。
那位常年守在李隆身边的贴身太监。
不显山不露水,真实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半步宗师。
“陛下放心不下世子,派老奴过来看看。”
魏贤声音尖细,语气却很平静。
秦虎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孙易身上。
语气随意,却带着滔天霸气。
“孙家、岳家这两个老的,都留下吧。”
“大乾以后,四个世家就够了。”
“他们要是再敢蹦跶,再敢招惹我儿子。”
“老子连他们根都刨了。”
“好。”
魏贤应了一声。
身形一晃,直扑孙易。
秦虎同时暴起,血红长刀卷起漫天刀影。
二人合围,气势滔天。
孙易本就被一刀震伤,此刻腹背受敌,更是节节败退。
秦虎手中的血刀,是秦墨从系统兑换的宗师级灵器。
再加上完整的宗师级传承。
本就同境无敌的他,战力更是恐怖。
魏贤暗影出身,身法诡异,招招致命。
孙易左支右绌,败象尽显。
另一边,岳长兴眼见孙易不妙,萌生退意。
虚晃一招,便想抽身遁走。
吴海早有防备,身形一闪,拦在了他身前。
短时间内斩杀岳长兴,吴海做不到。
可拖住他,他有十足的把握。
既然押了秦墨,就要押到底。
今日这局,赢了,吴家一飞冲天。
地面上,孙家、岳家的天武境强者,个个心乱如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易撑不住了。
老祖一死,接下来就是清算。
不知谁先动的手,众人四散奔逃。
可哪里来得及。
李悦荷带来的天启军团高手,加上秦墨麾下众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追杀,瞬间展开。
首当其冲的便是岳惊雷。
他本就被听竹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李悦荷手提长枪,踏步而来。
两位女子,一柔一刚,联手合围。
岳惊雷本就忌惮听竹的剑道。
他是天武后期,可面对这位天武中期的少女剑修,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此刻再添一位天武后期的长公主,顿时险象环生。
李悦荷长枪横扫,枪尖破空,带着沙场杀伐之气。
她是将军,武道从战场中来,招招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岳惊雷慌忙侧身躲避。
可听竹的剑,已如附骨之疽而至。
噗——
剑锋刺穿胸膛。
岳惊雷剧痛之下,刚要反扑。
听竹手腕一转,剑锋顺势横拉。
鲜血喷涌而出,划过他的脖颈。
大动脉被割断。
大乾惊雷军团主帅。
岳家嫡子,岳惊雷。
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惊雷!!”
半空之中,岳长兴眼见爱子倒在血泊里,目眦欲裂。
双眼血红,状若疯魔。
不顾一切就要冲下去,找听竹拼命。
可吴海岂能让他如愿。
刀光剑影死死封住他所有退路。
吴家既然入局,就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
孙易,死了。
在秦虎与魏贤的联手之下,身首异处。
这位孙家硕果仅存的半步宗师老祖,永远留在了江南河畔。
秦虎没有半分停顿。
提着血刀,转身就扑向岳长兴。
魏贤紧随其后。
三大半步宗师,围攻一人。
岳长兴本就心神大乱,哪里抵挡得住。
不过数招,便被秦虎一刀斩中肩头。
紧接着魏贤一掌印在后心。
吴海跟上最后一击。
岳长兴身躯一震,从半空直直坠落。
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两位半步宗师,尽数陨落。
余下的天武境强者,更是无力回天。
一场围剿,变成了单方面的清算。
这些世家核心子弟、供奉高手,一个都没跑掉。
惊雷军团的普通士兵,则没有被屠戮。
主将尽数扣押,士卒打散编制,编入天启军团。
叛乱是上层的罪,兵卒无罪。
尘埃落定。
岳家、孙家,惨败收场。
江南三洲的天,变了。
秦虎收刀落地,大步走到秦墨面前。
上下打量着自己儿子,哈哈大笑。
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都半步天武了?”
“这修炼速度,都快要追上你老子我了!”
秦墨看着眼前爽朗豪迈的父亲,也笑了。
挺直腰板,眼里带着少年人的骄傲。
“我看谁还敢说,秦家虎父犬子。”
秦虎闻言,笑得更响了。
声震四野,满心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第150章 也好跟朕炫耀炫耀
随即,秦虎的目光落到了吴海身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显然没料到自己儿子会和吴家搅在一起。
吴海心头一凛,连忙上前半步,笑着开口。
“秦元帅。”
“我家小子与世子意气相投,是挚友。”
“世子有难,吴家自当倾尽全力,绝无二话。”
话说得大义凛然,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
全然没了方才孙易现身时,那番权衡利弊的迟疑。
若非吴清越那句“落子无悔”掷地有声。
这老狐狸此刻怕是早已抽身离开江南了。
秦虎没接他的话。
目光一转,落在了吴清越身上。
他早就到了,一直隐在暗处没出手。
吴清越的所作所为,他看得分明。
这份决断与胆色,倒是不差。
吴清越眼睛一亮。
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秦伯父。”
他上前一步,神色郑重。
“清越与世子相识虽短,却神交已久。”
“世子的品行与胸襟,令清越心折。”
“此生愿追随世子左右。”
“生同路,死同归,至死方休。”
秦墨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手痒,想揍人。
硬生生忍住了。
“好小子!”
秦虎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吴清越的肩膀。
语气里满是欣赏。
吴清越大受鼓舞,正要趁热打铁,再来一番掏心掏肺的表白。
秦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可以了。”
“再说就过了。”
吴清越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秦虎见状,也是一笑。
随即转头看向李悦荷与魏贤,拱手道:
“长公主,魏总管。”
“北疆军务繁忙,秦某这便回去了。”
“秦元帅保重。”
李悦荷微微颔首,语气清冷却带着敬意。
魏贤也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秦虎转过身,面向秦墨。
“儿子,爹回北疆了。”
秦墨重重点头。
经历过荒河一战,五千麒麟儿郎埋骨他乡。
他比谁都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
也比谁都明白,父亲守在北疆,意味着什么。
“爹,万事小心。”
他声音沉稳,“以后,儿子也能替您遮风挡雨了。”
秦虎闻言,朗声大笑。
笑声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没再多说,身形一晃,腾空而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天际。
秦墨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李悦荷。
“长公主。”
“您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亲自带兵前来?”
听到这话,李悦荷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周身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厉色。
“岳家的船里,装的不只是私盐。”
她声音冰寒,“还有军械。”
军械!
秦墨心中猛地一震。
这可不是贩卖私盐、谋取私利那么简单了。
这是通敌卖国!
大乾与风雪国常年对峙,军备管控极严。
军队与寻常武人最大的差距,便在制式装备。
盔甲、刀枪、强弩、箭矢,每一样都是国之重器。
大乾国库本就不宽裕,除了边军主力,其余军团都做不到全员满配。
铁矿不足,是常年的难题。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
岳家竟敢将军械偷偷贩卖给风雪国。
为了利益,连国家根基都敢出卖。
简直丧心病狂。
“这么说来,岳家这一次,是彻底完了。”
秦墨沉声道。
李悦荷眉宇间的寒意丝毫未散。
“不诛他九族。”
“算我李悦荷白姓一次李。”
她的愤怒里,不只是对叛国者的憎恶。
更多的是自责。
岳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天启军团的防区里。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竟迟迟没有察觉。
这是她的失职。
她对不起皇兄的信任。
“走了。”
“还有一堆善后的事要处理。”
李悦荷收敛了情绪,转身带人离去。
魏贤没走。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递到秦墨面前。
“世子,这是陛下让老奴交给您的。”
秦墨接过,缓缓展开。
字迹熟悉,语气温和,像在拉家常。
“墨儿:”
“岳家私盐一案证据确凿。”
“惊雷军团,朕打算划归悦荷统辖。”
“江南三洲,便交给你。”
“既然一个平阳城你能治理好,这三洲之地,也替朕好好管管。”
“朕任你为镇武司副指挥使,从二品。”
“吴清越为江南三州节度使,正三品。”
“你总说想让世道变好。”
“那就以江南为根基,做给朕看看。”
“等你做出成绩了,回京城来。”
“也好跟朕炫耀炫耀。”
秦墨看完,将圣旨递给吴清越。
心里堵得慌。
离京的时候,该去跟他道个别的。
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会不会怪自己。
他抬头看向魏贤。
“魏总管。”
“陛下最近……身体还好吗?”
魏贤看着他。
问一位至少天武境的帝王身体好不好,也就这小子敢说出口。
“不太好。”
魏贤声音放轻了些,“最近时常失神。”
“处理政务的时候,总念叨世子。”
“说要是你在就好了,还能帮他搭把手。”
秦墨叹了口气。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魏总管,麻烦您帮我带句话。”
“让陛下好好保重身体。”
“秦墨一定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江南。”
魏贤点点头。
“老奴一定带到。”
秦墨笑了笑,点头致意。
魏贤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这对君臣,不,这对爷俩。
总是把最软的地方,留给彼此。
嘴硬心软,如出一辙。
“世子,那老奴就回京复命了。”
“三皇子也跟着老奴一起回京。”
“魏总管慢走。”
秦墨躬身一礼,神色恭敬。
“好。”
“世子也保重。”
魏贤点点头。
“那墨哥,我就回京了。”
李轩对着秦墨说道。
“回去多听你父皇的话,你在江南做得很好。”
秦墨拍了拍李轩的肩膀,轻声道。
李轩重重的点了点头。
魏贤抓着李轩脚尖点地,身形飘然而起。
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我靠!”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
吴清越捧着圣旨,眼睛都直了。
“墨哥!我升官了啊!”
他之前是京兆府丞,从三品。
如今是江南三州节度使,正三品。
看似只升了半级。
实则天差地别。
在京城,正三品的官一抓一大把。
可在江南,除了秦墨,他就是最大的。
军政民政一把抓,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地盘从一座京城的辖区,变成了整整三洲之地。
地大物博,富庶辽阔。
再跟着秦墨干出点成绩。
他这官位,怕是很快就骑到他爹脑袋上了吧。
第151章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秦墨斜了他一眼,满脸无语。
这老小子,年纪比自己大出一轮都不止,张口闭口叫哥,装什么年轻人。
“你好歹也是吴家嫡长子,能不能稳重些。”
吴清越脸上的激动半点不减,反倒更夸张了。
“大哥!你知道这三洲节度使分量有多重吗?”
“六大世家熬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暗中攥住几州地盘。”
“云家也好,岳家也罢,所谓的封地全是私下经营,名不正言不顺。”
“大乾明面上能掌三洲军政的,除了你爹秦帅,再找不出第二个。”
“如今陛下直接把这权柄交到你手上,还升你做镇武司副指挥使,从二品。”
“这是什么权势?”
“整个大乾,独一份!”
秦墨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
“给你的,也要有本事接住才行。”
“吴清越,你藏拙这么多年。”
“江南这地方,我正好看看你的真本事。”
“看你接不接得住这份皇恩,扛不扛得起我的重托。”
吴清越神色一正,立刻收了嬉笑。
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属下必不负世子所托。”
“走吧。”
秦墨挥了挥手,迈步前行。
“先回江南城。”
江南城,是三洲最繁华的核心。
好比前世的省会重镇。
新建的镇武司衙署坐落于此,节度使官衙也设在这里。
日后,便是整个江南的权力中心。
如今岳家倒台,看似留下一地鸡毛。
吏治糜烂,赋税混乱,水利失修,民生凋敝。
可反过来想,这也是一张白纸。
一块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
秦墨站在城头的时候就想过。
他要在这里,打下第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三年之后,乱世开启,五国争霸。
他要手握足够的筹码,有绝对的话语权。
当日下午,秦墨把吴清越召到镇武司顶楼。
凭窗远眺,能看见整座江南城错落的屋脊。
他一条条吩咐,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第一,查抄岳家全族所有产业、田产、府库。”
“所得财物,一半押送回京,另一半留在江南,充作府库。”
“第二,春耕快到了。”
“从镇武司库房调出改良的粮种,分发各县。”
“收成能提八倍左右。”
“第三,江南赋税太重,先减半征收。”
“往年积欠的,特困县份,全免一年。”
“第四,我给你一份精盐提炼之法。”
“产量能翻数倍,品质也远胜粗盐。”
“江南靠海靠河,盐利是大头。”
“第五,裁撤沿途多余关卡,严禁重复收税、苛捐杂税。”
“商路通了,百姓和商户才能活起来。”
“第六,严查贪腐,整肃吏治,稳住地方治安。”
“商贾敢来,民生才能旺。”
“第七,筹建一支江南本地的正规军。”
“编制先定两万到三万人。”
“我有专门的训练之法,后续给你。”
“这七步,先踏踏实实行下去。”
秦墨看向吴清越,“你也想想,还有什么要补漏的。”
吴清越提笔,逐条记录,神色郑重。
等秦墨说完,他才抬头问道:
“岳家留下的官员,还有盘踞各县的地方世家,该如何处置?”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思片刻。
“岳家旧人,没沾过大恶、没贪腐的,先留任观察。”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按律严办,该杀杀,该关关。”
“地方世家同理。”
“底子干净,安分守己的,随他们去。”
“手脚不干净的,借着岳家案一起扫干净。”
“空缺的职位,你自己选人。”
“想用吴家旧部,我也不管。”
秦墨看着他,目光深邃,“但你记住。”
“江南是我的根基之地。”
“交到你手上,是信任,也是考量。”
“你说我会是北荒唯一的王。”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做这王之下的第一权臣。”
吴清越猛地坐直了身子。
眼中精光暴涨,语气斩钉截铁。
“属下必不负世子厚望!”
秦墨点点头,语气稍缓。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冲击天武境。”
“郑大力他们我会交代好,遇事你可调遣。”
“这段时间,一切求稳。”
“其余的,等我出关再说。”
吴清越重重点头。
“世子放心闭关。”
“等您出关之日,属下定还您一个焕然一新的江南。”
秦墨笑了笑。
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推了过去。
“这里还有几样东西。”
“修路的水泥配方,水利修缮的法子,改良的农耕农具图纸。”
“还有新式漕船的打造之法。”
“现在大乾的船太简陋了,运货少,还容易翻。”
“新船造出来,顺便发展内河渔业。”
“江南靠江靠海,这是天时地利。”
“别辜负了老天爷赏的饭。”
“是,世子!”
吴清越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纸页轻薄,他却觉得重若千斤。
他心里清楚。
这几样东西推行下去,江南才是真的要脱胎换骨。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秦墨看着窗外的江南风光,轻声道。
“日后江南的百姓,就仰仗吴大人了。”
吴清越站起身,神色郑重。
“世子出关之日,必能见到您想要的江南。”
刚要告辞,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世子。”
“按大乾规制,一州驻军最多五千。”
“三洲满打满算也才一万五。”
“咱们扩到三万,怕是会引来朝中非议。”
秦墨颔首。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难不住他。
“那就一万五算江南驻军,一万五算边防守备。”
“反正惊雷军团刚被长公主收编,防线空着。”
“咱们扯个旗号补防,没人会深究。”
“好。”
吴清越眼睛一亮。
这法子简单粗暴,却管用。
应了一声,便退下去安排了。
顶楼重归安静。
秦墨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江河落日。
神情渐渐肃穆。
第152章 他叫秦墨。
秦墨没有立刻闭关。
他先等了三日。
三日内,江南各级官吏初步理顺,镇武司各处分堂陆续挂牌,军屯、盐务、农桑诸事,都和吴清越敲定了章程。
密室幽深,灯火通明。
一百道身影整齐伫立。
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百人身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一眼便知,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
他们修为最低也是地武巅峰,过半都已是半步天武。
这是秦虎从威武军团十万大军里,亲手挑出的精锐。
是真正的军中刀刃。
“诸位。”
秦墨迈步走入密室。
“拜见少帅!”
百人齐声低吼,声浪震得石壁微微发颤。
一身铁血煞气,凝如实质。
半步天武,放在之前已是供奉级人物。
可在如今的北荒,却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是乱世将至、气运勃发,还是这片沉寂了两百年的土地,终将迎来新生。
武道盛世的序幕,已经悄然拉开。
而秦墨,注定要站在这场浪潮的最顶端。
手握权柄,执掌风云。
“你们都是我父亲从十万人里筛出来的尖子。”
秦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不少人卡在半步天武已久。”
“我希望你们,能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斩尽世间不平,护佑山河百姓。”
“你们,可愿意?”
昔日的纨绔少年,如今已是执掌三洲的封疆大吏。
腰杆挺直,气度沉凝。
他是威武军团公认的少帅,是十万将士心中未来的主帅。
他指的方向,便是战场。
他下的命令,便是军令。
“愿意!”
百人齐喝,声震屋瓦。
无一人迟疑。
秦墨不再多言。
大手一挥。
一百道流光凭空浮现,悬浮在众人身前。
每一道流光中,都包裹着一部完整的天武传承,还有一柄与之匹配的天级灵器。
密室中瞬间死寂。
百人瞪大双眼,呼吸停滞。
看向秦墨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
完整的天武传承,还有天级灵器……
这是世家老祖都要眼红的机缘。
竟一次性,拿出了一百份。
“这是一百份完整天武传承。”
秦墨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我给你们时间。”
“突破天武者,可出密室。”
“突破不了,便闭死关。”
“能不能做到!”
“噗通——”
百人齐齐单膝跪地。
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整齐的闷响。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只是秦虎的兵。
更是秦墨最忠诚的死士。
天武境,又称天人境。
可御空,可凝罡,寿元大增。
是无数武者毕生难求的门槛。
如今他们的少帅,亲手把这份天大的机缘,送到了每个人面前。
这份恩情,以命相报都不为过。
“我等必不负少帅重托!”
“不破天武,誓不罢休!”
“不破天武,誓不罢休!”
一百条铁血汉子抬起头。
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滚烫的光。
坚定得可怕。
“你们的领头是谁。”
秦墨问道。
“回少帅,属下陈飞云!”
前排一名身形高瘦的汉子,沉声应道。
秦墨点点头。
“以后这支队伍,就叫墨麟。”
“你便是墨麟军大统领。”
“等你们全员突破天武,我自有任务交给你们。”
陈飞云猛地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少帅!”
“兄弟们。”
秦墨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乱世将至,五国争霸的大幕,很快就要拉开。”
“我们要做百姓的守护神,就得有足够强的力量。”
“唯有手握利刃,才能护得住山河无恙,岁月安稳。”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密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秦墨没有停留。
径直上了镇武司顶楼的静室。
他吩咐听竹在外护道,自己准备闭死关。
他要在乱世真正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布下后手。
也要在这之前,真正踏入天武之境。
只有自身足够强,他的道理,才能被人听见。
三个月,转瞬即过。
江南三洲,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新任节度使吴清越,确实有大才。
短短三月,便让这片被岳家盘剥多年的土地,焕发了新生。
农桑为先。
改良粮种分发各县,水利工程陆续动工。
赋税减半,特困县份全免一年。
春耕时节,百姓手里有了种子,肩上少了苛捐。
田间地头,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声。
商路大开。
沿途冗余关卡尽数裁撤,重复收税、恶意刁难一律严禁。
精盐之法推行后,盐价稳步回落,品质却远超从前。
南北商队往来不绝。
往日萧条的码头,如今船桅林立,日夜不息。
吏治与治安,更是天翻地覆。
岳家旧吏该查的查,该换的换。
贪赃枉法者,镇武司直接拿人,不讲半分情面。
匪患被清剿一空。
天武境强者日日巡行州县。
往日里欺男霸女的富商、横行乡里的豪强,全都夹起了尾巴做人。
有人不服,托京城的关系往上施压。
得到的回复全是四个字:无能为力。
也有人心存侥幸,顶风作案。
换来的只有铁血镇压,抄家下狱。
江南的官,换了一批人。
这批人不为升官发财,不为攀附世家。
他们守着心中的道义,做着该做的事。
直到这时,百姓们才后知后觉。
原来是那位秦大人来了江南。
昔日照亮京城的那道光,如今,照到了他们这片土地上。
军屯制也推行了下去。
驻军不再只吃粮饷,农忙时便下场耕作,与百姓一同开荒修渠。
昔日高高在上的兵爷,如今就站在田埂间,和老农聊得火热。
各级衙门口,都设了举报箱。
无论告官、告吏、告豪强,只要投了状纸,镇武司必定查实。
诬告者反坐,属实者严惩。
官吏们收起了官威,做起了实事。
没人再敢拿百姓当蝼蚁。
郑大力、江怀、赵念、秦威四人,如今尽披金甲,分守三洲重镇。
权柄日重,却愈发谨慎。
他们清楚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更清楚这身甲胄,该护着谁。
齐远游、赵布等人也换上了银甲,坐镇各县堂口。
一方安稳,系于一身。
没有人再提岳家。
也没有人再怀念从前。
江南正在变成一个新的江南。
这里没有苛政,没有压迫。
没有谁能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而这一切的开端。
只是因为江南,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叫秦墨。
第153章 敢问先生,何为国运?
三个月后,密室石门缓缓推开。
秦墨伸了个懒腰,迈步走了出来,闭关了三个月,这是他第一次出密室。
廊下,听竹执剑而立,身姿笔直。
三个月,她寸步未离。
就这么守在这里,等待她的少爷出关。
“辛苦了。”
秦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刚出关的微哑。
听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少爷,突破了?”
秦墨点点头,走到窗边。
镇武司主楼共九层,站在顶楼凭栏远眺,大半个江南城尽收眼底。
河运繁忙,街巷熙攘,一派生机。
“嗯。”
他轻声道,“天武中期了。”
三个月不闻外事,潜心闭关,效果显着。
他没有停在初入天武便出关,而是一鼓作气,稳稳踏足天武中期。
只因他心里清楚,北荒域天武初期早已泛滥。
各类残缺心法流传于世,稍有资质者熬上些年岁,都能摸到门槛。
唯有天武中期,才算得上真正的核心战力。
秦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他修的是神级心法《万道归宗诀》,包容万法,融汇诸道。
境界越高,心法带来的根基优势便越明显。
同境之内,他一人可敌数人。
除此之外,他耗光了积攒的气运值,兑换了吕祖剑道传承——纯阳剑意。
又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比起独孤剑意的孤绝、儒道剑意的浩然,纯阳剑意品阶更高,消耗也更惊人。
其理念是“斩恶不斩善,诛邪不诛愚”,恰好与秦墨心中的大道契合。
如今再遇天武初期,他一剑便可秒杀。
便是寻常天武中期,也接不住他全力一剑。
秦墨出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南高层。
几位金甲堂主第一时间赶到了总司顶楼。
不多时,吴清越也快步而来。
三个月不见,众人精气神都截然不同。
眼底有光,身上有锐气。
江南每一天都在变好,这里面有他们的汗水,也有他们的信念。
“诸位辛苦了。”
秦墨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赞许。
三个月的成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回世子。”
吴清越上前一步,朗声汇报。
“江南本地驻军一万五千人,已全员满编。”
“原惊雷军团整编一万五千人,也已补充完毕。”
“全部按照您留下的练兵之法操练,新式武器图纸也已交付兵坊打造。”
“火炮二十门,火枪三百支,目前尚无法批量生产。”
“单独编成枪炮营,专人统辖,正在秘密训练。”
“三洲水利工程已开工七成,新开垦的良田较往年翻了近十倍。”
“再过一月便是秋收。”
“今年的江南,注定是个大丰年。”
他一条一条说来,条理清晰。
军政农商,面面俱到。
短短三月,称得上翻天覆地。
秦墨听完,微微颔首。
“做得很好。”
“枪炮营的制造与操练,务必绝对保密。”
“营中人选,也要层层筛查,必须可靠。”
“这些事,交给你全权处置。”
“是,世子。”
吴清越躬身应下。
随后郑大力也上前,汇报了镇武司的近况。
三洲治安整肃,匪患尽数清剿,地方世家安分守己,再无人敢越线。
“都不错。”
秦墨点点头。
方才入城时他一路看过,街面秩序井然,百姓神色安稳。
确是焕然一新。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他便让众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去了。
自己则换了身常服,离开了镇武司,往江南学院而去。
这座学院的山长,正是他的先生薛海涯。
闭关前,他亲笔写信相邀,请先生来江南开坛讲学。
不必在京城国子监那般束手束脚,可尽展平生所学。
走进学院,书声琅琅。
秦墨径直往后院的藏书阁走去。
这是他特意命人仿照国子监文院规制修建的。
却更高、更大,藏书也更多。
整整六层,典藏天下典籍。
登顶时,薛海涯正临窗翻书。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
“出关了?”
秦墨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
“嗯,今早刚出关。”
薛海涯放下书卷,温和地打量着自己的学生。
“做得好啊。”
“不过短短时日,便让江南换了人间。”
秦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学生闭关三月,都是吴清越他们在做事。”
“学生没出多少力。”
薛海涯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这话。
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你对如今的北荒域,怎么看?”
秦墨神色一正,坐直了身子。
“学生以为,乱世将至。”
“五国争霸的大幕,很快就要拉开。”
“近来北荒气运勃发,天武境强者层出不穷。”
“这便是乱世将临的征兆。”
薛海涯缓缓点头。
随即话锋再转,带着几分深意。
“那你可有想过,北荒域之外呢?”
秦墨一怔。
“北荒域之外?”
“正是。”
薛海涯颔首,目光悠远。
“二百年前那场大战,打崩了北荒的气运,武道因此凋零。”
“如今天地气运复苏,这里便又会成为各方必争之地。”
“昔日北荒曾诞生过正统王朝。”
“也就意味着,谁能一统北荒,谁便能立国建制,成就王朝气运。”
秦墨心中一动。
这是他从未触及的层面。
他看着薛海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
“先生,学生一直不解。”
“为何人人都想建立王朝?”
“诸国、郡国、王朝、皇朝……之间,究竟有何不同?”
薛海涯闻言,微微一笑。
吐出两个字,字字重若千钧。
“国运。”
秦墨瞳孔微缩。
国运?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说法。
他前倾身子,神色郑重。
“敢问先生,何为国运?”
“国运,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薛海涯缓声道。
“它决定了一国的上限,也滋养着治下的臣民。”
“帝王有帝王的武运,百官有百官的加持。”
“身居何职,便能承接多少国运。”
第154章 一统北荒域
“就像你。”
他看向秦墨,“如今是大乾镇武司副指挥使,从二品。”
“按理,自有大乾国运傍身。”
“可大乾只是郡国级别,国运太过稀薄。”
“以你的天赋根基,自然察觉不到。”
“唯有达到王朝品级,国运才会真正显化。”
“甚至能直接拔高修为境界。”
“你若在王朝身居从二品,圣旨生效的那一刻。”
“国运加身,便能直接破境入天武。”
“能到初期、中期还是后期。”
“一看个人天赋,二看王朝底蕴。”
“王朝与王朝也有强弱之分。”
薛海涯继续道,“但有铁律。”
“一域之地,只能有一个王朝。”
“一州之地,只能有一个皇朝。”
“九州就这么大,天道容不下太多庞然大物并立。”
秦墨微微点头。
大致懂了。
难怪世家拼了命也要往权力中枢挤。
争的不只是权与利,还有国运加持。
“当然,国运的妙用远不止于此。”
薛海涯笑了笑,“内里深奥,涉及天道规则。”
“但诸天万道,追根溯源,都绕不开两个字。”
“气运。”
秦墨坐直了身子,凝神细听。
“武者修炼靠武运,儒士修身靠文气,国家强盛靠国运。”
“名目不同,殊途同归,本质都是气运。”
“这东西,有天生注定的,也有后天凝聚的。”
“武者勤学苦练,能增长武运。”
“儒士着书立说,能积攒文气。”
“国家开疆拓土、民心归附,国运便会强盛。”
“气运定王朝兴衰,定武者强弱,也定儒士格局。”
“它源自天道。”
“换句话讲,你我皆是应运而生之人。”
“只是运有厚薄,人有高低。”
秦墨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系统里的气运值。
想来,便是异曲同工。
“先生方才说,子民归属感能强国运。”
他抬头问道,“此话怎讲?”
“光有疆域,不过是个空壳。”
薛海涯耐心解释,“国运的根,在每一个子民心里。”
“是他们对家国的认同、信仰与归属。”
“可惜,多数君王不懂。”
“他们以为地广人多,国运便强。”
“从不在乎百姓心向何处。”
“可我始终以为,民心才是国之根本。”
“子民信仰不灭,国便不算真亡。”
“哪怕社稷倾覆,只要人还念着它。”
“国运就不绝。”
“总有一日,能死灰复燃,再攀高峰。”
秦墨深以为然。
前世史书里,多少王朝覆灭,仍有人前赴后继,以身相殉。
原来这便是信仰的力量。
这一课,比任何武道传承都重要。
他定了定神,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先生说北荒域之外。”
“外面,到底还有什么势力?”
“青州共分十域。”
薛海涯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北荒域是其中之一。”
“其余九域,各有一座正统王朝坐镇。”
“王朝之上,还有青州书院。”
“他坐落在洞天福地之中,不依国运而生。”
“超然于诸王朝之外,自成一派。”
“那片洞天里武运浓厚,修炼一日,可抵外界数日。”
“这也是为何,一纸停战协议,能压得五国二十年不敢妄动。”
秦墨心头一震。
原来青州书院的底气,在这里。
“如今北荒气运复苏,不是小事。”
薛海涯继续道,“依我看。”
“风雪国那位剑仙,恐怕已入宗师境。”
“大周皇帝、你们大乾陛下,也会陆续破境。”
“其余诸国,皆是如此。”
“这片沉寂了二百年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必然会引来域外王朝的注意。”
他看着秦墨,语气郑重,“我看过你布的局。”
“应对北荒其余四国,绰绰有余。”
“可面对有宗师之上坐镇的王朝势力。”
“还不够。”
秦墨眉头紧锁。
五国争霸尚未真正开启。
更可怕的对手,已经在路上了?
“敢问先生。”
他沉声问道,“若真有王朝势力入局。”
“学生该如何应对?”
“借势。”
薛海涯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眼下有两条路。”
“其一,投奔青州书院。”
“你若开口,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他们必会护你周全。”
“其二,凤鸣王朝。”
“他们是凤州凤鸾皇朝的下属势力。”
“两百年前,天运王朝君主以血祭冲击皇境,祸乱青州。”
“凤鸣王朝便是平乱之后留下的一支。”
“你若去投,看在你妻子的出身,她们也会出手庇护。”
“但这两步棋,都要早做打算。”
“等刀架到脖子上再想,就晚了。”
秦墨脸色发苦。
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
说到底,都是仰人鼻息。
“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薛海涯忽然开口。
“先生请讲。”
秦墨立刻正色。
“一统北荒域。”
薛海涯看着他,目光深邃,“建立一座属于你自己的新王朝。”
“你父亲距宗师本就一步之遥。”
“王朝立,国运加身,倾一国之力加持。”
“短时间内,他便可比肩王侯级强者。”
“唯有如此,你们才能在青州真正站稳脚跟。”
“否则,气运复苏的北荒。”
“就是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
“烫得很。”
“碰不得。”
“可陛下待我不薄。”
秦墨声音沉了下去。
“若最后是我取了他的江山,我又该如何面对他。”
他与前身的记忆早已相融。
李隆这些年的偏爱与纵容,他一直记在心里。
唯有李承业一事,他退无可退。
他比谁都清楚,若自己不出手,此事最终必然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九百多条冤魂,便只能化作史书上一笔轻飘飘的“意外”。
“世间从无两全之法。”
薛海涯看着他,语气平静,“这个道理,你该懂。”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世道,除了你自己,谁能替你走完?”
“大乾三十六州,你用了一年。”
“可真正改了模样的,又有几城几地?”
“你如今官居从二品,位高权重。”
“可除了江南这三洲之地,别处的规矩,你动得了分毫吗?”
第155章 他……死了?
秦墨沉默了。
指尖抵在眉心,良久未语。
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心里那道坎,总也跨不过去。
他忽然懂了古来那些手握权柄却终守臣节的人。
不是没有能力取而代之。
是心里那点恩义,那点底线,捆住了手。
薛海涯叹了口气。
他如何看不出自己这位学生的性子。
重情,也重义。
李隆这座山,是他一统北荒路上绕不开的关。
可时不待人。
风雨将至,若不未雨绸缪,等祸事临头,便什么都晚了。
秦墨最终也没给出答案。
辞别薛海涯,走出江南学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街上行人往来,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百姓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见了镇武司的差人,也不躲闪,反倒笑着点头招呼。
这是他一手定下的规矩养出来的气色。
可这样的气色,只在江南三洲看得见。
他忽然懂了薛海涯的话。
规则之内,你再怎么折腾,也只是修补。
唯有站在规则之上,才能重写天地。
可道理归道理,心结归心结。
愚忠也好,重情也罢。
这就是他秦墨。
改不了。
刚走到镇武司总司门口,便撞见了匆匆而来的吴清越。
“世子,正找您呢。”
吴清越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江南三洲周边,出了件怪事。”
“邻接的荣州,突然涌过来大批难民。”
秦墨脚步一顿。
“荣州?”
他皱起眉,“荣州一向安稳,何来难民?”
“属下派人查了。”
吴清越跟上他的脚步,边走边说,“荣州正在强征苦力修堤坝。”
“说是要防洪水。”
“可荣州地处上游,地势高峻,多少年都没闹过洪灾了。”
“更奇怪的是征发的人。”
他语气沉了几分,“不问老弱,不论男女。”
“连垂髫幼童、花甲老人都被拉去做工。”
“百姓不愿去,才往咱们江南跑。”
秦墨脚步停住。
眼里掠过一丝寒意。
修堤坝?
哪有用老弱幼童修堤坝的道理。
别说干活,连路都走不稳,能派上什么用场。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让郑大力、江怀、赵念走一趟。”
秦墨当即下令,“带人去荣州境内查。”
“摸清楚到底在修什么,人都被拉去了哪里。”
“世子,荣州是荣亲王的封地。”
吴清越面露迟疑,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咱们贸然越境查案。”
“被他抓住把柄,怕是要上书弹劾您。”
这不是秘密。
秦墨斩了荣亲王独子,两家的仇,在大乾人尽皆知。
荣亲王恨他入骨,只是一直没机会发作。
如今主动送上门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去吧。”
秦墨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有事,我担着。”
他不是从前的秦墨了。
如今的他,天武中期修为,手握三洲军政。
岳家倒台,孙家两位半步宗师折损在江南,元气大伤。
吴家嫡子在他麾下效力。
宁家远在西境,手伸不到江南来。
陈家是三皇子李轩的母族,与他并无利益冲突。
林家素来中立,不涉党争,如同透明。
放眼整个大乾,已经没哪家势力,能稳稳挡在他面前。
一个荣亲王,还不够看。
“是。”
吴清越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躬身领命。
秦墨没再多说。
独自登上了镇武司顶楼。
凭栏而立,望向荣州的方向。
目光深沉,看不清情绪。
乱世将至。
这话他听了很多遍。
从前只当是远方的风雨。
如今才渐渐察觉,这风雨早已漫到了脚边。
他其实没太把荣亲王放在眼里。
一个逍遥王爷,守着一州封地。
自身不过半步天武,就算养着几位供奉,撑死了也是天武初期。
而郑大力三人,个个都是实打实的天武初期。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负完整天武传承。
心法、功法、灵器,全是天级。
同境之内,世家供奉根本不是对手。
荣州一行,不会有什么意外。
至于荣亲王为何大张旗鼓、劳民伤财。
秦墨也没往深处想。
历朝历代的宗室藩王,总爱搞这些名堂。
虚报工程,骗取国库银两,中饱私囊。
要么就是暗中练兵,图谋不轨。
荣亲王一个闲散王爷,顶多就是贪些银子。
能闹出什么天大的风浪。
他真正在意的,是薛海涯今日的话。
一统北荒,自立王朝。
这条路,就横在他眼前。
走过去,便是改天换地。
可迈过那道线,便再也回不了头。
也对不起李隆这么多年的照拂。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
秦墨站在高处,望着满城灯火。
百姓安居乐业,街市井然有序。
这是他想要的世道。
可这样的世道,如今只有江南有。
他攥紧了栏杆。
指节微微发白。
或许先生是对的。
守着臣子的本分,永远也救不了这世道
“世子,出事了!”
吴清越身形急掠,直接飞身上了镇武司顶楼。
素来沉稳缜密的江南节度使,此刻面色发白,额角带汗,难掩焦急。
能让他这般失态,绝非小事。
秦墨转过身,眉头微蹙。
“何事。”
“郑大力三人刚入荣州腹地,便遭了伏击。”
吴清越语速极快,字字沉重,“为首的正是荣亲王本人。”
“他的修为……是天武后期。”
嗡——
秦墨脑中一声闷响。
猛地站起身,桌案被带得一晃。
荣亲王,天武后期?
怎么可能!
京城那日,此人还只是半步天武,连真正的天武门槛都没踏稳。
这才过去多久?
竟一跃成了天武后期,跻身大乾最顶尖的战力之列。
“更棘手的是,他身边还有两名天武中期的供奉。”
吴清越继续道,“若非郑大力临阵拼死突破了一重境界,豁出命护着江怀冲杀出来。”
“恐怕……他们两个也要折在荣州。”
秦墨的心猛地一沉。
指尖瞬间冰凉。
他盯着吴清越,声音发紧。
“你说,郑大力护着江怀回来。”
“那赵念呢?”
吴清越缓缓垂下头。
喉结动了动,声音闷得像裹了层沙。
“赵念他,他……留在了荣州。”
“是他断后,替郑大力他们争取了突围的机会。”
留在了荣州。
五个字,轻飘飘的。
砸在秦墨心上,却重若千斤。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心口闷得发疼,一口气喘不上来。
过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问:
“他……死了?”
第156章 有些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吴清越没有抬头。
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秦墨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从长安堂铜甲主事,到江南银甲堂主。
从京城到荒河,从平阳县到江南三洲。
赵念跟着他,一路出生入死,多少次险死还生都熬过来了。
怎么会……
怎么会死在一个小小的荣州?
那个总笑着喊他“世子”、喊他“少帅”的汉子,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吴清越。”
秦墨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传我命令。”
“集结江南驻军、惊雷军团全部战力。”
“通知墨麟卫,所有天武境武者,即刻整军。”
“随我出征荣州。”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是翻涌的杀意。
“我要为我兄弟,报仇。”
他本就是重情重义的性子。
赵念跟着他这么久,不是下属,是兄弟。
不明不白死在荣州,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管你是当朝亲王,还是皇室宗亲。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世子!”
吴清越猛地抬头,语气急切,“荣亲王是当朝宗室亲王!”
“您私自派人越境查案,本就犯了大乾律条。”
“如今再私调大军围攻藩王封地,形同谋逆啊!”
秦墨血红着眼,死死盯着他。
周身罡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叫赵念。”
“跟着我出生入死,一路走到今天。”
“现在他死了。”
“我连给他报仇,都不行?”
吴清越心中一凛。
却还是躬身拱手,语气沉定。
“世子,仇要报,而且必须报。”
“但不是现在。”
“荣亲王突然突破天武后期,本就蹊跷。”
“背后若无人扶持,绝无可能。”
“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就等着我们怒而兴兵,一头扎进去。”
“江南这点家底,是您一点点攒起来的。”
“若为了一个荣亲王折损大半,得不偿失。”
“给属下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我定将荣州内情查得水落石出。”
“到时候,再动手不迟。”
秦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着他的理智。
可吴清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几分气焰。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冲动,换不回赵念的命。
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他没说话,缓缓蹲下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哪里还有半分镇武司副指挥使、从二品大员的仪态。
只剩下一个失去了兄弟的年轻人,满心的悲恸与戾气。
过了许久,他才站起身。
没看吴清越,径直往楼下走。
“我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总司大院,便看见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郑大力左臂缠着绷带,血迹渗透出来,脸色惨白。
江怀捂着受伤的右臂,站在他身侧,眼底满是悲愤与愧疚。
听竹、秦威立在最前,周身气息沉凝。
各镇武司堂口的银甲统领,驻军与惊雷军团的主将、副将,悉数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们都知道了。
赵念战死的消息。
“世子。”
郑大力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他没说请战,也没说抱歉。
就那么站着,眼神坚定。
秦墨说打,他第一个冲。
秦墨说等,他便忍着。
“世子。”
江怀也上前一步,手臂上的伤还在疼,却站得笔直。
一声声“世子”响起。
没有人慷慨陈词,没有人激昂表态。
可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紧绷的身形,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念是秦墨的兄弟。
又何尝不是他们朝夕相处的袍泽。
一起流过血,一起拼过命。
如今人没了,死在了荣州。
谁心里不憋着一股火。
可他们都在等。
等秦墨一句话。
秦墨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胸腔里的愤怒与悲恸,像浪一样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
回过头,看向跟出来的吴清越。
语气很平静,却再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没有三日了。”
吴清越看着秦墨,又看了看满院同仇敌忾的将士。
他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从道理上讲,他没错。
从人心上讲,他错了。
“兄弟们。”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院。
“备战。”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像火星落进了干柴里。
“是!世子!”
郑大力第一个轰然应诺,声如惊雷。
“是!世子!”
众人齐齐躬身,吼声震天。
无一人迟疑,无一人退缩。
秦墨压上了全部家底,也压上了自己的前程与名分。
私调兵马,攻伐亲王。
随便一条,都够言官唾沫星子淹死他。
可那又如何?
男儿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快意恩仇,不负兄弟。
便够了。
众人各自散去整军。
大院里渐渐空了。
只剩下秦墨和吴清越,站在镇武司的正门前。
吴清越看着秦墨的背影,忽然苦笑一声。
“世子,是故意的吧。”
秦墨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有些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还有些事,纵使举世非议,纵使万劫加身。”
“也必须去做。”
说完,他转身往主楼走去。
背影挺拔,带着一股少年人的侠气,也带着上位者的决绝。
吴清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忽然懂了。
懂了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秦墨。
他有城府,有权谋,有手段。
可心里最深处,藏着一团火。
一团为情义、为公道而燃的火。
他会冲动,会不冷静,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兄弟赌上全部身家。
可恰恰是这份“不理智”,才最动人。
吴清越扪心自问。
他做不到。
他算得清利弊,掂得清轻重,永远选择最优解。
他成不了王。
以前只是模糊地知道,今日才算真正明白。
王,不只要有算计与韬略。
还要有能让人心甘情愿赴死的人格魅力。
他整了整衣襟,对着秦墨的背影,深深躬身一礼。
“清越,谢世子授课。”
秦墨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步步走上顶楼。
晚风掠过衣袍,带着肃杀之意。
明日。
兵发荣州。
血债,血偿。
第157章 天级灵器!
三万大军,即刻开拔。
甲胄鲜明,旌旗猎猎,向荣州方向压去。
这一战与以往不同。
没有奉旨讨逆的大义名分,甚至算得上私自动兵。
可没人犹豫。
队伍沉默前行,杀意却早已凝聚如实质。
秦墨静立半空,天武中期的威压铺散开来。
身侧,听竹、秦威、郑大力三人气息沉稳,俱是天武中期修为。
他身后的阵容,比初入江南时雄厚了太多。
墨麟卫之中,已有十三名半步天武成功破境,跻身天武之列。
这一股力量,足以让任何世家都为之侧目。
这段时间征兵,也挖出了不少好苗子,择优暗中补入了墨麟卫。
在江南招兵,比秦墨预想中容易得多。
“秦墨”这两个字,在民间早已成了一块招牌。
是公道,是安稳,是值得托付性命的信誉。
荣州是荣亲王的自治封地,麾下有五千常备驻军,生杀予夺尽在其手。
天武境很强,却绝非无敌。
秦虎能压得世家喘不过气,靠的从不是单打独斗。
而是十万满编的威武军团。
真正的铁血军阵,尸山血海养出的肃杀之意,能硬生生腐蚀护体罡气,极大消耗天武武者的气力。
这便是军队的恐怖之处。
也是秦墨执意练出一支嫡系军团的原因。
三万新兵,还没经受过真正的战火淬炼。
可秦墨信,等这一仗打完,他们就会真正成长起来。
秦墨带着一众天武先行一步,大军紧随其后。
踏入荣州地界,他没有直奔州城。
而是先去了那处所谓的“堤坝”。
他想亲眼看看,荣亲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连老人孩童都要抓来。
离着“堤坝”还有数里,一股浓郁的血气便扑面而来。
厚重、腥甜,带着死寂的腐味。
秦墨久经战阵,死人见得多了。
可从未有哪一次,死气浓烈到这般地步。
几乎比得上一场数万人的大战过后的尸山血海。
“世子,这里……死了很多人。”
军伍出身的江怀脸色发白,迟疑着开口。
“我感觉到了。”
秦墨声音沉得像冰。
脚下速度骤然加快。
他倒要看看,素来太平的荣州,怎么会养出这么重的血气。
赶到吴清越标注的位置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血色大阵。
这是秦墨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阵法。
暗红色的符文在半空流转,凝成一道穹顶,隔绝了内外窥探。
阵法已经极力收敛气息,却仍有磅礴的血气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溢出。
可以想见,阵中藏着多少尸骨。
荣亲王……
竟是在用活人祭阵,提炼血气!
秦墨心口一沉。
这大乾到底是怎么了。
太子修炼邪功采补少女,如今亲王又搞出血祭大阵。
皇室中人,怎么一个接一个走上了邪修的路子。
他手握诛仙剑,周身剑意汇聚。
抬手,便是一剑斩出。
剑光朴实无华,剑意却凝练到了极致。
轰然劈在血色大阵之上。
阵膜剧烈晃动,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可转瞬之间,便被浓稠的血气修补如初。
“所有人,合力破阵!”
秦墨沉声下令。
霎时间,剑光、刀芒、枪影齐齐迸发。
一众天武境全力出手,每一道攻击都带着完整传承的威能。
血色大阵再难支撑,裂痕一道接一道蔓延开来。
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透过越来越大的裂缝,阵内的景象终于露了出来。
遍地都是尸体。
男女老幼都有,一个个枯瘦如柴,周身血光被大阵疯狂抽离。
而在阵法最中央,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
周身血雾缭绕,正贪婪地吸收着磅礴血气。
正是荣亲王。
大阵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的瞬间。
荣亲王猛地睁开眼。
目光正好与阵外的秦墨撞在一起。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阵中腾空而起。
其中一人,秦墨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当日太子李承业死后,趁乱逃走的那位灵云宗天武后期!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灰衣老者。
气息渊渟岳峙,赫然是天武巅峰!
这些人都换下了灵云宗服饰,一身素衣,掩人耳目。
可秦墨绝不会认错那张脸。
既然这位天武后期出自灵云宗,那其他人,多半也都是灵云宗的人。
太子的邪修心法,荣亲王的血祭大阵。
根子,恐怕都在这个隐世宗门身上。
先是太子,又是亲王。
灵云宗把手伸进大乾皇室,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是秦墨。”
灰衣老者眼瞳呈诡异的古铜色,声音嘶哑干涩。
“灵云宗当真好大的胆子。”
秦墨目光冰冷,语气里满是杀意,“先是挑唆太子采补少女,如今又撺掇亲王活人祭阵。”
“你们当真以为,北荒无人能治你们?”
“哦?认出来了?”
灰衣老者有些意外,随即阴恻恻笑了。
“认出来又如何?”
“今日,你照样得死在这里。”
“废话少说。”
秦墨剑指老者,“拿命来!”
话音未落,灰衣老者已化作一道血影扑杀而来。
天武巅峰的罡气毫无保留地炸开,如山岳般当头压下。
高两个小境界的威压,足以让寻常天武中期瞬间崩溃。
可秦墨不退不避。
手握诛仙剑,迎面而上。
他身负多种剑意传承,又有万道归宗诀打底,同境无敌早已是常态。
纵然面对天武巅峰,他也有一战之力。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都被掀去一层。
秦墨与灰衣老者各自向后退了数丈。
竟是平分秋色。
“有点意思。”
灰衣老者舔了舔嘴唇,阴冷的目光在秦墨身上打转。
“一个天武中期的小辈,竟能接下老夫全力一击而不落下风。”
“倒也配得上北荒域第一天骄的名头。”
秦墨眼神同样冰冷。
杀意毫不掩饰。
“不陪你玩了。”
灰衣老者怪笑一声,“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真正的实力。”
他大手一握。
一柄血黑色的弯刀凭空浮现。
刀身缭绕着淡淡的血雾,邪异而凶戾。
恐怖的灵压席卷开来,远胜寻常兵器。
天级灵器!
秦墨瞳孔微缩。
这是他第一次,在北荒域遇到手握天级灵器的对手。
第158章 你,会是本座此生最大的机缘。
灵云宗的底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这背后,定然藏着惊天的秘密。
“那又如何。”
秦墨面色平静,手中诛仙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剑鸣。
你有天级灵器又怎样。
我手中的,可是仙剑。
纵然此刻还发挥不出它万分之一的威能。
也绝非一把凡俗天器可比。
灰衣老者手腕一翻,血黑色弯刀划破长空。
磅礴血气顺着刀身喷涌而出,连周遭空气都染上了浓稠的腥甜。
他凌空一斩,恐怖的刀芒携着山岳压顶之势,直奔秦墨而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褶皱。
秦墨目光一凝。
没有退避。
“领域,开。”
低喝声落,以他为中心,多重剑意骤然铺开。
儒道浩然、独孤孤绝、纯阳刚正,三种剑意交织相融,凝成一片固若金汤的剑域。
剑气纵横,剑意凛然,带着一股不可亵渎的无敌之势。
那道声势骇人的血芒斩在剑域之上,竟被生生挡在了外面,寸步难进。
“领域?!”
灰衣老者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态之色。
此前秦墨以天武中期接下他全力一击,他虽惊讶,却还稳得住。
可领域二字,彻底击碎了他的镇定。
那是宗师境的标志!
是参悟了天地规则、踏出自身大道的象征。
北荒域气运枯竭了两百年,至今都没能诞生一位真正的宗师。
天武巅峰已是极限。
可眼前这个少年,才多大年纪?
天武中期便掌握了领域!
灰衣老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今北荒气运复苏,此子借势而起,未来必然腾云直上,傲视九州。
小小的北荒,甚至整个青州,都未必装得下他。
可这样的人,偏偏是敌人。
那就更不能留了。
今日若不斩草除根,来日必成灵云宗的心腹大患。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咬破指尖。
晦涩古老的咒语从口中吐出,指尖鲜血在空中画出诡异的阵纹。
嗡——
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一道细小的漆黑裂痕,在他面前缓缓撕开。
裂痕之中,缓步走出一名白衣少年。
看面容不过十七八岁,眉眼精致。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少年气,只有阅尽沧桑的老成与阴翳。
像披着少年皮囊的老怪物。
“何事,竟动用血引大阵唤我。”
他开口,声音是成熟男子的低沉磁性,与稚嫩的面容格格不入。
“副宗主。”
灰衣老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为您寻到了一具绝佳的躯壳。”
他伸手指向秦墨,眼中带着献宝似的热切。
“哦?”
白衣少年转过身,探究的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片刻后,他忽然朗声大笑。
笑声张狂,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本座活了数百年,倒是头一回见到根骨如此纯粹的剑修。”
“这副躯体,气运加身,道心稳固。”
“若能夺来炼化,本座未必不能打破王侯桎梏,踏入那至尊之境!”
他看着秦墨,像看着一件唾手可得的宝物。
眼神里的贪婪与狂热,毫不掩饰。
王侯境!
秦墨心中猛地一震。
王侯之上便是至尊,那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境界。
若对方真是王侯境,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了。
他眼底银光一闪而过,默默探查对方的修为。
天武巅峰。
只有天武巅峰。
秦墨稍稍松了口气。
以自己的底牌,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哈哈哈,是不是以为本座只有天武巅峰?”
白衣少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大笑几声。
下一刻,他的身躯竟寸寸炸裂开来。
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血雾之中,一道苍老佝偻的虚影缓缓浮现。
魂魄之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这才是本座的本体。”
苍老的声音嗡嗡作响,“一尊王侯境的残魂。”
“本座修炼血转大法,寿元将尽,便夺舍新体重修。”
“每换一次躯壳,都要沉睡修养。”
“这具身子,本座才温养了三年,本想再熬些时日。”
“没想到竟遇到了你。”
“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你,会是本座此生最大的机缘。”
话音未落。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轰然笼罩住秦墨。
那是灵魂层面的压迫,远超肉身力量的抗衡。
秦墨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嗡鸣作响。
他对王侯境的了解,仅限于这三个字。
未知,才最令人恐惧。
下一秒,苍老的魂体化作一道血光,径直冲入他的眉心。
“乖乖交出身体的控制权吧!”
桀桀怪笑在识海中回荡。
邪异的灵魂力量疯狂蔓延,想要吞噬秦墨的神魂,鸠占鹊巢。
秦墨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调动体内剑意反击。
可那老者的魂体久经岁月,阴邪诡异,寻常剑意竟难以伤他。
就在血色力量即将席卷整个识海之时。
丹田之内,一股浩荡纯正的气息骤然升起。
儒道浩然正气!
心中诗篇云集,文气奔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秦墨心念一动,浩然正气如煌煌大日,涌入识海。
正气浩荡,邪祟不侵。
那血色魂体触碰到浩然正气,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像冰雪遇了烈火,飞速消融。
二者在识海中疯狂碰撞。
一方邪异歹毒,一方刚正磅礴。
每一次撞击,都让秦墨头痛欲裂。
他抱着脑袋,指节发白,喉间压抑着痛苦的闷哼。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外部战场。
灰衣老者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副宗主正在夺舍的关键时候。
正是秦墨最虚弱、最无法分心的时刻。
他眼中寒光一闪,当即提刀扑杀过去。
只要干扰了秦墨的心神,副宗主便能事半功倍。
嗡!
一道清冷剑光横空而至。
听竹身形一闪,挡在了秦墨身前。
问心剑出鞘,剑意凝如实质,迎面斩向灰衣老者。
“不知死活。”
灰衣老者冷哼一声,天武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
血刀与长剑相撞。
恐怖的气浪炸开。
听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飞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是天武中期,又是剑道天才,同境难逢敌手。
可对面,是天武巅峰。
整整两个小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
“北荒气运复苏,倒是真的出人意料。”
灰衣老者舔了舔刀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听竹。
“小小大乾,竟能出两位这般出色的年轻剑修。”
“这副皮囊,也是上等货色。”
他的目光黏在听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第159章 今日,我便送你魂飞魄散,永坠轮回!
就在此时,一道血色刀光悍然斩来。
秦威手提长刀,大步上前。
他面容冷峻,周身血煞之气翻涌。
没有领悟刀意,也没有惊艳的天赋。
可他就那么稳稳站在秦墨身前,如同一座山。
面对高出两个小境界的天武巅峰,半步不退。
“倒是忠心护主。”
灰衣老者嗤笑一声,眼中却没了轻视。
他扫过四周。
听竹、秦威、郑大力、吴清越,还有王伯、素心,以及十几名墨麟卫天武。
人数不少,境界参差不齐。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哪怕明知对面有天武巅峰压阵,有天武后期坐镇,还有数名天武中期。
他们依旧将秦墨牢牢护在身后。
灵云宗众人修行的都是完整天级心法,同境战力远超世家供奉。
天武中期的数量,更是远非寻常门阀可比。
可此刻,看着对方眼中同仇敌忾的死战之意,灰衣老者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
“杀了他们。”
他冷冷一挥手。
身后的天武后期强者,以及数名天武中期,同时动了。
各色罡气腾空,杀意滔天。
唯有天级灵器不是大白菜。
哪怕是灵云宗,也只有灰衣老者这一位副宗主贴身持有。
其余人等,皆是以玄级、地级灵器为主。
“杀!”
秦威一声低喝,率先冲向灰衣老者。
刀势大开大合,招招拼命,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不求伤敌,只求缠住。
听竹也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再次提剑上前。
一左一右,剑光刀影交错,暂时将这位天武巅峰死死牵制住。
郑大力则咆哮着迎上了那名灵云宗天武后期。
他刚突破天武中期不久,境界尚不稳。
可身负完整天武传承,又有秦墨赐下的天级长刀在手。
硬撼天武后期,竟也不落下风。
刀刀相撞,火星四溅,打得难解难分。
其余墨麟卫、王伯、素心等人,也各自找上对手。
一时间,场中刀光剑影,罡气乱舞。
灵云宗众人境界占优,传承精妙。
可秦墨这边人数更多,且个个悍不畏死。
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没有人退。
也没有人怕。
赵念的仇,江南的安稳,世子的安危。
所有的理由,都支撑着他们死战到底。
这是一场复仇之战,也是一场生死之战。
为了兄弟,为了主君,为了心中那口气。
纵死,不退。
“没想到,你竟是个儒士。”
苍老阴寒的声音在识海中隆隆作响,震得秦墨神魂发麻。
“还修到了第二境,书生境。”
秦墨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剧烈的头痛几乎要将他的识海撑裂,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清亮。
老者的血魂邪异霸道,寻常手段根本难以抗衡。
但浩然正气,天生便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金石落地,在识海中朗声吟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诗句一出,体内的浩然正气骤然提速。
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产生了共鸣,文气自四肢百骸中喷涌而出,浩瀚、磅礴、堂堂正正。
原本被血色魂念压制的识海,瞬间亮起了温润的白光。
“你!你在做什么?!”
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不过一篇诗文罢了。”
秦墨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继续吟诵: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轰——
识海之中,文气轰然暴涨。
浩然正气发生了本质的蜕变,从涓涓细流化作汪洋大海。
秦墨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内的浊气被涤荡一空,神魂在文气的淬炼下愈发凝实。
整个人的气质,也在悄然改变。
温润、儒雅,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尊贵之意。
儒道第三境——雅士境。
临阵破境。
秦墨心念一动,以《论语》道义为根基,调动全身浩然正气,向着老者的残魂席卷而去。
“人身秉天地浩然而生,承载道义,行走世间。”
“你这邪修孽障,妄行夺舍,窃人身躯,逆天地大道!”
“今日,我便送你魂飞魄散,永坠轮回!”
白光煌煌,如大日当空。
老者的血色魂体被浩然正气裹住,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凄厉的惨叫在识海中回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正在被飞速净化、消融。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片刻,他就要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
“小辈找死!”
老者又惊又怒,“老夫本不愿动用王侯境的力量,怕伤了你的武道本源,毁了这具完美躯壳!”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休怪老夫下手无情!”
“残了废了,大不了日后慢慢温养!”
话音落下。
一股远超天武巅峰的恐怖威压,从老者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那是属于王侯境的灵魂层级。
哪怕只是残魂,哪怕力量十不存一,其本质上的碾压,也绝非天武境可以抗衡。
秦墨只觉得脑袋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嗡的一声,意识瞬间模糊。
任凭他剑意如何精纯,文气如何浩荡,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像萤火面对皓月,蝼蚁面对巨龙。
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了眼。
难道,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一尊王侯境的完整残魂,不是如今的自己能够对抗的。
……
遥远的九州。
中州,一座孤悬天外的古城之上。
一名白衣女子原本静坐闭目,此刻忽然睁开了双眸。
她抬起手,指尖穿透层层空间壁垒,跨越无数疆域,直抵青州北荒。
强横的力量硬生生撼动了青州天道,撕开一道缝隙。
便要强行降临。
第160章 灵云宗的手段,当真是灭绝人性
强横的力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刹那便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滚。”
秦墨识海深处,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怒意。
声音不大。
却像天道法则降临。
“不——!怎么可能!”
老者的残魂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那道贯穿天地的力量瞬间缩回,而他的魂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你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力量!”
没有人回答他。
那股力量霸道到了极致。
只是轻轻一震。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王侯残魂,便如碎瓷般寸寸崩裂。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消散在了秦墨的识海之中。
烟消云散,魂飞魄散。
威压尽去。
秦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如烟……你竟然这么强?”他在心里低声道。
“系统免疫一切灵魂层面的攻击。”
如烟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这种强行闯入宿主识海的行为,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唤醒系统即可。”
“还好有你在。”
秦墨心有余悸,“不然今天真就交代在这了。”
“也未必。”
如烟淡淡道,“我感应到你识海里那枚玉佩亮了一下。”
“我不出手,它也会出手。”
“哦?那枚玉佩?”
秦墨愣了愣。
随即才反应过来。
那是母亲留给他、用来解开封印的玉佩。
原来它一直安安静静地藏在自己识海深处。
想来,这也是母亲为他留下的一道保命后手吧。
秦墨压下心中波澜,缓缓抬头。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天穹之上,有一道极淡的空间裂痕,正在飞速愈合。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天空万里无云,什么都没有。
“这天武境的身子骨,怎么还眼花了。”
秦墨低声自嘲了一句。
只当是方才夺舍留下的后遗症。
他收回目光,落向脚下的战场。
战况很惨烈。
听竹嘴角溢血,剑势已有些散乱,全凭一股意志在撑。
秦威浑身是伤,铠甲崩裂,却依旧死死挡在前方,半步不退。
郑大力与那位天武后期的灵云宗长老缠斗,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墨麟卫众人更是人人带伤,靠着人数优势,才勉强缠住对方一众天武。
再拖下去,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秦墨眼神一冷。
手中诛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场中最强的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正与听竹、秦威二人缠斗,仗着天武巅峰的修为,游刃有余。
忽然感到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剑意从侧后方袭来。
他心中一惊,急忙侧身闪避。
可听竹与秦威早已拼出了真火,见他分神,攻势瞬间暴涨,死死缠住了他的身形。
就这一滞的功夫。
剑光已至。
噗——
锋利的剑锋破开护体罡气,在灰衣老者后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剑痕。
鲜血喷涌而出。
“呃啊——!”
灰衣老者痛哼一声,踉跄着向前冲出数步,猛地回头。
当看清出手之人时,他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副宗主呢?!”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没事?!”
秦墨持剑而立,衣袂翻飞。
眼神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别急。”
“我马上送你去见他。”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子扎进对方心里。
“哦,不对。”
“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你见不到他了。”
话音未落。
秦墨身形再动。
剑域全开。
多重剑意交织融汇,化作一片毁灭般的剑网。
领域压制之下,周遭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一剑,比之前更强。
因为他的儒道修为破境,神魂愈发凝实,对剑意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灰衣老者连连后退。
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与疯狂。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副宗主可是王侯境的存在!
哪怕只是残魂,也不是一个天武中期的小辈能够抗衡的!
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秦墨不仅没事,反而气息愈发凝练,甚至剑意都强了一截。
副宗主……真的栽了?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神。
副宗主陨落在这,就算他能活着回去,也绝逃不过宗主的怒火。
左右都是死。
那不如拉着秦墨一起陪葬!
“好好好!”
灰衣老者连说三个好字,面容扭曲,状若疯魔。
“好一个秦墨!好一个北荒天骄!”
他猛地再次咬破指尖,这一次,指尖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滴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古老深奥的血色符文。
符文一闪,便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
灰衣老者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天武巅峰的壁垒被瞬间冲破。
一股比刚才更强横数分的威压,席卷全场。
半步宗师境!
“压箱底的血燃符,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灰衣老者声音嘶哑,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秦墨。
“秦墨,用你的命,来祭奠副宗主的在天之灵!”
半步宗师。
这是秦墨第一次正面对上一位半步宗师境的武者。
也是如今北荒域明面上的最强境界。
可他并未有半分惧色。
儒道破境入雅士,武道稳在天武中期,再加上多重剑意与领域之力。
就算真对上半步宗师,也未必就落于下风。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靠邪法符文强行堆上去的境界。
根基虚浮,破绽百出。
灰衣老者咬牙厉喝一声。
周身血光暴涨,一道粘稠如实质的血色领域铺展开来。
无边无际的血海翻涌,里面夹杂着无数道凄厉的哀嚎与嘶吼。
像是有万千冤魂在其中沉沦、挣扎。
秦墨眉头紧锁。
只听声音便知道,这领域之中,不知炼化了多少生灵魂魄。
“灵云宗的手段,当真是灭绝人性。”
他声音冰冷。
不用多想,这又是以万千生灵为代价,炼制出的邪异法门。
第161章 荣亲王!你还不出来!
“史书从来由胜利者书写,而非正义者。”
灰衣老者阴恻恻一笑,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在乎什么完美躯壳。
副宗主陨落在此,他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一死。
唯有杀了秦墨,方能泄心头之恨,也才有一线生机。
“自古邪不胜正。”
秦墨话音落下。
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儒雅浩然之气节节攀升,如煌煌大日,普照四方。
他朗声吟诵,声震四野: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浩瀚纯白的浩然正气奔涌而出,迎向那片血色领域。
正气所过之处,血色如冰雪消融,滋滋作响。
这股力量不主打杀伐,却代表着度化与净化。
度化沉沦的冤魂,净化世间的罪恶。
秦墨猜得没错。
灰衣老者能短时间踏入半步宗师,靠的便是血燃符中封禁的数万冤魂。
以邪法操控亡魂,借怨气增幅自身,撑开领域。
而他的浩然正气,恰好是这等邪祟的克星。
浩然正气渗入血海,原本歇斯底里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
那些被邪术操控、丧失神智的冤魂,竟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浓郁的血色开始变淡、变稀。
整片领域都在摇摇欲坠。
“不!不可能!”
灰衣老者大惊失色。
这血色领域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从未失手过。
今日竟被一个天武中期的小子,硬生生从内部瓦解了?
他连忙掐动法诀,想要重新镇压冤魂,夺回控制权。
可那些冤魂被正气唤醒,积怨已久,哪里还肯受他摆布。
此消彼长之下,领域的控制权正在飞速流失。
一旦彻底失控,数万冤魂反噬,就算是真正的宗师也扛不住。
秦墨目光一凝。
第二句诗,再次出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噗——
灰衣老者浑身剧震,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色领域轰然破碎。
数万道冤魂挣脱束缚,带着滔天的怨气与恨意,疯了一般冲向灰衣老者。
一道冤魂微弱,百道千道也寻常。
可数万道积攒了无尽怨毒的亡魂同时扑来,便是真正的宗师,也要退避三舍。
冤魂入体。
灰衣老者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冤魂都在撕扯他的魂魄,将自己生前的绝望、痛苦、怨毒,一股脑地灌入他的神魂之中。
数万次死亡的恐惧,数万次魂魄被抽离的煎熬。
哪怕他心性再狠辣,也根本承受不住。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天地。
灰衣老者浑身血脉暴涨,竟选择了自爆肉身,想要以此摆脱冤魂的纠缠。
可肉身炸开的瞬间,他的魂体刚一离体,便被蜂拥而至的冤魂彻底淹没。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剩下。
灰飞烟灭。
以冤魂为符,终被冤魂反噬。
这是因果,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场中,数万道冤魂凝聚成一团阴云,盘旋不散。
不甘、愤怒、恐惧、茫然……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气场。
那是数万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秦墨闭上双眼,缓缓抬起双手。
温和纯净的浩然正气,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温柔地包裹住每一道冤魂。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可他想试一试。
试一试,度化他们。
给他们一个入轮回的机会,而不是永远做孤魂野鬼,永世沉沦。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古老的《招魂》之音,伴着浩然正气缓缓回荡。
冤魂身上的黑气与怨毒,被一点点洗去。
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和,扭曲的身形渐渐舒展。
最终,化作一道道纯净透明的灵魂光团。
天地间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下,感应到了这些纯净的魂魄。
光团缓缓升空,顺着天道指引,踏入了轮回之路。
秦墨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深深躬身一礼。
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他们遭遇的悲悯。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
目光重新落回战场,寒意彻骨。
剩下那几名灵云宗的天武境武者,早已愣在原地,满脸惊恐。
战局早已明朗。
听竹与秦威联手,死死缠住了那位灵云宗天武后期,且已稳稳占据上风。
吴清越、郑大力领着一众墨麟卫天武,更是将其余灵云宗修士压得喘不过气。
如今的秦墨麾下,明面上的天武境强者已有二十余位。
这般底蕴,便是巅峰时期的岳家,也远远不及。
随着北荒气运复苏,墨麟卫还会有更多人破境。
终有一日,这支力量将足以左右整个世道。
秦墨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位天武后期强者的身后。
诛仙剑轻鸣,一道剑光快如闪电。
噗嗤一声。
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那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数十丈,口中鲜血狂喷。
他捂着胸口,怨毒地盯着秦墨。
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重新愈合的血色大阵,厉声嘶吼:
“荣亲王!你还不出来!”
“再不出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
那座血色大阵缓缓从中间分开。
一只布满血纹的大手,轻轻拨开了阵幕。
一道身穿黄袍的身影,从里面缓步走出。
周身血气翻涌,威压如山似海。
赫然也是——半步宗师境!!
“一群废物。”
荣亲王声音沙哑阴冷,“再给本王些许时日,本王便能突破宗师境了。”
那名天武后期强者惨笑一声:
“副宗主死了,七长老也死在他手里。”
“您再不出来,我们都得死在这。”
荣亲王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那眼神里,有刺骨的杀意,有噬人的恨意,还有埋藏了许久的怨毒。
他永远忘不了这张脸。
离开京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见。
梦见自己唯一的嫡子,死在秦墨剑下的模样。
他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第162章 我秦墨,在此立下武道誓言
秦墨冷眼望着对面的荣亲王。
昔日锦衣玉食、尊荣无比的当朝亲王,如今周身血纹爬满脸庞,双目赤红,翻涌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人不人,鬼不鬼。
“陛下将荣州赐你为封地,封你亲王爵,享尽人间富贵。”
秦墨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座血色大阵。
阵幕厚重,血气冲天,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尸骸怨气。
为了修炼邪功,此人竟拿荣州数十万百姓献祭。
早已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秦墨甚至能猜到灵云宗的算计。
待荣亲王借血阵突破宗师之日,便是他被冤魂彻底反噬之时。
届时灵云宗再以秘法封印操控,将他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
堂堂大乾亲王,最终沦为宗门工具。
可悲,更可恨。
“还不是因为你!”
荣亲王厉声嘶吼,面目扭曲,“你杀了本王的儿子!本王要力量!本王要复仇!”
“呵。”
秦墨嗤笑一声,冷漠又不屑。
“你若好好管教李恒,何至于有京城剑斩亲王世子那一日。”
“他草菅人命,横行不法,本就该死。”
“该死?”
荣亲王张狂大笑,笑声里满是扭曲与偏执,“这世道本就是强者为尊!”
“哪个世家门阀手上没沾过血?本王的儿子,是亲王世子!”
“杀几个贱民而已,有何不可?!”
秦墨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便是这世道错了。”
“错了,我便改了它。”
“世家门阀也好,皇亲国戚也罢。”
“谁敢越过这条线,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哈哈哈——!”
荣亲王笑得狰狞,脸上血纹蠕动,如同恶鬼,“好大的口气!”
“今日,便用你的命祭奠我儿!”
“带着你那可笑的公道,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未落。
轰——
他周身血光暴涨,一道比七长老那座庞大数倍的血色领域,轰然铺开。
遮天蔽日的血海席卷而来,里面沉浮着无数道身影,哀嚎声、哭喊声、怨毒的诅咒声,密密麻麻,震人心神。
旁边那位灵云宗天武后期脸色微变。
七长老便是死在类似的手段之下。
只不过七长老靠的是血燃符,而荣亲王自己,就是那枚最大的“血符”。
本质上,并无区别。
秦墨心念一动。
浩然正气自体内奔涌而出,化作一道纯白光幕,挡在身前。
一边是血海滔滔,怨气冲天,带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一边是白光温润,堂堂正正,是世间最纯正的儒道力量。
二者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白雾蒸腾。
可这一次,浩然正气的推进却异常缓慢。
荣亲王的血阵,与七长老的不可同日而语。
七长老那座阵,不过数万冤魂。
而荣亲王献祭了几乎整个荣州的青壮与老弱,阵中冤魂何止数十万!
每一声哀嚎都在撕扯神魂,每一道怨毒都在冲击心智。
这股力量,太过恐怖。
“去死吧,秦墨!”
荣亲王面目狰狞,全力催动领域。
血海翻涌着向前碾压,只要将秦墨彻底包裹,任凭他天赋再高、剑意再强,也会被万千冤魂啃噬神魂,最终沦为大阵的养料。
秦墨稳站原地,识海中空明一片。
他没有强行催动正气硬拼。
而是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层层血海,清晰地传入每一道冤魂耳中。
“荣州的父老乡亲。”
“我是秦墨。”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
“我知道你们被怨念操控,被恐惧裹挟,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请接受我的浩然正气。”
“它会洗去你们身上的怨念,让你们得以入轮回,转世重生。”
“若一直困在这里,终有一日会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放下执念吧。”
“你们的仇,我秦墨来报。”
“我秦墨,在此立下武道誓言——”
他声音一振,字字如金,响彻天地:
“不斩荣亲王,不雪荣州冤,我秦墨,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话音落下。
血海中的哀嚎,竟真的微弱了几分。
荣亲王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天真!简直可笑!”
“一群没了灵智的冤魂厉鬼,也听得懂人话?”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脸色便骤然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血色领域的掌控力,正在飞速流失!
这些被他用邪法强行拘禁、炼化的冤魂,竟真的在回应秦墨的话!
它们主动褪去了周身的怨毒,向着那股温暖的白光靠去。
荣州的百姓,生前受尽欺压凌辱,死时更是痛苦万分。
怨念是真的,可对公道的期盼,也是真的。
秦墨的名字,他们早就听过。
那个敢斩亲王世子、敢和世家作对的秦大人。
是这浑浊世道里,为数不多的光。
如今,他说,会替他们报仇。
他说,会送他们入轮回。
他们信了。
一道道冤魂主动挣脱血阵的束缚,投入浩然正气之中。
纯白的光芒洗去它们身上的血色与怨气,还原成一个个纯净透明的灵魂。
天穹之上,无形的轮回通道悄然开启。
玄奥的天道之力垂落,接引着这些饱经磨难的灵魂,步入往生。
血色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淡化。
可秦墨的脸色也渐渐发白。
纵然他儒道底蕴深厚,浩然正气充沛,也扛不住一次性度化数十万冤魂。
神魂消耗巨大,丹田内的文气几乎见底。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一道柔和的金光垂落,径直没入秦墨体内。
天地功德!
度化数十万冤魂,化解无边杀孽,这份功德,足以感召天道。
金光入体,秦墨只觉得神魂一震。
原本濒临枯竭的浩然正气,瞬间被补充圆满,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醇厚。
儒道修为节节攀升,距离第四境只有一步之遥。
只因刚刚破境不久,根基未稳,才停在了第三境的巅峰。
余下的功德之力,静静流淌在他的经脉之中,温养着神魂与肉身。
有了功德加持,秦墨精神一振。
浩然正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净化速度瞬间暴涨。
血海以更快的速度消融、退散。
每一道被净化的灵魂,在踏入轮回之前,都会对着秦墨的方向,深深躬身一礼。
是感谢,也是铭记。
若无此人,他们将永坠黑暗,沦为他人爪牙。
是秦墨,给了他们重活一世的机会。
第163章 别生在北荒,也别生在大乾
片刻之后。
最后一道冤魂步入轮回。
遮天蔽日的血色领域,彻底消散。
荣亲王浑身剧颤,气息如瀑布般暴跌。
半步宗师……
天武巅峰……
天武中期……
最终,堪堪稳在了天武初期。
他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虽然没有被冤魂直接反噬,可神魂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废物!”
旁边那位灵云宗天武后期见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眼神里满是阴鸷与失望。
秦墨抬眼,目光冷冽如霜。
心念一动,诛仙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光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半步宗师的荣亲王,他尚且敢一战。
如今只剩天武初期的残躯,在他面前,与蝼蚁无异。
寒光闪过。
荣亲王只觉得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
剑锋残留的剑意,正在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咳出大口的血沫。
他转过头,看向那位灵云宗的天武后期,眼中带着乞求。
他想活。
可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反手捏碎了一枚空间符文。
虚空裂开一道细小的黑色缝隙。
他身形一晃,便要带着剩余的几名灵云宗天武遁入其中。
“想走?”
冷喝声响起。
秦墨如鬼魅般拦在了裂缝之前。
剑域轰然铺开。
凌厉无匹的剑意充斥了整片空间。
噗噗噗——
数声轻响接连传来。
那几名还没来得及踏入裂缝的灵云宗天武,身形齐齐一僵。
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秒,人头滚落,生机断绝。
一剑。
斩杀数位天武境强者。
其中甚至包括两名天武中期。
这一剑的风采,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唯有那位天武后期的长老,借着方才那一瞬的耽搁,一头扎进了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愈合,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怨毒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秦墨!灵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秦墨收剑而立。
望着空间裂缝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
放过不放过,不重要。
这笔账,迟早要算。
荣州那么多百姓,不可能白死。
风停了。
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整片旷野上。
荣亲王死了,灵云宗众人除那名天武后期长老遁逃,尽数伏诛。
连那道携王侯残魂而来的邪修,也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按说,这一仗,秦墨赢了。
可他站在血色大阵消散后的土地上,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
入目所及,是遍地的尸骨。
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有身披甲胄的士兵,有身着官袍的吏员,有锦衣华服的富商,更多的,是衣衫褴褛的普通百姓。
白发苍苍的老人,骨瘦如柴的妇人,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孩童。
他们曾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念想。
如今都成了大阵的养料,成了荣亲王修炼路上的垫脚石。
一场人间惨剧,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秦墨眼前。
制造这一切的,是大乾的当朝亲王,是皇帝的亲兄弟。
秦墨没有走。
大阵虽破,可怨气沉积太久,还有许多残存的厉鬼执念不散,徘徊不去。
这样的魂魄,轮回不收,久而久之要么彻底消散,要么沦为更凶的厉鬼,为祸一方。
他盘膝坐下,浩然正气缓缓铺开。
“荣亲王已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片旷野,“你们的仇,报了。”
“安心去吧。入轮回,再转世。”
“若有来生……别生在北荒,也别生在大乾。”
说完,他对着漫山遍野的尸骨,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礼,敬逝者,也敬这荒诞乱世里,所有身不由己的亡魂。
秦墨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累到极致,便闭目调息片刻,回过气来,便继续催动浩然正气,洗去残魂上的怨毒。
日升月落,直到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旷野上最后一缕怨气消散在晨光里。
天地间,终于恢复了本该有的清明。
可秦墨心里清楚,这份清明是假的。
不是仇恨消弭了,不是痛苦不在了。
是无数人放下了生前的执念,只为换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笑吗?
挺可笑的。
活着的时候争不过命,死了之后,连入轮回都要旁人搭救。
可悲吗?
也确实可悲。
这便是生在乱世的代价。
人命如草芥,贱如尘。
秦墨曾以为自己见惯了生死。
平阳城的乱象,京城的暗流,荒河的战场……他见过太多死亡。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丧心病狂。
一个亲王,为了突破境界,竟亲手葬送了治下近百万百姓的性命。
荒诞。
却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
歇了片刻,秦墨起身,向荣城方向飞去。
一路飞过数座城镇,入目皆是死寂。
村舍废弃,街道空无一人,门窗大开着,有的地方还摆着没吃完的饭食,落满了灰尘。
仿佛前一刻还人声鼎沸,下一刻便人去楼空。
一座座城池,成了死城。
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人间烟火。
直到荣州治所荣城,才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城门半掩着,街上稀稀拉拉有几个行人,个个面色惶惶,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秦墨刚落在城门口,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下官宁云,拜见秦大人。”
那人四十余岁,身着正三品官服,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与惶恐。
正是荣州刺史。
秦墨看着他,眉头微挑。
“荣州刺史?”
“正是下官。”
宁云腰弯得更低,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秦墨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我问你。”
“荣州,还有多少活着的百姓。”
一句话,像戳中了宁云的痛处。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秦大人明察!”
“下官早在一个月前便察觉不对,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可……可奏折送上去便石沉大海,连半分回音都没有!”
秦墨目光微动,松开了手。
“当真?”
“下官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宁云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下官位卑言轻,拦不住亲王殿下,只能眼睁睁看着……”
秦墨没再追问。
他信。
如今的大乾朝堂,一封弹劾亲王的奏折,被压下来太正常了。
李隆顾念兄弟情分,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疯到了这种地步。
他抬步往城里走,宁云连忙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荣城街道还算整洁,商铺也大多开着门,看起来岁月静好。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城外的惨状像一场噩梦。
仿佛这里的人,都被蒙在鼓里。
又或者,是不敢知道。
第164章 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荣亲王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征召百姓的?”
秦墨边走边问,“他做的这些事,你知情?”
宁云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回大人,大概两个月前开始的。起初说是修堤坝、建粮仓,下官也没多想。后来人越征越多,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下官才觉得不对。冒险去工地外看过一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下官连夜写了奏折,派人送往京城。可送出去的人,就没回来过。”
秦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为什么不杀你。”
宁云身子一颤,犹豫了几秒,才低声道:
“下官的岳丈,是林家家主。”
秦墨了然。
林家。
大乾六大世家,如今孙家元气大伤,岳家覆灭,只剩五家。
而林家,一直是最低调的那个。
不涉党争,不夺储位,仿佛游离在朝堂之外。
可没人敢真的小瞧林家。
能在六大世家里站稳脚跟,底蕴深不可测。
荣亲王再狂,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林家。
所以留了宁云一条命,只要他不多事,便相安无事。
“你还知道什么。”
秦墨继续往前走,“荣亲王练邪功,就只为了突破境界?”
宁云叹了口气。
“不止。”
“秦大人或许不知,荣亲王府里,私制了一件龙袍。”
“这些年,他在王府里私下里常穿龙袍,自居帝王。他一直觉得,自己才该是大乾的皇帝,而不是困守荣州的亲王。”
“只是他知道自己没那个实力,便只敢在荣城里过过瘾。”
“下官也曾就此事上奏过陛下,可……陛下压下来了。”
秦墨被气笑了。
“他也配想当皇帝?”
宁云低着头,继续道:“按大乾规制,一州驻军最多五千。可这些年,荣亲王私下扩军,足足养了两万人。耗费巨大,全靠盘剥百姓供给。”
“下官劝过他好几次,他都不听。还说……乱世将至,他要凭荣州起家,打下一片江山,做一代开国帝王。”
秦墨揉了揉眉心。
心里只觉得荒谬。
李家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就不能有一个正常点的吗?
天下本就是李家的,谁坐那个位置,真就那么重要?
权势、财富、地位,他们生来就有,唾手可得。
却还是不满足。
李承业为了坐稳太子之位,残害九百少女,修炼邪功。
荣亲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帝王梦,献祭了近百万百姓。
人的野心,怎么就能大到这种地步?
大到能将人命视若草芥,能将良知彻底吞噬。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吴清越发现了荣州的异常,庆幸自己亲自来了一趟。
若是再晚来几个月,等荣亲王真的突破宗师境,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届时以荣州为根基,四处吞噬生灵,修为只会越来越恐怖。
到那时,大乾要面对的,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整个北荒域,都会被拖入深渊。
“荣州如今,还剩多少人口。”
秦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宁云的声音更低,带着浓浓的愧疚。
“回秦大人,荣州在册人口,原本有一百三十万。”
“如今……还剩下不到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剩二十万。
剩下的,要么死在了血阵里,要么拖家带口逃去了别处。
留下来的,也终日活在恐惧里,不知道哪天厄运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一个人的贪念。
秦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天高云淡,望不见那座巍峨的帝京。
可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到了皇宫深处。
陛下。
您能看到吗?
您能看到荣州的土地上,堆积着多少尸骨吗?
您能听到那些亡魂的哀嚎吗?
这就是您当年执意推行的“共治”。
把天下分封给从龙功臣,分封给宗室亲王,换一个君臣和睦,皆大欢喜。
如今,世家和亲王们是满意了。
可您呢?
您看着治下的百姓落到这般下场,您满意吗?
秦墨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一片冰冷。
他继续往前走去,步伐坚定。
宁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秦大人,您……您这是要去哪?”
秦墨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按大乾律法,抄荣亲王府,满门抄斩。”
宁云脸色骤变,大惊失色。
“秦大人!不可啊!荣亲王乃是皇室宗亲,就算有罪,也该押解回京,由陛下圣裁!您私自处置,于理不合啊!”
秦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于理不合?”
“那你去跟城外那百万冤魂说。”
“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秦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背对着宁云,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忽然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像荣亲王那样,为了泄愤便牵连无辜。
罪不及家人,可谋逆大案,本就该株连。可他看着满城惶惶的百姓,看着那些连自己丈夫、父亲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妇孺,终究是硬不起这个心肠。
“按大乾律法彻查荣亲王府。”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证据确凿、参与其中者,斩。”
“不知情的旁支眷属,废去宗室身份,流放三千里。”
说完,他没再回头看这座城一眼。
大步流星,出了荣城。
刚到城外,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一道身披金色战甲的身影踏空而来,长枪如龙,带着凛冽的寒气,直奔秦墨面门。
秦墨抬手。
单掌握住了枪尖。
罡气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脚下尘土扬起。
他就这么稳稳站着,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大乾长公主。
李悦荷。
“秦墨。”
李悦荷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疲惫,“你再杀下去,我李家就真的没人了。”
“大哥与我,何曾苛待过你半分?你为何……非要盯着我李家人不放?”
第165章 看一看您觉得习以为常的世道
秦墨松开手,收回手臂。
他看着李悦荷,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荣亲王为突破宗师境,血祭荣州百万百姓。”
“他罪该万死。”
李悦荷脸色一白。
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
她赶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城外的尸山血海,可亲耳听到,依旧觉得心惊。
可怒意终究压过了震惊。
“那你也该将他押解回京,交由陛下圣裁!”
“我李家兄妹三人,如今只剩我与大哥。你已经杀了我两个侄子,现在连我二弟也不放过!”
秦墨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嘲弄。
“是啊,李家人。”
“你们贵为皇室宗亲,金枝玉叶,命都值钱。”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死寂的土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可那是一百万条命!李悦荷,那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你们生来富贵,享尽人间荣华,不懂底层的苦。”
“可他们懂。他们在泥里挣扎,被盘剥,被欺压,拼尽全力就为了活下去。哪怕活得没尊严,哪怕像蝼蚁一样,他们也想活着。”
“你们李家人凭什么?凭什么连他们活下去的资格,都能随手剥夺?”
“这大乾……”
秦墨看着她,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失望。
“没有公道,没有律法,没有希望。”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国家烂到了骨子里。
从根上烂的。
扶都扶不起来。
李悦荷沉默了。
握着长枪的手,一点点松了下去。
她生在皇室,长在深宫,后来又去了南疆掌兵。
她见惯了沙场死人,见惯了世家盘剥,也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是世间常态。
可百万这个数字,太重了。
重到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明白,李隆当年定下的“共治天下”,到底错在了哪里。
把权力放给世家,放给宗室,最后遭殃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
“可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秦墨的情绪。
“自古以来?”
他看着李悦荷,眼神锐利如刀,“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我们有能力改变,有能力让世道变好一点,就因为‘自古如此’,就永远不去动,不去改,任由它烂下去?”
“别觉得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秦墨的声音沉了下去,“总有一天,这些托着你们高高在上的人,会亲手把你们摔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李悦荷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一身玄衣,身姿挺拔,眼底燃着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一种要把旧世界砸碎、再重造一番的意气。
张狂,却又莫名地让人信服。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沉默了许久,久到风都停了。
李悦荷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断。
“荣州之事,是你我共同决断。”
“斩杀荣亲王李庆,也是你我二人的意思。”
秦墨抬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位素来避嫌、不沾朝堂是非的长公主,竟然愿意站出来,和他一同扛下这份责任。
“后续的烂摊子你不用管。”
李悦荷收了长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荣州也交给你处置。”
“皇兄那边,我去说。”
秦墨点点头,没跟她客气。
他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道:“还有件事。无论是李承业修炼采补邪功,还是荣亲王血祭百姓,背后都有灵云宗的影子。”
“这个宗门底蕴极深,今日我甚至见到了王侯境的残魂。”
“我建议尽早铲除,否则下一次,他们的手还不知道要伸到哪里。”
灵云宗。
听到这三个字,李悦荷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诧异。
大乾国教,素来低调隐世,不问朝堂纷争。
往年边疆大战,陛下一声令下,他们也会派遣天武境高手助阵。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宗门,背地里竟藏着这么大的阴谋。
可若是真有王侯境的力量,他们又何必窝在小小的大乾,屈居一隅?
“灵云宗宗主,本身就是半步宗师。”
李悦荷沉声道,“真要清剿,大乾得动用半数军力。何况按你所说,他们藏得远不止这点实力。”
“以大哥的性子,多半还是会以稳为主,不会轻易动手。”
秦墨微微颔首。
他早料到了。
李隆这辈子,求的就是一个“稳”字。
哪怕这份安稳,是靠妥协、靠退让、靠无数百姓的性命堆出来的。
只要皇权不动摇,他什么都能忍。
对自己是这样,对世家也是这样。
秦虎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十万威武军团镇守北疆,是大乾的定海神针。如今秦虎也踏入半步宗师,这份依仗就更重了。
而世家,是他治理天下的工具。
工具不听话了,他可以敲打,可以惩戒,却绝不会亲手砸碎。
自己连端岳家、斩荣亲王,在李隆心里到底是喜是忧,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对了。”
秦墨换了个话题,“李轩回京之后,户部给了他什么职位?”
无论如何,李轩在江南是立了功的,回京之后理应升迁。
“户部侍郎,正四品上。”
李悦荷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李秘也升任了吏部侍郎。如今他俩是京城里夺嫡的两大热门。陈家已经彻底站队李轩,这小子现在在京中,权势不小。”
“而且因为你的缘故,他和京城镇武司走得近,身边也聚拢了不少寒门子弟,多了不少助力。”
秦墨点点头。
升官,就说明李隆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李轩倾斜了。
这是好事。
若将来大乾真的落到李秘手里,那他和李秘道不同不相为谋,恐怕就只能掀了这盘棋,另起炉灶了。
他和李秘只打过一次交道。
只一次,他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秦墨转身便要折返江南,身形刚动,却又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到李悦荷耳边,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长公主,麻烦您偶尔低下头,看一看这大乾的百姓。看一看您觉得习以为常的世道。”
话音落下,他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江南方向掠去。
荣州的事了。
后续的清查、安置、整编,自有吴清越带人接手,他不必一直留在这里。
只是经此一役,秦墨心里对大乾皇室,终究是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失望。
十城十空,户户无烟。
这般惨状,就发生在大乾的疆土上,发生在一位亲王的治下。
回到江南镇武司,秦墨第一道命令,便是让吴清越敞开州境,接纳所有从荣州逃出来的流民。
并正式上书朝廷,请将荣州并入江南辖下,从此江南共掌四州。
第166章 别怕。世子来了
吴清越接了命令,心里清楚,自己这位世子的权势,又重了一分。
可他看着秦墨,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倒带着几分沉重。
“世子,这一次,是属下错了。”
他指的是三日前,劝秦墨隐忍、等查清再动手的事。
现在想来,若是真等上三日,等荣亲王彻底吸收血阵之力,突破宗师境,届时局面只会更难收拾,不知还要多死多少人。
若非秦墨一意孤行,兵发荣州,后果不堪设想。
秦墨看着他,语气忽然很认真。
“我们不能凡事都只权衡利弊。有些事,算不得那么清楚。”
“我们是掌权者,是执法者,可我们首先是人。”
“若那日被困在荣州、生死不知的人是你,我也一样会发兵。”
“我不是为了收拢人心,是为了心里一个‘义’字。”
“人若无义,何以立身;行若无德,何以渡世。”
吴清越躬身一礼,神色郑重。
“是,属下受教了。”
“世子!世子!好消息!”
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郑大力粗犷的嗓门。
紧接着,人影直接从窗外掠了进来,落在顶楼厅堂中。
平日里,他们都守规矩,走楼梯上下,极少这般直接闯进来。
郑大力更是最看重规矩、性子最沉稳的一个。
如今这般失态,倒是难得。
秦墨抬眼望去,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了。”
“赵念!是赵念!”
郑大力喘着粗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他没死!世子,赵兄弟还活着!”
秦墨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攥住他的肩膀。
“当真?!”
“千真万确!”
郑大力重重点头,“兄弟们抄荣亲王府的时候,在最底层的地牢里找到的。荣亲王妃知道她儿子李恒死前是被赵念看管审讯,心里恨,就没杀他,把他关在地牢里日夜折磨。”
“好!好啊!”
秦墨连声大笑,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太好了!”
“我亲自去接他。传令下去,今日府中设宴,所有人都来!”
他是真的高兴。
没有比失而复得,更让人舒心的事了。
可笑着笑着,他见郑大力脸上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欲言又止。
秦墨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郑大力喉头动了动,声音发闷。
“赵兄弟他……被荣亲王妃废了武道根基,丹田碎了。如今就是个普通人。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垮了,说……说以后不能再跟着世子做事了,活着没意义,求我赐他一死。”
“我让兄弟们先看着他,赶紧过来禀报您。”
秦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没多问一个字,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镇武司,向荣州方向疾飞而去。
“如烟。”
他在心底沉声开口,“我现在有多少气运值?”
“宿主度化数十万冤魂,功德加身,目前气运值共计一百一十二万。”
如烟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系统建议宿主兑换戮仙剑,凑齐诛仙剑阵四剑之一,战力可大幅提升。”
“不用。”
秦墨想都没想,“给我兑换最好的疗伤丹药,能修复武道根基、重续丹田的那种。要最好的。”
“九转金丹,可修复本源损伤,重铸武道根基,并有大幅增益之效。需消耗气运值九十九万。”
如烟再次提示。
“兑换。”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宝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念跟着他从京城到江南,出生入死,多少次并肩作战。
这份情分,远不是一把仙剑能比的。
多一把剑,固然实力大涨。
可让他用兄弟的命去换,他做不到。
流光落入荣亲王府。
守在府外的镇武司兵士见是秦墨,齐齐躬身行礼。
“世子!”
不是规矩的生硬,而是发自心底的敬重。
秦墨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脚步不停,径直向内院地牢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挣扎的动静。
走进去一看,江怀正按着赵念的肩膀,不让他撞墙。
赵念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嘴里反复念叨着“让我死”。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赵念看清来人,身子猛地一僵。
“世子……”
江怀松了手,退到一旁。
赵念也不再挣扎,就那么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往下淌。
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武道尽废,成了个废人,再也不能跟着世子南征北战,再也不能为兄弟冲锋陷阵。
活着,也是累赘。
秦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和血,声音放得很轻。
“别怕。世子来了。”
一句话,赵念瞬间绷不住了,失声痛哭。
“世子……赵念以后不能陪在您身边了……”
“求您……赐我一死吧……我不想苟且偷生……”
秦墨没说话。
掌心一翻,一枚通体金黄、萦绕着淡淡丹香的丹药,出现在手中。
正是九转金丹。
仙家宝物,生死人肉白骨,重在修复本源,增益根基。
正好对症。
“吃了它。”
秦墨看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吃完了,以后还跟着世子,一起为这天下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赵念看着那枚金光流转的丹药,哪怕他不识货,也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药力,绝非凡品。
他慌忙摇头。
“不行!世子,这太贵重了!属下不能要!”
秦墨没跟他废话。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金丹送入他口中,指尖微微用力,逼着他咽了下去。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食道涌入丹田。
下一刻,磅礴的金辉在他体内炸开。
原本破碎不堪的丹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生长;摇摇欲坠的武道根基,被牢牢稳住,并且愈发凝实。
深入本源的重创,被一点点抚平、痊愈。
赵念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初武境……
地武境……
天武初期!
他原本便是天武初期的修为,此刻不仅尽数恢复,还在一路暴涨。
天武中期!
天武后期!
天武巅峰!
最终,稳稳停在了半步宗师之境。
第167章 他们还真当我秦墨是好脾气的软柿子
一枚九转金丹,硬生生将赵念推到了北荒域最顶尖强者的行列。
若不是他自身资质有限,根基尚浅,只怕能直接破入宗师。
这是秦墨至今为止,消耗气运值最多的一次。
从前最多也不过一二十万。
仙丹珍贵,他从前想都不敢想。
如今好不容易攒够了,转手便用在了兄弟身上。
可秦墨站在原地,看着盘膝调息、气息渐稳的赵念,心里没有半分后悔。
宝物再珍贵,也没有人珍贵。
这枚金丹用在赵念身上,值。
赵念缓缓收功,周身气息彻底平复下来。
他站起身,对着秦墨“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世子之恩,如同再造。属下万死难报!”
秦墨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肩头的尘土。
金丹药力霸道,连他身上的新旧伤痕都已尽数愈合,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秦墨语气平静,却字字真诚,“今日换了是郑大力,是江怀,我都会救。丹药再珍贵,终究是死物,比不上你们半分。”
旁边站着的郑大力、江怀等人,目光都落在秦墨身上。
他们跟了世子这么久,自然分得清什么是笼络人心的场面话,什么是掏心窝子的真心。
这一刻,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眼底的神色,都更坚定了几分。
赵念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沙哑的“世子”。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觉得愧疚。往后,你就是江南明面上的第一强者。九转金丹替你脱胎换骨,只要稳扎稳打,突破宗师境是迟早的事。”
“只有你足够强了,才能替我扛住更多事。”
赵念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决绝。
“世子放心,属下绝不负您的期望!”
秦墨颔首,让他先去静室闭关,稳固境界。
经此一劫,赵念不仅没死,反倒因祸得福,踏入半步宗师,己方底蕴又厚了一分。
对秦墨而言,这比得到任何宝物都值得。
他返回江南镇武司,本以为荣州之事尘埃落定,只需慢慢消化战果。
可没几日,吴清越便从荣州匆匆赶回,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世子,出事了。”
他走进顶楼厅堂,声音压得很低。
秦墨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说话。
“怎么,荣州的善后不顺利?”
“比那麻烦得多。”
吴清越坐下,沉声开口,“京里已经闹开了。以二皇子李秘为首的文臣派,和大皇子李萧风为首的军方派,罕见地联了手,一同上书弹劾您。”
“罪名列了一堆:私调兵马、擅杀亲王、抢占封地、逼死荣州百万百姓……荣州刺史宁云,亲自递了证词,在朝堂上指证您。”
秦墨眉头微蹙。
“陛下怎么说?”
吴清越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陛下压下了您擅杀亲王的罪名,没有追责。但……下旨将荣州划归林家管辖,由林家全权接手荣州军政民政。”
“至于灵云宗在背后搞的鬼,还有血祭百姓之事,圣旨里只字未提。”
秦墨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笑意里满是冷意。
“倒是小看了这位宁刺史,也小看了林家。”
当初在荣州城,那人一副惶恐愧疚、心系百姓的模样,演得倒是逼真。
转头就卖了他,给林家递了投名状。
“属下查过了。”
吴清越补充道,“宁云不只是林家的女婿,本身还是宁家旁系的子弟。这一次,除了我们云州吴家,其余几大世家几乎都掺和了进来。”
“灵云宗、皇室旁支宗亲也都站在了您的对立面。除了坚定的保皇派,几乎满朝文武都在针对您。”
“陈家也参与了?”
秦墨有些意外。
陈家是李轩的母族,按说不该站到他的对立面。
“陈家选了大皇子。”
吴清越点头,“大皇子背后有宁家、林家撑腰,又占着长子的名分,如今是朝中势力最大的皇子。陈家觉得他胜算大,便靠过去了。”
秦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又问:“那李轩呢?他现在什么处境。”
“三皇子和保皇派走得近,在寒门子弟里威望也高。”
吴清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但在三位皇子里,他依旧是最弱的那个。二皇子身后有京中吴家、孙家,还有灵云宗暗中扶持,实力和大皇子旗鼓相当。”
“最弱的那个?”
秦墨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他们怕是忘了,李轩背后还有我这个镇武司副指挥使,还有江南四州的地盘。更忘了,北疆还有一位手握十万铁骑的威武侯。”
“夺嫡?我们威武侯府,可从来没说过不参与。”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吴清越身上,语气冷冽而笃定。
“吴清越,传令下去。”
“江南四州,北疆三州,自此皆听三皇子李轩号令。”
吴清越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秦墨。
他知道,世子这是不再藏拙了。
从前还顾及着君臣分寸,留着余地。
如今人家都把刀架到脖子上了,索性便彻底下场,握住真正的权柄。
不再看朝廷的脸色,不再听别人的册封。
他要自己定规矩。
“还有。”
秦墨坐回椅中,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家不是想接荣州吗?让他们来。”
“但凡踏入荣州地界的林家人,地武境以上,全部扣下,杀。”
“我要让他们疼,疼到求着我,把荣州乖乖还回来。”
“若是林家那位半步宗师亲自来了呢?”吴清越问。
“那就通知赵念。”
秦墨淡淡道,“告诉赵念,把人留在荣州。”
“不见点血雨腥风,他们还真当我秦墨是好脾气的软柿子。”
吴清越躬身领命,转身便要去安排。
“等等。”
秦墨叫住他。
指尖一弹,三道金光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吴清越身后。
每一道金光里,都包裹着一卷完整的武道传承,气息渊深厚重,隐隐有宗师之威。
光是散逸出的气息,便让人心神震颤。
“这是一整套宗师级的武道传承。”
秦墨语气平静,“跟着我这段时间,你尽心办事,这是你应得的。”
第168章 让他回京,来看看朕吧
吴清越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早猜到世子手中有逆天的传承机缘,却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一套完整的宗师级传承。
这东西放到北荒,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疯抢。
不等他回过神,秦墨又抛出一道金光。
“这一份,替我带给云州吴家老祖。”
“你告诉他,收了这份传承,就代表吴家彻底上了我秦墨的船。往后只有同舟共济,没有中途下船的道理。”
“他要是敢阳奉阴违,也没关系。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云州吴家从大乾消失。”
吴清越伸手,郑重地接过四道传承,收入怀中。
他躬身一礼,语气无比坚定。
“世子放心,云州吴家,必以世子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秦墨点点头,又吩咐道:“转告吴家老祖,拿到传承后,即刻动身前往京城。”
“他在半步宗师境卡了这么多年,缺的就是这一层窗户纸。有了传承,短则数月,长则年余,必能破境。”
“去了京城,给我把李轩护住了。李轩要是受了半分委屈,我拿他是问。”
“另外,从墨麟卫里调十位天武境高手,再让吴家出五位天武,一同入京。”
“告诉李轩,尽管放开手脚去做,不用顾及任何人,不用怕任何势力。”
“就说,我秦墨,有掀桌子的资格。”
吴清越一一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厅堂重归安静。
秦墨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京城的方向。
风卷起他的衣袍,少年眉眼冷冽,气势沉凝。
从前他还想着循序渐进,给李隆留几分颜面,给大乾留几分余地。
可如今看来,一味的退让,换不来公道,只会让这群人得寸进尺。
既然他们想玩,那便陪他们好好玩玩。
看看这大乾的天,最后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世道的规矩,也该换一换了。
林家派往荣州接管的大批人马,在半道上折损殆尽。
四位天武境强者,数十名地武境高手,尽数伏诛。
唯有地武以下的普通随从,被留了性命,狼狈逃回了云州。
秦墨没有明着抗旨。
朝廷旨意下来后,他便下令镇武司守军撤出了荣州州城,也表示愿意接纳流散的荣州百姓。
可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所有觊觎荣州的势力一个答复。
想进来,先拿命填。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弹劾秦墨的奏折,像雪片一样堆进了养心殿,几乎淹没了御案。
大乾京城,皇宫,养心殿。
李隆脸色苍白地靠在龙椅上,抬手捂着嘴,压抑地咳嗽着。
“咳……咳咳……”
他松开手,掌心一片刺目的猩红。
旁边内侍连忙递来雪白的锦帕,李隆接过,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随手将帕子丢在了一边。
近来也不知为何,这位正值壮年的帝王,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
起初只是倦怠乏力,到如今,竟频频咳血,精气神衰败得厉害。
“陛下,要不……召世子回京一趟?”
魏贤站在一旁,躬身低声提议。
李隆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虚弱。
“此事不可外传。”
“如今太子之位未定,世家势大,没了朕压着,他们几个……镇不住场子。”
魏贤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以他半步宗师的修为,竟也看不出陛下身子衰败的根由。
可越是查不出,越叫人心惊。
这种时候,半点风声都走漏不得,否则必乱国本。
“秦墨这小子,是彻底和林家杠上了。”
李隆翻了翻手边的密折,忽然低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了两下。
“暗影台的情报递上来了,这小子手里的家底,是越来越厚了。”
“世子羽翼渐丰,已是一方巨擘。”
魏贤缓缓开口,“或许……当得起大任。”
这话本不是他一个内侍总管该说的。
换做往日,他绝不会越界。
可如今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对朝堂的掌控力日渐衰弱,他也不得不替皇家,替这大乾,多考虑几分。
“悦桐的密信,朕看了。”
李隆望着殿外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灵云宗……当真是心腹大患啊。”
“可惜朕这身子……”
他话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
他这辈子求稳,事事都想徐徐图之。
可如今,好像连“稳”的时间,都不多了。
沉默了许久,李隆忽然转过头,看向魏贤。
“传朕旨意。”
“让他回京,来看看朕吧。”
“朕怕……再晚些,他就见不到朕最后一面了。”
“是。”
魏贤躬身应下,缓缓退了出去。
江南,镇武司总司。
京城的旨意送到时,秦墨没有接。
他只让下人传了句话,说自己正在闭关冲击境界,不便接旨,便将天使晾在了驿馆。
他心中猜测。
这时候召他回京,李隆多半还是想劝他退一步,以和为贵,万事徐徐图之。
从前他或许还会听,还会给这位帝王几分颜面。
可现在,他不想退了。
荣州百万尸骨在前,世家宗门的獠牙在后。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要以铁血手腕,碾碎这些盘踞在大乾身上的蛀虫。
把这腐烂的根,彻底挖出来。
再种下新的种子,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他不争那把龙椅。
他争的,是一个能让普通人活下去的世道。
妥协和退让,换不来真正的权柄。
唯有横扫一切的实力,唯有强硬到极致的态度,才能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明白——
大乾的天,要变了。
秦墨也不是托词。
他是真的闭关了。
荣州一战,度化数十万冤魂,功德加身,儒道与武道相互印证,他收获极大。
他隐隐触碰到了天武之上,宗师境的门槛。
领域,是他在地武境便自行悟出的东西。
从前只当是剑道异数,如今他才明白,那本就是通往宗师的大道之门。
一晃,一个月过去。
镇武司顶楼静室大门开启。
秦墨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天武后期。
短短一月,再破一境。
他手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如今再遇上半步宗师,他有十足把握正面胜之,再不似荣州时那般惊险。
第169章 墨儿……回来了?
吴清越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世子,恭喜出关。”
他躬身行礼,随即沉声汇报,“林家那位半步宗师老祖,亲自去了一趟荣州,想找回场子,结果被赵念重伤,仓皇逃走了。这一战,林家又折了七名天武境。”
“经此一役,林家彻底放弃了荣州,其余几家世家也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伸手。如今荣州已彻底并入江南,我们实打实手握四州之地。”
秦墨点点头。
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只要林家不动用大军,来多少高手都是送菜。
赵念半步宗师的修为,再加上自己给的灵器和传承,守一座荣州绰绰有余。
“还有呢?”秦墨问道。
“墨麟卫又有三十七人成功突破天武境。算上调去京城的十人,如今我们麾下共有七十三名天武境强者。”
吴清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振奋。
七十三名天武!
这数字说出去,足以吓疯整个大乾的世家。
巅峰时期的岳家,也不过如此。
“好。”秦墨笑了笑,“这算是个好消息。”
“三皇子那边,有吴家老祖坐镇,如今在京城彻底站稳了脚跟。陈家见势不对,又转头想重新依附三皇子,被三皇子直接拒了。”
“倒是长了点骨气。”秦墨评价了一句。
“剩下的,属下一并说了。”
吴清越定了定神,继续道:
“江南驻军已扩编至五万人,由郑大力任统帅,江怀为副将。军中将领全部修行高级地级心法,普通士卒也都配发了基础地级心法。再加上您留下的白虎破军阵,战力极强。赵念曾说,便是他亲至,也会被大军冲杀至死。”
“荣州民生正在逐步恢复,比预想中快。周边各州百姓听说荣州归了您治下,都愿意举家迁来。如今荣州在册人口已回升至五十万,还在稳步增长。”
“枪炮营也扩到了一千人。这次伏击林家队伍,是枪炮营首战,战果斐然:重伤天武境三人,击杀地武境十一人。威力之强,远超预期。”
他一口气将江南大小事务汇报完毕,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秦墨静静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沿。
“京城那边,还有别的动静吗?”
“别的倒没什么。”
吴清越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就是最近……陛下很少上朝了。深居简出,连大臣都很少接见,宫里口风很紧,也探不出什么消息。”
秦墨心中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一个月前那道召他回京的旨意,他当时只当是李隆想劝他收手。
可现在想来……
“吴清越。”
秦墨站起身,语气沉了下来,“我要回一趟京城。”
“世子,您是怀疑陛下龙体有恙?”吴清越立刻反应过来。
秦墨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是。他身体肯定出问题了。”
“一个月前召我进京,绝不是为了劝我退让。”
“他是想见我。”
他迅速下令:
“传我命令,赵念、听竹,随我一同回京。”
“你留在江南,我将江南的指挥权交给你,你替我镇守后方。”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吴清越躬身一礼,神色坚定。
“属下定不负世子所托!”
秦墨回京了。
没带一兵一卒,身边只跟着赵念与听竹二人。
可整个大乾没人敢轻视这支“队伍”。
荣州一战,秦墨麾下有半步宗师坐镇、重创林家老祖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七十三名天武境强者的阵容,底蕴之厚,远超任何一个世家大族。便是素来神秘的灵云宗,面对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年,也得暂避锋芒。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秦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京城纨绔。
他已真正长成了能左右大乾国运的人物。
秦墨没有走城门递帖子那套规矩。
身形腾空,直接御空而行,掠过京城长街,直奔皇宫而去。
衣袍猎猎,气势如虹。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他秦墨,回来了。
到了养心殿外,魏贤早已闻声迎了出来。
见是秦墨,他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老奴参见世子。”
看着眼前的少年,魏贤心中也不免感慨。
昔日只知斗鸡走马的纨绔世子,不过一年光景,便已成长到这般地步。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墨收了罡气,落在殿门前,衣摆扫过台阶,卷起微尘。
他开门见山,声音发沉。
“陛下呢?”
魏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微微侧身,引他入内。
“世子,请随老奴来。”
秦墨心头一沉,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跟着魏贤走进养心殿正殿,那张象征着大乾至高权力的龙椅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往日里无论早晚,李隆总爱坐在这批阅奏折。
如今空落落的,看得人心头发紧。
“世子,陛下已经卧床一个多月了。”
魏贤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果然。
秦墨脚步加快了几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怎么会这样?”
魏贤没有多解释,只是引着他往后殿寝宫走。
“还是让陛下亲口跟您说吧。”
穿过层层殿宇,到了李隆平日休憩的暖阁。
这段日子,他早已不回后宫,就住在这里,瞒着朝臣,也瞒着后宫妃嫔,只怕消息走漏,动摇国本。
秦墨走到龙床前,一眼便看见了床上的人。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帝王的威仪。
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如纸,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竟显得有些单薄。
隔着锦被,都能看出他身形枯槁得厉害。
和普通病重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陛下,世子回来了。”
魏贤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唤道。
床上的人没立刻应声,先是压抑地咳了几声,抬手捂住嘴。
指缝间,一抹刺目的鲜红,还是漏了出来。
秦墨心脏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床边,屈膝蹲下,从旁边拿起干净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手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墨儿……回来了?”
李隆声音嘶哑虚弱,气若游丝。
他想翻过身来看秦墨,可只动了一下,便耗尽了力气。
秦墨伸手想扶他,他却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
费了好大力气,才慢慢侧过身,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第170章 朕不拘泥于一家一姓
“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墨红了眼眶,声音发颤。
他接受不了。
在他心里,李隆一直是那个温和却有力量的帝王,是把他护在羽翼之下的长辈。
是那个哪怕面对再大的风浪,也能从容坐镇、稳住朝局的君主。
不该是眼前这副连翻身都费劲的模样。
“肯……来见……朕了?”
李隆说得很慢,每吐两个字,就要歇上一息。
他抬起手,想摸摸秦墨的脸,可手臂抬到半空,便没了力气,重重落了回去。
秦墨连忙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错了……陛下,我错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反反复复地念着。
“我不该跟您怄气,我该早点回来的。”
“是我不好。”
“傻孩子……”
李隆看着他,笑得很温和,也很安心,“能再见你最后一面……已经很好了。”
他喘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魏贤。
“魏贤……把药给朕。”
魏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
“陛下!”
“怎么。”
李隆笑得有些苍白,“连你……也不听朕的话了?”
魏贤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敢违逆。
从床头暗格取出一枚乌黑的丹药,低头递了过去。
秦墨眉头一皱,直觉不对,伸手想拦。
可李隆已经张口,将丹药咽了下去。
“那是什么药?”秦墨沉声问。
魏贤低着头,叹了口气。
“是透支生机的丹药。”
“服下之后,能换半刻钟的精神。”
秦墨心里一揪。
可药已经吃了,再说什么也晚了。
他静静守在床边。
过了约莫一刻钟,李隆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眼神也清亮了不少,像是忽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只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来,墨儿。”
李隆撑着坐起身,“扶朕去前殿。”
“朕……要坐着说。”
秦墨没多劝,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披上外衣,一步步搀扶到前殿,扶着他在那张龙椅上坐好。
等李隆坐稳了,秦墨后退几步,走到殿中,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
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
“臣,秦墨,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看着他,朗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畅快,也带着几分释然。
“起来吧。”
他抬手示意,“到朕身边来,有话跟你说。”
秦墨起身,走到龙椅旁,像小时候一样,乖乖蹲在他身侧。
李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动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岁月不饶人啊。”
秦墨忍着泪,扯出一个笑。
“陛下正当盛年,千秋万载的日子还长着呢。”
“臣还要替陛下,打下整个北荒域,让大乾的旗帜,插遍每一寸土地。”
李隆笑着摆了摆手,没接这话。
他目光望向殿外,悠远而平静。
“朕把大乾,治理得一塌糊涂。”
“北荒域……就不指望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秦墨身上,语气郑重。
“朕准备把天威、天启、天罚、麒麟、龙虎五大军团,连同暗影台,一并交给你。”
秦墨猛地抬头。
“朕的大乾,就交到你手上了。”
李隆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朕这辈子,没教出一个成器的儿子。”
“所幸,还有你这个争气的侄子。”
“朕不拘泥于一家一姓。”
“朕只想在临死前,替大乾的百姓,把江山交到对的人手里。”
“天威军团驻守京城,非朕亲令不动。朕把它给你。”
“将来是要血染京城,还是要整肃世家,都随你。”
“朕都不在乎。”
“朕只希望,将来天下人都记得。”
“你的江山,是从朕手里接过去的。”
“是名正言顺的正统,是天命所归。”
秦墨蹲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用力摇头。
“臣不要。”
“陛下,臣能治好您的病。”
从刚进殿,看见李隆这幅模样的那一刻起,他便在识海里让如烟全力探查,寻找救治的法子。
就在刚刚,如烟给出了答复。
“宿主,李隆已入天人五衰之境,寿元将近。唯有吞服系统兑换的道元丹,稳固本源元气,再辅以宗师级武道心法助他破境,方能打破寿元枯竭的死局。”
如烟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秦墨心头一紧,在心底追问:“他本是半步宗师修为,正值壮年,怎会寿元将近?”
“他体内被人种下了诅咒。”如烟解释道,“咒力无声无息蚕食寿元,日积月累,才会衰败得如此之快,形同垂暮老人。”
秦墨恍然。
难怪以魏贤半步宗师的修为,都查不出根由。
寿元天定,逆天改命的丹药本就是夺天地造化之物,价格远比九转金丹昂贵。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
道元丹蕴含大道本源,价值二十万气运值,既能稳住寿元流失,也能修补受损的本源,是破境的根基。
再兑换一本量身定制的宗师级武道心法,辅助李隆稳步踏入宗师境。
一旦突破宗师,寿元自然大涨,诅咒的困局便迎刃而解。
环环相扣,也只有系统能做到。
“陛下。”
秦墨蹲在龙椅旁,掌心托着一枚丹药。
丹体圆润,表面萦绕着淡淡的道纹,甫一出现,清润的香气便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您吞下这枚道元丹,先稳住身子。等调养回巅峰状态,再一举突破宗师境。只要入了宗师,眼下这困局,便都解了。”
李隆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知道朕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暗中查了数月,连半点端倪都没摸到。
秦墨一个照面,便说得明明白白?
“陛下是被人下了诅咒,寿元被咒力蚕食,才会衰败至此。”
秦墨轻声道,“这枚丹药能固本培元,一个月内便可彻底消除咒力。”
“这一个月我陪着您,守着您突破宗师。”
李隆看着他掌心的丹药,又看向秦墨认真的眉眼,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复杂。
“傻孩子。”
“朕都已经打算把这天下交到你手里了。”
“朕死了,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大乾之主。到时候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便是,无人能掣肘你。”
第171章 这一梦,纵使千秋万载,又有何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珍宝没见过。
可这般蕴含道韵的丹药,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其价值,岂是一城一地能衡量的。
秦墨却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枯瘦的手,把丹药放进他掌心。
指尖相触,李隆的手冰凉。
“陛下,我是您的臣子,更是您的侄子。”
“你我虽无血脉羁绊,却是这世上最亲的家人。”
“我年少弱小的时候,是您替我遮风挡雨,护我周全。”
“如今我长大了,便该做您最坚实的后盾。”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掷地有声。
李隆看着掌心温热的丹药,又看着眼前目光澄澈的少年,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这一生,生在皇家,见惯了尔虞我诈、骨肉相残。
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最惦记他、肯为他倾尽所有的,竟是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肉眼可见的,李隆鬓边的白发一点点转黑,脸上的皱纹以极快的速度舒展消退,枯槁的肌肤重新变得饱满有光泽。
原本佝偻的身躯,渐渐挺拔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俊朗、龙精虎猛的中年帝王。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半步宗师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如渊渟岳峙,笼罩了整座皇宫。
下一刻,李隆身形一晃,已飞出养心殿,凌空立于九天之上。
龙袍猎猎,帝威浩荡。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万里京城,俯瞰着他守护了半生的江山。
意气风发,睥睨天下。
他是李隆。
是大乾的九五之尊。
那个执掌乾坤的帝王,回来了。
片刻后,他落回养心殿中,脸上还带着难掩的笑意与振奋。
他走到秦墨身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了许久,忽然微微俯身,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卸下了所有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劫后余生的脆弱。
“墨儿。”
他声音有些发哑,“朕……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人不怕死。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手握权柄,便越畏惧死亡。
更何况,他放不下这千疮百孔的大乾,放不下这大乾。
他怕自己一走,这江山便乱了,便散了。
秦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长辈一样。
“陛下,接下来安心休养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准备冲击宗师境。”
“这一个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京里陪着您。”
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像一颗定心丸。
李隆紧绷了数月的心,忽然就彻底松了下来。
倦意铺天盖地涌来。
秦墨扶着他回到后殿床上躺下。
李隆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秦墨便坐在床边,静静陪着他。
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这几个月,他定是日夜难安,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衰败,查不出缘由,也无人可说。
那份恐惧与无助,只能自己扛着。
如今尘埃落定,心结解开,才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等李隆睡沉了,秦墨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替他掖好被角。
他起身走到外殿,对守在门口的赵念和魏贤吩咐道:
“赵念,你和魏总管一起守在这里。”
“任何人,敢擅闯一步,杀无赦。”
“是!世子!”赵念沉声领命。
“魏总管,这里先劳烦你照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老奴遵命。世子放心。”魏贤躬身行礼,看向秦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与感激。
秦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皇宫。
他本想直接回威武侯府,可走着走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朱门紧闭,匾额上“太师府”三个字,苍劲有力。
这里,已经空了快一年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推开了门。
庭院里的草木依旧修剪得整齐,廊下的摆件也都在原位。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走到前厅,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一袭绿裙的少女,坐在窗边看书,听见他来,便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
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过往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
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天运河畔的牵手同行,京城里的相伴相知……
她的身影,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从来不曾淡去。
秦墨抬手,轻轻抚过廊下的栏杆,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想她了。
很想很想。
不知道这一年,她在凤鸾皇城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欺负她。
有没有……想起他。
他顺着回廊往后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她的闺房前。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房里的陈设一点没变,梳妆台、书架、床榻,都还是她在时的模样。
仿佛主人只是出门闲逛,片刻便会回来。
“吱呀——”
身后忽然传来推门声。
秦墨猛地回头。
心口骤然跳快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她回来了。
可看清来人,眼里的光又微微暗了下去。
是她的贴身侍女,荷花。
“姑爷?您、您回来了?”
荷花也吓了一跳,随即连忙屈膝行礼,眼里满是惊喜。
秦墨点点头,声音放轻了些,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回忆。
“你一直守在这里?”
“回姑爷,是。”荷花轻声道,“陛下说,这里留着世子和小姐的回忆,不许任何人乱动。便让奴婢守在这里,每月都有专人过来打扫打理。”
秦墨闻言,心里微微一暖。
李隆啊……
总是这样,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帖,什么都记在心里。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轻声道:
“今夜,我住这里。”
“哎,好。”荷花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给您铺床。”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
秦墨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
枕头上,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她身上的清香。
他闭上眼,倦意渐渐涌来。
朦胧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那天。
天运河畔,绿柳依依,她一袭绿裙,站在桥边,回眸一笑,惊艳了整个少年时光。
那时他还是声名狼藉的纨绔世子,她是名满京城的太师府千金。
后来,他牵起她的手,她掌心温热,眉眼含羞。
一幕幕,甜得人心尖发颤。
梦中有她。
这一梦,纵使千秋万载,又有何妨。
第172章 我想见他
九州浩渺,势力如繁星。
而凤州的凤鸾皇朝,无疑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霸主级势力。
凤鸾皇族身负九州最顶尖的玄凤血脉,底蕴深不可测。皇座之上,有凤皇本尊坐镇皇者境,俯瞰一州;朝堂之下,至尊境强者为数不少。
国师凤灵溪更是惊才绝艳,初入至尊境便曾斩杀老牌至尊,战绩彪炳,名动九州。
可近来,凤鸾皇城最引人瞩目的,却不是这些成名已久的大人物。
而是回归皇朝不过一年的七公主——凤琉璃。
一年前,这位流落在外的公主被接回凤鸾皇朝时,还只是地武境修为。
短短一年光阴,她一路破关斩将,竟直接突破到了宗师境巅峰,距离王侯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血脉纯度之高,隐隐盖过了当朝凤皇。
所有人都认定,她便是下一代凤皇的不二人选。
同辈之中,更是无人能挡其锋芒。
凤鸾皇朝年轻一代的天骄,尽数被她压得抬不起头。
只待她突破王侯境,便能登入九州天骄榜。
有人私下断言,以她的天赋,入前十也并非不可能;也有人说九州天骄辈出,妖孽云集,前十未必,但稳居前二十,绝无悬念。
众说纷纭,却无人质疑她的强大。
这是凤琉璃凭实力打出来的威名。
凤州,凤鸾皇朝腹地。
有一座悬空的洞天福地,凌驾于云层之上,常年受皇朝国运滋养,又布有凤族镇族大阵。
千百年下来,早已演变成了一处得天独厚的修炼圣地。
这里是凤族祖地。
非血脉核心成员,半步不得入内。
这一日,祖地深处的一座神殿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倩影缓步走出。
女子一身鎏金凤纹长裙,容颜倾世,气质清冷高贵,眉眼间却又带着几分温婉。
她一出关,天地间便生出异象。
虚空之中,似有玄凤长鸣,声传九万里。
万兽俯首,万族朝拜。
正是凤琉璃。
或者说,是宋妙然。
认祖归宗后,宗祠赐名“琉璃”,是为凤族七公主。
可在她心底,她永远是那个大乾京城的宋妙然。
是秦墨的妻子。
她出关的动静太大,瞬间惊动了整座祖地。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接连苏醒。
当朝凤皇凤凌月,国师凤灵溪,还有几位常年闭关的至尊境老祖宗,全都现身而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出关,意味着七公主已然踏入半步王侯境。
按照凤族规矩,到了这个境界,便要前往治下的一座王朝坐镇,借王朝国运加持自身,冲击真正的王侯境。
这是捷径,更是正统大道。
一州分十域,一域可蕴一座王朝。
正常而言,一州之地,共有十座王朝位格。
而凤族因二百年前青州之乱,入主青州,又多占了一座王朝名额。
如今凤族治下,共计十一座王朝。
这一次,便是让凤琉璃从中择一座。
以半步王侯之身便前往王朝坐镇,既是凤鸾皇朝底蕴深厚的体现,更意味着皇族对这位七公主的极致重视。
“琉璃。”
凤凌月一身帝袍,雍容华贵,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可想好去哪座王朝了?凤羽,或是凤宁?”
她一开口,便将凤族治下最强的两座上等王朝摆了出来。
这两座王朝底蕴深厚,民心归附,国运鼎盛,对冲击王侯境的助力最大。
换做旁人,早已叩首领恩。
可凤琉璃却缓缓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母皇,女儿想去凤鸣。”
“凤鸣?”
凤凌月眉头一蹙,脸色微沉。
“凤鸣王朝只是下等王朝,国运稀薄,如何与凤羽、凤宁相比?”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朕答应过你,不会强拆你与那青州少年的缘分。但他若想娶你,便该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九州,走到凤鸾皇城来。”
“你如今急着回青州,就是为了他吧?”
堂堂凤皇,爱女失而复得,本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结果女儿心心念念全是别的男人,还要主动跑回去。
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凭什么?”
凤琉璃抬眸,直视着自己的母皇,眼神分毫不让。
“凭什么要他孤身一人闯到这九州中心来?”
“母皇别忘了,在青州,他早已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将我娶进了门。我是他的妻子。”
“当初我答应回来,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在这里变强,才能更好地帮他。”
“我想站在他身前,像他从前护着我那样,也护着他。”
“如今我有了这份力量,自然要回去。”
“我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守他想守的世道。”
她语气不重,却说得斩钉截铁。
凤凌月看着女儿坚毅的眉眼,一时竟有些失神。
多像啊。
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其实凤琉璃在凤鸾皇朝地位尊崇,天赋只是一部分原因。
凤琉璃虽是凤鸾皇朝的七公主,她却是凤凌月唯一的孩子。
凤族血脉高贵,诞下子嗣本就艰难,能生出一位身负纯血凤女之姿的孩子,更是万中无一,每一位凤女都被封为公主。
“可我们母女才重逢一年。”
凤凌月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身为母亲的落寞,“这一年你大半时间都在闭关,朕见你的次数,屈指可数。”
凤琉璃心头一软。
她本打算硬到底,大不了偷偷走。
可看着这位平日里威压九州的凤皇,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走上前,拉住凤凌月的手,语气带了几分娇意。
“母皇,我想他了。”
“我想见他。”
第173章 是我的夫君,秦墨。
凤凌月看着女儿依赖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散了。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凤琉璃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罢了。”
“想去便去吧。”
她轻叹一声,随即又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青州书院有规矩,王侯以上强者不得擅入。上一次我们强行寻你,已是违规。好在逗留时间短,他们未曾深究。”
“这一次不同,你是去坐镇王朝,名正言顺。但王朝国运有限,随行之人不能太多。朕给你安排三位王侯境的族老随你同去。”
“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哪怕拼着天道反噬,母皇也会真身降临青州。”
“你记住,你的身后是我,是整个凤鸾皇朝。”
“九州之大,没人能欺负我的女儿。”
“一个小小的青州,更不行。”
凤琉璃怔怔地看着她,鼻尖微酸。
原来母皇早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您早就料到了。”
凤凌月闻言,莞尔一笑。
“我生的女儿,我还能不了解?”
凤琉璃脸上泛起几分红晕,娇羞地低下头。
随即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母皇,您为何那般忌惮青州书院?难道他们比我们凤鸾皇朝还强?”
凤凌月摇了摇头,神色间竟多了几分敬重。
“不是强与弱的问题。”
“是青州书院的那位院长,云先生,是位值得敬重的人物。”
“以他的天赋,早便可破境皇者。可当年为了青州亿万生灵免于战火,他自斩道途,硬生生将修为停在了半步皇者境,亲自入局镇守青州。”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二百年前,青州出了一个魔道妖孽。起初只是个小小王侯,谁也没放在眼里。可他修炼邪法,进步之快骇人听闻,短短数十年便踏入至尊,最后竟一路冲到了半步皇者。”
“九州之大,天骄辈出,起起落落本是常事。可此人不同。”
凤凌月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他修炼的是吞噬之道,采女子元阴,吞生灵魂魄,噬万物血气。到最后,他竟想吞噬青州天道,以此破境皇者。”
“他若成了皇,整个青州都会沦为魔域,战火迟早烧遍九州。”
“当时云先生已摸到皇者门槛,却自斩修为,以半步皇者之身入局。我们九州各大势力也纷纷派人驰援。可即便如此,竟也杀不死他——他因果纠缠太多,神魂诡异,绝非单凭武力便可斩杀。”
“就在那时,出现了一位白衣儒生。”
凤凌月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他以自身毕生儒道修为为引,借天下苍生念力,硬生生斩断了那魔皇身上的万千因果。”
“没了因果庇护,云先生才联合九州诸强,将其彻底斩杀。”
“这才有了青州二百年的太平。”
凤琉璃听得睁大了眼睛,满心震撼。
她从没想过,看似平静的青州,竟有过这般惊心动魄的过往。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国师凤灵溪忽然轻笑开口。
“那位白衣儒生,你也认识。”
“便是你夫君的先生,当初在青州边境拦下我们的那位儒生。”
凤琉璃猛地转头,满脸惊愕。
“您是说……薛先生?!”
凤灵溪微微颔首,笑意幽深。
“不然你以为,以我的修为,何必给一个北荒儒士半分颜面?”
“而且这位薛先生的师承,也不简单。”
“若我猜得没错,他应当出自儒州。”
“薛先生……竟然这么强。”
凤琉璃怔怔出神,眼里满是震惊。
在她的印象里,薛海涯一直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大乾文首,学识渊博,性子淡泊,常年守着国子监的一方书斋。
她从没想过,这样一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竟有过那般惊天动地的过往,还参与过斩杀半步魔皇的大战。
“青州这片地方,藏龙卧虎,能人辈出。”
凤凌月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青州的方向,语气悠远,“这片被九州主流遗忘的土地,昔日也曾有过属于它的辉煌。”
“它在等。等一位真正的皇者,替它斩开枷锁,破茧重生。”
她笑着看向女儿,眼底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我们琉璃想做这位破开青州枷锁的皇?”
谁知凤琉璃却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仿佛落在了那个远在北荒的少年身上,眼神温柔,却又无比坚定。
“这个人不会是我。”
凤凌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正色问道:
“那是谁?”
若青州真能再出一位皇者,九州格局必将改写。若能提前下注,对凤鸾皇朝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是我的夫君,秦墨。”
凤琉璃轻声开口,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
她见过他于微末中崛起,见过他为百姓立命,见过他以一己之力撬动世家格局。
这世间,唯有他有这般惊世之才,也唯有他,能给这乱世、给青州众生,开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那朕可真要拭目以待了。”
凤凌月轻笑,没有半分质疑。
那个女人的孩子,本就该有这样的气运。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配做她凤凌月的女婿。
“对了母皇。”
凤琉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宫殿深处一处隐匿的空间。
那里有九尊气息深不可测的凤族至尊日夜镇守,中心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朱红色灵蛋,霞光流转,凤鸣隐隐。
“她……怎么办?”
凤凌月的目光也随之柔和下来。
“距离她出世,还有三年。”
“这三年,族中至尊轮值守卫,祖地护族大阵全力开启。就连闭关多年的老祖宗,都为了她提前出关了,虽未曾现身,但我知道她一直在。”
“朕的真身也会常驻祖地,国师会调遣凤羽卫在外围布防。她的安危,你不必担心。”
凤凌月语气笃定,“便是圣人亲临,也休想伤她分毫。”
凤琉璃轻轻点头。
回归凤族这一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大乾京城深闺里的小姐。
九州格局、势力划分、境界壁垒,她都已了然于胸。
也正因清楚,才更明白这孩子的诞生,对凤族意味着什么。
“留下来陪母皇一个月吧。”
凤凌月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一个普通母亲的不舍,“一个月后,朕亲自安排你去青州凤鸣王朝,好不好?”
这是一位母亲,最后的挽留。
凤琉璃心头一软,点了点头。
“好。”
凤凌月顿时笑了,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陪母皇好好看看这凤鸾皇朝的万里河山。”
第174章 陛下,臣有本奏
大乾,京城。
秦墨从睡梦中醒来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床沿。
枕边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馨香,梦里那人的眉眼清晰依旧。
他静坐片刻,收拾好心情,起身整理好衣袍。
身形一晃,便腾空而起,离开了太师府,径直向皇宫飞去。
如今的大乾京城,对他而言早已如履平地。
皇室禁军拦不住他,世家大族不敢惹他。
皇权不行,世家,更不行。
落到养心殿时,李隆已经起身了。
他穿着一身常服,正坐在桌前用早膳,气色比昨日好了太多,眉宇间重又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威严。
一夜时间,他便将劫后余生的情绪尽数收敛,重新做回了那个执掌乾坤的大乾天子。
“来了?坐,陪朕吃点。”
李隆抬眼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
“好。”
秦墨也不客气,落座之后,拿起碗筷便陪着他用膳。
殿内安静了片刻,李隆放下粥碗,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开门见山。
“朕想好了。”
“先清理朝中世家,再动手解决灵云宗,逐个击破。等朝局彻底安稳了,朕便退居幕后,这大乾,交到你手里。”
秦墨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陛下,这……”
这份荣宠,太重了。重到他毫无准备。
“病重这几个月,朕想了很多。”
李隆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朕那几个好儿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朕清楚得很。”
“李轩倒是来看过几次,朕没见他。这孩子心善,也正直,可肩膀太嫩,扛不住这江山。”
“老大和老二,怕是多少知道点内情。要么是早就跟灵云宗有勾连,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日子忙着拉拢朝臣,培植势力,就等着朕驾崩,好名正言顺接手这大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失望,也没有半分不舍。
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
显然是早就看透了,也寒心了。
“陛下何出此言,如今龙体已愈,何谈禅位。”秦墨皱眉。
“朕是认真的。”
李隆看着他,眼神无比郑重。
“这皇帝坐了几十年,太累了,想的太多,操的心也太多。生病这阵子,卸下了担子,反倒清闲。”
“朕本就没有称霸北荒的野心,如今乱世将至,朕也知道自己守不住这江山。”
“但你可以。”
“你想做的那个世道,朕信。放手去做便是,是血染京城整肃朝纲,还是挥师北上一统北荒,朕都支持你。”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
“等以后江山稳了,朕替你去守一州之地,或是去边疆当个挂名元帅。龙椅坐够了,也试试你爹当年横刀立马的威风。”
秦墨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帝王之位,重吗?
太重了。
重到李承业为了它,残害九百余名无辜少女;重到荣亲王为了它,献祭百万百姓,堕入邪道。
无数人争破了头,赌上全族性命,就为了坐上那把椅子。
可如今,它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李隆推到了自己面前。
“一切等陛下休养妥当,突破宗师境之后再说吧。”
秦墨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届时陛下若是反悔了也无妨。臣,可以做陛下一辈子的臣子。”
他不需要借着李隆的手去夺权。
如今的他,手握四州之地,七十三位天武境强者,还有赵念这位半步宗师坐镇。真要掀桌子,大乾没人拦得住他。
可他不想那么做。
李隆信他,他便不能负了这份信任。
他求的是公道,是他心中的太平世道。
李隆求的是安稳,是大乾百姓的安稳。
他们的道,从根上,是一样的。
李隆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朕的心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会反悔。”
“不过你说得对,等突破宗师境再说。到时候,咱们君臣联手,把这大乾积压了几十年的烂账,好好清一清。”
他说着,目光望向殿外。
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京城街头,看到了江南水乡,看到了北荒万里疆土上,那些被世家盘剥、被战乱裹挟的百姓。
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冷厉。
“当年提出‘共治’,不是朕想赏他们。”
李隆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尘封的往事的沉重。
“开国那年,世家手握兵权,党羽遍布朝野。登基大典上,要么论功行赏,分封各州;要么,就是兵变国灭。”
“朕没得选。”
“可这妥协,一欠,就是几十年。苦了百姓,也养虎为患。”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墨,眼底锋芒毕露。
“现在,该还了。”
次日,大乾举行朝会。
李隆已经一个多月未曾临朝,京中早已流言四起。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人窥破了几分内情却故作不知,更有人暗中布局,只等宫里头传出“龙驭宾天”的消息,便好顺势而起。
因此,当帝王身着龙袍,稳稳坐在龙椅之上时,殿下百官心中皆是一震。
那个中气十足、威压深重的大乾天子,回来了。
他端坐九重,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犹豫与妥协。
他已经想通了。
余下的日子,便放开手脚,替秦墨把这些盘根错节的蛀虫一一清掉。等少年接过这江山时,能少几分阻力,多几分从容。
“陛下,臣有本奏。”
太尉孙法率先出列,面色沉肃,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第175章 镇武司副指挥使,秦墨,到!
“讲。”
李隆淡淡吐出一个字。
“臣弹劾江南镇武司副指挥使秦墨,滥用职权,截杀林家奉旨前往荣州上任的官员与护卫,意图将荣州据为己有,割据一方。其心可诛,性质恶劣!”
孙法声音洪亮,字字铿锵,仿佛秦墨当真是什么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而他则是拨乱反正的忠臣。
“臣恳请陛下,罢免秦墨副指挥使一职,召其回京问罪!”
“臣附议!”
二皇子李秘当即迈步出列,义愤填膺,“秦墨目无皇室,接连斩杀皇室宗亲,视我大乾李家威严如无物。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
他话音一落,身后二皇子派系的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养心殿的屋顶。
“父皇,儿臣也以为不妥。”
大皇子李萧风也缓缓站出,语气沉稳,却同样步步紧逼,“秦墨所作所为,已然践踏皇室尊严。儿臣建议,先将其召回京城看管,再命人接管江南四州,以免酿成大祸。”
两位夺嫡热门的皇子,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背后的世家大族也尽数联手,一股脑地将罪名往秦墨头上扣。
这般阵势,李隆不是没见过。
以往每一次,他都会权衡再三,最终选择退让,分出些许利益,平息众怒。
但这一次,不会了。
“朕怎么记得,荣州是林家自己主动退出来的?”
李隆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方才还喧闹的弹劾声,瞬间一滞。
“荣亲王血祭百万百姓,祸国殃民。就算他是皇室宗亲,也是死罪。”
李隆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生冷,“秦墨手里有朕御赐的先斩后奏之权,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只要犯了国法,他便斩得。”
“你们真当朕的镇武司,是摆着好看的?”
最后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砸得众臣心头一沉。
不对。
今天的陛下,不对劲。
“可太子之死,也与秦墨脱不了干系!”
孙法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争辩道,“那可是储君!国之根本!”
“孙太尉是想让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李承业做的那些腌臜事,还有你孙家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勾当,都一一说出来吗?”
李隆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帝王威严尽数压了过去。
孙法心头猛地一紧,迎上李隆的目光,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额角渗出冷汗。
“臣……不敢。”
他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孙家那位半步宗师折在秦虎手里,加上在江南最后一位半步宗师也死了,孙家已元气大伤。如今李隆态度大变,再强出头,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眼见孙法败下阵来,李秘眉头一皱,再次站了出来。
“父皇,即便荣亲王有罪,秦墨无旨擅自接管荣州也是事实!”
他抬眼,目光锐利,字字诛心,“这大乾,终究是李家的天下,不是他秦家的天下!”
这话极重。
历朝历代,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臣子功高震主、擅自扩土。
李秘就是要咬死这一点,哪怕李隆再护着秦墨,心中也必然会埋下一根刺。
“皇兄此言差矣。”
三皇子李轩迈步出列,声音清亮,语气坚定,“秦副使并非擅自接管荣州,而是如今荣州百废待兴,人心惶惶,唯有他有威望、有能力稳住局面,还百姓一个安稳。”
“父皇,儿臣以为,秦家父子忠君爱国,世人皆知。秦帅坐镇北疆,护我大乾国门不失;秦副使肃清贪腐,安定江南,皆是为国为民。荣州交给他,才是百姓之福。”
“李轩,你别以为有秦墨给你撑腰,就有资格觊觎大统了!”
李秘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阴狠。
“三皇子殿下,您久居京外,接触朝堂时日尚浅,不懂人心险恶。”
孙法也接过话头,看着李轩,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秦家父子狼子野心,殿下莫要被一时蒙蔽,反被人当了枪使。”
李轩看了看李秘,又看了看孙法,神色平静。
“本皇子或许会被蒙蔽。可大乾的百姓不会。”
“有些事,遮不住,也压不住。谁真心为百姓好,谁只为自己谋私利,天下人看得清楚。”
“荣州之事,秦墨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弟,朝堂议事,不可凭一己好恶感情用事。”
大皇子李萧风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李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劝导,“我知道秦墨公开表态支持你,你如今在京中也多了几分底气。可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因为他助你夺嫡,你便罔顾国法,偏袒于他。”
这话一出,便是直接把李轩打上了“秦党”的标签。
明着是劝,实则是坐实李轩借秦家势力争储,顺便暗指秦墨干涉皇嗣,居心不良。
李轩一时语塞,被噎得说不出话。
秦墨支持他,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好处是立竿见影,他在京中的威望水涨船高。
坏处也同样明显,底牌亮明,成了另外两位皇子共同的靶子。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之际,殿外传来了通传之声,一声叠着一声,清晰入耳。
“镇武司副指挥使,秦墨,到!”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大步走入殿中。
玄色从二品官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锐利。
他一路走来,殿上文武百官竟下意识地纷纷避让,留出一条通路。
这位大乾如今最耀眼的少年权臣,早已用铁血手段证明了自己的强势。
荣州一战,怒斩亲王,伏杀林家数位天武,更将林家半步宗师老祖重伤遁走。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京城纨绔。
而是真正能与世家分庭抗礼、自成一方巨擘的存在。
第176章 你们谁敢接,就来试试
“臣,秦墨,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墨走到殿中,撩袍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平身吧。”
李隆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来得正好。两位皇子,还有诸位大臣,都在弹劾你。朕正想听听你的说法,正好当面说清楚,也定下荣州的归属。”
他顿了顿,看向孙法,“孙太尉,你先来说。”
孙法心头一凛,如临大敌。
孙家如今底蕴尽失,虽然还有天武境强者坐镇,可没了半步宗师压阵,与威势日盛的威武侯府相比,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真撕破脸,孙家讨不到半分好处。
秦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孙法身上。
他神色平静,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客客气气地开口:
“孙太尉。”
“年初家父登门拜访孙府,看来是诚意不够,没能让太尉记住我威武侯府的心意。”
“改日,我必亲自登门,去孙家本家走一趟。”
“好好表一表,我们秦家的‘诚意’。”
话说得客气,可字里行间藏着的杀意,满朝文武谁听不出来。
年初秦虎那哪里是拜访,那是打上门去,硬生生把孙家那位半步宗师打成了重伤,没熬几个月便去了。
如今秦墨再说“登门拜访”,其意不言自明。
孙法站在原地,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李隆,却见对方目光平淡,仿佛在走神,半点没有要打圆场、和稀泥的意思。
孙法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太不对了。
往日里这种场面,世家联手施压,李隆素来以“大局为重”,或多或少都会退让一步,平衡各方势力。
今天这场逼宫,本就是世家与宗室联手布的局,就是要逼李隆再退一步,收回荣州,敲打秦墨。
可这位素来求稳的帝王,今日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连“大局”都不顾了?
“孙太尉。”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威压,“你弹劾本官?”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孙法,“本官乃陛下亲封的镇武司副指挥使,直属天听,除陛下之外,无人可随意任免问责。”
“你一句话便想罢我的官,拿我的人。”
“孙太尉,你好大的胆子啊。”
最后几个字,语气不重,却压得孙法胸口发闷。
这位昔日在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掌舵人,此刻竟连与秦墨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光景,那个当年在京城街头人人嗤笑的纨绔世子,竟已成长到这般地步。
站在这里,仅凭一身气势,便能压得满朝权贵抬不起头。
秦墨没再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阶下的两位皇子。
“还有两位殿下。”
“你们凭什么弹劾本官?”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太子之位尚空,九五之尊还轮不到你们来坐。怎么,这就急着越俎代庖,替陛下做主了?”
“秦墨!你休要猖狂!”
大皇子李萧风本就是军伍出身,脾气火爆,当即上前一步,怒声道,“你终究是我李家的臣子!说话注意分寸!”
“这已经是本官留了分寸了。”
秦墨冷笑一声,眼底寒意乍现,“不然,今日这金銮殿,就要见血了。”
“从前我秦墨会退,会顾全大局,想着徐徐图之。”
“现在,不必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不是想争荣州吗?”
“可以啊。”
“是大皇子背后的林家、宁家、陈家?”
“还是二皇子倚仗的京中吴家、孙家?”
“又或是那个藏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灵云宗?”
“尽管来。”
“本官把荣州放在那里。”
“你们谁敢接,就来试试。”
秦墨说着,缓步走上白玉台阶,在龙椅之下站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
神色平静,气势却如渊渟岳峙。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话。
因为谁都清楚,龙椅上那位帝王,此刻正默认着这一切。
李隆依旧是大乾的九五之尊,依旧握着最核心的兵权。天威、天启几大军团,始终只听皇帝一人号令。
真把这位帝王逼急了,铁骑之下,什么世家宗门,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军队,永远是这个世道最硬的底气。
“看来,没人反对秦墨接手荣州了?”
李隆的笑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他坐直身子,朗声开口:
“荣亲王谋逆,血祭百姓,罪该万死。秦墨领兵平乱,镇抚地方,有功于社稷。”
“即日起,封秦墨为顺天武侯,领正二品俸禄,掌大乾南疆军政,总领江南四州诸事。”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满朝寂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秦墨已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臣秦墨,谢陛下隆恩!”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选择了沉默。
事已至此,谁还看不明白?
今天这一出,根本不是秦墨擅自妄为,分明是陛下在背后给他撑腰。
如今的秦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靠着父荫、借着帝王宠信才能横行的少年。
他自身实力强横,麾下强者如云,又有四州之地为根基,再加上皇帝全力支持。
这般威势,早已不是寻常世家能撼动的了。
暂避锋芒,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朝会散去。
秦墨跟着李隆,一路回了养心殿。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隆坐在龙椅上,畅快地大笑出声。
“痛快!真是痛快!”
“朕登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着这群世家吃瘪吃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177章 必要的时候……会动用‘他\\’
秦墨站在一旁,也弯了弯唇角。
“他们本以为联手施压,便能逼陛下让步,收回荣州,再顺势敲打臣,限制臣的发展。”
“怕是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会直接站在臣这边。”
李隆摆了摆手,笑意渐渐收敛。
“他们打的算盘,朕清楚得很。”
“他们就是想挑得你我离心。你行事素来只认公道,不顾后果;朕呢,一辈子求稳,总想顾全大局。”
“从某种程度上说,你我本就是两条路子。你要的公道,就得连根拔起世家;朕要的安稳,却不得不倚重世家。”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
“大乾近半的国力,攥在世家手里。六大世家,除了陈家偏弱,其余几家手里都有兵。虽都像当年岳家的荣耀军团一样,被朕限制在万人编制,可真闹起来,也是不小的麻烦。”
“真要是强行铲除世家,高阶武者折损不说,各州军队必起摩擦,伤亡难以估量。这是朕一直不愿看到的。”
秦墨微微颔首。
这点他明白。
李隆不是软弱,是背负太多。
帝王之位,从来不是想杀就杀、想打就打那么简单。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过他们今日的算计,算是落空了。”秦墨道,“臣估摸着,他们短期内必有后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陛下突破宗师境的事。其余琐事,都可以缓一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如今北荒气运复苏,宗师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有道元丹打底,李隆突破宗师几乎是板上钉钉。
只要李隆踏入宗师,成为北荒明面上的第一强者,再加上他手中的皇权与军团,什么世家、什么灵云宗,都翻不起大浪。
李隆掌权这么多年,之所以处处被世家掣肘,不是他能力不够,是他性子偏柔,又被“共治”的旧制捆住了手脚。
世家就像一块长在身上的腐肉,李隆总想慢慢医治,一点点割除。
而秦墨的想法更干脆——直接挖掉,再让新肉长出来。
“你小子也别太冲动。”
李隆看着他,叮嘱道,“如今几家世家的半步宗师老祖,都悄悄聚在了京城。再加上藏在暗处的灵云宗,半步宗师的数量,可不在少数。”
“真闹起来,单凭你手下的力量,未必能稳占上风。一切等朕突破宗师之后再说。”
他心里是有数的。
大乾这边,他自己是半步宗师,魏贤是半步宗师,暗影台那位真正的统领暗影,也是半步宗师。再加上三万天威军团镇守皇城,布下军阵,便是宗师亲临,也未必能闯得进去。
如今暗影台全员已秘密召回,天威军团也尽数入驻宫城内外。
看似平静的京城底下,早已是刀光剑影。
“好。”
秦墨点头应下。
他如今已是天武后期,儒道也踏入雅士境巅峰,再加上剑意领域、诛仙剑等诸多底牌,正面硬撼一位半步宗师,他有把握不败。
可想要短时间内斩杀一位半步宗师,还做不到。
二皇子府,密室。
主位上坐着一个黑袍人,身形隐在阴影里,声音低沉嘶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李隆身上的诅咒解了。十有八九,是秦墨动的手脚。”
李秘坐在侧首,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父皇若是不死,我们很多计划都要被耽搁。”
黑袍人转头看他,兜帽下的目光阴恻恻的。
“所以,他必须死。”
“我已经传讯回宗门了。必要的时候……会动用‘他’。”
李秘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不行!绝对不行!”
“一旦动用‘他’,动静太大,很多事就收不住了!”
“不动用?”
黑袍人嗤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二皇子有什么高见?”
“如今秦墨手里的力量有多庞大,你心里没数?明面上的天武境就超过五十人,暗影台藏了多少年,谁也摸不清底细。再加上京城镇守的天威军团……怎么,你想让我灵云宗全宗压上,跟他们硬碰硬拼个你死我活?”
李秘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想不到。
当年那个在京城街头混吃等死的纨绔世子,不过一年光景,竟成了搅乱整个棋局的最大变数。
密室里沉默了片刻。
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阴狠:
“想办法把秦墨引出京城。只要他不在,李隆就好对付。”
“除掉了他,你顺势接手大乾。只要你坐上皇位,我灵云宗自有秘法,可批量催生宗师境强者。到时候,一统北荒,指日可待。”
“引他出京?”李秘皱眉,“怎么引?对江南动手?”
“这你不必管。”
黑袍人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宗门自有安排。你只管做好登基的准备便是。”
李秘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登基……
那把龙椅,近在咫尺了。
至于弑父的愧疚与不安?
半分也无。
只剩即将到手的权力带来的狂喜。
黑袍人没有多留,很快便离开了二皇子府,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灵云宗在京城的隐秘据点。
同一时刻,镇武司驻京衙门。
秦墨早已将麾下主力尽数调到了京城。
七十三名墨麟卫天武,加上郑大力、听竹、秦威等核心战力,悉数到齐。
只留下吴清越坐镇江南,稳住后方四州。
近百名天武境强者齐聚。
这份阵容,放眼整个北荒域,都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为之忌惮。
第178章 出来吧,血傀!
李隆仍在宫中静心修养,道元丹的药力持续化开,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半步宗师巅峰,随时可以尝试破境。
而秦墨手里,握着李隆亲授的暗影台令牌,以及天威军团的部分调兵虎符。
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权柄,他自然不会闲着。
他早就想清算了。
灵云宗像阴沟里的老鼠,藏在京城暗处兴风作浪,太子案、荣州血祭,桩桩件件都有他们的影子。
如今新账旧账,该一起算了。
秦墨有重瞳在身,对血气邪祟格外敏感。
灵云宗修士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气,隔着半条街他都能闻出来。
没用多久,便锁定了城外一处废弃老宅——那正是灵云宗在京城的核心据点。
行动定在今夜。
平静了这么久,对方定然以为他刚回京,先要站稳脚跟,短时间内不会动手。
恰恰是这份松懈,便是最好的机会。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墨特意调了赵念随行,暗影台的两位实际掌控者——“暗”与“影”,也一同现身。
很多人都以为暗影台统领是一个叫“暗影”的人。
实则不然。
是两个人。
一个“暗”,一个“影”。
二人皆是半步宗师境修为,最擅隐匿刺杀。
这,才是李隆坐镇京城、敢与满朝世家掰手腕的真正底气。
至于皇宫那边,有魏贤坐守,再加三万天威军团布防,固若金汤。
也正因李隆手里有这些底牌,灵云宗才不敢直接动手,只能靠诅咒阴损下手,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苟着。
他们底蕴深不假,但还没强到能正面掀翻大乾皇权的地步。
否则也不至于藏了这么多年,不敢露头。
夜色渐深。
城外,老宅四周。
黑影幢幢,悄无声息。
秦墨带来的墨麟卫,加上暗影台抽调的天武境好手,总数已过百。
没有动用军队,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单凭这些天武境强者,足够了。
秦墨立于门前,白衣胜雪,手中诛仙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赵念手持战神刀站在他身侧,煞气冲天。
暗与影二人则隐在暗处,气息全无。
“动手。”
秦墨轻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剑光骤然斩落。
轰隆——
厚重的朱红大门应声而碎,木屑横飞。
夜色寂静,杀气却在刹那间铺满了整座宅院。
“什么人?!”
老宅内响起怒喝,数道身影腾空而起,皆是天武境修为。
可他们刚露面,迎面便是一道剑光。
快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
噗噗噗——
数声轻响接连传来。
那几名天武境修士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被一剑封喉,身形直挺挺地栽落下去。
天武后期之下,如今已无人能接秦墨一剑。
“杀!”
赵念一声低喝,手持战神刀,率先冲了进去。
他本就是沙场里滚出来的悍将,刀下从无废话,招招搏命,刀刀见血。
宅院内瞬间响起金铁交鸣之声与凄厉的惨叫。
就在这时,一道黑袍身影从主屋之中缓缓走出。
他一眼便看到了为首的秦墨,以及近在咫尺、浑身浴血的赵念。
“找死!”
黑袍人低喝一声,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根血色权杖。
他将权杖往地上重重一震。
轰!
浓郁的血光自他脚下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赵念首当其冲,横刀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竟被震得后退数步,脚下砖石寸寸碎裂。
秦墨眼中银光一闪而过。
重瞳之下,对方底细无所遁形。
这黑袍人自身修为不过天武初期,可周身环绕的力量却强横得离谱,远超自身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异常强大,带着一股古老腐朽的气息。
又是一个修炼血转大法、夺舍重生的老怪物。
“秦墨,你胆子倒是不小。”
黑袍人声音冰冷,怒火几乎要溢出来,“竟敢夜袭我灵云宗据点!”
他乃是灵云宗副宗主,沉睡多年,刚被唤醒不久,力量尚未完全恢复。
没想到竟被一个后辈打上门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说胆子?”
秦墨脸色淡漠,手中长剑微斜,“练邪功,害百姓,乱朝纲。你们灵云宗的人,都该死。”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黑袍人怒极反笑,手中血色权杖往地面一插。
“出来吧,血傀!”
嗡——
地面之上,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缓缓亮起。
符文流转,血腥气冲天而起。
一道又一道僵硬的身影,从阵法之中缓缓浮现。
一共十五道。
它们身形僵直,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眼眸里没有半分灵智,只剩嗜血的红光。
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强横得令人心悸。
为首五道,赫然是半步宗师境!
剩下十道,也全都是天武巅峰!
秦墨瞳孔骤然一缩。
他猜到灵云宗有底牌,却没想到一个区区京城据点,竟藏着这么恐怖的杀招。
血傀之术……
灵云宗的邪门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
五道血色身影快如闪电,径直扑向人群。
为首的五具半步宗师血傀,周身血气翻涌,浑身刻满诡异符文,肉身被邪法温养得坚如精钢。
它们不懂精妙武道,只凭蛮力横冲直撞。
一个照面,五名天武初期的墨麟卫来不及回防,便被利爪撕碎,血雾当场溅开。
“所有天武后期以下,立刻后撤!”
秦墨沉声暴喝,身形已电射而出。
“赵念、暗、影,随我拦下这五具半步宗师血傀!”
黑袍人见状,当即变阵。
他指尖掐动血诀,指挥剩余十具天武巅峰血傀蜂拥而上,死死缠住秦墨。
打的主意很明白:隔开秦墨这个最大的变数,让五具半步宗师血傀放手屠戮。
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带来的人手折损大半。
秦墨被十具血傀团团围住。
他面不改色,手中诛仙剑清鸣出鞘,纯阳剑意轰然爆发。
剑光煌煌,至刚至正,至明至烈。
纯阳剑意本就专克阴邪魔道,对付这种邪术炼制的血傀,更是天生克制。
一剑斩出,最前方三具血傀应声炸裂。
化作漫天血雾,连残躯都没能留下。
可剩下的七具血傀毫无惧色,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它们没有灵智,没有情绪,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眼中只有执行命令的嗜血红光,依旧直挺挺地冲上来。
这,才是傀儡最可怕的地方。
第179章 朕的京城,也是你等邪祟撒野的地方?
秦墨手腕翻转,剑光再盛。
纯阳剑意威力虽强,消耗也极大。
一直这么硬拼,撑不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浩然正气轰然运转。
儒道力量,同样是邪祟克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低吟声起,秦墨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在血傀之间穿梭。
剑锋之上,纯阳剑意与浩然正气交织,锋芒更胜先前。
又是两具天武巅峰血傀,被一剑斩成两段,体内血气飞速散逸。
可这一剑,也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大半文气。
秦墨纵身跃至半空。
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论语》真言。
一本凝实的古朴书籍虚影,在他身前缓缓展开。
浩瀚的浩然正气以他为中心铺散开来,化作一片纯白光域。
霎时间,全场血傀身上的血气都被硬生生压制了一截。
他已经看明白了。
血傀的核心,就是体内储存的海量血气。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防御,都在消耗血气。
待到血气耗尽,它们便只是一堆死物。
秦墨不再犹豫。
体内积攒的天地功德,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而出。
这些功德本可助他儒道再进一步,此刻却尽数化作浩然正气的燃料。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诗句响彻夜空,字字如金石落地。
浩然正气暴涨数倍,如煌煌大日照耀全场。
离他最近的五具天武巅峰血傀,身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片刻后,它们头颅一歪,直挺挺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秦墨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血气耗尽,便是废铁。
另一边,赵念正以一敌二,独战两具半步宗师血傀。
他本就是实打实的半步宗师,又身负完整宗师级传承,手中战神刀更是极品灵器。
对付两具只会蛮力的死物,本就占着上风。
此刻浩然正气席卷而来,缠上那两具血傀,不断侵蚀它们体内的血气。
更重要的是,正气干扰了黑袍人的操控,血傀动作明显迟滞了几分,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就是现在!
赵念眼中寒光一闪。
战神刀劈出一道雪亮刀光,正中其中一具血傀头颅。
咔嚓——
坚硬如铁的脑袋应声而碎。
他身形不停,旋身一刀,又将另一具血傀拦腰斩断。
解决完两个,他抬头望向半空的秦墨,遥遥竖起个大拇指。
随即刀光一展,扑向另外几具血傀。
黑袍人站在院中,看着自己精心炼制的血傀一具接一具倒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
夺舍?他不敢。
先前那位王侯境残魂,夺舍秦墨都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坐以待毙,也绝不可能。
黑袍人一咬牙,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口中念动诡异咒语。
剩下的几具血傀同时炸开,漫天血气被他一股脑吸入体内。
轰——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天武中期……天武后期……天武巅峰……
一路飙升,直接冲破瓶颈,踏入半步宗师境!
他脚下血色权杖一震,周身血色领域展开。
身形腾空而起,直奔秦墨而去。
今日败局已定,但他至少要拉秦墨陪葬。
这些血傀,本是留着辅佐李秘登基、日后攻取大乾半壁江山的底牌。
五具半步宗师血傀,只要有足够生灵血气滋养,未来甚至能突破到真正的宗师境。
现在,全毁了。
都毁在秦墨手里。
此子,必须死!
秦墨立于半空,看着冲来的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手中诛仙剑一转,纯阳剑意再次汇聚。
一剑斩出,剑光与血光狠狠撞在一起。
可黑袍人周身浮现出一层诡异符文,竟硬生生挡住了纯阳剑意的侵蚀。
他速度不减,血色领域铺天盖地压向秦墨。
“半步宗师,还不够。”
秦墨语气平淡,剑意领域同时展开。
纯白剑光与血色领域在半空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半步宗师?”
黑袍人忽然狂笑起来,声音嘶哑癫狂。
“黄口小儿,你真以为老夫只有这点本事?”
“若不是这具身子太差……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王侯之怒!”
他周身气息再度暴涨。
灵魂之火在体内熊熊燃烧,竟是要以燃烧残魂为代价,强行突破境界,短暂拥有宗师之力。
气息节节攀升,半步宗师的壁垒摇摇欲坠。
眼见便要真正踏入宗师境。
就在此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夜空之上缓缓传来。
“朕的京城,也是你等邪祟撒野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凭空出现。
李隆面色冷峻,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玉玺。
正是大乾镇国玉玺。
他看都没看正在攀升气息的黑袍人,抬手便将玉玺按了下去。
轰——
一方山河虚影浮现。
整个大乾的国运,在这一刻汇聚而来,化作沉甸甸的山河之威,当头镇压。
一国气运,何其厚重。
莫说他只是个借体逞凶的残魂,就算是真正的宗师境亲临,也不敢硬接一国国运。
黑袍人身体本就因强行提升境界而濒临崩溃。
此刻被国运当头压下,根本承受不住。
咔嚓——
肉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雾。
一道苍老虚幻的魂体从中被逼了出来,满脸怨毒地看向李隆。
“李隆!”
李隆手持玉玺,目光冰冷。
“当年念你灵云宗曾助朕镇守边疆,有几分功劳,才敕封你等为国教,许你宗门将山门立在大乾境内。”
“朕没想到,你们狼子野心,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待朕突破宗师之日,便是御驾亲征之时。”
“马踏灵州,血洗灵云宗。”
苍老魂体怨毒地扫过李隆,又扫过秦墨。
“你们……给本王等着!”
“这笔账,迟早要算!”
话音未落,李隆再次举起镇国玉玺。
磅礴国运化作一道金光,狠狠拍向那道残魂。
苍老魂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敢硬接。
他怪叫一声,化作一团血雾,撕裂空间,仓皇遁走。
只留下几句怨毒的诅咒,回荡在夜空中。
第180章 我想要的世道,谁也不能毁
秦墨收了剑,缓步走到李隆身边,嘴角牵起一点笑意。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李隆朗声一笑,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昔日帝王的威严与意气尽数归来。
“怎么,你还当朕是之前那个卧病在床的迟暮老人?”
“朕如今身子骨硬朗得很。灵云宗这些魑魅魍魉,见了朕也得退避三舍。”
秦墨也跟着笑了。
“那是自然。陛下正当春秋鼎盛,岂是这些旁门左道之辈可比的。”
李隆目光扫过满地尸身,有灵云宗修士,也有倒在血泊里的墨麟卫与暗影台高手。
每一个,都是大乾最顶尖的武道力量。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战,损失不小啊。”
秦墨也望向那些熟悉的面孔,心头发沉。
十二名墨麟卫精锐,永远留在了这座老宅里。
“但这一仗必须打。”
他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灵云宗在京城盘踞多年,暗桩遍布。若不趁此机会拔除,等陛下闭关突破宗师之时,他们必生祸乱。到时候波及的就不是几十上百人,而是整个大乾江山。”
李隆颔首,深以为然。
“说得是。他们藏了这么多年,所图绝不小。”
秦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二皇子李秘,与灵云宗往来甚密。很多事,他怕是都有参与。”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包括陛下您身中诅咒这件事,未必和他没关系。
李隆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杀意稍纵即逝。
“不急。”
他淡淡开口,“留着他,朕才能随时摸到灵云宗的动向。等朕突破宗师,将大乾安稳交到你手里,他也就不是什么皇子了,没了利用价值。”
“到时候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朕……不弑子。”
最后三个字,很轻,却带着几分帝王的无奈与底线。
秦墨点点头,没再多言。
李隆心里自有一杆秤。
很多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等真正踏入宗师境的那一天,所有旧账,都会一起清算。
届时大乾坐拥一位真正的宗师强者,在北荒五国之中,也能真正站稳脚跟。
“好了,朕先回宫了。”
李隆摆了摆手,“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你处置。”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踏空而去,消失在京城方向的夜色里。
秦墨站在原地,静立片刻。
“郑大力。”
“属下在。”
郑大力快步上前,身上还沾着血,眼眶微红。
秦墨看着一具具被抬起来的兄弟尸身,叹了口气。
“按照大乾最高军规规格安葬。安家费给足,翻倍。”
“家中有孩子的,一律送入江南学府,读书习武,一应费用由公中出。”
“以后这类事,就交给王伯专门打理。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拼命,身后事还受了委屈。”
“是,世子。”
郑大力声音发沉,重重应了一声。
秦墨没再说什么,走到一旁的老树下,蹲了下来。
夜风卷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掠过。
他看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身被抬走,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泊,沉默了很久。
“我从来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牺牲。”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郑大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想要真正的太平,流血就不可避免。”
“我们想给这世道换个模样,想给天下人一个新生,总得有人先站出来,先付出代价。”
郑大力站在他身后,重重点头。
“世子,我们都懂。”
“兄弟们大多出身底层,见惯了世家跋扈,见惯了百姓艰难。跟着您,就是想拼出一个不一样的世道。”
“就算我们看不到,我们的子子孙孙,总能享到太平盛世。”
“这一切,都值。”
秦墨蹲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夜空,天边已泛起一丝微白。
“天,快亮了。”
“等陛下突破宗师,我便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军团,全力围剿灵云宗。”
“灵云宗覆灭之后,再一步步清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终有一日,大乾再无世家,再无人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大力身上。
“我从不奢求人人平等。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层,有高低。”
“但阶层存在的意义,该是维护规矩,守护百姓,而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为自己谋私利。”
“以后,你们这些跟着我一路打下来的人,都会身居高位。”
“你郑大力,也会成为旁人眼中的将门世家,你的儿子,就是世家子弟。”
郑大力脸色一变,猛地单膝跪地。
“世子!属下绝无此等念头!属下只想跟着您,绝无二心!”
秦墨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听我说完。”
“大乾三十六州,那么大的地方,光靠我一个人坐镇中枢,管不过来。天下终究需要人去治理,需要你们去镇守一方。”
“我会给你们权力,给你们尊荣,让你们位极人臣。”
“但你们必须记住——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郑大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有一天,你们当中有人变了心,变得和如今这些世家一样,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那么我给你们的一切,我随时都能收回来。”
“我不是陛下。在我这里,功过不能相抵。”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介意让你们的血,也洒在这片土地上。”
“我想要的世道,谁也不能毁。”
秦墨的语气很平静,身上却散发出身为领袖的凛冽威严。
郑大力是最早跟着他的一批人,也是战功最卓着的一批。
未来天下平定,他们必然会被分封各地,替他镇守三十六州。
但他绝不会重走李隆的老路。
分封自治,权柄下放,只会养出一个个尾大不掉的世家藩王。
大乾之上,只能有一个声音,只能有一套规矩。
中央集权,自上而下,政令通达。
这才是他想要的天下。
郑大力再次单膝跪地,抬着头,目光无比郑重。
“世子放心!”
“我郑大力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世子所托,绝不做鱼肉百姓之事!”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秦墨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
“我信你们。”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
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狼藉的土地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秦墨望向远方,目光坚定而明亮。
“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终有一日,我们要把这片笼罩了大乾百年的天,彻底点亮。”
第181章 你,比北疆三州更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夜袭灵云宗据点一战,秦墨展露的实力太过惊人。半步宗师血傀说灭就灭,连王侯境残魂都被逼得仓皇遁走。
一时间,原本上蹿下跳的世家全都闭了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就连藏在暗处的灵云宗,也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秦墨也没再出宫。
他整日守在养心殿偏殿,一边修炼稳固境界,一边照看着李隆的状态。
道元丹的药力还在缓缓滋养本源,李隆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凝练,距离宗师境的门槛,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破关而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清晨,一封染着烟尘的十万里加急文书,被暗影台侍卫疯了一般送进养心殿。
“陛下!北疆急报!东疆急报!”
李隆正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秦墨也骤然抬头。
能让暗影台如此失态,必然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呈上来。”
李隆声音一沉。
内侍踉跄着跑进来,将封着火漆的战报递上。
李隆拆开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死死拧在了一起。
秦墨起身接过战报,目光扫过,脸色也沉了下来。
边关告急。
大周与北莽,同时撕毁了存续二十年的和平盟约,举国之力入侵大乾。
这不是以往那种劫掠边境的小打小闹。
是真正的灭国之战。
北疆一线,大周亲王周意亲自挂帅,统十万铁骑,步步紧逼。
北莽草原王慕容雄更是举全国之力,亲率十万控弦之士南下,与大周形成合围之势。
两路大军,共计二十万精锐,目标直指北疆——威武军团镇守的三州之地。
而秦虎麾下,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万威武军。
以一敌二,兵力相差一倍。
更棘手的是东疆。
大周皇帝竟御驾亲征,陈兵东疆要塞,死死牵制住了薛正义的麒麟军团。
摆明了就是要让薛正义自顾不暇,分不出兵力驰援北疆。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们哪来的胆子?”
秦墨放下战报,眉头紧锁,“二十年合约说撕就撕,就不怕两败俱伤?”
李隆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脸色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没人在背后撑腰,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撕毁停战合约。”
他抬眼看向秦墨,语气沉了几分,“朕猜,是域外的王朝势力插手了。”
“若真是他们下场,便是青州书院,也要给几分薄面。”
秦墨心头一紧。
域外王朝。
那是凌驾于宗师境之上的庞然大物,是真正站在九州顶层的势力。
他们竟然把手伸到北荒来了?
“更麻烦的是朝中。”
李隆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世家大族,个个都在装病推脱,不肯出兵。灵云宗更是指望不上,本就是狼子野心。”
“眼下我们能调动力量,太少了。真正能打、也靠得住的,也就你江南那点家底了。”
说起世家,李隆眼中杀意更盛。
“等朕腾出手来……这大乾,也确实没必要再留着这些蛀虫了。”
“国难当头,个个都想着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简直混账!”
秦墨也冷笑着点头。
“他们打的好算盘。先保存实力,不管哪方赢了,他们都能顺势投靠。”
“据我所知,大周北莽联军刚到边境,这些世家就已经开始往祖地转移核心族人了。”
“如今这京城,只怕世家的真正力量,早就撤得七七八八了。”
李隆揉了揉眉心,显然也头疼得厉害。
但他毕竟是开国帝王,关键时刻,当断则断。
他抬头看向秦墨,目光坚定。
“你江南如今有多少可战之兵?”
“五万。”秦墨答道,“新编的顺天军团,加上原有的守军,共五万人。”
“好。”
李隆当机立断,“朕把天罚军团调给你。三万人,驻守天洲多年,战力不俗。”
“加上你江南的五万人,共计八万。先解北疆燃眉之急。”
“陛下!”
秦墨一愣,随即皱眉,“天罚军团调走,天洲的防务就空了。您如今正值突破的关键期……”
“无妨。”
李隆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人,你都带走,全部随你北上。”
“京里有三万天威军团镇守,有魏贤在,有暗影台在,还有朕这个半步宗师。”
“只要不是宗师亲临,谁也动不了这皇宫。”
“你只管去,把北疆给朕守住。”
“你走之后,朕便正式闭关冲击宗师境。等朕破境之日,便是御驾亲征之时。”
他语气斩钉截铁,自带一股开国帝王的魄力。
秦墨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眼下最优的方案。
京城如今世家退走,灵云宗蛰伏,李隆本身就是半步宗师,再加上天威军阵与魏贤、暗影台,安全系数很高。
反倒是北疆,二十万大军压境,秦虎压力太大。
他必须去。
“臣,遵旨。”
秦墨躬身一礼,“臣即刻返回江南整军,随后北上驰援北疆。”
“万事小心。”
李隆看着他,语气郑重,“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往天洲撤,保存实力为先。”
“你,比北疆三州更重要。”
“臣明白。”
秦墨没有耽搁。
当日下午,便带人离开了京城。
他心里揣着一团火。
北疆有他父亲。
十万威武军是秦家的根,是秦虎镇守了十几年的国门。
如今被二十万大军合围,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爹,等着我。
儿子给您撑腰来了。
第182章 此路艰险,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他没有让大队人马跟自己慢慢赶路,而是下令让赵念直接率领墨麟卫与天武境高手先行,快马加鞭赶往北疆支援。
自己则孤身一人,御空而行,直奔江南。
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当江南的连绵青山与繁华城池出现在视野中时,秦墨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江南地界,一派平和景象。
百姓安居乐业,街市井然有序,和北疆的战火纷飞,仿佛是两个世界。
秦墨落在江南的城头之上。
吴清越早已立在那里,仿佛等了他很久。
见他落地,吴清越躬身一礼。
“世子。”
秦墨有些意外。
“你知道我会回来?”
吴清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色郑重地开口:
“世子,三日前,下官已下令调动江南全部可战之兵。”
“顺天军团五万主力,连同云州吴家的荣耀军团一万五千人,已先行出发,直奔北疆而去。”
“吴家所有地武、天武境武者,尽数随军出征。”
“荣耀军团?”
秦墨挑眉,“你们云州吴家的私军?”
“是。”
吴清越抬眼,目光坦荡而坚定,“如今云州吴家已并入江南治下,遵世子之令行事,便是吴家的本分。”
“北疆有难,吴家自当倾尽全力,不敢有半分保留。”
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吴家,倒是把所有身家都压在我身上了。”
“吴家愿为世子马首是瞻,九死不悔。”
吴清越躬身,语气掷地有声。
秦墨收了笑意,正色问道:
“你早就料到会开战?”
吴清越点了点头。
“只是推测,不敢百分百确定。”
“近来,大周境内官府大规模征粮,民间怨声载道。北莽草原也在大肆收拢部落、打造兵器。”
“这是大战将至的征兆。”
“就凭这个?”秦墨有些意外。
单靠粮价波动就敢调动全军,这份魄力,不可谓不大。
“不止。”
吴清越神色愈发严肃,“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属下安插在大周王都的密探传回报信——有来历不明的域外高手,秘密觐见了大周皇帝。”
“见过那人之后,大周皇帝才正式下定决心,开始全国总动员。”
秦墨眼神骤然一厉。
果然。
和李隆猜测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域外势力在背后搅动风云。
难怪大周敢悍然撕毁合约,以一国之力赌上国运。
有域外王朝撑腰,他们的底气,自然足得很。
秦墨没有立刻动身北上。
他调转方向,去了江南学府。
关于北荒域外的隐秘,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薛海涯更清楚。
而他心里,也一直藏着一个模糊的猜测,有待印证。
藏书楼顶楼,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满架古籍上,浮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秦墨推开门时,薛海涯正临窗看书,一袭素白长衫,清隽依旧。
他抬起头,看见秦墨,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秦墨依言坐下。
“先生料事如神。”
“你是来问北荒域外的事?”
薛海涯放下书卷,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知晓他的来意。
“是。”
秦墨神色郑重,“大周与北莽同时撕毁盟约,大举来犯。据线报,背后恐怕有域外王朝势力介入。学生想请先生解惑。”
薛海涯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纵是域外王朝介入,也不必太过惊慌。”
“北荒域与青州,有异曲同工之妙,此方天地有道则限制。宗师境以上的强者踏入此地,便会被天道压制,无法动用超出宗师的力量。”
“宗师虽强,可掌领域,但终究敌不过千军万马。说到底,这里依旧是世俗王朝的天下。”
秦墨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学生曾听凤鸾皇朝国师与青州书院副院长提及,青州不许皇者入境。这又是为何?”
薛海涯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像是穿过了岁月。
“因为青州,曾经历过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那一战,打碎了青州的天道法则,也让这片土地彻底封闭。”
“天道为了自我修复,便立下铁则:青州境内,不许诞生皇者,也不许皇者境强者踏入。”
“北荒是‘限制’,青州是‘禁绝’。一旦有皇者强行闯入,立刻便会引来天道反噬。”
秦墨缓缓点头,心中的谜团解开了大半。
可他随即又皱起眉。
“既然宗师以上无法在北荒施展全力,域外势力又为何费尽心思,图谋这片土地?”
薛海涯收回目光,看向秦墨,眼神深邃。
“因为他们要的,是一统北荒,建立一座正统王朝。”
“一国国运,不止能加持自身,更能反哺天道。一旦北荒诞生一座真正的王朝,此方天道便会与青州彻底相融,再无隔阂。到那时,所谓的境界限制,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而如今北荒气运复苏,天道开始反哺众生,便是一个信号。”
他语气平静,却道出了惊天之秘,“这说明,天道本身,也在期盼北荒统一。”
“一统北荒,结束乱世,既是大势所趋,也是天道意志。”
秦墨默然片刻,躬身一礼。
“学生明白了。”
“平定乱世,不再是某个人的心愿,而是天道默许的方向。”
薛海涯看着他,微微颔首。
“没错。乱世已至,这盘棋该怎么下,就看你了。”
秦墨沉默片刻,忽然直起身,对着薛海涯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无比郑重。
“学生此生所愿,便是一统北荒,结束乱世,还天下黎民一个公道,一个太平。”
“此路艰险,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薛海涯望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笑意温和,带着几分了然。
“你猜到了?”
秦墨点头,目光笃定。
“先生曾说,二百年前有一位白衣大儒,以毕生儒道修为,借众生念力,斩断魔皇因果。”
“学生猜想,那位白衣儒生,便是先生您。”
薛海涯没有否认。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
“不错。当年那个人,就是我。”
“只可惜,那一战耗尽了我一身儒道修为。如今的我,不过和你一样,只是个儒道雅士境的儒生罢了。”
秦墨没有说话。
他凝神静气,引动体内浩然正气。
识海中,《论语》真意缓缓流转,被他以大毅力、大神通,硬生生刻写成一本金光流转的儒道典籍。
他如今气运值早已耗尽,拿不出仙丹宝物,唯有这一身修行的儒道本源心法,是最珍贵的东西。
他抬手一点。
那本凝聚了《论语》大道真意的典籍虚影,缓缓飞入薛海涯的眉心,沉入他的识海之中。
第183章 蝼蚁观天,岂知乾坤之大!
薛海涯没有推辞,闭目凝神,细细感悟。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论语》之中蕴含的儒道至理,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大道。
中正平和,浩瀚如海,直指儒家本源。
有此法相辅,他何止是能恢复巅峰,甚至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踏入从未抵达过的境界。
秦墨对着他再行一礼,是弟子之礼。
“学生愿助先生,重归大儒之境。”
薛海涯看着他,神色复杂。
这哪里是一本心法。
这是一条直通儒家大道的本源之路。
纵览整个九州,也是最顶尖的至宝。足以让任何一个儒道修士疯狂。
“你这份礼,太重了。”
秦墨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先生当年愿为天下苍生,自毁一身修为。学生这点东西,在先生的大义面前,算得了什么。”
薛海涯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望着江南的锦绣山河,他忽然朗声笑了。
笑声里,有释然,有畅快,也有沉寂二百年的意气风发。
“本以为此生便困在这藏书楼里,与古籍为伴,了此残生。”
“没想到,临老了,竟还有机会再看一看这天下的风景。”
他转过身,对着秦墨微微躬身。
这一礼,是士为知己者死。
“薛海涯,愿为世子效绵薄之力。”
“他日世子若能称王北荒,老夫愿入朝为官,为这天下百姓,再讲一次圣贤道理。”
秦墨连忙侧身避开,郑重回礼。
“能得先生相助,是秦墨之幸,亦是天下黎民之幸。”
“有你这本儒道心法,老夫恢复巅峰修为,指日可待。”
薛海涯笑意温和,“甚至能再进一步,也未可知。”
秦墨心中也是欣喜。
有薛海涯这位当年能斩魔皇的大儒在侧,如虎添翼。
只是军情紧急,他不敢多做耽搁。
他拱手一礼,沉声道:
“先生,北疆战事吃紧,军情如火。学生便先行告退,北上驰援。”
薛海涯笑着挥了挥手。
“去吧。”
“老夫就在江南,等你凯旋的消息。”
“学生告退。”
秦墨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从窗口纵身飞出。
白衣掠过长空,向着江南城门的方向而去。
等在城墙之上的吴清越连忙跟了上去。
大乾北疆,雁门关外。
风沙卷着血腥气,漫过苍茫的戈壁。
秦虎横刀立马,立在大军最前方。
他身后,十万威武军团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对面,二十万大周、北莽联军铺展开来,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
“秦帅。”
大周亲王周意策马出阵,声音隔着风沙传来,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停战协议就此作废,北荒域将进入新的时代,覆灭大乾,便是一切的开端。”
“我奉劝你,放弃抵抗,撤出北荒,我可以放过你。”
他身旁,北莽草原王慕容雄端坐马背,一身兽皮大氅,眼神锐利如鹰。
两人身后,各有强者簇拥,气息沉凝。
秦虎手握刀柄,指节微微泛白。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当真要背信弃义,与我大乾不死不休?”
“背信弃义?”
周意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秦虎,如今北荒气运复苏,天道大势已定——这片土地,注定只能有一个主人。”
“残破两百年的北荒,也该正式登上青州的舞台了。青州书院对此,也是默认的。多一座王朝,多一份国运,对青州只有好处。”
“这是大势。”
他语气加重,“你大乾占着北荒最核心的膏腴之地,本就该覆灭。让你们苟延残喘到今日,已是天恩。”
慕容雄也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草原人的粗犷。
“秦虎,你我交手十几年,本王敬你是条汉子。”
“降了我北莽,本王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北疆依旧归你管,如何?”
他是真心想招揽。
乱世已启,灭大乾是域外势力共同的决断,是不可阻挡的洪流。大乾覆灭,已是板上钉钉。
之后,便是大周、北莽、风雪三国逐鹿北荒。
如今三国背后,各自站着一股权域外势力。现在还没下场,可到了决战之时,背后的支持者必然会出手,为自己押注的势力兜底。
唯独大乾,是被遗弃的那个。
注定要被碾进历史的车轮里。
至于偏居一隅、闭关锁国的大商,更没人放在眼里。没人会觉得那个弹丸小国,能有逐鹿天下的资格,自然也不会有域外势力押宝。
而域外势力的条件很简单:谁一统北荒,建立正统王朝,便要尊其为主,成为附属国。
大周答应了,北莽答应了,风雪国想必也会答应。
他们不得不答应。
因为王朝建立之日,便是北荒重归青州之时。到时候要面对一座座传承千年的古老王朝,单凭他们自己,根本站不住脚。
依附强者,是唯一的活路。
乱了两百年的北荒,终于要迎来统一了。
而第一步,便是先灭大乾,再平大商。
今日这一战,就是开局。
秦虎听完,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里,满是嘲讽。
“说了这么多大道理。”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意与慕容雄,声音冷冽如刀,“说白了,就是心甘情愿给域外之人当狗?”
“蝼蚁观天,岂知乾坤之大!”
周意脸色一沉,“沉寂两百年的天地,即将迎来曙光。我们将是见证者,更是开创者!”
“而你秦虎,还有这大乾,便是曙光之下的祭品!”
第184章 只有战死的帅,没有投降的兵。
话音落下,他手中寒光一闪。
一柄长剑凭空浮现,剑身流转着淡淡灵光,锋芒毕露。
赫然是天级灵器。
正是背后域外势力所赐。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步步攀升,稳稳停在了半步宗师境。
另一边,慕容雄也拿出一柄长刀,刀身宽厚,煞气逼人。
同样是天级灵器。
他身上气息暴涨,与周意分庭抗礼,亦是半步宗师。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两人身后,又缓缓走出五道身影。
每一人手中,都握着一件天级灵器,周身气息如山似海。
五位半步宗师!
加上周意与慕容雄,共计七位半步宗师!
再往后,三十余名天武境强者齐齐踏前一步,气息连成一片,压迫感扑面而来。
反观大乾这边。
除了秦虎这位半步宗师,身后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几名天武境将领。
其中大半,还是靠着近期气运复苏,才堪堪破境。
高端战力,相差数倍。
更不用说,对面还有二十万虎视眈眈的精锐大军。
这一战,怎么看都是死局。
可秦虎没有退。
半步都没有退。
他守了北疆十几年,是大乾的国门,是北疆百姓的守护神。
他退一步,身后就是数百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北莽人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这群草原上的蛮夷,从来没有什么仁义道德。
烧杀抢掠,屠城灭族,对他们而言,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秦帅,再考虑考虑。”
慕容雄还想再劝,“你若愿降,本王以草原先祖起誓,保北疆百姓安然无恙。只要你放开国门,既往不咎。”
秦虎摇了摇头。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传遍了全军。
“威武军团。”
“只有战死的帅,没有投降的兵。”
他猛地回身,长刀直指苍穹。
“儿郎们!”
“怕不怕?!”
“战!!”
“战!!”
“战!!”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风沙仿佛都被这股气势震得停滞了一瞬。
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有一个人畏惧。
秦虎霍然转身,手中长刀发出一声嗡鸣。
正是秦墨之前送来的宗师级灵器——破军刀。
他体内宗师级心法全速运转,气血与罡气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开天——斩!”
一声暴喝,刀光暴涨。
一道数十丈长的惨白刀芒,撕裂风沙,径直劈向最前方的周意。
这一刀,凝聚了宗师级武道的全部精髓,霸道绝伦。
周意脸色骤变。
他能感觉到这一刀的致命威胁,自己根本接不住!
电光火石间,他想都没想,反手一抓,将身后一名大周皇室的半步宗师拽到了身前。
“噗——”
刀芒落下。
那位刚要出手的半步宗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硬生生劈成了两段。
鲜血喷溅,尸身坠马。
一刀,斩杀一位半步宗师!
不是秦虎真的强到能秒杀同境,而是这记开天斩,本就是宗师级的杀招。
威力,远非半步宗师的手段可比。
一刀劈出,秦虎体内罡气也消耗了近七成。
可他面不改色,横刀而立,目光冷冷扫过对面众人。
“大乾儿郎,死战不退!”
“杀!”
周意又惊又怒,咬牙厉喝。
他必须用战斗掩盖刚才拿同族挡刀的龌龊,否则军心必乱。
慕容雄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和周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偏头,对身后几位北莽半步宗师使了个眼色——小心这个人,别被他卖了。
几人会意,纷纷点头。
大周那边剩下的两位半步宗师,也脸色复杂地看了周意一眼,脚步下意识地顿了半拍。
人都是惜命的。
有这么一个卖队友毫不手软的领头人,谁心里不打鼓?
联军看似人多势众,可从这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真正一条心了。
“一起上!杀了他!”
周意面色阴狠,仗剑率先冲了上去。
慕容雄略一迟疑,也挥刀跟上。
剩下五位半步宗师,从两侧包抄而来。
六人围攻秦虎一人。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秦虎以一敌六,刚一交手,便被逼得连退数步。
虎口被震得发麻,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
可他眼神依旧凶狠,像一头受伤的猛虎,死死盯着猎物。
“七位半步宗师,倾巢而出。”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嗜血,“结果也不过如此啊。”
“狂妄!”
周意大怒,剑招愈发凌厉。
可他心里,却始终存着几分忌惮。
秦虎那记宗师级杀招,太吓人了。
这就像两人搏命,对方境界和你相当,却手里握着暗器,说放就放。
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刀什么时候劈过来。
谁也不想做第二个挡刀的冤死鬼。
忌惮之下,出手自然就留了余地。
六人围攻,看似占尽上风,一时半刻,却根本拿不下秦虎。
周意咬了咬牙。
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互相猜忌、留手不前,等秦虎缓过气来,恢复几分罡气,己方恐怕还要再折一位半步宗师。
到那时,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诸位!”
他提声大喝,“我主攻,你们从旁策应!先合力拿下秦虎!只要他一死,北疆不攻自破!”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竟真的率先冲了上去。
剑招狠辣,不再留半分余地,摆明了要以自身为饵,牵制住秦虎。
慕容雄见状,也打了个手势,带着北莽的三位半步宗师紧随其后。
六人同时展开领域,各色光芒冲天而起,从六个方向压向中心。
领域之力交织成网,将秦虎牢牢困在正中。
秦虎只觉得周身压力暴增。
六位半步宗师全力出手,纵然他身负宗师级传承,也绝难正面硬撼。
更麻烦的是,周意死死缠在正面,另外五人则封住了所有退路。
四面八方,全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秦虎,你无路可退了!”
周意得意大笑,手中长剑寒光暴涨,便要发出致命一击。
其余五人也同时蓄力,领域之力汇聚一处,准备将秦虎彻底绞杀。
秦虎脸色一沉,手中破军刀握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罡气尽数内敛,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战死沙场,本就是军人的归宿。
他少年从军,这一生见惯了生死,有今日结局,并不意外。
只是……
可惜没能等到抱上孙子。
第185章 世子可愿,力挽天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天际而来。
一道纯白剑光划破长空,如银河倒悬,径直斩向六人交织的领域之网。
咔嚓——
看似牢不可破的领域屏障,竟被一剑斩出一道裂痕。
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落下,立在秦虎身前。
身姿孤绝,剑意冲霄,如谪仙临尘。
“陈清叶?!”
周意脸色骤变,失声惊呼,“风雪剑仙,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雄也是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沉。
这位被誉为北荒域第一强者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乾北疆?
他不该守着风雪国,坐山观虎斗吗?
“自然是为了心中道义。”
陈清叶缓缓转过身,白衣胜雪,神色淡漠。
他扫了周意一眼,目光平静,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剑意。
同样是半步宗师,可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他停在半步宗师,是因为这方天地有桎梏,锁死了上限。
而周意等人停在半步宗师,是因为他们的极限,就只有这么高。
“风雪国……拒绝了域外的条件?”
慕容雄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
若风雪国也倒向域外,陈清叶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北荒,可以有王。”
陈清叶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但不能有跪着的王。”
“笑话!”
周意嗤笑一声,强作镇定,“不低头?凭你,凭这大乾?”
“等域外王朝的王侯境强者降临,你们拿什么挡?”
“若是连站着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永远只能跪着。”
陈清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等北荒真的一统,这里叫北荒,还是某座王朝的附属之地,你们分得清吗?”
他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北荒可以统一,可以有新的共主。
但绝不能沦为域外势力的附庸。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坚持。
“风雪前辈。”
秦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大乾没齿难忘。”
“你不必谢我。”
陈清叶转过头,看着秦虎,淡淡一笑,“我不是为你来的。”
“我是为了你儿子,秦墨。”
“墨儿?”
秦虎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前辈……认识墨儿?”
“风雪皇室已经答应了域外的条件,不日便会出兵,加入围剿大乾的行列。”
陈清叶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说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他。”
“大势倾轧,举世皆敌。”
“世子可愿,力挽天倾。”
秦虎眉头紧锁。
风雪国也要出兵?
那大乾可就真的三面受敌了。
他迟疑着开口:“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陈清叶看着他,神色郑重,“他若真是那个能力挽天倾的人。”
“我陈清叶,愿做他入幕之臣。”
秦虎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风雪剑仙,陈清叶?
北荒域公认的剑道魁首,武道第一人?
要投靠自己那个……曾经名声狼藉的儿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谁不知道,陈清叶在风雪国地位超然,与皇室若即若离,从不担任实职。风雪皇室封他一字并肩王,也不过是一厢情愿。
他是北荒域第一位半步宗师,在这个境界驻足近三十年。
这一生,只为风雪国出过一次手。
这样的人物,竟要俯首称臣?
“不止我。”
陈清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番我带来了风雪国七位半步宗师,三十七名天武境武者。”
“都是江湖上看不惯域外势力染指北荒的同道。”
“北荒的王,只能是王。”
“不能是臣。”
他说得轻描淡写,秦虎却听得心神巨震。
七位半步宗师,三十七名天武!
这股力量,足以改变整个北疆的战局!
陈清叶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讲透。
一旦北荒沦为域外王朝的附属,此方天地的气运和国运,都会被抽走大半。
这片土地就算能开花结果,也永远长不出参天大树。
北荒人,将世代为奴。
而他选择秦墨,并非一时冲动。
十七年前,他见过一剑。
那一剑的风采,他悟了十七年,只摸到一点皮毛,便让他的剑道突飞猛进。
那一剑,属于一个神秘的女子。
而秦墨,是她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少年。
不到两年时间,从一个声名狼藉的京城纨绔,一个初武初期的“废材”,一步步走到今天。
手握江南四州,受封顺天武侯,天武后期修为。
旁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摸到的门槛,他只用了一年多。
他查过秦墨。
不止查他的修为势力,更查他的心性。
赵念被荣亲王妃废掉武道根基,本是废人一个,却一日之内踏入半步宗师。
为了这件事,他特意去过江南,远远看过赵念与林家老祖一战。
赵念气息雄厚,根基扎实,绝不是拔苗助长的邪门功法能堆出来的。
那是一条完整的、直通宗师的大道。
这等底蕴,绝不是北荒该有的东西。
可就是这份几乎可以称之为仙法,被他用在了一个仅仅天武初期的人身上。
可见其心性。
这个少年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也藏着北荒的希望。
他挣扎了很久。
在大乾四面楚歌、最艰难的时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赌一把。
赌这个少年能逆天改命,能带着北荒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赌赢了,他陈清叶不仅能破境宗师,甚至王侯之境,也未必是奢望。
赌输了,大不了便是一死。
总好过看着北荒沦为附庸,看着后人世代屈膝。
“我的回答是。”
“北荒,永不屈服。”
少年玄衣猎猎,自天际踏空而来,衣袍划破空气,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身影紧随而至,如黑云压境,似王者临尘。
秦墨,到了。
第186章 这老小子,还是这么鸡贼!
“世子。”
陈清叶转过身,对着空中落下的少年,微微躬身。
这一礼,是臣服,是归顺,亦是认可。
“风雪剑仙,陈前辈?”
秦墨落地,目光落在白衣剑客身上,嘴角噙着笑意。
“往后没有风雪剑仙了。”
陈清叶抬眼,淡淡一笑,“只有陈清叶。”
“前辈当真要选我?”
秦墨负手而立,笑容从容,“如今大乾八方来敌,内忧外患,可不是什么好归宿。”
话虽这么说,少年眼中却没有半分忧惧,只有胸有成竹的镇定。
“正因如此,陈某才来。”
陈清叶笑意更深,“不逢生死危亡,怎见真心本色。”
“好!”
秦墨朗声大笑,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他虽只有天武后期修为,可一身底蕴之厚,便是寻常初入半步宗师的武者,也要自愧不如。
“那便先解决眼前这些跳梁小丑。”
“也让我见识见识,冠绝北荒的风雪剑仙,究竟是何等风采。”
“如世子所愿。”
陈清叶长笑一声,长剑出鞘,清鸣响彻战场。
白衣随风而动,剑意凝练如霜,直指对面联军。
周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和慕容雄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硬拼?
陈清叶加秦墨,再加上秦虎和一众援军,己方半点胜算都没有。
两人几乎同时对身后大军打了个手势。
呜呜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二十万联军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在将领的指挥下,向着威武军团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大军对冲,拖住大乾的脚步,为自己争取撤退的时间。
“列阵!迎敌!”
秦虎长刀一挥,十万威武军团迈着整齐的步伐,悍然迎上。
城墙之上,吴清越冷眼望着冲来的联军铁骑,抬手落下。
“放!”
砰砰砰——
沉闷的轰鸣接连响起。
三十架重型投射炮同时发动,一枚枚漆黑的铁球划过抛物线,狠狠砸向联军阵中。
这些火炮由地武境武者操控,经过数月操练,准头早已非同小可。
最前排的大周铁骑见状,纷纷挥刀格挡。
沉重的铁球被刀气击飞,滚落在地。
一名领兵的将军见状,顿时大笑出声:
“大乾是病急乱投医了?就凭这几个铁疙瘩,也想挡住我大周铁骑?”
“简直异想天——”
轰!!!
话音未落,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一团团火光在联军阵中炸开,小型蘑菇云此起彼伏。
战马嘶鸣,士兵惨叫。
数米、十几米范围内,人畜皆碎。
靠得近的,直接被炸成肉泥;稍远些的,也被冲击波掀飞,筋骨尽断。
三十门火炮有条不紊地轮番投射。
每一发落下,都带走一片生命。
一名天武境将领见铁球又来,冷哼一声,周身罡气暴涨,竟硬生生用胸膛接了下来。
他腾空而起,想将炮弹带离人群。
可下一秒——
轰隆!
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护体罡气瞬间破碎,他整个人被炸得鲜血淋漓,重重摔落下去,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
吴清越面无表情,又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下一刻,远处制高点上,一千名手持细长铁管的军士齐齐现身。
枪口对准了冲锋的联军。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五百人一轮齐射,射罢立刻后撤装填,另外五百人上前补位。
两班轮换,火力不绝。
如同无声的死神,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冲锋的联军成片成片地倒下,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
这是战争。
你死我活,从无仁慈。
待到双方前锋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
吴清越猛地挥手。
“伏兵,出!”
杀声四起。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顺天军团、江南驻军,连同云州吴家的私军,同时从两翼杀出。
三方合围,将联军的冲锋势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大战彻底爆发。
这一战,关乎大乾的国运,更关乎整个北荒的未来。
另一边,陈清叶化作一道纯白剑光,径直追向逃窜的联军高层。
掉队的天武境武者被他追上,如砍瓜切菜般,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大周亲王周意。
归顺新主,总得有份像样的投名状。
可追着追着,前方山道上,一道身影拦在了路中央。
那是个满脸刀疤的粗犷汉子,扛着一柄鬼头弯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仓皇而来的大周众人。
“周亲王,跑这么急做什么?”
“到这儿,就别走了吧。”
他身后,六道气息沉凝的身影一字排开。
赫然是六位半步宗师。
正是随陈清叶一同而来的风雪国高手。
周意硬生生勒住脚步,脸色铁青。
“北狂刀?!”
北荒有一剑,风雪剑仙,冠绝天下。
北荒有一刀,北狂刀,凶名赫赫。
两人都是成名数十年的老牌半步宗师,在这个境界打磨到了极致。
“没想到周亲王还知道草民的名号。”
北狂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真是荣幸啊。”
“北狂刀,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去!”
周意强作镇定,冷声道,“今日之事,我大周皇室可以既往不咎。”
“别啊。”
北狂刀掂了掂手中的弯刀,笑得更灿烂了,“不杀了你,我拿什么给秦世子当投名状?”
“他不收我,你养我啊?”
话音落下,他周身刀意暴涨。
那是沉淀了数十年的凶厉刀意,厚重、狂暴、杀意滔天。
周意眼角抽搐,转头看向身后仅剩的两名半步宗师。
“你们两个,给我拖住他!”
“本王去绕后解决其他人!”
不等两人回应,他拔剑便向北狂刀冲去。
可身形刚动,方向猛地一转,竟向着侧面无人的山道狂奔而去。
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没有半步宗师的体面。
北狂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想跑?问过老子了吗?”
他提着刀,径直冲向那两名大周半步宗师。
身后六位风雪国半步宗师也同时扑上。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大周皇室的半步宗师便被乱刀斩杀,死得不能再死。
其中大半的刀痕都是北狂刀的。
这厮生怕投名状分量不够,下手比谁都狠。
砍完了人,北狂刀抬头望向周意逃窜的方向。
就见一道白衣剑光早已截在了前头,陈清叶持剑而立,正好拦住了去路。
“呸!”
北狂刀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这老小子,还是这么鸡贼!”
“头功倒让他给捞走了!”
第187章 我要建立自己的规矩,缔造自己的世道
陈青叶持剑而立,纯白剑意化作无形屏障,死死封住了周意的退路。
四周空气仿佛都被剑意凝固,寸步难行。
“陈青叶,你非要赶尽杀绝?”
周意握着长剑,掌心冒汗,色厉内荏地开口,“在北荒你是一方魁首,可出了北荒,你也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蚂蚱。域外强者的恐怖,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嘴上硬气,心里对这位北荒剑道第一人,早已怕到了骨子里。
“生在北荒,我是北荒剑道魁首。”
陈青叶神色淡然,白衣无风自动,“便是生在青州,我也未必就不是。”
剑修一身傲骨,从不惧未知,更不跪强权。
域外再强,也压不弯他的剑。
“好!好得很!”
周意咬牙切齿,“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域外势力的真正手段!”
他猛地抬手,捏碎了掌心一枚血色符纸。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半步宗师的壁垒轰然破碎。
虽非真正的宗师境,却短暂拥有了宗师级的力量。
伪宗师之境,亦是碾压同境的杀招。
“这枚符宝,乃是域外上使所赐,本是留作保命的底牌。”
周意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脸上露出狞笑,“没想到用在了你身上,倒是可惜了。”
陈青叶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对方。
气息确实涨了,可根基虚浮,不过是外力催出来的花架子。
“不过是短暂拔升境界罢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还当是什么稀罕东西。”
“你在半步宗师时,我杀你如屠狗。”
“便是伪宗师,也一样。”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缓缓抬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剑光,自剑尖缓缓浮现。
这一剑,源自十七年前惊鸿一瞥的感悟。
虽只得皮毛,可斩周意,足矣。
周意怒喝一声,催动全身伪宗师之力,一剑劈出。
血色剑光与纯白剑光在半空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轻响,如裂锦帛。
周意的攻击,瞬间溃散。
那道纯白剑光去势不减,径直斩落。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体被一分为二,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飞速流逝,能触摸到死亡的冰冷。
至死他都想不通。
为何自己有了宗师之力,还是接不住一剑。
周意,死。
陈青叶淡然收剑,看都没看地上的尸身一眼。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向秦墨所在的战场飞去。
另一边,秦墨正率人追杀慕容雄。
慕容雄带着两名半步宗师狂奔,眼看就要逃入大军阵中,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望着追来的秦墨等人,眼中闪过狠厉。
他抬手一挥。
嗖嗖嗖——
四道身影从大军之中电射而出,落在他身后。
四位半步宗师!
加上他身边两人,共计六位半步宗师。
这是北莽藏了多年的底牌。
“杀了他们。”
慕容雄声音冰冷,下令道。
六位半步宗师同时出手,领域之力铺天盖地压向秦墨。
秦墨手握诛仙剑,不退反进。
如今他武道儒道皆入高境,底蕴之深,面对半步宗师也丝毫不落下风。
“世子!”
身后,秦虎、赵念、吴海三人同时赶到。
四人,对七位半步宗师。
看似劣势,实则不然。
秦虎与赵念身负完整宗师级传承,吴海也得了宗师级心法。
他们的同境战力,远不是北莽这些半步宗师可比的。
传承,决定了武者的上限。
既是境界上限,也是杀力上限。
“杀!”
秦虎一声暴喝,破军刀斩出开天之势。
刀光落下,一名北莽半步宗师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劈成两半。
秦大元帅依旧人狠话不多,一刀一个,干脆利落。
赵念也不甘示弱。
昔日北疆小将,如今已是半步宗师。
战神刀横空,刀意凛然。
又是一名北莽半步宗师,身首异处。
跟着秦墨的人,同境碾压是本分,越级杀敌是本事。
连同境都秒不掉,才叫丢人。
秦墨则正面迎上了慕容雄。
纯阳剑意、浩然正气、剑道领域,三重力量同时爆发。
慕容雄只觉得压力如山,心头巨震。
他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个少年。
两年时间,从京城纨绔走到北荒巅峰。
难怪陈青叶愿意俯首称臣。
确实有几分本事。
“本事再大又如何?”
慕容雄强作镇定,冷声道,“北荒太小,你不懂外面世界的浩瀚。”
“没有域外势力撑腰,一统北荒就是痴人说梦。心存敬畏,才能活得久。”
他长刀一震,引动北莽国运加持己身。
周身气息再次暴涨。
虽没能破境,战力却也提升了一截。
“敬畏?”
秦墨冷笑一声,诛仙剑清鸣不止,“要成王,就先收起你的畏惧之心。”
“我要建立自己的规矩,缔造自己的世道。”
“不是做域外的臣子,更不是做王朝的走狗。”
“你借国运加身又如何?”
“骨子里没有王者之心,终究只是个部落首领。”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不成王朝,国运终究稀薄。
连强行拔升一个小境界都做不到,也敢拿出来现眼。
“世子,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如何?”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一道持刀身影大步走来,脸上刀疤狰狞,笑容张狂。
正是北狂刀。
他身后,跟着六位风雪国半步宗师。
至于带来的天武境武者,早已冲入大军战场,收割性命去了。
“你是?”
秦墨挑眉,看向来人。
气息沉凝,刀意凶厉,又是一位老牌半步宗师。
“风雪国,北狂刀。”
北狂刀收起戏谑之色,对着秦墨郑重一礼,“参见世子。”
秦墨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身后众人,笑道:
“风雪国一剑一刀,名动北荒。怎么,都选了我?”
“就不怕我输了,你们赔上一切,身败名裂?”
第188章 所以,大乾是弃子
选择了他,就等于背弃了风雪皇室。
说一句投敌叛国,也不为过。
“风雪皇室背弃了北荒,我们便重新选一次。”
北狂刀神色肃然,再无半分嬉闹。
“北荒可以统一,可以有王。”
“但不能做任何人的附庸,不能世世代代低着头做人。”
这是他们的信念,也是他们的底线。
一旦北荒新王成了域外王朝的臣子,那北荒的百姓,便世世代代都是附庸之民。
子子孙孙,都直不起腰。
陈青叶、北狂刀这些一身傲骨的武者,绝不能接受。
他们宁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秦墨听完,朗声大笑。
少年意气,风发飞扬,在战场上熠熠生辉。
“好!”
“多年以后,你们会庆幸今日的选择。”
“我会给北荒一个不一样的世道。”
“一个人人能站直腰、能活下去的世道。”
“也许它不完美,但它属于北荒人自己。”
慕容雄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被人团团围在中间,不先动手,反倒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
这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秦墨终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正好顺势灭了北莽主力,也省得日后麻烦。”
“正有此意。”北狂刀咧嘴一笑,刀意蠢蠢欲动。
慕容雄却忽然冷笑一声。
“秦墨,你别太得意。”
“灵云宗的诸位,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
嗤啦——
几道血色身影凭空撕裂空间,出现在战场之上。
全员黑袍裹身,周身血气翻涌,气息诡异而强大。
北狂刀眉头一皱,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邪门得很,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堂堂草原之王,竟被一个小辈逼到这步田地,真是悲哀。”
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阴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少说风凉话。”慕容雄脸色一沉,“你们灵云宗在他手里吃的亏,还用本王一一数出来?”
“吃点小亏而已。”
黑袍人桀桀怪笑,看向秦墨,目光怨毒,“秦墨,最终的输家,依旧是你。”
秦墨心中猛地一沉。
北疆战局,己方全面碾压,对方绝无翻盘可能。
他说的输,绝不是指这里。
那只有一个可能——
京城。
陛下出事了?
“看来你猜到了。”
黑袍人似乎很享受他此刻的神情,笑得更加癫狂,“算算时间,李隆也该死得差不多了。李秘会继承大乾皇位,我灵云宗会抽干大乾国运,再将满城生灵炼为血阵。”
“借一国之血,成就我灵云宗不朽霸业!”
“不可能。”
秦墨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冷声道,“京城有天威军团镇守,有魏贤、暗影台在。便是宗师亲临,也未必能伤得了陛下。”
“不必套话了。”
黑袍人摆了摆手,“陈青叶、北狂刀突然现身,确实打乱了我的计划。”
“但大势已定。”
“秦墨,我在京城等你。”
“咱们那里,决一生死。”
话音落下,他周身血雾炸开。
灵云宗众人连同慕容雄等北莽高层,同时化作一团团黑雾,扭曲着消失在了原地。
竟走得一干二净。
主帅一逃,前线大军顿时军心涣散。
大周、北莽联军再无战心,纷纷掉头后撤,兵败如山倒。
“追!”
吴清越眼神一厉,对着远方打出旗语。
早已埋伏在侧翼的郑大力、秦威,当即率五万天罚军团铁骑杀出。
溃兵遇上养精蓄锐的精锐,结果毫无悬念。
马蹄踏过,刀光起落,逃亡的士兵成片倒下。
没有了主帅,没有了士气,二十万大军如同待宰的羔羊。
江南的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数十位半步宗师、上百名天武境强者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
诡异的火炮、齐射的火枪,早已把联军胆气打没了。
再加上白虎破军阵加持的精锐军团,战力差距天差地别。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
二十万大周、北莽联军,最终只有不到八万人狼狈逃了回去。
大乾也有伤亡,打仗没有不死人的。
可对比联军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秦墨立于长空之上,望着远方溃逃的敌军,没有再下令追击。
方才亲自率军冲杀的那一刻,他便真切体会到了一件事——
为何天武境强者也做不到以一敌万。
千军万马凝聚的军阵血气,会不断侵蚀、消耗护体罡气。
哪怕是普通士兵组成的军阵,日积月累下来,也能把天武境强者耗到油尽灯枯。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舞台。
“收兵,回城。”
秦虎的声音沉稳传来,下令大军整顿回撤。
这一仗,大乾胜了。
可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大周、北莽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必有更大规模的战事。
东疆的薛正义情况如何,风雪国何时出兵,都是未知数。
北疆城,威武侯府,帅堂。
这里本是秦虎的元帅府邸。
可今日议事,秦虎却执意将主位让给了秦墨,自己坐了次席。
秦墨也没过多推辞,坦然落座。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陈青叶与北狂刀身上。
“今日二位前辈雪中送炭,秦墨铭记于心。”
“欢迎二位加入。往后你我便是同路人,共扶北荒,共抗域外。”
陈青叶与北狂刀同时起身,微微躬身。
“愿凭世子差遣。”
秦墨抬手示意二人坐下,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
“有一事想问二位。”
“风雪皇室,是否真会出兵伐我大乾?”
帅堂内安静了几分。
陈青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十有八九。”
“据我所知,此次诸国伐乾的背后推手,是青州的一个顶尖王朝。那等势力,在整个青州都排得上号。”
“他们明确表态,大乾必须灭。他不直接插手北荒纷争,却出面与青州书院沟通过,默认了域外势力介入北荒之事。”
“所以,大乾是弃子。”
“是诸国瓜分北荒的第一个突破口。没有域外势力会为大乾站台,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肥肉,等着分一杯羹。”
第189章 诸位可愿陪我走一趟?
秦墨脸色微微一变。
区区一个北荒大乾,竟值得青州顶尖王朝亲自下场?
还特意去和青州书院交涉,只为了灭掉大乾。
这手笔太大了。
大乾何德何能,值得对方费这么大功夫?
他想不通。
他认识的人里,没人能牵扯到青州顶尖王朝。他自己,更是从未和域外势力打过交道。
是灵云宗?
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灵云宗若有这么硬的后台,也不至于躲在大乾阴沟里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那会是谁?
为什么偏偏是大乾?
秦墨脸色骤然一变。
风雪国毗邻大乾南疆。
而江南四州的主力被他调来北疆。
真正留守江南的,只有李悦桐麾下五万天启军团。
风雪国若举国来犯,动辄便是十万以上的大军。五万守军,守四州之地,太过凶险。
如今大周、北莽、风雪三国,显然已达成短暂同盟。
北荒举世伐乾,已是定局。
这意味着,三国可以从各自边境抽调全部兵力,集中攻伐大乾。
今日这二十万联军,不过是先头部队。
北莽、大周看似损失惨重,实则未伤根基。等他们调集全境守军再来,便不是二十万,而是三十万,甚至五十万。
可这些,都不是眼下最急的。
最急的是风雪国。
他们会不会趁江南空虚,突然发难?
南疆一旦失守,江南四州便首当其冲。
那里是他的根基,是所有人的家眷所在,是他一路走来攒下的全部家底。
江南,绝不能丢。
可另一边,灵云宗黑袍人的话犹在耳边。
京城,必然也出事了。
回京城,还是保江南?
两条路摆在面前,容不得半分犹豫。
秦墨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迟疑瞬间褪去,只剩果决。
“吴清越。”
“属下在。”
吴清越立刻起身,躬身听令。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
帐下诸将,论帅才,吴清越当居第一。
“你即刻启程,返回江南。”
“江南所有人马,包括天罚军团、云州吴家私军,全部交由你统辖。”
吴清越反应极快,脸色微变:“世子是担心风雪国突袭南疆?”
“十有八九。”
秦墨点头,神色凝重,“他们既然决意先灭大乾,就绝不会放过江南空虚的机会。”
“我知道兄弟们刚打完仗,身心俱疲。但我们没得选。”
“江南是我们的根,那里有我们要守护的人,要守住的家业。”
“清越,拜托了。”
“世子放心!”
吴清越重重抱拳,语气斩钉截铁,“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南疆防线便绝不容敌军踏过一步!”
秦墨转头,看向赵念、郑大力、秦威等人。
“你们都随吴清越回江南。”
“记住,从即日起,吴清越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所有人,必须绝对服从。”
“遵世子令!”
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帅堂。
安排完江南防务,秦墨目光转向陈青叶、北狂刀一行人。
“二位前辈,还有诸位。”
“我要回一趟大乾京城。那里如今必然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诸位可愿陪我走一趟?”
“有何不敢。”
陈青叶淡淡一笑,率先开口,“愿随世子前往。”
北狂刀也咧嘴一笑,拎着刀站起身:“老子这条命都押给世子了,刀山火海,走一趟便是。”
身后六位风雪国半步宗师,也纷纷点头,无一人退缩。
秦墨微微颔首,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诸位,大乾如今内忧外患。”
“这一趟回京,我会杀很多人,流很多血。”
“但为了日后的太平,这一步,必须走。”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隆若还活着,一切尚有转圜。
李隆若死了……
管他什么世家门阀,什么皇室宗亲,通通都要陪葬。
诸事安排妥当,秦墨走到秦虎面前。
“爹,我回京城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陛下……可能已经遇害了。”
秦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浑圆。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当真?”
“还不能确定。”
秦墨摇头,“但我怀疑,陛下身边早就藏了灵云宗的内鬼,而且是能近身、修为极高的人。我心里有猜测,必须回京确认。”
秦虎沉默良久,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
他和李隆,是君臣,也是兄弟。
“去吧。”
他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声音沙哑,“北疆交给为父,出不了乱子。”
秦墨重重点头。
他看了陈青叶一眼,后者会意。
一行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
除了陈青叶、北狂刀,还有六位风雪国半步宗师随行。
天武境武者则全部调往江南。
京城之变,拼的不是人数,是高端战力。
人多了,反而没用。
秦墨一路御空,片刻不曾停歇。
可他心里清楚,大概率是晚了。
北疆到京城,即便是全速飞行,也要一天一夜。
灵云宗的阴谋,恐怕从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动了。
可心底深处,仍抱着一丝侥幸。
他盼着那个总把他护在羽翼下的长辈,那个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的帝王,能撑住。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还有余地。
若是他死了……
秦墨握紧了拳。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也不知道会杀多少人。
与此同时,大乾京城,二皇子府。
李秘身着一件崭新的明黄龙袍,站在铜镜前,左右端详。
镜中人面色泛白,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得意。
他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镜中“九五之尊”的自己,嘴角越咧越大。
夺嫡之争,最终的赢家,终究是他。
李萧风、李轩,都已被他打入天牢。
等登基之后,他会给两人一个亲王爵位,圈禁终身。
以此彰显他这位新君的“胸怀”。
至于李隆……
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尸身处理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时间会冲淡一切。
没人会知道他李秘是弑父篡位的畜生,世人只会记得,大乾迎来了一位新君。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
他终于要坐上那把梦寐以求的龙椅了。
如今世家俯首,灵云宗撑腰,等他正式登基,暗影台、天威军团,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秦墨?
也不过是他的臣子罢了。
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削了他的权,撤了他的职,让他负荆请罪,跪在自己脚下磕头认错。
想到秦墨屈辱求饶的模样,李秘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铜镜里的人影,笑容狰狞扭曲。
哪里有半分帝王威仪。
活脱脱一个披着龙袍的跳梁小丑。
第190章 李秘……你这个弑父弑舅的畜生!
大乾皇帝李隆驾崩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朝野。
遗旨明发天下,由二皇子李秘继承大统,登基为帝。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
正值三国压境、生死存亡之际,帝王骤然驾崩,新君仓促上位。本就内忧外患的大乾,愈发风雨飘摇。
大周、北莽、风雪三国闻讯,皆是大喜过望。
他们都是人精,哪里看不明白——大乾的内乱,开始了。
千疮百孔的江山,主少国疑,人心浮动。
只要给他们时间调集大军,攻破边疆、瓜分大乾,不过是早晚的事。
天亡大乾。
这是三国心中共同的念头。
登基大典,在皇宫太极殿举行。
李秘一身崭新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俯视着阶下文武百官,眼神锐利,却难掩骨子里的轻浮,半点没有帝王该有的沉稳威仪。
而站在他身侧,手持拂尘的,正是内务府总管,魏贤。
那个李隆生前最信任、最倚重的内侍总管。
此刻他低着头,神色恭顺,和往日伺候李隆时,一般无二。
“魏总管,宣旨吧。”
李秘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魏贤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声音尖细平稳,传遍了整座大殿。
“先皇遗旨。”
“朕天命将尽,寿元枯竭,无力再掌山河,庇佑苍生。”
“今传位于二皇子李秘。其心性坚韧,修为深厚,胸有丘壑,可承帝王之责。”
“自即日起,新君继位,统御朝野。文武群臣,当尽心辅佐,共守山河。”
圣旨宣读完毕。
太尉孙法、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连同六部尚书,率先跪拜下去。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李秘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
他的目光扫过御案上的传国玉玺,心脏怦怦直跳。
权力的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醉人。
他站起身,声音带着刻意压下的亢奋,傲然道:
“诸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依次起身,目光各异,却都低着头,没人敢直视新君。
新皇登基,头一件事,必然是清洗朝堂,安插亲信。
吏部尚书吴远道站在队列之中,手心微微冒汗,心里却满是激动。
他是李秘的亲舅舅,也是二皇子党最核心的人物。
这么多年押注,终于赌赢了。
京中吴家,必将成为大乾第一世家。
可李秘的目光,却没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他环视一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传朕旨意。”
“擢升宁云为吏部尚书,掌百官铨选。”
“原吏部尚书吴远道,年事已高,准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吴远道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龙椅上的外甥。
四目相对。
李秘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情面,只有冰冷的审视。
这个从小压他一头、处处以长辈自居的舅舅,是时候退下去了。
他现在是皇帝。
不需要掣肘,只需要听话的人。
这些所谓的从龙功臣,也该回家养老了。
“你……”
吴远道脸色瞬间惨白,指着李秘,声音都在发抖,“你要卸磨杀驴?!”
李秘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
“吴远道,你敢用手指朕?”
“魏贤。”
“废了他。”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魏贤没有半分犹豫。
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吴远道面前。
半步宗师的威压轰然落下,吴远道不过天武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紧接着,一只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快到极致。
吴远道甚至来不及反应。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瘫软在地。
可他没有怕,只是死死盯着李秘,嘴角淌着血,笑得狰狞又悲凉。
“李秘……你这个弑父弑舅的畜生!”
“你不配坐这张龙椅!你不得好死!”
“放肆!”
李秘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魏贤!杀了他!朕命令你,杀了他!”
魏贤回头看了李秘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可他终究没有停手。
从答应灵云宗条件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掌风再起。
一声闷响。
吴远道的头颅轰然碎裂。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魏贤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退回到李秘身侧,仿佛刚才捏死的只是一只蝼蚁。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人敢和这个疯子一样的新君对视。
更没人敢替吴远道求情。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君,是真敢杀人。
太极殿上空,云层之后。
几道黑袍身影静静伫立,俯视着下方这场登基闹剧。
为首一人,黑袍无风自动,气息深不可测。
正是灵云宗宗主,季长风。
“玉玺还没找到?”
季长风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站在他身侧的副宗主血影摇了摇头。
“没有。李隆闭关之前就把东西转移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影子都没见着。”
“继续找。”
季长风语气冰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那方玉玺承载着大乾一国国运,对我突破宗师至关重要。”
血影目光扫过殿内癫狂的李秘,眉头皱了皱。
“这李秘就是个疯子。等吸完大乾国运,就尽快处理掉吧,留着也是个麻烦。”
季长风淡淡瞥了李秘一眼,语气轻蔑。
“急什么。跳梁小丑而已。”
“他闹得越凶,秦墨才会来得越快。不然我们在这京城守着,岂不是白等了?”
提到秦墨,血影眼中寒光一闪。
“血魔长老死在了他手里,这笔账,他必须血债血偿。”
季长风点了点头。
“他欠灵云宗的,今日,一并连本带利收回来。”
“血法长老还在闭关,他的血傀都被秦墨毁了,这次怕是赶不过来了。”
血影又道。
“无妨。”
季长风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血燃来了。”
听到“血燃”两个字,血影冷漠的眼神猛地一跳。
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有那位在,今日秦墨便是插翅,也难飞。
第191章 他给你的是信任,是一人之下的尊荣!
大殿之内,李秘还在大刀阔斧地清洗朝堂。
六部尚书,换了个遍。
镇武司指挥使,也换成了他的亲信。
不服的,贬的贬,杀的杀。
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没人不怕死。
更没人敢直面半步宗师的魏贤,以及藏在暗处、神鬼莫测的灵云宗。
就在李秘志得意满,准备宣布下一道旨意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
伴随着刺骨的杀意,席卷了整座皇宫。
“魏贤。”
“竟然是你。”
声音落下的瞬间,魏贤身体本能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八道身影,踏空而立。
每一道身上,都散发出半步宗师的恐怖气息。
为首的少年,玄衣如墨,眼神冰冷得像刀。
正是秦墨。
他的目光,没有看龙椅上的李秘,也没有看满朝文武。
只死死盯着魏贤一个人。
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怀疑过孙法,怀疑过苏文渊,怀疑过宫里每一个人。”
秦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唯独漏了你。”
“魏贤,你这个阉狗。”
“陛下待你如手足,信你如心腹。”
“你竟然甘愿做灵云宗的一条狗。”
魏贤抬起头,迎着秦墨的目光,神色竟异常平静。
“世子殿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灵云宗能给我想要的东西,陛下给不了。”
秦墨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灵云宗能给你的,陛下给不了?”
“他给你的是信任,是一人之下的尊荣!”
“做人还是做狗,你选了做狗。”
忽然间,天空之上破空声骤起。
数道黑袍身影踏云而来,周身血气翻涌,气息最低也是天武巅峰。
为首五人,赫然皆是半步宗师境。
为首一人黑袍猎猎,面容隐在兜帽之下,看着秦墨,竟还笑着拱了拱手。
“久闻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绝世天骄。”
秦墨目光一沉,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灵云宗宗主,季长风?”
季长风闻言,朗声大笑起来。
“不错,正是本座。”
“没想到世子竟还知道本座的名号,荣幸之至。”
呛啷——
诛仙剑凭空出鞘,秦墨周身剑意轰然爆发。
“李隆,是你杀的?”
“怎么会。”
季长风摊了摊手,故作无辜,“李隆陛下,可是死在他最信任的下属手里,与本座何干?”
他话锋一转,笑容诡异,“不过……最后送他上路的那一刀,确实是本座出的手。”
秦墨忽然平静了下来。
滔天的怒焰,尽数敛入眼底深处,只剩一片冰寒。
“你们,都该死。”
“这话没错。”
季长风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本座确实该死。”
“但不是今天。”
他抬手一振,厉声喝道:
“血阵,起!”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皇宫上空,血色大阵骤然展开。
遮天蔽日的血气翻涌而下,刺鼻的血腥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这阵法伤不了世子殿下。”
季长风的声音在血气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却能让我等,实力大增。”
嗡——
他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半步宗师的壁垒轰然破碎,一路暴涨,稳稳停在了宗师境。
虽是借阵法催生出的伪宗师,可那股威压,却实打实远超半步宗师。
他身后四名灵云宗长老,也同时气息暴涨,尽数踏入伪宗师之境。
五尊伪宗师,凌空而立。
压力如山,朝着秦墨一行人当头压下。
“死吧。”
季长风没有亲自动手。
他身侧的副宗主血影一声怪笑,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扑秦墨。
叮——
一道纯白剑光横空而至,精准挡在了血影身前。
陈青叶持剑而立,白衣在血气中依旧不染尘埃。
半步宗师之境,正面硬撼伪宗师。
一招交手,两人各退半步。
陈青叶眉头微蹙:“你的气息,很怪。”
血影桀桀怪笑,面容狰狞。
“若不是这具身子太过孱弱,你也配与本座交手?”
“他们修的是血转大法。”
秦墨的声音适时传来,平静却带着寒意,“夺舍重生,苟延残喘。都是一群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陈青叶恍然,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知道又如何?”
血影怪叫一声,再次扑上,爪影带着漫天血气。
陈青叶长剑一抖,剑光如霜。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血影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满脸惊色。
“你摸到了剑道门槛?!”
陈青叶轻抚剑锋,淡淡摇头。
“只是一丝皮毛。”
“但斩你,足矣。”
秦墨立于半空,脑海中念头飞速运转。
“如烟,我还有多少气运值?”
“回宿主,剩余二十七万。”
“兑换一枚道元丹,三把宗师级灵器。”
道元丹二十万,一把宗师灵器两万,三把六万,刚好耗尽库存。
光华一闪,一枚流转道纹的丹药出现在秦墨手中。
他转头,将丹药扔向北狂刀。
“吞下它。”
北狂刀一愣,随即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便吞了下去。
轰——
精纯的大道本源之力瞬间在体内炸开。
困住他数十年的半步宗师壁垒,如纸糊般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伪宗师更加厚重、更加凝练的气息,自他身上冲天而起。
磅礴的刀域展开,刀意席卷四方。
一位真正的宗师境强者,就此诞生。
不是外力催生的伪境,是实打实、根基稳固的宗师。
秦墨手中又是光芒一闪,一柄赤红如血的长刀浮现,掷向北狂刀。
“配你的刀。”
北狂刀一把接住,入手沉重,刀身滚烫。
他只觉自身刀意与长刀共鸣,战力瞬间再涨一截,不由得放声大笑。
“好刀!”
季长风看着临阵破境的北狂刀,眼神微微一缩,随即又笑了。
“世子好底蕴,好手段。”
“既然你们出了一位真宗师……”
“那我们,也该请出一位了。”
“血燃,该你了。”
第192章 他怎么上天了?
苍穹之上,血气深处。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形销骨立,皮肤灰败如死尸,眼眶空洞,没有双眸,全身上下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人不人鬼不鬼。
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没想到……此地竟能遇上一位真宗师。”
北狂刀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满是不屑。
“你这鬼东西,大半夜出来能吓死一路人。”
血燃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桀桀笑了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玩了。”
季长风眉头一皱,不耐烦道,“速战速决,拖久了生变。”
话音落下,他与身后四位伪宗师同时动了。
漫天血气化作利爪巨掌,铺天盖地压向秦墨众人。
阴森恐怖,如同地狱恶鬼倾巢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半空战场之时。
嗖——
一道身影猛地从百官队列中冲天而起,直扑秦墨方向。
变故突生,连季长风都愣了一瞬。
那人正是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
他飞身半空,猛地抬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白骨可见。
他竟从自己胸腔之中,掏出一方沾染着热血的玉玺,拼尽全力,朝着秦墨狠狠掷去。
“世子!接好——!”
那方玉玺,在日光下流转着山河纹路。
正是大乾镇国玉玺!
季长风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
找了这么久的玉玺,竟然被这个天武后期的小人物藏在了身体里!
“找死!”
季长风怒喝一声,抽身便要去抢。
可苏文渊早已抱了必死之心。
他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周身罡气尽数引爆,整个人化作一枚人型炮弹,迎着季长风撞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他能做的,只有用命,替秦墨挡住这一瞬。
秦墨飞身而起,一把将温热的传国玉玺牢牢握在手中。
而另一边,季长风勃然大怒,一掌拍出。
“嘭——”
苏文渊的身躯在巨力之下,轰然炸裂。
血肉横飞,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他是李隆布下的最后一手暗棋。
是帝王留在京中,最后的忠诚。
他以血肉藏玉玺,以性命阻强敌。
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大乾的国运,交到了秦墨手里。
秦墨望着空中四散的血雾,双目瞬间赤红。
苏文渊自爆身躯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到死,都没留下一句遗言。
“灵云宗的杂碎。”
秦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刺骨的恨意,“我秦墨对天发誓。”
“终有一日,必血洗灵云宗,上下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季长风却没心思听他放狠话。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秦墨手中那方玉玺上。
“秦墨,把玉玺给我。”
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沉声道,“灵云宗即刻撤出大乾,永不再犯。我以宗主之名起誓,绝不与你为敌。”
秦墨五指收拢,将传国玉玺牢牢握在掌心。
入手温热,一股厚重苍茫的气息顺着手腕涌入体内。
大乾的国运,在认可他。
他本就是大乾的臣,更是百姓心中的青天。
从握住玉玺的这一刻起,他便有资格动用它。
“散。”
秦墨抬手,将玉玺重重向下一按。
轰——
无形的力量以玉玺为中心,轰然扩散。
遮天蔽日的血色大阵,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刺鼻的血气飞速退去,阴沉的天空重新露出清明。
季长风等人身上暴涨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跌落。
伪宗师之境,瞬间被打回原形,重新跌回半步宗师。
“不——!”
与陈青叶缠斗的血影失声惊呼。
他刚被剑意压制,境界一跌,更是破绽百出。
陈青叶眼神一厉,剑光如电。
噗——
血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剑斩成两段,尸身从半空坠落。
北荒剑道魁首之名,名不虚传。
季长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国国运,岂是邪术能抗衡的。
他猛地低头,看向殿内呆立的李秘,厉声喝道:
“李秘!快下旨!剥夺秦墨所有官职!”
“他不是大乾官员,便没资格动用国运!”
李秘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便要去抓御案上的笔墨。
只要圣旨一下,革去秦墨所有职务,玉玺的力量他便借不到分毫。
可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檐角。
是暗影台的“影”。
昔日暗影台的一暗一影,如今只剩下一道影了。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
轰——
又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正统的国运,自圣旨中倾泻而出,尽数落在秦墨身上。
影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云霄,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先皇遗旨。”
“传位于顺天侯秦墨。”
“钦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乾三十六州的天空之上,同时浮现出两道巨大的虚影。
一道玄衣挺拔,面容冷峻,正是秦墨。
一道身着龙袍,面色苍白,是李秘。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无数百姓抬起头,惊愕地望着天空。
“快看!是秦大人!”
“真是秦青天!”
“他怎么上天了?”
李秘见状,又惊又喜。
他也高举手中那份“遗旨”,运足气力,声音传遍四方。
“胡说八道!朕才是大乾正统!朕是先皇嫡子,皇室血脉!”
“他秦墨一个外姓臣子,凭什么继位!”
他的身影也随之放大,浮现在天穹之上,与秦墨并肩而立。
百姓们看着天空中穿龙袍的人影,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
“二皇子?没听说过。”
“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李秘充耳不闻,继续高声道:
“大乾子民听着!朕乃二皇子李秘,父皇传位于朕!”
“速速跪拜归顺,朕既往不咎!”
第193章 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有些胆小的百姓,看着龙袍虚影,便要屈膝跪下。
就在这时,秦墨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响了起来。
传遍了三十六州每一寸土地,落在每一个百姓耳中。
“大乾的父老乡亲。”
“我是秦墨。”
“先皇驾崩,留有两道遗旨。今日,这帝王之位,由你们来选。”
“你们心中默念谁的名字,国运便会归向谁。”
“我不向你们承诺富贵,也不威胁你们性命。”
“选谁,全凭你们本心。”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两道身影悬于天穹,一黑一黄,分外鲜明。
一个是皇室嫡出,名正言顺的皇子。
一个是外姓侯爷,却替百姓斩贪官、平战乱、守江南。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选秦大人!这还用想吗!”
“选秦青天!有他在,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对!选秦大人!”
喊声从一处起,很快蔓延至全城,蔓延至全州,蔓延至整个大乾三十六州。
“秦大人!”
“秦大人!”
有人笑着笑着就红了眼,有人放下锄头就跪了下去。
“不对,不能再叫秦大人了。”
一位老者颤巍巍地跪下,对着天穹上的玄衣身影,重重磕了个头。
“我等拜见新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人跪,万人跪。
三十六州,亿万百姓,齐齐俯首。
没有强迫,没有威逼。
他们选的不是皇室正统,是自己心里的正统。
是那个能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太平的少年。
磅礴的信仰与民心,顺着国运洪流,尽数涌入秦墨体内。
这一刻,他不再是大乾的臣子。
而是大乾真正的王。
名正言顺,民心所向。
传国玉玺在手中轻轻震颤,发出嗡鸣。
不再是被借用的器物,而是真正的臣服。
秦墨闭目,任由无尽国运冲刷自身。
天武后期的壁垒,应声而碎。
天武巅峰,转瞬即至。
紧接着,半步宗师的大门,轰然敞开。
他猛地睁开眼。
眸中金光流转,帝威自生。
他早已掌握剑意领域,而此刻,领域之中又多了一股厚重苍茫的力量。
那是国运之力,是万民之力。
大乾一国之气运,尽在一身。
左手玉玺,右手仙剑。
秦墨目光冰冷,扫过灵云宗众人。
这位新登基的大乾之主,要开始他的清算。
今日在场所有人,都要给李隆陪葬。
“死!”
一声低喝,秦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速度之快,远超先前数倍。
诛仙剑携纯阳剑意,传国玉玺载一国气运。
一攻一镇,两股力量同时砸向季长风。
季长风脸色剧变,拼命催动血术抵挡。
可在国运镇压之下,他的邪术威力十不存一。
咔嚓——
护体血光瞬间破碎。
他的肉身连同手中权杖,一同炸裂开来。
一道苍老虚幻的残魂从中遁出,怨毒地盯着秦墨。
“秦墨……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我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残魂化作一团血雾,扭曲着撕裂空间,仓皇逃遁。
其余灵云宗长老见状,也纷纷自爆肉身,以残魂之态紧随其后,逃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灵魂本就远超宗师境,秦墨刚入半步宗师,也拦不住这等遁术。
不过眨眼功夫,灵云宗众人便化作血雾逃了个干净。
秦墨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向大殿。
落在那张九五龙椅上瘫软的李秘身上,落在侍立一旁、站姿还和李隆在世时一般无二的魏贤身上。
也落在那群刚刚换上绯色官袍、还没来得及品尝权力滋味的文武百官身上。
他们的新君,李秘。
失去了所有依仗,连龙椅都坐不稳了。
而天空之上那道玄衣身影,手持传国玉玺,受三十六州万民朝拜的少年,才是大乾未来真正的主人。
满殿死寂。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对视。
秦墨的强,早已无需证明。
如今更是一步踏入半步宗师,站在了北荒域的最顶端。
这个从出道起便一路越级挑战、从未将同境放在眼里的妖孽,终于真正有了傲视天下的资格。
秦墨身形一晃,缓缓落地。
他一步步走到御案前,停下脚步。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李秘。
他想好好看看,这个弑父篡位的畜生,到底长了副怎样的心肠。
“秦墨……你不能杀我!”
李秘牙齿打颤,语无伦次,“李家待你不薄!你杀了李承业,你再杀我,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会寒心的!”
“寒心?”
秦墨声音沙哑,双目赤红。
“你们哪怕只是废了他,囚禁他,留他一条命。”
“我都不会这么恨你。”
“可你们杀了他。”
“你们杀了他!”
他猛地一脚踹飞御案。
沉重的檀木案轰然翻倒,奏章笔墨散落一地。
秦墨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秘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是你父亲!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你是大乾最炙手可热的皇子,追随者无数。李轩能有今天的声势,还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可你拥有的一切,全是他亲手给你的!”
“就连当年科举舞弊案,都是他顶着天下人的骂名,顶着我,顶着太师,硬生生压了下去,保住了你,保住了你的名声!”
“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秦墨猛地将人掼在地上。
他忘了半步宗师的风范,忘了帝王的体面。
他骑在李秘身上,一拳拳砸下去。
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泄着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愤怒与悲痛。
第194章 情之一字,暖人心,也伤人魂啊
李隆对他而言,从来不止是君王。
是叔,是长辈,是在他年少莽撞时替他兜底、在他羽翼未丰时替他遮风挡雨的人。
比这张龙椅,比这大乾江山,重要一万倍。
可他死了。
死在亲生儿子手里。
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打了不知多久,秦墨才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脸,目光死死盯在魏贤身上。
“大乾九千岁,内务府总管,暗影台半个掌权人。”
“魏贤,你权势滔天,就差坐上龙椅了。”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些年你贪了多少,京城有多少座魏家府邸,你自己数得清吗?”
“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明白。你一个无后的人,想给魏家后辈攒点家业,没什么。”
“陛下纵着你,魏家也因你成了京城有数的世家。”
“我腾出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你魏家。”
“我查你九族。”
“我让你魏贤,真正绝户。”
秦墨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冰冷刺骨。
魏贤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赤红的眼眶、失控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见秦墨这般失态。
不是不理智,是痛到了极致,近乎疯狂。
“世子。”
魏贤声音依旧尖细,却带着几分疲惫,“是我贪心宗师之位,答应了灵云宗的条件。”
“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冲我来。”
“此事,与魏家无关。”
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哈哈……哈哈哈……”
“魏贤,你记住。”
“但凡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是我叔。”
“护我年少无知,容我莽撞冲动。”
“他比我秦墨的命,都重要。”
“前几天我还跟他说,我长大了,以后换我护着他。”
“他还笑着说好。”
秦墨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可你们……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着头。
哪里有半分新君的威仪。
不过是个失去了长辈的孩子。
魏贤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可这条路,从很多年前就没得选了。
灵云宗的诅咒,早已缠了他一辈子。
他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噗——
一声闷响。
魏贤抬起手掌,狠狠拍在了自己天灵盖上。
鲜血四溅,肉身轰然倒地。
他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了断。
秦墨仿佛没有听见。
他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回过头,望向那张被掀翻的龙椅。
仿佛李隆还坐在那里,笑着看他,喊他一声“墨儿”。
就这么看了很久,很久。
“叔。”
他轻声开口,“北疆守住了。”
“我回来找你领功的。”
“你之前不是说,要把镇武司全权交给我吗?”
“咋不给我封官呢。”
“是不是心疼了,舍不得给我权了?”
“叔,你说话啊。”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苏文渊也走了。”
“他把你交代的事,办妥了。”
“就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想给他打口棺材,都不知道装什么。”
“你们这些人啊……”
“咋就这么让人操心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轩被人从天牢里接了出来,眼眶通红。
他走到秦墨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哥……”
话刚出口,他自己的眼泪也先掉了下来,又硬生生憋回去,声音发哑,“你……别太伤心了。”
秦墨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布满血丝,茫然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李轩。”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墨哥……”
李轩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没爹了。
那个总板着脸、却总偷偷给他塞点心的父皇,没了。
登基大典的太极殿上,两个少年抱在一起,头埋在对方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失去了自己的叔叔,自己最敬爱的长辈。
一个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自己最憧憬的父皇。
殿外渐渐聚了不少人。
前兵部尚书齐恒远、前刑部尚书凌镇岳,还有许多昔日的皇权派老臣,都赶来了。
他们都是李隆一手提拔的心腹,却被李秘一纸诏令尽数革职。
在这场惊天变局里,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没有人上前打断两个少年的悲伤。
满殿寂静,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这些老臣心里又何尝不痛。
李隆给了他们信任,给了他们权力,给了他们施展抱负的舞台。
只是他们见惯了朝堂风雨,见惯了生死别离,能压得住情绪。
又或者说,李隆对他们,终究是君对臣的知遇之恩。
比不上秦墨与他之间,那份超越了君臣、近乎亲人的羁绊。
天空之上,陈青叶负手而立,望着下方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北狂刀也收了平日里的嬉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没选错。这位世子,如今的新皇,有一颗这世道不该有的仁心。”
陈青叶望着远处南疆的方向,又叹了一声。
“情之一字,暖人心,也伤人魂啊。”
“得了,别感慨了。”
北狂刀掂了掂手里的刀,“下面那群老臣没人敢劝,只能咱们去。别忘了,南疆还等着他拿主意呢。”
陈青叶微微颔首。
二人身形一晃,缓缓落至殿中。
周围的老臣下意识地纷纷避让。
“世子。”
陈青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还请节哀。京城事宜需尽快安顿,南疆战况不明,那里更需要您决断。”
他不忍打断少年的悲伤。
可少年的肩膀上,如今扛着的是整个大乾。
这世道,从不给人沉溺痛苦的时间。
第195章 我会像他护着我一样,护着李家世代
秦墨缓缓从李轩肩头抬起头。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擦掉眼泪与血迹。
坐在冰冷的金砖上,沉默地缓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一旁一名武将身前,伸手抽过他腰间的佩剑。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早已被打晕、昏死在地的李秘身旁。
举起剑,狠狠砍了下去。
没有动用灵气,没有催动罡气,更没有施展剑意。
就用最笨拙、最原始的劈砍,一下,又一下。
他身负数道剑意,可他偏不用。
他就要用最血腥的方式,给李隆偿命。
李秘被剧痛惊醒,睁着眼看向秦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哼。
虚弱得连求饶都做不到。
闷哼声渐渐停了。
秦墨却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
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与悲痛,都宣泄在这具身体上。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
秦墨随手将染血的长剑扔在地上。
血溅了他一身一脸,他毫不在意。
他转过身,走向齐恒远、凌镇岳等人,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天启军团在哪?”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入城一路,为何没见到?”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五万天启军团镇守京城,若是他们在,灵云宗纵然有数位半步宗师,也绝不可能这般轻易得手。
齐恒远叹了口气,躬身答道:
“回世子。魏贤假传圣旨,调走了两万人驰援南疆。剩下的一万人被他找借口拆分打散,随后遭灵云宗伏击,死伤惨重,溃散了。”
秦墨目光一沉。
天启军团,京城守备的核心力量,竟就这么被内鬼葬送了。
可做出这一切的,是魏贤。
是李隆最信任的人。
“你们协助三皇子稳住京城。”
秦墨很快做出部署,“我留下三位半步宗师坐镇,应对突发状况。你们即刻收拢溃散的天启军团,重整城防,恢复京城秩序。”
“臣等遵旨!”
齐恒远与凌镇岳同时躬身,声音铿锵。
秦墨又转头看向陈青叶与北狂刀。
“劳烦二位,将方才趁乱逃走的几位世家半步宗师,都处理掉。”
“一个都别留。”
陈青叶与北狂刀齐齐点头。
无需多言,身形一闪便化作流光消失。
其实不用秦墨吩咐,随他们而来的另外五位风雪国半步宗师,早已悄悄追了上去。
既然押注在秦墨身上,敌友之分,他们拎得清。
秦墨走到李轩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别怪我。”
他指的是陈家那位半步宗师。
李轩的母族,终究也卷了进去。
李轩红着眼,摇了摇头。
“他该死。”
“陈家……也该死。”
秦墨微微颔首。
“京城就交给你了。有拿不定主意的,就问齐大人和凌大人。”
“我要去一趟南疆。等我回来,再慢慢清算。”
“谁参与了,谁都跑不掉。都得死。”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李轩的头发。
看着这张与李隆有几分相似的脸,声音放轻了些许。
“放心。以后,我会像他护着我一样,护着李家世代。”
“我会让李家的子子孙孙都记得,他们的祖上,是一位了不起的帝王。所以他们生来尊贵。”
不多时,破空声响起。
陈青叶、北狂刀,连同五位风雪国宗师,悉数返回。
众人身上不见半分血迹。
可秦墨知道,事情都办妥了。
陈青叶摸到了剑道门槛,北狂刀更是实打实的宗师境。
那几个世家的半步宗师,连逃掉的可能都没有。
秦墨目光扫过五位风雪国宗师,点出其中三位。
“三位前辈,劳烦暂留京城。此间还有诸多琐事,需强者镇守。”
三人当即躬身抱拳,语气心悦诚服。
“我等遵命,世子但请放心。”
他们是真的服了。
秦墨遇事不乱,杀伐果断,更有着常人难及的手笔。
一枚听都没听过的神丹,一把价值连城的宗师级灵器,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
这份气度与胸怀,才是真正的领袖风范。
秦墨最后看向李轩,嘴角勉强牵起一点笑容。
“在京城等我。”
“等我回来,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凌空而起。
玄衣染血,义无反顾地向南疆方向飞去。
陈青叶与北狂刀对视一眼,随即纵身跟上。
剩下两位半步宗师,也向留守的三人拱手作别,化作两道流光,紧随秦墨而去。
大乾南疆,雁回关城头。
吴清越一身墨色官袍,手扶城垛,静静望着远方。
天穹之上,方才那两道横跨三十六州的巨大虚影,已渐渐消散。
他亲眼看着那道玄衣身影,受万民朝拜,承一国气运,登基为帝。
大乾的新皇。
终究是他。
吴清越深吸一口气,心绪难平。
当初他自请离京,说服云州吴家全族押注秦墨,算是把整个家族的前途都绑在了这艘船上。
时至今日,他赌赢了。
秦墨从未让他失望过,更给了他远超预期的信任与权柄。
可手中权力越大,他反而愈发谨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算三步,看五步,不敢有半分差池。
只有亲身经历过江南重建的人,才懂秦墨描绘的那个世道,有多动人。
从前他在京城,凭着吴家嫡子的身份、天武境的修为,走到哪里都受人敬畏。
如今在江南,百姓依旧敬他。
可吴清越心里清楚,这两种敬,不一样。
前者敬的是身份、背景、实力。
后者敬的,是他这个人。
是敬他为江南重建日夜奔波,敬他为百姓丈量田地、修订新规。
是敬吴清越,而非江南节度使,而非天武境强者,更非吴家嫡子。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悠远。
爹,儿子赌赢了。
这从龙之功,足可保我云州吴家,昌盛百年。
“吴大人。”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悦桐一身银甲,大步走上城头。
她脸色煞白,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悲痛。
方才天穹之上的对话,三十六州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自然也听见了。
皇兄死了。
秦墨称帝了。
第196章 宋太师,会出手
后者她不在乎。
她知道皇兄的心思,也知道皇兄早有传位之意。
可前者……
皇兄是怎么死的?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那个答案,让她手脚冰凉。
李家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侄子如此,二哥如此,如今连李秘也走上了这条路。
弑父夺位。
她从前只在史书里见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悦桐走到吴清越身侧,声音发紧。
“我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清越转过身,看向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公主。
她往日里总是英气飒爽,如今眉宇间却只剩愁容与苍白。
“长公主既然都听见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当真是李秘?”
李悦桐的声音都在抖,死死盯着吴清越,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否定。
吴清越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李秘联合灵云宗,勾结魏贤,弑君篡位。”
李悦桐踉跄了一下,扶住城垛才稳住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眼看向吴清越,目光锐利。
“那你们吴家呢?”
“京城吴家,可曾参与此事?”
吴清越面无表情,眼神坦荡。
“参与者是京城吴府,与我云州吴家无关。”
“此事世子自会彻查。我也是事后推断,并非知情不报。”
“当年我自请离族,后来说服云州吴氏全族,押注世子。”
“我吴清越,先是威武侯府之臣,再是吴家人。”
“你……”
李悦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眼睁睁看着京城吴家被灭族?”
吴清越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可随即,便被他压了下去。
“我劝过我爹。他不听,执意要一条路走到黑。”
“这条路本就没有回头路。走到头了,就得承担后果。”
“这是权争,你死我活。若是我们输了,我吴清越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李悦桐看着他,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
“你真是冷血。”
吴清越忽然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长公主。”
“岳家当年在江南三州做的那些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李悦桐脸色骤然一白。
“太子妃是岳家嫡女,太子背后站着孙家,他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吴清越的声音很平,却字字诛心,“所以你装作不知道,看着岳家兼并土地、鱼肉百姓。你躲在这南疆城里,闭着眼,捂着眼,什么都不管。”
“后来世子捅破了窗户纸,太子倒了,岳家败了,你见世子势大,才转而相助。”
“说什么共守江南,可当初荣州初定、林家撤出之时,你又做了什么?”
“这世道,谁也别说谁干净。”
“唯独世子,是真的凭着本心做事。”
“而我如今做的事,是我自己想做的。这就够了。”
“京城吴家是生是死,不是我一个做臣子的该置喙的。”
李悦桐脸色白了又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别过头,望向关外。
远方尘头大起,风雪国的大军正在重新整队,显然是在酝酿第二次冲锋。
“风雪国这次集结了十万大军。”
李悦桐换了话题,声音还有些发哑,“第一次冲锋被你们赶来截住了。可他们迟迟不撤,如今兵力势均力敌,他们在等什么?”
吴清越也收回目光,望向关外连绵的军营。
“他们在等。”
“等风雪国其余边军赶来汇合,也在等……我们的后方起火。”
“后方?”
李悦桐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你是说那些世家?”
“不错。”
吴清越点头,“林家、凌家、陈家,几家私军加起来,少说也有五万人。他们若从背后袭来,我们腹背受敌,局面就难了。”
“那你还在这里站着?!”
李悦桐急了,“赶紧分兵去抄了他们的后路啊!等他们打过来就晚了!”
吴清越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有条不紊。
“长公主稍安勿躁。”
“世家那边,自然有人处理。”
“谁?”
李悦桐皱紧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
如今北疆开战,京城动荡,秦墨自顾不暇,江南兵力都在前线,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去对付世家私军?
吴清越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笃定。
“长公主忘了,我们这位世子,可不只是威武侯府的世子。”
“他还是太师府的姑爷。”
“你真当那位一手撑起大乾朝堂的宋太师,是真的告老还乡,去书州颐养天年了?”
“宋渊?”
李悦桐猛地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宋太师?他一个文臣……”
“文臣?”
吴清越摇了摇头,笑意更深,“宋太师凭借世子妃留下的两张秘方,将商号开遍了整个北荒。这些年借着声望,又有世子暗中扶持,早已在书州悄悄募兵。”
“后来他变卖部分商号,换了海量银钱,前后共练出七万精兵。”
“全套枪炮营配齐,另有一支新编墨麟卫。战力之强,绝不弱于大乾任何一支主力军团。”
他顿了顿,望向书州的方向。
“这是世子临行前才告知我的底牌。”
“他说,让我回南疆坐镇,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就传讯书州。”
“宋太师,会出手。”
第197章 小人赵念!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吴清越望着关外连绵的风雪军营帐,目光平静,却藏着十足的底气,“等着他们踏进来。”
“我早已安排人手,扮作世家私军的模样,陪着他们演这出戏。”
“我要赶在世子抵达南疆之前,把这里的一切都平定干净。”
他的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雄心。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一方节度使。
他要走得更远,要陪着秦墨一路走下去,一统北荒。
要做那位新王之下,最得力的臣子。
而眼下,就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
“你真是……可怕。”
李悦桐看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战争本就是如此。”
吴清越收回目光,神色郑重,“太平年月,有盟约在,边境纵有摩擦,也伤不到根本。可如今不一样了。”
“国门一破,便是长驱直入。各州守军分散,根本挡不住一国铁骑。”
他转向李悦桐,伸出一只手。
“还请长公主,交出兵权。”
李悦桐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什么?”
她是李悦桐,大乾长公主,北荒唯一的女帅。
天启军团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请长公主让权。”
吴清越的手没有收回,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如今世子登基,大乾所有兵权,必须归于一统。”
“北疆是秦帅的,那是世子生父;东疆是薛帅的,是世子先生之子;西疆与大商相邻,守军是凌、宁两家,那里素来无战事,商贸不断,翻不起浪。”
“唯独南疆,五万天启军团握在长公主手里。”
他看着李悦桐,语气坦诚,却字字锋利。
“世子与李家,沾染了太多因果与血气。我不想长公主成为不可控的变数。这兵权,是我向您要的。”
“长公主给了,皆大欢喜。”
“长公主若是不给……那就恕在下无礼了。”
李悦桐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怒意。
“你敢如何?”
吴清越静静看着她,声音依旧平稳。
“大乾,可以多一位战死的长公主。”
“你——!”
李悦桐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敢!”
吴清越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想。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大乾的兵马,必须尽数在世子麾下。日后我们要面对的,是三国,甚至四国联军。”
“军令必须统一,绝不能有第二个声音。”
“长公主,凭世子与陛下的情分,您在大乾永远会有尊荣。”
“可这兵权,您不能再握了。”
李悦桐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她猛地一甩手。
帅印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下了城墙,背影挺直,却带着几分狼狈。
吴清越蹲下身,将那枚象征南疆最高兵权的天启帅印捡了起来,牢牢握在掌心。
他望着李悦桐离去的方向,又望向京城的方向,低声自语。
“世子,我知道您不会主动夺李家的兵权。可大战在即,军令必须一统。”
“这恶人,我来做。”
只用了一天时间,吴清越便彻底接管了天启军团。
他将天启军团与顺天军团合并,再加上云州吴家私军,整编为新的顺天军团,共计十万众。
而他手里,还握着三万天罚军团这张暗牌。
他的计划很简单。
让天罚军团换上世家私军的衣甲,佯装从后方来袭;再让守城部队“仓促应战”,调出大半人马。
南疆城,留给风雪国。
他要唱一出空城计,把入城的十万风雪军,一起埋在这里。
城内百姓早已分批撤离,只留一座空营。
很快,风雪国的细作便传回了“捷报”:
大乾世家私军如约而至,已到城南十里外,与守军爆发激战。南疆守军主力已尽数调出,城内空虚。
风雪国兵马大元帅宋霸业闻讯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开拔,直扑南疆城。
大军入城,果然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霸业皱了皱眉,只当是吴清越仓皇逃窜,百姓也跟着四散而走了。
他也没多想。
拿下南疆重镇,便可长驱直入。江南其余城池,远没有这般坚固。
他当即传令,大军出城,与“世家私军”前后夹击,歼灭吴清越主力。
十万风雪军浩浩荡荡出了南门。
宋霸业骑在马上,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看来真是空城,不是什么诡计。
“元帅!您看那边!”
身旁副将忽然抬手,指向侧前方。
宋霸业抬眼望去。
就见一支溃军狼狈奔来,衣甲杂乱,不似官军制式。
看模样,倒真像是世家私军。
“宋元帅!宋元帅!”
为首那人远远看见大军,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可算等到您了!我们有救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是汗,神情激动。
宋霸业眉头微皱。
军人骨子里,最看不起这种贪生怕死之辈。
“你是何人?为何如此狼狈?”
“回元帅!我们是林家私军!”
那人抬头,一脸急切,“家主受您之邀,特来助战。可谁知吴清越那狗贼阴险,竟带齐人马出城死战!”
“他们十万人打我们五万,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宋霸业满脸嫌恶,懒得多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是什么职位?”
那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小人赵念!”
赵念?
宋霸业眉头一皱。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念头刚起,他瞳孔骤然一缩。
赵念!
威武侯府麾下那个半步宗师!
荣州一战,重伤林家老祖的那个赵念!
“认出我了?”
赵念脸上的狼狈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
“晚了。”
呛啷——
刀光乍起。
快如闪电。
宋霸业本就全无防备,又近在咫尺。
他甚至来不及拔剑。
噗——
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
风雪国十万大军的主帅,半步宗师宋霸业,就这么被一刀枭首。
赵念收刀,面无表情。
战场之上,从没有什么公平对决。
能一刀杀了的,绝不用第二刀。
他身后那五千“溃兵”,同时发难。
这些人,最低都是地武境修为,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风雪国士兵本就没防备,骤遭突袭,瞬间倒下一片。
前锋营顿时大乱。
就在此时。
本该空无一人的南疆城头,缓缓站起一道身影。
吴清越手扶城垛,望着下方混乱的风雪大军,大手一挥。
“出击。”
杀声震天。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顺天军团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出。
骑兵当先,步兵紧随其后。
没有给风雪国半点重整队伍的机会。
主帅一死,群龙无首。
风雪军本就军心大乱,再被前后夹击,更是溃不成军。
更远处的山坡上,枪炮营早已就位。
轰鸣之声接连响起,炮弹精准地砸入密集的军阵之中。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风雪军的伤亡,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第198章 绝不做域外之臣
“好一个请君入瓮!”
一声怒喝自风雪军中炸响。
一道中年身影冲天而起,银甲染血,掌中长枪斜指城头,目光死死盯着吴清越,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十万风雪铁骑被围在城下,四面受敌,死伤惨重。
纵然是宗师亲临,也难挽二十万人的败局。
国战从来不是一人之力能够扭转的。
吴清越脸色微变。
风雪国一字并肩王,叶凯。
他竟然来了。
风雪国皇帝共册封了两位一字并肩王,分别是陈青叶、叶凯。
在风雪国武道界,素来有一剑、一刀、一枪之说。
剑是陈青叶的剑,刀是北狂刀的刀,枪,便是这位叶凯的枪。
三人虽同为半步宗师,可真要论战力,远非寻常同境可比。
拿普通半步宗师的眼光看他们,必然要吃大亏。
不对……
吴清越瞳孔一缩。
叶凯身上的气息太过厚重,远超半步宗师的界限。
这不是半步宗师。
这是真正的宗师境!
心头猛地一沉。
叶凯杀不了十万顺天军,可他要取自己的首级,易如反掌。
果然。
叶凯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城头,掌中长枪一震,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吴清越。
此人诡计多端,害了风雪十万大军,必须死!
长枪破空,凌厉的枪意尚未及身,便已压得城头砖石簌簌作响。
叮——
一声脆响。
一柄黑色长刀横空而至,稳稳挡在了吴清越身前。
赵念持刀而立,脊背挺直。
他虽未入宗师,可身负完整的宗师级传承,又有九转金丹打底,纵然面对真宗师,也能挡上一挡。
“吴大人,这里交给我。”
赵念头也不回,声音沉稳,“您先走。”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刀光如墨,再次斩向叶凯。
叶凯长枪如龙,枪尖寒芒点点。
他虽是新晋宗师,可底蕴之深,许多老牌宗师都未必能及。
本以为一枪便能解决的半步宗师,竟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击。
叶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本事。”
他冷笑一声,周身领域轰然展开,“那就进我的枪神领域,好好玩玩。”
领域之内,无数透明枪影凭空而生,枪势连绵不绝,如暴雨梨花,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与秦墨融合数道大道的领域不同。
叶凯的领域,是将枪之一道,打磨到了极致。
城下,吴清越牙关紧咬,非但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枪炮营,集火!目标叶凯!”
他是主帅。
主帅退一寸,军心退一丈。
他不能退。
当年他敢放弃京城吴家的前程,跟着秦墨闯江南,闯那九死一生的局,靠的就是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气。
才有了今日总揽江南四州的吴节度使。
叶凯立于半空,也瞥了吴清越一眼。
眼中难得掠过几分赞许。
有谋,有胆。
倒是个难得的年轻人。
可惜,是敌人。
轰鸣之声接连响起。
炮弹带着破空锐啸,轮番砸在枪神领域之上。
领域光膜阵阵震颤,泛起层层涟漪。
叶凯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挡,可挡不住无休止的集火。
每一次震荡,都在消耗他的灵气。
再耗下去,得不偿失。
他目光一转,盯上了远处高地上的枪炮营。
杀机毕露。
先端了这处麻烦,再回头收拾残局。
身形一动,便要化作流光冲过去。
可身后刀风再起。
赵念的刀锋领域同时展开,虽声势远不如枪神领域,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了上来。
“烦人的苍蝇。”
叶凯脸色一沉,不再留手。
掌中长枪凝聚起最纯粹的枪意,一枪刺出。
这一枪,足以秒杀寻常半步宗师。
可他的对手,从来不是寻常半步宗师。
嗡——
一套漆黑如墨的战甲,自赵念体表浮现。
手中长刀也换了模样,刀身黝黑,却散发着宗师级的威压。
这是赵念第一次动用全套宗师级灵器。
当初重伤林家老祖,他都没舍得用。
战甲加身,肉身力量暴涨。
长刀在手,杀力再上一层。
这一刻,赵念真正拥有了与宗师正面一战的资格。
铛——
枪刀相撞,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下方士兵都睁不开眼。
赵念脚下踏空,硬生生止住退势,半步未退。
眼神依旧坚定。
世子重托在肩,他不能退。
可差距终究是差距。
叶凯是真宗师,更是风雪三绝之一。
赵念凭传承、凭灵器、凭底蕴,勉强拉平了大半距离,可时间一长,依旧渐渐落入下风。
叶凯眼中杀意渐浓。
再耗下去,变数太多。
他枪势一变,便要出全力,拿下这只烦人的苍蝇。
可就在此时。
他忽然转头,望向天边。
五道身影破空而来,气息强横。
其中几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为首那道玄衣身影的气息,更是让他心头一沉。
北狂刀……也破境了。
叶凯当机立断。
不能留了。
他一枪横扫,逼退赵念,身形化作一道银光,头也不回地向南疆城外遁去。
几乎是同时,秦墨一行人落在了城头。
他俯瞰着下方一面倒的战局,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身旁的陈青叶。
“前辈,可否止戈?”
陈青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试试。”
他纵身而起,立于战场上空。
白衣飘飘,声音浩荡如钟,传遍了每一个风雪士兵的耳中。
“风雪国的将士们。”
“我是陈青叶。”
下方顿时一阵骚动。
风雪剑仙。
那是北荒公认的武道第一人,是风雪国无数人心中的传说。
“如今天下气运复苏,北荒崛起,已是大势。”
“本该是我辈群雄逐鹿,共护家园之时。”
“可惜,风雪皇室选择了向域外称臣。”
“我们是北荒人,死是北荒鬼。”
“绝不做域外之臣。”
“今日,放下兵器者。”
“我陈青叶担保,可保诸位性命无忧。”
“我会向世子请命,将诸位整编为独立的风雪军团,由我、北狂刀,以及所有不愿屈膝的风雪武者统领。”
“愿降者,弃兵刃。”
话音落下,战场之上短暂寂静。
主帅战死,并肩王遁走,他们本就没了主心骨。
而陈青叶这三个字,在风雪国便是金字招牌。
更何况,没人想死。
哐当——
第一把刀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如同潮水蔓延,兵器落地之声连成一片。
十万风雪残军,尽数弃械归降。
第199章 诸位,可愿随我金戈铁马,打下这乱世山河?
秦墨立于城头,目光扫过城下弃械的风雪士兵。
“放下兵刃者,不杀。”
“仍握兵刃者,杀无赦。”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杀意,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就摇摆不定的残兵,顿时再无半分犹豫。
哐当之声此起彼伏,最后一点抵抗的心思,也彻底散了。
战事平息。
数万风雪士兵被集中在旷野之上,四周是顺天军团的甲士。
他们手无寸铁,齐齐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玄衣身影。
十七岁的少年,此刻握着数万人的生死。
“前辈。”
秦墨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青叶,语气郑重,“这支队伍交给你,可能为我练出一支王者之师?”
“能。”
陈青叶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虚言。
秦墨微微颔首,再度转向城下。
声音浩荡,传遍全军。
“风雪国的将士们。”
“我,是大乾新皇。”
“你们既已放下兵器,无心再战,往后便是大乾的风雪军团了,由风雪剑仙统领。”
“我不让你们与风雪同胞厮杀。日后会将你们调往西疆,镇守国门。”
“从今往后,你们与大乾将士一视同仁,无分新旧,无分彼此。”
这是帝王的承诺,重逾千金。
旷野上寂静了片刻。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拜见陛下!”
一人呼,万人应。
数万风雪将士齐齐俯首,声震四野。
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不可逆。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天军团也同时跪倒,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他们拜的,是给予江南新生的少年,是带领他们走到今日的君主。
秦墨悬于长空,衣袍猎猎作响。
“我会先平定大乾内乱,再荡平北荒烽烟。”
“这北荒的王,我来做。”
“诸位,可愿随我金戈铁马,打下这乱世山河?”
少年身上,散发出无可匹敌的帝王气魄。
胸中有锦绣,眼底有山河,心里装着万家灯火。
走到这一步,他要亲手书写这天下的规矩了。
“吴清越。”
秦墨沉声开口。
“臣在。”
吴清越纵身而起,立于城下,躬身听旨。
“我封你为南方侯,总揽南方九州军政要务,官居正二品。”
秦墨看着他,目光深邃,“这副担子,你担得起吗?”
吴清越呼吸猛地一滞。
大乾三十六州,九州归他。
相当于将四分之一的江山,交到了他手上。
他心里清楚,这既是恩赐,也是考量。
如今天下大乱,内忧外患,需要铁腕镇场。
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九州,肃清乱象,全看他的本事。
“臣,谢陛下隆恩!”
“定不负陛下所托!”
吴清越深深一礼,声音铿锵。
“陈青叶。”
秦墨又转向白衣剑客。
“我封你为西方侯,总揽西方九州军政。后续我会安排人手协助你。”
“这副担子,前辈可愿接下?”
“臣,遵旨。”
陈青叶躬身一礼。
这一礼,便代表着昔日超然世外的风雪剑仙,从此彻底入局,成为大乾之臣,秦墨之臂助。
秦墨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
“诸位。”
“如今还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外患未平,内忧未除。”
“你们先守住国门,挡住外敌。待我肃清内乱,便与诸位一道,逐鹿北荒,一统天下!”
诏令落下,各有去处。
吴清越留在南疆,坐镇南方九州。
安民、屯田、整军、清剿世家残余,事无巨细,皆由他决断。
陈青叶则带着整编后的风雪军团,启程前往西疆。
这位曾经超然物外的剑仙,从此以身入局,与大乾休戚与共。
北狂刀留在了秦墨身边。
这位大乾眼下唯一的宗师境强者,心甘情愿做起了帝王的贴身护卫。
秦墨在南疆只停留了一日。
诸事安排妥当,便即刻动身,向东而去。
书州在东方,东疆也在东方。
有薛正义坐镇东疆,他本就放心。
更何况,还有宋渊。
抵达东疆城时,已是次日午后。
元帅府内,宋渊与薛正义早已等候多时。
宋渊不仅平定了几家世家私军,更是将其收编整合,如今麾下拥兵七万。
加上薛正义的十万镇东军,东疆一线足足屯兵十七万。
倚仗天险,固若金汤。
“岳父。”
秦墨走进帅堂,对着宋渊躬身一礼。
“如今你是大乾新君,君臣为先,私情在后。”
宋渊大笑着起身,身旁薛正义也一同站起,齐齐躬身相迎。
秦墨笑着摇头,上前扶住宋渊。
“私下见面,哪来那么多规矩。岳父坐,薛大哥也坐。”
几番推让,秦墨终究坐了主位,宋渊与薛正义分坐两侧。
寒暄几句,秦墨神色郑重起来。
“岳父,我想请您随我回京城坐镇。”
“京城是国都,是国运汇聚之地,也是人心所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替我守着。”
宋渊闻言,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
“好。我随你回京。”
秦墨松了口气,又看向薛正义。
“薛大哥。”
“我封你为东方侯,总领东方九州军政。”
“非常时期,这副担子,你得替我扛起来。”
薛正义猛地起身,单膝跪地。
“臣薛正义,必不负陛下重托!”
“东疆在,臣在。东疆破,臣死!”
秦墨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
他拍了拍薛正义的肩膀,又看了看宋渊,语气沉重。
“如今大乾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长则三月,短则一月,大周、北莽、风雪三国必会全力来犯。”
“那一战,便是生死决战。”
薛正义神情肃穆,按胸立誓。
“陛下放心,东疆若破,臣必当以死报国!”
“不说死字。”
秦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们都是大乾人。”
“熬过这一劫,迎来的便是新生。”
“历史会记住今日。”
“记住我们,为了一个新的时代,所付出的一切。”
第200章 只求陛下,善待大商子民
秦墨让宋渊先带着七万新军启程回京,自己则转道向南,去了大商。
大商这个国度,向来奇特。
百姓对皇室没多少归属感,唯独对一个人敬若神明——国师尹天齐。
他是先皇托孤重臣,把持朝政近二十年,在大商说一不二,威望远胜皇帝。
如今的大商皇帝商殷,年方二十七。
八岁登基,做了十九年的傀儡。
熬到今日,总算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域外势力介入北荒,尹天齐力排众议,拒绝了称臣的提议。
而年轻的皇帝商殷,却偷偷答应了下来。
有域外使者暗中相助,他顺利夺权,将把持朝政近二十年的国师,软禁在了国师府中。
尹天齐不能死。
他若死了,大商必乱。
对外只宣称国师染病休养,实则形同囚徒。
国师府的后院,僻静冷清。
尹天齐一身青衣,端坐石桌旁。
桌上一杯清茶,热气袅袅,还未凉透。
一道玄衣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院中老人。
“你来了。”
尹天齐没有回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等一位故人。
秦墨纵身跃下,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他指尖碰了碰茶杯壁,还温着,不由笑了笑。
“国师早料到我会来?”
“北荒四国联手伐乾,你四面楚歌,急需盟友。”
尹天齐抬起眼,浑浊的眼眸里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他推过一杯新茶,放在秦墨面前,“而我,恰好是最合适的那个。失了权,有不甘,也还有足够的价值。”
“听闻国师拒绝向域外称臣时,我便想来见一见。”
秦墨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北荒有风骨的人不多,国师算一个。”
“可随后就听说了国师被软禁的消息。”
他抬眼,目光锐利,“我很好奇。以国师半步宗师的修为,怎会被软禁?”
“据我所知,域外使者虽入了大商,却无一人亲自下场参战。”
尹天齐闻言,苦笑一声。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陛下赐的茶里,下了散灵散。”
“如今的老夫,连最基本的灵气都调动不了。什么半步宗师,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罢了。”
“域外之人给的毒?”
秦墨挑眉。
“不错。”尹天齐点头,“域外使者自身也多是半步宗师。他们与青州书院有约定,不能直接插手北荒战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墨,忽然笑了笑。
“陛下对域外的事,恐怕所知不多。要不要老夫,和你絮叨絮叨?”
“国师请讲。”
秦墨坐直了些,神色认真。
“青州共有十域。”
尹天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道出了惊天秘闻。
“除了北荒域,其余九域各有一座王朝。王朝也分三六九等,上、中、下三等。如今青州境内,最高也只有中等王朝。”
“可便是这中下之差,也隔着天壤之别。”
“中等王朝,只有三家。”
“皆是两百年前那场灭世浩劫时,迁入青州避难的。当年他们出过大力,青州书院感念其功,许他们世居于此,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其余六座,都是下等王朝。国力强弱不一,具体如何,老夫也不甚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尹天齐语气凝重,“这三家中等王朝地位超然,可直接与青州书院对话。这次举世伐乾,牵头的便是其中一家。若没有他们点头,青州书院未必会默许撕毁停战盟约。”
“至于是哪一家,就不是老夫这等小人物能知晓的了。”
“至于扶持风雪、北莽、大周、大商的,都是下等王朝。”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选中大商的,叫金甲王朝,坐拥金甲域,是实打实的王朝势力。底蕴之深厚,远非北荒可比。”
“他们也受了两百年前那场浩劫的影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中强大,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说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苦涩难言。
“既然域外如此强大。”
秦墨看着他,轻声问道,“国师为何还要拒绝?”
尹天齐猛地站起身。
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那力量无关武道修为,而是刻在骨头里的风骨。
“北荒之人,岂能为奴!”
他望着北方,目光灼灼。
“陛下此来,是在等我表态?”
“想让我助你夺回大商权柄?”
秦墨也站起身,与他对视,神色平静。
“是。”
“老臣尹天齐,愿归顺大乾,辅佐陛下。”
尹天齐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苍老的声音掷地有声,“助陛下一统北荒,成就不朽霸业!”
“哦?”
秦墨没急着扶,反而笑了笑,带着几分玩味,“不愿臣服域外王朝,却愿臣服我这个毛头小子?”
“不一样。”
尹天齐抬起头,目光郑重,“域外是外人。陛下是北荒人。”
“待一统北荒,无论大乾子民还是大商子民,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自会一视同仁。”
“可域外不同。他们只会把北荒当附庸,吸干气运,榨尽价值。北荒世世代代,都永无出头之日。”
“做陛下的臣子,是北荒的臣子。”
“做域外的臣子,便是域外的奴隶。”
“这笔账,老夫还算得清。”
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
“国师还有一点没说。”
他缓步上前,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域外王朝的核心权力,你永远摸不到。可加入大乾,你便能进入核心权层。”
“我麾下如今缺人。你若来,大商这片地界,依旧由你说了算。”
“国师的位子,坐得稳如泰山。”
被一语道破心思,尹天齐也不尴尬。
他反而笑了,笑得坦荡。
“陛下圣明。”
“老夫确有私心。”
他站起身,拂去衣上灰尘,语气诚恳,“可老夫的私心,终究是希望北荒握在自己人手里。”
“陛下可以去查,可以去问。”
“这北荒诸国,若论百姓安乐、世道太平,首推大商。”
“老夫掌权十九年,不敢说无愧于心,却敢说无愧于大商子民。”
他深深弯腰,将一身傲骨、半生权谋,都捧到了秦墨面前。
“他日陛下一统北荒,老夫愿解甲归田,交出所有权力。”
“别无他求。”
“只求陛下,善待大商子民。”
第201章 必尽心辅佐太师,共赴国难!
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国师若真是贪生怕死、毫无风骨之辈,我也不会夜闯国师府,更不会踏足大商半步。”
他往前一步,目光直视尹天齐。
“我只问一句。”
“国师要如何,才能重掌大商?”
尹天齐也笑了。
笑得平静,也笑得笃定。
“若老夫重掌大商,还要陛下倾力相助,那陛下这一趟,未免来得太不值了。”
秦墨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放声笑了。
尹天齐也跟着笑。
两个聪明人,不必把话说透。
相视一笑间,盟约已定,大局已决。
当夜,秦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国师府。
以他半步宗师的修为,这大商皇宫内外,能察觉他踪迹的人,屈指可数。
出了大商,他一路向北,直奔大乾京城。
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整个大乾的兴衰都压在他肩上,容不得半分耽搁。
回到京城时,已是深夜。
秦墨没有回侯府,径直走进了皇宫,进了养心殿。
昔日李隆日夜办公的地方,如今,成了他的。
他没有像李隆一样批阅奏章,也没有召集大臣议事。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任由思绪翻涌。
第一次来养心殿,还是很小的时候。
秦虎牵着他的手,他蹦蹦跳跳,没半分规矩。
看见那张雕龙刻凤的龙椅,就吵着要坐。
秦虎拉他、训他,他都不听。
是李隆笑着走过来,弯腰把他抱起来,稳稳放在了龙椅上。
小秦墨站在椅子上,手舞足蹈,说长大了也要当皇帝,当皇帝最威风。
李隆就站在一旁,笑着摸他的头,说好,咱墨儿以后也当皇帝。
如今,他真的坐上了这张椅子。
可当年那个笑着摸他头的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李隆死了,尸骨无存,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秦墨就这么坐了一夜。
从夜色深沉,坐到天边泛白。
次日清晨,李轩走进了养心殿。
看见御案后的秦墨,他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
如今秦墨是大乾新君,他不再是什么三皇子,只是一介平民。
“你我之间,不必来这套。”
秦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李轩。
从前那个跳脱张扬的三皇子,如今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愁绪,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长大了。
可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陛……墨哥。”
李轩声音发哑,“我想问问,父皇……何时安葬?”
“今日。”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按帝王规格下葬。他永远是大乾的先帝,永远是我秦墨的叔叔。”
“你也永远是我兄弟。你我之间,不会生分。”
这话不是客套。
当初两人因为宋妙然闹得水火不容,国子监里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是平阳城一战,让两人解开了心结。
后来去江南查岳家,李轩隐姓埋名,吃了不少苦,冒了不少险。
岳家背后有太子、有太子妃,本身又是六大世家之一,盘根错节。
李轩顶着压力,硬生生查透了私盐、军火两桩大案。
等秦墨赶到江南时,所有证据都已经摆在了案上。
那份韧劲,秦墨一直记着。
“墨哥……”
李轩眼眶一红,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
一夜之间,父皇没了,二哥反了,天塌了一样。
他这才明白,从前拥有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没了李隆,他李轩什么都不是。
可如今,秦墨还拿他当兄弟。
“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我会保李家世代安稳。”
“我要让李家后人都知道,他们的先祖叫李隆,是位了不起的帝王。因为他,李家福泽延绵。”
李轩重重地点头,眼泪砸在青砖地上。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父皇,秦墨未必会许下这样的重诺。
可他更清楚,秦墨一诺千金。
只要他坐在这龙椅上一天,李家就永远不会倒。
“通知下去,太和殿议事。”
秦墨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太和殿,大乾朝会正殿。
往日里,李隆便是在这里接见百官,处理朝政。
如今殿中站着的,大多还是昔日的皇权派老臣。
宋渊站在文官之首,那是一品太师的位置。
如今天下大乱,边疆处处用人,秦墨的心腹干将都镇守在各州要塞,抽不开身。
所以他也没急着大封群臣,而是让旧臣们一人多职,先稳住京城,稳住大乾的基本盘。
一切封赏,都等熬过这阵风雨再说。
脚步声从后殿传来。
秦墨身着玄色常服,缓步走上御阶,在龙椅前站定。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大乾不兴跪拜,可面对帝王,躬身之礼是尊卑,也是规矩。
“诸卿平身。”
秦墨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他随即坐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传朕旨意。”
“宋渊恢复太师之位,加监国之权。朝中大小事务,先报太师,再奏朕知。文武百官,需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无人反对。
宋渊出列躬身,领旨谢恩。
“如今天下动荡,边疆战事一触即发。”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冷冽,“大乾能不能熬过这一劫,能不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前线将士,也靠后方安稳。”
“朕希望诸位,放下私怨,放下成见,尽心辅佐太师,稳住朝局,稳住后方。”
“待战事平定,朕自有论功行赏。”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一沉。
“但朕也把话放在这里。”
“非常时期,谁敢动歪心思,谁敢拖后腿,谁敢借机谋私——”
“不管你是几品官,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不管你和朕有什么交情。”
“只有一个下场。”
“杀。”
最后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起身,俯视着阶下百官。
前线要打仗,后方要安稳,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他没时间慢慢解决麻烦。
他只能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殿内鸦雀无声。
没人怀疑这位新君的话。
他不是李隆,不会事事讲情面,讲平衡,讲朝堂制衡。
他要的是结果,是效率,是一个能支撑他打天下的稳固后方。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介意流血,不介意清洗,不介意把一颗颗脑袋砍下来,和那个旧时代一起埋葬。
“臣等遵旨!”
“必尽心辅佐太师,共赴国难!”
百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带着敬畏。
无人反对。
也无人敢反对。
第202章 就像……您护着我长大一样
大乾京郊,先皇陵。
李隆正值突破宗师的紧要关头,先遭魏贤近身偷袭,重伤本源,后被潜入宫中的灵云宗宗主、副宗主联手围杀。
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秦墨为他立了衣冠冢。
棺木是他亲自扛上山的。
少年在前,李轩在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到墓前。
秦墨亲手将那件明黄龙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棺中。
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眼眶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发烫。
李轩伸手要盖棺盖,秦墨抬手拦住了。
他俯身,又深深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才缓缓收回手,紧抿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棺盖落下,钉死。
墓中陪葬了无数珍宝。
金珠玉器,古籍字画,件件价值连城。
从前秦墨总不懂,人都死了,堆这么多陪葬品有什么用。
现在他懂了。
是怕那边的亲人受委屈。
怕他两手空空,去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举步维艰。
他几乎搬空了李隆的私库。
“叔。”
他站在墓前,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在这世上,您总算计着省。您说国库多省一分,百姓就好过一分。”
“到了那边,就别省了。”
“肩上的担子,该放就放了。”
“李家的人,您也别惦记。有您大侄子在呢。”
“李轩也好,李萧风也好,您其他几个儿子也罢,我都管。”
“我会保李家世世代代安稳。就像……您护着我长大一样。”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落下来。
秦墨最后看了一眼皇陵。
地宫之中珠宝堆砌,可最中间只有一口空棺。
孤零零的,看得人心头发酸。
但让活人为帝王殉葬,他做不到。
李隆若是活着,也定然不会愿意。
离了皇陵,一行人去往太庙。
李隆的牌位,要入太庙,奉入李氏宗祠。
太庙肃穆,香烟袅袅。
秦墨披麻戴孝,跪在最前面。
他没有大办国丧,也没有惊动满城百姓。
来的只有李家宗室,和李隆生前最信任的一班老臣。
李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立于两侧,都是李隆的长辈。
如今,他也站到了他们中间。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方冷冰冰的木牌。
最中间那一块,是新的。
上书八个大字:大乾开国之君李隆。
一笔一划,都是秦墨亲手刻的。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侄子秦墨立。
五个字很轻,刻在木头上。
五个字也很重,压在人心头。
很多年后,李家后人看到这方牌位,看到这行小字,会想起他们的先祖,有一位情同父子的侄子,替他守了江山,护了后人。
秦墨重重磕下头去。
以子侄之礼,送他最后一程。
葬礼办得简单,甚至有些仓促。
他没有时间沉浸悲伤。
边疆烽烟未熄,北荒诸国虎视眈眈,太多的事压在肩上。
他不得不一切从简。
可他知道,李隆不会怪他。
只要他守住大乾江山,照看好李家子弟,九泉之下,这位叔父也会笑着点头。
身后众人依次上前祭拜。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默默垂泪。
李隆是帝王,却从不冷血。
跟着他打天下的人,个个身居高位,安享富贵。
他从不苛待功臣,甚至有些偏袒。
他这一生,为了大乾安稳,忍了世家一辈子,让了世家一辈子。
只求境内不起战火,百姓能有口饭吃。
他的路或许不算高明,却是他能力之内,能做到的最好。
秦墨走出太庙时,日头正盛。
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的袅袅香烟,随即转过身,大步离去。
悲伤该收起来了。
内忧已解,宋渊收编了世家私军,残余势力翻不起浪。
接下来,该解决外患了。
回到养心殿,秦墨坐在龙椅上。
阶下站着一个人,暗影台的“影”。
这场宫变里,他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影。”
秦墨开口,声音平静,“我想知道。”
“为何玉玺会藏在苏文渊体内,遗旨又为何会在你手里。”
影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发沉。
“陛下早料到,灵云宗不会让他顺利破境。”
“所以他留了后手。”
“玉玺交予苏文渊,遗旨交予老奴。”
“他说,若有一日他遭遇不测,便将一切,尽数交予世子。”
“圣旨保您名正言顺,玉玺保大乾传承不断。这两样,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陛下谁都没惊动,只将老奴藏在了暗处。”
“等老奴得到消息时……陛下和暗卫统领,都已经去了。只有魏贤活着。”
“老奴便一直潜伏在京城。老奴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这道圣旨是陛下交给老奴的任务。便是死,老奴也要送到您手上。”
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奴真是不敢想……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的魏贤,竟然会是灵云宗的内奸。”
秦墨沉默着点头,目光落在御案上,久久未动。
原来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可他终究没想到,最信任的人,会从背后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若非魏贤偷袭重伤,以李隆半步宗师的底蕴,便是宗师亲临,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查。”
许久,秦墨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所有与之勾连的世家,全部清理干净。”
“无论涉及谁,无论背后站着谁,一个不留,全杀了。”
“暗影台是陛下最锋利的刀。”
“就让这把刀,替他把这笔债,连本带利讨回来。”
“是。”
影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张笼罩大乾半壁江山的暗网,依旧锋利。
刀未钝,便可杀人。
就让鲜血洗遍这大乾的土地,让所有参与弑君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没有什么祸不及家人。
弑君之罪,诛连九族。
大乾的律法摆在那里。
谁,也拦不住。
谁,也不敢拦。
第203章 通知全军,备战
秦墨在京城待了整整三日。
京畿防务、世家清算、粮草调度、朝堂人事,一桩桩一件件,悉数安排妥当。
临走那日清晨,他又独自去了一趟太庙。
殿内香烟缭绕,李隆的牌位立在正中。
秦墨站在牌位前,整了整衣袍,深深鞠了一躬。
“叔,我走了。”
“这就去和北荒诸国决战。”
“我不求您保佑我,那样您太累了。”
“您就在天上看着,看我把大乾的旗帜,插遍整个北荒。”
“这一战,大乾必胜。”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没有回头。
少年帝王带着一身决然,踏空而起,直奔南疆而去。
在他的盘算里,大乾的防线早已铺开。
东疆有薛正义,北疆有秦虎。这两人坐镇,两路疆土便稳如磐石,短时间内绝无大碍。
他的计划很明确:先破风雪,再吞北莽,最后与大周决战。
风雪国素来以高端武力傲视诸国,可如今,一剑一刀两大顶尖高手,连同半数半步宗师,都已拜入他麾下。
风雪铁骑号称北荒精锐,可大乾的铁军,也从来不是摆着看的。
一路向南,不曾停歇。
抵达南疆城时,吴清越正立在城头,望着南方的风雪国境。
关外旷野空空荡荡,不见铁骑踪影。
十万风雪大军折损于此,虽称不上国力尽废,却也伤了根基。
北荒十域,大乾坐拥中原腹地,国土最是辽阔,人口最众,土地也最肥沃。
当年李隆能占住这里,凭的不只是武力,更是说服了中原六大世家结盟,才稳稳站住了脚。
也正因如此,才引来了大周、北莽、风雪三国联军伐乾。那一战大乾几乎亡国,是城头上那位白衣女子一剑惊世,硬生生震住了三国,也惊动了青州书院。
最终书院院长亲至,与白衣女子定下二十年止戈之约,才有了大乾这二十年的喘息。
可惜李隆没能用好这二十年彻底荡平内患,却也用十七年时间,练出了二十五万边军,再加上天洲的天威、天罚两大军团六万铁骑,悉数交到了秦墨手上。
这是他留给侄子最大的底气。
反观三国,北莽、大周各有二十万左右的战兵,大周稍强,约三十万。
可经北疆一役,两国至少折损了五万精锐。
风雪国伤得最重,七万大军被秦墨收编,成了如今的大乾风雪军团。
再加上秦墨新编的五万顺天军,宋渊在书州募兵、收编世家私军凑出的十万人马。
如今的大乾,早已不是当初内忧外患的弱国,兵精将广,底蕴十足。
高端战力更不必说。
秦墨自己已入半步宗师,距离真正的宗师境,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步他不是迈不出去,只是想再等等。
等敌人低估他,等最关键的时刻,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陛下。”
见秦墨落地,吴清越连忙躬身行礼。
秦墨点点头,走到他身侧,目光也望向南方。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京城吴家的事,当真不怪我?”
吴清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吴家卷进去的事太大,便是用我一身功勋去抵,也未必够。既然如此,不提也罢。”
“路是自己选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该担的,总得担。”
“况且,害死我爹的是李秘,不是陛下。”
秦墨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
“京城吴府里,没参与此事的旁支妇孺,我都让人送去云州了。”
“参与弑君的主脉,尽数诛了。”
“这是我能让的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几分。
“当初你选择跟着我,押上了自己,押上了整个云州吴家。这些,我都记着。”
“只要你吴清越当好这个南方侯,当好百姓的父母官,我秦墨便永远记着你那日的情分。”
吴清越身子猛地一震。
他怔怔地看着秦墨的侧脸,半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臣……谢陛下隆恩。”
他是真的意外。
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弑君之罪,诛连九族,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嘴上说不管、不问,可心里终究有根刺。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族人。
可他不能求,也不敢求。
他是臣,秦墨是君。他太清楚李隆在这位少年帝王心里的分量,便是迁怒杀了他吴清越泄愤,也在情理之中。
没想到,秦墨竟悄悄保下了无辜旁支的性命。
秦墨侧身看了他一眼,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说说军务。风雪国如今还能调动多少战兵?我们若主动南下,有几成把握?”
吴清越站起身,收敛心神,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回陛下。风雪国如今可战之兵,不超过十五万,且精锐折损大半。”
“若我军此刻主动出击,至少有八成胜算。”
秦墨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盛,万里无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已传令北疆、东疆,明日同时出兵,全线反攻。”
“南疆大军,也于明日开拔。”
“大乾能不能一统北荒,就看这一仗了。”
“通知全军,备战。”
吴清越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墨,满脸惊色,脱口而出:“陛下!不可!”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下,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急切。
“陛下,东疆只有十万麒麟军团,挡不住大周铁骑的!”
“大周上次在北疆看似损兵折将,可底蕴仍在,东疆一线至少还屯着二十万大军。”
“北莽上次吃了亏,却也未伤根本,慕容雄退回草原后,还在收拢部落兵力,不可轻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更要紧的是大商。据密报,大商国师尹天齐已答应域外条件,同意先灭大乾、再分天下,如今重掌了大商军权。”
“陛下或许未曾听过他的事迹,可大商能在四国夹缝中偏安多年,全凭尹天齐一人运筹。此人老谋深算,极难对付。”
“陛下!”
吴清越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恳切。
“如今我大乾国力日盛,只要再给我们半年时间整军备战,粮草、军械、兵员尽数到位,拿下北荒十拿九稳。”
“全面开战之事,臣恳请陛下,三思啊!”
第204章 这北荒的王,我秦墨来做
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意里没有半分轻狂,只有成竹在胸的笃定。
“你说的都对。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大商国师尹天齐,早已与我达成盟约。大商,不会出兵。”
吴清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秦墨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远方的天际,语气平静,却字字惊人。
“原本驻守西疆的风雪军团,已秘密调往北疆,增援秦帅。”
“我岳父宋渊麾下十万大军,也已连夜赶赴东疆,协防薛正义。”
“至于南疆——顺天军团十万,加上天威、天罚六万精锐,再有枪炮营全力配合。”
“撬开风雪国的国门,足矣。”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这一仗,必须打。”
“大乾国库早已见底,连日募兵、造械、整军,已经榨干了积蓄。拖得越久,越被动。”
“唯有一战定乾坤,一统北荒,才能真正结束这乱世。”
“这北荒的王,我秦墨来做。”
少年站在城头,衣袍猎猎,话语里满是一往无前的霸道与自信。
吴清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躬身到底,声音铿锵。
“臣,恭贺陛下。”
“预祝陛下,一统北荒!”
次日,天刚破晓。
三声炮响,大军开拔。
这是大乾立国以来,第一次主动挥师出境。
不是为了侵略掠夺,是为了止戈,为了一统,为了给北荒一个真正的太平世道。
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南疆、北疆、东疆,三路大军同时启程。
如三柄出鞘的利剑,以无可匹敌之势,刺向三国腹地。
这是真正的国战,将决定整个北荒未来的走向。
多年以后的史书上,必然会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乾新帝登基,三路齐出,同日开战,一扫北荒两百年乱世。
至于他是明君还是暴君,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都留给时间,留给后人评说。
一统北荒,对芸芸众生究竟是福是祸,也只能交给未来。
秦墨策马走在南疆大军最前方。
出了南疆城往南百里,便是风雪国的门户——凯旋城。
此刻镇守此城的,正是风雪国一字并肩王,叶凯。
那位与陈青叶、北狂刀齐名,却率先一步踏入宗师境的枪神。
风雪铁骑在北荒算不上顶尖,可风雪的武道,却素来冠绝诸国。
只因这一剑、一刀、一枪。
剑与刀名动天下,是因为他们游离于朝堂之外,逍遥江湖,纵横无敌。
陈青叶也有一字并肩王的封号,却形同虚设,从不受调遣。
可叶凯不同。
他的一字并肩王,是实打实的权位。
掌兵权,居高位,是风雪朝堂公认的武道第一人。
城头之上,银甲闪亮。
叶凯手持长枪,望着浩浩荡荡而来的大乾大军,神色平静。
他没有躲在城中死守,反而纵身而起,踏空而立,径直迎向了大军最前方的那道玄衣身影。
两人凌空对峙。
叶凯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七的少年帝王,目光凝重,没有半分轻视。
“大乾陛下。”
他开口,声音沉稳,“当真要与我风雪国,不死不休?”
秦墨闻言,淡淡一笑。
“是风雪国先犯我南疆,杀我子民,才有今日大乾出兵。”
“你们想做北荒霸主的时候,就该有直面大乾铁骑的勇气。”
叶凯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陛下说的是。”
“我知道,这一仗风雪本就不该打。北荒一统,也该由北荒人自己做主。”
“从皇室答应向域外称臣的那天起,风雪就已经输了军心。”
他望向身后的城池,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军中人人都在传,大周、北莽、风雪,都是投敌的软骨头。唯有大乾,是在为北荒守节。”
“军心涣散,将士无斗志。再加上陈剑仙、北狂刀都投了陛下,军中很多将领,早已无心再战。”
秦墨眯了眯眼,忽然冷笑一声。
“怎么?”
“难不成叶并肩王,也想弃暗投明,投入朕的麾下?”
“若是如此,便大开城门,让士兵放下兵器。”
“朕向你保证,大乾铁骑,绝不杀降卒。”
叶凯摇了摇头。
“陛下说笑了。”
“我叶凯自小入伍,从一名小卒走到今日,受皇室三代恩宠。”
“我知道对错,却不能背主。”
他看着秦墨,目光坦荡,“今日出城,只想问陛下一句话。”
“若风雪战败,陛下会不会屠戮百姓?”
“日后一统北荒,会不会将诸国百姓分作三六九等,让风雪子民低人一等?”
秦墨也收起了笑意,神色郑重。
他缓缓摇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会。”
“城破之日,手无寸铁的百姓,秋毫无犯。”
“他日北荒一统,风雪子民、北莽子民、大周子民,皆是我大乾子民。”
“一视同仁,毫无分别。”
叶凯望着他,看着少年身上那股吞吐山河的霸主气魄。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该有的胸襟。
他忽然握紧了掌中长枪,枪尖斜指大地。
“好。”
“我已与城中将士说好。”
“若我战死,他们便大开城门,献城归降。”
“陛下麾下高手如云,不知可否有人,敢与我一战?”
“只要有人能斩我叶凯,便是我守不住这城门,也对得起风雪皇室的恩养了。”
话音落下。
秦墨没有唤人。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磅礴、更加厚重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半步宗师的壁垒,应声而碎。
宗师之境,水到渠成。
“万道领域,开。”
秦墨轻声一喝,周身领域轰然展开。
这领域之中,有数道凌厉剑意纵横,有浩然正气浩荡,有一国国运镇压,更有他坚定不移的信念。
诸道融合,化作一方浩瀚无垠的天地。
同境之内,近乎无敌。
领域铺开的瞬间,叶凯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直逼灵魂深处。
他心中震撼无比。
这哪里是刚入宗师的领域?
便是那些老牌宗师,也未必有这般压迫感。
可他是北荒枪神,是风雪国一字并肩王。
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第205章 我若投你,便是叛国
“枪神领域,开!”
叶凯一声低喝,周身枪意冲天而起。
无数透明枪影在领域中浮现,凝聚成一道又一道凌厉的枪势,扑面而来。
枪意之纯粹、之凝练,远超寻常宗师。
这一刻,秦墨也终于明白,为何风雪武道能冠绝北荒。
可他没有半分退避。
脚下再踏一步,万道领域轰然扩张,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向着枪神领域狠狠压了过去。
无敌的战意,直冲云霄。
叶凯只觉得压力如山,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长啸一声,掌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长虹,身随枪走,向着秦墨悍然刺去。
“诛仙剑!”
秦墨低喝一声,长剑在手,剑光暴涨。
铛——
枪尖与剑尖在半空相撞。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下方士兵耳膜生疼。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沙尘。
这是宗师境的碰撞,是北荒气运复苏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
也是秦墨破境宗师之后,第一战。
城下,大乾铁骑昂首望天。
城上,风雪守军屏息凝神。
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中那两道交手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原来,这就是武道的极致。
原来,人可以强大到这般地步。
无论是敌是友,眼中都有着发自心底的崇拜。
甚至许多年轻士兵,都在心中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强者。
也能如他们一般,立于云端,俯瞰山河。
秦墨与他凌空对视,目光认真而郑重。
“叶凯。”
“北荒气运复苏,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北荒人是做域外的奴仆,世世代代低头屈膝,还是做自己的主人,堂堂正正立足天地间——如今,就在你一念之间。”
“你若执意抗衡大乾,助风雪皇室负隅顽抗。”
“他日北荒气运真正崛起之时,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我交手这几招,你心里该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是武者,该明白气运对修行有多重要。若北荒真成了域外王朝的附庸,日后这片土地上,还能走出几个惊艳绝才?”
“永远都会像今日一样,连诞生一位宗师,都难如登天。”
“若非气运复苏,若非风雪国运加持,你这一步,也未必迈得出来。”
“你就忍心看着北荒的后辈,和你我一样,被一个境界困上半生?”
“你,陈青叶,北狂刀。你们早就该迈出这一步了。为何迟迟不能破境,你我心知肚明。”
“陈青叶和北狂刀,不愿永远困在北荒这座囚笼里。所以他们选择追随我,要和我一起,一刀一剑,劈开这困住北荒两百年的枷锁。”
“只有这样,北荒才能新生。你我,才能往更高处走。”
“宗师,不该是你我的终点。”
“宗师之上,还有王侯,还有更辽阔的天地。”
“武道巅峰的风光,你就不想亲眼去看一看?”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叶凯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秦墨说的是对的。
若他不是风雪国一字并肩王,若他没有这份君臣羁绊,他也会像陈青叶、北狂刀一样,毫不犹豫地站到秦墨身边。
因为唯有这条路,才是北荒该走的路。
北荒人,不该为奴。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收起了长枪。
交手不过数合,他已经明白。
自己不是秦墨的对手。
远远不是。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自始至终,都留了手。
十七岁的少年。
一国之君。
实打实的宗师境强者。
或许,北荒的天,真的该变了。
叶凯回过头,望向城头。
那里站着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再望向远处,大乾大军阵列森严,投石车、枪炮营层层排布。
他亲眼见过那些火器的威力。
这一仗,打下去,风雪必败。
没有半分胜算。
域外势力不敢直接插手北荒内战,这是青州书院定下的规矩。
他们可以默许撕毁停战盟约,可以暗中扶持代理人,却不能亲自下场。
说穿了,就是选了几条狗,扔进一个围栏里撕咬。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便是北荒之主。
而围栏外的人,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可这一局里,出了一个意外。
青州最顶尖的那家王朝亲自出面,不许任何势力押注大乾,更放话必先灭大乾,再决胜负。
才有了今日举世伐乾的死局,也才有了这位少年帝王的力挽天倾。
叶凯深吸一口气,运足功力,声音传遍城头。
“传我将令。”
“所有人,放下兵器,开城投降。”
“大乾陛下已答应我,不杀降卒,不扰百姓。”
“我叶凯信他的为人。”
“这一仗……不打了。”
“这天下,本就该大乾来坐。”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面向秦墨。
手中长枪当啷落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陛下,叶凯愿以一命,换满城将士与百姓平安。”
“请陛下赐死。”
一代枪神,北荒传奇。
在这一刻,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用自己的方式,为北荒保留最后一点元气。
他不愿让风雪的将士白白送死,更不愿损耗大乾的兵力。
秦墨该赢,大乾该胜。
他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或许在北荒天道与青州天道相融的那一天,这个人,真的能护住北荒黎民,不被域外王朝践踏。
哪怕希望再小,对北荒的后人而言,也是一场逆天改命的机缘。
秦墨看着闭目待死的叶凯,忽然抬手。
插在地上的那杆银枪,似被无形之力牵引,腾空而起,落入他掌中。
他手腕一翻,将长枪递了回去。
“叶凯。”
“我敬你的气节,敬你对皇室的忠,也敬你心中的大义。”
“可我不想杀你。”
“我问你。”
“你可愿归顺于我,做大乾的臣?”
他知道叶凯的难处。
身为风雪臣子,他做不到背主求荣。
可他也不愿与自己为敌,不愿让双方将士血流成河。
所以才选了最壮烈的一条路——以己之死,换全城生路。
叶凯缓缓睁开眼,看着递到面前的长枪,目光挣扎。
“我是风雪一字并肩王,陛下待我恩重如山。”
“我若投你,便是叛国。”
“我……做不到。”
第206章 我,看不上你
秦墨轻笑一声,语气却愈发笃定。
“做不到?”
“叶凯,大乾一统北荒,已是定局。”
“我与大商国师尹天齐早已达成盟约,他此刻,或许已经出现在东疆战场。”
“你再看我身后——你可见到几位半步宗师随我前来?”
“他们都去了北疆。北莽那群草原部落,挡不住大乾铁骑。”
“风雪,也挡不住我秦墨的脚步。”
他将长枪往前又递了寸许。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是和我一起,去看一看宗师之上的风景。”
“还是为了你所谓的愚忠,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一生追求的武道,总不会就止步于一个宗师吧?”
风掠过长空,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叶凯盯着那杆熟悉的长枪,目光剧烈起伏。
他不想死。
可他的傲骨,他的忠义,不允许他低头。
可秦墨的话,又像一把火,燎过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死了,能换一个忠君的美名。
可然后呢?
北荒的未来,武道的巅峰,就都与他无关了。
这一生的修行,难道就止步于此?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心中天人交战,煎熬无比。
天人交战良久,叶凯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倒向了武道。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手中长枪横于身前。
“叶凯,拜见陛下。”
秦墨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终究,还是选了最明智的路。”
“北荒的乱世,该结束了。”
“回去告诉风雪皇室,交出传国玉玺,宣布举国臣服。”
“在此之前,大乾铁骑不踏入风雪腹地半步。”
“待北荒一统,我自有安排。”
叶凯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枪,转身化作一道银光,向风雪国都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大乾东疆,荒河彼岸。
薛正义立马阵前,身后是十万麒麟军,以及宋渊一手练出的十万星耀军团。
二十万大军列阵于野,兵甲鲜明,杀气冲天。
兵锋所指,正是大周的最后一道国门——天阙关。
这是立国以来,大周国土第一次被敌军兵临城下。
大周皇帝周天宇,正立在城关之上,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对岸的薛正义。
“薛正义!”
他的声音隔着荒河滚滚传来,满是震怒,“你大乾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凭你一个天武中期的主帅,也敢犯我大周疆土?!”
大周铁骑号称北荒第一,素来是战场不败的传说。
周天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大乾的军队能打到自家门口。
更让他心沉的是,对岸那支星耀军团,配属了完整的枪炮营。
那等火力,便是大周铁骑正面撞上,也要被扒一层皮。
薛正义闻言,朗声大笑。
“周天宇!”
“十几年的恩怨,今日也该了断了!”
“今日,便是你大周城破国灭之日!”
“狂妄!”
周天宇勃然大怒。
周身宗师境气息轰然爆发,他纵身而起,手提承载大周国运的天子剑,直扑薛正义。
一剑出鞘,龙吟震野。
帝王领域随之展开,金光浩荡,如真龙临凡。
他是宗师,薛正义不过天武境。
这差距,如天堑般不可逾越。
薛正义立于马上,面色不变,竟没有半分退意。
就在天子剑即将及身的刹那。
一道青衣身影破空而至,袖袍一挥,便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尹天齐?!”
周天宇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青衣博带,面容清癯,正是大商国师,尹天齐。
他借助大商国运,也已踏入宗师之境。
此番,正是奉秦墨之命,前来东疆助阵。
他是聪明人。
早已看清了大势——诸国必败,大乾必兴,北荒一统,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一统之后,北荒天道与青州天道相融,该如何面对域外王朝,他不知道。
可他愿意赌一把。
赌这个浑身是奇迹的少年,能带着北荒走出一条生路。
所以,他来了。
“你不是答应了域外的条件吗?!”
周天宇又惊又怒,“你为何会帮大乾?!”
尹天齐负手而立,青衣猎猎,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我尹天齐,做不来域外的狗。”
“却可以做大乾的臣。”
“陛下一统北荒,北荒依旧是北荒人的北荒。我尹天齐,依旧是北荒人。”
“我可以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荒谬!”
周天宇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等北荒天道与青州归一,你可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青州的王朝!是你我仰望都不及的庞然大物!”
尹天齐抬眼望向远方,目光里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一身傲骨。
“那便让他们来。”
“让他们见识见识,北荒人的风骨。”
“北荒有我,有陈青叶,有北狂刀,还有千千万万个不愿屈膝的人。”
“他们可以踩着我们的尸骨踏平北荒。”
“却休想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疯子!”
周天宇气急反笑,“一群疯子!你是,陈青叶是,北狂刀也是!”
“放着好好的王朝气运不要,非要跟着那个乳臭未干的秦墨!”
“跟着朕,一统北荒,共享王朝气运,有什么不好?!”
尹天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你?”
“做不了这平定乱世的君王。”
“我,看不上你。”
“找死!”
周天宇怒极反笑,手中天子剑光芒暴涨,携一国国运之力,悍然斩向尹天齐。
尹天齐也不示弱,掌中浮现大商传国玉玺,一国国运加持周身。
两道宗师身影在半空激战,一时难分伯仲。
城下,薛正义见时机已到,猛地拔出佩剑,向前一挥。
“攻城!”
第207章 大乾陛下……会不会善待大周子民?
号令一下,号角齐鸣。
麒麟军、星耀军团,连同赶来助阵的大商军队,三十万大军同时推进。
投石车率先发动,巨石带着呼啸声砸向城头;枪炮营列阵于高地,火力倾泻,覆盖城关。
城墙砖石飞溅,守军成片倒下。
待城墙炸开缺口,步兵紧随其后,长驱直入。
大周铁骑虽勇,可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余万人。
在枪炮开路、三十万精锐猛攻之下,节节败退。
大周铁骑名震北荒,可大乾边军也绝非弱旅。否则也不可能与三国对峙多年。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是真正的沙场。
有人嘶吼着冲锋,有人无声地倒下。
鲜血浸透了土地,喊杀声震彻云霄。
这是一场绕不开的战争。
为了北荒一统,为了大乾千秋,更为了北荒人能自己当家做主。
这一仗,必须打,也必须赢。
大乾的士兵,怀着必胜的信念,悍不畏死。
而大周的士兵,却渐渐乱了心神。
这些日子,流言早已传遍军营。
他们知道,大周发动战争,是为了向域外称臣,做人家的附庸。
而大乾拼死抵抗,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给北荒一个不一样的世道。
信念一动摇,战力便打了折扣。
周天宇余光扫过战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大周军队从未有过的颓势。
可他被尹天齐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城下,三十万大军在薛正义指挥下,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大周的防线。
不过几刻钟,最后一道国门,便被撕开了口子。
大周的主力早已被他调至边境,国内空虚。
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宗师改变不了大局,天武境也挽不回败势。
他们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可对面,也有一个赵念。
那个身负完整宗师传承、吞过九转金丹的年轻人。
他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可战力,早已不弱于寻常宗师。
一柄血色长刀纵横战场,大周的半步宗师根本不敢近身。
但凡敢上前阻拦的,无一例外,都成了刀下亡魂。
“你输了。”
尹天齐立于半空,青衣猎猎,看着周天宇,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不可能……怎么可能!”
周天宇双目猩红,状若疯魔,“朕是大周之主!北荒共主本该是朕!该是朕啊!”
他低头望去。
城下,已有大周士兵开始丢下兵器。
大乾的枪炮营杀伤力太过恐怖,人数又占了绝对优势。
更重要的是,大乾不杀降卒的名声,早已传遍北荒。
士兵也是人,也怕死。
明知必死仍死战,靠的是信念。
可他们没有这份信念。
从知道这场战争是为了向域外称臣开始,很多人心里就已经抗拒了。
没人比当兵的更厌恶打仗——那是真刀真枪的厮杀,一步踏错,便是阴阳两隔。
“大周将士听着!”
薛正义纵身而起,悬于半空,运足功力,声音盖过了战场的厮杀声。
“朕奉大乾陛下之令在此立誓:凡是放下兵器、缴械投降者,既往不咎!”
“大乾,绝不杀放弃抵抗之人!”
气运复苏之下,他的修为也已突破至天武后期。
话音朗朗,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
大周的士兵们愣了愣。
下一秒,哐当一声,第一杆长枪落地。
紧接着,第二杆,第三杆……
也有死忠将领喝止,挥刀砍向欲降的士兵,可很快便被身边人反手斩杀。
战场之上,拼的从来不止是兵刃,更是信念。
王者之师,从来赢在人心。
而大周铁骑,早已没了心。
周天宇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真的没有想到。
当年那个靠着与世家结盟、靠着二十年停战盟约才勉强苟活的大乾,会因为一个年轻人,走到今日这一步。
北荒武道第一人陈青叶,甘愿俯首。
大商国师尹天齐,举全国之力相投。
这太可怕了。
那少年才多大?
便已站在了北荒之巅,为大乾,也为整个北荒,撑起了一片天。
反观自己,却选择了向域外屈膝。
美其名曰保全大周,实则是丢了北荒人的骨头。
望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将士,周天宇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打不赢了。
三十万大军压境,枪炮营神鬼莫测,再加上尹天齐这位屹立北荒巅峰多年的人物。
他虽不是君王,却撑起了大商二十年国运。
论分量,丝毫不逊于一国之君。
就在此时,又一道血色身影破空而来,立于他身后。
是赵念。
此刻他周身气息暴涨,血色长刀震颤,发出阵阵嗡鸣。
就在刚才,一股雄浑的国运自南方而来,加持在他身上——那是风雪国臣服的信号,大乾版图再增一国。
赵念本就吞过九转金丹,根基雄厚无比,半步宗师的境界早已打磨圆满。
此刻借国运之力,水到渠成,破境宗师。
他与尹天齐一前一后,将周天宇牢牢锁在当中。
周天宇看了看身前的尹天齐,又看了看身后的赵念。
最后,目光扫过城下节节败退、不断弃械的大周士兵。
心中那点最后的执念,忽然就散了。
或许是一统北荒的大梦碎了,或许是他这一生的骄傲,也碎了。
“诸位将士。”
他运起功力,声音传遍全军,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凉。
“都停手吧。”
“这一仗,不打了。”
“也许……大乾是对的。”
“北荒的事,本该由北荒人自己做主。”
“气运复苏,我们该做的是一致对外,不是自相残杀。”
“是朕……错了。”
话音落下,满场渐渐安静下来。
兵刃交击声慢慢停歇,只剩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
周天宇转过头,看向尹天齐,目光平静。
“我只问一句。”
“大乾陛下……会不会善待大周子民?”
尹天齐看着他,语气郑重而肯定。
“陛下心怀苍生,有仁心,也有担当。”
“当初我也问过同样的话,问他会不会善待大商子民。”
“他说,北荒一统之日,无分大乾、大商、风雪、大周,皆是大乾子民,一视同仁。”
“他说到,便会做到。”
“好。”
周天宇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是大周帝王,是当年诸国争霸中脱颖而出的枭雄。
这一生,南征北战,压得诸国喘不过气。
若非当年那位白衣女子惊世一剑,或许北荒早已是大周的天下。
可没有如果。
他一生从未屈居人下,今日,也做不到跪地投降。
呛啷——
天子剑划过脖颈。
鲜血飞溅,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一代帝王,就此陨落。
身躯从高空坠落,砸在尘土之中,溅起一片血花。
第208章 我爹怎么样了?!
尹天齐默然片刻,飞身落下,捡起了那柄承载着大周国运的天子剑。
他抬头望向狼藉的战场。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可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一生,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兴亡。
他只是平静地望向南方,算着那位少年帝王抵达的时日。
他从不认为风雪国能挡得住秦墨。
那少年身上,背负了太多奇迹。
他说能赢,便一定能赢。
这便是如今秦墨在北荒的威望。
约莫过了半日,天色向晚。
立在城头的尹天齐,终于望见了南方天际飞驰而来的两道身影。
为首的玄衣少年,正是秦墨。
他身后,跟着银甲持枪的叶凯。
尹天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
这位少年帝王,总有让人折服的魅力。
连叶凯这等骄傲之人,也终究站到了他的身后。
如今的他,已是北荒名副其实的唯一共主。
尹天齐整理衣袍,对着南方深深躬身。
“臣,尹天齐,拜见陛下。”
“国师免礼。”
秦墨身形一晃,缓缓落在城头,笑意温和。
“谢陛下。”
尹天齐直起身,双手捧着一方玉玺与一柄长剑,呈到秦墨面前。
“陛下,此乃大商传国玉玺,与大周天子剑。”
“周天宇已自刎谢罪,大周全境已由薛元帅接管安抚。”
“如今除北莽之外,北荒四国,已尽在陛下掌握之中。”
“臣预祝陛下,一统北荒,成就王朝霸业。”
他说的是“王”,不是“帝王”,不是“国君”。
是真正意义上、一域之主的王。
是王朝的缔造者,是北荒的执掌者。
秦墨伸手接过。
玉玺入手温润,天子剑寒光内敛。
他心念一动,诛仙剑自体内飞出,悬于身前。
剑身之上,早已承载了大乾与风雪两国的国运,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这柄仙剑本是神话之物,用来做一域镇国之宝,都有些屈才。
他指尖轻点,大商与大周的国运之力,顺着剑身缓缓融入其中。
四国国运,汇于一剑。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秦墨抬起头,望向北方的莽莽草原。
就剩北莽了。
灭了北莽,北荒便真正一统。
到那时,王朝立,天道合。
青州那片更广阔的舞台,便会彻底展现在他面前。
安顿好东疆诸事,秦墨带着赵念、尹天齐、叶凯三人,径直往北疆赶去。
北疆战事迟迟未平,必然是出了变故。
秦墨面色冷峻,衣袍被劲风猎猎吹起。
秦虎还在北疆,他心里终究悬着一块石头。
四人皆是宗师境,全力飞驰之下,不过半日便抵达了北疆战场。
奇怪的是,两国并未交战。
北莽大军扎营在北疆城外,壁垒森严,却按兵不动。
秦墨眉头一皱,没有去营前,径直飞入北疆城内。
气息刚至,一道刀光破空而来。
北狂刀纵身迎出,见是秦墨,连忙收刀拱手。
“陛下。”
“北疆出了什么事?”
秦墨落地,目光扫过城头守军,沉声问道。
“灵云宗的人突然现身北疆,偷袭了秦帅,重伤了他。”
北狂刀脸色难看,语气凝重,“多亏陈剑仙临阵破境,踏入宗师,才将那群邪祟击退。”
“我爹怎么样了?!”
秦墨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了。
“秦帅性命无碍,就是……根基受损,修为跌了不少。”
北狂刀偷偷瞥了秦墨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陛下刚一统四国,霸业初成,亲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伤了根基,这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秦墨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哭笑不得。
“前辈,您说话能不这么大喘气吗?差点吓死我。”
“伤了根基而已,无妨,我有办法。”
他在心底唤道:“如烟,如今气运值多少?”
“回宿主,一统四国奖励了庞大的气运值,如今气运值共计一百七十万。待北荒全境一统,每日可自然增长十万气运值。”
如烟的声音清晰响起。
秦墨点点头,不再耽搁,径直飞向帅府。
落地之后,快步冲进秦虎的卧房。
床上,秦虎面色苍白,额角青筋隐现,显然在强忍痛楚。
见秦墨进来,他强撑着想坐起来,挤出一个硬朗的笑。
“儿子……爹没事,小伤而已。”
秦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又好气又好笑。
“跟你儿子还装什么。”
“真没事!”
秦虎咧嘴一笑,嗓门依旧洪亮,只是底气弱了几分,“要不是灵云宗那群杂碎搞偷袭,面对面,老子一刀一个!”
秦墨笑着摇头,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流转霞光的丹药。
“行了,逞什么能。把这个吃了,吃完说不定直接破宗师了。”
秦虎瞥了眼那枚气息磅礴的九转金丹,又推了回去。
“你留着。爹这辈子撑死也就到宗师了,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当。你还年轻,留着冲击王侯境不好?”
“我还有。”
秦墨把丹药往前递了递,语气认真,“这东西能重塑根基、补全武脉,对你们用处大。对我而言,可有可无。”
“你儿子根基本就无暇,不然也不可能不到两年,从初武走到宗师。”
“再说了,咱们一家三口还没团聚呢,你舍得死啊。”
秦虎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没拗过儿子,张开了嘴。
秦墨笑着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九转金丹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灵云宗下手极有分寸,不伤性命,专毁根基。
而九转金丹,恰好对症。
这情形,倒和当初的赵念有几分相似。
没过片刻,秦虎身上气息便开始暴涨。
原本衰败的武道根基被药力重新滋养、重塑,比先前更加浑厚坚韧。
半步宗师的壁垒轰然破碎。
宗师之境,水到渠成。
大乾,再添一位宗师。
秦墨站起身,走到门外。
如今北荒虽未全境一统,可四国气运加身,气运值仍在飞速增长。
他心念一动,消耗六十万气运值,兑换了三枚道元丹。
剩下十万,兑换了一道烈阳剑意。
气运值瞬间清空。
他素来是攒不住家底的性子。
气运值到手,便立刻换成实力。
系统更像是辅助,那些神话级传承贵得离谱,如今还碰不得。
可等北荒一统,每日十万气运值入账,便不一样了。
到那时,古代名将的传承,便可以提上日程。
白袍银枪赵子龙,力拔山兮楚霸王,双锤盖世李元霸……个个价值百万气运值不等。
还有张良、诸葛孔明这等谋臣传承,也在兑换列表之中。
秦墨望着远方,眼底闪过几分期待。
他很想看看,自己麾下这帮文臣武将,得了这些千古传承,会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至于他自己,目光则放得更远。
那些真正的仙神话承,才是他的目标。
第209章 血脉亲情做不了假
凡俗武将的传承,已很难再让他更进一步。
正思索间,屋内传来动静。
秦墨连忙推门进去。
就见秦虎正站在屋中,挥拳踢腿,活动筋骨。
重塑后的武脉、暴涨的修为,让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不是变弱了,是强得太多,一时掌控不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踏入宗师之后,前路一片开阔,再往上走,似乎也没有瓶颈。
“爹,感觉怎么样?”
秦墨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问道。
“哈哈哈!好得很!从来没这么好过!”
秦虎哈哈大笑,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娘说得没错,说你十六岁及冠便会开窍,没想到,还真开窍了。”
十六岁?
开窍?
那不正是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吗?
秦墨心头猛地一跳,震惊几乎压不住。
他抬头看向秦虎,声音都有些发紧。
“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娘她……还说过什么?”
秦虎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追忆。
“爹也不懂这些。只记得你娘说过,等你十六岁,就会变成另一个你。让我别慌,别害怕。”
“是好是坏,她也说不准。”
“但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秦虎的儿子。这一点,变不了。”
“血脉亲情,是刻在魂里的。错不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秦墨的胳膊。
“别的都不重要。你娘懂得多,爹听她的就对了。”
秦墨站在原地,心绪翻涌。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自己的前世今生,或许都藏着那位神秘娘亲的手笔。
一个连青州书院都要忌惮三分的女子,却偏偏落脚在这小小的北荒,看上了相貌平平、天赋寻常、性子憨厚的秦虎,还为他生了孩子。
如今连自己穿越而来的事,她似乎都早已知晓。
甚至有个念头在他心底越来越清晰——或许自己从来不是穿越,而是回归。
那个吃喝玩乐的纨绔世子是他,那个在现代都市长大的灵魂也是他。
二者本就一体,从未分离。所以他对这世间的一切,才会有这般强烈的归属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又无比真实。
“如烟。”
他在心底轻声问,“我到底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来自华夏?”
“这个问题,超出了系统权限。”
如烟的声音平静响起,听不出情绪。
秦墨笑了笑,很快便将这点疑惑压了下去。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他是秦墨。
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过往是他,如今也是他。
“爹,您说得对,血脉亲情做不了假。”
他回过神,看向秦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您先安心巩固修为,外面还有些事,我去安排一下。”
“好,你去吧。”
秦虎点点头,看着眼前愈发有上位者气度的儿子,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放眼整个北荒,谁有他儿子出息?
秦墨转身走出卧房,来到帅府正厅。
厅内早已站满了人。
北狂刀、尹天齐、叶凯、赵念、陈青叶,还有暗影台的影,以及随陈青叶而来的五位风雪国半步宗师,都在等他。
见秦墨进来,众人齐齐起身,目光恭敬地落在这位少年帝王身上。
“其他疆域的大军还有三日便能抵达北疆。”
秦墨没有落座,负手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静而果决,“北莽与灵云宗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也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北莽跳梁,灵云宗邪祟,都成不了气候。”
他往前站了半步,周身帝王气度自然而然散开。
“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踏平北莽,覆灭灵云宗,彻底一统北荒。”
“诸位,可愿随我走一趟?”
“陛下所向,便是臣的战场!”
北狂刀第一个站出来,抱拳朗声应道。
其余人对视一眼,也齐齐躬身。
“臣等愿往!”
秦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青叶身上。
“陈青叶。”
“臣在。”
陈青叶迈步出列,白衣胜雪,身姿挺拔。
秦墨抬手,一枚流转着淡淡道纹的道元丹浮现在掌心。
“北荒气运尚未完全复苏,单凭自身破境宗师,难如登天。”
“吞下他,可入宗师。”
陈青叶看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道元丹这等神物,他只在古籍中见过。
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隆恩。”
“你应得的。”
秦墨语气平静,“当初北疆被三国联军压境,是你挺身而出。入我大乾后,又数次以半步宗师之身,硬撼宗师强敌。”
“这些功劳,我都记着。”
“你先下去吧,寻一处静地闭关破境。”
“臣告退。”
陈青叶再施一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厅外。
“影。”
秦墨再次开口。
“老奴在。”
影从阴影中走出,躬身低头,声音沙哑。
“你执掌暗影台多年,对大乾忠心耿耿,在暗处做了多少事,我心里清楚。”
秦墨拿出第二枚道元丹,“李秘谋逆之时,你拼死护住遗旨,送到我手中。这份功劳,当赏。”
“这枚道元丹,你拿着。”
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一个暗卫,从没想过能得此等重赏。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丹药,深深拜下。
“老奴……谢陛下!”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了剩下五位风雪国半步宗师身上。
五人神色各异,有期待,也有几分紧张。
“你们五位,都是随陈剑仙一同来的。”
秦墨缓缓开口,“这些日子,为大乾流过血,出过力。”
“我手里,还剩两枚道元丹。”
“功劳有大小,出力有多少。这些,我都记着。”
第209章 幽冥王朝
他看向左侧一人。
“陈运初。”
“历次冲锋陷阵,你皆在最前。累计斩敌将六员,杀天武境武者十七人。是你们五人里,战功最盛的。”
“这枚道元丹,是你的。”
又一枚丹药飞出,落在陈运初面前。
陈运初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接过。
“臣,谢陛下!”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斩了多少天武境,只记得在秦墨面前露面的几次,加起来也不到十人。
没想到,陛下连他不在的日子里,他的杀敌数目,都一清二楚。
这位少年帝王心里,分明装着一杆明明白白的秤。
“韩云。”
秦墨又看向另一人。
“你留守京城期间,行事稳妥,对李轩的命令从无迟疑,稳住了后方局面。”
“这枚道元丹,你应得。”
韩云愣住了。
他留在京城,没怎么上阵杀敌,本以为这次封赏没自己的份。
没想到,陛下连后方的功劳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一热,连忙上前接过丹药。
“臣,谢陛下!”
“不必谢我。”
秦墨淡淡开口,“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三人。
三人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眼底藏着几分失落与不服。
“诸位记住,在我这里,从来都是论功行赏。”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你们做了多少,立了多少功,我心里有数。”
“我看得见的地方,你们做了什么,我记着。”
“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们背地里有什么心思,我也清楚。”
“别以为入了大乾,成了中流砥柱,就有什么不同。”
“我行事,向来只看人、看事、看结果。”
“有功必赏,有错必罚。”
他看着那三位面色微变的半步宗师,语气平静:“你们三个,若是觉得不公,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若是我记错了,我向你道歉,并且补给你胜过道元丹的赏赐。”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讪讪。
陛下连每个人的战功都算得明明白白,哪里会有错。
他们齐齐躬身。
“臣等,无异议。”
“那就好。”
秦墨神色稍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们也都是有功之人。”
“待北荒一统之日,我许你们每人一枚道元丹。”
“我言出必行。”
三人眼睛顿时亮了。
心里那点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齐齐躬身,语气恭敬了许多。
“臣等,谢陛下!”
秦墨满意地点点头。
“谁做得多,谁做得好,我心里都有数。”
“平日里或许不显。”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东西,能决定你们的未来。”
分完道元丹,秦墨独自走出了帅府大厅。
等众人破境宗师,等秦虎稳住修为,便是北疆大军挥师北上、踏平北莽之时。
他倒要看看,灵云宗这群邪祟,能不能挡得住如今的诛仙剑。
这柄承载了四国气运的镇国之剑,能不能一剑斩尽这群跳梁小丑。
他更想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明明有机会杀秦虎,却偏偏只毁根基,不伤性命。
这背后,必然藏着别的图谋。
秦墨抬眼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莽,是北荒最后一块未入版图的土地。
只差这一步,北荒便真正一统。
届时王朝立,天道合,这片土地会迎来新生,他也将踏上更广阔的舞台。
那是他一直想要的世道。
可没等众人闭关完毕,北莽先动了。
慕容雄得知秦墨抵达北疆,当即率大军压境,主动发起了进攻。
兵力上,大乾占优。威武军、风雪军团加起来,尚有十五万可战之师。
北莽全军不过十万,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可他们有底气。
草原王慕容雄借国运破境宗师,灵云宗宗主季长风也踏入了宗师之境,再加上那个半人半鬼的血燃。
三位宗师坐镇。
而北疆城内,明面上只有北狂刀一位真正的宗师。
陈青叶战力可敌宗师,终究差了半步。
也正因如此,北莽才敢来势汹汹。
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秦墨当即将北疆军务尽数交予尹天齐统筹。
自己则带着叶凯、北狂刀,出城迎战。
宗师境的气势尽数放开,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墨一袭玄衣,立于阵前,神色冷漠地望着滚滚而来的北莽铁骑。
慕容雄策马立于阵前,抬头看见秦墨,目光也是一寒。
他清楚,今日便是决战。
赢了,北莽还有一线生机。
输了,便万事皆休。
为了这一战,他付出了太多。
“秦墨!”
慕容雄纵身而起,悬于半空,弯刀遥指对面,“今日之后,北荒乱世便该终结了!”
“鹿死谁手,便看今朝!”
秦墨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凭你,还不够。”
这是少年帝王的底气。
他从未在同境对手手中走过第二招。
从前是,现在也是。
哪怕对面站的是陈青叶这等北荒第一人,结果也不会变。
“哈哈哈哈!秦墨,别来无恙啊!”
一阵尖啸的笑声伴随着黑雾席卷而来。
灵云宗众人现身了。
为首的正是季长风。
此刻他周身血气翻涌,已是实打实的宗师境。
他瞥了秦墨一眼,故意笑道:“不知令尊……近来可好啊?”
话语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秦墨看向他。
这位藏在幕后搅动风云的灵云宗宗主,乱世之中几番布局,谁也不知道他真正图谋的是什么。
“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墨语气冷淡,“他活得,肯定比你久。”
季长风笑得愈发狰狞。
“是吗?武道根基尽毁,当个废人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秦墨目光微动,随即冷笑一声。
“不用旁敲侧击。说吧,你想要什么。”
“就凭灵云宗这几只蝼蚁,还拦不住朕的路。”
季长风收了笑,眼神阴鸷。
“我要你手里那枚能重塑根基的神丹。”
“你开个条件吧。”
秦墨笑了。
果然如此。
他就猜到,对方只毁秦虎根基、不取性命,必然是有所图。
原来是冲着九转金丹来的。
“想要?”
他挑眉,“我要灵云宗上下所有人的命,你给吗?”
季长风脸色一沉,随即又阴恻恻地笑了。
“这丹药,不是我要。”
“是域外幽冥王朝要的。”
“秦墨,你可想清楚了,拒绝一位王朝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幽冥王朝。
第210章 竟然是李隆!
秦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知晓,押注北莽的域外势力叫什么。
实力如何,底蕴多深,一概不知。
可他的腰,早就直惯了,弯不下去。
“就是背后押注北莽的那个域外势力?”
慕容雄闻言,顿时得意大笑。
“不错!幽冥王朝,便是我北莽的靠山!”
“你大乾身后无王朝撑腰,就算一统了北荒又如何?”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秦墨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不是你屈膝做狗的理由。”
“朕就算不敌域外,这身傲骨也不会折。”
他目光转向季长风,杀意渐浓。
“季长风,若是灵云宗的家底都在这儿了。”
“那今日,就都留下吧。”
“正好把你们这群邪祟,一锅端了。”
慕容雄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他终究是丢了王者的尊严。
而秦墨身上,恰恰是这份王者风骨,压得他喘不过气。
“桀桀桀……”
“秦墨,好久不见啊。”
又一道黑影从黑雾中钻出。
正是血法。
当初京城灵云分舵的长老,六具半步宗师血傀被秦墨尽数斩杀,肉身也被李隆以传国玉玺击碎,只剩残魂遁逃。
没想到今日再出现,气息竟暴涨至宗师境。
周身血气翻涌,怨念冲天。
那是杀了无数活人,才能积攒出的凶煞之气。
秦墨猛地看向慕容雄,一字一顿,寒意刺骨。
“你让他屠了北莽子民?”
“用活人献祭,助他破境?”
慕容雄面不改色,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呛啷——
诛仙剑出鞘。
秦墨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剑光裹挟着四国国运,融合数道剑意,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的锋芒,直斩慕容雄。
这一剑,绝非寻常宗师能接。
太快了。
快到季长风都没反应过来。
快到慕容雄只看到一道刺眼的白光。
噗——
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长空。
慕容雄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错愕。
这位纵横草原多年的北莽之王,为了霸业不惜向域外称臣、献祭子民的枭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便身首异处。
他的野心,他的霸业,他的宏图大梦,都被秦墨这一剑,斩得干干净净。
甚至到死,他都没看清剑是怎么来的。
“灵云宗。”
秦墨持剑而立,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们,真该死。”
“以活人献祭,吸血气,炼亡魂,此等邪路,天诛地灭。”
他与季长风之间,已不过数步之遥。
转瞬即至。
季长风却不慌,反而笑了笑。
“史书从不看这些。”
“古往今来,哪个强者身上没背着血债?”
“只要赢了。”
“历史,便由我来写。”
“可你活不到写历史的那一天。”
秦墨周身气势暴涨,万道领域轰然展开,玄衣猎猎作响,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史书只会记下你的罪孽。”
“我会送你下地狱,去给那些枉死的冤魂忏悔。”
灵云宗欠的血债,李隆的仇,今日,也该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季长风面色不变,身后的血法却忽然举起权杖,重重一顿。
嗡——
诡异的血色阵法在半空铺开,浓郁的血气翻涌之间,七道身影缓缓浮现。
皆是血傀。
可与从前的血傀截然不同。
不再是半步宗师,每一尊都散发着实打实的宗师气息。
有初期,有中期,为首那尊,更是宗师后期的恐怖威压。
它们双目空洞,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却带着冲天的煞气,直扑秦墨而来。
秦墨的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具血傀的脸上。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浑身气血猛地翻涌上来。
那张脸……
竟然是李隆!
难怪死不见尸。
原来他的叔父,他敬若亲父的长辈,死后竟被这群邪祟炼制成了不人不鬼的血傀,还特意炼到了宗师后期,就是为了用来对付他。
“灵!云!宗!”
三个字,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滔天的杀意裹挟着悲愤,几乎要将这片天空都点燃。
秦墨从未这么愤怒过。
从来没有。
“秦墨,你不是想见李隆吗?”
季长风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刺耳,“本座这不是把他给你送来了?”
“怎么,不忍心下手啊?”
“给自己的叔父来一剑封喉?”
秦墨眼眸猩红,死死盯着血法。
那目光太过骇人,连血法这等邪修,都不由得心底发毛。
“他所受的一切,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穷碧落下黄泉。”
“我必杀你。”
“大言不惭!”
血法强压下心悸,厉声尖笑,“今日便是你的埋骨之日!”
他手中权杖再挥,七尊血傀同时动了,铺天盖地的血气涌向秦墨。
秦墨看着那张熟悉却木然的脸,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朝自己冲来,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甚至不敢去直视那双空洞的眼睛。
叮——
他抬手,硬生生挡住了“李隆”的利爪。
同时手腕一转,剑光横扫。
其余几尊初期、中期的血傀,根本接不住他一剑,瞬间便被斩成血雾。
“剑开天门!”
秦墨一声低喝,含怒出手。
剑光暴涨,仿佛真要劈开天地。
这一剑,他倾尽了所有怒意,所有悲愤,没有半分保留。
可剑锋所向,不是血傀,是后方的血法。
“放肆!”
季长风脸色一变,闪身挡在血法身前,双掌齐出,硬接这一剑。
轰——
巨响震彻云霄。
季长风周身气息彻底爆发,再无隐藏。
宗师后期!
秦墨盯着他,眼神冰寒。
灵云宗的邪术他清楚,每一步突破,都要以活人献祭。
为了养出一个宗师后期的季长风,一尊宗师后期的血傀,还有在场这么多宗师……
北莽,到底死了多少人?
是百万?
是千万?
还是……整个北莽?
整个北莽,也不过千万人口。
他猛地望向北方草原,心底发寒。
那里,是否还有人烟?
“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第211章 得罪了,叔
秦墨的声音发沉,压抑着滔天怒火。
“不多。”
季长风拍了拍手,轻描淡写地笑了,“也就一个北莽罢了。”
他话音一转,高声道:“都出来吧,让咱们的少年帝王,好好看看我灵云宗的底蕴。”
刷刷刷——
数道身影同时现身。
清一色的宗师境气息,最弱也是宗师初期,最强者,同样是后期。
黑压压一片,竟有十数人之多。
“慕容雄……死得太便宜了。”
秦墨咬牙切齿。
他竟然拿整个北莽的子民,给这群邪祟做了祭品。
“哈哈哈哈!”
季长风放声狂笑,状若疯魔,“秦墨,交出能重塑根基的神丹,本座饶你一命。”
“我灵云宗在大乾布局百年,等的就是我们苏醒之日。本以为醒来便可重掌风云,没想到修为大跌,竟被你这毛头小子骑在头上。”
“好在有整个北莽献祭,才让本座恢复了几分实力。”
“不然,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宗师初期,连面对本座威压的资格都没有。”
他脸上露出追忆与疯狂交织的神色。
“季长风?不过是本座的一具替身罢了。”
“本座真名,血长风。”
“两百年前,随凌天魔皇征战青州的血影司统领!”
两百年前……
凌天魔皇?
秦墨心中巨震。
他想过灵云宗来历不凡,却从没想过,会牵扯出两百年前那场灭世之灾。
当年凌天王朝横扫青州,几乎覆灭十域,是青州书院倾尽全宗之力,是薛海涯以儒道为基、以众生意志为引,才堪堪挡住了那位半步人皇境的魔皇。
传说中,凌天魔皇本想吞噬青州天道,一旦成功,便可直入半圣,届时遭殃的就不只是青州,而是整个九州。
“早就该灰飞烟灭的魔物,就该乖乖待在地狱。”
秦墨握紧了诛仙剑,指尖微微发白,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跑出来祸乱人间,就该有被斩灭的觉悟。”
“觉悟?”
血长风狂笑起来,笑声震荡四野,“秦墨,你可知本座来自什么时代?”
“两百年前,本座便是至尊境巅峰,差一步,便可踏入半步人皇!”
“灵云宗?不过是昔日凌天王朝血影司的残部罢了。专门替王朝清理高阶武者,是魔皇陛下最锋利的刀。”
“往日里,本座的对手,最差也是至尊。”
“没想到今日,竟会被你一个区区宗师逼到这份上。”
他俯视着秦墨,眼神轻蔑,却又带着几分凝重。
“不过一切都该结束了。”
“就算你能越级而战,面对一尊跌落境界的王侯,你又能撑几招?”
秦墨沉默着。
心底的震惊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更坚定的战意。
他知道这段历史,知道那场浩劫有多恐怖。
可知道,不代表要怕。
凌天魔皇又如何?至尊王侯又如何?
两百年前有人能挡住他们,两百年后,一样可以。
我辈剑修,纵死,也无退后一步的道理。
他抬起诛仙剑,剑尖遥指血长风。
剑光凛冽,少年眼神明亮,没有半分退意。
“那就试试。”
“看看是你这只丧家之犬厉害,还是我这北荒之主的剑,更快。”
秦墨左手催动浩然正气,化作淡金色光罩,死死压制着化为血傀的李隆,右手紧握诛仙剑,直面灵云宗十数位宗师的合围。
可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蚀骨的愤怒与痛惜。
看着那张熟悉却青面獠牙、毫无神志的脸,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
这是在这个世界上,待他最亲、最好的人。
没有他,前身不知要在京城受多少委屈;没有他,自己当初那些莽撞行事,谁来兜底。
如今却被炼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只能凭着浩然正气,先强行镇压住对方。
“如烟。”
秦墨在心底沉声问道,“有没有办法救他?”
“他现在……还算活着吗?”
这是他最想问的话。眼下这世间,或许也只有系统,能有一线希望。
“李隆肉身已被怨念腐化,灵魂被邪术禁锢,并非真正死亡。”
如烟的声音很快响起,“解法不难:斩断肉身,待灵魂离体,系统会引动诛仙剑将其收入其中。”
“诛仙剑本是上古仙剑,天生克制邪祟,又承载着四国国运,足以镇压灵魂中的邪法。”
“只是何时能恢复神志,无法确定。”
“系统内有稳固灵魂的丹药与传承,宿主可自行兑换。但即便没有,假以时日,他也会清醒。”
“只是没了肉身,只能以魂体依附在诛仙剑中。”
“斩断肉身……魂入剑中。”
秦墨迟疑了一瞬,又立刻追问,“具体怎么做?”
“宿主只需斩碎肉身,灵魂离体瞬间,系统自会出手接引。”
“好。”
秦墨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浩然正气猛然暴涨,将“李隆”压得节节败退,境界直接从宗师后期跌落至中期。
血傀本就是死物,全靠邪法撑着,又被浩然正气克制,本就战力大减。
更何况,就算是真正的宗师中期,也接不住他一剑。
“得罪了,叔。”
秦墨眼底泛红,指尖剑诀一引。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斩在了血傀身上。
砰——
血色肉身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血雾。
秦墨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知道自己是在救他。
可亲手斩碎叔父的身躯,那种痛,依旧钻心。
就在此时,诛仙剑剑身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清光。
一缕近乎透明的魂体从血雾中被牵引而出,缓缓没入了剑身之中。
国运、剑意、浩然正气,三股力量同时运转。
镇压邪祟,温养魂体,净化怨念,各司其职。
血法脸色骤变。
他本就主修灵魂邪术,感知最为敏锐。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首傀之间的联系,断了。
李隆的灵魂,被收进了那柄剑里。
他的邪术,失效了。
他本是两百年前的至尊境强者,本以为在这小小的北荒出手,便是无敌。
可在秦墨手上,已经栽了两次。
用李隆做血傀,本就是算准了秦墨会分心、会不忍,是杀人诛心的毒计。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破了。
秦墨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
心定了。
叔的魂,保住了。
第212章 幽冥王朝,当真要置铁律于不顾?
方才他一只手镇压血傀,尚且逼得这群邪祟自爆底牌。
如今心无旁骛,他们又拿什么挡?
宗师后期又如何?
也不过是强一点的宗师罢了。
他抬眼扫过灵云宗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诸位活了两百年,也该活腻了吧。”
“今日,我便送诸位,归天。”
话音落下,诛仙剑轰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剑意、国运、儒道、万道领域之力,尽数融合。
一道横贯长空的巨大剑光,在他身前凝聚而成,直指血长风。
“结阵!”
血长风脸色一沉,厉声大喝。
他率先撑开自己的血色领域,身后十数位宗师同时发力,领域相连,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光盾。
轰——
剑光狠狠劈在血色领域之上。
光盾剧烈震颤,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虽未破开,却也摇摇欲坠。
“大乾,陈青叶在此!”
一声清喝自天边而来。
一道白衣身影踏剑而至,正是破境成功的陈青叶。
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道匹练,狠狠斩在血色领域之上。
威力虽不及秦墨,却胜在剑意锋锐,专破邪法。
咔嚓——
血色领域上,裂痕又深了数分。
“大乾,秦虎在此!”
一声粗犷的大喝紧随其后。
秦虎手提长刀,纵身而起,全身功力灌注于刀锋。
“开天斩!”
已是宗师境的他,这一刀威势滔天,狠狠劈落。
“大乾,影在此!”
“大乾,陈运初在此!”
“大乾,韩云在此!”
三道身影同时从北疆城方向飞出,各施手段,齐齐轰向血色领域。
服用道元丹的三人,也尽数破境宗师。
五道宗师之力,加上先前陈青叶、秦虎,七道攻击同时落下。
秦墨则身形一晃,出现在了血色领域的正上方。
他垂眸俯视着下方的灵云宗众人,眼神淡漠如神。
诛仙剑再次下压。
更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破。”
一字落下。
咔嚓——咔嚓——
如同镜面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笼罩着十数位宗师的血色领域,应声而碎。
噗——
血长风首当其冲,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是领域主导者,反噬最重。
他死死盯着秦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强?!”
秦墨落至他身前不远处,淡淡一笑。
“很多人都这么问过。”
“我的答案一直是。”
“不是我太强,是你们太弱了。”
诛仙剑再次举起,剑锋之上杀意凛然。
他知道,自己杀不死这些老怪物的灵魂。
血转大法傍身,他们总能残魂遁逃。
可毁掉这一身好不容易恢复的肉身与修为,也足够让他们元气大伤。
血轮大法要恢复,要时间,更要海量生灵献祭。
可从今往后的北荒,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
至于域外那些王朝,当年何等风光,如今也不过是见不得光的老鼠。真敢明目张胆插手,青州书院第一个不会答应。
“幽冥王朝的人,还要看多久?”
血长风擦去嘴角血迹,忽然厉声嘶吼,“别忘了,你们要的丹药还在他手里!”
话音刚落。
虚空一阵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挡在了血长风身前。
一股远超宗师境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那是秦墨从未触及过的力量层次。
半步王侯。
亦或是……真正的王侯境。
黑袍人抬手一挥,磅礴无匹的力量便将秦墨震得倒飞出去。
他转头看向血长风,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
“废物。”
血长风刚要开口辩解,就见那人手掌一翻,凌空拍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灵云宗十数位宗师,包括血长风、血法、血燃在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肉身崩碎,魂飞魄散。
血肉四溅,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掉。
这股力量太过恐怖,远超宗师境的界限。
秦墨稳住身形,心口气血翻涌,心底一片冰凉。
这等力量,本不该出现在北荒域。
他抬头望了望天穹,天道并未降下惩戒。
也就是说,此人并非真正的王侯境。
最多是半步王侯,且并未动用全部力量,刚好卡在天道规则允许的界限之内。
北荒域的规则压制宗师之上的力量降临,可半步王侯尚在宗师大境范畴,正好处在规则的边缘。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妖艳俊美,不似凡人,嘴角噙着一抹居高临下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
“幽冥王朝,六王子,幽焱。”
他目光落在秦墨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灵云宗的人说,你手里有能重塑武道根基的神丹。”
“我族中有位长辈,早年被人重创根基,终生困在王侯境,再难存进。”
“他是幽冥王朝最有希望冲击至尊境的人。他若能破境,我幽冥王朝便能晋升中等王朝。”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交出丹方与丹药。”
秦墨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我没有。”
幽焱眼神一眯。
恐怖的杀意瞬间凝聚成实质,如同一座万钧大山,狠狠压在秦墨身上。
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
“天赋再好,也终究只是个小小的宗师。”
“捏死你,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秦墨冷笑一声,迎着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寸步不退。
“那你可以试试。”
“你和灵云宗沆瀣一气,硬的不行来软的。”
“真当我秦墨,是好欺负的?”
话音未落,他双眸之中金光乍现。
两道璀璨的金芒从瞳孔中射出,直奔幽焱面门。
先天重瞳。
这一击蕴含着极强的神魂冲击之力,即便是半步王侯,也不敢轻易硬接。
幽焱果然侧身闪避,身上的杀意随之一滞。
秦墨只觉得浑身一轻,立刻握紧诛仙剑,盯着对方。
“青州书院定下的规矩,王朝势力不得插手北荒域内政。”
“幽冥王朝,当真要置铁律于不顾?”
第213章 杀到你心疼,杀到你同意为止。
幽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没插手北荒的纷争。”
“我只是,单独向你要一样东西罢了。”
“笑话。”
秦墨冷笑,“我如今是北荒四国之主,代表的便是北荒域。”
“你向我索要神丹,暗中扶持灵云宗搅乱战局,不是插手北荒事务,又是什么?”
他盯着幽焱,语气愈发冷冽,字字切中要害。
“灵云宗能这么快集体破境,想来也与你有关。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给了他们资源。”
“如今见他们败局已定,你便出手杀人灭口,免得他们把你幽冥王朝供出来。”
“从始至终,大乾迟迟拿不下北莽,都是你在暗中作梗。”
“甚至不是灵云宗找上你,是你主动找上了灵云宗。”
“慕容雄敢献祭整个北莽子民,也是你在背后许诺了好处。”
“北莽子民因你而死,大乾将士因你而亡,我爹因你重伤根基。”
“你我之间,从不是什么交易关系。”
“是敌人。”
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幽焱脸上的戏谑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他看着秦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更残忍的玩味。
“倒是个聪明人。”
“没错,是我让灵云宗毁了你爹的根基。”
“我就是想看看,传说中能重塑根基的神丹,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也想看看,你最重要的人废了,你会不会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你爹的天赋非但没受影响,反而更胜从前。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我改主意了。”
“这丹药,不给族中长辈了。我自己用。”
“用来打磨我的根基,再好不过。”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北莽百万生灵的死,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你说的北莽?不过是一群低贱的土着。死了就死了。”
“几十年后,土地上又会长出新的人口。无足轻重。”
秦墨紧握诛仙剑,指节发白。
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他也清楚,眼前的幽焱太强了。
半步王侯,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
硬拼,没有半分胜算。
“秦墨。”
幽焱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笑容邪恶而残忍,“就算青州书院怪罪下来,今天我也要拿到重塑根基的秘法。”
“你不给是吧?”
“没关系。”
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秦虎,又扫过陈青叶、尹天齐等人,“我先废了你爹。”
“再把你的手下,一个一个,当着你的面杀掉。”
“杀到你心疼,杀到你同意为止。”
“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便直奔秦虎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宗师境的极限。
庞大的气势牢牢锁定了秦虎,让他周身气血凝滞,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秦虎刚破宗师,在半步王侯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陈青叶、叶凯等人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佛号,悠悠响起,响彻天地。
“阿弥陀佛。”
一道温和却无比厚重的金光凭空出现。
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双手合十,静静挡在了幽焱身前。
周身佛光普照,梵音阵阵,仿佛一尊真正的古佛临世。
“施主,止步吧。”
“再不退去,贫僧便只能将你镇压于此了。”
砰——
幽焱全力一掌拍在金光之上,反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之后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眼前的老和尚,眼神惊疑不定。
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再动手。
他清楚,对方同样受天道限制,可真要拼起来,他未必能讨到好处,反而可能引动天道规则。
“哼!”
他狠狠一甩袖袍,怨毒的目光扫过秦墨。
“这件事,没完!”
“等北荒天道与青州归一,规则消融之日,便是我幽冥王朝大军踏平北荒之时!”
“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话音落下,他身形扭曲,彻底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危机解除。
佛光缓缓收敛。
无忧大师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平和地看向秦墨。
秦墨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无忧大师。”
“秦施主。”
无忧大师微微颔首,声音温和醇厚,“贫僧曾说过,若施主愿为这世间苍生计,立新秩序,贫僧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所幸来得不算太晚。”
秦墨苦笑一声,心中仍有余悸。
“我真是没想到,大师的修为竟高深至此。”
连半步王侯都能一掌逼退,这等实力,深不可测。
无忧大师却摇了摇头,语气谦逊。
“并非贫僧太强。”
“是他受天道规则所限,无法动用全部力量。真要放手交手,胜负也未可知。”
“他若强行催动王侯境全力,不等贫僧出手,这方天地的规则便会先一步将他抹杀。”
“他赌不起,自然不敢久留。”
秦墨默然点头。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心中清楚。
北荒一统,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等天道相融,规则打破,青州的广阔舞台彻底展开,像幽焱这样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秦墨微微颔首,随即凌空而起。
他的声音运足功力,传遍了整个北疆战场。
“北莽将士听着。”
“慕容雄已死,灵云宗邪祟尽数伏诛。”
“北荒一统,已是大势所趋。”
声音滚滚而过,北莽阵中顿时一片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动摇。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今日,朕便一统北荒,为这片土地立一个新的世道。”
“愿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一体同仁。”
第214章 大秦
慕容雄死了,高级将领也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一群普通士卒。
他们抬头望着天穹之上那一道道身影——天武境、宗师境,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
更不用说为首的那位少年帝王。
秦墨的传奇,整个北荒无人不知。
如今手握四国兵马,麾下强者如云,自身更是宗师境高手,连域外王朝的强者都能击退。
谁还敢再战?
哐当——
第一杆长枪落地。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兵器放下。
大乾铁骑上前,有条不紊地收编降卒。
秦墨没有停留,纵身向北莽腹地飞去。
每过一座城池,心便沉一分。
十城九空。
在一座重镇的中心,他看见了一座血色大阵。
血气早已被吸食殆尽,只留下层层叠叠的尸骨,还有挥之不去的怨念盘桓不散。
整座城池,就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全城百姓的性命,都被当成了祭品,只为换灵云宗几个人的修为突破。
秦墨静静立于高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阵中无数痛苦、绝望、愤怒的魂灵在挣扎、在嘶吼。
“北荒的百姓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废墟,“朕,秦墨。”
“慕容雄献祭了你们,拿你们的性命换他的武道野心。他罪该万死,如今已被朕斩杀于北疆之下。”
“朕知道你们有冤、有恨、有不甘。”
“可执念不散,便永坠轮回。放下吧。”
“愿你们此去轮回,来世莫生乱世,投个太平人家,安稳一生。”
他运转浩然正气,淡金色的光雨洋洋洒洒落下,笼罩了整座血色大阵。
精纯的儒道正气涤荡着血煞与怨念,让那些狂乱的魂灵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几分清明。
“冤愆消散罪尘除,万劫千灾尽破除。”
“早悟因缘归本路,逍遥冥府赴轮回。”
秦墨以浩然正气为基,口诵超度真言,引着一道道魂灵,往轮回之门而去。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在身后响起。
无忧大师现身,双手合十,周身佛光绽放,以佛门法门相助超度。
一金一黄两道光芒交织,温柔地包裹着整座城池。
整整半日,空气中的血气才渐渐散去。
血色大阵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地沉寂的尸骨。
秦墨低头望去,城下的北莽降卒,都朝着他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城池里,有他们的父母妻儿,有他们的族人。
他们知道,这位少年帝王,是在给枉死的亲人洗去怨念,送他们入轮回。
这一拜,是谢恩。
秦墨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北莽深处飞去。
他知道,绝不会只有这一座。
果然,一路往北,一座比一座更大、血气更浓的祭坛接连出现。
秦墨一座一座地超度。
每一座都耗去他大量的心力与浩然正气。
可他没有停下。
若他不管,这些冤魂便会永远被困在血阵之中,永受煎熬,不得轮回。
他们是枉死的人,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一道道纯粹的善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秦墨的神魂深处。
那是万千魂灵最纯粹的感激与反哺。
忽然间。
北荒的天空之上,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落在秦墨身上。
天地功德!
这是天地对他所作所为的认可,也是对这位北荒新主的承认。
轰——
气息暴涨。
宗师中期!
境界壁垒应声而破。
可突破并未停止。
金光之中,五国国运彻底归一,尽数加持在秦墨身上。
气息再涨!
宗师后期!
再破一境!
北荒一统,国运归一,天地人三才相合。
这一刻,天地认可了这位王,北荒认可了这个人。
秦墨,北荒共主。
秦墨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感受着五国大地传来的脉动。
他低头望向大地,望向无数仰望着他的士兵与百姓。
手中诛仙剑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着国运之力,传遍了北荒十域每一寸土地。
“大乾一统北荒,即日起,改国号为大秦。”
“年号,皇始。”
“日后北荒之地,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量同衡,币同制,法同度。”
“五国子民,尽皆大秦子民,无分彼此,一视同仁。”
玄衣少年立于九天之上,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心在燃烧。
他要亲手缔造一个新的世道。
一个没有苛政、没有饥饿、没有路有冻死骨的世道。
他要让每一个普通人,眼里都有光,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才是他来这里的意义。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武道巅峰。
若只为求道,他大可直奔青州书院,去追求那至高境界。
可从平阳城下,听见那位老人说“死就死了吧,世道不缺咱一个饿死鬼”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
不为封侯拜相,不为长生不老。
只为给这乱世里,千千万万普通到尘埃里的人,一点活下去的指望。
如今,他做到了第一步。
他是北荒的王。
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北荒一统,乱世终歇。
秦墨以一己之力扫平四国、荡灭灵云宗,成了终结北荒百年兵戈的那个人。
登基之日,他下诏废黜所有旧朝国号,定新朝为大秦,改年号为皇始。
“恭喜宿主,一统北荒,建立正统王朝。”
“奖励气运值:一千万。”
如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数据波动的微颤。
立国之事,震动的远不止北荒一地。
远在青州腹地,那些传承千年的宗门、世家、古老王朝,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昔日的边荒之地。
曾几何时,北荒是公认的气运贫瘠之所,武道凋零,连一尊宗师都难以自然孕育,是青州版图上最不起眼的边角。
可如今,这片被轻视了万年的土地,硬生生孕育出了自己的大一统王朝。
北荒天道与青州天道相融已是定数,待到那一日,大秦便会正式登上青州的大舞台,与所有老牌势力平起平坐。
再无高低,再无尊卑。
这是不争的事实。
天地有感,大道反哺。
五国支离破碎的气运彻底归一,尽数汇入大秦疆土。
而大秦国运,尽系于秦墨一人之身。
这便是千万气运奖励的由来。
立国定鼎,开创新朝,这份功德与气运,足以撑得起这份重赏。
秦墨眼眸一亮,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沉下神念,沉入诛仙剑内。
有天地功德温养,有大秦国运加持,有浩然正气涤荡,李隆的神魂早已挣脱邪法禁锢,恢复了清明。
只是被血傀邪术伤了本源,神魂虚弱到了极点。
就算日后寻来天材地宝重塑肉身,武道根基也早已残破,境界必然大跌,再难回到昔日巅峰。
第214章 护我大秦山河,屹立不倒!
秦墨的神念刚一渗入,李隆那道虚弱的魂体便是一颤。
“墨儿?”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飘忽,带着几分茫然,“是你吗?”
“陛下,是我。”秦墨轻声应道。
李隆的记忆还停留在遇刺的最后一刻。
“这是哪里……我记得魏贤叛变,灵云宗高手围杀……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的意识断断续续,停在肉身崩碎的前一瞬,甚至生出最坏的猜测,“难道……你也败了?大乾终究没保住?”
被血长风偷袭重伤,又遭数位宗师围杀,他本以为自己身死道消,大乾也多半危在旦夕。
“陛下稍安。”秦墨语气平缓,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您战死之后,灵云宗用邪术将您的肉身炼制成血傀,神志尽失,用来与我对阵。情势所迫,我只能打碎血傀肉身,以诛仙剑收了您的残魂,保下您一缕真灵不灭。”
李隆沉默片刻,没有纠结自己的尸身遭遇,先问起了江山。
“原来如此……你没事就好。”他轻轻舒了口气,魂体都松了几分,“那大乾呢?如今局势如何?”
“乱世已平。”秦墨的声音里带着笃定的力量,“我已一统北荒五国,覆灭灵云宗,结束了百年战乱。旧朝国号皆废,另立新朝,国号大秦,我已登基为帝。”
五国要真正融为一体,便不能再有大乾、风雪、大周、北莽的分别。
破旧立新,天下皆秦。
无分新旧,无分地域,皆是大秦子民。
“好……好啊。”
李隆连说了两声好,魂体微微震颤,满是欣慰。
他没有半分因改朝换代而生的芥蒂,有的只是亲眼看着后辈扛起江山、终结乱世的欣喜。
他一辈子都想做却做不到的事,终究让他的墨儿做成了。
“陛下。”秦墨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如今您神魂受损,根基残破,即便重塑肉身,修为也远不及往昔。”
“但我有一法,可让您重获新生,非但能彻底复原,实力更胜巅峰。”
“不知陛下,愿不愿一试?”
“新生?”李隆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我……还能活过来?”
他本以为早已身死道消,从没想过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能。”
秦墨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不是重塑人身,而是册封您为大秦**山水正神**,执掌一国地脉山河,统辖境内所有山神水伯。神力与大秦国运绑定,国存则神存,与国同寿。”
“山水正神?”李隆有些茫然。
“王朝立,天道认,便可敕封正神。”秦墨细细解释,“如今北荒一统,天道反哺,山川地脉皆有灵机诞生。您做了这山水正神,便舍去武道修行,入神道一脉。”
“日后大秦若能再进一步,王朝晋级,您的神位也会水涨船高。”
“我会给您上古正神传承,助您直接执掌大秦山水气运。成为我大秦山水正神,便是王侯境,也不在话下。”
秦墨的声音平静,可平静之下,是足以震动任何人的野心。
直接册封一尊王侯境的山水正神,这是寻常王朝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般王朝的山水正神,都要靠日积月累的国运温养,慢慢晋升。
一步到位敕封王侯,那是皇朝才有的手笔。
可秦墨偏要做。
他也有底气做。
系统商城之中,九百九十万气运,便可兑换**东岳大帝·初级传承**。
泰山正神,统人间山川,掌幽冥轮回,镇一方气运。
虽是初级传承,用来铸就一尊王侯境的山水正神,绰绰有余。
他如今气运值共计一千三百余万,兑换传承之后,仍有结余。多出来的部分,正好用来梳理大秦地脉,提升整体国力。
“墨儿,此话当真?”
李隆的声音都在抖。
王侯境。
那是他一辈子仰望都触及不到的境界,连亲眼一见都难。
如今竟有机会,自己抵达那个高度?
“当真。”
秦墨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帝王的威严。
“李隆听封。”
“朕问你,你可愿为大秦山水正神,坐镇一国地脉,护我大秦山河永固,国运绵长!”
这一问,不是侄子问叔父。
是大秦帝王,在敕封自己的镇国正神。
“臣,李隆!”
魂体一震,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虔诚,“愿为大秦山水正神,坐镇山水气运,护我大秦山河,屹立不倒!”
昔日帝王,今日正神。
他将彻底舍去人身,化身为神,与大秦国运融为一体,与国同休。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机缘。王侯之境的神道果位,诱惑力之大,难以想象。
秦墨并非一时兴起。
他固然是想报叔父的恩情,给李隆一个更好的归宿。
却也有更深的考量:李隆神魂虚弱,若无正统传承傍身,贸然承接一国山水气运,很可能被地脉反噬。
有东岳大帝传承打底,他便能真正掌控神道力量,而非单纯依附国运的傀儡。
既是报恩,也是为国。
“如烟,兑换东岳大帝初级传承,目标——李隆。”
秦墨在识海中沉声下令。
“叮——已兑换东岳大帝·初级传承。”
“目标锁定:李隆。”
“传承注入中……”
如烟的声音落下,一股浩瀚、厚重、威严的神道之力,凭空出现在诛仙剑内,缓缓包裹住李隆虚弱的魂体。
秦墨立于外界,能清晰感觉到剑内那道魂体正在飞速变强。
从虚弱飘忽,到厚重凝实,再到一股镇压山川的威严缓缓弥漫开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期待。
那位在华夏神话中坐镇东方、权掌生死的东岳大帝,在这片异世界的北荒大地上,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他更期待。
待到李隆真正执掌大秦山水的那一日,这位昔日的帝王、如今的大秦山水正神,护佑着大秦万里山河,该是何等的气象万千。
第215章 臣苏文渊,未负天恩!
东方大地,地脉轰鸣。
一座巍峨雄山凭空拔地而起,峰峦叠嶂,气韵冲天。
并非虚幻的投影,而是真正的东岳泰山。
随着东岳大帝传承彻底激活,连同那座镇压东方气运的神山,一同降临在了北荒之东。
山为道场,神为山主。
李隆的魂体自诛仙剑中缓缓飘出,与大秦国运、泰山地脉瞬间相连。
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从虚透明灭,到血肉充盈,再到顶天立地的神道之躯。
不过一瞬之间。
轰——
宗师境壁垒,应声而碎。
气息还在暴涨。
王侯境!
北荒域百年以来,第一尊真正的王侯境强者,就此诞生。
李隆的身形愈发高大,仿佛头顶天穹,脚踏山河。
左手持金箧玉策,掌生死簿,定善恶轮回。
右手托天齐镇岳印,镇山川地脉,护一国气运。
他并未得到东岳大帝的全部传承,可即便是残缺的初级传承,也足以让他在同境之中,拥有近乎无敌的底气。
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大地之下,沉眠的亡魂;世间各处,飘荡的冤魂。
生老病死,善恶轮回,尽数在他一念之间。
从此,秦墨是人间帝王,掌万里河山,亿兆生民。
他便是幽冥之主,掌北荒轮回,断阴阳赏罚。
“苏文渊。”
李隆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威,隆隆回荡在天地之间,神圣而威严。
一道虚弱的魂体应声浮现,躬身立于他面前。
正是当年以神藏玉玺、用肉身替秦墨挡下致命一掌的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
他抬头看见李隆,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化为激动,深深拜下。
“陛下!臣未负陛下所托,传国玉玺,已亲手交与世子。”
“臣苏文渊,未负天恩!”
李隆看着他,神色温和了几分,却更添神道的厚重。
“文渊,如今我已不是大乾皇帝。”
“而是大秦山水正神,执掌一国山水气运,统辖北荒生死轮回。”
“如今地府初立,十殿阎王尚有空缺。你可愿居其一席,助我执掌幽冥?”
苏文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本是战死之魂,能得安息已是万幸,从没想过还能有这等机缘。
他再次深深拜倒,声音铿锵。
“臣,苏文渊,愿效犬马之劳!谢正神恩典!”
李隆微微摆手。
“墨儿一统北荒,废旧朝,立大秦,是民心所向,也是大势所趋。你我当倾力辅佐。”
“往后,要称陛下。不可再直呼名讳。”
他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凝重,“大秦结束了北荒乱世,接下来便是盛世。”
“可盛世之下,藏着更大的风浪。域外王朝、古老宗门、千年世家,都会接踵而至。”
“你我当同心协力,随陛下共渡此劫。”
“属下谨遵正神教诲!”
苏文渊躬身领命。
李隆微微颔首,左手金箧玉策微张,一道柔和却厚重的金光垂下,笼罩住苏文渊。
原本虚弱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变强。
气息一路攀升,直至宗师境巅峰才缓缓停下。
日后,他便是李隆的左膀右臂,坐镇北荒第一殿阎王殿,协理生死轮回。
一个真正强盛的王朝,不能没有自己的轮回体系。
而放眼青州,寻常王朝甚至皇朝,都未必能触碰轮回之道。
唯有身负东岳大帝传承的李隆,能踏出这一步。
这意味着,他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神道。
不止是镇山水,掌轮回,更有一条直通天穹的通天大道。
高空之上,秦墨静静立着。
他望着那道日渐威严的身影,望着那座拔地而起的泰山,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墨儿,这份礼,太重了。”
李隆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感慨。
秦墨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认真。
“与叔当年待我相比,这天地万物,都算不得什么。”
“我永远记得,小时候父亲坐镇北疆,是谁在京里护着我那个闯祸的少年。皇后的枕边风,太尉的施压,太子的刁难,都是叔替我挡下来的。”
“你我虽无血脉相连,可这份情,早和亲父子没两样。”
李隆闻言,朗声大笑。
笑声震得山间云气翻涌。
“好!那我便不矫情了。”
“传承太过浩瀚,我需闭关一段时日,彻底融合地脉与传承。”
“待到北荒天道与青州归一之日,我替你扛下这漫天风雨!”
这句话里,是传承带来的底气,不是狂妄,而是站在新高度上,俯瞰凡尘的笃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渐渐淡化,与巍峨泰山融为一体,消失在天地之间。
只留下那座神山,静静矗立在东方大地。
山中有什么神奇,秦墨也不全知晓。
可他清楚,从今日起,这座山,这位神,便是大秦最坚实的后盾。
内镇山河气运,外掌生死轮回。
有李隆这尊王侯境的山水正神在,面对域外势力,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秦墨抬起头,望向苍穹。
身为北荒之主,他已能清晰感知到北荒天道的意志。
距离北荒天道与青州天道彻底相融,还有半年。
这半年,是青州规则给北荒的缓冲期,也是给他秦墨的机会。
以如今大秦的底蕴,若是现在就和那些传承千年的古老王朝、世家硬碰硬,多半会被碾得粉碎。
可给大秦半年时间,一切都未可知。
剩余的气运值,加上每日自然增长的十万气运,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台阶。
麾下的文臣武将,也能借着国运反哺,迎来一次实力的飞跃。
半年之后,大秦未必没有与老牌王朝掰手腕的资格。
秦墨心里清楚。
等天道彻底相融,大秦正式登上青州舞台的那一刻,其余九域的王朝,必然会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里。
是逼大秦臣服,还是直接出兵覆灭,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谁都知道,一统之地的气运和国运,有多诱人。
便是皇朝,都会心动,更别说那些下等王朝。
最重要的是——吞并了一统的北荒域,下等王朝便可直接晋级中等王朝。
按照天地规则,中等王朝,必会诞生一位至尊境强者。
这不是人力能改的,是天定之数。
如今的大秦,也该出一尊王侯。
可这需要时间沉淀。
眼下他与麾下众人,都还没有半步王侯境的修为。
纵有王朝国运加持,也没法硬生生堆出一尊王侯来。
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半年里,带着大秦,拼命往前跑。
跑到能和所有人平起平坐的那一天。
第215章 少爷……您给我们一句准话吧
这一日,秦墨回了京城,回了那座熟悉的威武侯府。
朱门依旧,铜环斑驳,檐角的风铃被风一吹,还和当年一样叮当作响。
他站在院中央,素心与听竹一左一右立在身侧。三人都望着这座承载了无数年少时光的宅邸,一时无言。
“这里,承载了我们好多的回忆。”
秦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素心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自家少年身上。
当年那个跳脱张扬的纨绔世子,如今已是北荒共主,大秦帝王。
眉眼间的青涩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可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那个会蹲在厨房给她们做糕点的少爷。
“是啊。我还记得,少爷在厨房做蛋糕,做出来一个大煤球的样子。”
“算起来不过两年光景,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是啊。”
秦墨转过身,看着眼前两个姑娘,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
“这一路风风雨雨,亏了你们陪着我。”
“不然这漫漫长路,我一个人,该有多孤单。”
听竹一身黑衣,依旧清冷。
可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落在秦墨身上,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她看了眼素心,素心也恰好望过来,两人视线一碰,便都懂了对方的心思。
有些话,藏了太久。
可她们也清楚,少爷永远是少爷,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今少爷已是宗师境强者,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站在我身后的少爷了。”
听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恍惚。
从京城到平阳,从刑专司到镇武司,再到江南。
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她们陪他一步步走过来。
看着他从人人唾骂的纨绔,变成如今泽被北荒的帝王。
这一路好长,又好像只是一眨眼。
秦墨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一直都护着自己的少女。
他读不懂女儿家的九曲心思,却知道,这两人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三日后登基大典,我要大封群臣。”
“你们两个,都有位置。”
“我要的世道,需要人守。你们,是我最放心的人。”
他看着听竹,语气认真,“以后,换少爷护着你们。”
听竹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眼眶一下就红了。
积压了许久的心事,终究还是没忍住。
“少爷……您当真不知道我们的心意吗?”
“听竹!”
素心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拉她,低声喝止。
可听竹却摇了摇头,目光执拗地看着秦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小姐陪您才多久?我和姐姐,陪了您多少年?”
“从京城到江南,从生死边缘到君临天下,哪一次不是我们陪着您?”
“我们从没想过和谁争什么。”
“就想在少爷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位置。”
“一点点……就够了。”
少女的心事,终究还是摊开在了阳光下。
喜欢压过了所有顾虑。
她知道自家少爷是世间最好的儿郎,值得任何人倾心。
若是不说,以他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懂。
素心见瞒不住了,也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秦墨,眼神坚定。
“少爷……您给我们一句准话吧。”
秦墨看着眼眶通红的听竹,又看了看神色倔强的素心。
若是旁人,他心中不会有半分波澜。
可她们不是旁人。
是陪他走过最久路的人,是亲人。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喜欢是光明正大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竹说得对,论陪伴,你们陪我最久。”
“可喜欢从来不是论功劳、论时长的。”
“我喜欢妙然,不是因为她为我做了什么。”
“只因为,她是宋妙然。”
他没有再看她们,转过头望向院墙外的天空。
不忍看见听竹泛红的眼,也不忍看见素心失落的神情。
他不愿伤她们,可更不能辜负心里那个人。
当年许下的承诺,是一生一世的约定,不是随口的戏言。
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哪怕道阻且长,他总有一天会披荆斩棘,站到她身边。
一颗心,给了一个人,便再也腾不出位置给旁人。
哪怕一点点,也不行。
“我去空门寺一趟。”
秦墨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不管怎么样,你们永远是我最亲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有你们在,我一直都很开心。”
话音落下,他踏空而起,化作一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天际。
院中只剩素心与听竹,静静立着。
听竹终于忍不住,伏在素心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姐姐……少爷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素心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又笃定。
“傻丫头。”
“少爷怎么会不要我们呢。”
秦墨到空门寺时,无需通传。
忘尘早已立在山门口等候。
如今的小和尚,也已突破天武后期。
不愧是无忧大师的弟子,天赋卓绝。
“陛下。”
忘尘合十行礼。
他早已听闻秦墨一统北荒、建立大秦的消息。
当年那个同自己并肩对敌的少年,如今已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忘尘小师傅,好久不见。”
秦墨落地,笑着摆手,“我来见无忧大师。”
“陛下请随我来。”
忘尘侧身引路,两人并肩往寺内走去。
走了几步,秦墨忽然偏头笑道:
“九公主近来如何?”
一句话,问得忘尘耳根一红,脚步都乱了半分。
他连忙定了定神,合十道:“九公主……时常来寺中,与小僧探讨佛法。”
秦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大步往前走去。
“为了心中大道,当真要放下心上人?”
“这红尘万千,当真不值得?”
忘尘沉默片刻,望着秦墨的背影,轻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第216章 贫僧,与大秦共存亡。
空门寺后山,还是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柴门半掩,阶前立着一棵孤松,石桌上摆着半盏冷茶。
无忧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正低声诵经。
“无忧大师。”
秦墨缓步走进去,轻声开口。
老和尚睁开眼,眸中一片古井无波,伸手示意对面的蒲团。
“陛下,请坐。”
秦墨坐下,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今日来,是想问问大师的来历。”
“能以一己之力逼退半步王侯境的幽冥六王子,大师绝不是寻常方外之人。”
“我如今是北荒共主,境内藏着大师这等人物,终究要问个清楚,才能安心。”
无忧大师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贫僧来自九州灵台州。当年证道失败,道心受损,便隐居青州,本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没想到遇见了陛下。”
“陛下行的事,合贫僧的道。所以北疆之事,贫僧不能袖手。”
“陛下身负滔天气运,心怀苍生,若能随陛下走完这条路,贫僧或许……还有证得果位的机缘。”
“果位?”
秦墨眉头微挑,这是他第一次听闻这个说法,连忙追问,“敢问大师,何为果位?”
“好比果树成熟,便会结果。大道修到圆满,天地便会降下果位。”
无忧大师缓缓解释,“证得果位,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皇者境。”
“皇者境?”秦墨皱眉,“我听闻人皇境,也听过皇者境。二者有何分别?”
“人皇境,依托皇朝国运而存,是国之皇。”
“皇者境,凭自身证道,是天地之皇。”
“二者无分高下,只是路不同。”
“天地比皇朝辽阔,可国运却能集中于一人。各有各的机缘,各有各的枷锁。”
秦墨了然点头。
“这么说,大师当年是冲击皇者境失败了?”
无忧大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怅惘,随即归于平静。
“贫僧所求,是众生平等之道。可当年问道于心,终究信念不够坚定,道心碎了,境界也跌了。”
“直到见到陛下,贫僧才明白。不是信念不够,是贫僧未曾真正躬身入局,为这世道真正做过什么。”
“可贫僧身上因果太重,只能在关键时刻,替陛下挡一挡风雨。”
“更重要的是,这条路得陛下自己走。若是贫僧出手替陛下一统北荒,那样的大秦,也不会是今日的大秦。”
“如今陛下民心所向,天命所归,是当之无愧的北荒共主,这方天地的君王。”
“若陛下坚持走心中这条路,贫僧便有机会,重证果位,再登皇者。”
秦墨看着他,沉默片刻,又问:“那大师如今,是何境界?”
“王侯后期。”
无忧大师坦然道,“道心破碎后,修为跌落。如今能全力出手的极限,也就王侯后期罢了。”
秦墨点点头,神色郑重起来。
“我还有一问。”
“他日域外王朝大举入寇,兵临北荒,大师……可愿助大秦?”
无忧大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
“贫僧,与大秦共存亡。”
秦墨站起身,深深一揖。
“有大师这句话,我心安了。”
“也祝大师早日证道,得证果位。”
无忧大师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善。”
秦墨回威武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厨房里飘来饭菜香,素心正系着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眉眼弯弯。
“少爷回来了。”
秦墨走过去,扫了眼桌旁,没看见那道黑衣身影。
“听竹呢?”
“许是闭关去了吧。”
素心笑着给他盛了饭,语气听不出异样。
她在秦墨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目光温柔,明亮,像盛了满天星光。
秦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吃饭,吃饭。看我做什么。”
“少爷吃,素心不饿。”
少女依旧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从前这份喜欢藏得深,藏在眼底,藏在一举一动里。
如今既然说开了,便不想再藏。
正大光明地喜欢,没什么丢人的。
“那我可吃了。”
秦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由衷赞道:“还是咱们素心手艺好。好久没吃,还是这个味儿。”
素心眼睛弯成了月牙,轻声道:
“那素心给少爷做一辈子饭,好不好?”
秦墨的筷子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神色认真起来。
“素心,别这样。”
素心也不躲,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
“少爷您说的,喜欢是正大光明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喜欢少爷。”
“正大光明。”
秦墨收起笑意,语气郑重。
“可喜欢是两情相悦的事。”
“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太苦了。”
“你和听竹,都该有自己的人生。不必一辈子做我的侍女。”
“将来若是看上了哪家儿郎,告诉我。我便是你们的兄长,给你们撑腰,送你们出嫁。”
素心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很柔,却很执拗。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
“这份心意,我只说给少爷听。有旁人在,我半个字都不会提。”
“少爷别赶我走,好不好?”
秦墨看着她固执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素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少爷,只有三天了……”
“三天之后,我就要走了。”
“就让素心,任性这三天,好不好……”
听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静静立着。
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亲。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若是不说,你要带着遗憾走吗?”
素心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我想悄无声息地走……可我舍不得少爷。”
“听竹,你说……等再见面的时候,少爷还会像从前一样待我吗?”
听竹沉默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和少爷的道,是反的。”
院中风起,吹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姐妹俩都沉默了。
许久,素心轻声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和少爷站在对立面,你选谁?”
听竹没有半分犹豫。
“我选少爷。”
素心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无论我身上背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少爷分毫。”
“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怎么舍得走啊……”
夜色渐浓。
姐妹俩并肩坐在廊下,靠在一起。
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她们守着同一个秘密,守着对同一个人的执念。
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可唯有一点,她们心照不宣。
秦墨安好,便是她们最大的心愿。
第217章 如今,是不是该称秦王了?
秦墨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那扇许久未开的房门。
这里是他与宋妙然的婚房。
红烛早已燃尽,喜字也褪了几分颜色,可屋里的每一处陈设,都还留着大婚那日的温度,盛着他们这辈子最无忧的一段时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色如水,漫过窗棂,洒了一地清辉。
秦墨望着天上那轮圆月,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想她了。
很想很想。
从平阳城分别那日起,便没停过。
就像他当日对听竹说的那般,喜欢从来不是论付出、论恩情的。
有些人,不过惊鸿一瞥,便认定了一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世上最没道理可讲的,便是情字。
不是谁好、谁有用,就该喜欢谁。
是心尖上最软的那块地方,偏偏就认了那个人。旁人碰不得,旁人替不得。
“妙然……”
他对着明月轻声念,声音散在风里,“你在那边,可还好?”
“墨哥。”
忽然,一道女声自院中来。
温柔,清润,像山涧泉水叮咚一声,直直撞进秦墨心底。
秦墨浑身一震。
这声音,他刻在骨头里。
可下一秒,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终究是思念入了骨。
堂堂宗师境强者,竟也开始幻听了。
可他没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幻听,他也想再听一遍。
甘愿沉溺。
衣袂破空声轻响。
一道红衣倩影踏着月色,轻轻落在院中。
她就那么静静立着,望着窗内的少年,眉眼弯弯,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柔情与笑意。
像极了无数个午夜梦回里的模样。
秦墨怔怔地看着她。
抬手揉了揉眼,又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脸。
疼。
不是梦。
他几乎是踉跄着翻窗而出,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都带着颤。
“妙然?”
眼前人,正是宋妙然。
也是凤鸾皇朝的七公主,凤琉璃。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那双标志性的赤色异瞳里,映着他的身影,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我回来了。”
“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秦墨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声音发哑,心里又酸又软。
分别这些日子,他总怕她在凤鸾皇朝受委屈,怕她被人刁难,怕她过得不好。
“我如今执掌青州九大王朝之一的凤鸣王朝。”宋妙然弯着眼睛笑,故意逗他,“哦不对,如今北荒立国,该是十大王朝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骄傲。
不过一年光景。
他从那个地武境的小小刑专司主事,一路走到今天,宗师境,北荒共主,大秦开国帝王。
这份天资与气魄,放眼九州,也无人能出其右。
这是她的夫君。
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今,是不是该称秦王了?”
她语调软软的,带着几分打趣,几分娇憨。
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大婚那七日,朝夕相对,如胶似漆。
这份亲昵,刻在骨子里。
秦墨看着她,忽然俯身,打横将她抱起。
一脚踢开房门,又回身带上门。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俯身看着她。
她的眼眸里朦朦胧胧,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目光里沉沉甸甸,只有望向她时,才会有这般化不开的温柔。
罗帐轻垂,衣衫滑落。
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这一夜,只属于他们。
这对分别了太久的少年夫妻,隔着山高水远,隔着风风雨雨,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纱,洒下斑驳的光影。
宋妙然支着胳膊,侧躺着,指尖轻轻描摹着秦墨的眉眼。
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秦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见近在咫尺的人,他还有片刻的恍惚。
“我还以为……是梦。”
宋妙然笑着俯下身,将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我也以为。”
秦墨抚着她的长发,忽然想起昨夜她的话,开口问道:“你昨夜说,执掌凤鸣王朝?在青州?”
“嗯。”宋妙然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懒懒的,“以后我就常驻青州了,借凤鸣王朝的国运,冲击王侯境。”
秦墨这才仔细感知她的气息,心中一惊。
“你……半步王侯了?”
“差一步便是真正的王侯境了。”宋妙然点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傲,“靠凤鸾皇朝的资源,再加上血脉觉醒,才摸到门槛。”
“哪像墨哥你,单凭自己,一年从地武走到宗师。”她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我就算半步王侯,怕是也打不过墨哥呢。”
“见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才知道。”
“墨哥才是我见过,最大的世面。”
秦墨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这挂逼,没什么好比的。
“那……以后不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宋妙然却摇了摇头。
“不行,凤鸣王朝那边离不开人。我得借国运冲境,不能久留北荒。”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他掌心。
令牌触手温润,刻着凤鸣纹样。
“墨哥要是想我了,就拿着这个去凤鸣域。”
“见此令牌,如见凤鸣王朝之主。畅通无阻。”
秦墨握紧令牌,抬眼看向她,嘴角一勾。
“可大秦王朝,还缺一位王后。”
宋妙然闻言,翻身一撑,便压在了他身上。
她垂眸看着他,赤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狡黠。
“怎么?难道我不是?”
秦墨抬手,指尖勾住她的下巴,鼻尖抵着鼻尖。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还差不多。”
宋妙然笑着要翻身下来,却被秦墨伸手紧紧搂住。
“哎?”
“还来啊?”她鼓了鼓腮帮子,小声撒娇,“昨夜都闹了半宿了,歇会儿嘛。”
秦墨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难得的疲惫。
“让我抱会儿。”
“我……有点累。”
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倦意。
是啊。
他才十七岁。
本该是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的年纪。
可他的肩膀上,却扛着一域的兴衰,几亿生民的命运。
他扛着万里山河,扛着大秦的未来,扛着整个北荒的前路。
凭着一副铁腕,一腔仁心,硬生生在四面楚歌里杀出一条路,终结了北荒百年乱世,铸就了今日的大一统。
所有人都看着他,仰望着他,等着他拿主意,等着他遮风挡雨。
没人记得,他也还只是个少年。
李隆走后,他一个人扛起大乾的烂摊子,同时对抗三国联军,背后还有域外王朝兴风作浪。
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浴血厮杀。
从刑专司到镇武司,从江南到北疆,从大乾到大秦。
他从未停下过。
所有人都在推着他往前跑,他也只能拼命往前跑,才能杀出一线生机。
只有在这个人怀里。
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坚硬,露出一点疲惫。
像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一样。
第218章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宋妙然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听他低声讲着这些日子的厮杀、权谋、生死一线。
指尖抚过他鬓角新生的碎发,她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少年永远把最坚硬的铠甲穿在身上,给天下人看。
只有在她这里,才肯卸下所有防备,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疲惫与柔软。
秦墨枕在她腿上,仰起脸看她。
视线被发丝挡了点,他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看了多少次了,还是看不厌。
“你走了这么久,在那边……过得好吗?”
宋妙然低下头,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温热。
“国师带我回了凤鸾皇朝的祖地,是一座悬在天上的洞天福地,镇着凤鸾的皇朝国运,也牵着整个凤州的气脉。”
“比青州书院还要深,还要强。在那里,我见到了母皇。”
“凤鸾皇朝的凤皇,九州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见了我,就哭了。一开始我慌了手脚,心里其实是有怨气的,怨她当年丢下我。”
“可相处久了才知道,她也不容易。”
“我出生那年,有神秘强者潜入凤族祖地,想夺我的凤魂,凤族老祖拼死拦下,可空间乱流还是把我卷走了,没人知道落去了哪里。”
“她们找了我十几年。直到我玄凤血脉觉醒,族中秘法有了感应,国师才亲自来青州,把我接了回去。”
“慢慢的,也就懂了她的难处。”
“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里。”
宋妙然轻轻笑了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稳血脉,前阵子才正式出关。境界稳在半步王侯,便主动请命来了青州,坐镇凤鸣王朝,也好借国运冲境。”
她低头看着秦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一切都还好。”
“就是……”
“总想着你。”
秦墨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
“凤鸾皇朝治下,比凤鸣强的王朝不少吧?”
“偏偏选了最远的凤鸣,你母皇没生你的气?”
宋妙然撑起身,趴在他胸口,直直望进他眼底。
赤色的瞳孔里,盛着星光,也盛着执拗。
“我说,我想我夫君了,我要见他。”
“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谁想把我们分开,都不行。”
“就算是我母亲,也不行。”
感受着少女柔软又坚定的心意,秦墨的心像是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想你。”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的委屈,“没有一刻不想。”
明明两情相悦,偏偏天公不作美,让他们隔了那么久的山高水远。
宋妙然重新窝回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其实她们原本是想让你一步步走到凤州去的。”
“她们说,希望你凭自己的本事站在九州之巅,有朝一日,有资格来凤州,向凤鸾皇朝提亲。”
她抬眼,看着秦墨的眼睛,笑得又甜又倔。
“可我偏不。”
“凭什么呀?我喜欢墨哥,跟墨哥强不强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的喜欢,成了墨哥的枷锁,那我这份喜欢,又算什么东西?”
“所以我给她们指了两条路。”
“要么,让我坐镇凤鸣王朝,我还认这个凤女身份。”
“要么,我就自己回北荒,日后生死荣辱,都跟凤鸾皇朝没关系。”
秦墨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明亮,澄澈,里面的喜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无关身份,无关修为,无关利益。
就只是喜欢。
他心里清楚两人身份的差距。
宋妙然是凤鸾皇朝嫡公主,母皇是证得果位的人皇境强者,手握一州之地,权倾九州。
凤鸾皇朝的国师凤灵溪,单一人便足以横扫如今的大秦。
放眼整个青州,除了超然物外的青州书院,都未必有人能压得住那位霸气滔天的女子。
而他,不过是刚一统北荒的王朝新主。
论底蕴,论实力,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她什么都不管。
抛开了门第,抛开了尊卑,凭着本心的喜欢,千里迢迢回到他身边。
这份心意,太重,也太珍贵。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秦墨低声说着,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感受着他的小动作,宋妙然脸颊微微泛红。
终究是女儿家,面皮薄。
可她没推拒。
小别胜新婚,积压了这么久的思念与情意,本就该这样融在骨血里。
又是一日一夜。
秦墨沉溺在这温柔乡里,忽然懂了古往今来为什么会有君王不早朝,会有烽火戏诸侯。
他不会那么做。
他肩上扛着大秦,扛着北荒,不能做昏君。
可他懂了那种心境。
懂了一个人,为什么能成为另一个人全部的软肋与铠甲。
懂了心安两个字,怎么写。
第三日清晨,秦墨先醒。
他小心翼翼挪开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披了件外袍,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素心?”
他站在廊下喊了两声。
往常这个时辰,素心早该端着温水和早膳候着了。
可院里安安静静,没人应声。
脚步声响起。
听竹走了过来,一身黑衣,脸色有些沉。
她手里拿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递到秦墨面前。
“少爷,这是姐姐留给你的。”
秦墨眉头猛地一皱。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接过信,指尖甚至微微发颤。
拆开,素心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少爷,素心走了,就不跟少爷当面告别了。”
“怕见了少爷,就又舍不得走了。”
“原因少爷就别问了,听竹也不知道,我也不想说。”
“总之,我会一直想着少爷的。”
“也会一直喜欢。”
“少爷说得对,喜欢人是正大光明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少爷,我喜欢你。”
“再见啦。”
——素心。
第219章 我期待这一战。从来不怕
短短几行字,看得秦墨心口发闷。
他捏着信纸,抬眼看向听竹,声音有些沉。
“你知道她要走?”
听竹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但具体是什么事,我没问,她也没说。”
“前段时间,有位强者来找过她。很强。不止王侯,应该是……至尊境。”
至尊。
秦墨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至尊境强者,整个青州都数不出几位。
竟会是素心的家人?
那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个个疑问盘旋在心头,可终究没有答案。
又一个故人,就这么不告而别了。
秦墨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他看着听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与伤感。
“有一天,是不是连你也会离开我?”
宋妙然归来的欣喜,被素心的离去冲散了大半。
这个一直温柔体贴、事事妥帖的女子,他从来没真的把她当侍女。
更像姐姐,像亲人。
他习惯了身边有她,甚至依赖着她的照料。
如今骤然离开,心里空了一大块。
听竹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除非有万不得已的苦衷。”
“否则,听竹这辈子,都会陪着少爷。”
“哪儿也不去。”
秦墨攥紧了手里的信纸,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若是自己足够强,别说至尊境,便是天上的神仙,也别想从他身边把人带走。
无论是谁,都不行。
秦墨系着粗布围裙,站在久违的厨房里。
锅铲起落,油星轻溅。
许久不掌勺,手艺非但没生疏,反倒随着修为精进,对火候、食材的拿捏愈发精准。
不多时,四菜一汤便热气腾腾地码在托盘里。
都是宋妙然往日最爱吃的家常口味。
他端着托盘回房时,宋妙然已经醒了。
红衣女子正倚在窗边,晨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看见他端着菜进来,她眼睛一下弯成了月牙。
“墨哥。”
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撒娇。
秦墨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拉开椅子。
“先吃,凉了就失了味道。”
宋妙然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却先瞅着他笑。
秦墨先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眼里带着点期待。
“尝尝,许久没做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
宋妙然小口咬了一点,立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还是那么好吃!走遍天下,都比不上墨哥做的饭。”
秦墨笑了,自己也拿起筷子。
“爱吃就好,以后常做给你吃。”
宋妙然看着他。
堂堂北荒共主,大秦开国帝王,竟愿意系着围裙为她洗手作羹汤。
这份心意,比世间任何珍宝都重。
吃了几口,她放下筷子,神色稍稍认真了些。
“对了墨哥,北荒天道与青州融合之后,那些王朝虎视眈眈,你心里可有对应之策?”
她想听听他的谋划。
她也感应得到,彻底相融尚需时日,可也不会太久了。
秦墨夹菜的手没停,淡淡点头。
“想好了。”
“谁先跳出来挑事,就先打谁。先拿一个王朝开刀立威,打疼了,打怕了,其他人自然就老实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宋妙然,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
“大秦不会躲在谁身后求存。半年时间,我会冲击王侯境,也会把大秦的国力整体再提一个台阶。”
“你别为我为难。若是连青州这些下等王朝都应付不了,那我秦墨也太没用了。”
宋妙然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眉眼锋利,自信从容,说起天下事时眼底有光。
这份指点江山的气魄,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墨哥,我既然回来了,自然与你共担风雨。”
“到时候,我以大秦皇后,同时也是凤鸣王朝主的身份,为大秦压阵。”
秦墨闻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那样你要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这一仗必须打,也必须靠大秦自己打。打出气势,打出北荒人永不称臣的骨头。这是躲不掉的。”
“我也不想大秦的立足,是靠凤鸣王朝的庇护。那样的大秦,抬不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是大秦的王。只有大秦凭自己站稳了脚跟,日后你我并肩站在青州,才是平等的。”
“你一开始就站出来替我说话,日后大秦的子民在青州,永远低人一头。”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大秦。”
“而且我心里早有盘算。”秦墨淡淡道,“如今大秦自己的王侯强者,便有两位。”
“一位是李隆,坐镇大秦山水气运,掌生死轮回。一位是无忧大师,昔日至尊境强者,证道失败跌落王侯,却依旧有越境而战的实力。”
“这两位,便足够撑住场面。更重要的是,还有半年时间。”
他嘴角勾起一抹锋芒。
“半年之后,我会给青州一个惊喜。给大秦一个奇迹。”
“届时我会传檄九州,宣告大秦傲立青州。他们想来,尽管来。”
“我期待这一战。从来不怕。”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这份自信,来源于他自身,也来源于识海中的系统。
几百万气运值在手,再加半年稳步增长。
他麾下的文臣武将,都将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些千古流传的名字,终将在这片异世界,重现锋芒。
宋妙然就这么看着他,眼里异彩涟涟。
她的少年,要以一己之力,独抗青州群雄。
这份气魄,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吃过晚饭,天色擦黑。
秦墨陪着宋妙然,往太师府去。
如今大秦朝官制尚未正式册封,宋渊便暂居太师府理事。
门吏见是陛下亲临,连忙要跪倒相迎。
秦墨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刚进正厅,宋渊便迎了出来。
目光落在秦墨身边那道红衣身影上,老人原本沉稳的神色瞬间破了功。
“然然?”
他声音都发颤了,快步往前迎,脚步都有些踉跄。
那是他从小疼到大的掌上明珠啊。
日思夜想了这么久,竟然真的站在眼前了。
“爹!”
宋妙然鼻子一酸,也快步跑过去,一头扑进宋渊怀里。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思念,终于决了堤。
凤鸾皇朝再好,再尊贵,也终究不是家。
这里有她的父亲,她的兄长,才是她的根。
“回来了……回来就好。”
宋渊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
“不走了吧?”
第220章 大秦诸城,尽悬玄凤旗
“嗯,不走了。”宋妙然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点头,“以后就留在青州,常回来看您。”
这时,两道身影也匆匆从后堂出来。
正是宋家大郎宋策远,二郎宋观白。
兄弟二人如今都是星耀军团的主将,奉秦墨之命在书州暗中经营,是秦墨一统北荒的重要底牌。
乱世之中,兄弟二人也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公子气,多了几分沙场杀伐的沉稳。
看见妹妹,两人脸上都露出暖意。
宋妙然抬头看见他们,也破涕为笑。
“大哥,二哥。”
她是太师府唯一的嫡女,从小便是被父亲举着、两个哥哥护着长大的。
宋家就这三兄妹,感情素来深厚。
“然然。”宋策远上前一步,看着妹妹,眼神关切,“还走吗?”
宋观白没说话,也看着她,眼里是同样的询问。
无关妹妹的身份能给宋家带来多少好处。
他们宋家儿郎的功勋,靠自己打。
只是单纯的,关心自己的妹妹。
“不走了。”宋妙然摇摇头,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以后就常驻青州凤鸣域。”
“我如今是凤鸣王朝的君主,掌一疆之地。凤鸣是凤鸾皇朝下属的十大王朝之一。”
她看向父亲,又看向两位兄长,语气从容,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度,却又藏着对家人的亲昵。
“爹,大哥,二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妙然长大了。”
“以后啊,该换我护着你们了。”
宋策远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宋妙然的肩膀。
“哈哈哈,咱们家然然,真是长大了。”
宋观白也站在一旁笑,眼神温和,“是啊,一转眼,都成一方之主了。”
宋渊粗糙的手掌抚过女儿的发顶,声音沉了些,带着掩不住的心疼。
“傻丫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宋妙然鼻尖一酸。
纵然如今执掌一域,位同君王,可在父亲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会扑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
眼眶红红的,却用力摇了摇头,“不苦。能再见到爹和哥哥们,就什么都不苦。”
“岳父,二位舅兄。”
秦墨这时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明日便是开国大典,还有些人事要布置,臣婿先告退了。”
原本说好留三日,最后却只余一日。
少了的那两日,不必说,也不必问。
都是成年人的心意与温存。
“好,好。陛下国事为重,快去忙吧。”
宋渊连忙点头,目光落在眼前少年身上,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京城走马章台、斗鸡走狗,人人嗤笑的纨绔世子,会有今天。
如今手握五国生杀大权,肩扛一王朝兴衰,气度沉凝,威压自生。
往事如烟。
他还记得当年养心殿上,少年挺身而出,侃侃而谈的模样。
便是那日的气魄与胸襟,让他动了心,定下了这门婚约。
可连他都没敢想,这少年能挣脱大乾的桎梏,在北荒这片土地上彻底腾飞,终成北荒共主。
“臣等恭送陛下。”
宋策远、宋观白齐齐拱手,神色郑重。
眼前这人,是他们的妹夫,更是大秦的帝王。
秦墨对几人点点头,最后看向宋妙然,语气放柔了些。
“那你在家多陪岳父和二位兄长一日?”
宋妙然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我就不参加明日的开国大典了。”
“我终究是凤鸣王朝的君主,身份敏感。此刻公开露面,不妥。”
秦墨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我懂。凤鸣王朝初定,内部怕是还有不少声音,你确实该回去坐镇。”
“倒不是因为这个。”
宋妙然抬眼,直直看着他,“我若以凤鸾公主、凤鸣之主的身份出席你的开国大典,你便会被打上凤族标签。世人都会说,大秦是凤鸾皇朝的附庸。”
“这对你的民心不好,对你的道,也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说过,若有一日天道相融,大秦四面楚歌,我宋妙然会来。凤鸣王朝的大军,也会来。”
“你我夫妻一体,我从不在乎族中怎么说,朝中怎么看。我能来北荒,便做好了和你一起扛所有事的准备。”
“凤鸣帝王的身份可以丢,凤鸾公主的名分也可以弃。”
“我就只是墨哥的妻子,也很好。”
“可现在不行。”她轻轻摇头,“大秦需要一场实打实的胜仗,需要凭自己的脚,站在青州的土地上。”
“只有靠自己打出来的尊重,才是真的尊重。靠凤鸾的名头吓退宵小,算不得本事。”
“真到了你撑不住的那天。”
她看着秦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大秦诸城,尽悬玄凤旗。”
秦墨看着她,心中一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从最初的利益婚约,到后来的坦诚相待,他们没走过太多花前月下的路,却早把心底最软的地方,交给了彼此。
他们是对方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好。”秦墨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里满是宠溺,“真到那一天,我便喊媳妇救驾。”
宋妙然噗嗤一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到时候,看你媳妇给你打坏人。”
秦墨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好,我等着。”
宋妙然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明日我便回凤鸣山,闭关冲王侯境。”
“半年之后,北荒见。”
“好。”
秦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半年之后,我在北荒,等你。”
他知道,冲击王侯境,需要沉淀,需要感悟。急不得。
辞别宋家众人,秦墨离开了太师府。
夜色已深,长街灯火点点。
他没有乘车,踏空而行,径直往皇宫而去。
昔日的大乾皇宫,便是如今的大秦皇宫。
秦墨没打算另建新都。
一来不愿劳民伤财,二来这座宫殿建成不过二十年,他习惯了,也有感情。
他从来都是念旧的人。喜新,却更念旧。
御花园里,石桌旁立着一道身影。
吴清越早已在此等候。
见秦墨走来,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陛下。”
秦墨缓缓点头,走到石桌边停下,望着眼前的南方侯。
这位当初在与太子生死之战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的世家子弟。
以身家性命为注,押了他秦墨。
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云州吴家,入局江南,替他分担了不知多少压力。
治理民生,整顿财赋,经营江南四州,样样做得滴水不漏。
第221章 这一路,我们走过来了
秦墨看着她,心中一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从最初的利益婚约,到后来的坦诚相待,他们没走过太多花前月下的路,却早把心底最软的地方,交给了彼此。
他们是对方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好。”秦墨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里满是宠溺,“真到那一天,我便喊媳妇救驾。”
宋妙然噗嗤一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到时候,看你媳妇给你打坏人。”
秦墨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好,我等着。”
宋妙然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明日我便回凤鸣山,闭关冲王侯境。”
“半年之后,北荒见。”
“好。”
秦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半年之后,我在北荒,等你。”
他知道,冲击王侯境,需要沉淀,需要感悟。急不得。
辞别宋家众人,秦墨离开了太师府。
夜色已深,长街灯火点点。
他没有乘车,踏空而行,径直往皇宫而去。
昔日的大乾皇宫,便是如今的大秦皇宫。
秦墨没打算另建新都。
一来不愿劳民伤财,二来这座宫殿建成不过二十年,他习惯了,也有感情。
他从来都是念旧的人。喜新,却更念旧。
御花园里,石桌旁立着一道身影。
吴清越早已在此等候。
见秦墨走来,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陛下。”
秦墨缓缓点头,走到石桌边停下,望着眼前的南方侯。
这位当初在与太子生死之战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的世家子弟。
以全族身家性命为注,押了他秦墨。
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云州吴家,入局江南,替他分担了不知多少压力。
治理民生,整顿财赋,经营江南四州,样样做得滴水不漏。
“清越。”
少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这一路,我们走过来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沉淀了两年的岁月。
从初穿越时的举目无亲,到世家联手围堵,到北荒四国压境,再到域外势力暗中搅局。
多少生死一线,多少步步惊心。
他都扛过来了。
刚来时,他哪里有什么班底。
父亲秦虎虽是威武侯,掌十万边军,天武巅峰。
可他自己,除了几个地武境的护院,素心和听竹两个姑娘,什么都没有。
凭着一口气,凭着心里那个世道,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吴清越,是少数几个,知道他来时路有多难的人。
也是一路风雨同舟,走到今天的人。
若论功劳,吴清越绝对是首功之列。
江南四州,在他手里井井有条。
为他练出了顺天军团,这支大秦最精锐的步军。
南疆一战,他运筹帷幄,将十万风雪铁骑困死在南疆城下,为秦墨顺利收编打下基础。
如今这支风雪军团,已是大秦北疆的重要战力。
如今他是南方侯,顺天军团主帅,掌昔日大乾近四分之一的疆土。
安民,治军,理财,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是秦墨最得力的文臣,也是最信任的封疆大吏。
明日开国大典,他便会站在百官前列,继续辅佐这位少年帝王,为心中那个太平世道,添砖加瓦。
“是啊,陛下。我们……走过来了。”
吴清越望着月下少年的背影,语声也带着几分慨叹。
当初他押注秦墨,不过是看好这少年的风骨与格局。只想着李隆正值盛年,还能撑个一二十年,足够少年成长为一方霸主。
他甚至预想过,二十年合约撕毁之后,秦墨能在北荒打下一片不弱于大乾的基业。
可万万没想到。
不过短短一年。
这少年竟以一己之力,扫平四国,终结了北荒两百年的乱世,开创新朝。
而他吴清越,便是最早压上全部身家的那个人。
那时的秦墨,还未入天武境,身边不过镇武司长安堂寥寥几位天武武者。
他的加入,才算给少年的班底,真正添上了第一块分量十足的筹码。
说是雪中送炭,丝毫不为过。
秦墨缓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淡淡开口。
“你说,这官,该怎么封。”
“开国大典,百官册封,势在必行。官位高低,直接与国运挂钩。不只是俸禄体面,更是气运加持——官居一品,便得一品国运滋养,与大道更近,破境也易。”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吴清越。
“陈青叶、北狂刀,风雪国来的六位宗师,最早跟着我的长安堂旧部,大乾的老臣,大商的降臣……”
“谁高谁低,谁先谁后,我心里有数。但终究,还是想听一听你的主意。”
吴清越心中一动。
开国封爵,乃朝堂第一等大事。
陛下竟愿与自己商议。
这是何等的信任。
“不知陛下,对文武两班,已有何等章程?”
秦墨点点头,继续沿着石径往前走,边走边说。
“我打算将北荒五国旧地,划分为五省。军制也设五大军团,分镇四方,居中拱卫。地方不大,五省足够,也好节制。”
“一品大员,设三席:左右丞相,天下兵马大元帅,再加御史台。”
“左丞相为百官之首,总领朝政。这位置,我本想给岳父宋渊。可他自己说,尹天齐比他更合适。”
“尹天齐掌大商数十年,皇室昏聩,他以一己之力撑住大商国祚,政务、民生、国运,无一不精。大乾四面楚歌之时,他敢举全国之力押注大秦。这份眼光,这份魄力,当得起左丞相。”
吴清越微微颔首。
“大商国师,文韬武略,确有宰相之才。左丞相之位,实至名归。”
秦墨继续道:“右丞相,便交给岳父宋渊。”
“他掌大乾文官体系多年,朝堂风雨,一人独撑。更重要的是,他一辈子的心愿,便是为寒门子弟开一条向上的路。”
“这也是我的心愿。所以,他的梦想,我想帮他圆。”
“太师望重朝野,右丞相之位,非他莫属。”吴清越接话道。
“元帅之位,统摄天下兵马。”秦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交给父亲秦虎。”
“兵权乃国之根本,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秦帅镇守北疆数十年,恩威并着。位居元帅,合情合理。”吴清越点头赞同。
两人又走了几步。
秦墨忽然停下,转过身,目光落在吴清越身上。
“一品之下,设从一品御史大夫,总领天下监察。上劾百官,下察州县,不归丞相节制,直接对我负责。”
“这个官,不好做。手握大权,却要得罪满朝文武。注定是孤臣,是我手里的一把刀。替我肃清朝纲,铲除贪腐,也注定要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看着吴清越,语气郑重。
“我心里还有一个人选,是吏部尚书,六部之首,掌天下官员任免。正二品官职。”
“吴清越,这两条路,你选哪一条?”
第222章 扶你上九霄,看尽长安花
月光落在少年脸上,平静无波,不是试探,是真心相问。
问这个从最艰难的时候,便陪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吴家嫡子。
吴清越听罢,后退半步,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他抬头看向秦墨,目光灼灼,声音铿锵。
“臣,愿为陛下分忧,接御史大夫之职!”
“臣愿立军令状:大秦朝堂之上,若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臣,臣不能察,不能除,便提头来见陛下!”
秦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当真要选这条路?与满朝文武站在对面,当真要做我手中这把最锋利的刀?”
吴清越重重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疏远,是天大的信任。
这差事难办,惹人恨,可必须有人去做。
他吴清越,便替陛下做了这把刀。
大秦若有贪官污吏,先斩我吴清越。
这便是他的军令状。
“起来吧。”
秦墨伸手虚扶,语气缓和了几分。
“接下来便是六部尚书,与五大军团武侯,皆为正二品。”
“我初步拟定:吏部尚书薛海涯,兵部尚书陈青叶,刑部尚书江怀,户部尚书李轩,礼部尚书宋观白,工部尚书郑大力。”
“五大军团:麒麟武侯薛正义,星耀武侯宋策远,顺天武侯赵念,风雪武侯北狂刀,威武侯……秦威。”
他顿了顿,又道:“影依旧掌暗影台。他那机构特殊,本不适合明面封赏。可如今王朝建立,官职带国运加持,总不能亏了他。”
“便授他从二品,暗影台仍独立。日后他与你对接。换句话说,我将暗影台,也交到你手里了。”
“听竹,授京城禁军统领,掌京畿防务。”
秦墨说着,目光望向远方的夜色,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废除奴隶制。凡我大秦子民,无人可买卖,无人可轻贱。”
“第二件事,破女子不得入学、不得为官的旧例。”
“大秦要往前走,不能只靠寒门子弟。要靠所有子民。一百万个女子里,若能出一个吴清越,我肩上的担子,便轻一分。”
他回过头,看着吴清越,语气诚恳了许多。
“只给你御史大夫,不是我不肯给你丞相之权。是你还缺一点执掌天下的历练。”
“这满朝文武,论眼界、论手段、论撑住一国朝局的本事,唯有尹天齐。”
“可左丞相这个位置,我终究是给你留着的。”
“修为高低,我不在乎。有些不足,可以补。可有些人,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你吴清越,能在我最弱小的时候,敢和我共进退。”
“我便敢在功成之后,扶你上九霄,看尽长安花。”
“好好做。做出成绩来,日后监国之权,我也敢交到你手里。”
“就像当年,整个江南,我都交给你一样。”
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吴清越站在原地,心口翻涌。
陛下说的,他都记得。
当年秦墨要杀储君、和整个世家集团翻脸的时候。
他不过一个侯府世子,在京城世家面前,连一盘菜都算不上。
那时大乾世家当道,哪家没有半步宗师坐镇,哪家没有十几位天武武者?底蕴深不可测。
即便在京城被打掉根基,转头就能再拉出一支大军。最后还是靠宋渊在书州练出星耀军团,才堪堪平定。
那时的秦墨,在那些庞然大物眼里,不过是只稍大一点的蚂蚱。
可偏偏,他吴清越,认准了这道目光。
义无反顾,拉上整个云州吴家,陪他死战江南。
雪中送炭的情,少年记到了现在。
“陛下。”
吴清越抬眼望向秦墨,眼眶微微泛红。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胸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滚烫的肺腑之言。
“此生能遇陛下,是臣三生之幸。”
秦墨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又何尝不是。”
月光如水,洒在御花园的石径上。
一王一臣,相视而笑。
笑意里,是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是并肩走过血雨腥风的释然。
这天下,是他们一文一武、一刀一墨拼出来的。
吴清越为了练出那支威震北荒的顺天军团,耗了多少心血;为了江南四州的民生庶务,熬了多少个通宵达旦。
几天几夜不合眼,于他已是常事。若非天武境修为撑着,怕是早已油尽灯枯。
可此刻看来,一切都值得。
乱世终了,天下初定。
史书会记下这位少年帝王的一统之功,也会记下这位吴家子弟,以全族身家相押的孤注一掷。
“清越,替我拟一份最终的册封名单。”秦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踱步,“官职爵位都列清楚。无论昔日是大乾、大商、风雪还是大周,今日起,皆是大秦子民。”
“过往功过,我都记着。但封官任事,不能只看旧功,要看能为大秦做什么。”
“天黑之前,拿来给我过目。明日,便是开国大典。”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千钧分量。
“大事都定了,就等明日。”
“这方土地,该迎来新生了。”
次日。
皇宫正殿前,广场之上,文武分列,甲士林立。
昔日的大乾皇宫,今日已正式更名为大秦皇宫。
“大乾”二字,从此归入史册,成了过往。
后世的人会记得,大乾京城出了一位少年,用了不到两年时间,扫平五国,终结百年乱世,开创新朝。
他叫秦墨。
出身威武侯府,年少纨绔,十六岁浪子回头,斩顽劣,立初心,为民请命,替天行道,亲手缔造了一个他想要的世道。
他以一身人格魅力,引无数英雄前赴后继。
北荒百年,从未出过这等人物。
今日的秦墨,一身玄色朝服,上绣暗金龙纹,身姿挺拔如松。
他站在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丹陛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从最初十几人的班底,到如今文武济济、百万雄兵。
这一路,何其漫长。
第223章 为万世开太平!
“今日,是大秦开国大典。”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借着国运之力,传遍了整座皇宫,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自此,大秦王朝,执掌北荒。”
“日后北荒,只有一个声音。”
“大秦。”
“也只有一套规矩。”
“大秦律。”
“我不是暴君,却也绝非滥仁之君。”
“我手里永远握着一把刀——斩贪腐,斩渎职,斩害民之辈。”
“入我大秦官场,便守我大秦规矩。贪赃枉法者,草菅人命者,趁早请退。”
“大秦,不养蛀虫。”
目光扫过全场,沉静而锐利。
他不愿一口一个“我”自居,不是自谦,是不想和那些高居庙堂、不知民间疾苦的帝王归为一类。
他走到今天,从来不是为了九五之尊的位子,不是为了君临天下的威严。
是为了心里那个世道。
那个人人有饭吃、有书读、有路走的世道。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声音齐整,心悦诚服。
“大秦初立,万象更新。前朝官职,尽皆作废。”秦墨缓缓开口,“今日重新册封。与往昔不同——大秦是王朝,是北荒百年来第一个正统王朝。”
“官位越高,国运加持越重。于你们的武道、道途,都有大益处。”
阶下众人齐齐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丹陛上的少年。
接下来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官职,都将决定他们一生的前程。
“大秦仍设六部:吏部掌官员铨选考核,户部掌民生赋税,礼部掌典章制度,兵部掌军旅征伐,刑部掌刑律诉讼,工部掌营造水利。”
“六部分理天下庶务,皆为正二品。”
“今日,先封六部。”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文官队列首位。
“薛海涯,上前听封。”
话音一落,满朝目光齐刷刷聚过去。
人群中,一位身着素色儒衫的先生缓步走出。
薛海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薛海涯,参见陛下。”
秦墨看着他。
这是自己的儒道启蒙恩师,如今儒道第四境——夫子境。
当年平阳城中,一老一少,论道于堂前。
先生说,儒道,当入世治世。
今日,我便请先生入世。
“先生曾言,儒道之要,在为生民立命。”秦墨的声音郑重而平缓,“今日,我便请先生替我治一治这世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薛海涯听旨。”
“封吏部尚书,正二品,总掌天下官吏铨选、考课、黜陟之事。”
“大秦的官,清不清,正不正,便看先生这第一道关口。”
薛海涯缓缓抬头,看向丹陛上的少年帝王。
眼中没有意外,只有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躬身一揖,长袖垂地。
“臣,薛海涯,领旨谢恩。”
第一道旨意落下。
所有人都望着薛海涯的背影。
吏部尚书,六部之首,距一品仅一步之遥。
谁都知道,这是帝王之师,是秦墨最敬重的儒者。
可没人想到,开国第一封,便将吏部这等重地交到了他手上。
就在此时,天地有感。
一道淡金色的国运之光从天而降,笼罩住薛海涯周身。
王朝册封,国运加身。
这位昔日以儒道撼众生、以文心抗魔皇的白衣先生,自此正式归入大秦道统。
他将为这乱世之后的天下,定规矩,开文教,为寒门子弟,打开一扇向上的门。
“国运加持,是天地之赐。”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我给先生的赏赐,不止于此。”
“先生当年为护众生,自碎儒道根基,修为大跌。今日,我便还先生一条儒道坦途。”
他在心中默语。
“如烟,兑换——横渠先生张载,儒道传承。”
话音落,识海中气运值骤降。
下一刻,一股精纯浩然的正气凭空而生,自九天而来,缓缓注入薛海涯体内。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却带着儒道最纯粹、最厚重的义理。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道;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大愿。
浩浩荡荡,清清白白。
薛海涯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眼中先是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动容与明悟。
那一句句至理名言,在识海中炸响,如同醍醐灌顶。
当年破碎的道心,竟在这股传承之力下,缓缓重铸。
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诗句落下,声震广场。
薛海涯体内气息轰然暴涨,儒道修为节节攀升。
夫子境壁垒应声而破。
儒道第五境——君子境,成!
当年他本是儒道第六境鸿儒境的大宗师,两百年前魔皇乱世,青州地动,他为斩魔皇因果,自散修为,道心碎裂,境界一落千丈。
后来秦墨以《论语》为他重铸根基,今日再得横渠先生传承,直接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国运加身固然可贵,可这道统传承,才真正是无价之宝。
满朝文武皆惊。
谁都能感觉到,薛海涯身上那股温润却厚重的儒道气息,正在飞速变强。
众人看向丹陛上的少年帝王,心中愈发敬畏。
不仅能封官赐爵,还能为人重续道途、再开境界。
这等手段,近乎神迹。
薛海涯久久伫立,待气息平复,才深深一揖。
这一拜,敬的不是帝王之尊。
是敬这传承,敬这世道,敬这位少年帝王,为天地立心的格局。
“臣,谢陛下厚赐。”
“此生,定为大秦,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秦墨微微颔首。
他知道,先生说到,便会做到。
而这六部第一封,只是开始。
接下来,便是整个大秦王朝,全新的格局。
第224章 我赐你完整剑道传承
儒道第五境,对应武道王侯。
薛海涯这一步破境,等于大秦平白多了一尊王侯级的底蕴。
满朝文武望向丹陛上的少年,心中震撼更甚。
谁都明白,薛海涯的传承是陛下所赐。
这等如同仙家点化的手段,竟出自这位十七岁的帝王之手。
少年身上的传奇色彩,又浓了几分。
秦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武将队列之首。
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剑。
“陈青叶,上前听封。”
话音落,满朝目光再次汇聚。
六部尚书,正二品,个个都是国之柱石。
轮到这位北荒第一剑仙了。
陈青叶压下心底的波澜,缓步出列。
衣袂无风自动,带着剑修特有的清冷。
想当初南疆一战,他临危出手,力挽狂澜救下秦虎,从此便站在了秦墨麾下。
每一战,他皆身先士卒。
为的,从来不是官位。
是这少年帝王的格局,是这大秦的未来。
青叶飘零半生,终究是要归根的。
他曾数次拒绝风雪国皇室的高官厚禄,因为他知道,那方小天地,容不下他这一片青叶,容不下他的剑道。
可如今,他找到了归宿。
是大秦。
更是这位站在之上的少年。
“陈青叶。”秦墨看着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任命你为大秦兵部尚书,正二品。”
“掌天下军籍、兵马建制、武官选授、军备征伐、边防戍守。”
“这份担子,你要替我挑起来。”
“我知道你素来闲散,不涉朝堂。可既入大秦,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
“臣明白。”
陈青叶抬头,目光清亮而郑重。
他当然清楚。
昔日闲云野鹤的剑仙日子,终究是过往了。
要想跟上这位少年的脚步,要想看到更高处的风景,便要站在这大秦的核心,担起这份责任。
北荒从来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轰——
旨意落定的刹那,天地有感。
一道更为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陈青叶整个人笼罩其中。
正二品国运加持,轰然灌入体内。
他本就在宗师中期,半步宗师沉潜了一甲子,破境后一路精进极快。
此刻借国运之力,境界壁垒应声而碎。
宗师后期!
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
“臣,谢陛下隆恩。”
陈青叶单膝跪地,沉声领旨。
“陈青叶。”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你离风雪,投大乾,于四面楚歌之际挺身而出,整军经武,镇守北疆,功不可没。”
“更难得的,是你的剑道。”
他在心中对如烟下令:“兑换——西门吹雪剑道传承。”
万梅山庄,剑神西门吹雪。
白衣孤冷,人剑合一,以手中剑定江湖善恶。
这份传承之重,堪比道门真人。
可秦墨觉得,陈青叶当得起。
在这气运贫瘠的北荒,他坐守武道第一人之位一甲子。
仅凭自身感悟,便触摸到了剑意之上的剑道门槛。
这等天赋,放眼青州都算顶尖。
当年李正然不过初窥剑意,便被青州书院破格收录,足见剑意之珍贵。
而陈青叶,早已将剑意修至化境,更因当年那惊世一剑——秦墨娘亲自天外斩落的那一剑,勘破了剑道的棱角。
他差的,只是一条完整的路。
“我赐你完整剑道传承。”
秦墨抬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自指尖飞出,没入陈青叶眉心。
“助我一统北荒,这是你应得的。”
那一瞬间,陈青叶浑身剧震。
一股精纯、锋锐、浩瀚的剑道真意,轰然在识海中展开。
从前的他,只是远远望见了剑道的大门,窥见了门内的一点锋芒。
而此刻,整条通天大道,完完整整铺在了他眼前。
剑意是基,剑道为巅。
这是万道之中杀力至强的大道。
轰——
他周身剑气暴涨,白衣猎猎作响。
境界再破!
宗师巅峰!
可谁都清楚,境界的提升,反倒不是这份传承最珍贵的地方。
最珍贵的,是这条路。
一条直通王侯、甚至更高境界的通天大道。
从今往后,他陈青叶的武道,再无瓶颈。
陈青叶怔怔立了片刻,随即双膝跪地,深深俯首。
这一拜,是他平生第一次,心甘情愿向人低下头颅。
他少年成名,一生傲骨,宁折不弯。
半步宗师卡了他一甲子,他也从未向谁低头,从未求过谁。
秦墨赐道元丹,助他破宗师,他以为已是天大恩遇。
没想到今日,竟赐他一条完整的剑道。
这等恩情,重于泰山。
“臣,陈青叶,谢陛下天恩!”
“他日域外犯境,臣愿为大秦先锋。”
“来犯之敌,尽皆斩之!”
秦墨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好。”
“我也很期待,我北荒一甲子的剑仙,踏上青州的舞台,会是何等风采。”
陈青叶起身,退入列中。
周身剑气收敛,却更显深不可测。
风雪剑仙之名,从今往后,更不负盛名。
“李轩、江怀、宋观白、郑大力。”
秦墨目光扫过百官队列,声音平稳,带着帝王威仪。
“上前听封。”
四人闻声,齐齐出列。
“臣李轩,参见陛下。”
“臣江怀,参见陛下。”
“臣宋观白,参见陛下。”
“臣郑大力,参见陛下。”
四人躬身行礼,神态各有不同。
秦墨微微颔首,旨意依次颁布。
“李轩,封户部尚书,正二品。”
“掌天下户籍人口、田亩赋税、国库钱粮、度支调度。民生贫富,国库盈虚,系于你一身。”
李轩原是大乾户部侍郎。
乱世之中,在后方辗转腾挪,才撑住了秦墨的军需粮草。
掌户部,实至名归。
“宋观白,封礼部尚书,正二品。”
“掌朝廷祭祀、典章制度、科举取士、外邦往来。”
“往后大秦开科举、定礼仪,都要你费心。”
宋观白出身宋家,饱读典章,行事端方。
由他掌礼部,再合适不过。
“江怀,封刑部尚书,正二品。”
“掌天下刑名律法、案件审理、刑狱复核,总领司法。”
“大秦律法,要的是公正严明。我要你做这朝堂上的铁面。”
江怀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掌刑狱,最是恰当。
“郑大力,封工部尚书,正二品。”
“掌宫室营建、水利河工、城池修缮、军器打造。”
“百工之事,皆归你管。”
郑大力做事扎实。
工部交给他,放心。
“以上四人,皆正二品,受大秦国运加持。”
秦墨话音落下,四道金光先后从天而降,分别笼罩四人。
国运之力灌体,四人气息皆是一涨。
虽未直接破境,却个个根基大稳,前路通明。
往后修行,必然事半功倍。
“臣等,谢陛下隆恩!”
四人齐齐跪拜,声音洪亮。
六部尚书,至此全部册封完毕。
吏、户、礼、兵、刑、工,各有执掌,各负其责。
大秦的朝堂骨架,就此搭起。
满朝文武望着丹陛之上的少年帝王,心中皆是火热。
六部只是开始。
他们知道,接下来,便是五大军团,便是封爵拜侯。
这开国大典,注定要载入史册。
而他们,都将是这盛世的开创者。
第225章 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秦墨立在丹陛之上,目光扫过阶下四人。
看着他们周身国运金光流转,气息各有精进,神色平静。
“按我的规矩,正二品以上,皆可获传承加持。可如今我手中传承有限,还做不到人人有份。只能按修为、按战功、按潜力,择优选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半年之后,大秦有一场生死大考。”
“赢了,我们便君临青州,与群雄并肩。”
“输了,北荒再无大秦。”
“你们四人里,李轩是我最早认识的旧部,郑大力从镇武司便跟着我,交情最久。可眼下是非常之时,只能先紧着最能打的来。你们的功劳,我都记着,一分都不会少。”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臣等,全凭陛下吩咐,绝无半分怨言。”
秦墨微微颔首,继续道:“大秦立国,兵制也要改。寻常士卒,将来是要逐步淘汰的。往后军中,皆为武者,还要经层层考核,优中选优。”
“全国兵力,整编为五大军团,各十万人编制。设五大武侯,正二品,受国运加持,分镇四方。”
他声音一扬,响彻广场。
“麒麟武侯薛正义、星耀武侯宋策远、顺天武侯赵念、风雪武侯北狂刀、威武侯秦威。”
“出列,受封。”
五人踏步出列,甲叶铿锵。
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等,拜见陛下!”
秦墨看着这五张面孔。
都是一路刀山血海滚过来的老人,是他最信任的领兵之人。
“你们五个,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大秦的兵权,我便交到你们手里。”
“日后,替我护好山河,护好子民。”
“保我大秦,千秋万代,国泰民安。”
五人齐齐俯首,声音震得广场都微微发颤。
“臣等,必护大秦山河屹立不倒!护大秦国泰民安!护大秦子民,夜不闭户!”
秦墨满意点头,又道:“你们五人之中,唯有赵念、北狂刀二人已入宗师境。传承,便先给他们二人。”
“你们三位,皆是大秦柱石,传承我都记着,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薛正义、宋策远、秦威三人齐齐抱拳,声如金石。
“臣等明白!”
秦墨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只有大秦山河稳固,你们才有更好的前程。一时的封赏厚薄,便让你们心生不满,那不是我厚此薄彼,是你们眼光太浅。”
“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们自己一点时间。”
“王朝初立,谁先做出成绩,谁先立大功,传承便先给谁。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话音落时,天地共鸣。
五道金色光柱轰然落下,是正二品武侯的国运加持。
五人周身气息同时暴涨。
薛正义本是半步宗师,此刻壁垒松动,距离宗师仅一步之遥。
宋策远、秦威也各有精进,根基愈发沉稳。
而赵念与北狂刀,本就在宗师中期沉淀许久。
国运灌体的瞬间,二人同时心神一震。
宗师后期!
双双破境!
两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在广场之上格外醒目。
秦墨看着二人,眼中带着赞许。
赵念,是他从镇武司便带在身边的嫡系。
当年武道根基尽毁,形同废人,是一枚九转金丹逆天改命,重塑根骨。
一路拼杀,从江南到北疆,多少次出生入死。
说是君臣,更像兄弟。
北狂刀,北荒刀道魁首。
虽归顺稍晚,却每战必前,忠心耿耿。
刀锋所指,所向披靡。
“赵念。”秦墨开口,声音温和了几分,“你从镇武司便跟着我,一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这份传承,是你应得的。”
“北狂刀。”他又看向另一人,“你虽来的晚,可你的心,你的刀,我都看在眼里。这份传承,你也当得起。”
他在心中沉声下令:“如烟,兑换——傅红雪刀道传承,两份。”
刀尊傅红雪,玄衣孤寒,拔刀绝世。
一刀出鞘,生死立判。
最是适合这两位以快、以狠着称的刀道强者。
两道漆黑如墨、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光芒,自秦墨指尖飞出,分别没入二人体内。
传承入体的刹那,二人浑身剧震。
脑海之中,一条完整的刀道通天大道,轰然铺开。
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而是有了清晰的方向与终点。
刀道,杀道,至强至烈。
二人气息再涨,良久才缓缓平复。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感激。
这份传承,何止是提升修为。
这是给了他们一条直通王侯,甚至更高境界的光明大道。
二人齐齐双膝跪地,以刀驻地,深深俯首。
“臣,谢陛下隆恩!”
“臣等,愿为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
秦墨微微一笑,“半年之后,我要看到两尊王侯,横空出世,护我大秦山河。二位可能做到?”
赵念与北狂刀同时抬头,目光如刀,坚定似铁。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秦墨重重点头。
随即他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全场。
“六部尚书,五大武侯,皆已册封完毕。”
“六部之上,我设御史台。”
“掌监察百官之权。上至我,下至九品小吏,皆在监察之列。查贪腐,劾渎职,澄清吏治。”
“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他看向文官队列之中那道身影,声音微微加重。
“吴清越,上前听封。”
吴清越越众而出,衣袍规整,身姿挺拔。
他抬眼望向丹陛之上的少年帝王,目光明亮而坚定。
“臣,吴清越,拜见陛下。”
秦墨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垂眼看着他。
这是他最倚重的臣子,最信任的臂膀。
从江南到京城,从微末到开国。
一路风雨,从未相负。
“我封你为大秦御史大夫,从一品。”
“总领御史台,掌百官监察,授先斩后奏之权。”
“日后大秦官场的乌烟瘴气,便由你替我清理干净。”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第226章 传承从来不是上限,是台阶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吴清越躬身,声音斩钉截铁,“臣定肃清吏治,整饬朝纲。若有贪赃枉法之徒,臣愿先提头来见!”
轰——
话音未落,一道远比之前二品封赏粗壮数倍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
从一品国运加持,浩浩荡荡灌入吴清越体内。
他本就天资卓绝,跟随秦墨以来,借着北荒气运复苏,早已摸到半步宗师的门槛。
此刻国运加身,水到渠成。
宗师境!
破!
气息非但未停,反而继续攀升。
从一品的国运加持,冠绝朝臣。
宗师中期!
稳稳立定。
阶下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御史大夫,从一品,百官之下,万人之上。
陛下这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架在了所有官员的脖子上。
“传承所剩不多,便是你,眼下也没有。”
秦墨看着他,语气坦诚,“不是我不给,是给了你,短时间内也难助你破王侯。倒不如先给能最快形成战力的人。”
“半年之后,大秦要站在青州的舞台上。宗师,不够看。”
“唯有王侯,才有说话的分量。”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与野心。
“我要用这半年时间,给青州一个惊喜。”
“给那些等着看大秦笑话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让他们惊掉下巴。”
“让他们见了大秦的铁骑,便退避三舍。”
声音传遍广场,回荡在皇宫上空。
阶下文武,人人心中火热。
他们相信。
这位少年帝王,说得出,便做得到。
半年之后的青州,必有大秦一席之地。
必有大秦的赫赫威名。
册封完御史大夫吴清越,丹陛之上的秦墨并未停顿。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一品大员,我设三席。”
“左右丞相各一,天下兵马大元帅一。”
“左丞相为百官之首,总领朝政,统摄六部,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朝旧臣队列里那道身影上。
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重托。
“尹天齐。”
“这大秦的朝政,我交到你手里。”
“你可能担得起?”
尹天齐猛地抬头。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这位昔日大商国师,举全国之力归附秦墨,东疆一战定乾坤,为大秦一统北荒立下不世之功。
方才六部尚书册封,念了四个人都没他的名字,他心里便有了数。
自己是要入一品的。
可他想来想去,也只敢想是个太师、太傅之类的三公虚衔。
位高,权轻,养望而已。
毕竟是降臣,能居一品,已是天恩浩荡。
万万没想到。
秦墨开口,便是左丞相。
大秦百官之首。
实权,竟和当年他在大商的国师之位,一般无二。
可他心里清楚。
秦墨不是大商那些昏聩的皇室。
这位少年帝王,有城府,有手段,更有民心。
他不会像大商君主那样,放任他一手遮天。
可尹天齐反而更觉振奋。
因为他看得出来,秦墨和他是一路人。
都想让这世道的普通人,能有条活路。
当年他在大商,能以国师之身权倾朝野,靠的从来不是权术,不是兵权。
是“德行”二字。
大商皇室昏聩,地方叛乱,他没发一兵一卒,只写了三封书信。
第二日,大商全部边军,便齐齐集结于国师府前,听候调遣。
大军出征,粮草不足,他没有强征一粒粮。
满城百姓,便自发将家中余粮,一车车送到了军营门口。
因为他尹天齐,待士兵如子,待百姓如亲。
他给了所有人一条活路,这些人便愿意以命相报。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很孤单。
北荒这地方,从来只信强者为尊,拳头硬才是道理。
唯有大商,还信“人和”二字。
直到他遇见秦墨。
亲眼看见这少年治理的江南。
比他的大商,更兴旺,更安稳。
秦墨也信人性本善,可更懂恶者当罚。
有慈悲心肠,更有雷霆手段。
他的道不完美。
可秦墨的道,比他的更全,更稳,也更有力量。
尹天齐那一刻便知道。
自己找到了同路人。
或者说,找到了值得追随的领路人。
秦墨看着阶下面色震惊的尹天齐,嘴角微微一扬。
“满朝文武,包括我在内。真论治国安民、总揽朝政的本事,唯有你尹天齐。”
“这副担子,你得替我扛起来。”
“不光要把朝政打理好,还要把朝中这些新人,一个个带出来。”
“尹天齐,这百官之首的位置,你愿不愿替我接下?”
尹天齐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翻涌,撩袍跪倒。
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
“臣,尹天齐。”
“必不负陛下天恩,必扛起大秦朝堂命脉,保我大秦江山永固。”
轰——
话音未落,天地轰鸣。
一道远比从一品御史大夫还要粗壮的金色光柱,轰然垂落。
一品国运,尽数灌体。
尹天齐本是宗师初期修为,在大商时便因天地限制,困在半步宗师多年。
归附后虽有精进,也才刚入宗师不久。
可此刻,被这一品国运之力冲击,境界壁垒如同纸糊。
宗师中期,过。
宗师后期,立!
不过呼吸之间,便连破两境。
距离宗师巅峰,仅一步之遥。
满朝皆惊。
一品国运加持,竟恐怖如斯。
秦墨看着阶下气息暴涨的尹天齐,微微点头。
“既有此位,便有此赐。”
“你也配得上一份传承。”
他在心中沉声下令。
“如烟,兑换——商朝太师闻仲,道统传承。”
大商太师闻仲,忠肝义胆,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以一己之力撑住殷商气运。
这份传承,和尹天齐太像了。
却又不一样。
尹天齐忠,却不愚忠。
他忠于百姓,忠于世道,而非一家一姓。
可这份以国运入道、以一身托一国的路,却是一模一样。
秦墨抬手,一道醇厚、威严、带着沉沉国运气场的光芒,自掌心飞出,没入尹天齐眉心。
九十九万气运值一份的道统传承。
不贵,也不便宜。
论原型人物的实力,自然有高有低。
可论大道的完整度,却相差无几。
都是给修行者,铺开一条直通更高境界的大路。
能走多远,全看个人悟性。
就像陈青叶得了西门吹雪的剑道传承,打开了剑道大门,可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看他自己。
传承从来不是上限,是台阶。
第227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但李隆的东岳大帝传承不一样。
九百九十万气运值的,不叫传承,叫“继承”。
连神通道场、本命法宝、核心神通,甚至一整座泰山,都能跟着搬过来。
那是完完整整的力量继承。
可即便只是道统传承,也足够珍贵。
当闻仲一生的道行、阅历、治国之法、用兵之道,尽数在识海中展开。
尹天齐浑身剧震。
他仿佛看到了殷商六百年风雨,看到了那位老太师,手扶打王鞭,坐镇朝纲,外平叛乱,内除奸佞。
看到了那条路——以国为道,以民为本。
国兴,则我兴。
国盛,则我强。
他的气息,再次开始攀升。
刚刚站稳的宗师后期壁垒,应声而破。
宗师巅峰!
一步到位。
更难得的是,周身凌厉的气息非但没有外放,反而缓缓内敛。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闲散的国师,而多了几分股肱重臣的厚重,几分托孤老臣的威严。
仿佛他也成了那位以一己之力力挽天倾的太师。
良久,尹天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臣,尹天齐。”
“愿为大秦山河永固,效犬马之劳,献此残躯。”
“从今往后,大秦国运,便是我尹天齐的道。”
周身金光再一次柔和地亮起。
这是这份传承最特殊的地方。
尹天齐的武道,从此不再只靠自身修炼。
他在左丞相任上做得越好,吏治越清明,百姓越安康,国运越昌盛,他的修为便会越快。
帝王信任,百姓拥戴,便是他最好的修行。
日后大秦若能晋级皇朝,至尊境,甚至人皇境,也未必是奢望。
这不是一句空话。
是他的道。
是他对这位少年帝王,对这天下苍生,立下的武道誓言。
秦墨看着阶下的尹天齐,微微颔首。
他知道,自己选对了人。
有这位左丞相坐镇朝堂,他便可以少操很多心,腾出手来,做更多的事。
而一品三席,才封了一位。
接下来,还有右丞相。
还有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开国大典的好戏,才刚到高潮。
尹天齐谢恩起身,退归列中。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了武将列首与文官列首的两道身影上。
“秦虎、宋渊,上前听封。”
这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之上,直呼二人全名。
此刻不是父子叙话,不是翁婿闲谈。
是君臣。
君臣之别,大于天伦。
这是朝堂的规矩,是帝国的威仪。
金殿之上,言出法随,容不得半分私情。
“臣,秦虎,参见陛下。”
秦虎一身玄黑铁甲,腰悬长刀,迈步出列。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沉响。
他抬头望着丹陛之上的儿子。
当年那个在京城闯祸、让人头疼的纨绔世子,如今已是北荒共主,大秦开国帝王。
铁甲之下,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胸口微微发烫,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臣,宋渊,参见陛下。”
宋渊也缓步出列,一身文官朝服,须发微白,气度沉稳。
这位昔日的大乾太师,以一己之力撑住大乾文官体系数十年。
看着自己的女婿站在权力之巅,目光清亮,同样满心欣慰。
秦墨看着二人,声音郑重。
“册封宋渊为大秦右丞相,正一品,为文官之首。”
“册封秦虎为大秦天下兵马大元帅,正一品,为武将之冠。”
“你们二人,一文一武,辅佐左相尹天齐。共理朝政,共掌军机。”
“替我看好这锦绣河山,护好这亿万生民。”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
秦虎抱拳当胸,声如洪钟。
宋渊躬身一揖,神色端凝。
轰——轰——
两道金色光柱先后从天而降,威势与左丞相一般无二。
一品国运,轰然灌体。
宋渊周身泛起温润的白光。
他修儒道,本是第三境——雅士境。
此刻借一品国运之力,儒道修为节节攀升。
雅士境壁垒应声而破。
第四境——夫子境,成!
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不是薛海涯。薛海涯本是两百年前的儒道大宗师,根基深厚,只是因乱世自碎修为。
而宋渊是一步一个脚印苦修上来的,凭自身对世道的体悟摸到儒道门径。
能借国运拔升到夫子境,已是天大机缘。
秦墨抬手,掌心浮起一卷淡淡金光的书影。
正是他儒道根基所系——《论语》。
书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宋渊眉心。
这不是完整的道统传承,却是最正宗的儒道根基总纲。
宋渊浑身一震,脑海之中儒门至理轰然展开。
从前自以为窥得几分真谛,便觉得学识足以教化一方。
今日才知,天地之广,儒道之深,自己从前不过是坐井观天。
“臣,谢陛下厚赐。”
宋渊深深一揖,神色比之前更添了几分郑重与通透。
有这儒道总纲打底,他的右丞相之路,会走得更稳。
秦墨微微点头,随即看向秦虎。
大元帅本是宗师初期,被一品国运之力冲击,境界一路狂飙。
宗师中期,过。
宗师后期,立!
境界稳稳停住。
可秦墨知道,父亲的潜力远不止此。
九转金丹重塑过的根基,本就远超常人。
差的,只是一条路。
“如烟,兑换——西楚霸王项羽,武道传承。”
秦墨在心中沉声下令。
力拔山兮气盖世。
纵有四面楚歌,仍有背水一战的傲骨。
这位千古霸王的霸道与勇烈,和秦虎的性子,再契合不过。
他很期待。
期待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如山般可靠的父亲,能借着这份传承,再进一步。
在他心里,就算没有这大元帅之位,这份传承也该是秦虎的。
这不是私心。
是儿子,给父亲的一份心意。
一股霸道、刚烈、纵横天下的武道之意,自秦墨指尖飞出,没入秦虎体内。
轰——
秦虎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凶悍绝伦的霸气。
如同沉睡的猛虎苏醒,周遭文武纷纷下意识退避半步。
秦虎之名,北荒谁人不知?
当年北疆危局,地武境的他,便敢硬撼天武境的北莽大将。
敢一人一刀,立在城头,护满城百姓。
他的霸道,是护着身后人的霸道,是仁义的霸道。
不是蛮横,是担当。
当年若不是他娘亲一剑破局,秦虎或许早已战死在北疆城头。
可那份万军之中我自横行的胆气,从来没丢过。
霸气席卷之中,秦虎的气息再一次暴涨。
宗师后期壁垒,应声而碎。
宗师巅峰!
距离半步王侯,不过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对如今的秦虎而言,随时可迈。
第228章 这个压力,我替你扛了
满朝皆惊。
今日这开国大典,惊喜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薛海涯儒道破境,再是陈青叶剑道传承,如今连秦大元帅,都摸到了王侯的门槛。
这哪里是刚立国的新朝。
这底蕴,比那些传承百年的王朝,都不遑多让。
半年之后天道相融,大秦究竟会以何等姿态登上青州舞台?
没人再敢怀疑。
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熊熊的信心。
一品三席,尽数册封完毕。
二品六部、五大武侯,也各归其位。
众人都以为,封赏到此为止了。
可秦墨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武将队列偏后的一道身影上。
叶凯。
原风雪国一字并肩王,北荒枪神。
此刻的叶凯,静静立在人群里,面无表情。
他看着丹陛之上的少年帝王,心里平静,却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他是降将。
归降虽早,可真正在秦墨麾下效力,不过是最后几场大战。
论功劳,论资历,论亲疏,他都排不到前面。
一品二品都封完了,五大武侯也没他的份。
他能得个什么?
三品将军?还是闲散虚职?
叶凯心里没底,却也不怨。
路是自己选的,功是自己挣的。
没什么好说的。
秦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其实也在犹豫。
叶凯的人品、天赋、武勇,他都看好。
北荒域最传奇的三个人里,便有他一个。
忠肝义胆,光明磊落。
是个能用,也值得用的人。
可他归附时间短,战功也确实不够亮眼。
如今把他拔得太高,必然有人不服。
满朝旧部、功臣宿将那么多,凭什么是他一个降将?
犹豫再三,秦墨还是开了口。
“叶凯,出列。”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目光齐刷刷投向叶凯。
叶凯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即迈步出列。
“臣,叶凯,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抬头看着秦墨,神色平静。
等着最终的定夺。
秦墨站起身,扶着御案边缘,微微俯身,直视着他。
“叶凯,在我心里,你是良将。你的品行,你的天赋,都堪当重用。”
“但你归附晚,战功浅。这是事实。”
“我若破格提拔你,满朝文武,很多人会不服。”
“这个压力,我替你扛了。”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
“我手里,还有一个位置。”
“当年大乾有镇武司,管武者不法,肃江湖风纪。”
“如今大秦,也设镇武司。”
“我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之内,我要看到,大秦疆土之内,再无武者以武乱禁,再无豪强仗势欺人。”
“我要让全天下的武者,提到镇武司,便心存敬畏。”
“我也要让全天下的百姓,提到叶凯,提到镇武司,便知道有人能为他们做主。”
“恶徒作恶,便有代价。”
“叶凯,你可能做到?”
镇武司。
正二品。
掌天下武者监察、缉拿、审判之权。
品级与六部尚书、五大武侯平齐,权力却极为特殊。
直接对皇帝负责,不受兵部管辖。
相当于,把整个大秦的江湖武林,都交到了他手里。
叶凯脑子里嗡的一声。
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过很多可能。
唯独没想过,会是镇武司。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对秦墨意味着什么。
当年少年便是从镇武司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是陛下的龙兴之地,是最信任的衙门。
而自己,一个降将,寸功未立。
陛下竟把这位置交给了自己?
还替自己扛下满朝的压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发热,发堵。
叶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单膝跪地,腰身压得更低,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臣,叶凯,向陛下立誓。”
“镇武司所辖境内,绝无武者乱纪,绝无百姓蒙冤。”
“若有失职,臣提头来见!”
他知道这背后的分量。
知道这位少年帝王,为了用他,顶住了多少非议。
士为知己者死。
大抵便是如此了。
秦墨看着他,微微点头。
他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叶凯这杆枪,用来镇住天下武者,再合适不过。
而镇武司,也将成为大秦朝堂上,又一把锋利的刀。
至此,中枢格局基本成型。
左相总领朝政,右相辅佐,元帅掌兵,御史监察,再加镇武司制衡江湖。
三省六部,五军一司。
大秦的骨架,彻底搭起了。
接下来,便是填充血肉,一步步走向强盛。
等着半年之后,踏上青州的舞台。
一鸣惊人。
如今我大秦的骨架,已然成型。”
秦墨立于丹陛之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声音不高,却带着 沉甸甸的分量。
“诸位,我要的盛世,也是你们所求的盛世。”
“可盛世从来不会自己走来。要靠你我之手,一点点做出来。”
“剩余各司、各州、各县的官员任免,我不独断。”
“由左丞相尹天齐牵头,右丞相宋渊、兵马大元帅秦虎、御史大夫吴清越、吏部尚书薛海涯,五人共同商议拟定。”
“最终名单,呈我过目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今日是开国大典。除了封官授爵,我还要立几条新规。”
“这几条,都是铁律。必须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尹天齐,上前听旨。”
秦墨看向左丞相。
“臣,尹天齐,听旨。”
尹天齐出列,躬身而立,神色郑重。
他知道,真正考验他这个左丞相的时候,到了。
“第一条。”
秦墨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废除奴隶制。大秦境内,人人平等。无高低贵贱之分,无人可买卖,无人可奴役。”
“第二条。”
“取消女子不得入学、不得为官的旧例。往后女子亦可入私塾、考科举、入朝堂。”
“大秦要的是人才,不是只看男女。”
“第三条。”
“废除爵位世袭制。无论几品官,无论什么爵位,不得世袭。”
“凡想入仕为官者,一律走科举。军功另算,也得按制考核。”
“大秦的官,不是谁家的私产。”
“第四条。”
“彻底废止人口买卖、废止肉刑、废止人殉。”
“死刑需三审三复,无冤无错,方可行刑。废除连坐之法,罪不及家人。”
“第五条。”
“全国土地,收归国有。按人口授田,耕者有其田。严禁豪强兼并土地,违者重罚。”
“第六条。”
“统一赋税,降低税率。废除所有苛捐杂税。”
“徭役大幅缩减,农忙时节,一律免役。”
第229章 这盛世的火,你我一起添柴
六条说完,满殿死寂。
人人心中翻江倒海。
这六条,每一条,都是在刨旧时代的根。
废奴隶,废世袭,废兼并,废连坐……
哪一条不是动了世家豪强的命根子?
哪一条不是在给底层人开路?
这哪里是改制。
这是改天换地。
秦墨看着阶下震惊的众人,神色平静。
“详细的律令,我会陆续颁下,交到你手里。”
他看向尹天齐,“你要做的,便是将这些律法,推行到大秦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让每一个大秦子民,都知道自己有什么权利,都知道大秦的规矩。”
“我知道,这么做,会动很多人的蛋糕,会得罪很多旧势力。”
“可想要世道变好,就必然要触碰既得利益者。”
“但我要说——如今大秦兵强马壮,名臣猛将如云。”
“几个宵小之辈,跳梁小丑,何足惧哉?”
“若是连内部这点事都平不了,还谈什么外患,谈什么逐鹿青州?”
他看着尹天齐,语气加重。
“尹天齐,我给你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我看不到想要的盛世,看不到政令通达,百姓安居。”
“这左丞相之位,我便要换人了。”
尹天齐深吸一口气。
胸中翻涌着震撼,也翻涌着热血。
他本以为这些新政,要等江山坐稳了,慢慢推行。
没想到这位少年帝王,开国第一天,便要掀桌子。
这份魄力,远超他想象。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值得追随。
“臣,尹天齐,遵旨!”
他躬身抱拳,声音铿锵,“必不负陛下所托。半年之内,若不大治,臣愿辞官谢罪!”
秦墨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宋渊。
“宋渊,上前听旨。”
“臣,宋渊,听旨。”
宋渊出列,心绪还未平复。
六条新规里,最让他动容的,便是科举与女学。
那是他一辈子的执念。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秦墨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一个月内,学堂要开满大秦各府各县。”
“凡大秦子民,无论出身、无论男女,皆可入学。”
“一个月后,开科举。”
“同样,不分门第,不分男女,皆可报考。”
“我倒要看看,这北荒万里,藏了多少怀才不遇的寒门贵子。”
话音落下,宋渊身子猛地一颤。
眼眶瞬间就红了。
为天下寒门开一条路。
他说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
在大乾时,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没想到,在这位少年帝王手里,开国第一天,便落到了实处。
“臣……”
他声音有些发颤,撩袍便要跪倒。
“臣,替天下寒门子弟,谢陛下天恩!”
这一拜,不是为了自己的权位。
是为了那些苦读半生、报国无门的学子。
是为了那些出身寒微、却胸有丘壑的年轻人。
“起来。”
秦墨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坚定。
“大乾不兴跪拜之礼,大秦更不兴这一套。”
“这是您一辈子的心愿,又何尝不是我想要的世道。”
“我就是要给北荒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出路的世道。”
“我要大秦的百姓,家家安居乐业,户户烟火绵延。”
宋渊站起身,眼眶依旧发红,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生之年,能见此世。
死而无憾。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秦虎身上。
“大元帅。”
“臣在。”秦虎抱拳。
“大秦有大秦的军纪。”秦墨语气肃杀,“稍后我会将新的军规条陈发给你。”
“我要大秦的兵,是护百姓的子弟兵,不是扰地方的兵痞。”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
“从开国之日起,再有扰民、劫掠、杀良冒功者。”
“无论立过多少战功,无论什么职位。”
“定斩不饶。”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军队是国之根基。
唯有纪律严明的王者之师,才能战无不胜。
一群散兵游勇,撑不起大秦的未来。
“臣,秦虎,遵旨!”
秦虎沉声应道,声如洪钟。
军中的弊病,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是乱世,权宜之计。
如今开国了,也该好好整整了。
最后,秦墨看向了吴清越。
那位立于文官列中,一身正气的御史大夫。
“清越。”
“臣在。”吴清越出列。
“镇武司与暗影台,我都交到你手里。”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贪官污吏,我找你。”
“武者乱纪、豪强不法,我也找你。”
“明面上的刀,暗地里的剑,都在你手上。”
“这副担子不轻。但我信你。”
吴清越心头一震,随即躬身抱拳。
“臣,吴清越,必不负陛下隆恩!”
“有贪必查,有恶必除。”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是把整座朝堂的监察之权,整个江湖的镇慑之权,都压在了他肩上。
信任之重,无以复加。
诸事吩咐完毕。
秦墨站起身,往前踱了两步,立于丹陛最前。
玄金色的龙袍被殿外长风掀起,猎猎作响。
少年帝王的身影,在满朝文武眼中,无比高大。
“诸位。”
他的声音,缓缓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今日的大秦,是全新的大秦。”
“旧的时代,过去了。”
“从前那些境界高就高人一等、家世好就天生富贵的规矩,作废了。”
“在我的大秦,只有一个规矩。”
“谁犯了大秦的律法,我就斩了谁。”
“不论出身,不论修为,不论官位。”
“往后,我大秦子民,书同文,车同轨,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乱世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该是我们大秦的时代了。”
“诸君。”
秦墨微微抬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有老臣,有新将;有寒门,有世家。
“这盛世的火,你我一起添柴。”
满殿寂静片刻。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轰然响起。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大秦盛世,鞠躬尽瘁!”
呼声震得大殿都微微发颤。
阳光透过殿门洒进来,落在少年帝王的身上。
乱世百年,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新君。
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帝王,正以一己之手,破旧局,立新规。
为亿万看不到希望的普通人,劈开一道光。
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世道。
他叫秦墨。
大秦王朝开国之君。
北荒域共主。
也是这个盛世,真正的缔造者。
第230章 何其有幸
北荒大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百年战乱,五国争锋,到如今四海归一。
最苦的,从来都是百姓。
王朝更迭,争霸称雄,仿佛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所求的从来不多——不打仗,少死人,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
可如今,那位从大乾京城走出来的少年帝王,真的给这群手无寸铁、没什么修为价值的普通人,劈出了一个新时代。
大秦的政令,推行得极快。
废除旧制,颁行新法。
以左丞相尹天齐为首,六部承命,五大军团镇场。
手段近乎雷霆。
谁敢挡在新政前面,尹天齐便敢动谁。
地方豪强不服,私藏奴隶、兼并土地的,查抄家产,流放边地。
世家官员暗中作梗、阳奉阴违的,就地免职,情节严重的,斩立决。
这是少年帝王开国第一道政令,也是他尹天齐为相的第一战。
这位昔日的大商国师,第一次向北荒全境展露了他的手段。
强硬,霸道,却又章法分明。
不愧是百官之首。
短短月余,五省之地,政令通达。
反抗的声音,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没人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国师,下起手来会这么狠。
尹天齐站在左相府的高楼之上,负手俯瞰着整座京城,以及更远方的土地。
一身修为,早已不再执着于武道本身。
他走的是国运之道——以一身相托国运,国运强盛则自身强盛。
大秦的国运一日千里,他的境界也水涨船高。
“陛下,臣做到了。”
他轻声开口,目光望向皇宫深处,带着几分敬重。
民间的欢呼,早已传遍了乡野。
而紧跟着,又一道更让百姓沸腾的消息,传遍了大秦每一个角落。
朝廷要办学堂了。
从县学到府学,再到京城太学,三级体系,自上而下铺开。
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地方官敢拖延工期的,直接停职查办。
敢克扣银两、偷工减料的,一经查实,斩立决。
主持此事的右丞相宋渊,这位素来以温和端方示人的老太师,第一次露出了铁血的一面。
他管了一辈子文官,最懂这些人的弯弯绕绕。
谁敢在寒门子弟的出路这件事上动手脚,他便敢扒了谁的官袍,摘了谁的脑袋。
户部尚书李轩,则全力配合。
调钱粮,派物料,核算人口,规划学额。
这位昔日大乾最不起眼的三皇子,如今已是大秦户部的掌舵人,成了整个王朝的后方大管家。
深夜,户部尚书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李轩揉了揉发花的眼睛,桌案上的公文堆得比人还高。
灯油添了一盏又一盏,人也熬了一夜又一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笑了。
“墨哥,这就是你拼了命要的世道吗?”
“好像……还真不错。”
右相府里,宋渊刚批完最后一份府学的文书。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看着窗外的月色,也笑了。
“这天下有你。”
“何其有幸。”
乡野之间,变化更是肉眼可见。
农忙时节,百姓们惊讶地发现,军队下来人了。
不是来征粮,不是来抓丁。
是来帮忙收粮、修水利的。
那些从前动不动就劫掠百姓、作威作福的兵爷,如今一口一个“乡亲”,干完了活,连口水都不喝百姓的。
“大秦军队,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这话传开的时候,好多老人都哭了。
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这样的兵。
第一次知道,军队是护着他们的,不是来害他们的。
各县的县衙,也陆续贴出了告示。
无劳动能力的残障之人、孤寡老人、失怙孤儿,每月可领米粮钱帛。
各地开设惠民医馆,看病抓药,只收成本钱。
穷人,也能看病了。
也能活下去了。
而最让所有人震动的,是三个月后,正式颁布的科举令。
大秦科举,分文武两科。
不论出身,不论男女,不问门第。
只要是大秦子民,皆可报考。
那一刻,无数寒门子弟,无数读了一辈子书却报国无门的读书人,都哭了。
这哪里是科举。
这是给他们这些普通人,开了一条通天的路啊。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位少年帝王,却在开国大典之后,便闭关了。
深宫之中,无人得见。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百姓只知道,他们的明君,在为大秦谋划更好的将来。
可只有最顶层的几人才清楚,秦墨肩上扛着多大的压力。
半年。
只有半年。
半年之后,北荒天道与青州彻底相融。
到那时,域外的王朝,老牌的宗门,世家的目光,都会齐刷刷投向这里。
大秦这只新生的幼虎,要面对的是一群盘踞百年的豺狼。
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这半年。
没人给他时间。
他只能自己抢时间。
百姓不懂这些。
他们只知道,北荒出了个好皇帝。
十八岁,一统天下,废奴制,开科举,减赋税,安百姓。
民间到处都在传,传颂着这位少年帝王的事迹。
北荒有秦墨,是万民之福。
尹天齐站在城头,能清晰地感觉到,大秦的国运,每一天都在暴涨。
那是民心所向,也是天命所归。
他再一次望向皇宫深处,目光里满是敬佩。
年少称王,掌一域生杀。
却没沉迷权势,没贪图享乐。
从头到尾,他要的从来都是一个新世道。
如今麾下有王侯境的镇国正神,有儒道君子,有精兵猛将,他自己的底牌更是深不可测。
换做旁人,早就安于现状,醉生梦死了。
可他没有。
一刻都没停歇。
尹天齐知道,等半年之后再见这位少年帝王时,他肩上的压力,会比现在大上十倍百倍。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新旧矛盾。
可他也知道,那少年扛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头。
新政正是吃紧的时候,容不得半分差错。
陛下以国相托,他不能辜负。
至于修为……
尹天齐笑了笑。
他修的是国运。
大秦越强,他便越强。
照这个势头,半年之后,他未必不能踏足王侯之境。
五大军团,早已各赴驻地。
五省官署,也都运转如常。
整个大秦,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生长。
新政得了民心,也给这个古老的北荒大地,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可太平之下,也有铁血。
第231章 不死,不休
北疆大营。
刑场之上,秦虎手持长刀,面沉如水。
地上跪着的,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
跟着他守北疆,一起跟北莽人死战,身上伤疤无数。
可他纵兵劫掠了乡里,杀了人。
军规如山。
周围将校一片肃静,没人敢求情。
“大秦军纪,违者,杀。”
秦虎一字一顿,声音像生铁摩擦。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鲜血溅起,沾了他的靴边。
他面无表情,可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不忍。
可不得不杀。
军队是大秦的根基。
军纪坏了,什么都完了。
这一刀,必须他亲自砍。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南道。
吴清越用布巾,缓缓擦去手上的血迹。
身后,暗影台的侍卫,正将一箱箱抄出来的银两清点封存。
地上的尸体,是他从江南带出来的心腹。
跟着他从吴州到京城,从微末到如今。
那人以为吴清越做了御史大夫,又掌暗影台又掌镇武司,权倾朝野,便可以仗着身份,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他以为吴清越会念旧情。
可他没想到,吴清越来得比谁都快。
暗影台的密报刚摆上案头,他人就到了。
没有半分犹豫。
大秦的律法,不能坏在自己人手里。
吴清越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陛下,您要的盛世。”
“谁敢坏了它。”
“臣,便杀谁。”
风吹过江南的初夏,也吹过北疆的戈壁。
新的王朝,就在这样的铁血与温柔之中,稳步向前。
所有人都在等。
等半年之后,那场席卷而来的风暴。
也等那位少年帝王,出关之日。
到那时,且看大秦的锋芒,能否照亮整个青州。
半年时光,北荒大地如潜龙在渊,厚积薄发,迎来了真正的腾飞。
国力一日千里,狂飙突进。
五大军团悉数整编完毕,全军士卒尽数踏入初武境。
军中掀起破境大潮——初武境批量突破地武,地武境接连迈入天武。
不少天武境的宿将,更是借着国运加持,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而站在北荒武道顶端的那批宗师,却尽数销声匿迹。
全部闭关。
身负秦墨所赐的道统传承,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半年意味着什么。
半年之内,务必破王侯。
否则天道相融之日,大秦便没有足够的底气,站在青州的舞台上。
这些人,哪个不是曾经惊艳一域的人杰。
风雪剑仙陈青叶,刀狂北狂刀,枪神叶凯……
哪一个,都曾是北荒传说里的人物。
更别说秦虎、赵念这等吞过九转金丹的。
丹力重塑根骨,天赋早已脱胎换骨,说是仙姿玉骨也不为过。
还有儒道大宗师薛海涯。
得横渠先生传承,又有《论语》道基打底,昔日破碎的道心早已重圆,反倒走出了一条更宽的儒道新路。
立教称祖,未必只是奢望。
走得最特别的,是左丞相尹天齐。
以武道入,转国运修。
大秦蒸蒸日上,便是他最好的修行。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拼过。
当年在大商,他是独木撑天,摸黑走路,不知道前路在哪。
而现在,身后站着那位少年帝王。
那人指的方向,便是他要走的道。
武者不可以武乱禁,官员不可以权谋私,勋贵不可以势欺民,百姓不至于饥寒而死。
离真正的盛世还远,可比当年五国乱战的人间地狱,早已是天壤之别。
而这一切,由他亲手推行。
国运反哺其身,他的修为也一日千里。
半步王侯的壁垒,早已触手可及。
他却刻意压着境界,不肯破。
立于左相府高楼之上,他望着天际,嘴角微扬。
“域外宵小,谁敢犯我大秦边疆。”
更没人敢小觑的,是大秦那尊独一无二的山水正神。
东岳大帝传承加身,连整座泰山都凭空降临北荒之东。
神山高耸入云,常年云封雾绕,早已被列为大秦第一禁地。
里面住着昔日大乾帝王,今日大秦镇国正神——李隆。
他只公开现身过一次。
那一日,头顶天穹,脚踏山河,天地法相贯通阴阳,整座北荒的生死轮回,皆在一念之间。
这些传奇人物,此刻都在等。
等一个人出关。
等那位少年帝王,重新站在他们面前。
到那时,便是大秦锋芒毕露之日。
便是北荒,正式登上九州舞台之时。
这一日。
大秦京城,皇宫最深处的秘境。
毫无征兆,一道冲天金光轰然破土而出!
光柱直插云霄,照亮了整座京城,也照亮了半个北荒的天空。
金光之中,一道少年身影缓缓升起。
玄衣龙袍,身姿挺拔。
双目开阖之间,似有金龙游走,万邪退避。
秦墨。
闭关半年,他终于出关了。
“恭迎陛下出关!”
皇宫之中,早已等候的侍卫、内侍,齐齐跪倒。
下一刻,京城内外,无论官员士子,还是市井百姓,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朝着那道通天金光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出关。”
声音从京城传开,到州府,到县乡,到边关军营。
千千万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天地。
这不是朝廷规定。
是发自心底的敬重与爱戴。
这位少年帝王,用了两年时间,给了他们一个太平世道。
为了守住这世道,又闭关半年,不问世事,只为求得更强的力量,护他们周全。
他值得所有人这一拜。
高空之上,秦墨微微抬手。
诛仙剑凭空浮现,落入掌中。
这柄象征大秦天子的仙剑,被大秦国运温养了半年,锋芒更胜往昔,与秦墨更是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他目光扫过天地,声音不高,却借着国运之力,传遍了整个北荒。
“今日,朕在此宣告。”
“北荒天道,与青州天道,合二为一。”
“北荒之地,便是大秦疆土。”
“他朝若有敢来犯者。”
“不死,不休。”
话音落。
秦墨手中诛仙剑,缓缓抬起。
一剑,向天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凝练的金色剑光,划破天际。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横亘在北荒与青州之间万年的天道壁垒,应声而破。
下一刻,磅礴、浑厚、精纯的天地气运,如潮水般轰然涌入北荒大地!
天道相融,自此完成。
北荒域,正式成为青州的第十域。
大秦王朝,也自此与青州九大王朝,平起平坐。
天下气运的蛋糕,从此多了一个分食者。
秦墨心念一动。
九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九枚传国玉简,破开天际,朝着青州九大王朝的方向,激射而去。
玉简之上,烙印着大秦的国书。
没有卑辞,没有讨好。
只有一句强势无比的宣告:
大秦立国,为青州第十王朝。
互不侵犯,互通有无。
若敢来犯,不死不休。
这传国玉简,承载天道之力,非人力可挡。
就算是王侯境强者,也无法拦截。
九大王朝,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接下这封国书。
第232章 我与大秦,生同生,死同穴
青州腹地,苍玄王朝。
王都之中,一座古老的大殿内。
一道身着玄黑龙袍的身影,缓缓自王座上站起。
苍玄王。
苍玄王朝的当代君主。
这苍玄王朝,乃是青州公认的霸主。
雄踞青州数千年,历史悠久,底蕴深不可测。
也是青州本土,唯一一个中级王朝。
其余几大王朝,皆为下等,或多或少都要看苍玄王朝的脸色行事。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天空。
一枚通体鎏金的玉简,正破空而来。
苍玄王朝的君王,苍王眉头微挑,抬手一招。
那枚速度惊人的传国玉简,便稳稳落在了他掌心。
神念一扫,里面的内容尽数映入脑海。
当看到“大秦为青州第十王朝”“来犯不死不休”的字句时,苍王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黄口小儿,不知所谓。”
他冷哼一声。
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枚承载天道之力的传国玉简,竟被他生生捏碎。
金粉簌簌从指缝间落下。
当初北荒五国乱战,苍玄王朝不是没兴趣插手。
是不屑。
区区边荒之地,气运贫瘠,连个宗师都养不出来,有什么好争的。
自降身份,去抢那点地盘,掉价。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天道相融,北荒并入青州。
这片曾经的贫瘠之地,成了无主的肥肉。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更让他不爽的是——
谁给他的胆子?
一个刚立国的边荒王朝,不经他苍玄王朝点头,就敢自封青州第十大王朝?
问过他苍玄王了吗?
苍王的目光,投向了北方天际。
眼神冰冷,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杀意。
他倒要看看。
那个凭一己之力一统北荒的少年,到底有几斤几两。
敢在青州的地界上,这么嚣张。
若说苍玄王朝是青州本土当之无愧的霸主,倒也没错。
可这霸主之下,还有两尊势力,丝毫不弱于他。
只是并非青州本土出身。
龙腾王朝、凤鸣王朝,与苍玄王朝并称青州三大王朝。
和苍玄不同,龙腾与凤鸣素来低调,极少插手青州本地纷争,只埋头发展自身。
因为他们的根,从来就不在青州。
凤鸣王朝背后,是九州之一——凤州的凤鸾皇朝。
那是真正的皇朝级势力,超脱于王朝之上,掌一州气运,底蕴深不可测。
龙腾王朝的背后,则是九州之一——龙州的真龙皇朝。
同样是执掌一州的庞然大物。
这两大外来势力,素来对青州本土的打打杀杀没兴趣。
唯独当年北荒之事,破例插手过一次。
二十年前,北荒二十年停战协定到期作废。
便是当时新继位的龙腾王龙九天,亲自上青州书院,不知与书院达成了什么约定。
最终定下规矩:允许域外势力介入北荒纷争,但不允许王侯以上强者直接下场,不许干涉过深。
这才有了后来举世伐乾、大乾四面楚歌的乱局。
也才有了秦墨横空出世,扫平四国,一统北荒的传奇。
龙腾王朝,王宫深处。
龙九天一身玄金龙袍,负手立于殿外高台之上。
他年纪其实不大,刚满三十。
修为却已是王侯后期。
名列青州天骄榜前列,更是真龙皇朝这一代最器重的几位龙子之一。
以他的身份,本该留在龙州,和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争雄逐鹿,冲击更高境界。
可他偏来了青州这方小地方,做一个区区下等王朝的王。
为的,是一个人。
凤鸾皇朝的七公主,凤琉璃——也就是宋妙然。
当年凤女认祖归宗大典,邀请了九州所有顶尖势力。
龙九天也在其列。
惊鸿一瞥,便认定了这是他的天命之女。
哪怕后来听闻她早已在北荒成亲,嫁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子弟,他也毫不在意。
凤族和寻常人族不同。
至尊境时可涅盘一次,重塑玄凤道体,脱胎换骨,与新生无异。
成没成亲,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事。
更何况,凤鸾皇朝这一代唯一的嫡凤女,短短几年便从地武境冲到半步王侯,天赋惊人。
若是龙族与凤族血脉结合,诞下子嗣。
那天赋,简直不可想象。
所以他不远千万里,来了青州。
守在这凤鸣王朝隔壁的龙腾王朝。
等着她。
“陛下,大秦传国玉简到了。”
身旁神将躬身,将一枚流光玉简奉上。
龙九天抬了抬眼皮,伸手接过。
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玉简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粉。
他连内容都懒得知道。
他面无表情,看向北方天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传令十二龙王将,三军备战。”
“北荒之地,我龙腾王朝要了。”
身旁的龙腾神将先是一愣,随即躬身领命。
“遵旨,龙王陛下。”
说罢,快步退下传令。
龙九天站在高台之上,风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秦墨是吗?”
“准备好,接我龙腾王朝的大军了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
凤鸣王朝,凰宫之中。
宋妙然刚刚出关。
一身红衣胜火,周身气息沉稳而强大。
王侯境!
闭关半年,她终于踏出了那一步。
正式成为一尊真正的王侯强者。
她伸出双手,接住自北方破空而来的传国玉简。
指尖摩挲着玉简上的金色刻字,一行行读下去。
“大秦立邦,砺兵拓土,定疆安民。”
“今昭告青州:古有九朝鼎峙,自今日起,大秦登临,青州十大王朝之序成!”
“北荒域,寸土不可侵;大秦国威,一毫不可辱。”
“顺我者安,逆我者伐。自此青州格局已定。”
“大秦位列十朝,永传社稷,玉简为证,万古不更!”
一字一句,强势无比。
宋妙然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与骄傲。
她家墨哥,向来这般霸气。
她捧着玉简,抬头望向北方,目光温柔又坚定。
“墨哥,等着我。”
“这一次,换妙然来给你兜底。”
笑容很快收敛。
她转过身,看向阶下的凤羽卫统领。
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传令十二凤鸣战王,点齐大军。”
“随我,前往北荒大秦。”
凤羽卫统领猛地抬头,一脸惊愕。
“凤王陛下?您是要……出兵大秦?”
宋妙然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一字一句。
“我与大秦,生同生,死同穴。”
“他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
第233章 他一人,便是一个王朝
苍玄王朝态度强硬,龙腾王朝更是直接备战。
两大顶级王朝的意思很明显。
想试试大秦的底气,看看那少年帝王,凭什么这么狂。
而青州其余六大王朝,尽皆选择了沉默观望。
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唯独幽冥王朝,另有盘算。
幽冥王朝,地宫深处。
幽王高坐王座之上,黑袍笼罩全身,看不清面容。
他指尖捻着那枚大秦传国玉简,神念扫过里面的内容,久久不语。
半晌,他看向阶下的六王子幽焱。
“你说的是真的?秦墨手里,真有能重塑根基的神丹?”
幽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无比笃定。
“回父王,千真万确。”
“儿臣亲眼所见,他父亲秦虎,不过半步宗师,服了丹药之后,不仅实力暴涨,根骨天赋更是脱胎换骨。”
“依儿臣看,假以时日,便是至尊境,也未必不可能。”
至尊境。
这三个字,让幽王的呼吸都是一滞。
他如今已是王侯巅峰,卡在那一步前,已经很多年了。
若是真有这种神丹……
“你确定?”
幽王站起身,黑袍之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自己的儿子看穿。
幽焱深深俯首。
“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幽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传本王令。”
“幽冥五大王侯,全军备战。”
“不日,兵发北荒。”
“遵父王命!”
幽焱心中一喜,躬身告退。
地宫之中,重归寂静。
幽王重新坐回王座,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幽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
阴影中的身影渐渐凝实。
是个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阴鸷,眼神深邃。
若是秦墨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认出。
正是当初血洗大乾、祸乱北疆的灵云宗主——血长风。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没死。
更没想到,他竟躲在幽冥王朝,如今修为也到了王侯境。
“当真。”
血长风开口,声音沙哑阴冷。
“那秦墨身上,背着大秘密。便是我,也看不透深浅。”
“此前屡次在他手里失手,若非北荒气运贫瘠,压制了血道神通,也不至于损失惨重。”
幽王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先看看吧。”
“看苍玄、龙腾、凤鸣那三家,是什么态度。”
“若是他们三家有一家铁了心保大秦,我们便暂且按兵不动。”
血长风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没再多说什么。
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地宫之中,只剩幽王一人。
王座之上,黑袍无风自动。
山雨欲来。
青州十大王朝的格局,从大秦传国玉简送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开始动摇了。
而北荒的天空,也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风暴。
就看那位少年帝王,能不能扛得住这狂风暴雨了。
北荒与青州的天道壁垒,彻底消融。
自此,北荒域正式登上青州的历史舞台。
在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间,大秦将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秦墨立在高空,看着九道传国玉简划破天际,奔向八方。
这九枚玉简,便是大秦递向青州群雄的拜帖。
认不认大秦是第十王朝,愿不愿共享天地气运,全看接下来各方的反应。
或许是霸主王朝举兵来犯,或许是各方势力冷眼观望。
但秦墨,无所畏惧。
都走到这一步了,便没人能再挡在他前面。
哪怕要同时面对数尊霸主级王朝,也一样。
便在此时。
天地陡然大震。
脚下的大秦皇宫,猛地泛起层层灵光。
一股浩瀚、精纯、磅礴到极致的灵脉之力,自皇宫地底喷涌而出!
直冲云霄。
灵脉!
秦墨瞳孔微缩。
这可是天地孕育的无上至宝。
在所有天材地宝之中,灵脉都位列上层。
一道灵脉,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日后但凡在京城范围内修炼,速度凭空提升十倍不止。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
长居灵脉笼罩之下,会潜移默化地改善体魄、重塑武道根基。
这才是最珍贵的。
换句话说——灵脉能造就天才。
让天才成天骄,让天骄成妖孽。
按常理,王朝级势力,根本不可能孕育灵脉。
唯有皇朝,才有资格拥有。
青州偌大地界,也唯有超然世外的青州书院,坐拥一条灵脉。
这也是青州书院能屹立万年、凌驾诸朝之上的根本原因。
而如今,大秦京城,也出了一条。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青州都得疯。
大秦,无疑会被再一次推上风口浪尖。
秦墨抬头望向苍穹,目光平静。
连天道,都认同我的世道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来自天地规则深处的认可。
大秦如今的盛世气象,是青州任何王朝都没有的。
其他王朝治下,虽不至于像昔日北荒那般人命如草芥,却也不过是勉强求生。
百姓对国家的归属感,远不如这个刚刚诞生的大秦。
如今的大秦,上下一心。
百姓将秦墨奉若神明,文武百官视他为定海神针。
整个王朝,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希望,都系在这位十八岁的少年帝王身上。
他荣,则北荒荣。
他损,则北荒损。
他一人,便是一个王朝。
灵脉之力还在喷涌,若任由灵气扩散开来,遍布整个北荒,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虽依旧能称得上修行圣地,却失了灵脉最核心的珍贵。
秦墨眉头微蹙,抬手虚按。
磅礴的帝力压下,躁动的天地灵气微微一滞,却也只是勉强稳住。
治标不治本。
“如烟,该如何锁住灵气,不令其扩散?”
秦墨在心中沉声问道。
“交给系统。”
如烟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随着秦墨一步步走到今日,如烟也从当初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变得愈发清冷沉稳。
处理事务的权限与能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半年,大秦的气运值每日都在暴涨。
不是王朝固有的气运产出,是新政带来的民心所向。
是千千万万受益的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拥戴,汇聚而成的气运洪流。
从最初估算的一日三万,到后来的五万、七万,到如今,已是恐怖的一日九万。
而且还在涨。
秦墨一直都知道。
他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气运,不是修为。
可看着这世道因自己而变好,看着亿万百姓安居乐业。
心中的欣慰,终究是真的。
便在如烟话音落下的瞬间。
京城最核心的区域,猛地一震。
大秦皇宫、左右丞相府、御史台、六部衙署、镇武司总司、五大武侯府……
所有核心官署,连同脚下的大地,竟齐齐拔地而起!
金光托举之下,缓缓升空。
最终悬浮在京城上空,与下方城池彻底隔绝。
云气缭绕,灵光绽放。
竟化作了一座超然于天地之间的洞天福地。
就像青州书院那样。
就像凤鸾皇朝的祖地那样。
第234章 不过尔尔
秦墨望着这座悬浮于空的恢弘建筑群,目光平静,心底却难掩激荡。
这里汇集了大秦的国运龙脉,又融入了天地灵脉。
这便是他的龙兴之地,是大秦的根基所在。
有此洞天福地在,大秦何愁不兴。
下方京城之中,百姓官员们先是被天地异象惊扰,人人抬头望天,面带惊惶。
直到秦墨的声音,借着国运之力,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诸位不必惊慌。”
“日后此地,便是大秦洞天,号‘天外山’。”
“在此修炼,事半功倍。更能潜移默化,改善根骨,提升武道上限。”
“这里,汇聚了我大秦的国运龙脉,也承载了天地灵脉的滋养。”
声音入耳,所有人瞬间安定下来。
只要是陛下说的,便没错。
这便是秦墨带给所有人的底气。
是无人可以替代的信任与信仰。
这位少年帝王,是百姓的信仰,也是整个王朝的脊梁。
秦墨负手而立,看着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巨龙,盘绕在天山之外,龙吟隐隐。
“如烟,这是你的手笔?”
“是。”
如烟的声音简洁明了。
“我将大秦国运龙脉与此处灵脉合二为一。自此,灵脉便是大秦国运的一部分,也是这天山的一部分。”
“此前灵脉范围内修炼速度是外界十倍,如今,是二十倍起。”
“同时我已为天山布下基础仙阵。皇者境之下,无人可伤天山分毫。”
秦墨微微颔首,随即问道:
“如今,我还有多少气运值?”
闭关之前,他几乎清空了气运库存。
为麾下文武百官兑换传承,铺路搭桥,也为自己换了几门神秘传承。
这半年休养生息,新政推行,民心汇聚,气运值疯狂积攒。
甚至民间都开始自发为他立祠建像,日夜供奉。
大秦的民间信仰,从推行新政的那一刻起,便不再信神佛。
他们只信一个人。
秦墨。
“回宿主,现存气运值,一千三百万。”
“可兑换中级传承。”
如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中级传承……”
秦墨目光一凝。
他很清楚系统的规矩。
此前为麾下众人兑换的,全都是初级传承。
哪怕是西门吹雪、闻仲、项羽这等传奇人物,也只是初级,继承部分道统与能力。
统一标价,九十九万气运值。
而中级传承的标价,是九百九十九万。
差了整整十倍。
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秦墨神念沉入系统列表,扫过中级传承的条目。
雷公电母、四大天王、四海龙王……
一个个名号,皆属正神之流。
哪怕只是中级传承,那也是神仙。
和凡俗武道,早已不是一个维度。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四海龙王的传承上。
他如今是一国之君,身系大秦龙脉。
龙族传承,与他的帝王道、龙脉气,契合度最高。
龙本是妖族战力天花板,若不是上古龙凤浩劫伤了元气,龙族何至于只落得个执掌天下水运的下场。
而四海龙王之中,最强的并非广为人知的东海龙王敖广。
是南海龙王敖钦。
掌南海风雷火,浪涌焚沧海。
四海龙王里,正面搏杀,无人能出其右。
一身兼水、火、雷三道神通,战力之强,冠绝四海。
“如烟,兑换敖钦中级传承。”
秦墨心念一动。
“九百九十九万气运值,确认扣除。”
“南海龙王敖钦·中级传承,注入中。”
话音落,秦墨只觉浑身一震。
一股浩瀚、霸道、带着无尽水雷之力的龙族本源,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肉身强度瞬间暴涨,肌肤之下隐隐有暗金龙鳞浮现,开合之间,防御力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不愧是四海战力第一的龙王。
龙族纵然没落,也终究是曾经的天地霸主。
秦墨握了握拳,筋骨发出一阵爆响。
他没有急于施展更多神通,身形一晃,便向天山飞去。
可刚到半途。
天地陡变!
轰隆——
北荒与青州交界的天际,猛地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恐怖、霸道、带着无尽龙威的气息,悍然闯入北荒天地!
浩浩荡荡,压向大秦京城。
秦墨目光一凝,猛地转头望去。
天际尽头,为首一道金袍身影,踏空而立。
一身王侯后期的修为,毫无遮掩,肆意释放。
他身后,左右各站六道身影。
整整十二人,尽皆是王侯境!
十三尊王侯。
只有十三人,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压境的窒息感。
而他们更后方,黑云滚滚,杀气冲天。
一支庞大的军团,正在横渡结界。
每一个士卒,修为都在地武境以上。
一眼望不到边,少说十万之众。
龙腾王朝。
龙九天。
秦墨眼神冷了下来。
宋妙然曾与他说过,青州三大中等王朝。
苍玄、凤鸣、龙腾。
苍玄是本土霸主,凤鸣与龙腾背后,却各站着一尊皇朝。
论底蕴,这两家还要更深厚些。
甚至有不把青州书院放在眼里的底气。
可他们找错了地方。
这里是大秦。
“北荒域,从今日起,为我龙腾王朝属地。”
龙九天的声音,浩浩荡荡传来,傲慢到了骨子里。
“献出大秦国运,举国称臣。”
“否则,大秦今日,便亡国。”
在他看来,能允许大秦附庸,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可是龙州真龙皇朝的皇子,身份何等尊贵。
屈尊来这青州边角之地,若不是为了凤琉璃,他根本不屑一顾。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俯视的眼光看待青州这些本土势力。
便是苍玄王,也不例外。
更别说这刚刚立国的边荒王朝。
秦墨立于虚空,看着对面耀武扬威的十三道身影。
口中只吐了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借着大秦国运,清清楚楚砸在每一个人耳边。
平静,却霸道到了极致。
他是大秦帝王。
半步不退。
死战而已。
龙九天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随即,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找死。”
他低喝一声,王侯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
恐怖的龙威如同山崩海啸,向着秦墨当头压下。
他要让这乡巴佬少年知道。
什么叫皇朝底蕴。
什么叫天差地别。
可他面对的是秦墨。
轰——
秦墨周身,同样一股磅礴气息轰然升起。
王侯境!
丝毫不弱的威压席卷而出,与龙九天的龙威狠狠撞在一起。
虚空之中,气浪翻涌。
龙九天的威压,寸寸瓦解。
“王侯后期?”
秦墨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不过尔尔。”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龙九天的怒火。
龙族本就易怒。
他一个堂堂皇朝皇子,被一个边荒少年一而再再而三挑衅。
如何能忍!
“动手!”
“灭了大秦!”
龙九天一声令下。
身后十二龙王同时动了。
十二道身影齐射而出,各自身后,轰然升起一道巨大的法天象地。
十二条金色苍龙,横亘天际,遮天蔽日。
龙啸之声,震得天地都在发抖。
这便是王侯境的标志——法天象地。
第235章 宵小之辈,也敢犯我大秦疆土?
丹田化洞天,以自身大道演化乾坤。
法相越大,洞天越广,代表实力越强。
到了王侯巅峰,法相几乎与实体无异。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王侯体内的一方洞天。
调动的力量,绝非宗师可以比拟。
一位王侯境武者,理论上一只手便能屠灭百位宗师境武者。
实战之中,只多不少。
十二尊王侯齐出法相。
这等阵势,足以碾压整个昔日的北荒。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京城之中,百姓变色,士卒屏息。
龙九天立于阵后,冷笑出声。
“蝼蚁岂知皓月之光。”
“区区北荒,出了一个王侯,便敢妄称十大王朝。”
“可笑。”
便在此时。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自天山升起,挡在了秦墨身前。
他身后,同样一尊巨大的法天象地,轰然展开。
面如淡金,额生神目,银髯如铁。
胯下墨麒麟,手中雌雄金鞭。
一身忠烈之气,冲霄而起,鬼神皆避。
正是太师闻仲法相。
来人,自然是大秦左丞相,尹天齐。
如今的他,也已是一尊王侯。
虽只是初入王侯,可身负闻仲道统,又有大秦国运加持。
在大秦的土地上,他便有越级一战的底气。
外界他或许不行。
可在这大秦境内。
他尹天齐,就行!
“大秦左相,尹天齐在此。”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战场。
“宵小之辈,也敢犯我大秦疆土?”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霸气。
身后闻仲法相几乎凝如实体,这根本不是一个初入王侯的武者该有的底蕴。
“哈哈哈哈哈哈!”
尹天齐话音刚落,又是一道粗犷豪迈的大笑声,震得云层都散了。
一道铁甲身影,提着一柄厚重长刀,自天山之中破空而出。
身形魁梧如岳,肌肉虬结,身上的霸气,几乎凝成实质。
正是秦虎。
他身后,同样一尊法相顶天立地。
披甲持戟,目似寒炬。
雄躯如山,霸气凌云。
赫然是——西楚霸王,项羽!
力拔山兮气盖世!
秦虎横刀而立,刀指对面十二龙王。
声如洪钟。
“入了这王侯境,老子还没动过手。”
“正好拿你们试试刀。”
“看看我这霸王之名,还称不称职!”
两尊法相,一忠一霸。
一文一武,齐齐挡在秦墨身前。
大秦的气势,非但没被十二王侯压垮,反倒直直顶了上去。
分庭抗礼。
龙九天脸上的冷笑,终于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小小的边荒王朝,竟然一口气藏了三尊王侯?!
龙九天看着横空出世的尹天齐与秦虎,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人的法相,太邪门了。
明明气息都是初入王侯,可那法相的凝实程度、威压品级,竟比他们真龙皇朝嫡系子弟凝聚的真龙法相,还要高出半分。
简直不合常理。
可那又如何?
算上秦墨,对面也不过三尊王侯。
自己这边,连他在内,足足十三尊。
数量上,碾压。
“不必留手。”
龙九天的声音冷得像冰,“速战速决,踏平大秦。”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忽然扫过远处悬浮于空的天山建筑群。
整个人猛地一怔。
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是……灵脉?!
这北荒边地,竟然诞生了一道完整的灵脉?!
“哈哈哈哈!”
龙九天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贪婪与惊喜。
“真是天大的惊喜!”
“本王还以为只是个穷乡僻壤,没想到藏着这等重宝!”
他死死盯着那座灵光缭绕的天山,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它融化。
若是拿下北荒,掌控这条灵脉。
龙腾王朝何愁不能晋级上等王朝?
甚至对他日后争夺真龙皇朝的大位,都是天大的助力。
这好处,比娶到凤琉璃还要大得多。
他口中说的已不再是“龙腾王朝”,而是“真龙皇朝”。
显然,为了这灵脉,他不惜动用皇朝底蕴,从龙州调派强者。
这,便是他的底气。
便在此时。
轰隆——
大秦东方,天地猛地一沉。
一道宏大无比的身影,缓缓自泰山方向升起。
头顶天穹,脚踏山河。
已非纯粹人形,更像一尊执掌山川的神灵。
周身环绕着无尽的山水气运,威严,厚重,古老。
大秦山水正神——李隆。
半年之前,他便借东岳传承一步入王侯。
半年之后,他的境界,早已深不可测。
一步踏出,便已至京城上空。
目光扫过对面十二条张牙舞爪的金色龙形法相,眼神一冷。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巨大的手掌探出,一把攥住最靠前的那条金龙。
稍一用力。
咔嚓——
整条龙形法相,竟被他生生撕成两截!
上半截与下半截分了家,金光四溅,轰然溃散。
李隆随手将残躯扔在一边,目光死死锁定了龙九天。
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拳砸过来,将这龙腾王生生捶死。
龙九天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山水正神?!”
“这怎么可能!”
一个立国才半年的新朝,怎么可能孕育出王侯境的山水正神?
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很清楚山水正神的分量。
在本国疆土之内,山水正神可越级而战。
王侯境的山水神,在本土几乎就是王侯无敌。
能越阶斩中期,力敌后期。
可一旦离开疆土,实力便大打折扣,甚至不如同境普通武者。
可问题是,现在就在大秦的地盘上。
当然,龙九天做梦也想不到。
李隆根本不是普通的山水正神。
他还修了轮回大道。
哪怕出了大秦,战力打折,同境想胜他也难如登天。
更别说他的传承,是东岳大帝。
那是秦墨花了九百九十九万气运值兑换的中级神话传承。
含金量,远非寻常山水神可比。
“四大龙武王,现身!”
龙九天脸色一沉,厉声大喝。
别以为他龙腾王朝就这点家底。
这十二龙王,不过是族中核心子弟,出来历练的,大多王侯初期、中期罢了。
真正的杀招,是四大龙武王。
每一尊,都是王侯后期。
为首的龙武王,更是王侯巅峰!
喝声落下。
四道更加庞大的金色龙影,自云层之后缓缓浮现。
四尊法相横亘天际,几乎将半边天空都遮蔽了。
龙威浩荡,比之前十二龙王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
第236章 你,过来
李隆抬眼,眼中战意不减反升。
“来得好。”
他探手一抓,又一条金龙被他隔空攥住。
手上用力,想直接捏碎。
可这一次,对方明显强了太多。
一挣,竟挣脱了出去。
李隆眉头一挑,反而笑了。
也不施法,身形一晃便冲了上去。
一把攥住那龙头,钵大的拳头,照着龙脸便砸。
砰!砰!砰!
拳拳到肉,金光四溅。
龙鳞纷飞,龙血洒落。
不过几拳,那条金色古龙便被砸得头破血流,哀鸣不止。
“放肆!”
为首那尊最大的金龙见状,勃然大怒。
龙口一张,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轰然喷吐而出。
王侯巅峰的含怒一击,毁灭性的能量席卷长空。
李隆单手横挡。
噔噔噔——
接连后退三步。
手臂之上,一道浅浅的伤痕浮现。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反而咧嘴笑了。
“有意思。”
“这才有点意思。”
他抬手指了指为首的金龙,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我看看,你到底抗不抗揍。”
“狂妄!”
四大龙武王齐齐震怒。
四条金龙同时张口。
四道毁灭性的金色光波,汇聚成一道,朝着李隆轰然轰去。
最弱的都是王侯后期,为首的更是巅峰。
四人配合默契,合击之术不知演练了多少遍。
威力之强,足以轰杀寻常王侯巅峰。
李隆面色一正。
双手结印。
身前瞬间浮现一道巨大的山河法阵。
阵中,大秦的国运之力、山水之气,源源不断涌出。
这是他借整个大秦地脉布下的守护大阵。
可对方境界实在太高了。
李隆如今也只是王侯中期。
虽有越级而战的实力,终究受境界所限。
咔嚓——
护身大阵之上,开始出现裂纹。
而且蔓延速度极快。
李隆连忙催动法力修补,可怎么也赶不上破碎的速度。
眼看大阵便要轰然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柔和却无比厚重的佛光,自一旁悄然亮起。
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凭空出现在李隆身侧。
单手竖起佛印,一道金色佛光屏障展开。
正好接下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佛光与金光碰撞,漫天光雨洒落。
竟然,暂时持平了。
“阿弥陀佛。”
老僧口宣佛号,声音平和却响彻天地。
正是空门寺的无忧大师。
这位当年证皇者境失败,道心碎裂跌落王侯的得道高僧。
“无忧大师?”
李隆有些意外地侧过头,“没想到大师修为,竟如此深厚。”
当年大乾朝堂之上,只知这位高僧有道行,却不知深到这等地步。
“老僧这点微末道行,怎及李施主。”
无忧大师微微摇头,看向李隆的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羡慕。
“山水国运加身,又掌轮回奥义。两重大道相合,这等资质,才是真的惊世骇俗。”
旁人摸索一生,都未必能窥见轮回大道的半分门槛。
而李隆,却已完整掌握了入门之法。
日后修为越深,对轮回的领悟越深。
到了极致,同境之内,便可称无敌。
真正的无敌。
轮回大道,是最接近时光的大道。
传说若有朝一日能执掌光阴长河,便可逆转时空,斩杀于过去未来。
一旦被轮回之力斩杀,便彻底消散于光阴长河之中。
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任你有天大的来头,再多的底牌,都救不回来。
这,才是轮回大道最恐怖的地方。
也是李隆,未来真正的底气。
而现在,有这位老牌王侯高僧出手相助。
局面,瞬间稳了下来。
天空之上,四大龙武王的攻势,被牢牢挡在了大秦京城之外。
战火,才刚刚开始。
眼看四大龙武王被李隆与忘尘大师双双缠住,龙九天目光一冷,扫向秦墨、尹天齐、秦虎三人。
身形一晃,王侯后期的龙威彻底放开,声如雷震:“随本王出手,踏平大秦!”
身后剩余的十一条金色苍龙齐声咆哮,与龙九天一道,朝着秦墨三人冲杀过来。
十二尊王侯,对阵大秦三尊。
数量悬殊,看似毫无悬念。
便在此时。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自天山之巅破空而来。
一道白衣身影,随一道纵贯天地的剑光飞出。
身后万千剑影沉浮,森然林立。
他的法天象地,便是一整片剑道苍穹。
陈青叶。
他终究没有一味依附传承,而是将西门吹雪的剑道真意,融入了自己数十年的剑心之中。
走自己的道。
这便是他与旁人最大的不同,也是他的道心所在。
这一剑,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一尊金龙法相躲闪不及,被一剑扫中。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硬生生刻在龙身之上。
以龙族的恢复力,竟也在短时间内无法愈合。
“大秦兵部尚书陈青叶在此。”
白衣临风,剑指苍穹。
“何人敢犯我大秦疆土!”
龙九天猛地转头看向陈青叶,眼角直跳。
剑仙?!
这小小的大秦,怎么还藏着一尊王侯境的剑仙?
剑意入门便是剑修,勘破剑道才称剑仙。
剑仙何等珍贵,便是青州书院都没几尊。
这北荒边地,怎么会有?
他再看尹天齐——以武道转修国运,以身托一国,这等上层大道,旁人想都不敢想,这人竟走通了。
再看秦虎——一身霸道铁血,刀道凝实,分明也是刀仙级的人物。
还有李隆——初级王朝的山水正神,能到王侯中期,还差点一拳砸死自己手下王侯后期的龙武王。
再加那个老和尚——明摆着是证道失败跌落的强者,当年最少也是至尊。
龙九天心里一阵抓狂。
这大秦就不能出个正常人吗?
怎么全是些怪物?
显得自己带的十二龙王,像一群凑数的。
可怒归怒,他终究是王侯后期,修的是真龙皇朝的正统心法,又有龙族传承。
他不信,这么多怪物加起来,能敌得过自己?
“哈哈哈哈!”
便在此时,又一道粗狂豪壮的笑声,自远处滚滚而来。
一道身影扛着一柄鬼头大刀,踏空飞来。
正是大秦风雪武侯——北狂刀。
他,也破王侯了!
直面龙腾十万大军,他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满是见猎心喜的兴奋。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同样腰悬长刀,身形挺拔,目光如刀。
顺天侯,赵念。
又是两尊王侯!
而且周身刀道之意凝而不散,分明都得了完整的刀道传承。
第237章 正好,今日一并了断
龙九天差点气笑了。
这北荒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出了灵脉也就算了,还一窝蜂地出王侯?
一个寻常武者都没有是吧?
不等他回过神。
呼——
一杆银枪,如出洞蛟龙,横空出世。
枪尖寒芒,刺破云层。
一道白袍身影紧随其后,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出鞘的长枪,锋利,刚直,一往无前。
大秦镇武司指挥使——叶凯。
他,也入王侯了。
身后法天象地轰然展开:白袍银甲,白马长枪,英武盖世,正是常山赵子龙的传承法相。
枪风卷过,带着千军万马的血战之气。
这份传承,是秦墨私下所赐,未曾在朝堂之上公开。
算是秦墨的一点私心。
他看重叶凯的忠肝义胆,看重他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风骨。
当年他为风雪国守南疆,明知不敌,也死战不退。
今日,他便站在秦墨身侧,与他共守大秦。
又一位。
又一尊王侯。
龙九天站在半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堂堂真龙皇朝皇子,见多识广。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大秦,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属下苏文渊,参见陛下。”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秦墨身侧。
一身玄色官袍,面容清癯,对着秦墨深深一揖。
正是执掌大秦阎王殿的苏文渊。
他,也入了王侯境。
却并非寻常武者,而是修炼轮回之道的阴神之体。
当年他替李隆掌镇武司,如今替李隆掌幽冥轮回。
他的忠心,从来没人怀疑过。
秦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日金銮殿上,以胸膛藏传国玉玺,以血肉之躯硬抗血长风一掌,被打得魂飞魄散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也记得他在镇武司时,看似圆滑世故,处处和稀泥,却总在暗地里给自己行方便。
他总说,朝堂磨平了他的棱角,没了年轻时的锋芒。
可秦墨知道,他的心,从来没变过。
生死关头,他舍弃了修为,舍弃了前程,舍弃了李秘许诺的高官厚禄。
用命,把大乾的传国玉玺,送到了自己手里。
“苏大人,好久不见。”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像是见一位久违的故人。
他们曾隔着生死。
如今又并肩站在了一起。
为了同一个世道,一同撑着。
“多亏陛下赐下传承,属下才能突破王侯,得见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风光。”
苏文渊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感激。
当年他不过是大乾朝堂上一个见风使舵的官员,何曾想过,能有今日。
他是亲眼看着大秦走过来的。
亲眼看着新政推行,看着昔日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变成如今人人有活路的治世。
寒门子弟有书读,寻常百姓有田耕。
死罪三审,冤狱必查。
再也不是从前死个人如同死只蝼蚁的世道了。
忠君报国四个字,从前只是高官大员的场面话。
如今,是大秦每个人心里的话。
百姓拥戴这位少年帝王,文武甘心效命。
就连他这个管轮回、掌生死的阎王,都觉得心气顺畅,修为日进。
更别说尹天齐这等以国运为道的人了。
战场之上,大秦这边,王侯数量不知不觉,竟已近十尊。
气势之盛,丝毫不弱于龙腾王朝的十三王侯。
龙九天脸上的傲慢与戏谑,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难以置信。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
龙九天立在半空,心头第一次泛起了凝重。
四大龙武王被李隆与忘尘大师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而大秦这边冒出来的王侯,一个比一个邪门。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大秦的地界。
秦墨可以调动举国国运加持全军,每一个大秦武者的战力,都能凭空暴涨一截。
而龙腾王朝的国运加持,隔了一州之地,传到这里早已所剩无几。
也就他自己,还能借龙腾国运勉强一战。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
一道阴冷幽森的声音,自侧边天际幽幽响起。
“龙腾帝王,要不要联手?”
众人循声望去。
幽云翻涌之间,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
一身王侯巅峰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森寒死气。
正是幽冥王朝之主——幽王。
他身后,一字排开五尊黑袍王侯,各个气息沉郁。
六王子幽焱,也侍立在侧。
龙九天侧过头,看了幽王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联手可以。打下来的北荒,你幽冥要多少?”
幽王闻言,桀桀一笑。
“北荒土地、人口、灵脉,我幽冥寸土不取。”
“我只要秦墨一个人。”
龙九天目光微凝,下意识看向远处的秦墨。
这少年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竟值得幽王这般大动干戈。
可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
一个区区下等王朝的帝王,也配跟他谈条件?
打下北荒,还不是他龙九天说了算。
若不是想独占这份功劳,他早传回龙州,请族中至尊降临了。
有幽冥王朝当打手也好,省了自己不少事。
等拿下北荒,灵脉是他的,功劳是他的。
至于秦墨,到时候还不是任他处置。
到时候再拿这北荒的功绩,向凤鸾皇朝提亲。
凤琉璃,也终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龙九天眼中精光一闪。
“动手。”
幽王闻言一笑,以为龙九天已然应允。
回身对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
算上幽王自己,幽冥王朝此番共来了七尊王侯。
五大王侯参差不齐,最强的王侯后期,最弱的王侯初期。
至于幽焱,不过刚入王侯不久。
昔日在南疆,他还能在秦墨面前摆几分强者架子。
如今再看,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不过半年,秦墨早已不把他放在眼里。
“幽冥王朝。”
秦墨的目光,扫过幽王,又落在幽焱身上。
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昔日南疆的账,我还没来得及算。”
“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正好,今日一并了断。”
第238章 你……莫非出自某座超然势力?
话音落。
秦墨脚下一踏虚空。
轰——
他身后,虚影接连浮现。
一尊,又一尊。
常人的法天象地,毕生只有一尊。
可秦墨的身后,竟整整立着五道帝王身影。
每一道,都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严,带着执掌天下的厚重。
最前方那尊,身着玄黑龙袍,面容冷峻,眼含日月。
头枕星河,脚踏九州,帝袍垂落如天倾地覆。
一声帝喝,可让诸天法则俯首。
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
他身后四道身影,同样各有千秋。
皆是青史之上,雄才大略、功过千秋的帝王。
都曾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金戈铁马,逐鹿天下,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褒贬不一,却无人能否认他们的强。
五道帝王法相,凝如实质。
仿佛那些承载了一代又一代文明、缔造了无数传奇的帝王,真的活了过来。
当年在中原大地,他们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今日在这武道世界,他们的帝威,同样震慑九霄。
五道帝影齐动,带着滔天的帝王霸气,朝着幽冥王朝七人轰然压去。
这里是大秦。
来犯之敌面对的,从来不止秦墨一人。
是举国上下的民心,是源源不断的国运,是这方天地所有人的意志。
侵略者,永远站不住脚。
“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龙腾帝王,交给我。”
秦墨的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低沉威压,响彻战场。
“其余人等,交给你们。”
“凡敢犯我大秦疆土者。”
“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我要让全青州都知道。”
“大秦疆土,不可侵犯。”
“犯大秦者,死!”
话音落。
秦墨周身,轰然爆发出一股浩瀚龙威。
正是南海龙王敖钦的传承之力。
身上一层层赤红的龙鳞铠甲浮现,水火雷光在甲胄之上流转。
体内当年与宋妙然阴阳交融之时,留下的玄凤真火,此刻与敖钦的雷火之道完美契合。
水、火、雷,三道大道,集于一身。
手中诛仙剑轻鸣,万千剑意自周身迸发,在身后汇聚成一片剑海。
万剑归宗,凝练成一条全新的剑道——万剑大道。
脚下,一条通体赤红、带着风雷之势的上古神龙,缓缓浮现。
龙威盖世,直直压向对面的金色巨龙。
和敖钦这等正统正神级别的神龙比起来。
龙腾王朝的真龙法相,简直像是泥捏的。
龙威之差,不可以道里计。
这便是秦墨闭关半年的底气。
他敢传国书于九朝,敢言来犯者不死不休。
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龙九天看着对面脚踏神龙、手持仙剑、身后帝影剑海林立的秦墨。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是王侯?
这是谪仙人下凡了吧!
这一刻,他身为王侯后期的修为,竟隐隐生出了一丝畏惧。
同境无敌?
这秦墨,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我大秦疆土,岂容尔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秦墨冷喝一声,声如雷震。
龙九天又惊又怒。
再怎么说,他也是真龙皇朝皇子,王侯后期强者。
被一个边荒少年吓住,日后还怎么立足?
“吼——”
一声龙吟,震彻云霄。
龙九天身形暴涨,就地化作一条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龙。
龙鳞熠熠,龙威滔天。
龙口一张,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秦墨轰然喷吐而出。
真龙皇朝镇族绝学——真龙龙息!
这一击,倾尽了他全身修为。
他要一招,将这狂妄的少年,连同他的大秦,一并轰杀!
金色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战场之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击的余威震得气血翻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身影之上。
就看秦墨,接不接得住。
秦墨脚下的赤红神龙微微昂首,龙口一张,一道三色龙息轰然喷吐而出。
蓝的是水,红的是火,紫的是雷。
三道大道奥义交织在一起,凝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迎向金色龙息。
他这法天象地,消耗的从来不是自身洞天的灵气。
是大秦的国运。
如今大秦新政推行,万民归心,国运鼎盛到了极致。
莫说区区中等王朝,便是青州顶尖的王朝,也不敢和大秦比国运厚度。
他们没这个资格。
若在大秦境外,秦墨自然没底气同时催动这么多法相。
可这里是大秦京城,是他的龙兴之地。
更有天山灵脉源源不断地兜底。
理论上来说,他根本没有消耗殆尽的说法。
只要大秦还在,只要民心还在,他便能无限催动。
因为这天下,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这世道,是他亲手缔造的。
对面,龙九天自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他厉声长啸,怀中一枚龙腾传国玉玺微微发光。
不是从遥远的龙腾王朝引动国运,而是他亲身携带着国运本源。
玉玺之光笼罩全身,他的气息一路暴涨。
虽未真正踏入王侯巅峰,却也相差无几。
可秦墨看着他,面无表情。
“若这便是你的底牌。”
“那今日,你便留在这里吧。”
龙九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
“留下我?”
“秦墨,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秦墨平静地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知道。那又如何?”
“你大可以试试,你们真龙皇朝,敢不敢来给你报仇。”
从宋妙然口中,他约莫知道自己娘亲的分量。
只是个大概,却已足够惊人。
强如凤鸾皇朝的国师凤灵犀,在那位白衣女子面前,都要持晚辈礼。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人,便堪比一整座皇朝。
甚至更强。
真龙皇朝若是敢举大军压境,杀入青州。
他敢保证,当年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会再一次降临。
斩得他们龙子龙孙,片甲不留。
龙九天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秦墨……身份不简单?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今日之举,不是立功,是闯祸了!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九州之内,真龙皇朝惹不起的超然势力。
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可他也不敢大意。
九州之大,隐世的老怪物多了去了。
有些人就喜欢扮成普通人,偏偏实力恐怖到没边。
这类人,大多护短得要命。
“你……莫非出自某座超然势力?”
龙九天声音一沉,试探着问了一句。
第239章 邪祟之流,也敢在大秦境内,放肆
“关你屁事。”
秦墨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
“都率军犯境了,还想着和解?”
“今日你我,便是死敌。”
“不管我是谁,你都得死。”
他手中诛仙剑遥遥一指。
“今日,便是你的陨落之日。”
话音落。
脚下赤红神龙再一次张口。
水、火、雷三重奥义交织的龙息,比上一次更加粗壮,更加恐怖。
与此同时,身后万剑齐鸣。
万千道剑光同时脱鞘而出,如同一片剑雨,朝着龙九天铺天盖地而去。
秦墨冷眼望着。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以最强硬的姿态,迎战来犯之敌。
青州九大王朝,除了凤鸣因宋妙然的关系,其余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既然迟早要打,那就打疼一个,吓怕一群。
就拿龙腾王朝这个中等王朝开刀。
让所有人都知道,大秦的威严,不容冒犯。
轰——!
两道龙息在虚空之中狠狠撞在一起。
金色与三色光芒炸开,漫天光雨倾泻而下。
龙九天只觉手臂一麻,真龙龙息竟被生生压回了几分。
还没等他缓过气。
万千道剑气已至眼前。
每一道都凝如实质,杀力惊人。
他虽有龙族肉身防御,可被这么多剑气劈中,也得皮开肉绽。
千钧一发之际。
黑袍一闪。
幽王闪身挡在了龙九天身前。
双手结印,一道幽冥黑幕展开。
叮叮当当——
剑气劈在黑幕之上,火花四溅。
幽冥大阵剧烈晃动,却硬生生接下了这波剑雨。
秦墨目光一动。
也不催动法相。
身形一晃,便自神龙背上踏出。
周身龙鳞铠甲一一浮现,肉身之力在敖钦传承加持下,再攀巅峰。
他一步踏到幽王面前,二话不说,一拳轰出。
嗡——
拳未到,拳风已至。
空气都被一拳打爆。
这一拳,秦墨动用了金刚不坏之身。
这门功法本就是成长性的,如今他入了王侯,肉身强度更上一层楼。
再加上龙族传承的肉身增幅。
这一拳,重若泰山。
幽王脸色一变,双手交叉硬挡。
噔!噔!噔!
接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得虚空震颤。
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他堂堂王侯巅峰,竟被一拳震退!
秦墨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最强的是肉身?”
“错了。”
“是诛仙剑。”
“来!”
一声轻喝。
远处悬浮的诛仙剑嗡然长鸣。
化作一道流光,以快到极致的速度,朝着幽王心口激射而去。
诛仙剑道,加上万剑剑意。
这一剑,足以破王侯之防!
这便是主场作战的好处。
诸多法相靠国运与灵脉支撑,自身洞天的灵气只用来催动本命仙剑与身法。
互不干扰,源源不绝。
若非身在大秦,若非有天山灵脉。
秦墨也没底气,同时硬撼两位王侯巅峰级的强者。
龙九天虽未到巅峰,可身负国运与真龙传承,真实战力,绝不比幽王弱。
此刻,幽王被一剑锁喉,左右不得动弹。
龙九天刚稳住身形,还没缓过气来。
眼看诛仙剑就要洞穿幽王心口。
便在此时。
嗤——
一股熟悉的血色雾气,毫无征兆地自大地之中涌出。
阴冷,邪恶,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灵云宗的余孽。
秦墨目光一冷,扫向幽焱。
当初以为灵云宗残党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想到竟被这小子藏了起来。
血雾凝聚,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袍染血,面容阴鸷。
正是血长风。
如今的他,一身修为赫然是——王侯后期!
他看着秦墨,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刺耳。
“世子大人,好久不见啊。”
秦墨看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脸,眼神冰寒。
“你又突破了?”
“幽冥王朝,又给你献祭了多少子民?”
“哈哈哈哈哈!”
血长风放声大笑,血色雾气翻涌。
“秦墨,本座恢复了王侯境的修为。”
“虽还没到至尊,可当年的诸多手段,也能用了。”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昔日至尊境强者的恐怖!”
话音落。
他周身血雾猛地扩张。
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色旋涡,开始疯狂吞噬周遭的一切。
天地灵气,大秦国运,甚至天山灵脉逸散的灵气,都被他鲸吞牛饮。
大秦的国运之光,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秦墨脸色微变,便要出手打断。
可龙九天与幽王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齐齐攻来。
硬生生将秦墨拖住。
“血长风?原来是当年灵云宗的余孽。”
“难怪幽冥王朝底气这么足。”
便在这血色弥漫、国运动荡之际。
一道平静温和,却带着浩然正气的声音,缓缓响起。
“邪祟之流,也敢在大秦境内,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
天山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
儒衫飘飘,面容清癯。
正是大秦吏部尚书,薛海涯。
如今的他,已稳稳站在儒道第五境——君子境。
距离当年的巅峰第六境鸿儒境,也只差一步之遥。
他一步一步走来,身上的浩然正气却越来越盛。
所过之处,血色雾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血长风吞噬国运的动作,猛地一滞。
薛海涯现身的刹那。
一股精纯浩大的浩然正气,如天风过境,席卷八方。
漫天血色雾气如同残雪遇骄阳,滋滋消融,转瞬便被清扫一空。
天地之间,只剩清越刚正的儒道之气,朗朗乾坤,重现人间。
血长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白衣儒生。
当年凌天魔皇祸乱青州,便是此人以自身儒道修为为代价,引动众生念力,硬生生斩断了魔皇的道基,将其封印。
才有后来魔皇陨落的结局。
“你……竟然恢复修为了?”
血长风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当年他亲眼看着薛海涯儒道境界暴跌,从鸿儒境一路跌落,几乎成了废人。
本以为这位儒道大宗师就此彻底废了。
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稳稳站在了君子境。
假以时日,重回鸿儒境也未可知。
若是真让他恢复巅峰,对魔皇的大计,绝对是天大的威胁。
“魔皇乱世已过百年,竟还有余孽,苟活人间。”
薛海涯缓步踏空而来,白衣飘飘,神色平静,却自有威严。
“今日,便由老夫,为这人间,扫净这最后一点余毒。”
他长袖一甩。
身后,一道高大的儒家圣人虚影,缓缓升起。
不是此方天地的儒道先贤,却是来自遥远华夏文明的道统传承。
一身正气,满目苍生。
汇聚了无尽的儒道意志与文心道骨。
气息之厚重,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逼视。
儒道与武道,路数不同,理却相通。
武者入王侯,丹田化洞天,纳天地灵气,演法天象地。
儒士入君子,胸中开文宫,藏万卷诗书,孕圣贤气象。
文宫之中,可生万千道理,可化万物法则。
与王侯法相异曲同工,却更重意境,更镇邪祟。
第240章 今日这一战,便真的危险了
圣人虚影一出,血长风只觉得浑身血道都凝滞了。
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此刻的薛海涯,强得让他心悸。
儒道本就克制邪祟。
更何况他血长风,本就是靠血道邪功突破的王侯。
天地有正气,专克天下邪。
“余孽,受死。”
薛海涯淡淡开口。
身后圣人虚影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血长风,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股厚重如山、刚正如剑的力量,轰然压下。
这一掌,便是王侯巅峰来接,也得骨断筋折。
薛海涯本就是鸿儒境的大宗师,境界虽跌,眼界还在。
如今得横渠先生传承,又有《论语》道基打底。
这份底蕴,十个血长风也比不了。
圣人手掌压下的瞬间。
血长风瞳孔放大,只觉得周身血雾都被压散,骨头咯咯作响。
完了。
这是他心中第一个念头。
不愧是当年能以一己之力撼魔皇的男人。
如今的儒道,比当年更纯,更厚。
“老祖救我!”
幽王眼见血长风撑不住了,顿时厉声高呼。
话音未落。
嗤——
虚空之中,一道黑影凭空浮现。
枯瘦如柴,周身死气缠绕。
径直挡在了圣人手掌之前。
干枯的手掌抬起,与圣人虚影的手掌,硬生生对在一起。
轰——
气浪翻涌。
黑影身形微微一晃,竟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掌。
半步至尊!
幽冥王朝的镇族老祖。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每一个王朝都有那么一两位。
平日闭关潜修,不问世事,轻易不会出世。
因为到了这个年纪,每一步都关乎寿元,关乎最后的破境希望。
王朝不到灭国之危,绝不会轻易动用。
这一次幽王为了万无一失,特意请了一位老祖随行。
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竟被一个白衣儒生逼了出来。
薛海涯见圣人虚影被挡,也不慌乱。
他神色平静,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抬起,凌空挥毫。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字一句,皆如金石落地。
每一字出,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便浓郁一分。
身后的圣人虚影,也随之凝实一分,气息便强盛一分。
以诗言志,以文载道。
这便是儒道的手段。
片刻之间,圣人虚影金光璀璨,几乎如同实质。
再度抬手压下。
这一次,那幽冥老祖的身形,明显晃了一晃。
干枯的手掌,微微颤抖。
竟被压得渐渐下沉。
半步至尊,在得到加持的圣人虚影面前,竟开始吃力了。
幽王站在下方,看得心惊肉跳。
这小小的大秦,怎么会藏着这么一尊儒道圣贤?
再这么下去,连老祖都要栽在这里。
“幽王!”
便在此时,血长风忽然厉声开口,声音阴冷。
“眼下只有一法。”
“献祭这十万幽冥大军,以全军气血精元助我,冲击至尊境!”
“唯有我入至尊,才能斩了这儒生,破了大秦,拿到那神丹!”
献祭十万大军?
幽王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要拒绝。
那可是幽冥王朝的精锐主力,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少年,都是家底。
说献祭就献祭?
血长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道:“我若突破至尊,便是幽冥王朝的护国至尊。”
“我季长风对天立誓:今日若得幽王相助,突破至尊,从此便为幽冥王朝供奉,生是幽冥人,死是幽冥鬼。”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这话一出,幽王顿时犹豫了。
一位至尊境的供奉。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的幽冥王朝,处处被苍玄王朝压制,资源、灵矿、地盘,样样矮人一头。
说白了,就是因为没有至尊坐镇。
若有了至尊,幽冥王朝立刻就能跻身青州一流势力。
话语权,天差地别。
正迟疑间,幽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王!”
他抬头看着幽王,目光恳切,句句诛心。
“我们幽冥被苍玄压了多少年?灵矿分配、疆域划定,何时有过我们的份?”
“就因为我们没有至尊!”
“季先生若能入至尊,我们就有了和苍玄叫板的底气!”
“更何况今日之势,父王您也看到了。”
“大秦高手如云,这白衣儒生深不可测。若季先生不破至尊,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两说。”
“就算最后胜了,也是龙腾王朝出大力。到时候分战利品,我们有什么资格伸手?”
“唯有季先生入至尊,才能解今日之困,才能拿最大的好处。”
“才能让我幽冥,在青州真正说得上话!”
“父王,为了幽冥王朝的基业,请您决断!”
幽焱深深叩首,伏地不起。
幽王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半空之中苦苦支撑的老祖,再看了一眼远处军阵之中的十万幽冥将士。
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声长叹,带着几分残忍,几分野心。
“传令。”
“全军结阵,献祭血池,助季先生,突破至尊!”
命令传下。
幽冥大军阵中,顿时响起阵阵晦涩的咒文。
血色光芒自十万士卒身上缓缓升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朝着血长风涌去。
这些跟随幽冥王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
今日,成了一个人突破境界的养料。
何其讽刺。
可在权力与野心面前,十万条性命,似乎也没那么重。
血长风沐浴在漫天血气之中,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王侯后期的壁垒,开始松动。
至尊境的门槛,隐隐在望。
他桀桀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秦墨,薛海涯……”
“等本座入了至尊,你们统统都得死!”
战场之上,形势陡变。
大秦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幽冥王朝竟如此狠辣。
献祭十万大军,只为成就一个至尊。
这手笔,太大了。
而一旦血长风真的踏入至尊境。
今日这一战,便真的危险了。
第241章 生命,是需要敬畏的
血长风听得幽王下令,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季长风?
他本就不叫季长风。
那誓言,跟他血长风有什么干系。
身形一晃,他已飘至十万幽冥大军上空。
大手向下一按。
磅礴的血色邪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座军阵。
下方十万士卒,大多是地武境,最强的也不过宗师。
在王侯境的血道邪术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转瞬便化为漫天血雾,被血长风张口吸入腹中。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很快湮灭在血色洪流里。
他们没得选。
生在幽冥王朝,家人亲族皆在国中,他们不敢违抗幽王的王命。
更重要的是,生与死,从来由不得他们自己。
他们的王,亲手放弃了他们。
而他们,连在血长风手下多活片刻的本事都没有。
这是秦墨第一次亲眼看见活人献祭。
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群邪修的丧心病狂。
他甚至可以想象,两百年前魔皇乱世,对于青州的普通人而言,是何等灭顶之灾。
光是一个血长风,便造了多少杀孽。
昔日北莽草原,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数十万生民,一夜之间化作焦土白骨。
就算日后再有人迁去那里,也不再是他们了。
他们,就和眼前这十万幽冥大军一样,成了别人进阶路上的养料。
北莽的王,今日的幽王。
从来都没把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士兵,当成需要守护的人。
为了一统北荒,为了多出一尊至尊。
说弃,便弃了。
若是让这样的人称王,这世道,永远都好不了。
秦墨的目光,死死落在幽王身上。
冰冷,刺骨。
他们同为青州王朝之主,本应地位相当。
可这一刻,秦墨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瞧不起这个拿麾下将士性命换利益的王。
“若青州的帝王,都如你一般。”
秦墨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那我早晚有一日,将你们一一推翻。”
“将大秦的旗帜,插遍青州每一寸土地。”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
“生命,是需要敬畏的。”
幽王看着他,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仿佛身后的尸山血海,与他毫无关系。
仿佛那些一个个倒下的,不是他的将士。
这些曾为幽冥王朝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掀不起他半分情绪波澜。
“所以你年轻。”
幽王淡淡开口,“没见过这世道真正的残酷。”
“居高位者,本就如此。”
“我怜悯他们,谁来怜悯我?”
“这本就是个人吃人的世道。吃了他们,我才能活下去,才能让幽冥王朝活下去。”
他的话,听着冷酷,却也是他一路走来的真实。
若非一次次踩着尸骨往上爬,他也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
可秦墨听着,只觉得更冷。
“正因为我们从吃人的世道里爬了上来,坐到了一城之主、一朝之王的位置。”
“才更该建一个新的世道。”
“让后人,不必再走我们走过的血路。”
“让他们知道,世道本该是什么样子。”
“而不是站在高位,任由这吃人的规矩,一代代传下去。”
“让后世记住,我们为这个世道,付出过什么。”
秦墨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地血雾,声音沉了下来。
“幽王,现在收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回头看看。”
“看看那些倒下去的人,他们是谁。”
“你,又是谁。”
他的眼眸里,泛着淡淡的猩红。
他从不敬畏王孙贵族,从不敬畏强权门第。
可他敬畏生命。
敬畏每一条无辜逝去的性命。
当年为了一条条普通人的命,他敢把整个大乾世家都得罪干净。
那些人背后没有背景,没有利益可图。
可他们有家人,有日子要过。
他们不该死。
他们该好好活着。
这世界,从来不是为了少数人而转。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担当,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烟火。
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最后问你一句。”
“停,还是不停。”
旁边的龙九天见状,忽然嗤笑一声。
“我看你是怕了吧。”
“怕季先生入了至尊,你大秦挡不住,才说这些软话。”
他一脸得意,像是看穿了秦墨的心思。
在他看来,秦墨最大的依仗便是那白衣儒生。
等血长风突破至尊,区区一个儒道君子境,又算得了什么。
“秦墨,现在弃械投降,献出北荒疆土和灵脉。”
“本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闭嘴!”
秦墨猛地转头,一声怒喝,震得龙九天耳膜发嗡。
“你懂个屁!”
他目光重回幽王脸上,声音冷得像冰。
“他根本不叫季长风。”
“他叫血长风。两百年前,凌天魔皇座下的至尊境魔将。”
“他发的誓,算个屁用。”
“等他突破至尊,拍拍屁股走人,你幽冥王朝能奈他何?”
这话一出,幽王脸色骤变。
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幽焱,语气陡然严厉。
“他说的,可是真的?”
若是真的。
那事情就大了。
私藏魔皇余孽,献祭大军助其突破。
一旦被青州书院知晓,整个幽冥王朝都要遭殃。
幽焱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嘴硬。
“父王,他胡说八道!”
“季先生是儿臣外出历练偶遇的高人,怎么可能是魔皇余孽……”
声音发颤,眼神躲闪,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秦墨见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若是没猜错,你去北荒之前,还不是王侯境。”
“要么宗师巅峰,要么半步王侯。”
“你在幽冥王朝本就不受重视,不然也不会派你去那偏远之地。”
“可你回去之后,地位便水涨船高。”
“因为你突破王侯了。”
“就凭你这平平无奇的资质,凭什么?”
“凭你在北荒,捡到了血长风这条大鱼。”
“当初北莽慕容雄同意献祭全族子民,你在里面没少撺掇吧。”
“威逼利诱的人,就是你。”
“你靠献祭生民的血气,突破了王侯。”
“也跟着血长风,修了这邪门的血道功法。”
“我说的,对不对?”
秦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威严,一句句砸在人心上。
他是北荒之主,大秦帝王。
年纪虽轻,可积威已深。
幽焱本就心虚,被他这一番步步紧逼,脸色瞬间惨白。
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我没有……我没有……”
“我……”
慌乱的神色,躲闪的眼神,颤抖的声音。
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证实了秦墨的推断。
北莽草原数十万部落子民的灭顶之灾,背后站着的,便有这位幽冥王朝的六王子。
第242章 可这里,就是大秦
幽王死死盯着幽焱,眼神锐利如刀。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他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不是凌天魔皇的余孽?”
幽焱被父王的气势压得脸色发白,却还咬着牙硬撑。
“不是……父王,真的不是。他就是儿臣在外历练时偶遇的高人。”
“够了。”
秦墨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峙。
他目光落在幽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废话少说。”
“献祭,停,还是不停。”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答。”
“否则,休怪我,不留余地。”
秦墨一直没全力出手。
他心里有数。
这些传承千年的王朝,哪个没压箱底的底蕴。不到灭国关头,不会轻易掀出来。
原本的打算,是打怕他们,立大秦威名,却不把人逼到绝境。
分寸二字,他一直握得很好。
可今日,血长风献祭十万将士的场面,彻底踩碎了他的底线。
这分寸,不必再有了。
幽王抬眼,看了秦墨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平静,也笑得傲慢。
“不留余地?”
“一个立国半年的新朝,真以为能撼动我千年王朝的底蕴?”
“你该庆幸,这里是大秦。”
“若不是借了举国国运,借了灵脉之力,你一个王侯初期,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与龙王面前说话。”
“等他日你踏出北荒,再遇上时,你就会知道。”
“王侯初期与巅峰之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老牌强者的笃定。
王侯三境,每一步都是天堑。
若非主场加持,秦墨绝不可能同时压住他与龙九天二人。
这一点,幽王没说错。
可秦墨只是淡淡开口。
“可这里,就是大秦。”
话音未落。
他眼瞳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骇人的紫金色光芒。
一股毁灭般的能量,直刺幽王眉心。
强如幽王这等王侯巅峰的老牌帝王,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波动惊得头皮发麻。
想也不想,身形猛地侧移。
周身护体灵光全力催动,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那道光芒擦着脸颊飞过,刮得面皮生疼。
“你躲不掉。”
秦墨的声音,竟已在他身后响起。
仿佛早就算准了他所有闪避轨迹。
幽王回身的刹那,一抹清冷到极致的剑光,已至眼前。
诛仙剑全力催动,数种剑意交织迸发,毫无保留。
秦墨不想再拖了。
既然打不怕,那就打疼。
把所有来犯之敌,都留在大秦的土地上。
让后来者,望北荒而生畏。
幽王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接。
便在此时,龙九天的身影及时掠至。
左手化作金色龙爪,带着万钧之力,悍然抓向诛仙剑刃。
龙族肉身,冠绝九州。
龙九天素来对自己的肉身防御极有信心。
同境之中,想伤他分毫,难如登天。
可当龙爪与剑锋相撞的瞬间。
龙九天脸色骤变。
一股锋锐到极致的破坏力,顺着剑刃直透而入。
坚不可摧的龙鳞,应声而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深可见骨。
“什么!”
龙九天失声惊呼,全身龙力疯狂运转,护体灵光暴涨到极致。
足足退了数丈,才堪堪卸去这一剑的力道。
整条左臂,都在微微颤抖。
秦墨收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龙族的肉身?”
“也不过如此。”
龙九天攥着流血的左手,抬头看向秦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能感觉到。
眼前的少年,不一样了。
之前的交锋,对方始终留着几分余力。
而现在,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你动杀心了?”
幽王也沉声开口,脸色凝重。
难道方才激战至今,这少年竟一直没尽全力?
“我本想点到即止。”
秦墨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把你们打怕了,让大秦的威名传遍青州,也就够了。”
“可你们既然不知好歹。”
“那我就只能让你们疼了。”
“把你们都留在这里,或许青州的世道,还能好上几分。”
“我知道,今日之事,日后你们背后的王朝,少不了来找麻烦。”
“但我秦墨,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来多少,我接着便是。”
秦墨冷笑一声。
心中某个念头,忽然愈发清晰。
若青州的掌权者,都是幽王、龙九天这般视人命如草芥之辈。
那他所求的世道,是不是该更大一些?
他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掌更大的疆土,建更好的世道。
“王侯巅峰?”
秦墨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少年意气,在此刻尽数迸发。
“也配抬头看我?”
话音落下。
他周身忽然翻涌起温润却浩大的浩然正气。
金色的文气自体内升腾而起,与之前的帝王龙气、龙族神威截然不同。
清越,刚正,浩瀚如海。
“你还修儒道?!”
龙九天瞳孔骤缩,失声喊了出来。
他见过天才。
真龙皇朝的天骄,他见得多了。
可十八岁,一统一域,开国称帝,武道王侯。
这已经是传说级的妖孽。
现在告诉他,这人还儒武双修?
这不是天才。
这是怪物。
这种人若不夭折,他日青州,怕是要改姓秦了。
“儒道第四境……君子境!”
幽王也倒吸一口凉气。
青州儒道凋零,唯有青州书院有完整传承。
可他从未听过,谁能十八岁修成君子境。
儒生求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磨半生心性,才有望入君子。
秦墨才多大?
打了两年天下,坐了半年朝堂。
竟悄无声息,修到了旁人一辈子未必能到的高度?
武入王侯,文入君子。
一身兼两大道。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秦墨悬立半空,浩然正气在身后汇聚成一片金色文海。
少年眉眼锋利,意气风发。
他本该得意。
也有资格得意。
第243章 求天道,助我——重入鸿儒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一声朗吟,声震长空。
身后文海翻腾,第一道儒圣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双翼垂天,气冲霄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二声诗号落下。
第二道儒圣虚影,巍然屹立,如山岳巍峨,俯视苍生。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三声,清朗明快,却自有凌云之气。
第三道儒圣虚影,金袍玉带,纵马长街,意气飞扬。
三道虚影,皆凝如实质。
每一道身上,都散发着恐怖的儒道威压。
三尊并立,浩然正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虚空都微微震颤。
“这他妈叫君子境?”
龙九天盯着半空那三道高耸入云的圣人虚影,气得直接骂出了声。
谁家君子境能召三尊儒圣法相?
骗鬼呢!
幽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许久,才干涩地挤出一句。
“……应该是吧。”
两人抬头望着那三道遮天蔽日的虚影,再看看中间那玄衣少年。
一时间,竟都沉默了。
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到底是来收拾一个边荒新朝的,还是来招惹一尊上古妖孽的?
“先斩了你们,再去收拾血长风。”
秦墨声音冷冽,杀意毫不掩饰。
既然儒武双修的底牌已经掀开,便再无保留。
管你幽冥王朝,还是真龙皇朝。
我就在大秦等着。
敢来复仇,来一个,杀一个。
身后三尊儒圣虚影,同时动了。
巨大的法相携着磅礴浩然正气,施展出截然不同的儒道神通。
最前方那尊翻掌拍下,手掌之大,遮天蔽日。
掌风未至,威压已临。
幽王与龙九天两位王侯巅峰,竟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威慑。
是真正能要人命的杀招。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这场从一开始就被他们视作碾压的战斗,这少年竟一直留着手。
十八岁的王侯,已是惊世骇俗。
谁知他竟还儒武双修。
三尊圣人虚影之中,不止有儒道之力,更糅合了他自身的武道真元。
儒武相合,威力何止翻倍。
“九叔!”
龙九天脸色一变,陡然厉声高呼。
幽王闻言,心中一松。
还好,龙腾王朝还有后手。
只要半步至尊出手,这少年再妖孽,也翻不了天。
虚空微微一颤。
一个身着金龙常服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龙九天身侧。
真龙皇朝九王爷。
一尊实打实的半步至尊。
他抬眼扫了拍落的巨掌一眼,神色平淡。
伸手一提,便将龙九天整个人从掌风范围之中拎了出来。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自始至终,他没看幽王一眼。
巨大的儒道手掌,轰然拍下。
幽王避无可避,瞳孔骤缩。
“龙九天!*********大爷!”
他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周身幽冥之力疯狂涌出,拼尽全力去挡。
龙九天站在远处,张了张嘴,没还嘴。
甚至还象征性地闭了闭眼。
算是给这位并肩作战过的幽冥帝王,默哀三秒钟。
轰——!
掌印落地,烟尘冲天。
便在此时。
嗤——
一道血色长虹,自血雾深处破空而来。
血色身影一闪而至,抬手一拳。
砰!
方才还威势滔天的儒圣巨掌,竟被一拳轰碎。
金光四溅,虚影寸寸崩塌。
连幽王都束手无策、连半步至尊都选择暂避锋芒的儒道法相。
竟被一击而破。
秦墨目光一凝。
血长风。
他突破了。
至尊境。
局势瞬间逆转。
敌方阵营,不仅多了一尊至尊境的血长风。
还有真龙皇朝的九王爷,一尊半步至尊。
再加上幽王、龙九天和四大龙武王。
阵容之强,足以踏平青州任何一个下等王朝。
秦墨攥紧了手中的诛仙剑,指节微白。
局面,有些失控了。
便在此时。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空而来。
薛海涯。
他方才独战幽冥王朝那位半步至尊老祖,此刻已是胜券在握,将人震退。
腾出手来,便落在了秦墨身侧。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血长风,语气温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余孽终究是余孽。”
“永远只会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哈哈哈哈哈!”
血长风放声狂笑,血色气焰冲天而起。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今日,整个北荒的生灵,都将成为本座的养料。”
“待本座恢复巅峰,证大道至尊,这青州,也将是本座囊中之物!”
薛海涯轻轻摇头。
“你没有机会了。”
“两百年前,老夫能以儒道之身,助天下斩凌天魔皇。”
“今日,老夫便能斩你。”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落地,响彻天地。
“昔日老夫修儒,以为着书立说、开枝散叶、立教称祖,便是读书人的归宿。”
“时至今日,老夫才明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才是儒者该走的路。”
“今日,请天道为证。”
“老夫薛海涯,愿以残躯诛邪祟,以文心证太平。”
“求天道,助我——重入鸿儒!”
话音落下的刹那。
北荒上空,原本被血色浸染的天穹,忽然裂开一线。
一道纯粹、浩大、威严的金色天光,自青州天道深处垂落而下。
不偏不倚,尽数笼罩在薛海涯身上。
换作旁人,天道自然不会理会。
可他是薛海涯。
是两百年前,以自身儒道修为为代价,封印魔皇、拯救青州的白衣儒生。
他对这方天地有大恩。
两百年前种下的因,今日,天地还他一个果。
这是他应得的。
当年他为众生失去了一切。
今日他为众生再求道,天道便应允。
邪祟不除,魔患不灭。
青州永无宁日。
“你……你重入鸿儒境了?!”
血长风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
这白衣儒生,简直就是他们魔皇一脉的克星!
魔皇即将苏醒,准备卷土重来。
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重回鸿儒!
血长风眼中凶光一闪,不进反退。
一步踏出。
血色法则自脚下蔓延开来,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草木枯败,生机断绝。
当年他便是靠着这一招,屠戮亿万生灵,一路冲上天道至尊。
至尊三境,与人武不同。
不按初、中、后、巅峰划分。
而是人道至尊、天道至尊、大道至尊。
至尊之境,已开始触摸法则。
从天道之中悟出属于自己的规则,借天之力,为己所用。
法则之力,便是至尊与王侯之间,最根本的天堑。
也正是因此,幽王才不惜献祭十万大军,也要换一尊至尊。
第244章 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一位至尊,足以改变一州格局。
而如今,大秦也有了自己的“至尊”。
儒道第六境——鸿儒。
儒道前三境不显战力,可一旦越过夫子境,其威能绝不逊色同阶武者。
更何况,天生克制血道邪功。
“止。”
薛海涯淡淡开口。
只一个字。
仿佛天地间响起一道惊雷。
正在疯狂蔓延的血色浪潮,骤然停滞。
如同时间被定格。
血长风脸色大变,疯狂催动体内血道法则。
可那血色浪潮,就像被钉死在了原地,寸步难进。
至尊悟道,掌法则之力。
而鸿儒入道,掌规则之权。
一言出,万法随。
这便是传说之中的——言出法随。
“散。”
薛海涯再吐一字。
话音落下。
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法则,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散去。
大地重归原色,生机缓缓复苏。
噗——
血长风浑身一震,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踉跄后退两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当年他地位不够,从未有资格与薛海涯正面交手。
只当对方是靠众生念力投机取巧。
今日亲自一试,才知道这儒道大宗师的恐怖。
这份克制,简直深入骨髓。
血长风眼见在薛海涯面前讨不到半分好处,目光一转,落在了龙九天身上。
他压下心中戾气,开口道:“龙腾王陛下。”
“若您愿献祭龙腾十万大军,助我恢复天道至尊修为。”
“踏平大秦之后,北荒疆土、大秦国运、还有这条灵脉,本座分文不取。”
“尽数归您龙腾王朝所有。”
龙九天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戏谑。
“你脑子有病吧?”
“小爷背后是真龙皇朝。”
“别说你,就是你主子凌天魔皇那个老东西,小爷也没放在眼里。”
“你真当我是幽王那个土老帽?”
“区区一个人道至尊,小爷又不是没见过。”
血长风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
“龙王陛下既然不肯给。”
“那本座,便自己来取。”
“你可以试试。”
龙九天被气笑了,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军,笑得肆无忌惮。
“侵犯大秦,小爷有私心,不敢轻易动用皇朝底蕴,怕族中长辈责罚。这里面的门道,你们这些土包子不懂。”
“可收拾你,小爷分分钟喊几个至尊过来陪你玩玩。”
“你能打几个,我帮你喊。”
血长风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被生存的欲望压过了理智。
身形一晃,便朝着龙腾大军的方向冲去。
只要吞了这十万精锐,他便能再进一步。
到时候,未必不能翻盘。
“胆子不小。”
龙九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惜,没脑子。”
他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三枚玉符。
捏碎第一枚。
虚空之中,空间泛起涟漪,一道身着龙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天道至尊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散开。
龙九天又捏碎另外两枚。
两道身影相继现身。
一位天道至尊,两位人道至尊。
三尊至尊,齐齐降临。
“劳烦三位老祖,诛杀此等邪祟。”
龙九天拱手,神色郑重了几分。
三位至尊微微颔首,目光同时落在血长风身上。
血长风刚冲到一半,便被三道恐怖的神念牢牢锁定。
浑身汗毛倒竖,亡魂皆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巨大的金色龙爪,便自天穹拍落。
他仓促躲闪,刚避开第一爪,第二爪已至身后。
砰——
整个人被一掌拍落大地,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第三爪紧随其后,轰然按下。
血雾炸开。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这位两百年前的魔皇座下至尊,便彻底形神俱灭。
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东西,便要付出代价。
血长风死了。
可场间的气氛,却没有半分缓和。
真龙皇朝,一下来了三位至尊。
为首的那位,更是天道至尊。
薛海涯虽重入鸿儒,堪比至尊,可毕竟境界初成,尚未稳固。
一对一面对天道至尊,胜负尚且难料。
更何况还有两名人道至尊在侧。
局面,再次倒向了龙腾王朝。
龙九天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把灵脉交出来。”
“龙腾王朝,即刻撤军。”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秦墨抬眼,扫过对面三位至尊。
最终,目光定格在那位天道至尊脸上。
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当真要夺我大秦的灵脉?”
“就不怕他日,我马踏真龙皇朝,取尔等性命?”
即便面对三尊至尊,他也没有半分低头之意。
一国帝王的风骨,分毫不让。
夺灵脉,便是断一国根基。
此仇,不死不休。
“区区青州下等王朝,出了一位鸿儒,便真以为能笑傲九州了?”
那天道至尊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
“连九州之外的天地都未曾见过,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你可知我真龙皇朝的底蕴?明面上随便走出一位,便可踏平整个青州。”
“年轻人,天地之大,远非你所见的这般简单。”
话音未落。
一道清冷又霸气的女声,自天际缓缓传来。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他。”
众人循声望去。
一道红衣倩影,踏空而来。
容颜倾国,身姿卓然。
一身女王气度,扑面而来。
她径直落到秦墨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秦墨,是我凤鸾皇朝的女婿。”
“是我宋妙然的男人。”
宋妙然抬眼,看向真龙皇朝的天道至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你们真龙皇朝,若敢动大秦的灵脉。”
“便是与我,不死不休。”
“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凤琉璃?!”
龙九天脸色一变,失声喊了出来。
宋妙然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目光重新落回那位天道至尊身上。
素手一翻,几枚凤纹玉简出现在指尖。
她举起玉简,语气平静。
“要不要,试试?”
“她是谁?”
真龙皇朝的天道至尊皱起眉,转头看向龙九天。
他闭关多年,并不认得这位凤鸾皇朝的七公主。
龙九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凤鸾皇朝七公主,凤皇陛下唯一的女儿。”
“两年前回归凤族,是当代凤女,也是未来的凤鸾皇主。”
他是真龙皇子不假,可地位和宋妙然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他不是龙皇独子,母族势力也并非顶尖。
而宋妙然,是凤皇唯一的骨血。
这几个字的分量,足够让她在整个九州横着走。
第244章 没人能磨灭他的光芒
那天道至尊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了许多。
“原来是近日名动九州的七公主殿下。”
“先前不知大秦乃是凤鸾皇朝附属王朝,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我真龙皇朝,绝无挑起争端之意。”
“我等,这便撤军。”
宋妙然却摇了摇头。
她握紧了秦墨的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
“大秦王朝,是我夫君一手打下来的江山。”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我今日不出面,是想让整个青州,乃至整个九州都知道。”
“他叫秦墨。”
“是北荒之主,是大秦之王。”
“他才十八岁,便亲手建立了一个王朝。”
“十八岁,武成王侯,文入君子。”
“十八岁,便凭一己之力,站在了青州的云端。”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语气温柔,笑得眉眼弯弯。
“我的男人,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他给了北荒前所未有的盛世,给了大秦百姓人人可活的世道。”
“他亲手缔造了一个全新的天下。”
“没人能磨灭他的光芒。”
“青州不行,九州,也不行。”
秦墨看着她,眼中的冰冷尽数化开,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他没说话。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撑腰的人,是她。
龙九天站在对面,看着宋妙然望向秦墨的眼神。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是他求而不得的目光。
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有几分释然。
他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靠身份、靠实力就能抢来的。
再争下去,也没了意义。
该回去了。
他抬眼,看向秦墨。
神色认真了许多,再没有半分轻视。
“秦墨。”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从来没人,能给我这么大的惊讶。”
“我在九州等你。”
“等你来找我,报今日犯境之仇。”
说罢,他转身对着三位至尊拱手。
“三位老祖,我们走。”
话音落。
龙腾大军缓缓后撤。
几道身影,相继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势汹汹的龙腾王朝,最终,以这样的方式,退去了。
龙腾王朝的十万大军随之拔营,化作一道冲天金光破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北荒的天际尽头。
战场上只余下幽冥王朝的残部:一位半步至尊的镇族老祖,以及七尊王侯境的将领。
以幽王为首,一行人站在血雾未散的战场上,神色灰败。他抬眼瞥了瞥秦墨,又飞快扫过一旁白衣肃立的薛海涯,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才压着嗓子开口。语气里藏不住的求饶与示弱。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何?”
他心里清楚得很。
对方有一尊鸿儒境的儒道大宗师坐镇,顶尖战力已堪堪触及中等王朝门槛。说大秦是北荒域第四股王朝势力,都不为过。
反观幽冥,不过是青州下游的低等王朝,国中最高战力也才半步至尊。如今深入大秦腹地,失了地利,在兵强马壮的大秦面前,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大秦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秦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身后五帝三圣的法相齐齐一震,气息层层叠叠地压过去,凝如实质。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幽王,笑容里满是少年帝王的锋锐与霸气。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大秦新立,正好拿一位王朝帝王的头颅祭旗,扬我国威。”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想来,也合适。”
这话一出,幽王脸色瞬间煞白。
他死死盯着秦墨,咬着后槽牙,像是下定了剜肉般的决心。
“我幽冥王朝,愿献出一座灵矿,奉予大秦。”
“只求秦王陛下,放我等归国。”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座灵矿,几乎是幽冥王朝半数的修行根基,可为了活命,也只能忍痛割下。
“灵矿?”
秦墨微微挑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北荒天地贫瘠,他只知有灵脉,从未听过灵矿之说。
宋妙然察觉到他眼中的疑惑,便在一旁轻声解释:“天地灵物,除了灵脉,还有灵矿。矿中产出灵石,蕴含精纯天地灵气,武者炼化吸收,修行速度可倍增不止。”
“灵矿是青州各方势力争抢的核心资源,向来由青州书院出面公证划定归属,一旦定界,各朝便不得再争。”
“如今大半灵矿都握在苍玄王朝手里。苍玄王是大道至尊,也就是至尊境的巅峰,在青州话语权极重,便是青州书院,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很稀少?”
秦墨侧过头,看向宋妙然。
灵石他并不陌生,前世书中见过不少设定,只是北荒太过贫瘠,从未有过产出,他还以为这方世界并无此物。没想到今日,会从幽王嘴里听到。
“何止稀少。”
宋妙然轻轻摇头,“整个青州,统共才二十四座灵矿。青州书院五座,苍玄九座,凤鸣两座,龙腾两座。剩下六座,才由其余低等王朝分配。”
“幽冥王朝,就只有这么一座。今日愿意拿出来,是真的怕了,也是最大的诚意。”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秦墨脸上,把利弊掰开了揉碎了说。
“更重要的是,墨哥。就算今日杀了幽王他们,幽冥王朝也还会有新王登基。一个传承千年的王朝,哪怕再弱,也从来不缺王侯境的强者。”
“你也清楚,我们今日能占尽上风,靠的是本土作战。这里是大秦,有国运加持,有天山灵脉兜底,所以你才能越级而战,才能同时催动五帝三圣,让法相凝如实质。”
“可若出了大秦地界,是可能做不到的。就算能催动,也最多一两个法相,撑不了多久。”
“本土作战,半步至尊都能借天地法则之力,与至尊周旋。今日之胜,地利占了大半。”
“墨哥,是选灵矿收手,还是执意斩草除根,全由你来决定。”
“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第245章 为十万冤魂,斩这一剑
她话说得通透,半分隐瞒都没有。
就是怕秦墨少年意气,以为今日胜了龙腾、幽冥联军,便天下英雄不过如此。
真要是抛开国运与灵脉支撑,远征幽冥,大秦必败无疑。
她心里明镜似的。
如今大秦王侯初期的武者,个个都能越级而战,战力惊人。
可强大的爆发力对应的,是庞大的消耗力。
王侯初期靠爆发越级战中期,可以做到。
可若是长久消耗,对方稳守不攻,拼底蕴、拼恢复,低境界的终究要差上一筹。
但这里是大秦。
国运如潮水般源源不断,会替他们抹平所有损耗。
不光是秦墨这样。
尹天齐、秦虎、陈青叶他们,都是一个道理。占了地利,才能放手一战。
可若是真的打上幽冥王城,去夺那座灵矿。
结局,绝不会因为有薛海涯这尊鸿儒,就一边倒。
那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王朝。
祖地深处,谁也不知道藏着多少苟延残喘的老怪物。半步至尊?甚至至尊境的老不死?都有可能。
这也正是青州九大王朝格局维持多年不动的原因。
强如苍玄王朝,也从未敢真的覆灭哪个低等王朝。
因为谁也不敢。
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一个传承千年的王朝。真逼到灭国的地步,那些沉睡的底蕴,都会被唤醒。
就像凤鸾皇朝一样。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走动的强者。
不是当代凤皇,更不是国师凤灵犀。
而是那些蛰伏在祖地深处,靠着皇朝国运、靠着灵脉吊着一口气的老怪物们。
他们最次也是皇者境,再往上,连宋妙然都不清楚深浅。
他们才是一国真正的底气,才是让所有对手望而生畏的根本。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存在,临死前的反扑会有多恐怖。
这天下曾留下过他们的传说,他们也曾是名动一方的传奇。
时间磨不灭他们的强大,只会让他们的最后一战愈发耀眼。
因为他们知道,那一战,便是人生最后一舞。
他们会燃尽毕生修为、全部底蕴,为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国度,献出一切。
这样的人,最是恐怖。
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本就该死了。
秦墨沉默着,目光越过战场,望向远方的天地交界。
他忽然想。
若是给大秦千年时光。
若有朝一日,大秦也走到王朝暮年,或是遭遇灭国之危。
尹天齐、秦虎、薛海涯、陈青叶他们这些人,也会选择将自己“掩埋”吧。
成为大秦最深处的底蕴,成为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核武器。
那个时候的他们,也许是至尊境,也许更强。
等到真有那么一天,大秦生死存亡之际,后世的秦王唤醒他们。
他们便会为了自己奋斗了一生、守护了一世的大秦,燃尽残躯,万死无悔。
因为这里是他们守护了一生的大秦。
一步一步,从微末到雄踞一方。
他们是大秦的臣,更是这片土地的根。
这份对家国的执念,旁人不懂。
若有人敢犯,他们便无惧一死。
甚至隐隐期待这一战。
与其籍籍无名地老死在病榻之上。
不如用这一身修为、这一腔热血,为后世子孙,拼一个锦绣前程。
他们若死,帝王会记他们的功,会泽被他们的后人。
子子孙孙,薪火相传。
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守下去。
这便是一个王朝经久不衰的根。
也是一群人的风骨。
秦墨微微颔首。
宋妙然的道理,他懂。
杀了幽王,灵矿未必到手,还会逼出幽冥祖地的底蕴,后患无穷。
放了幽王,平白得一座灵矿,休养生息,稳赚不赔。
利益账,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看向幽王。
这个人,在他的必杀名单里。
若只是陈兵边境、叩关入侵,未曾造成大错,秦墨未必不能放他一马。
可他亲手献祭了十万幽冥将士,助血长风冲击至尊。
差点让大秦倾覆,让北荒再遭浩劫。
那十万士卒的生死,本与秦墨无关。
秦墨不是圣人。
可他终究是个人。
正是见不得这吃人的世道,他才一路走到今天。
如今他是大秦帝王。
更容不得这等以人命为梯的卑劣手段。
没看见也就罢了。
看见了,便绝无饶恕的道理。
他从小心里就揣着一股子侠气。
羡慕那些书里的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一句公道,能为素不相识的人豁出性命。
有人是傻。
可秦墨知道。
这不是傻。
是骨头里的东西,抹不掉。
今日,他便做这一回傻人。
为十万冤魂,斩这一剑。
利益,放一边。
公道,不能丢。
灵矿,不要了。
这口侠气,必须出。
铮——
诛仙剑鸣。
剑光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幽王本以为命保住了,正暗自松气。
他做梦也没想到,秦墨竟然真的出剑。
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在一座灵矿和杀他之间,选了后者。
“你……”
他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为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给出的可是一座灵矿!能孕育无数王侯、撑得起一个王朝国运的灵矿!
便是整个幽冥王朝,也只有这么一座。
秦墨凭什么拒绝?
他永远不会懂。
驱动少年出剑的,从来不是利益。
是那颗见不得世道不公的心。
是那身洗不掉的侠气。
“杀。”
秦墨淡淡吐出一个字。
面无表情。
身后数道身影同时动了。
尹天齐、秦虎、北狂刀、赵念、陈青叶、叶凯……
人人皆是王侯初期,可散出的威势,却远非寻常初期可比。
有传承在身,有国运加持,个个都能越级而战。
更有一颗滚烫的忠心。
忠于大秦,忠于眼前的少年帝王。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谁先出手,都像在暗中较劲。
“锁。”
薛海涯没动。
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鸿儒境的言出法随,轰然落下。
无形的儒道规则之力,瞬间封死了余下幽冥众人的周身经脉。
别说动手,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庞大的浩然正气压在他们身上,如同整个天地压肩。
这便是鸿儒的恐怖。
第246章 大秦,赢了
秦墨也是第一次真切见识到。
一言出,天地听令。
每一位鸿儒境的大儒,都是得了天地认可的存在。
他们为天地立规矩,为生民定秩序。
他们的强,从来不在杀力。
若论杀人速度,至尊境武者一定比鸿儒更快更狠。
可鸿儒的强大,在其道,在其理。
道理越正,学问越深,战力便越强。
就像薛海涯。
当年他的儒道,便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所以当年封印凌天魔皇时,他的战力早已超越了寻常鸿儒。
儒道本就是条奇特的大道。
武者天赋为基,依附天道而生。
儒生却以己身学问、心中道义为根。
他们不依附天道。
反倒更像是天道,需要他们的道理来教化众生、规整秩序。
他们的道,若被天地认可,便能引动天地之力。
天道也分正邪,否则血长风、灵云宗之流,早该被天诛地灭。
鸿儒在杀伐上或许不如至尊。
可在某些层面,犹在至尊之上。
两条路的巅峰者,本无高低。
只是境遇不同,各有千秋。
却从来没人敢小觑一位鸿儒。
因为儒道这条路太难了。
不能照搬先贤,只能自己趟出一条全新的道。
当年薛海涯凭一己之力,走到了鸿儒。
如今得了华夏圣贤传承,重临此境。
这一次,他的道更完整,更浩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宏伟磅礴的大道。
薛海涯,便是此方世界的开道之人。
他日未必不能立教称祖,成就儒圣之位。
尹天齐手中权杖一指,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闻仲法相三眼怒睁,胯下墨麒麟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那幽冥王侯被儒道之力锁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法相压顶。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死在这等人物手里,不冤。
强得根本不像王侯境。
便在此时。
嗤——
一只血色大手,凭空从虚空中探出。
后发先至,一把攥住那名幽冥王侯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扯。
速度之快,尹天齐根本反应不及。
一击落空。
尹天齐脸色一变。
至尊境!
幽冥王朝,竟然还藏着至尊境强者?
可转念想到薛海涯已是鸿儒,心中又定了定。
与此同时。
剩下的所有幽冥众人,都被一只只血色大手抓住,齐齐向后掠去。
方向,正是方才幽王倒地的地方。
本该被秦墨一剑封喉的幽王。
此刻,竟缓缓站了起来。
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整个人被滔天血色笼罩,双目赤红如血。
周身血气翻涌,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神。
气息之强,比之前何止强了数倍。
“幽王”缓缓直起身,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他抬起头,面容扭曲,发出一阵狰狞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秦墨,你真以为本座就这么死了?”
他将残存的幽冥众人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远处的秦墨,咧嘴笑得残忍。
“本座修行这么多年,保命的手段,总还是有几分的。”
秦墨看着他周身翻涌的熟悉血气,眼神一冷。
“你是血长风。”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错!”
血长风又是一阵大笑,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疯狂。
“本座早就在他体内留了后手,本想突破至尊之后再行夺舍。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倒提前用上了。”
“不过这样更好。”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幽冥国运的共鸣。
“如今我入了至尊境,再加上幽冥王朝举国国运加持。就算是薛海涯,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他戏谑地看着秦墨,“你若不执意杀幽王,本座也不能这么顺利就夺舍成功。”
“好了。”
血长风摆了摆手,血色雾气自脚下升起。
“薛海涯在,本座奈何不了你们。”
“但本座想走,你们也拦不住。”
“再见了,秦墨。”
“本座去幽冥王朝,当帝王了。”
“没想到我血长风,有朝一日也能坐上王朝之主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
“本座在幽冥,等着你。”
话音落下。
血长风与余下的幽冥众人,齐齐化作漫天血雾。
血色一卷,便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秦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个打不死的阴魂。
死了两次,竟又活了过来。
还鸠占鹊巢,成了幽冥王朝的实际掌控者。
此人不除,日后不知还有多少生灵要遭他毒手。
可他终究没追。
宋妙然有句话说得对。
本土作战的优势,对谁都成立。
在本国境内,武者可借国运加持,越级而战,生生不息。
一国国运,承载着亿万人的信仰与念想,那份力量,谁也不敢小觑。
今日血长风在大秦境内,尚且能被薛海涯压制。
可若是追到幽冥王朝的地界。
对方借举国国运,再加上血道邪功。
胜负,就难说了。
更何况如今的大秦,立国不过半年。
百废待兴,根基未稳。
还远没到可以远征他国的时候。
一个薛海涯,撑不起举世无敌的场面。
秦墨缓缓松开拳头,转过身。
目光扫过脚下的万里江山,扫过身前文臣武将。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众人,衣甲染血,神色却依旧挺拔。
他忽然笑了。
笑得轻松,笑得坦荡。
“我们赢了。”
“大秦,赢了。”
少年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借着国运之力,传遍了京城,传遍了北荒的每一寸土地。
“来犯之敌,已被我们击退。”
“今日之后,全青州都会知道——大秦疆土,不可侵犯。”
“压了我们半年的那座大山,今日,被我们彻底踏平了。”
“接下来,大秦会迎来真正的盛世。”
“诸位,与我一起努力。”
“王朝,只是大秦的起点。”
“王侯,也绝非你们的终点。”
“今日之辱,我记在心里。”
“早晚有一天,大秦的铁骑,会踏上他们的土地。”
“告诉他们——昔日需借国运才能一战的大秦,他日无需国运,也照样能打服他们,打怕他们。”
第247章 同辈之中,无人可与他比肩
“大秦——”
“必胜!”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少年帝王立于长空,玄金龙袍猎猎作响,身后是五帝三圣的淡淡虚影,周身是尚未散尽的龙威与浩然气。
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下方,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大秦必胜!”
声音汇聚成洪流,直冲云霄。
宋妙然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柔柔地落在少年身上。
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她喜欢的人啊,终究是藏不住了。
今日之后,整个九州都会知道。
这位年仅十八的少年帝王,以一己之力打退两大王朝入侵。
以王侯初期之境,力压数位王侯。
武入王侯,文入君子。
五皇法相,三圣虚影。
万年以来,从未有谁,能在这般年纪,走到这般高度。
九州天才如云。
可他们听过秦墨之名后便会明白。
有些天才,连与他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
同辈之中,无人可与他比肩。
因为他,才十八岁。
京城内外,百姓们也都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们的王,守住了他们。
其实民间早有风声。
都知道半年之后北荒天道与青州相融,域外王朝虎视眈眈,绝不会让大秦安稳发育。
很多人夜里都睡不着觉。
怕。
怕少年帝王守不住这疆土,怕刚刚过上的好日子,又没了。
可在他们心里,大秦从来不是秦墨一个人的大秦。
是所有人的大秦。
能生在大秦,是他们这辈子最荣耀的事。
因为只有这样的大秦,能给他们不一样的人生。
寒门子弟,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入朝为官。
女子也能入学,也能当差,也能建功立业。
这在昔日的北荒,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是秦墨,硬生生给他们砸开了这扇门。
扶持农耕,轻徭薄赋。
修桥铺路,连通南北。
人命大于天,在大秦不是一句空话。
枉死者必查,悬案必审。
镇武司、县衙、刑部,三堂会审,缺一不可。
律法森严,却不冰冷。
分田、收税、抚恤,全都会照着各地的实情,细细斟酌。
如今的大秦,处处透着人情味。
百姓们才真正懂了。
什么叫春暖花开。
什么叫盛世太平。
什么叫国泰民安。
他们都知道,少年走到今天不容易。
推翻旧制,打压世家,扫平四国,建立新朝。
为了这太平世道,付出了太多。
他们心疼这位年轻的帝王,也打心底里感激他。
如今,少年一人,便牵动了整个大秦数亿人的心。
他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是所有大秦子民心中的大英雄。
这一战,终究是落幕了。
可大秦的名字,却借着这一战,彻底在青州舞台上站稳了脚跟。
从此,再没人敢小觑这个刚刚诞生半年的王朝。
若只是打退幽冥,或许还有人不服气。
可那是龙腾王朝啊。
谁都知道龙腾帝王的身份——真龙皇朝的皇子。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整个皇朝级的庞然大物。
连他都退走了。
这便意味着——
大秦的战力,不弱于幽冥。
大秦的背景,不逊于龙腾。
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青州的地界上,必将势不可挡。
终有一天,会成为青州版图上,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而人们口口相传的,永远少不了那句。
听说啊,大秦的帝王,才十八岁。
他叫秦墨。
就这样,北荒迎来了战后的第一份安宁。
短暂,却注定孕育着前所未有的昌盛。
从今日起,北荒天道与青州彻底相融。
整片北荒之地,将分得青州整整十分之一的天地气运。
这片昔日贫瘠到被视为边荒的土地上,必然会走出无数天才、妖孽。
而大秦,便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角。
寒门贵子、朝堂文臣、边关将帅、江湖豪杰……
必将辈出。
北荒被压了两百年。
多少英雄迟暮,望大道而兴叹,终其一生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少年一剑开天,把本该属于北荒的气运,还给了这里的所有人。
这不是天道施舍。
是他凭实力,一刀一剑挣回来的。
秦墨携着宋妙然的手,踏入天山。
这里日后便是大秦的核心禁地,非核心重臣不得入内。
有意思的是,大秦有帝王,却没有皇室。
秦虎也好,秦家旁支族人也罢,从未因秦墨的身份,得到过半分特权。
哪怕秦墨从不刻意关照,秦家人在京城也自会受人敬重。
只因为他们身上,流着和这位帝王一样的血。
这就够了。
大秦皇宫坐落在天山最核心处。
对宋妙然,这里从无禁制。
因为她是大秦的帝后。
唯一的帝后。
宋妙然漫步在天山之中,抬眼四顾,眼中满是惊艳。
肉眼看不见阵法纹路,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浩瀚、沉稳、源源不绝的力量。
如烟为天山量身打造的聚灵大阵,将灵脉的功效发挥到了极致。
再加上大秦国运的日夜温养。
如今这天山,真称得上是人间秘境、修行圣地。
“我怎么觉得……大秦这天山,比凤鸾皇朝的祖地,还要强上几分?”
宋妙然侧过头,看着秦墨,眼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至少这聚灵阵的品级,绝对比凤鸾祖地的高。防御大阵有多强我摸不透,单说修炼速度,竟和祖地相差无几。”
“凤鸾皇朝可是实打实的皇朝势力。大秦说破天,也才刚摸到中等王朝的门槛,底蕴差得远了。”
她顿了顿,笑道:“不过有薛先生这尊鸿儒坐镇,大秦称一声中等王朝,谁也挑不出毛病。”
秦墨微微颔首,没否认。
他心里清楚。
今日能胜龙腾与幽冥联军,靠的是本土作战,靠的是举国国运与天山灵脉。
若是远征他国,大秦必败。
底蕴二字,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攒出来的。
但经此一战,“秦墨”这两个字,就不只是青州闻名了。
甚至会名动九州。
以一人之身,借国运加持,召五皇三圣法相。
独战幽冥六王侯、加巅峰幽王,再加九州天骄榜上的龙九天。
这份战绩,足够耀眼。
九州天骄榜,列的是年轻一代王侯境天骄的排名。
关乎家族荣耀,关乎皇朝颜面。
这一次,秦墨必然会上榜。
只是因为借了国运与灵脉之力,排名未必会靠前。
但上榜,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些秦墨暂且还不知道。
青州偏居一隅,自古便因远古大战被天道封锁,与其余八州隔绝。
也造就了青州不诞皇者的死局。
说起来,像是一片被遗弃的土地。
若非出了个凌天魔皇,这片土地或许会更加沉寂。
也亏得有青州书院坐镇,诸朝虽有强弱,却从未爆发过灭国级的大战。
第248章 其实,凌天魔皇并没有死
这是书院的规矩。
强如苍玄王,也得守。
过江龙一般的凤鸣、龙腾,也得低头。
在青州,没人能忤逆青州书院的意志。
“以前我想,大秦不争什么。”
秦墨望着远方的云海,声音很轻。
“灵脉也好,疆域也罢。守好自己的疆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等哪天我要突破皇者了,便离开这方天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今日之后,我不这么想了。”
他转过头,看向宋妙然。
十八岁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疲惫。
“妙然,很多事,由不得我。”
“从大乾的时候算起,这条路是我选的,却又不全是我想走的。”
“最初,我就想做个争气的孩子,让我爹别那么苦。后来亲眼见了世家跋扈,见了人命如草芥,才咬着牙走上了这条路。”
“可今日你看幽王献祭十万大军,看龙九天,看那些王侯。”
“他们眼里,只有淡漠。”
“没有同情,没有犹豫。幽王不是没犹豫过,可他犹豫的不是十万条人命,是这十万地武境大军,值不值。”
“后来他想通了。一尊至尊,比十万大军值钱。所以他毫不犹豫。”
“甚至明知道血长风是魔皇余孽,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说,这样的人,这样的世道,是对,还是错?”
宋妙然看着他。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墨哥,心里永远揣着那股子侠气。
见不得不公,见不得人命如草。
这样的人很少。
却很好。
“墨哥,你是想……”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声音温柔,却坚定。
“没错。”
秦墨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燃起来的光。
是野心,也是决心。
“我突然生出野心了。”
“大秦不该只是北荒的大秦。”
“也该是青州的大秦。”
“这天下,我想争一争。”
“你就当我是私心也好,是野心也罢。”
“我想让这天下人都知道,有个叫秦墨的人来过。”
“他不只是改变了一个北荒。”
“他要改变整个青州,甚至整个九州。”
“我想立自己的规矩,建自己的世道。”
“这是我的野心。”
“青州这些王朝,从一开始就和我不是一路人。”
“我想去看看,这青州的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过段时间,我想出去走走。”
“不以秦墨之名,不以大秦帝王之身。”
“就简简单单走一走,看一看。”
“先走遍大秦,再走遍整个青州。”
“我亲自去看看,是我建的世道好,还是如今这青州的世道,更像个人间。”
“若是这世道,本就不懂得敬畏生命。”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他们,也配不上我的敬畏。”
“墨哥,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宋妙然轻轻靠在秦墨肩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她选了他,便选了他的路。
刀山火海,陪着便是。
秦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笑。
“也只是眼下的想法。大秦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青州又不是只有幽冥和龙腾。剩下的王朝,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一个刚立国半年的新朝,却坐拥一条完整灵脉。在他们眼里,大秦就是块肥得流油的肥肉。”
“更何况血长风占了幽王的身子,谁知道他接下来要搅出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我甚至在想……凌天魔皇,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宋妙然闻言,脸色微微一正。
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凌天魔皇并没有死。”
秦墨猛地转头看她。
“真没死?”
“嗯。”
宋妙然颔首,声音也郑重了几分。
“当年青州书院的云先生,加上薛先生,二人联手,也只是封印了他。”
“凌天魔皇的本体很特殊,非人非妖,像是某种上古异种。不死不灭,极难灭杀。”
“若不是薛先生当年以自身儒道修为为代价,引动天下众生念力,连封印都做不到。”
“当初云先生本是九州的至强者,皇者境的绝世人物。听闻青州之乱,知道魔皇之祸,毫不犹豫自斩境界,跌落至尊,只身来了青州。”
“本以为以他的武道天赋,镇压一个魔皇,手到擒来。”
“可真交手了才知道,杀不了。”
“若非薛先生横空出世,以儒道断了魔皇的因果根基,整个青州早就没了。再蔓延下去,九州都得遭殃。”
说到这里,宋妙然的脸色更沉了。
“当年的凌天魔皇,疯得彻底。他不止是吞噬生灵气血。”
“他要吞噬青州天道,成就人皇之位。若是让他成了,甚至能一步跨过人皇,直证圣境。”
圣境。
秦墨心中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皇者之上的境界。
下意识想到系统里那些圣人传承的兑换价格,嘴角微微一抽。
圣境是厉害。
可也太贵了。
不过吞噬天道……这魔皇也疯得太离谱了。
真让他成了,九州怕是都要天翻地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宋妙然见他神色,又宽慰道。
“凌天魔皇虽没死,修为却跌回了至尊境,被青州书院镇在封印深处。想恢复,难如登天。”
“云先生也不是一般人。当年若非自斩道途来青州,他在九州也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就连我母皇提起他,都是一脸郑重。”
“九州那边之所以一直没插手青州事宜,也是因为有云先生在。”
秦墨缓缓点头。
脑海里大概拼出了当年的画面。
凌天魔皇乱世而起,在气运枯竭的青州杀出血路,以尸骨为基,以血海为路,一路冲到半步人皇。
破了大道至尊的天花板,触到了青州的上限。
云先生自降境界而来,却发现单凭己力,杀不了魔皇。
随后九州各派强者驰援,那一战,必定惨烈到了极致。
最后薛海涯横空出世,以儒道断因果,合众人之力,才将魔皇封印。
换来了青州两百年太平。
云先生本可以回九州,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重回皇者。
可他留了下来。
魔皇未死,封印便不能无人镇守。
他便守了两百年。
秦墨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云先生,悄悄多了几分敬意。
和他的薛先生一样。
都是心怀天下、以身殉道的人。
这样的人,从来不止他秦墨一个。
也不该只有一个。
第249章 这世道,还真是个乱世
可他心里,却隐隐升起一股预感。
凌天魔皇,怕是要破封了。
血长风,不过是当年魔皇座下六部之一。
剩下的五部呢?
是潜伏在各个王朝,还是躲在暗处窥伺?
血长风就像打不死的蟑螂。
杀一次,活一次。
一次比一次强。
若不是自己有系统在身,手段层出不穷,面对这种阴魂不散的对手,早就焦头烂额了。
“妙然,你回去之后,把幽王被血长风夺舍的事,通报给青州书院。”
秦墨看向宋妙然,语气无比郑重。
“让书院彻查,青州境内还有没有其他魔皇旧部的踪迹。”
“我有预感。”
“凌天魔皇,要出世了。”
宋妙然脸色微微一变。
仔细一想,也遍体生寒。
血长风死而复生,还夺舍了一国王者。
这本身就太不寻常了。
“好。我回去立刻联系书院。”
“我也会让凤鸣的人全青州排查。若魔皇真要破封……那青州就真的要再掀腥风血雨了。”
秦墨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世道,还真是个乱世。”
宋妙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乱世,才出豪杰。”
“青州出了一个你,本就注定太平不了。”
宋妙然在大秦待了七日,便离开了。
她终究是凤鸣王朝的帝王,一国之事系于一身。
能留这七日,已是偷来的时光。
她走之后,大秦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北荒气运与青州彻底相融,国力日盛。
再加上天山这块修行圣地日夜滋养,大秦的文臣武将,开始迎来一波突破潮。
尹天齐、秦虎、陈青叶他们,都在稳步打磨境界,积蓄底蕴。
市井之间,也是欣欣向荣。
天道相融之后,北荒的灵气浓郁了何止一倍。
民间修行之人,破境的消息每日都有。
人人都看得见,这世道,一天比一天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月余。
宋妙然那边传来消息。
她已将幽冥剧变、魔皇余党重现的猜测,送去了青州书院。
却如石沉大海,没掀起半分浪花。
青州书院,还是老样子。
高高在上,与世隔绝。
除非天塌下来,否则极少过问俗务。
这也不是什么怪事。
云先生常年闭关,隐世多年。
如今书院日常事务,都由三位副院长打理。
若非惊天动地的大事,轻易不会惊动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暂歇的时候。
一条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传遍了整个青州。
幽冥、万金、赤炎——三大王朝,同时昭告天下。
对大秦,发动国战。
这三家,正是当年最早插手北荒的域外势力。
当初便是他们,分别押注了风雪、大周、北莽,对于大乾发动了战争。
平静了月余的青州,瞬间又绷紧了弦。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考验,这才刚刚开始。
大秦这条刚起航的船,能不能扛过这波风浪。
全看那位十八岁的少年帝王了。
至于当初说动书院废掉北荒二十年停战协定的,正是龙腾王朝的龙九天。
换做一般皇子也就罢了。
龙九天,可是拥有真龙皇朝继承权的夺嫡皇子。
他母族势力虽不是最强,却也根深蒂固,不可小觑。
青州书院,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才有了当年北荒停战协定作废,三国联军叩关,入侵大乾的旧事。
而这一次,是幽冥王朝牵头,说动了万灵、赤炎两大王朝,正式对大秦宣战。
国战,和之前的入侵截然不同。
不是孤注一掷直扑王都,而是以各自本土为根基,步步蚕食,慢慢消耗大秦的国力与底蕴。
这,才是最致命的。
大秦皇宫,太极殿。
秦墨召开了立国以来,第一次正式大朝会。
少年帝王端坐龙椅之上,黑玄色帝袍垂落,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文武。
如今的大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偏安一隅的地方势力。
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修为进境更是接连突破。
其中以左相尹天齐最快,已稳稳站在王侯后期。
其余重臣,也大多迈入王侯中期,根基之扎实,远胜同阶寻常武者。
文臣之首,左相尹天齐,右相薛海涯。
武将之首,兵马大元帅秦虎。
再往下,六部尚书、五位武侯,分列两班。
再往后,是各衙署主官,京中大将。
皆是大秦的栋梁。
秦墨的目光一一扫过。
如今的大秦,三面皆敌。
东幽冥,南赤炎,西万金。
三大王朝虎视眈眈。
局面和当年的大乾何其相似,可对手的分量,却重了太多。
都是传承数百年的正经王朝。
更耐人寻味的是青州书院的态度。
因为大秦并非书院在册的正统王朝,三国宣战之后,书院始终保持沉默。
既不制止,也不表态。
这意味着,书院对大秦的态度,尚且未知。
这一战,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大秦能不能真正站稳十大王朝的位置。
“左相,出列。”
秦墨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少年登基,一路尸山血海走过来。
这份威严,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如今的大秦,他便是天。
令出如山,莫敢不从。
“臣在。”
尹天齐踏出一步,躬身行礼。
面容清癯,眼神沉稳。
他心里清楚,大秦迎来了立国以来第二场生死大考。
这一战的分量,不比当初扫平四国轻。
秦墨看着他。
这位左相,以武道转修国运,身负殷商太师闻仲传承。
自己闭关的半年里,是他坐镇朝堂,推行新政,安抚万民,打理军政。
大秦能有今日气象,他居功至伟。
今日这场朝会,不只是部署应对三国联军。
更是要对有功之臣,再行封赏。
秦墨一直想走一条路——大秦人人皆可成龙。
他希望日后大秦走出来的臣子,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而不是什么事都要他亲力亲为。
北荒太大了。
作为青州十域之一,人口数亿,幅员万里。
想凭一个人改变整个世道,终究是痴人说梦。
而如今阶下的文武百官,便是他缔造盛世的基石。
他们大多在他最微末的时候便追随左右。
第250章 这是帝王的私心。
秦墨也从未辜负他们。
官职、国运、传承……
给了他们更广阔的天地,更远大的前程。
可这还不够。
如今的大秦,已是实打实的中等王朝。
论国运厚度,论高端战力,都当得起这个名号。
鸿儒境薛海涯,一人镇朝。
秦墨自身,以王侯初期力压巅峰。
专修国运的尹天齐,掌山河的李隆,证道失败的无忧大师。
还有一众身负传承、战力越阶的王侯重臣。
就连原本根基稍浅的后辈,也在陆续破境。
比如吴清越。
这位当年的云州吴家世子,近日也突破了王侯初期。
他没有系统传承,全凭自身天赋与打磨,硬生生走了上来。
如今官居御史大夫,掌御史台、暗影台、镇武司三大衙门。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秦墨最信任的人。
这样一个焕发着生机的大秦。
从来不怕任何挑战。
从来都是。
“三大王朝联军,不日便将兵临我大秦边疆。”
秦墨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我命你,率军前往西境,抵御万金王朝。”
“风雪军团、威武军团,随你出征。”
“左相,大秦又一次站在了生死关口。”
“但每一次生死背后,都是一次新生。”
“这一次也一样。”
“朋友来了有好酒。”
“敌人来了,有刀枪。”
“打疼他们。”
“让他们知道,何为大秦,何为始皇。”
少年帝王的声音,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
没有因为三大王朝的古老与强大,有半分退避。
他肩上扛着一域兴衰,担着亿兆百姓的期盼。
他从来无所畏惧。
因为他身后,是整个大秦的人心。
“臣,尹天齐。”
尹天齐躬身,声音平稳厚重,却带着千钧力道。
“必会斩下来犯之敌的头颅,以其鲜血,祭我大秦国威。”
这位当年一人撑起大商半壁江山的国师。
如今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
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好!”
秦墨朗笑一声。
“我就在这天山,备下庆功酒,等左相凯旋。”
他手下,就该有这样的人。
和他一样,不惧挑战,甚至期待挑战。
因为只有一次又一次生死淬炼,才能锻出一个不朽的王朝。
“左相坐镇中枢以来,推行新政,安定民生,扫平内患,治理大秦井井有条。”
“此次外敌来犯,又首当其冲,居功至伟。”
秦墨语气一正,神色郑重。
“今赏——至尊级灵器,雌雄双鞭。”
“赏——王侯境坐骑,墨麒麟(幼年期)。”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至尊级灵器!
整个青州又有几件?
哪一件不是各大王朝的镇国重宝,被老祖们贴身珍藏。
别说赏赐,轻易都难得一见。
更别说墨麒麟。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兽坐骑,与主人同境成长,终生相伴,潜力无穷。
稀有程度,整个青州都闻所未闻。
秦墨看着阶下的尹天齐,声音诚恳。
“左相,大秦的子民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我也不会。”
“天下之重,还要劳左相,与我一同担起。”
“臣!尹天齐!”
尹天齐猛地单膝跪地,抬头看向秦墨,眼中满是动容与炽热。
“谢陛下皇恩浩荡!”
身负闻仲传承,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份赏赐的分量。
雌雄双鞭,本就是闻太师的本命之物,至尊级中都算上品。
墨麒麟更是可遇不可求,假以时日,成长起来,便是一大助力。
秦墨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尽数赐给了他。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信任。
何以为报?
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以这残躯,报陛下,报大秦。
殿中风气肃穆,却又热血翻涌。
所有人都知道。
跟着这样的帝王,跟着这样的大秦。
只要有功,便不会被埋没。
封侯拜相,证道长生,都不是奢望。
三大王朝又如何?
敢来犯。
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了秦虎身上。
声音依旧平稳。
“大元帅,出列。”
秦虎跨步出班,躬身而立。
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少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当年那个在京城招猫逗狗的纨绔世子,如今已是威临一域的大秦帝王。
褪去了一身浮躁,沉稳,厚重。
将偌大一个北荒,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年多的光景,像是换了个人。
又像是,终于长成了他该有的样子。
“秦元帅,我命你率军南下,抵御赤炎王朝。”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力量。
“我闭关这段时日,元帅整军经武,严明军纪。”
“军队,是护百姓的。”
“不是欺乡里的兵痞。”
“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今赐你——至尊级灵器,霸王戟。”
“赏——王侯境坐骑,乌骓。”
秦墨望着阶下的父亲。
如今已是王侯中期的秦虎,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刚毅。
笑容也和往日一样,沉,却暖。
“臣,秦虎。”
秦虎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谢陛下隆恩。”
他心里清楚。
朝堂之上,只有君臣,没有父子。
秦墨是君。
他秦虎,是臣。
身负西楚霸王传承,他再清楚不过霸王戟与乌骓的分量。
那是当年陪着楚霸王踏破山河、纵横天下的神兵与名驹。
那位西楚霸王,曾是一个时代的霸主,一身霸道,气盖千古。
若非刚愎自用,这天下是谁的,还未可知。
他的传承,分量之重,不逊于任何神话人物。
秦墨微微颔首。
西境有尹天齐,南境有秦虎。
随行秦虎的,是顺天军团与星耀军团。
五大主力,派出了四个。
还剩最精锐的麒麟军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吴清越身上。
“御史大夫。”
声音平静,却多了几分旁人听不出来的温度。
“我命你前往东境,抵御幽冥王朝。”
“麒麟军团随你出征。镇武司、暗影台,一并听你节制。”
“文武百官之中,我一直觉得你的能力,不逊于任何人。”
“几次大战,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东方,就交给你了。”
“清越。”
最后两个字,很轻。
却重若千钧。
这是帝王的私心。
是从未给过旁人的信任与倚仗。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吴清越躬身,声音沉稳。
这位大秦唯一的从一品御史大夫,当年陪着秦墨从微末一路杀上来。
他的功劳,秦墨记在心里。
也是继李隆之后,他第二个赐下中级传承的人。
对他的期望,又何止是厚望。
第251章 亮剑!
“如烟。”
秦墨在心中道。
“兑换中级传承。”
“兵家仙神——韩信传承。”
背水一战破万敌,十面埋伏困霸王。
以兵为道,以谋为刃,横扫群雄,定鼎乾坤。
世人称他兵仙。
这位兵家仙神,有勇有谋,刚好与吴清越完美契合。
之所以是中级传承,而非初级。
因为这不是那个淮阴侯韩信。
而是兵家证道的仙神。
就如同武圣与关羽的区别。
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境界,天差地别。
一道璀璨却不刺眼的金光,自秦墨袖中飞出,径直没入吴清越体内。
吴清越浑身一震。
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王侯中期——
破!
还在涨!
王侯后期!
最终,稳稳停在了王侯后期。
根基扎实,道韵悠长。
这位执掌三衙的御史大夫,这一刻,锋芒毕露。
身后,一道巨大的法相缓缓凝聚。
银甲锐士,手持元戎剑,胯下五明骥。
不逞匹夫之勇,不仗血气之勇。
以兵道为锋,以奇正为阵。
千军万马,尽在一念之间。
兵仙韩信,名不虚传。
吴清越手中,元戎剑凭空浮现。
剑锋轻鸣,直指大道本源。
胯下战马虽未显形,却早已心意相通。
五明骥,同样是成长性坐骑,与主人同境同升。
无形之中,大秦再添三尊顶级王侯战力。
殷商太师闻仲的坐骑、墨麒麟。
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乌骓。
兵家仙神韩信的坐骑、五明骥。
它们都曾在各自的时代里,马踏山河,征战天下,留下一段段传奇。
如今,将以另一种方式,在这方天地,重现昔日荣光。
“臣,吴清越。”
吴清越缓缓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重归沉稳。
“愿死守东境,万死无悔。”
他深深知道这份传承的分量。
兵家仙神,韩信。
从此往后,万马千军,皆在指掌之间。
秦墨微微点头,随即看向薛海涯。
这位大秦如今战力的天花板,一尊堪比至尊的鸿儒。
“薛尚书,劳烦你随吴大夫一同前往东境。”
“血长风夺舍幽王之后,已是至尊境。满朝文武,唯有你能压他一头。”
薛海涯微微颔首,拱手一礼。
“臣,谨遵陛下旨意。”
白衣胜雪,气度从容。
有他在东境,便如定海神针。
安排完三方主帅。
秦墨的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皆是我大秦有功之臣。”
“大敌当前,我未见一人退缩。”
“诸位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昔日答应诸位的传承,今日,一并兑现。”
“大秦二品以上官员,各赐对应传承一道。”
“二品以下,各赐道元丹一枚。”
“大势已至。”
“诸位——”
“亮剑!”
话音落下。
一道道流光自秦墨身前飞出,落向阶下群臣。
有传承道韵,有丹药灵光。
一时间,大殿之内气息翻涌,灵光此起彼伏。
有人突破境界,有人得传大道。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振奋与炽热。
又一波实力暴涨。
大秦的底气,又厚了几分。
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青州的天地间,终将势不可挡。
开出属于自己的,盛世之花。
幽冥王朝。
这座传承近千年的古老王朝,有过鼎盛,有过衰微。
可从来没人敢质疑他的底蕴。
毕竟,他也曾站在中等王朝的行列,见过真正的风浪。
而如今,他再一次,踏回了中等王朝的门槛。
只因为如今的幽王,突破了。
至尊境。
而且是——天道至尊。
整个青州的王朝势力里,明面上唯有苍玄王朝的苍王,拥有天道至尊的修为。
凤鸣、龙腾虽强,终究是依附背后皇朝的分支,明面上极少有至尊露面。
可谁都知道,这两朝的底蕴,未必弱于青州书院。
到了至尊境,一步万里,一念动时空。
掌握法则之力的强者,莫说青州,放之整个九州,都是一方霸主。
更何况是天道至尊。
放在青州,已是实打实的至强者。
而现在,这位至强者,坐在幽冥的王座上。
所以当他亲自走了一趟赤炎、万金两大王朝的时候。
开口便邀盟伐秦,许诺灵脉归幽冥,疆土三家平分。
甚至愿以幽冥历代先祖,与自身性命为誓,立下武道血誓。
两位帝王,都动心了。
他们也听说了上次大战。
大秦借国运与灵脉,打退了龙腾幽冥联军。
可这次不一样。
三大王朝以本土为基,步步推进。
大秦没了主场优势,对面还有天道至尊压阵。
这仗,怎么看都赢定了。
没什么意外。
于是三国各自整军秣马,只待幽王一声令下,便挥师北上。
幽冥王朝,皇宫深处。
幽王高坐王座之上。
大殿空旷,不见一个侍卫。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时而凝聚,时而散逸。
正是夺舍成功的血长风。
这些日子,他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魂魄,终于再进一步。
天道至尊。
距离当年的大道至尊,又近了一步。
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抬头望着穹顶,像是透过殿顶,望向了更高远的地方。
“待吾皇重临世间,谁还能挡。”
“青州,终将是我天魔族的疆土。”
他闭上眼,静静调息。
这也是他迟迟未下令开战的原因。
他在等。
等几个老熟人。
不多时。
一道身影从殿外飘了进来。
身形枯槁,面色青白,周身血气翻涌,人不人鬼不鬼。
正是血燃。
当年秦墨与李秘争位之时,灵云宗唯一的宗师境强者。
永远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宗主。”
他看向王座上的人,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磨骨头,听得人浑身发毛。
“突破了?”
幽王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问。
“是,宗主。”
血燃躬身点头,神色恭敬到了极致。
“好。”
幽王只吐出一个字。
再度闭眼。
大殿重归死寂。
幽王闭目养神。
血燃立在阶下,如同尸体一般,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像一尊立在那里的死物。
忽然。
殿角的影子动了动。
一道身影从暗影里缓缓走出。
整个人像是和黑暗融在了一起,看不清面目,只剩一双猩红的眼。
血影。
昔日灵云宗副宗主。
主修暗影大道。
如今,他也破了至尊。
第252章 吾皇能否再临人间
幽王睁开眼,对着他微微点头。
没说话。
又闭上了。
显然,他要等的人,还不是他。
突然。
大殿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血色涟漪。
诡异、扭曲,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死气。
一道身影,从血色空间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手中拄着一根血色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骷髅头,眼眶里跳动着幽火。
血法。
主修血傀大道。
当年就是他,出手重伤李隆,将其炼为血傀。
若不是秦墨斩断李隆肉身,将其神魂藏入诛仙剑,后来立国又敕封山水正神,赐下东岳传承。
也就没有今日的大秦山水正神。
可惜,当年灵云宗的这些余孽,都被幽焱暗中送走了。
否则当日便可一网打尽。
如今,血法也踏入了至尊境。
看到血法现身。
幽王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
一步便跨下王座,到了血法面前。
神色罕见的激动。
“成了?”
血法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声音平板,不带一丝人气。
“成了。”
“幽冥祖地的九位半步至尊,还有一位老牌至尊,都已被我炼化入阵。”
“如今血傀大阵中,半步至尊九尊,人道至尊一尊。”
“待我催动魔皇留下的血道秘术,以自身生机为引。”
“九位半步至尊,各进一步。”
“那尊人道至尊,也再进一步。”
“届时,便是九尊人道至尊,一尊天道至尊。”
“再联合其余五部。”
“吾皇大事,未必不成。”
幽王听得浑身颤抖。
不是怕。
是兴奋。
是狂热。
他连说三个好字。
“好!好!好啊!”
“届时,本座在前方吸引青州所有目光。”
“为了吾皇重临人间,我血长风,何惜此身。”
“你转告吾皇。”
“血长风,愿为吾皇,万死无悔。”
他眼神里燃烧着近乎疯癫的狂热。
那是信仰崩塌又重塑之后,极致的疯狂。
血法的眼中,也跳动着同样的光。
他们都做好了灰飞烟灭的准备。
只待魔皇降世,再做人间主。
凌天六部,愿为吾皇,赴汤蹈火。
幽王的目光,扫过血影与血燃。
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血影。”
“你去赤炎王朝后方。”
“不计代价,屠戮他们的军士。”
“杀到你突破天道至尊为止。”
“破境之后,不必遮掩,气息尽数放开。”
“动静越大越好。”
“最好让整个青州都能感觉到。”
“血燃。”
“你去万金王朝。”
“同样的事。”
“记住,要快。”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不是攻破大秦。”
“是吸引青州书院的注意力。”
“最好把陈道儒那几个老东西,都给我引过来。”
幽王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本座也会直接燃烧天魔本源神魂。”
“暂时恢复大道至尊境。”
“维持不了多久,一个时辰罢了。”
“但足够了。”
“诸位。”
“这么多年,我们六部隐忍布局。”
“成败,便在明日。”
“天魔一族能否重见天日。”
“吾皇能否再临人间。”
“全看诸位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躬身。
声音平静,却藏着九死不悔的疯狂与野心。
“拜托了。”
血影、血燃、血法。
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可三双眼睛里的坚定,比铁还重,比石还坚。
没有人动摇。
为了这一天,他们等了两百年。
赌上一切,在所不惜。
殿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血。
一场席卷整个青州的浩劫,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赤炎、万金两大王朝,接了幽冥的调令,同时起兵。
一路自南,一路自西,朝着大秦边境压来。
每朝各起大军二十万,清一色地武境武者。
这便是老牌王朝的底蕴。
换做如今的大秦,还凑不出这么多清一色地武境的战兵。
地武境武者,可引动天地灵气,结军阵,凝战气。
成阵之后,战力堪比王侯,甚至犹有过之。
若有王侯境将帅主阵,更是威力暴涨,可越级而战。
这也是老牌王朝敢动辄发动国战的底气。
大秦西境,城关之上。
尹天齐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
如今他已稳稳站在王侯后期,一身气度愈发沉凝厚重。
身负殷商太师闻仲传承,他本就有越阶斩杀的底气。
王侯巅峰,亦可斩之。
视野尽头,地平线上,万金王朝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甲胄鲜明,戈矛如林,军容严整。
万金王朝地处富庶之地,虽只坐拥一座现役灵矿,境内却还有一座早已开采殆尽的古灵矿。
矿中虽再无精纯灵石,却还产出大量伪灵石。
灵气微薄,高阶武者看不上眼,对低阶修士却堪称至宝。
靠着这份产出,万金王朝的军力,素来强盛。
尹天齐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军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笑。
若对手是旁人,或许大军压境,真能决定胜负。
可你们的对手,是大秦。
是有枪炮团的大秦。
如今大秦的作战军团里,初武境以下的武者早已全数退出一线。
却不是解甲归田。
而是编入了枪炮团。
当初只有数千人的火器部队,如今已是十万编制。
西境这边,便部署了整整三万人。
此刻,城头城墙之后。
一尊尊黑黝黝的火炮昂起炮口,一杆杆长枪对准了前方。
黑洞洞的炮口,静静等着敌军踏入射程。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作用,比初武境的战兵还要大。
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是按着秦墨定下的操典,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精锐。
装弹、点火、发射,每一个步骤都演练了成千上万次。
今日,终于见了血。
“开炮。”
尹天齐轻声下令。
声音不大,却顺着风传遍了炮台。
他很清楚。
武道世界,枪炮定不了胜负。
但大规模消耗敌军,绰绰有余。
宗师之下,无人能扛住炮火的洗地。
就算是宗师境,不展开领域,也得被重炮重伤。
唯有王侯境,体内开洞天,法相护肉身,才能不惧这等凡火。
第253章 不过六位王侯,便敢犯我大秦边疆
下一刻。
一枚枚黝黑的炮弹,拖着尾焰,划出抛物线,砸进了万金大军的阵列之中。
万金的士兵起初还面露不屑。
只当是大秦兵微将寡,被逼出来的旁门左道。
直到第一声爆炸响起。
轰——!
火光冲天,气浪翻涌。
弹片四散,如同钢铁暴雨,横扫而过。
血肉之躯在钢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排士兵,瞬间便被撕碎。
惨叫、惊呼、马蹄声、兵器落地声,混成一片。
一轮齐射,便是一片真空地带。
万金王朝阵中的几位王侯,脸色瞬间变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爆炸此起彼伏,像一道道死亡的涟漪,在大军之中层层炸开。
倒下的,都是万金最精锐的基层战力。
大秦的炮弹,是特制的加强版。
每一发爆炸的威力,都堪比王侯境的全力一击。
里面填的火药与破片,都是工部日夜打磨出来的杀器。
大秦疆域辽阔,物产丰饶,养这十万枪炮团,从来都是倾尽全力,一路绿灯。
这支枪炮团,是户部尚书李轩一手拉扯起来的。
是秦墨私下交给他的重任。
为了找矿、炼铁、配药,他亲自远赴万里,踏遍了北荒的山山水水。
才有了今日这阵前的齐射。
工部尚书郑大力,带着一班工匠,没日没夜地改良炮管、锻造炮弹。
他不过宗师境,知道自己上不了正面战场。
便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后方,为大秦啃下这块硬骨头。
大秦的强盛,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那几尊王侯。
是无数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倾尽所有。
他们从不问付出多少,回报几何。
因为他们知道,如今这太平世道,有自己一份功劳。
生前功名在手。
身后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炮火洗地,持续了足足三刻钟。
万金大军的冲锋势头,硬生生被炸得一滞。
终于,阵中一声厉喝响起。
“结军阵!”
万金王朝为首的,是一位王侯巅峰的九王爷。
他脸色铁青,看着己方惨重的伤亡,对着身旁四尊军团元帅沉声下令。
四人齐齐点头,各自掠向本阵。
“结军阵!”
“结军阵!”
喝令声此起彼伏。
万金大军开始迅速变阵,战气凝聚,灵气翻涌。
一道半透明的元气护罩,缓缓张开,将大军核心区域护在了其中。
再有炮弹落下,都被护罩挡在外面,炸起层层涟漪,却再难伤及内里。
尹天齐见状,摆了摆手。
“停炮吧。”
炮火之声,渐渐停歇。
战场之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他整了整身上的紫袍朝服,身形一动,径自掠出了城关。
独自一人,朝着万金王朝的十几万大军,以及阵中六位王侯境强者,飞了过去。
独身对垒千军万马。
这份气魄。
不愧是大秦左相。
“好大胆子。”
“不过六位王侯,便敢犯我大秦边疆。”
“是青州太平得太久了,还是你们觉得大秦,弱得可欺?”
尹天齐踏空而立,紫袍朝服被风猎猎吹起。
王侯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铺开,身后一尊巨大的法相缓缓升起。
三眼开阖,双鞭在手,一身忠烈气冲斗牛。
正是殷商太师闻仲的法相。
当年那位为守殷商社稷,逆天数而战,绝龙岭下碎尽忠魂的闻太师。
此刻竟如同真的降世在了这方天地。
“大秦左相,尹天齐?”
一声沉喝,自万金军中响起。
一道金袍身影踏空而来,周身金光翻涌。
正是万金王朝九王爷,金万里。
王侯巅峰的修为,毫不遮掩。
作为万金王朝手握实权的宗室重臣,金万里这三个字,在青州从来不是泛泛之辈。
尹天齐见状,朗声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老夫之名,倒也传到域外王朝耳朵里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豪气。
曾几何时,这些域外王朝如同泰山压顶,压得北荒诸国喘不过气。
当年他执掌大商国师之位,面对这些老牌王朝的人物,心中也不是没有几分敬畏。
可时至今日。
那份敬畏,早散得干干净净。
站在他对面的,可是当年高高在上的万金九王爷。
可尹天齐心中,半分惧意都无。
反倒有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想看看,自己和这些老牌巅峰,到底谁强谁弱。
不过一年光阴。
他从宗师境,一路踏入王侯后期。
得闻太师传承,可越阶而战。
这一切,拜谁所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年那个少年夜入国师府,一席长谈,道尽天下大势。
那一日的选择,不仅是选了一个主君。
更是选了一条志同道合的路。
他借着这股东风,一路走到今天。
位极人臣,执掌一国朝政。
再看当年仰望的人物,已是平视,甚至犹有过之。
“既然来了。”
尹天齐目光一凝,双手张开。
“便让本相看看,你们的底气。”
话音落。
雌雄双鞭自他身后破空而出。
一阴一阳,一龙一蛟。
鞭身之上,龙纹游走,隐隐有龙吟之声。
刚猛破法,杀伐滔天。
至尊级灵器的威压,轰然散开。
金万里脸色骤变。
至尊灵器?!
他死死盯着那对双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大秦立国才多久,底蕴怎会深到这般地步?
要知道整个万金王朝,能称得上至尊灵器的,也只有他皇兄金万角手中那柄万金天子剑。
那还是借着举国国运温养了数百年,才堪堪摸到至尊门槛。
可这尹天齐手里的双鞭,灵性之足,威压之重,竟比万金天子剑还要纯粹几分。
雌雄双鞭一出,尹天齐周身的气势再涨一截。
这位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压迫感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连下方的军阵,都隐隐被这股威压压得气息一滞。
“装神弄鬼!”
金万里厉声一喝,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万金法相——现!”
随着他一声令下。
身后大军军阵齐震,战气冲天。
一尊通体金光的巨人法相,拔地而起。
巨人双手各握一柄巨斧,斧刃之上灵光流转,带着千军万马的军势。
金万里周身也泛起璀璨金光,手中同样凝出一双金色巨斧。
人与法相,气息相连,浑然一体。
法相与武者本就息息相关。
寻常武者能有一尊法相,便算登堂入室。
双法相已是万中无一的天骄,代表同修两道大道。
至于像秦墨那样,五皇三圣,身兼数道。
九州历史上,闻所未闻。
第254章 尹天齐!你个老匹夫!
“不愧是万金王朝。”
尹天齐见状,嗤笑一声。
“连法相,都这么金光闪闪的。”
他大手一挥。
雌雄双鞭应声而动。
化作两道蛟龙虚影,带着阵阵龙吟,朝着金万里当头砸下。
身后闻仲法相也同时动手。
三只神眼同时睁开,手中同样一对雌雄双鞭高高举起。
一鞭下去,虚空震颤。
比之尹天齐本人,更加暴烈,更加磅礴。
这便是传承的力量。
秦墨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不只是功法记忆。
更是那位太师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与大道感悟。
某种程度上,此刻的尹天齐,便是当年那位力挽天倾的闻太师。
“区区王侯后期,也敢越境挑衅!”
金万里怒喝一声,不闪不避。
手中双斧高举,迎着双鞭,狠狠劈下。
“北荒蛮夷之地,我倒要看看,能走出什么人物!”
他自信满满。
王侯巅峰与后期之间的鸿沟,如同天堑。
越阶而战,从来都是传说。
可当斧刃与鞭身相撞的瞬间。
金万里脸色骤然大变。
嗡——
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斧柄直扑而来。
那不是寻常的兵器碰撞。
是两尊真正的蛟龙,带着翻江倒海之力。
虽是王侯后期催动,可蛟龙之威,本就可越阶而战。
再差半步,便可化真龙。
噔!噔!噔!
金万里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得虚空震荡。
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金色的血液,顺着斧柄滴落。
他猛喘几口粗气,抬头看向尹天齐,眼中满是骇然。
“不可能!”
“你的兵器……怎么可能这么强!”
“就算我万金镇国灵器,也不过如此!”
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纵横青州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侯巅峰境中,他自问就算不是顶尖,也绝没人能轻易胜他。
可如今,一个王侯后期的北荒之人,竟给他一种……随时可能败北的感觉。
而且这感觉,强烈到让他心悸。
尤其是对方身后那尊三眼法相。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尊法相,而是一位上古重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贫瘠的北荒。
一个刚立国的大秦。
怎么会走出这么恐怖的人物?
而且传闻,大秦真正说了算的,还不是这位左相。
是那位才十八岁的少年帝王。
一手缔造了这个传奇王朝的人。
这大秦,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金万里心中,第一次对这次三国伐秦,生出了一丝动摇。
他甚至有种预感。
这一次,他们可能要栽。
而且栽得很惨。
上次龙腾、幽冥两大王朝联手,高端战力尽出,不也铩羽而归了?
如今把龙腾换成了万金、赤炎,结局就会不一样吗?
金万里不愿意信。
可眼前实打实的碰撞,骗不了人。
但事已至此,退是退不了的。
他身负王命,统帅大军。
岂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只能战。
不能退。
“好!好一个大秦左相!”
金万里咬牙,周身金光再盛。
“本王倒要看看,你是靠灵器逞凶,还是真有几分本事!”
一声怒喝,他身形一动,提着双斧,主动朝着尹天齐冲了过去。
周身武道真元运转到极致,连身后的万金法相也随之前冲。
若是连他都拿不下尹天齐。
那便只能催动大军,以军阵压境。
打一场真正的国战。
尹天齐站在原地,看着冲来的金万里。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来得好。
他也想试试。
如今的自己,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闻太师的传承,到底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这一战,便用这位万金九王爷的头颅。
来祭他大秦左相的威名。
来告天下,大秦不可犯。
就在金万里扑到近前的刹那。
他眼角余光,瞥见尹天齐嘴角勾起一抹笑。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可他堂堂王侯巅峰,岂能怕一个王侯后期?
没道理!
念头刚闪。
一声低沉的兽吼,自尹天齐身侧炸响。
墨色光影破空而出。
一尊通体墨黑、鳞甲如铁的麒麟,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王侯后期的气息,毫无遮掩。
“我靠!”
金万里脱口就是一句骂。
身后雌雄双鞭化的两条蛟龙,一阴一阳,带着杀伐之力紧追不舍。
眼前又堵了一头墨麒麟。
这尹天齐一个人,怎么掏出来这么多东西?
两条蛟龙也就算了,还来一头麒麟?
还全是王侯后期的战力?
还全是上古异种,个个都能越阶而战?
血脉纯度搁妖族里都算顶级的那种!
你倒是召唤点阿猫阿狗啊!
退无可退。
金万里只能咬牙拧身,双斧对着墨麒麟当头劈下。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墨麒麟鳞甲纹丝不动,铜铃般的眸子里,满是人性化的不屑与愤怒。
仿佛在说:若不是契约者修为不够,就你这蝼蚁也配碰我?
下一刻。
墨麒麟头顶独角,电光一闪。
咔嚓——
一道墨色惊雷,凭空劈落。
正中金万里脑门。
“哎哟!”
金万里浑身一麻,头发瞬间炸开,根根焦黑。
刚要张嘴喝骂。
墨麒麟大口一张,又是一团墨黑色的火焰喷了出来。
正糊脸上。
呼——
火焰一闪而逝。
金万里噔噔噔连退数步。
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伸手一摸脑袋。
头发没了。
再摸脸。
漆黑一片。
方才还金光灿灿的九王爷,转眼成了个黑炭头。
金万里变成了黑万里。
“尹天齐!你个老匹夫!”
金万里指着对面,气得跳脚。
“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尹天齐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让墨麒麟再攻。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轰——
无形的力量,自他身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
大秦国运,加身!
他本就舍弃纯武,专修国运之道。
如今大秦国运鼎盛,此前他一直没动这份力量。
只把金万里当个陪练,试试新得的雌雄双鞭和墨麒麟。
没想到把这位万金九王爷逼得这么狼狈。
既然都这么惨了。
他不介意,让他更惨一点。
尹天齐踏出这一步的瞬间。
金万里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对方的底气到底在哪。
身后闻仲的法相,不再是虚影凝聚。
而是如同实质,血肉皆活。
国运加持之下,无论是尹天齐本身,还是太师法相,气息都疯涨。
第255章 还请现身,见过金王陛下
这一刻的尹天齐。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弱于王侯巅峰。
不靠灵器,不靠坐骑。
单凭自身,便足以力压他这个老牌巅峰。
看着对面头发焦黑、满脸墨灰的金万里。
尹天齐手掌一翻。
一方古朴大印,凭空浮现。
大秦相印。
“我泱泱大秦,岂容宵小犯境。”
“今日,便用你万金九王爷的血,祭我大秦国威。”
“镇!”
一字落下。
大秦相印迎风便涨,化作山岳大小,朝着金万里当头镇压而下。
身后闻仲法相也同时动手,双鞭齐挥,狠狠砸向那尊金色巨人法相。
相印未至,压力先临。
金万里只觉得头顶一沉,像是整座山压了下来。
四肢百骸都在咯咯作响。
明明他才是王侯巅峰。
可在尹天齐手里,竟处处落于下风。
就在相印即将砸中的瞬间。
一道金色身影,自军中破空而来。
抬手一掌,托在了相印之底。
轰——
气浪炸开。
那人稳稳托住如山重压,身形微微一晃,便卸去了力道。
同样是王侯巅峰。
可气息之厚重,远胜金万里。
正是万金王朝之主——金王。
他动用了万金王朝的举国国运,又暗催镇国之宝,才堪堪接下这一记镇杀。
尹天齐抬手一招。
大秦相印缩小,飞回手中。
他看着突然现身的金王,面无表情。
金王长长吐了口气,压力一轻。
回头瞥了一眼自家弟弟。
看见那张乌漆麻黑、委屈巴巴的脸,嘴角狠狠抽了抽。
“怎会如此狼狈?”
“情报不是说,大秦王侯皆为初期?”
“哪冒出来的后期,还强成这样?”
金万里差点骂娘。
你问我,我问谁去?
可从小被这位大哥压惯了,不敢撒野。
只能哭丧着脸诉苦。
“谁知道啊!那老阴货邪乎得很!”
“掏出来一对至尊灵器,化两条蛟龙,全是王侯后期战力,追着我打。”
“蛟龙啊大哥!越阶杀的主!我好不容易欺近身去,寻思占点便宜。”
“结果呢?一头大黑麒麟窜出来!”
“上来就放雷劈我!我没躲开啊!正劈脑门!嗡嗡的!”
“我寻思退一步吧,还没动呢,它又喷火!”
“喷火也就算了,还喷黑火!大哥你看!你看!”
他把脸凑过去,一脸委屈。
“都给我烤外焦里嫩了!你尝尝?几分熟?”
金王瞥了他一眼。
深深地吸了口气。
决定假装没看见这个丢人的弟弟。
转过身,重新看向尹天齐。
“此战,非我万金所愿。”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若是大秦只有你一人坐镇。”
“那今日,我万金便全军压上,打一场真正的国战。”
只有我一人?
尹天齐嘴角动了动。
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北疆城关。
忽然朗声大笑。
“诸位。”
“还请现身,见过金王陛下。”
话音落下。
城关之上,一道又一道身影,齐齐踏空而起。
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为首的是个灰衣老僧。
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周身佛光隐现,气质出尘。
空门寺主持,无忧大师。
王侯巅峰。
他身侧,白衣男子负剑而立。
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冲天剑气。
大秦兵部尚书,陈青叶。
王侯中期。
再旁,黑衣汉子扛着一口血色长刀。
眯着眼,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大秦风雪武侯,北狂刀。
王侯中期。
最后是银甲将军,手持长枪,面无表情。
大秦威武侯,秦威。
王侯初期。
五道身影,齐齐立于城头。
气息连成一片,压得虚空都微微发沉。
加上之前的尹天齐。
西境战线,整整五位王侯。
金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就是那个刚刚立国半年的大秦?
这就是那个贫瘠的北荒?
什么时候,王侯境都能批发了?
一个个还都不是寻常王侯。
尹天齐越阶而战,这老和尚看着更是深不可测。
他心中念头急转。
可事到如今,退是退不了的。
一想到幽王已是天道至尊,正在东境牵制大秦主力。
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既然如此。”
金王叹了口气,眼中厉色一闪。
“那就战吧。”
从幽王亲自登门的那天起,他便没了退路。
一声低喝。
他身后,一尊更加高大凝实的金色巨人法相,拔地而起。
比金万里那尊,足足大了一圈。
金光凝练,厚重如山。
显然,这位万金帝王,距离半步至尊,也只剩临门一脚。
“阿弥陀佛。”
无忧大师宣了声佛号。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战场。
他一步踏出,身形飘飘,落在了金王对面。
身后一尊佛陀法相,缓缓升起。
同样金光万道,慈悲中带着威严。
论气息之凝练、之厚重,竟比金王的法相,还要胜出几分。
“青州本土,从无佛家传承。”
金王盯着老和尚,面色凝重。
“大师,莫非来自九州内陆?”
无忧大师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贫僧昔年自灵台州来。”
“如今,只是北荒空门寺一介住持。”
“奉陛下之命,前来退敌。”
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前尘往事,早已斩断。
如今他只是大秦的和尚。
守这方土地,护这方百姓。
“多说无益。”
金王沉声一喝。
手中双斧浮现,斧刃之上金光流转。
这对双斧,借着万金国运温养百年,威力堪比至尊灵器。
也是他敢越阶而战的底气。
他乃万金帝王,手握一国气运。
真全力爆发,未必弱于半步至尊。
境界上,他自认压这老和尚一头。
“善。”
无忧大师淡淡应了一声。
脚下轻轻一踏。
便在此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天际滚滚而来。
是秦墨的声音。
带着大秦至高无上的意志。
“册封空门寺主持无忧,为大秦佛门大师。”
“二品衔,享大秦国运。”
“统辖天下沙门僧众,掌僧籍、寺院、戒律诸事。”
“凡僧尼讼案、寺院田产、弘法传道,悉听裁断。”
话音落下。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天穹垂落。
圣旨为引,国运为注。
直直浇灌在无忧大师身上。
大秦如今已是中等王朝。
品秩册封自有定数。
下等王朝名额有限,中等王朝却宽裕不少。
此番大战,正好空出几个二品阙位,还有两尊一品空缺。
今日,便先赏这佛门大师。
光柱入体。
无忧大师浑身一震。
周身佛光暴涨。
原本卡在王侯巅峰的气息,轰然冲破瓶颈。
半步至尊!
第256章 无论来的是谁,都得留下
“臣,无忧。”
老和尚对着大秦都城的方向,深深一礼。
声音赤诚,发自肺腑。
“谢陛下恩典。”
他知道,这不止是一个官位。
是那位少年帝王的认可。
也是他真正融入大秦的印记。
当初在空门寺初见少年,对方说人人平等。
他只当是少年意气。
可如今,他亲眼看着这少年。
一手建起法度,一手定下规矩。
把当年那句戏言,一一兑现。
在这武者为尊的世界,硬生生闯出一条人人皆有路的世道。
这,便是他愿意守护的地方。
无忧大师直起身。
转头看向金王。
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身后佛陀法相,也跟着抬起巨掌。
佛光普照,梵音隐隐。
“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施主既犯疆土,便请入轮回,早得超脱。”
话音落。
佛掌按下。
轻飘飘,却又重若万钧。
金王脸色一狠,双斧交叉硬挡。
轰——!
巨响震天。
他整个人如同被星辰砸中,倒飞出去数十丈。
才堪堪稳住身形。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肉身之上,裂痕密布。
精纯的佛力顺着伤口侵入,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肉身。
他连忙催动万金国运,拼命修复伤势。
抬头看着空中的老和尚,满眼骇然。
“你……怎会这么强?”
“尔等犯我疆土,害我生民。”
无忧大师声音浩荡,如同洪钟大吕。
“已是不赦之罪。”
“今日,贫僧便送尔等入轮回。”
说罢,他纵身而起。
周身佛光更盛,如同大日悬空。
又是一掌拍下。
比上一掌,更沉,更重。
金王看着那遮天蔽日的佛掌。
感受着老和尚身上深不见底的气息。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你……你不是寻常半步至尊!”
“你曾经……到过更高的境界?”
无忧大师闻言,微微一笑。
不答,便是默认。
现在才知道。
晚了。
巨大的佛掌,轰然落下。
金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借国运之力,虽能勉强抗衡半步至尊。
可那是寻常半步至尊。
眼前这老和尚,昔年差一步便证皇者果位。
这份武道底蕴,岂是他一个下等王朝帝王能比的。
便在佛掌即将镇压而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血色刀芒,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之中斜劈而出。
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咔嚓——
金色佛掌,应声而碎。
刀芒去势不减,顺势斩在佛陀法相之上。
砰!
法相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光碎雨。
“呃……”
无忧大师闷哼一声,猛退数步。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猛地抬头,看向刀芒来处。
瞳孔微微一缩。
至尊境!
一道枯瘦身影,缓缓自虚空之中走出。
面色青白,双目泛白,周身血气缠绕,人不人鬼不鬼。
正是血燃。
人道至尊。
无忧大师真正在意的,不是对方的境界。
是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怨气与因果。
这人,近期屠戮了无数生灵。
吞噬了不知多少血气与冤魂。
才堆出这人道至尊的修为。
“桀桀桀桀……”
尖锐刺耳的怪笑,从血燃喉咙里发出。
不似人声。
他那双惨白的眼瞳,死死盯住无忧大师。
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是贪婪。
“昔日半步皇者的肉身……”
“倒是一副上好的养料。”
“正好,助本座突破天道至尊。”
“您是?”
金王本已闭目待死,忽见刀光破佛掌,死里逃生,又惊又疑。
“幽冥王朝供奉。”
血燃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声音干涩。
“奉幽王之名,前来相助金王。”
“好!太好了!”
金王又惊又喜,差点失态。
没想到幽冥竟还藏着一尊人道至尊。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有此人在,西境大秦,旦夕可破。
“好?”
血燃偏过头,惨白的眼珠转了转。
语气平平,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当然好。”
话音未落。
他伸出右手。
血色法则自指尖喷涌而出,细如发丝,却锋利如刀。
噗——
轻易便洞穿了金王的胸膛。
“你……”
金王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刚要催动国运反抗。
可在真正的至尊境面前,王侯巅峰的修为,外加一国国运,竟都如此不堪一击。
浑身气血,连同经脉中的真元,甚至温养了数十年的王朝气运,都顺着那根血线,疯狂向外涌去。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枯槁,头发花白。
不过数息功夫。
这位执掌万金王朝数十年的帝王,便被抽成了一具干尸。
一身修为、国运、气血,尽数化为最精纯的血色能量,涌入血燃体内。
血燃眯了眯眼,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
随即目光一转,投向了下方的万金大军。
身形一动,便要掠过去,将这二十万地武境武者,尽数吞噬。
他记着血长风的话。
大秦这地方太邪性,底牌层出不穷,能不正面硬拼,便不硬拼。
先吞了这支大军,补足底蕴再说。
可他刚动。
前方佛光一闪。
一道灰衣身影,凭空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正是无忧大师。
老和尚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看着血燃,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仿佛,早就在等他。
“果然。”
无忧大师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陛下料事如神。早知道你们灵云宗余孽,不会安分。”
“如今占了幽冥,必然要四处挑事。”
血燃那张永远木然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诧异之色。
秦墨?
那个少年帝王?
他料到了?
“陛下说,你们大举兴兵,未必是真要夺疆土。”
无忧大师继续道,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多半,是为了吸引某些人的注意。”
“背后打的算盘,大概是封印里的那位凌天魔皇吧。”
“所以陛下吩咐贫僧。”
“无论来的是谁,都得留下。”
说话间,老和尚掌心一翻。
一枚金光流转的丹丸,浮现在手心。
九转金丹。
这位昔年证道失败、道心碎裂的高僧。
在大秦,在这人人皆有路的世道里,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道。
道心重凝,根基犹在。
一枚九转金丹入腹,重登至尊,本就是水到渠成。
金丹入口。
轰——
无忧大师周身佛光,毫无征兆地暴涨。
身后佛陀虚影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法相。
而是……法则!
半步至尊……
第257章 想什么呢秦虎子
破!
无忧大师正式踏入人道至尊!
但境界并未停留。
再破!
天道至尊!
境界一路狂飙,最终稳稳停在天道至尊。
距离昔日巅峰,还差两步。
可谁都记得。
这位老僧,当年可是斩破大道至尊瓶颈,摸到过半步皇者门槛的人物。
若非当年证道出了岔子,如今早已是一方佛陀。
当无忧大师稳稳站在天道至尊的那一刻。
便意味着。
这个立国不过半年的大秦。
在青州,已经有了说硬话的资格。
日后青州任何大事,都绕不开大秦的声音。
白衣儒士薛海涯,重入鸿儒。
佛门高僧无忧,再临至尊。
一儒一佛,两尊天道级战力。
足以护佑大秦山河,屹立不倒。
血燃只觉得一股浩瀚到恐怖的威压,当头压下。
双腿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昔日半步皇者,重归天道至尊。
这份底蕴,这份威压。
岂是他这种靠吞噬堆出来的人道至尊能比的。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脑海。
灵云宗在西境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他想也不想,周身血光炸开。
整个人化作漫天血雾,就要遁走。
这是灵云宗传承的血遁秘法,神出鬼没,屡试不爽。
可无忧大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老和尚双目微睁,竖掌当胸。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
“大威天龙!”
轰!
一尊金刚法相,拔地而起。
万丈金光,撕裂漫天血雾。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血色雾气如同冰雪遇骄阳,滋滋消融。
血雾之中传来一声惊骇嘶吼。
血燃拼尽修为想要抵挡。
可那从天而降的金刚巨掌,带着不可抗拒的伟力,轰然拍下。
砰——
血雾溃散。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天地间,再无半分血色气息。
灵云宗血燃。
死。
金光渐渐敛去。
金刚法相消散。
无忧大师依旧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和他这个和蔼老僧没有半分关系。
口中低声默念佛号,超度亡魂。
他转头看向尹天齐,语气平淡。
“贫僧往南疆走一趟。”
“那边,恐怕也有变数。”
尹天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大师慢走。”
无忧大师点点头。
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里之外。
再一步,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天道至尊,缩地成寸,不过如此。
尹天齐没再看他离去的方向。
目光转回西方战场,落在陈青叶、北狂刀他们身上。
忽然抚须一笑。
“接下来,便交给我们了。”
“击退来犯之敌,扬我大秦国威。”
“将宵小,斩于国门之外。”
话音落。
身后闻仲太师法相,再度升起。
尹天齐召回雌雄双鞭,胯下墨麒麟踏空而立。
手中大秦相印微微一震。
整个人带着一股不可匹敌的气势,朝着万金王朝的溃军,俯冲而去。
金王已死,主帅被斩。
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早已溃不成军。
金万里更是肝胆俱裂,哪还有半分战心。
“撤!快撤!”
他尖叫着下令,自己先化作一道金光,亡命般朝着万金王朝方向逃去。
尹天齐立在西疆城头,看着狼狈奔逃的万金大军。
胯下墨麒麟发出阵阵咆哮,独角电光游走,口中墨火喷向远方。
却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
这些传承千年的王朝,不可能就这点家底。
表面上的,永远不是全部。
青州太平了太多年,那些老怪物们,都躲在祖地闭关。
谁也不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半步至尊,甚至至尊。
方才没现身,多半是忌惮无忧大师。
怕那天道至尊的老僧,反手一掌便拍死了他们。
毕竟。
一尊真正的天道至尊。
一人便可灭一个低等王朝。
这不是空话。
如今的青州,明面上能和大秦掰手腕的。
大概也只剩苍玄王朝了。
其余的,还不够格。
“回城。”
尹天齐淡淡吐出两个字。
随即回头看了眼身后众将。
“威武侯秦威,率本部坐镇西疆。”
“其余人,随我南下,驰援南疆。”
“诺!”
众人齐声应命。
秦威抱拳领命,转身部署防务。
尹天齐带着陈青叶、北狂刀等人,化作几道流光,朝着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大秦西疆。
守住了。
接下来,就看南疆与东疆了。
这一场席卷整个青州的大战。
才刚刚拉开序幕。
大秦南疆。
秋风卷着黄沙,拍打着城头的旌旗。
秦虎一身玄色甲胄,手扶城垛,静静望着远方。
他这一生,南征北战,大小阵仗打了不下百场。
刀山血海闯过来的人,从来不知怕字怎么写。
可此刻,看着地平线上缓缓压来的赤炎大军,他心里没有半分惧意。
反倒有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想他秦虎,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穷小子。
生在北荒最破的山村里,小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当年大乾招兵,他为了一口军粮,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参了军。
就凭着一身忠义,和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一路砍杀上来。
硬生生从一个小兵,做到了大乾十大武侯之一的威武侯。
后来得先帝李隆信任,坐镇北疆三洲,军政大权一把抓。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也就到顶了。
哪成想。
他那个从前成天惹事生非、被人骂作纨绔的儿子。
竟有朝一日,一统了整个北荒。
成了这万里疆土唯一的帝王。
如今他是大秦兵马大元帅,掌五大军团,官居正一品。
说起来,他还是大秦唯一一个超了一品规格的臣子。
无他。
因为他是帝王的爹。
秦虎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就是生了个儿子叫秦墨。
如今走到哪儿,没人再介绍他是秦虎。
都得指着他说——那是陛下的父亲。
反过来也一样。
再没人会说秦墨,是秦虎的儿子。
这便是世道。
三十年前,看父敬子。
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当年他秦虎,挣到了前半句。
如今他儿子,把后半句,做得更漂亮。
争气。
真给他争气。
正想得入神。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
声音爽朗,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想什么呢秦虎子,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第258章 是他们这些长辈,太无能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的声音。
秦虎这个沙场厮杀半辈子、流血不流泪,铁骨铮铮的汉子。
猛地一下,眼眶就红了。
这声音,他怎么可能忘。
“陛……陛下?”
他没回头。
硬汉的软弱,不想叫人看见。
来人身形挺拔,一身常服,面容温和。
正是昔日大乾之主,如今的大秦山水正神——李隆。
执掌北荒山水,主一方轮回。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当年帝王的沉重与威仪。
周身气息温润平和,倒像个寻常的富贵闲人。
连带着整个人,都似年轻了几分。
“哈哈哈,还叫什么陛下。”
李隆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天底下,只有一个陛下,便是墨儿。”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失落,反倒满是轻松。
卸下了一国帝王的重担,不用再日日权衡利弊、步步如履薄冰。
反倒能静下心来,好好走一走武道之路。
这是当年坐在龙椅上,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秦虎声音有些发闷,依旧没回头。
李隆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叹了口气。
“是啊,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从来没想过,魏贤会背叛。”
“就为了一个区区宗师境的机缘。”
他语气里,有唏嘘,有失望,也有几分自嘲。
“你说,他若是看到如今的大秦。”
“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魏贤。
当年的内务府总管。
他最信任的近臣。
也是一个从小看着秦墨长大的人。
最后,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他一刀。
“哼。”
秦虎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齿。
“自杀了事,算是便宜他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恨的。”
李隆摇摇头,语气平和了许多。
“都一把年纪了,什么坎过不去。”
“就是每每想起那段日子,心里堵得慌。”
“苦了墨儿了。”
“小小一个少年,硬生生一个人扛起了大乾的兴亡。”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说起来,真是没用。”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
从前是他将少年护在身后。
可最艰难那段日子,却没人能站在孩子身前。
谁来给他撑腰?
谁来替他遮风挡雨?
是他们这些长辈,太无能了。
秦虎沉默了。
粗粝的手掌,紧紧攥住城砖。
指节发白。
他当然知道儿子吃了多少苦。
从微末到帝王,这条路有多难走。
好不容易立国了,还没安生几天。
便接二连三有人打上门来。
哪一次不是灭顶之灾?
可哪一次,不是那少年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是啊。”
秦虎闷声应了一句,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感慨。
只剩下金戈铁马的悍勇。
“那就让这群来犯的狗东西知道。”
“大秦的边疆,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李隆看着他一身霸王之气,哈哈一笑。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就让他们看看,我大秦,是不是好欺负的!”
秦虎重重点头。
脚下一跺。
整个人冲天而起。
轰——
身后一尊巨大的霸王法相,拔地而起。
身高万丈,手持霸王戟,胯下乌骓马。
一身霸气,直冲斗牛。
明明只是王侯中期的修为。
可那股盖世无双的悍勇,竟压得千里疆场,都为之一滞。
赤炎大军阵前。
炎王眯着眼,望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眉头微微皱起。
“此人是谁?”
他身侧,站着一位赤袍道士,仙风道骨,眼神锐利。
正是赤炎王朝国师,陈越。
王侯巅峰的修为,在青州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陈越死死盯着那尊霸王法相,眉头越皱越紧。
早就听闻大秦人人如龙,个个能越阶而战。
可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还是说浅了。
“回陛下。”
陈越沉声道,“此人便是大秦兵马大元帅,秦墨的生父,秦虎。”
“据说此人用兵如神,执掌军旅多年,在军阵之道上,造诣极深。”
炎王微微颔首,随即淡淡道。
“既然如此。”
“国师便去会会他。”
“你乃王侯巅峰,总不至于,还胜不过一个中期吧?”
陈越心中一凛,随即躬身。
“陛下放心。”
“臣,定斩其首级。”
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自信。
炎王点点头,没再说话。
目光平静地望向大秦的城关。
他倒要看看。
这个才冒出来半年的大秦王朝。
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占着北荒灵脉,跻身九大王朝之列。
他赤炎王朝,传承了多少代?
经历了多少风雨?
出过多少天骄?
才挣下今日这青州九大王朝的地位。
在这些老牌王朝眼里。
大秦,说白了就是个暴发户。
名不正,言不顺。
归根结底。
还是因为,大秦从未得到青州书院的认可。
这在青州,才是顶要紧的事。
青州书院,便是所有王朝心中的正统。
没得到书院的承认,你就是杂牌,就是草台班子。
入不了他们的眼。
因为书院认证之后,王朝与王朝之间,便不得擅自发动国战。
有了规矩,才有了青州这么多年的太平。
也正因如此,如今青州明面上走动的,大多是王侯巅峰。
半步至尊都在闭关潜修,等闲不出世。
没什么大事,谁也惊动不了他们。
在青州。
青州书院,便拥有这样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所有王朝,都得谨遵书院调遣。
敢违逆的,便是整个青州的公敌。
便是苍玄、凤鸣、龙腾这三大顶尖王朝,也不例外。
这便是青州书院,传承千年的威严。
炎王看着远方那道悍勇的身影。
心中冷笑。
没有书院认证。
你大秦,便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今日,便让这北荒蛮子好好看看。
老牌王朝的底蕴,不是靠一条灵脉,就能追上的。
战场之上。
秦虎横戟立马。
乌骓打着响鼻,四蹄踏空。
霸王戟指向赤炎大军。
声如洪钟,响彻疆场。
“犯大秦者——”
“虽远必诛!”
话音落。
身后大军,齐齐怒吼。
声浪冲天,震得黄沙都在抖。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南疆的天,要变了。
第259章 那就请赤炎国师,吃我一戟吧!
霸王法相怒目圆睁,霸道之气席卷疆场。
秦虎立在天地之间,身后大秦国运与全军军魂源源不断汇入体内,气息一路攀升,直逼王侯后期。
手中霸王戟微微震颤,传来阵阵龙吟般的嗡鸣。
这柄至尊级灵器,和尹天齐的雌雄双鞭路数截然不同。
双鞭如蛟龙出窍,可独立杀伐,自成战力。
霸王戟却是纯粹的增幅至宝,将一身力量与霸道,十倍百倍地放大。
握住戟杆的刹那,秦虎便感觉一股无以伦比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心底甚至生出一股“天下舍我其谁”的狂傲。
那是力量暴涨带来的本心流露,也是西楚霸王传承里,刻进骨头里的霸气。
至尊境灵器,一朝重器。
整个青州但凡有号的至尊灵器,哪一件不是身经百战、传说满身。
和温养国运的伪至尊不同,真正独立的至尊灵器,稀少到极致。
当年血长风、血燃这等人物,都不曾拥有过。
整个灵云宗,也就凌天魔皇手中的天魔刀,够得上至尊品级。
可见一柄至尊灵器的分量。
稀少,便意味着强大。
另一边,赤炎国师陈越也踏空而起。
周身同样引动赤炎军魂,一身国运加持。
他手中虽只是宗师级灵剑,可王侯巅峰的修为,足以补上灵器带来的差距。
“大秦兵马大元帅?”
陈越横剑当胸,语气慎重,半分轻敌都没有。
“你又是哪位?”
秦虎抬眼,声如洪钟。
大秦初立,对青州各朝人物还不甚熟悉,更别说赤炎这种偏居南疆的王朝。
“我叫陈越,赤炎王朝国师,正一品官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人族。”
后两个字很轻,分量却重。
谁都知道,赤炎王朝并非纯人族执掌。
国中核心,皆是赤炎一族——身具上古赤炎血脉的人族。
和真龙、凤鸾一般。
他们不是妖族,是流淌着妖族血脉的人族。
兼得妖族的肉身、寿元与传承,又有人族的悟性与精进速度。
妖族寿元悠长,近乎不死不灭,可修行进境缓慢,如蜗牛爬树。
上天给它们开了寿元的门,便关了悟道的窗。
而血脉人族,便是集两族之长的产物。
也正因如此,才能在九州大地,各占一方,传承万代。
这不是妖化,是血脉,是传承。
就像日后秦墨的子嗣,也会传承他身上的大道。
若是固化了敖钦的龙血传承,说不得便会诞下水火雷三脉皆通、肉身可化真龙的后人。
千百年后,便是一个新的部族。
换句话说,无论是赤炎、真龙还是玄凤,祖上都曾有一位通天彻底的先祖,为后世子孙留下了这血脉之力。
只是赤炎一族传到这一代,血脉稀薄,杰出者寥寥,才只是个低等王朝。
可就算稀薄,身具血脉者,也向来心比天高。
而陈越,以纯人族之身,能在血脉为尊的赤炎王朝坐到国师之位。
其天赋、手腕,可想而知。
秦虎点点头,也不多话。
手中霸王戟一沉。
“那就请赤炎国师,吃我一戟吧!”
陈越嘴角一抽。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念头刚闪。
霸王戟已破空而来。
铺天盖地的霸道之气,当头压下。
陈越不敢怠慢,长剑一引,剑光亮起。
他修的是剑道,且是真正入了门的剑道,一身剑势凌厉如霜,有几分剑仙的意思。
铛——
金铁交鸣,气浪炸开。
秦虎咧嘴一笑。
“有点意思!”
“那就再来一戟吧!”
陈越嘴角彻底控制不住了。
打仗就打仗!
你搁这说什么骚话!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高下。
可秦虎,却是越打越勇。
一身霸王之气,层层叠加,越战越凶。
无论是当年的西楚霸王,还是如今的秦虎,都是行伍出身,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对战斗,刻在骨子里的热爱。
说天生为战而生,也不为过。
阵前观战的炎王,见陈越短时间内竟拿不下秦虎,反而隐隐有几分颓势,眼睛眯了眯。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炎火虹,直扑秦虎。
先斩了这秦军主帅,再破南疆城关。
而后大军长驱直入,踏平大秦,尽收北荒。
想法很美。
可惜。
火舌还没沾到秦虎皮毛。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抬手一拳。
轰——
炎王整个人,倒射而回。
足足退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看来人。
“你不是人族?”
话音刚落,他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吾乃大秦山水正神,李隆。”
来人负手而立,声如洪钟。
“奉吾王令,尽斩来犯之敌。”
如今的他,一手执掌大秦山水气运,一手主北荒轮回大道。
修为,稳稳半步至尊。
这便是东岳天齐仁圣大帝传承的恐怖之处。
“狂妄!”
炎王厉声一喝。
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竟也破了半步至尊。
一身赤炎之力熊熊燃烧,宛如一轮烈日升空。
身后法相凝聚,不是人形,也不是妖形,而是一团纯粹到极致的火焰。
温度高到仿佛能焚天煮海,烧尽世间万物。
这,便是血脉人族的恐怖。
李隆歪了歪头,搓了搓手。
“排场挺大。”
“要是不禁打,可就没意思了。”
他脚下一跺。
轰——
一尊巨大的山神法相,拔地而起。
头顶大秦天穹,脚踏万里河山。
周身萦绕着山川之气与轮回之息。
左手托着天齐镇岳印,执掌一域山水气运。
右手持着金箧玉策,判定北荒轮回善恶。
这一刻的李隆,便如真正的神明降世。
居高临下,俯视着化作一团烈火的炎王。
目光里,是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
“尔等犯我疆土,屠戮生民。”
“今日,赐尔等一死。”
“吾将送尔等入轮回,下九幽,赎尔等罪孽。”
声音隆隆,如同地府判官宣判。
冷漠,却不容置疑。
他有这个资格。
他便是北荒轮回之主。
十殿阎君,尽在执掌。
第260章 犯我大秦疆土者,必以血偿
天齐镇岳印缓缓压下。
沉重如山岳,厚重如天地。
炎王心中猛地一沉。
好恐怖的力量!
他身后赤炎之力熊熊燃烧,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将自己护在正中。
再加上赤炎王朝举国国运加持。
方才堪堪与那枚大印,暂时持平。
“怎么会……怎么可能!”
炎王双目赤红,维持着火幕,感受着头顶那股碾压一切的伟力,心中翻江倒海。
赤炎王朝传承多少年?
多少代人励精图治,才熬出数位王侯,坐稳九大王朝的位置。
可一个刚刚立国半年的大秦。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水正神。
竟然压着他这个一国帝王打?
这不合理!
李隆听着他喃喃自语,嘴角微微勾起。
凡夫俗子,岂知东岳正神四个字的分量。
又岂能明白,他这大秦山水正神,一手掌山河气运,一手握轮回生死的风采。
“我,李隆。”
“吾王亲封大秦山水正神,代掌北荒轮回大道。”
“今日,便送尔等,入九幽忏悔。”
话音落。
他左手边的金箧玉策,轻轻一挥。
嗡——
身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门户。
门楣之上,刻画着轮回往生四个古字。
阴气、死气、冤气、轮回之气,翻涌而出。
一人双法相。
这便是李隆的底气。
轮回之门大开。
一道又一道身影,自门中缓缓走出。
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
十殿阎罗,一一现身。
每一尊,都身着阴司官袍,面色森然。
周身气息,皆是王侯中期。
一身地府鬼神的森然气息,诡异而强大。
这便是东岳正神的班底,十殿阎王法相。
若非李隆境界尚浅,这十殿阎王,又岂止王侯中期。
可即便如此,十道身影并排而立,那股来自幽冥地府的威压,也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他们齐齐转身,对着李隆躬身行礼。
“拜见东岳正神。”
李隆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先斩赤炎帝王。”
“余者,尽数屠戮。”
“犯我大秦疆土者,必以血偿。”
命令一下。
十殿阎王齐齐动了。
化作十道黑烟鬼影,飘忽不定,瞬间便围在了炎王周身。
各施神通,锁链、判官笔、勾魂幡……
种种阴司宝物,齐齐朝着炎王招呼过去。
他们是地府鬼神,不是寻常武者。
哪怕修为只有王侯中期,可神躯之身,法则诡异。
对付一个半步至尊的炎王,或许谈不上碾压。
可那份缠人的压力,却实实在在。
一时之间,炎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一人双法相的恐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高空之上,李隆手持天齐镇岳印,自身便是一尊山神法相。
身后轮回之门常开,十殿阎王便如他延伸的手臂。
炎王本就被镇岳印压得喘不过气,再被十殿阎王一缠,压力倍增。
“赤炎十大神将,何在!”
炎王又惊又怒,一声怒吼。
轰!轰!轰!
赤炎大军阵中,十道火影冲天而起。
十尊身披赤甲的武将,踏空而立。
身后各自凝聚一尊赤炎法相,气息皆是王侯中期。
他们齐齐冲上前来,截住十殿阎王。
刀兵相向,战作一团。
炎王这才稍稍缓过一口气。
抬头看向高空的李隆,眼中满是惊怒。
十殿阎王,便逼得他出动十大神将。
要知道,这十大神将,是赤炎王朝耗费了多少资源、多少岁月才培养出来的底牌。
结果,只堪堪对上对方的一道法相。
李隆面色平静,俯瞰着他。
“武者有强弱,法相,自然也有高低。”
“你不会真以为,有几分赤炎血脉,便高人一等了吧?”
“今日,某便以这山水正神之躯。”
“亲手,踏碎你的骄傲。”
话音落下。
李隆的身形,开始暴涨。
一丈、十丈、百丈……
直至千丈之高。
山水正神之躯,彻底显现。
头顶天穹,脚踏大地。
周身萦绕着山川地脉之气,厚重、苍茫、威严。
如同远古的山神,从沉睡中苏醒。
他站在南疆的土地上,便如同与整片北荒的山河连为了一体。
一抬手,一投足,都带着大地的伟力。
炎王瞳孔骤缩。
想也不想,全力催动赤炎法相。
举国国运疯狂燃烧,法相之上的火焰,暴涨数倍。
如同一个巨大的太阳,挡在身前。
李隆垂着眼眸,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炎王。
嘴角微微一挑。
随即,抬脚。
轰——
这一脚落下。
虚空都被踩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脚掌,带着万钧大地之力,朝着炎王当头踩下。
管你是一国王者。
犯我疆土,便踩死。
管你身后千军万马。
敢来进犯,便踏平。
李隆双拳微握,脚下力道再增。
一声怒喝,声震四野。
“给我——死!”
“大秦国威,不容挑衅!”
“今日你马踏我边关。”
“改日,我大秦铁骑,必踏你赤炎王城!”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本还想着试探几分。
可眼见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境。
那便不用试探了。
用最霸道的方式,碾碎这位帝王的骄傲。
炎王感受着头顶那股灭顶的压力。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知道,这一脚,真的会踩死他!
“三叔!救我!”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
李隆巨大的脚掌之下,一道苍老的身影凭空闪现。
抬手向上,硬生生托住了那只脚掌。
嗡——
气浪炸开。
那人身影微微一沉,卸去大半力道。
半步至尊。
赤炎王朝三祖。
“哦?”
李隆挑了挑眉。
“打了小的,出来老的?”
他冷笑一声。
“滚!”
声落。
巨大的手掌横扫而出。
掌风呼啸,刺耳的破空声炸响。
那三祖脸色大变,不敢硬接,身形一闪,横掠出去。
轰!
李隆一掌拍空,结结实实拍在大地之上。
尘土冲天,地动山摇。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出现在南疆的土地上。
“躲得倒是快。”
李隆瞥了一眼千丈外的三祖,目光一冷。
“镇。”
一字吐出。
天齐镇岳印凭空而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
正好砸在那三祖身上。
砰——
闷哼一声。
那三祖整个人,如同被星辰砸中,横着飞出去数百丈。
第261章 有本事你永远躲在里面!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李隆另一只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结结实实抽在他身上。
力道之重,比镇岳印还要蛮横几分。
那三祖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
一口老血喷上半空。
整个人如同颗炮弹,又飞出去上千米。
李隆保持着抽巴掌的姿势,望着三祖飞出去的方向。
沉默了两秒。
哦,劲儿使大了。
本来还想多捶两拳的。
炎王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
见李隆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他是下手重了,心中有愧。
顿时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我三叔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大秦,定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李隆终于低下头,看向他。
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你三叔要是没事。”
“那有事的,就是你了。”
炎王:“?????”
李隆那只遮天蔽日的苍天大手,没有半分停顿,再度朝着炎王当头砸下。
“二叔!”
炎王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一道赤发老者身影,自赤炎军阵深处破空而出,半步至尊的气息轰然铺开。
赤炎王朝二祖。
只见一巴掌袭来,赤炎王朝二祖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七叔!”
炎王再吼。
又一道身影,身披暗红战甲,同样半步至尊。
赤炎王朝七祖。
可那只苍天大手,携着山河之重、轮回之寒,轰然落下。
轰——
二祖闷哼一声,倒射出去。
炎王嘴角狠狠抽了抽。
好家伙,合着拿他当召唤使呢是吧?
李隆的山水正神之躯,立在天地之间。
半步至尊的境界,却凭着东岳正神的传承,凭着一域山水气运的加持,肉身之力强横到离谱。
寻常半步至尊,在他手里,和纸糊的没两样。
炎王站在下方,仰望着那尊千丈神躯。
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差距不在境界。
在底蕴。
他身负赤炎血脉,掌一国国运,自忖同阶无敌。
可在李隆手里,从头到尾,都像在逗蛐蛐。
人家根本没把他当成同阶的对手。
自始至终,都是以强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戏耍。
大秦,不可犯。
这五个字,划过脑海。
便是他最后的念头。
砰!
苍天巨手,轰然拍实。
一代赤炎帝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巨力之下,化作漫天飞灰。
连神魂,都被震得粉碎。
李隆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目光扫过下方的赤炎大军。
如今的战场,高端战力才是核心。
大秦的军魂,系于秦虎一身。
赤炎的军魂,便在陈越一人。
寻常军阵,在这等人物面前,和摆设没什么区别。
他身形微动,另一只手,朝着赤炎大军的阵型,轻轻拍下。
还是那只苍天大手。
遮天蔽日,带着无情的碾压之力。
轰——
赤炎大军耗费无数心力凝聚的军阵,应声而碎。
军魂溃散,灵气四散。
不过一巴掌。
便打碎了赤炎二十万大军的脊梁。
就在李隆准备抬手,彻底抹掉这支大军的时候。
嗤——
一道血色暗影,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之中浮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怪笑。
不见其人,先见其影。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暗影之气,缓缓散开。
李隆眉头一皱。
至尊境。
真正的至尊。
不是半步。
“好久不见了,大乾陛下。”
血影从暗影里缓缓走出,一身黑袍融于夜色,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
他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神之躯,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李隆心念一动,千丈神躯缓缓收缩,恢复了常人大小。
面对真正的至尊境,单凭肉身蛮力,已经不够看了。
他如今只是半步至尊。
对方若是全力出手,胜他不易,可想赢对方,也几乎不可能。
“灵云宗的余孽,还真是阴魂不散。”
李隆声音平淡,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对这些旁门左道、靠吞噬为生的东西,他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哈哈哈哈哈!”
血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很快,整个青州,都将是吾皇的天下。”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般,笑得出来。”
李隆忽然安静了。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半晌,缓缓开口。
“果然,你们是想放凌天魔皇出世。”
一句话。
血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李隆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控制不住的惊慌。
“你们……知道什么?”
李隆没说话。
就只是看着他。
眼神平静,带着几分了然。
沉默,有时候最杀人。
能逼疯正常人,更能让本就偏执的疯子,彻底癫狂。
“说!”
血影厉声嘶吼,声音尖利。
“你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是秦墨?还是青州书院?!说!”
他周身暗影之力翻涌,状态已然有些疯癫。
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李隆,像是要择人而噬。
李隆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知道,秦墨猜对了。
可他依旧一言不发。
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
“啊——!”
“我杀了你!”
血影彻底被这平静逼得炸了毛。
一声怒喝,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暗影,朝着李隆激射而来。
他如今已是人道至尊,掌控暗影法则。
对付一个半步至尊,本就是降维打击。
他不信,李隆接得住他一招。
“有请,东岳泰山。”
李隆不慌不忙,沉声一喝。
轰——
大地轰鸣。
他脚下的土地,猛然隆起。
一座巍峨的青山,自大地之中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这不是真的泰山,而是东岳正神的道场显化。
当泰山浮现的那一刻。
李隆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至尊……却又不是真正的至尊。
是依托道场而生的,伪至尊之境。
在这座东岳道场之中,他便可调动法则之力。
这里,是他的主场。
李隆身后,山神法相再度显化,千丈之躯,立在泰山之巅。
力之法则加身,大地之力源源不断汇入体内。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
朴实无华,却重若天地。
砰!
血影刚冲到近前,正撞在这一巴掌上。
暗影之力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
人在半空,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血影踉跄着稳住身形,抬手擦掉嘴角血迹。
死死盯着泰山之巅的李隆,眼中满是惊怒。
他是人道至尊,如何认不出此刻对方的状态。
人道至尊……
不对。
只有在这座山里,他才是人道至尊。
出了山,他便还是那个半步至尊。
“躲在山里算什么本事!”
血影厉声喝道,声音怨毒。
“有本事你永远躲在里面!”
“等我杀光这些人,突破天道至尊,再来掀了你这破山!”
第262章 这才是真的我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笑得狰狞。
李隆站在泰山之巅,平静地看着他。
“有本事,你进来。”
血影笑了。
“有本事你出来!”
“有本事你进来。”
“有本事你出来!”
两人隔空对峙了两句。
李隆忽然耸耸肩。
“我没本事。”
血影:“……”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昔日堂堂大乾皇帝,怎么成了个老泼皮?!
李隆反倒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气定神闲。
血影狠狠瞪了他一眼,知道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
身形一晃,便扑向了下方的赤炎大军。
恐怖的暗影法则,如同潮水般铺开。
化作无数道漆黑的触手,穿透士兵的胸膛。
惨叫此起彼伏。
一道道精血、神魂、怨念,顺着暗影,源源不断地涌入血影体内。
他要借着这二十万大军,冲击天道至尊的门槛。
军魂本就被李隆一巴掌拍碎。
如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陈越正和秦虎战得难解难分,忽然心头一悸。
猛地回头。
便看到了血影,和正在成片倒下的士兵。
他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秦虎。
身形一转,便朝着血影冲去。
“你是何人!”
“竟敢屠戮我赤炎将士!”
血影缓缓转过身,从暗影里抬起头。
至尊境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散开。
他舔了舔嘴角,看向陈越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美味的养料。
王侯后期……
倒是不错的养料。
陈越冲到近前,本还想厉声喝问。
可感受到那股至尊境的威压。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在赤炎王朝当国师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一尊真正的至尊,意味着什么。
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好意思……打扰了。”
血影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
“别不好意思。”
“你打扰得很好,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
暗影法则发动。
陈越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无边暗影吞噬。
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化作一道精纯的血光,汇入了血影体内。
吸收了一位王侯后期,再加上数万士兵的气血。
血影的气息,又涨了一截。
他意犹未尽地瞥了眼下方残存的大军,又抬头看向泰山之巅的李隆,笑得得意。
“等我突破天道至尊。”
“我看你还敢不敢躲在这破山里!”
李隆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忽然开口,声音传遍战场。
“你说……”
“要是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你还能吸收到怨念血气吗?”
血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是李隆抬起的手掌。
“既然你不进来。”
“那这大军,便替你处理了。”
话音落。
李隆站在东岳泰山之巅,全力催动地之法则。
那只苍天大手,再一次遮天蔽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轰然拍下。
目标,正是下方残存的赤炎大军。
半个军阵,都被笼罩在掌影之下。
这一巴掌下去,怕是小半大军,都要直接灰飞烟灭。
血影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你特么玩阴的!”
李隆站在泰山之巅,笑得一脸坦然。
“来啊。”
“你上山,咱俩单打独斗。”
血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气得浑身都在抖。
就差一点!
就差这十几万大军的血气,他便能冲击天道至尊!
到时候什么破山什么李隆,他一巴掌就能拍碎。
可偏偏。
这人就堵在这儿,截他的胡。
还笑得一脸贱兮兮的。
太贱了!
血影一瞬间都有点委屈。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李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点点头,笑得更欢了。
“吾王猜得果然没错。”
“只有你们亲手杀的人,带着怨怼血气,你们才能吸收。”
“旁人杀的,没用。”
又是秦墨!
血影牙齿咬得咯吱响。
三番五次!
次次都坏他们大事!
真该死!
他狠狠瞪了李隆一眼,撂下一句狠话。
“那就东方战场见!”
“我倒要看看,你这破山,还能跟着你走不成!”
李隆一听,乐了。
伸出手,朝着东方遥遥一指。
“那正好,咱俩一起去。”
“你看看这山,跟不跟着。”
血影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现在就想冲上去跟这贱人拼命!
可惜打不过。
“亏你以前还是大乾帝王!”
“帝王的威严呢?!”
“怎么当了个山水正神,反倒成泼皮无赖了!”
李隆闻言,反倒收了笑容。
认认真真思考了几秒。
而后看着血影,很诚恳地点点头。
“嗯……可能啊。”
“我是说可能。”
“这才是真的我。”
血影:“……”
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再跟这人说下去,他怕自己先被气死。
冷哼一声,再不废话。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影,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李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心中那叫一个痛快。
低头再看战场。
赤炎王朝剩下的十大神将,本就被十殿阎王缠得狼狈不堪,眼见炎王陨落、血影遁走,哪还有半分战心。
虚晃一招,便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下方残存的几万大军,更是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这点人马,李隆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看向秦虎,笑道:“留下些人手打扫战场。”
“咱们,也该去东方了。”
秦虎点点头,目光也投向东方。
“也不知道,东边现在怎么样了。”
李隆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东方啊。”
“有他在呢。”
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东方有他在,便无忧。
因为他是秦墨。
是大秦的帝王。
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只要有他在。
管他是域外王朝,还是天外。
大秦,便从不畏惧。
秦虎听着,也笑了。
如今的儿子,早已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骄傲。
是这数亿生灵的帝王。
是他们所有人的领袖。
他一手缔造了一个不可能的时代,给了所有人一场奇迹。
他们能走到今天,身负的传承,脚下的世道,全来自那个少年。
所以,他们从不怀疑他。
有他在,底气便在。
第263章 当年在江南是,如今在大秦,也是
二人正说着。
天边一道佛光,缓缓而来。
一步一莲花,周身梵音隐现。
来人一身僧袍,宝相庄严。
正是刚从西境赶来的无忧大师。
如今已是大秦佛门大师,正二品。
他本是驰援南疆,可一眼望去,战事竟已尘埃落定。
便径直落了下来,对着二人合掌一礼。
“阿弥陀佛。”
“秦施主,李施主。”
秦虎与李隆齐齐回礼。
“无忧大师。”
无忧大师扫了一眼战场狼藉,看向二人,含笑道:“南疆战事,已定了?”
“嗯。”
李隆点点头,随即道,“赤炎来犯之敌,或死或逃。”
“灵云宗的血影,倒是突破了人道至尊,想吞了赤炎大军冲击天道,被我截了胡。”
“陛下猜得没错,这些魔孽,只能吸收自己亲手斩杀的冤魂血气。旁人杀的,他们用不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
“可大师你想过没有。”
“若下一次,他们不杀敌军,转而屠我大秦百姓呢?”
“你说,我们是该抢先动手,免得他们借势突破?”
“还是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杀,等他们吃饱了变强,再来杀我们?”
无忧大师闻言,沉默片刻。
随即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为求自保,便先害无辜性命。”
“那我们,与这些魔孽,又有何分别?”
“同造杀业罢了。”
“佛门正道,宁舍身护生,绝不加害无辜。”
“若连我等都护不住这万千百姓。”
“那陛下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世道,又算什么?”
“唯有我等不惧生死,站在百姓身前。”
“方得见真正的太平。”
“真有那么一日。”
“贫僧,会死在大秦百姓之前。”
李隆看着他,忽然又问。
“那……若是大秦之外的人呢?”
无忧大师双目微阖,声音平静无波。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李隆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受教了,大师。”
无忧大师微微摇头,抬眼望向东方。
“此地不宜久留。”
“东疆才是主战场,陛下还在等着。”
“我们走吧。”
“好!”
李隆哈哈一笑,“那就劳烦大师,带我们一程!”
他如今只是半步至尊,论赶路速度,远不及天道至尊的无忧大师。
“乐意效劳。”
无忧大师微微一笑。
周身佛光轻轻铺开,化作一道金色光云,将李隆、秦虎二人裹在其中。
身形一动,便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东方。
那里才是此次大战的核心。
有秦墨,有薛海涯,有吴清越。
有大秦的文武百官,有守国门的将士。
他们都和他们一样,愿意为身后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
就像无忧大师说的——若是大秦百姓,我愿身在前,不负此生。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
才有如今的大秦。
秦墨一人之力,终究难改天换地。
可一群人,便可以。
而他们,只是这群人的一部分。
在大秦,还有无数这样的人。
坐镇中枢的六部尚书,或许境界不够,没能亲赴战场。
可他们同样愿意为大秦,九死无悔。
比如户部尚书李轩。
当年那个不成器的大乾三皇子。
如今的大秦正二品大员。
昔日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如今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大秦户部。
谁还敢说李家无儿郎?
他扛起了李家的未来。
谁都知道,他会越来越耀眼。
因为他也是在帝王微末之时,便投身麾下。
按着少年的安排,在户部这个位置上,深耕至今。
才有了今日的位高权重。
又比如工部尚书郑大力。
那个最早跟着秦墨的中年汉子。
被安排在六部里最不起眼、权力最小的工部。
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秦墨交代的事,永远办得妥妥帖帖。
昔日的工部门外汉,如今是真正的大秦工部尚书。
这其中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秦不止一个李轩,也不止一个郑大力。
如今坐镇京城的宋渊,又何尝不是大秦不可或缺的脊梁。
这样的人,遍布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大秦。
值得。
值得他们所有人,用命去守。
大秦东疆,城关巍峨。
秦墨立在城头,玄色帝袍被长风猎猎吹起。
西南两疆的部署早已落定,尹天齐镇西,秦虎守南,又有李隆、无忧大师先后驰援。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今整条战线,便剩这东疆,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他侧过头,看了眼身侧的吴清越。
这位大秦从一品御史大夫,如今重掌东疆兵权。
王侯后期的修为稳稳立在那里,一身肃杀之气,渊渟岳峙。
他沉寂了些时日,可秦墨对他的信任,从来没半分动摇。
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
可吴清越,是天才里最扎实的那一类。
一路走到王侯境,秦墨从未私下给过他丹药、传承。
从始至终,全凭他自己步步为营,硬生生杀上来的。
这份心性,这份根骨,才最是难得。
“清越。”
秦墨开口,声音平缓。
“这一战,你挂帅。”
“替我,替大秦,赢下来。”
吴清越躬身,目光坚毅地望向关外。
“臣,绝不负陛下圣恩。”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松了几分。
“别绷那么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年在江南是,如今在大秦,也是。”
这句话,比任何封赏都重。
吴清越腰板挺得更直,眼底有光。
看着他这副一丝不苟的模样,秦墨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对了,听说……你和我那长公主,有点情况?”
吴清越一怔。
紧绷的肩背,瞬间松了几分。
听到“李悦桐”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连平日里冷若寒霜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嗯。”
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等这仗打完,得胜回朝。”
“我便迎她过门。”
秦墨闻言,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你个吴清越!”
“这大乾这朵高岭之花,最后竟被你小子摘了去!”
第264章 大胆魔孽,还敢再造杀业!
那位大乾长公主,从来都是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活例子。
当年大乾重男轻女,她却一身戎装,手握南疆兵权。
本身修为,也到了天武境。
在那时候的大乾,天武便是军中天花板。
只是如今大秦腾空而起,天武境,便显得不够看了。
吴清越也笑了笑。
冷峻的脸上,漾开几分柔情。
“臣也没想到。”
“当年与风雪国决战,臣从她手里接过兵权。”
“战事了结,臣上门请罪,她非但没怪,反倒和臣成了朋友。”
“一来二去的……”
他顿了顿,挠了挠眉梢,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憨态。
“后来臣官居从一品,觉得腰杆子硬了。”
“就鼓起勇气去了公主府。”
“开门见山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御史大夫的夫人,做这御史府的女主人。”
“她说……”
吴清越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轻了,却暖。
“她说,这句话,她等了很久了。”
秦墨看着他。
倒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吴清越。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再冷峻的人,动了心,也都一样。
就连他自己,不也一样?
吴清越望着京城的方向,眼里有归家的期待。
秦墨却抬眼,望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凤鸣的方向。
那里,也有他牵挂的人。
宋妙然从前也说过。
说想留在大秦,安安心心守在他身后。
收起所有锋芒,只做他身后的小女人。
可他怎么舍得。
怎么忍心让那只翱翔九天的凤凰,为了他,折断羽翼。
她本就属于九天。
本就该光芒万丈。
因为她是宋妙然。
是当年大乾京城第一的女子。
如今,在整个九州,都该有她的名字。
二人各怀心思,城头一时安静下来。
关外的幽冥大军,却依旧死气沉沉地压在天际,像一块化不开的淤血。
幽冥军阵深处。
幽王闭着眼,静静立在云头。
他在等。
等血燃、血影二人突破天道至尊,引动天地异象。
到时候必然惊动青州书院那几位副院长。
只要把那几个老家伙引开。
封印松动,便是吾皇出世之日。
可左等右等。
南方西方,都没有半点动静。
别说天地震动,连点像样的气息波动都没有。
他缓缓睁开眼。
血色的眸子,扫过身后的二十万大军。
叹了口气。
他知道。
血燃、血影,失败了。
没能闹出足够的动静,自然也引不开书院的人。
既然如此。
那便,自己来。
他转头,深深望了一眼青州书院的方向。
那座镇压了他主子两百年的大山。
那位曾经差一点便一统青州的魔皇。
“吾皇。”
“稍候。”
“长风,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
他周身,开始浮现无数道血色裂痕。
肉身寸寸撕裂,鲜血渗出,却又被周身魔气炼化。
整个人的轮廓开始扭曲、膨胀。
不再是人形。
化作一尊人不人、鬼不鬼的血色魔物。
血魔体。
轰——
血长风身形一动,腾空而起。
径直冲向了自己麾下的幽冥大军。
血色法则,如同潮水般铺开。
天道至尊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这便是至尊的恐怖。
哪怕是王侯境的将领,在血色法则面前,连片刻抵抗都做不到。
如同割草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精血、神魂、怨念,被疯狂吞噬。
血染长空。
漫天尸骸,如雨坠落。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出去百里。
秦墨站在城头,猛地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一道巨大的血色身影,仿佛要撑破天地。
血光遮天蔽日,朝着大秦的方向弥漫过来。
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
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眉头紧锁。
血长风疯了?
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是想,把青州书院彻底引过来?
“止。”
便在此时。
大秦方向,一道白衣身影腾空而起。
薛海涯。
一身浩然正气,如同煌煌大日,迎着那漫天血光而去。
儒道言出法随的力量,层层叠叠压过去。
可这一次。
儒家的言出法随,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
血长风冷漠地看着冲来的白衣儒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还当本座,是昔日的人道至尊?”
“还想随手镇压本座?”
轰——
他周身气息,再一次暴涨。
天道至尊的屏障,应声而破。
还在涨!
大道至尊!
凌天魔皇座下,六部之首。
血长风,重归大道至尊!
“吾皇!”
血长风的声音,带着疯狂,带着无尽的杀意,响彻天地。
“臣已重登大道至尊!”
“待臣屠戮整个大秦,借一国气运、亿万生魂,冲击半步人皇!”
“便杀上青州书院,破了封印,迎您出世!”
声音滚滚,传遍了大半个青州。
秦墨单手死死扣住城砖,指节泛白。
心中的猜测,彻底坐实。
血长风根本就不是来攻城的。
他是要把事情闹大。
闹到青州书院不得不出手。
他要的,就是把书院的力量,都吸引到东疆来。
大道至尊。
秦墨心中一沉。
如今的大秦,面对一尊真正的大道至尊。
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便在这时。
砰——
一道白衣身影,从血色长空之中,倒射而回。
薛海涯。
他落在城头之上,身形微微一晃,才稳住身形。
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才初入鸿儒境,文海世界尚未圆满。
面对血长风这种老牌大道至尊。
确实,还没有正面抗衡之力。
城头之上,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血色天幕,越压越低。
那尊大道至尊的身影,如同灭世魔神,悬在大秦的头顶。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生死考验,这才刚刚开始。
“大胆魔孽,还敢再造杀业!”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东疆天穹。
北荒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青衫身影,负剑而立,悄然出现在云端。
周身浩然正气弥散,压得漫天血光都为之一滞。
紧随其后,又有两道身影破空而来,一左一右,气息沉凝。
第265章 替我……也看看青州之外的世界
城头之上,秦墨抬头仰望,心中微微一沉。
三位副院长,齐齐出动了?
那青州书院的青云巅封印之地,还有谁镇守?
云先生,他能出关吗?
若是凌天魔皇真的借此机会破封而出……
青州,怕是要彻底天翻地覆了。
血长风悬在半空,血色的眼眸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陈道儒,李学府,赵敬。”
“好久不见啊。”
沙哑的声音,带着血肉摩擦的刺耳感,传遍天地。
来人正是青州书院三位副院长。
个个都是至尊境的大能。
为首的陈道儒,执掌刑律,一身剑道修至大道至尊,在青州成名已久。
左侧李学府,儒门鸿儒,一支乾坤笔写尽儒道文章,只差一步便入大儒境。
右侧赵敬,武道强者,一双紫金锤打遍青州难逢敌手,同样是大道至尊。
“血长风!”
陈道儒目光如剑,死死盯着血魔模样的血长风,厉声喝道。
“当年果然让你逃了一命!”
血长风闻言,发出一阵怪笑。
笑声尖锐,像是指甲刮过骨头。
“当然没死。”
“不光本座没死。”
“其余五部首领,也都好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骤然变色的脸,笑得更加猖狂。
“算算时间……”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你们书院的青云巅了吧。”
轰——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陈道儒脸色骤变。
青云巅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镇压凌天魔皇的封印重地!
若是五位魔部首领齐聚青云巅,里应外合……
两百年前那席卷青州的乱世,便要重演!
那将是灭顶之灾!
“孽障敢尔!”
陈道儒一声怒喝,手中长剑出鞘。
“二位,随我联手先斩此獠!”
“之后速回青云巅!”
身后二人齐齐点头。
各自动了本命灵器。
李学府抬手,一支古朴的青铜笔浮现在指尖。
笔锋一转,虚空之中便有文字浮现,儒道法则层层铺开,封镇四方天地。
他要先锁死血长风的遁路。
赵敬则双手一握,两尊紫金巨锤凭空出现。
锤身之上雷纹游走,力量法则轰然爆发。
整个人身形暴涨,如同远古巨人。
三人各施手段,从三个方向,朝着血长风压去。
剑道、儒道、武道。
三道至尊级的力量,封锁了所有空间。
血长风却不闪不避。
周身血色业火,“轰”地一声,暴涨数倍。
“吾皇在上。”
他喃喃低语,声音虔诚而疯狂。
“臣血长风,愿以血肉为祭,以魂魄为引。”
“请吾皇,赐我力量!”
话音落。
他整个人开始燃烧。
肉身、神魂、修为、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在熊熊天魔之火中,化为最纯粹的力量,灌注全身。
他本就不是初入大道至尊。
两百年前,他便是这个境界。
如今,燃烧天魔魂,献祭天魔体。
这一刻的血长风,便是此生最强的自己。
气息一路狂飙。
大道至尊的瓶颈,应声而破。
还在涨!
半步皇者!
虽然只是无限接近,差了那最关键的一线。
可那股威压,已然远远超出了寻常大道至尊。
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这是他拿一切换来的。
片刻的强大。
和注定的死亡。
陈道儒首当其冲,第一个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
心中一骇,不敢硬接,身形硬生生横移数丈。
赵敬也同时顿住身形,双锤横胸,满脸凝重。
这一刻的血长风,强得离谱。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的生命之火,也在疯狂燃烧。
寿元,所剩无几。
“他在燃烧生命。”
赵敬声音低沉,看了一眼陈道儒。
“就是为了拖住我们,不让我们回援青云巅。”
陈道儒脸色铁青,点了点头。
随即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
“那就拖。”
“拖死他。”
“据我估算,他最多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自会形神俱灭。”
赵敬闻言,却忽然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沉重。
“半个时辰。”
“可半个时辰之后……”
“凌天魔皇,若是出世了呢?”
一句话。
陈道儒瞬间沉默了。
是啊。
万一呢?
半个时辰,能发生太多事了。
李学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这话太重了。
谁也不敢打包票。
青云巅有院长坐镇不假。
可院长已经闭关多少年了?
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状态。
“青云巅有院长在。”
李学府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就算魔孽再多,难道还能强过院长不成?”
陈道儒依旧沉默。
半晌,才缓缓开口。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缠住了院长,破了封印……”
后面的话,他没说。
可谁都懂。
那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他看了看李学府,又看了看远处疯狂燃烧的血长风。
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
“我来。”
“哈哈哈哈!”
赵敬忽然大笑起来。
伸手,按住了陈道儒的肩膀。
“道儒。”
“你的道,不该止在这里。”
“我赵敬这辈子,也就一个大道至尊了。”
“资质有限,再往上也没指望了。”
“可你不一样。”
他看着陈道儒,笑容爽朗。
“你还年轻,你该去中州的书院总坛看看。”
“去更大的天地,见见更高的风景。”
“你这辈子,才看过多少人间啊。”
话音落下。
赵敬身上,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开始苏醒。
他的武魂,在燃烧。
武道之路的最后一步——燃武。
将一身修为、武道、神魂、寿元,尽数燃烧。
化为最纯粹、最巅峰的一击。
这是武者的终焉之招。
也是最后的荣耀。
他周身武道之火熊熊燃烧,整个人的气息一路飙升。
甚至比此刻的血长风,还要耀眼几分。
他握着双锤,转头看向陈道儒,豪迈一笑。
“今日,赵某便以此身。”
“为我青州,荡尽这最后一丝阴霾!”
“敬哥!”
陈道儒眼眶一红,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敬摆了摆手。
又笑了笑。
“道儒。”
“以后的青州,就交给你了。”
“替我……也看看青州之外的世界。”
话音落。
他不再回头。
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
带着毕生武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朝着血长风,狠狠撞去。
天地之间,那道火光,无比耀眼。
那是一位武道至尊,最后的绚烂。
为了身后的土地,为了万千生灵。
他选择了燃尽自己。
换一个,河清海晏。
第266章 你……你是血明心?
轰——
天地为之一颤。
赵敬化作的炽烈流光,狠狠撞向了血长风。
巨响炸开,天穹像是被生生撕碎。
狂暴的气浪四面八方席卷开,连云层都被绞得粉碎。
他选了最决绝的方式。
以命换命。
只求最快结束这场战斗。
血长风有他的信仰。
他要解封凌天魔皇,要将他的主君从两百年的封印里救出来。
所以他燃尽血肉神魂,换这片刻的无敌。
赵敬也有他的守护。
他是青州书院的副院长,守了这青州山河一辈子。
他看不得这片人间,被魔血染成地狱。
所以他也燃了武魂,燃了寿元,换这拼死一击。
因为他没得选。
此刻的血长风,半只脚已经踏入半步皇者。
真要让他放开手脚屠戮北荒,就算他们三人联手,也未必拦得住。
这,便是境界的天堑。
若他只是个新晋的大道至尊,就算燃烧天魔魂,也未必有这等威慑。
可他不是。
两百年前,他便跟着凌天魔皇南征北战,赫赫凶名,传遍青州。
他从来都不是弱者。
诡道秘法,层出不穷。
赵敬和他打了一辈子交道,太清楚了。
两百年前那场大战,从来不是史书上轻飘飘的几行字。
是尸山血海,是一次次生死相搏。
他们对彼此的手段,熟得不能再熟。
所以赵敬才选了这条路。
燃烧武魂,以命搏命。
速战速决。
“血长风!”
赵敬的声音,粗粝如雷,响彻天地。
“赵某今日,便送你长眠九幽!”
声音里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反倒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这最后一战,他站在最前面。
护住身后的北荒,护住身后的人间。
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身为青州书院副院长,最后的荣耀。
城头之上。
秦墨双手扣着城砖,指节泛白。
他如今已是王侯后期,目力可及百里。
可看着天穹之上那两道疯狂碰撞的身影,心中清楚。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还插不上手。
更何况是燃烧了天魔魂的血长风。
他望着那道燃烧的武道身影,眼中满是敬意。
青州书院,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当年的云先生是。
今日的赵副院长,也是。
第一次碰撞,避无可避。
赵敬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招招以伤换伤,式式以命搏命。
根本不计较自身损伤,只求在最短时间里,拉着血长风一起死。
“疯子!”
血长风面目狰狞,厉声怒骂。
硬生生接了一锤,浑身血光都是一散。
“当年青州能赢你们。”
赵敬面色平静,周身火焰却越燃越烈。
“今日,照样能。”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道儒与李学府。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道儒,学府。”
“联手,送他下去。”
陈道儒面色冷峻,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重重一点头。
李学府也点了点头,只是脸色微微泛白,眼神闪烁,像是在犹豫什么。
以赵敬为锋矢,陈道儒御剑从侧方杀至,李学府悬在半空,笔走龙蛇,儒道法则层层叠叠,封死四方退路。
三人合围,朝着血长风压去。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血长风忽然收了攻势。
血色的眸子,越过三人,看向了李学府的方向。
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陈道儒耳边。
“血明心。”
“你就眼睁睁看着本座死?”
三个字。
陈道儒心中咯噔一下。
血明心。
凌天魔皇座下最神秘的暗卫。
号称魔皇之影。
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杀人无形,手上沾满了青州修士的血。
传闻中,此人至少也是大道至尊的修为。
“唉……”
一声轻叹,自身后响起。
陈道儒浑身一僵。
这声音……
是李学府。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朝夕相处多年的同僚。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学府……你……你是血明心?”
李学府脸上,那一贯温和儒雅的神情,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邪魅,一抹冰冷。
他看着陈道儒震惊的脸,忽然笑了。
“没想到吧。”
“你们找了这么多年的血明心。”
“一直就在你们身边。”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肆意,几分狰狞。
“陈道儒,赵敬。”
“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拿你们当朋友。”
“可惜啊。”
“我不是人族。”
“我身上流的,是天魔的血。”
“这些年,我日日以儒道修为,压制魔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怎么样,没看出来吧。”
他转头,看向血长风,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不满。
“真是废物。”
“竟逼得我提前暴露身份。”
“若是在青云巅,我能做的事,可多得多了。”
“废话少说!”
血长风厉声喝道。
“青州三位副院长都到了,你还想藏着不成?”
“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对你们三个大道至尊?”
血明心冷哼一声,没再跟他争执。
“你拖住赵敬。”
“我困住陈道儒。”
“只要拖到公主殿下与其他五部,破开封印,迎吾皇出世。”
“我天魔族,便能重临人间。”
话音落。
他手中乾坤笔一转。
依旧是纯粹的儒道修为,没有半分魔气外露。
可就是这精纯的儒道之力,化作一道道文字锁链,朝着陈道儒层层缠绕而去。
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陈道儒心中一寒。
这个人,潜伏书院百年。
儒道修为,竟早已到了如此境界。
鸿儒境圆满,文海世界浑然一体。
只差一步,便是儒道第六境——大儒。
那他的魔道,又到了什么地步?
没人知道。
陈道儒面色铁青,手中长剑龙吟作响。
“叛徒!”
一声怒喝,剑光暴涨。
昔日挚友,今日死敌。
道不同,族不同。
便注定,你死我活。
他出手没有半分留情,剑道法则催发到极致。
可血明心的儒道修为,半点不弱于他的剑道。
他也没有要斩杀陈道儒的意思。
他在书院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修剑道的副院长,底蕴有多深。
想杀他,别说他做不到。
就算是半步皇者的血长风,也未必能成。
他要的,只是拖住。
局面,就这么僵住了。
第267章 我除恶之心,从未动摇
血长风燃烧性命,对上了燃武的赵敬。
血明心以儒道神通,缠住了陈道儒。
他们从没想过要在这里赢。
他们要的,从来都是时间。
只要拖到青云巅那边事成。
只要凌天魔皇破封而出。
一切,便都成定局。
天穹之上,爆炸声、剑啸声、笔走龙蛇的轰鸣,不绝于耳。
血光与儒光交织,武道与魔道碰撞。
整片东疆的天空,都被搅得稀碎。
城头的秦墨,心一点点沉下去。
变局来得太快。
谁能想到,青州书院的副院长,竟是天魔卧底。
三位至尊来平乱,反倒被拖住了两个。
那青云巅的封印……
还守得住吗?
他望向青州书院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看不出半分动静。
可谁都知道。
此刻的青云巅下,才是真正的战场。
决定青州命运的地方。
两百年前没能杀死的魔皇。
今日,怕是要重见天日了。
大乱,将至。
青州的天,要变了。
秦墨望着天穹之上胶着的战局,心中忽然透亮。
难怪之前宋妙然发往青州书院的示警书信,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原来不是书院坐视不理。
是这位高居副院长之位的李学府,真正的血明心,暗中一手遮天,全给截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薛海涯,沉声开口。
“薛先生,还请出手,助青州一臂之力。”
薛海涯微微颔首。
白衣轻动,一步踏空而起。
朝着天穹之上那道儒袍身影,迎了上去。
一身浩然正气,随着身形拔高,愈发磅礴。
他虽也是鸿儒境,文海世界的规则尚未彻底雕琢圆满。
可儒道一脉,从来不以境界论高低。
至尊境分人道、天道、大道,层层天堑。
唯独儒道鸿儒,没有小境界之分。
只看谁的道理更正,谁的规矩更硬。
谁心中的道义,更重。
“什么时候,天魔族的余孽,也配修我儒道传承了?”
薛海涯的声音,清朗厚重,传遍东疆天地。
随着他现身,磅礴的浩然正气如同煌煌大日,铺开在血色长空之下。
是最正统的儒家道统。
当年,便是这一身白衣,以自身儒道修为为薪,引动天下众生念力。
一刀,断了魔皇的因果根基。
才有了两百年的太平。
“我辈修士,本当敬天地,护生民。”
“你们所行之事,逆天害理,屠戮生灵。”
“也配谈儒道?”
血明心转过身,看着这白衣儒生。
怎么可能不记得。
两百年前,就是这个人。
硬生生将横扫青州的凌天魔皇,打到封印之下。
让他们天魔族,躲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了两百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圣人有言,有教无类。”
“薛先生,这话是你儒家圣人说的吧?”
薛海涯闻言,冷哼一声,声色俱厉。
“圣人说有教无类。”
“无类,是不分贫富贵贱,不分族类出身。”
“不是不分善恶,不辨邪正!”
“教的,是可教化之人。”
“不是纵容奸邪之徒,祸乱人间!”
“你行邪道,害生灵,本心已堕。”
“早不在可教之列!”
话音如钟,字字砸下。
李学府脸色骤然一白。
周身儒道之气,竟是微微一乱。
道心,竟有了几分动摇。
他猛地盯住薛海涯,厉声喝道。
“你敢坏我道心!”
薛海涯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不是坏你道心。”
“我是斩你道心。”
话音落。
他体内浩然正气,轰然暴涨。
“薛某,儒道修行三百载。”
“今日,终于寻到了心中的大道。”
“今日,便再斩魔孽。”
“我薛海涯此生修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乱世开太平。”
“愿以此身,为人间扫尽余孽。”
“还这世道,海晏河清。”
一字一句,如同金石落地。
他周身的文海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圆满。
条条规则,道道法理,在文海之中成型、运转。
两百年前未能走完的路,在得了华夏圣贤传承之后,在这大秦的土地上,终于走到了圆满的边缘。
他看着血明心,目光里没有憎恨,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除恶务尽的平静。
像是看到了两百年前,魔皇乱世之下,流离失所的生民,断绝传承的宗门,支离破碎的家庭。
这些魔孽,当年想奴役人族,雄霸青州。
今日,他薛海涯,便再做一次斩魔人。
“文海世界……圆满了?”
血明心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
他周身,一股血色的规则之力,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既然薛先生道心坚定。”
“那我便当着你的面,屠了你要护的大秦。”
“我倒要看看,你的道心,还稳不稳。”
薛海涯看着他,目光无悲无喜。
“我除恶之心,从未动摇。”
“哈哈哈哈!”
血明心仰头狂笑。
笑声尖锐,带着几分疯狂。
“好!好一个从未动摇!”
“我便看看,你是不是嘴上功夫!”
轰——
他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暴涨。
魔道修为,再也不加掩饰。
血色光柱,直冲九霄。
大道至尊境!
儒道,鸿儒圆满。
魔道,大道至尊。
一身兼修两道,而且都走到了如此高度。
薛海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在秦墨身上,便早已见识过。
儒武同修,从来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两道大道相辅相成,爆发出来的战力,远超同阶。
“薛先生!”
陈道儒一声断喝,御剑而来。
面色冷峻到了极点。
他也没想到,血明心藏得这么深,恐怖到这种地步。
“好。”
薛海涯重重点头。
手中无笔无剑,却自有儒道规则之力,开始锁定血明心。
“止。”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朝着血明心镇压而下。
血明心不屑一笑。
同样开口,只一字。
“散。”
同样的言出法随,同样的儒道之力。
两道规则之力在半空相撞,轰然散开。
竟旗鼓相当。
他的儒道修为,半点不弱于薛海涯。
甚至,还要深厚几分。
第268章 十面埋伏阵
便在这一滞之间。
陈道儒抓住空隙,手中三尺青峰一振。
剑道法则全力爆发,破开了血明心之前布下的儒道锁链。
身形一闪,人剑合一,直刺血明心心口。
大道至尊的速度,快到极致。
血明心不闪不避。
单手抬起。
掌心之中,一枚血色轮盘凭空浮现。
轮盘之上,骷髅、怨魂、血色纹路交织旋转。
散发着恐怖到极致的威压。
“血魔轮。”
“血魔族的至尊灵器!”
陈道儒眼中厉色一闪。
手中长剑非但不慢,反而更快。
周身剑道法则尽数凝于剑锋一点。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剑道修为。
是他的至强一剑。
血明心怡然不惧。
他本就是成名百年的老怪物。
两百年前,死在他手里的天道至尊,不知凡几。
就连大道至尊,也曾被他斩杀过两位。
能被称作魔皇之影,岂是浪得虚名。
在凌天六部之中,他的战力,稳进前三。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可陈道儒,同样不是。
他是青州书院数百年来最惊艳的剑道天才。
是立志要走出青州,去中州那片传奇之地,亲眼看一看更高风景的人。
他坐镇书院两百年,当年便曾以天道至尊之境,越阶斩杀过大魔道至尊。
越阶而战,对他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
若不是对手是血明心这个老阴鬼,他有自信,百招之内,便分胜负。
谁也没想到。
这大秦的东疆。
到最后,竟演变成了青州顶尖至尊的对决。
更没人想到,这一战,竟关乎整个青州的生死存亡。
“陈道儒。”
血明心声音平静,血魔轮在掌心缓缓旋转。
“我无心胜你。”
“但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我们就静静等着。”
“等吾皇出世。”
“到时候,我自会退去。”
他说得坦然。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打赢。
只是拖。
拖到封印破,魔皇出。
一切,便都尘埃落定。
“做梦!”
陈道儒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悲怆。
青州书院三位副院长,联袂出阵。
如今呢?
赵敬燃烧武魂,以命搏命,拖着血长风。
另一位,却是潜伏百年的天魔内应。
三人来,一人死,一人叛。
这残酷的现实,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今日若放血明心得逞。
他还有何面目,去见青州的万千生民。
有何面目,去见燃烧武魂的赵敬。
剑锋再震,剑气再涨。
这一剑,带着愤怒,带着悲怆,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朝着血明心,狠狠刺去。
天穹之上,剑气、儒光、魔气,再度碰撞。
比之前,更加惨烈。
城头之上。
秦墨看着高空的战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局面,已经彻底超出了寻常国战的范畴。
书院的内鬼,燃命的武者,还有远在青云巅的封印。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滑落。
他抬头,望向青云巅的方向。
那里云雾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可谁都知道。
此刻的青云巅下,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凌天魔皇。
那位两百年前差点一统青州的盖世魔君。
难道真的要,重见天日了吗?
“桀桀桀桀……”
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忽然自东疆城关的上空响起。
人道至尊的修为威压,如同乌云压顶,缓缓笼罩下来。
血影的身影,从暗影之中缓缓浮现。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的城关与满城军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残忍。
上方天穹,几位大道至尊打得天翻地覆。
他自知插不上手。
便绕开了主战场,摸到了大秦城关的上空。
在他眼里,如今的东疆城头,最强的不过是那个毛头小子秦墨,王侯后期罢了。
连一尊真正的至尊都没有。
正好,先屠了这东疆城,宰了秦墨这个三番五次坏他们大事的祸根。
闹出更大的动静,才能把书院剩下的人,都引过来。
“秦墨。”
血影低下头,猩红的眸子盯着城头那道玄色身影,怪笑道。
“如今本座已是至尊。”
“再次面对本座,你可有感觉到——绝望?”
秦墨抬着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他侧过头,看了眼身侧的吴清越。
“清越,你先上。”
“臣,遵旨。”
吴清越微微躬身。
下一刻,身形一纵,踏空而起。
王侯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铺开。
一身银甲,手持元戎剑,身后隐隐有兵戈铁马之声。
“王侯后期?”
血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加尖厉。
“上来送菜?”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暗影,如同鬼魅般朝着吴清越掠去。
至尊与王侯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王侯悟法相,至尊掌法则。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在至尊眼里,王侯境和蝼蚁,没什么分别。
“阵。”
吴清越一声低喝。
身后虚空,轰然一震。
一尊兵家仙神的法相,缓缓凝现。
不是寻常武将那种单一法相。
在韩信法相身后,是千军万马,是层层叠叠的军阵。
兵刃林立,旌旗猎猎。
仿佛有十万铁骑,一同站在了他身后。
兵仙韩信,从来不是单枪匹马的勇夫。
他是帅才。
他领兵,多多益善。
所以这中级传承的真正恐怖之处,从来不是单人战力。
是军阵,是兵法,是将十万兵卒的力量,凝于一身。
“十面埋伏阵。”
吴清越清冷的声音,响彻战场。
话音落下。
身后那千军万马,动了。
从四面八方,朝着血影围杀而去。
每一道身影,每一匹战马,都带着不下寻常王侯的战力。
军阵相连,战气相通。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这,便是兵家仙神的真正威能。
血影脸色微微一变。
暗影法则全力铺开,化作无数漆黑的刃风,迎了上去。
嗤嗤嗤——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雨点。
他杀王侯,本如杀猪狗一般容易。
可一头猪好杀,一万头猪,杀起来也费劲儿。
更何况这不是猪,是训练有素、结阵而战的千军万马。
一时间,暗影与军阵绞杀在一起。
气浪炸开,光影乱窜。
足足过了数十息。
轰——
血色暗影之力猛然爆发。
十面埋伏的军阵,如同潮水般退散,寸寸崩碎。
万千兵马法相,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269章 每一次,都是你占尽上风
血影踉跄了一下,微微喘着粗气。
看向吴清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也多了几分狰狞。
“你们大秦的人,还真是难缠。”
“区区一个王侯后期,也能给本座添这么大麻烦。”
吴清越面色依旧平静。
手中元戎剑微微震颤,发出阵阵龙吟。
胯下五明骥的虚影,在脚下若隐若现。
借着大秦国运的加持,他的气息一路攀升,稳稳站在了王侯巅峰。
可即便如此,和人道至尊的血影之间,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那又如何。
大秦儿郎,何惧一死。
他握紧了手中剑。
素来冷峻的眸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一丝温柔。
他想起了京城的那个人。
想起了自己说的,得胜归来,便迎她过门。
可惜了。
这一仗,怕是要食言了。
可他是吴清越。
是陛下亲封的从一品御史大夫。
是掌三衙、督百官的人。
临阵脱逃?
他做不到。
死在这里,是他的本分。
悦桐。
这辈子,我欠你一场婚礼。
若有来生,再还你。
他深吸一口气。
周身战气再凝。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血影直冲而去。
纵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便在此时。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路,不在这。”
秦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回去。”
吴清越猛地停住身形,看着身前少年的背影,急声道:“可是陛下!他是至尊!”
秦墨忽然笑了笑。
“是啊,他是至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穹之上的血影。
“不过,也只是个人道至尊罢了。”
话音落下。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地。
秦墨脚下,一条威严的金龙,凭空浮现。
鳞爪分明,龙须飘荡。
正是西海龙王敖钦。
与此同时。
他身后虚空,道道光影接连升起。
五皇巍峨,三圣肃穆。
五皇三圣法相,全数显现。
无尽的威压,如同山呼海啸,朝着血影扑面而来。
“今日我倒要看看。”
秦墨踏在龙头之上,身形缓缓升起。
“所谓的至尊,是不是真就是这人间的天。”
轰——
他周身气息,开始暴涨。
王侯后期的屏障,应声而破。
还在涨!
“大秦的子民。”
秦墨的声音,借着大秦国运,传遍了五省七十二州。
“请赐我力量。”
“助我,守住这大秦河山。”
声音不算高亢,却清清楚楚传入了每一个大秦人的耳中。
田间劳作的农夫,停下了锄头。
市井争吵的百姓,放下了争执。
学堂里的孩童,都停下了读书声。
朝堂之上,处理政务的官员,纷纷停笔。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帝王虚影。
是他们的王。
是缔造了这太平世道的王。
他需要我们。
“愿吾王洪福齐天!”
“护我大秦山河,屹立不倒!”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一片,一城……
田间的百姓,市井的商贾,学堂的先生,朝堂的官员。
全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
虔诚地跪倒在地。
对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深深拜下。
亿万道心念,亿万份祈愿。
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汇聚成海。
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
却无比真实。
这便是民意。
便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力量。
曾经只在书上见过的句子。
今日,在秦墨身上,具象化了。
亿万子民的心意,与大秦国运交织在一起。
顺着天地之间的联系,源源不断地灌入秦墨体内。
轰!轰!轰!
他体内的经脉,如同被不断拓宽的江河。
修为一路狂飙。
王侯巅峰……
破!
半步至尊!
从王侯后期,到半步至尊。
不过弹指之间。
不是他一人之功。
是他身系一国之运,心连亿万民心。
这里是大秦的土地。
他,是大秦的王。
秦墨缓缓抬起头。
目光平静,却带着俯瞰苍生的威严。
看着天穹之上的血影。
“你说。”
“信不信,我以这半步至尊之境。”
“便能杀你。”
血影站在半空,嘴唇动了动。
本想嘴硬几句。
可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秦墨,心中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两年。
才两年!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大乾纨绔,到如今的大秦帝王。
从初武境,到半步至尊。
十六岁到十八岁。
这是什么样的天赋?
别说人族,就连身负天魔血脉的天魔族,也从未出过这等妖孽。
可他不能退。
退了,东疆的动静就不够大。
退了,就引不开书院更多的力量。
退了,青云巅那边的计划,就可能功亏一篑。
为了吾皇。
为了天魔族重临人间。
他,不能退。
“秦墨!”
血影忽然厉声一喝。
周身血色魔气,开始疯狂燃烧。
天魔魂,燃!
“你莫要太过得意!”
“本座今日,便拼了这身修为。”
“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人道至尊的瓶颈,开始松动。
虽然燃烧天魔魂,只能维持一刻钟的巅峰力量。
但他觉得,够了。
只要杀了秦墨。
只要屠了这东疆满城军民。
闹出天大的动静。
他就成功了。
血色的暗影之力,如同沸腾的血液,在他周身翻涌。
带着疯狂,带着决绝。
朝着秦墨,狠狠扑来。
血影周身天魔魂熊熊燃烧,气息一路暴涨,却终究未曾踏出天道至尊的门槛。
燃烧神魂也好,献祭修为也罢,都没能让他再破境界。
只是让他在人道至尊这一阶里,战力堆到了极致。
同阶之内,几近无敌。
但这,也足够了。
他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死死盯着下方的秦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与快意。
“秦墨,你我交手多次。”
“每一次,都是你占尽上风。”
“这一次,也该轮到大秦的帝王,栽一回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你,还能不能活下来。”
第270章 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秦墨手持诛仙剑,立在龙头之上,半步不退。
脚下是城关,是军队,是亿万大秦百姓。
是他要守的一切。
哪怕对面是燃烧了天魔魂的人道至尊,他也没有半分退意。
“哦?”
少年帝王声音平静,玄色龙袍被劲风猎猎吹起。
“听你这意思,这一次,赢的便一定是你?”
“你可以试试。”
血影冷冷一笑。
话音未落。
整个人“嗤”地一声,化作一道纯粹的暗影。
没有半分声息,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如同融入了虚空。
至尊境的修为全力铺开,恐怖的威压,当头朝着秦墨压下。
秦墨手握诛仙剑,身形挺拔如山。
心中有要护的世道,道心便稳如磐石。
身后,五皇三圣法相齐齐一震。
道道帝王气、圣贤气、神将气,层层叠叠,加持在他身上。
脚下敖钦一声龙吟,龙威暴涨。
他与秦墨同境同修,如今也是半步至尊。
一身龙威,比之前何止强盛数倍。
金鳞开合,龙须飘荡,活脱脱一尊上古神龙。
便在此时。
秦墨的双瞳,悄然起了变化。
漆黑的眸子深处,银芒流转。
如同有两轮日月,在眼底沉浮。
先天重瞳。
开!
他身形一动,不退反进。
手中诛仙剑带着一道惊鸿剑光,朝着身侧一处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劈下。
“——!”
虚空之中,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喝。
血影的身影,硬生生从暗影之中被逼了出来。
手中一柄暗影匕首,仓促架住诛仙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他满脸惊悸地看着秦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最自傲的暗影隐匿,在这少年面前,竟如同赤裸?
秦墨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是其他法则的至尊,他或许还要费几分手脚。
可偏偏是暗影法则。
最擅隐匿、刺杀的一道。
在先天重瞳之下,没有任何秘密。
“你……你怎么能看破我的暗影!”
血影声音发颤。
秦墨不答,只是手中剑又紧了几分。
“旁门左道罢了。”
“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
嗡——
秦墨周身,一层暗金色的光膜,缓缓浮现。
龙鳞纹路,游走其上。
金刚不坏之身。
这门成长性的防御功法,从微末伴他走到今日。
哪怕到了半步至尊,依旧威能不减。
他身形一沉,肌肉贲张。
力量,如同火山般在体内爆发。
砰!
两人再度硬碰一击。
血影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顺着匕首传来。
整个人倒射出去数丈。
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血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他满脸骇然。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是至尊境!
领悟了法则之力的至尊!
神魂、肉身,都经过法则洗礼,早已超凡脱俗。
可单论肉身力量,他竟在秦墨手里,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血影声音发颤。
他见过天才,也杀过天才。
可如秦墨这般恐怖的,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他修的是暗影之道,正面对敌本就不是他所长。
可论刺杀、隐匿、爆发,他自认天下少有。
两百年前,他还在天道至尊的时候,便曾以暗影刺杀,重伤过一位大道至尊。
那一战,是他一生的骄傲。
可今日,他最自傲的隐匿,被一眼看破。
最擅长的爆发,占不到半分上风。
“你为什么能知道我在哪?”
他忍不住厉声喝问。
秦墨持剑而立,银辉在眼底流转。
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在朕面前,没有秘密。”
“暗影之道,不过是见不得光的伎俩罢了。”
血影脸色瞬间铁青。
“你不会真以为,暗影法则,就只会躲躲藏藏吧!”
他厉声喝道。
秦墨心中微微一凛。
他自然知道,至尊境哪有这么简单。
若真是如此,也不会有“一尊至尊镇一国”的说法。
“秦墨。”
血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诡异。
“法则之力,便是天地规则。”
“在这里,你要守我的规矩。”
“欢迎来到——”
“我的世界。”
话音落下。
血影的身影,忽然散开。
化作漫天暗影,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刚才还晴朗的天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不是他以一人之力遮蔽了天地。
而是以暗影法则,改写了秦墨周遭的天地规则。
一方独立的暗影领域。
“桀桀桀桀……”
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分不清方向,辨不出远近。
像是有无数个血影,在黑暗中窥伺。
秦墨持剑当胸,先天重瞳运转到极致。
银辉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一次,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
能感觉到法则的波动,却看不清本体。
这,便是法则之力。
凌驾于法相之上的力量。
是至尊境,真正的根基。
呼——
恶风扑面。
一只完全由暗影凝聚的大手,从身后的黑暗之中,凭空探出。
快到极致,重到极致。
带着至尊境的恐怖威压。
秦墨来不及回身,只能勉强化转身形,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砰!
巨力袭来。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数十丈。
喉咙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一招,便见了高下。
这才是真正的至尊战力。
黑暗之中,无数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个个都是血影的模样。
气息有强有弱。
强的半步至尊,弱的也有王侯巅峰。
密密麻麻,铺满了黑暗。
如同千军万马。
“秦墨。”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
“这里是我的法则世界。”
“这里的每一道暗影,都是我的分身。”
“或许是我当年王侯境凝的法相,或许就是我本身。”
“你分得清吗?”
“你……又杀得完吗?”
声音里,满是得意与残忍。
秦墨稳住身形,抬手擦掉嘴角血迹。
眼神,依旧平静。
他缓缓举起手中诛仙剑。
剑锋之上,一点寒芒亮起。
下一刻。
无数道剑意,自他周身迸发。
如同暴雨梨花,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他是帝王,也是剑仙。
剑道,本就是他的本命大道。
嗤嗤嗤——
破空之声密如骤雨。
一道道暗影分身,应声而碎。
如同冰雪遇骄阳,消融殆尽。
仅仅一剑之威。
便灭杀了大半暗影。
藏在黑暗深处的血影,脸色骤然一变。
这些分身,最弱都是王侯巅峰,不少都是半步至尊的战力。
在秦墨面前,竟连一剑都接不住?
第271章 身后是城关,是亿万百姓。
“再来!”
他怒喝一声。
黑暗翻涌。
更多的暗影分身,如同潮水般,再次朝着秦墨涌去。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秦墨面色不变。
手中诛仙剑,再挥一剑。
与此同时。
他脚下的敖钦,猛然抬头。
龙口张开。
轰——
一道磅礴的龙息,喷涌而出。
不是单一的力量。
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龙息之中交织。
炽热的南海真火,狂暴的九霄神雷,浩瀚的沧海龙水。
三股仙家之力,拧成一股,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暗影消融,黑暗退散。
如同烈日融雪,势不可挡。
上古神龙法相,腾空而起。
巨大的龙躯,盘桓在天穹之上。
半步至尊的威压,席卷天地。
龙口再张,又是一道龙息喷出。
比上一道,更猛,更烈。
这可不是寻常的妖龙、蛟龙。
这是正儿八经的西海龙王,敖钦。
上古神龙一族,根正苗红。
若不是当年天命不在龙族,他统御的,又何止是一方西海。
这一身龙威,这三般神通,又岂是这方世界的武者能想象的。
黑暗的领域,在龙息的灼烧之下,开始寸寸崩塌。
血影闷哼一声,藏在黑暗深处的本体,第一次受到了震荡。
他心中又惊又怒。
先是先天重瞳破他隐匿。
再是金刚不坏身硬拼他肉身。
现在又冒出一尊真正的上古神龙?
这秦墨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上古神龙法相张口一喷,三脉龙息横贯长空。
炽热、奔雷、浩瀚,三股力量拧成一股,将整个暗影法则世界都包裹其中。
那些王侯境、半步至尊境的暗影分身,遇上龙息便如冰雪遇骄阳,连半点阻滞都没有,便消融殆尽。
法则世界的边缘,都在龙息的灼烧下,寸寸崩塌。
漫天暗影散尽。
血影独自立在虚空之中,抬头望着盘桓在天穹之上的神龙,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真是半步至尊能召唤出来的法相?
开什么玩笑!
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
血影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到底还是小瞧了秦墨的武道底蕴。
这少年身上的底牌,像是无穷无尽。
秦墨立在龙头之上,面色平静。
仿佛眼前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秦墨。”
血影沉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座,小瞧你了。”
他周身暗影法则,再次开始凝聚。
浓稠的黑暗,如同墨汁般,从他体内翻涌而出。
法则世界,开始重组。
“但接下来……不会了。”
话音落下。
黑暗,再次降临。
不是寻常的昏暗。
是绝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黑暗。
这一次,秦墨眼前彻底一黑。
不只是看不见。
听觉、触觉、嗅觉、灵识……
五感,如同被生生掐断。
整个人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四周空空荡荡,无边无际的黑暗。
连灵气的流动都感知不到。
连体内的洞天法相,都像是被隔绝了联系。
失重感,窒息感,一层层裹上来。
这便是血影的成名绝技——黑暗时刻。
以暗影法则封禁对方五感,切断灵识,封闭天地。
让对手变成聋子、瞎子、傻子。
只能任人宰割。
呼——
恶风扑面。
恐怖的法则之力,凝聚成一点。
血影的全力一击,到了。
噗——
沉闷的声响。
秦墨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甚至感觉不到攻击从何而来。
只知道胸口一凉,随即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龙袍破碎,血肉模糊。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黑暗之中飘坠。
血影站在黑暗深处,看着倒飞出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强的防御力!
自己这全力一击,换做寻常半步至尊,早就形神俱灭了。
这秦墨,竟还留着一口气?
可看着那破碎的胸膛,他还是满意地笑了。
再妖孽,也终究只是半步至尊。
黑暗之中,秦墨意识微微涣散。
剧痛提醒着他还活着。
可五感封闭,灵识封禁。
连调动体内真元都迟滞无比。
这样下去,不用第二击,他便要栽在这里。
不行。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身后是城关,是亿万百姓。
他是大秦的王。
绝境之中,心念电转。
武道被封,法相被隔。
那……儒道呢?
他如今儒道第五境,君子境。
距离鸿儒境,只有一步之遥。
平日里这一步,或许要打磨数年。
可今日,绝境之下。
未必不能一试!
“如烟。”
他在心底沉声一喝。
“兑换儒家大儒——张载传承。”
如今还能与他心意相通、不受暗影法则干扰的,便只有系统了。
既然如此,便借这圣贤传承。
冲一冲这鸿儒之境!
他选张载,选横渠先生。
不只是因为传承强大。
更因为那四句话,是他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乱世开太平。
也是他秦墨,愿意践行的道。
轰——
就在兑换完成的刹那。
一股精纯、浩大、刚正的浩然正气,自秦墨体内深处,轰然爆发。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嗯?!”
黑暗之外,血影脸色骤然一变。
他分明感觉到,那本该重伤垂死的少年身上,爆发出了一股极其纯粹的儒道力量。
而且……还在疯涨!
不好!
这小子要突破!
他想也不想,暗影法则再催。
就要上前补刀,将秦墨扼杀在突破边缘。
可晚了。
嗡——
秦墨周身,金色的浩然正气,如同烈阳般炸开。
文海世界,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起初还有些虚幻,可随着横渠四句的心念流转。
一句一重天。
为天地立心——天地规则,在文海之中初现。
为生民立命——苍生念力,与文海相融。
为往圣继绝学——圣贤道理,条条成型。
为乱世开太平——大道之基,稳稳落地。
文海世界,从虚幻,走向真实。
儒道规则,在他周身流转。
如同烈日当空。
周围浓稠的黑暗,如同残雪遇骄阳。
滋滋作响,层层消融。
一寸寸,退散。
黑暗时刻,被硬生生撕开了缺口。
五感,如同潮水般回归。
视线,渐渐清明。
耳边风声,体内气血,脚下虚空……
全都回来了。
甚至连胸口的重伤,都在浩然正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秦墨缓缓睁开眼。
眸中,有浩然金光流转。
他,入鸿儒境了。
周身儒道之气与武道真元,交织运转。
半步至尊的武道根基,加上刚突破的鸿儒境道果。
两道大道,在他身上,第一次真正并驾齐驱。
他踏空而立,玄色龙袍虽染血,却依旧威严。
手中诛仙剑微微斜垂,剑尖指地。
第272章 便代这天地众生,收了你这余孽
目光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血影。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传遍天地。
“君子立身,以仁义为骨,以忠信为魂。”
“鸿儒弘道,以圣贤为宗,以苍生为念。”
“今日朕秦墨,得入鸿儒之境。”
“便以你之性命,为贺礼。”
“你这邪祟,身上血债累累。”
“杀了你,也算还这苍生,一片太平。”
声音冷漠,如同天地判官。
居高临下,审判着这人间的罪孽。
而被审判者,便是血影。
血影站在对面,身躯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震骇。
他活了几百年,见惯了天才。
可五感被封、身受重伤的绝境之下。
硬生生从君子境,破入鸿儒境?
这不是天才。
这是妖孽!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秦墨,是第一个。
“秦墨……你别得意!”
血影色厉内荏,厉声喝道。
“魔皇陛下,很快便会破封出世!”
“他老人家,定会为我报仇!”
“到时候,你和你这大秦,都要给他陪葬!”
提起凌天魔皇,他的声音才多了几分底气。
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崇拜与信仰。
两百年前那尊盖世魔君的威名,是打出来的。
“他若出世。”
秦墨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朕,自会镇压他。”
“哈哈哈哈!”
血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大笑。
“你?”
“你没活在两百年前,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大!”
“当年凤鸾、真龙两大皇朝,来了多少半步皇者?”
“云逍遥自斩道途,薛海涯燃烧修为,才勉强封印了吾皇!”
“你以为凭你?一个文海都没圆满的小小鸿儒?”
“也配与吾皇争锋?”
“真是可笑!”
他笑得癫狂,试图用魔皇的威名,压垮秦墨的道心。
秦墨静静听着。
等他笑完了,才缓缓开口。
问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血影心上。
“那你说。”
“若是这方天地,有法则压制,半步至尊以上不得入内。”
“那要多少人,才能封印得了朕?”
一句话。
血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一出来。
他的道心,先乱了。
是啊……
眼前这少年,才半步至尊。
却压着他这个燃烧了天魔魂的人道至尊打。
若不是靠着黑暗时刻这种压箱底的手段,单论武道底蕴、肉身力量,他根本不是对手。
若自己只是寻常半步至尊。
恐怕秦墨一拳,便能送他入轮回。
那若是……他真到了至尊,到了皇者呢?
两百年前的局面,真的还会一样吗?
血影不敢想。
也不愿想。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再也压不住了。
他站在那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身形,都微微晃了晃。
道心,已裂。
“想不想出来?”
秦墨看着对面僵立的血影,声音平淡。
“那朕告诉你。”
“来多少,都没用。”
“就算是你这般的人道至尊,朕也有手段制住。”
语气里没有狂妄,没有嚣张。
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偏偏是这份平静,反倒让血影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敌人的认可,永远是最沉的认可。
看着少年周身流转的浩然正气,看着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眸。
血影心中,一片灰暗。
天空之中,残存的暗影法则,寸寸碎裂。
黑暗退去,天光重现。
也就意味着。
他这尊人道至尊,也该退场了。
“止。”
秦墨抬手,轻喝一声。
玄色龙袍随风鼓荡。
庞大的儒家规则,自他脚下铺展开来。
这里是大秦的疆土,天地规则本就向他倾斜。
再加上他此刻道心坚定,如日中天。
言出法随的威力,何止倍增。
血影只觉得浑身一僵。
五感还在,意识还清醒。
可身体,却彻底失去了控制。
如同被无形的锁链,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别说催动法则,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墨,一步步走近。
“你们灵云宗,作恶多端,屠戮生灵。”
“今日,大秦儒者秦墨。”
“便代这天地众生,收了你这余孽。”
秦墨负手而立,抬头望天。
一身浩然正气,汇聚到极致。
朗声吟诵,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响彻天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斩。”
最后一字落下。
言出法随。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浩然正气刃,凭空而生。
朝着血影,轻轻一划。
儒家大道,本就克制邪修。
尤其是血影这种靠吞噬生灵、修炼邪功、杀业缠身的魔修。
克制之力,更是成倍。
如今秦墨初入鸿儒,文海世界虽未圆满。
可杀一个消耗大半、道心已破的人道至尊。
当真,轻而易举。
嗤——
轻响一声。
血影的身躯,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细纹。
随即,整个人化作漫天血雾。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血雾还想聚拢遁走,可周遭浩然正气如同烈阳普照。
滋滋作响。
不过数息功夫。
便烟消云散,连一丝残魂都没剩下。
这位凌天魔皇座下六部之一的血部首领。
这位以暗影刺杀名动青州的至尊强者。
便这么,随风散了。
秦墨站在半空,静静看着血雾散尽。
心中也微微感慨。
儒家规则之力,果然恐怖。
这还只是初入鸿儒。
待他日将文海世界的规则打磨圆满,又该是何等气象?
他身负华夏先贤的理念传承。
这些东西,旁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窥得门径。
对他而言,却仿佛与生俱来。
因为他的道,本就往圣贤的方向走。
一切,都只是需要时间沉淀。
儒家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是一场问心局。
天地为考官,问你道心坚不坚,问你道理正不正。
只会纸上谈兵,只会空喊口号。
如何成得了一方大儒?
秦墨当初选传承,没选那些更容易上手、战力更强的。
独独选了张横渠的传承。
便是因为那四句话,是他心底真正想做的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乱世开太平。
一路走来。
他建立大秦,平定北荒,推行新政,护佑百姓。
为生民立了命,为乱世开了太平。
他走的武道,也从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是为了护身后的人,守脚下的土。
道心,从来都坚定。
从未质疑过本心。
所以今日,他才能借着这绝境,借着这四句话。
真正踏入鸿儒之境。
第273章 早知道……当初就该倾尽一切,抹杀掉你
若是一开始便喊着这四句口号。
天地未必认可。
只会觉得一个小小儒士,也敢妄谈圣人经典?
可如今。
他用行动,践行了大半。
他站在这里,便受得起这四句话。
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站在了儒道第六境,鸿儒的门槛上。
心念一动。
周身加持的大秦国运与万民念力,缓缓散去。
修为回落,重新回到了王侯后期。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笑。
“王侯后期啊……”
“好像,是有点弱了。”
“那就……王侯巅峰吧。”
他不再压制武道修为。
轰——
体内早已积蓄到极致的武道真元,瞬间冲破瓶颈。
壁垒应声而碎。
武道修为,稳稳停在了王侯巅峰。
儒道鸿儒境。
武道王侯巅峰。
双道同修,双双站在了各自领域的高阶。
他才十八岁。
便已站在了青州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这位少年帝王,从今往后,在青州便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不用再担心谁能随意踏入大秦疆土,屠戮他的子民。
别说这些寻常王朝。
就算青州书院,也不能再以俯视的姿态,对他发号施令。
这,便是踏入鸿儒之后,最直接的底气。
他抬眼,望向远处天穹。
那里,血长风与赵敬的战斗,还在继续。
光芒、气浪、爆炸声,连绵不绝。
又回头,看了一眼南方天际。
几道气息正在飞速靠近,是无忧大师、李隆他们。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也该……结束了。”
秦墨轻声自语。
下一刻,身形一动。
化作一道虚影,朝着赵敬与血长风的战场,疾驰而去。
他选择先去帮赵敬。
这位青州书院的副院长,选择燃烧武魂,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拦住血长风,护住北荒生灵。
那份决绝,那份担当,秦墨打心底里佩服。
这样的人,能多活一个,便多一个。
这世道,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会一点点变好。
而不是只有血长风、幽王这种人。
为了突破境界,为了一己私欲,视数十万大军的性命如草芥。
那可是十万地武境修士,将领皆是天武、宗师。
这样的精锐,幽冥王朝耗费了多少心血、多少资源才培养出来?
经历了多少层选拔,才走到今天?
可在幽王眼里,不过是一串数字,是突破境界的养料。
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冰冷的尸骸。
只因为上位者的一个决定。
这样的人坐在高位,给不了这世道半分变好的可能。
甚至,他们本身就是这腐烂世道的根源。
上位者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蝼蚁,视律法如无物。
便是一切罪恶的开端。
所以当看到赵敬。
这位大道至尊,青州书院的副院长。
愿意为了北荒域的陌生百姓,燃烧自己一生武道,燃烧自己余下寿元。
武魂燃尽的那一刻,便是天人五衰之时,寿命耗尽,生机全无。
换句话说,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身后万千百姓的命。
这份气度,这份风骨。
秦墨,敬他。
“赵院长!”
秦墨身形落下,声音朗朗。
“晚辈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身鸿儒境的浩然正气,毫不遮掩。
今日,他便以儒道修为,助赵敬,斩这天下邪祟。
正面硬拼大道至尊的血长风,他自问还做不到。
可在侧面辅助,以儒家规则束缚、镇压、削弱。
却是儒道的拿手好戏。
尤其是对血长风这种邪道至尊。
秦墨斩邪除恶的道心越坚定,规则之力便越强。
对邪祟的克制,便越重。
“你是……秦墨?”
赵敬与血长风双双错身分开。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身穿玄黑龙袍的少年。
眼中先是疑惑,随即便释然,跟着朗声笑了起来。
“早就听闻青州出了个少年俊杰,一手建立大秦,惊才绝艳。”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见到了。”
“好啊!好啊!”
“赵某此生……能见到你这等后辈。”
“无憾了!”
他笑得豪迈,周身燃烧的武道之火,却愈发炽烈。
生命,也在飞速流逝。
秦墨看着他,心中微微一沉。
面上却没有半分骄矜之色。
赵敬是什么人?
青州书院三位副院长之一,大道至尊境的大能。
是站在青州最顶端的那几个人。
他的夸奖,换做任何一个十八岁少年,怕是都要激动得手足无措。
可秦墨不会。
他是大秦的帝王。
十八岁的帝王。
这份夸奖,他受得起。
“赵院长,先解决了血长风。”
秦墨抬眼看向赵敬,声音平稳。
“其他的事,过后再说。”
赵敬闻言一怔,似乎听出话里有话。
但也没多想。
他本就是燃了武魂的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过后可言?
当下重重点头,手中双锤一振,武道之火燃得更旺。
“好!先宰了这魔孽!”
对面,血长风的目光,早已死死落在了秦墨身上。
少年身上那股精纯浩然的儒道规则之力,一波波扩散开来。
鸿儒境!
他心中巨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少年的成长速度有多恐怖。
他自己能这么快重回大道至尊,靠的是两百年积累的至尊神魂,靠的是吞噬不知多少生灵的血气精魂。
可秦墨呢?
两年前,还是大乾京城那个臭名昭着的纨绔世子。
两年后,竟成了横在他面前的最大阻碍。
若是能回到当初。
哪怕暴露几分底牌,他也要潜入大乾京城,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少年扼杀在摇篮里。
可惜。
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如今的秦墨,已经成长到足以左右青州局势的地步。
身负一国气运,手握双道传承。
假以时日,必然是个天大的祸患。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敢再有半分小觑。
他眼神一冷,血色的目光如同刀子,刮在秦墨身上。
“秦墨。”
声音沙哑,带着刺骨的恨意。
“本座是真没想到,你能长到这般地步。”
“早知道……当初就该倾尽一切,抹杀掉你。”
第274章 九世轮回尽,魔焰照九州
秦墨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话说了多少次了?
哪一次他不想除掉自己?
可哪一次成功了?
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罢了。
“你若真有这本事。”
秦墨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统北荒的,就该是你了。”
“季长风不行,你血长风,一样不行。”
“我自习武那日起,便从未将谁视作对手。”
“因为没人,配与我并肩。”
他微微抬眼,目光越过血长风,望向更远的天穹。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
“当初我初入武道,不过初武之境。”
“人人都说我年少轻狂,口出狂言。”
“我说——初武之时,尔等见我如井底观天;来日尔等见我,如浮游望苍天。”
“可后来呢?”
他收回目光,落在血长风身上。
“除了愿意追随我的人。”
“偌大北荒,可有一人,能与我并肩而行?”
“血长风。”
“不是我狂妄。”
“是我用两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我秦墨,不需要任何人评说。”
“因为站在山巅的人,从来听不到山下的闲言碎语。”
话很狂。
狂到极致。
可血长风张了张嘴,竟反驳不出一个字。
是啊。
当年一个个与他争锋的人物。
如今都淹没在了北荒的历史尘埃里。
连名字都快被人忘了。
和如今的秦墨比起来。
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几句话,如同重锤,砸在血长风心上。
他道心,竟隐隐有了几分晃动。
不对!
他猛地回神,眼中血色暴涨。
“竖子敢尔!竟敢乱本座道心!”
他厉声喝斥,可心中的波澜,却压不下去。
秦墨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每一次,都坏他大事。
这一次也一样。
南疆、西疆接连失败,不用想,也和这少年脱不了干系。
甚至……这整场局,都在他算计之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
他盯着秦墨,声音竟有些发颤。
“你早就知道?”
“一切……都在你算计之中?”
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畏惧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秦墨看着他,神色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们三大王朝,大张旗鼓宣战,昭告整个青州。”
“声势闹得这么大,却不直扑中枢,反倒在边境迁延。”
“我便想,你血长风从来不是什么正道人物,犯得着这么讲规矩?”
“所图的,从来就不是大秦的疆土。”
“那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
“能让你们这群魔孽如此大费周章的。”
“除了青州书院,还能有谁?”
他语气平淡,却层层递进。
“你们要的,就是把书院的强者,都引到这东疆来。”
“让青云巅的镇守力量,空虚下来。”
“后方空虚了,然后呢?”
秦墨微微一顿,看着血长风骤然变色的脸。
“我又想起,你说过,你是凌天魔皇座下六部之一,血部首领。”
“那其他五部呢?”
“我从来不信,你们这群比蟑螂还难死的余孽,会被清理干净。”
“必然还有人躲在暗处,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
“所以答案就很简单了。”
“你在这里,负责吸引火力,拖住书院高手。”
“其他五部,便趁虚潜入青云巅。”
“去解封,你们那位凌天魔皇。”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
“只是有一件事,我确实没料到。”
“青州书院里,竟真有内鬼。”
“而且还是三位副院长之一。”
“那可是青州明面上的守护神之一啊。”
语气里,有几分嘲讽,也有几分叹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秦墨抬眼,直视血长风。
“我更好奇一件事。”
“你们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去青云巅劫人?”
“云先生,可是真正的半步皇者。”
“而且他当年,是真正踏入过皇者境的人。”
“自斩道途,才镇压了你们那位魔皇。”
“就凭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余孽?”
他是真的疑惑。
若天魔族还有能抗衡云先生的强者。
何至于躲躲藏藏两百年?
早就跳出来,搅乱这青州天下了。
血长风听着他一句句拆解。
脸色从震惊,到阴沉,再到后来,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像是握着什么天大的底牌。
“你想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自然是因为……公主殿下,苏醒了。”
轰——
这话一出。
旁边的赵敬,浑身猛地一震。
手中双锤都差点脱手。
公主殿下!
天魔族的那位公主!
他两百年前便听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她是凌天魔皇最疼爱的小女儿,天赋之高,甚至盖过了魔皇。
当年那场大战最末期,她便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战死了,也有人说她遁入轮回了。
没想到……
九世轮回?!
最后一世?!
赵敬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血长风没理会他的反应。
他的目光,望向了青云巅的方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公主殿下九世轮回,这一世,便是最后一世。”
“她的归来,便是我天魔族重临青州之日。”
“公主殿下,是我族万年不遇的天骄。”
“就算是魔皇陛下,年轻时也逊她三分。”
“未来的天魔族,必然在公主殿下手中,再攀巅峰。”
“九世轮回尽,魔焰照九州。”
他轻声念着,如同咒语。
周身的血色魔气,都跟着沸腾起来。
秦墨站在原地。
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淡了几分。
眉头,微微皱起。
九世轮回的天魔公主?
这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解封之乱。
如今看来。
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青州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275章 管你屁事
“赵院长知道这天魔族的公主?”
秦墨瞥见赵敬神色剧变,当即开口问道。
“何止知道。”
赵敬面色沉重,声音都有些发紧。
“老夫还见过她一面。”
“当年她以天道至尊之境,正面斩杀过一尊大道至尊。”
“只那一战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露过面。”
他顿了顿,看向秦墨,语气愈发凝重。
“还曾听云先生说过,天魔族有门秘法,叫九世轮回。”
“分九世转世,每一世都得寿终正寝,不得中途夭折,不得泄露身份。”
“这难如登天,可一旦成了……”
“第九世圆满之时,便能将前九世的自己,从时光长河中一一召来。”
“九世归一,一世分九。”
秦墨听到这里,目光也沉了下去。
将前九世的自己都召到当下?
若每一世都是大道至尊……
那天魔族,便平白多了九尊大道至尊?
他不信。
能被凌天魔皇亲口称赞天赋还在自己之上的公主,会是止步王侯的庸才?
保底,都是人道至尊。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赵敬接下来的话,让秦墨心头又是一震。
“九世归一之后,本尊会继承前九世所有的修为、天赋、神通、记忆。”
“合九世之力于一身。”
“这……才是最可怕的。”
秦墨默然。
原来是这样。
九世的积累,融于一体。
若每一世都是天道至尊……
那是不是直接便能证道皇者?
这手笔,太大了。
“哈哈哈哈哈!”
血长风忽然纵声狂笑。
血色的眼眸扫过二人,狰狞又得意。
“现在,你们该知道,我们凭什么敢打青云巅的主意了吧?”
赵敬脸色变了又变。
一尊凌天魔皇,就已经是青州的灭顶之灾。
再加上这么一位九世归一的天魔公主?
那这场劫难,比两百年前,还要恐怖数倍。
他握着双锤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这一次,他看不到结局了。
他燃烧武魂,也守不住这青州了。
再也不能像两百年前那样,浴血拼杀了。
忽然,他心中一动。
猛地看向血长风。
“你在拖延时间!”
血长风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
“才反应过来?”
他笑罢,又看向秦墨,带着几分嘲弄。
“方才还夸你智计如妖,原来连这点拖延小计,都看不透?”
秦墨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等。”
“我,也在等。”
“我在等人。”
“等你在等什么。”
“等死吗?”
血长风脸色一僵。
等人?
等谁?
秦墨没理他,转头望向南方天际,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了。”
话音未落。
两道强横的气息,自南方天际,滚滚而来。
为首一人,一身僧袍,佛光万丈,如大日临空。
正是天道至尊境的无忧大师。
他身后,一道玄袍身影,周身山川之气环绕。
大秦山水正神,李隆。
当初召出东岳泰山道场,差点一拳打死血影的狠人。
这两人一到,局势瞬间逆转。
人道、天道、大道,皆为至尊境。
多了两位至尊,局势便多了巨大的变数。
胜利的天枰彻底向秦墨这方倾斜。
血长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盯着秦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卑鄙。”
秦墨闻言,反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坦荡,又有点气人。
“彼此,彼此。”
“陛下。”
“陛下。”
两道声音先后落下。
无忧大师与李隆,双双落至秦墨身侧。
齐齐颔首,听候号令。
“无忧大师,你去驰援陈道儒、薛先生,合攻血明心。”
秦墨目光扫过另一侧战场,语速极快。
“李隆,随我镇压血长风。”
“速战速决,之后直扑青云巅。”
他心里清楚。
在青州,至尊境从来都不是大白菜。
偌大九州,王朝无数。
明面上也只有苍玄、龙腾、凤鸣三大顶尖王朝,拥有至尊境强者。
最强者,也不过天道至尊。
一尊大道至尊,便足以撑得起一个超级王朝。
再进一步,便是皇朝。
可皇朝哪有那么好证。
需有人皇证道,一统一州之地,方能称皇朝。
所以偌大九州,也不是州州都有皇朝。
有的州,几大顶级势力并立,割地而治。
虽无人皇,却有皇者境老怪坐镇。
任何一个,都不弱于寻常皇朝。
天下之大,英雄辈出。
一国一朝,从来都不是无敌的。
就像凤鸾皇朝雄踞凤州,境内也有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势力。
一州之地,水深火热。
九州之大,浩瀚无边。
永远不能小瞧了天下人。
但不管什么势力。
至尊境,永远都是中流砥柱。
哪怕只是人道至尊,也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郑重以待。
“谨遵陛下法旨。”
无忧大师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血明心那边的战场射去。
“末将遵命!”
李隆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随即转身,对着脚下大地,猛地一掌拍下。
“有请——东岳泰山道场!”
轰——
大地轰鸣。
一座巍峨青山,自大地之中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山川之力,地之法则,源源不断涌入李隆体内。
他的气息一路暴涨,稳稳停在了人道至尊境。
他晃了晃手腕,捏了捏拳头。
骨头咯咯作响。
一脸跃跃欲试地盯着血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季,好久不见啊!”
“来,吃俺一拳!”
“看看你这身子骨,还经不经打。”
身负力之法则,又有东岳道场加持。
李隆对自己的力气,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当初差点一拳打死同境的血影。
他现在就想试试,能不能一拳捶死这大道至尊的血长风。
毕竟是东岳泰山正神。
力气大,很合理。
血长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角狠狠抽了抽。
这粗鄙的武夫……
真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制衡朝堂的大乾帝王?
那个以中庸怀柔闻名北荒的李隆?
现在这德行,和乡间乡野匹夫有什么区别?
“李隆。”
血长风语气里满是鄙视。
“亏你曾是大乾之主,如今竟这般粗鄙不堪。”
“本座羞与你为敌。”
李隆闻言,抬手抠了抠鼻子。
抠了两下,还真弹出来个东西。
指尖一弹,直奔血长风面门。
一脸满不在乎。
“管你屁事。”
第276章 我俏丽哇!
那不明物带着风声直奔面门,血长风又惊又怒,偏头躲开的瞬间,整个人都气炸了。
指着李隆,声音都变调了。
“匹夫!老匹夫!”
“我俏丽哇!”
李隆反倒一脸嫌弃,皱着眉摆了摆手,像挥苍蝇似的。
“啧啧,没素质。”
“做邪修也要做个有素质的邪修嘛。”
“张口就喷,什么玩意儿。”
“臭烘烘的。”
血长风一张脸憋得通红,血气翻涌。
他活了几百年,交手的都是人族顶尖人物,哪个不是风骨卓绝、傲骨铮铮?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市井泼皮般的折辱?
士可忍孰不可忍!
“找死!”
他一声怒喝,周身血色杀戮法则毫无保留地炸开。
大道至尊的修为,如同火山喷发。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奔李隆杀去。
他今天就是拼着耽误大事,也要把这老匹夫撕成碎片!
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下九幽,大战三百回合!
杀戮之道,本就以杀伐着称,速度快到极致。
可他刚动。
旁边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赵敬双锤一震,武道之火熊熊燃烧,迎面截了上来。
他本就抱着以命换命的心思,哪能让血长风去冲李隆。
秦墨站在后方,看着失去理智的血长风,嘴角微微一勾。
怒了好。
失去理智的人,最好对付。
“锁。”
他轻声吐出一字。
文海世界在身后铺开,儒道规则层层叠叠,顺着东岳泰山道场的地脉,交织成网。
就等着血长风一头撞进来。
血长风满脑子都是撕碎李隆的念头,哪还顾得上其他。
身形一冲,便扎进了道场范围。
刚一近身。
便看到李隆咧嘴一笑,身形暴涨。
轰——
山神之躯再现。
头顶天,脚踏地,千丈之躯,顶天立地。
巨大的手掌,带着地之法则的万钧之力,当头拍下。
这里是东岳道场,是李隆的主场。
他虽是借道场才稳在人道至尊。
可论肉身力量,论力之法则的爆发。
还真未必就怕了他大道至尊。
血长风这才心中一凛。
好恐怖的力量!
不光力量大……这巴掌也太大了!
“我俏丽哇!”
他脱口又骂一句,下意识便要后撤。
可身形刚动。
背后虚空,骤然一紧。
一股精纯的儒道规则之力,如同锁链,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猛地回头。
便看到不远处的秦墨,玄黑龙袍迎风而立。
身后文海世界沉浮,目光平静得像在看猎物。
合着……这几个老银币,早就商量好阴他是吧?
在这挖好坑等着他往里跳!
念头刚闪。
巨掌已到。
砰——
一声闷响,地动山摇。
血长风整个人,如同被拍苍蝇一般,硬生生从半空拍进了大地里。
烟尘冲天。
这便是大道不同的差距。
也是传承底蕴的碾压。
李隆修的是力之法则,走的是正神明道。
远程攻伐、追击遁逃,非他所长。
真拉开距离打,他未必挡得住大道至尊的杀伐神通。
可血长风被激怒,失了智,主动贴上来打近身肉搏。
那正好撞在李隆的强项上。
想当年他以王侯中期,便手撕了龙腾王朝王侯后期的真龙化身。
靠的就是这一身怪力。
更何况李隆拥有东岳正神传承。
堂堂正神。
你天魔再强,力量上还能强过神明?
烟尘之中,一声暴怒的嘶吼传来。
血长风狼狈不堪地从坑中跃起,披头散发,嘴角带血。
“老匹夫!你阴我!”
李隆站在半空,叉着腰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才反应过来?”
“晚了!”
说完还得意地抠了抠鼻子,舒坦地哼了两声。
“这招还真好用,下次还使。”
血长风气得胸口一闷,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刚要提气再冲。
忽然,头顶之上,阴影笼罩。
他猛地抬头。
便看到一双紫金巨锤,在视野之中越来越大。
伴随着大道至尊境的武道威压,还有燃烧武魂的决绝。
赵敬到了。
这位成名两百年的老牌武道至尊,底蕴比血长风只强不弱。
此刻燃烧了武魂,更是将一身战力推到了极致。
锤,很重。
也很快。
血长风瞳孔骤缩,刚要闪躲。
可刚动了身形,脚下大地一紧,地之法则缠上脚踝。
身后儒道规则同时压至。
前后夹击。
避无可避。
砰——
咔嚓。
一声脆响。
秦墨站在远处,都仿佛听到了头颅碎裂的声音。
巨锤落下,血长风的脑袋,如同西瓜般四分五裂。
神魂都被巨锤上的武道之力震得粉碎。
赵敬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反手又是一锤。
砰!
这一锤,结结实实砸在身躯之上。
大地又是一震,尘土飞扬。
坑更深了。
烟尘渐渐散去。
场中哪里还有完整的血长风。
形神俱灭。
这位昔日搅动北荒风云的灵云宗宗主,季长风。
这位凌天魔皇座下六部之一的血部首领,血长风。
就这么,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在燃烧武魂的武道至尊面前,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李隆低头看了眼坑底,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本来还想再补一拳。
看到了血长风已经形神俱灭。
便收回了拳头,心中暗道。
这一拳,就先欠着吧。
下辈子再还。
他身形一缩,收了山神之躯,飞回秦墨身边。
赵敬也提着双锤,缓缓落了过来。
三人并肩而立。
不知从何时起。
这位十八岁的少年帝王,竟隐隐成了这支队伍的核心。
哪怕是赵敬这等青州书院的前辈、大道至尊的大能,也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侧,等他号令。
这便是人格魅力。
是一路杀伐决断、一路开疆拓土建出来的威望。
“走。”
秦墨目光一转,投向另一侧的战场。
“先解决血明心,再上青云巅。”
话音落,三人齐齐动身。
化作三道流光,直奔那边而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血明心眼观六路,血长风身死的那一刻,他便心中一寒。
没有半分犹豫。
儒道魔道两道力量同时爆发。
嗤啦一声。
硬生生撕裂虚空,遁走了。
他本就是儒武双修。
鸿儒境的儒道造诣,加上大道至尊的武道根基。
真想走,谁拦得住?
儒家言出法随?他本身便是儒道大家。
武道追杀?他的魔道遁法,本就是天下顶尖。
想要留下他,难如登天。
陈道儒持剑站在原地,看着血明心消失的方向。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该死……真该死!”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苦。
他不敢回头。
甚至连转过身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身后的赵敬,时间不多了。
武魂燃烧殆尽之时,便是武道消散之日。
接下来,便是天人五衰,寿元耗尽。
寿终正寝。
这四个字划过脑海。
陈道儒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绞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宗师境修士,初入书院,意气风发。
而赵敬,便已是人道至尊,名动青州。
第一次见面,那人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你小子,天赋不错。”
“未来,肯定超过我。”
“有机会,一定要去中州看看。”
“那里,才是武者的终点。”
“是所有习武之人,心之所向的地方。”
“能死在那里,才算是武者的归宿。”
因为这句话。
他这一生,都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都想走出青州,去中州那片传奇之地。
去看看那里的天地有多宽。
去见见那些站在世界顶端的妖孽。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能让九州的至强者们前赴后继,死而无悔。
可如今。
那个拍着他肩膀,给他讲中州故事的人。
那个像兄长、像长辈一样的人。
就要死了。
就死在他身边。
陈道儒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风,吹过战场。
带着血腥,带着尘埃。
也带着,英雄末路的悲凉。
第277章 记得去我坟前,敬我几杯好酒
“道儒。”
一声温和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陈道儒浑身猛地一颤。
那声音太熟悉了。
是赵敬。
这位站在青州武道巅峰的大道至尊,这位亦师亦友的兄长。
此刻声音里没有半分濒死的沉重,反倒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轻松。
赵敬缓步走到他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头。
力道很轻,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道儒啊,日后这青州,就得交给你了。”
“替云先生,多分担些。”
“别愣着了,快回青云巅吧。”
“那里才是最要紧的地方,离不了人。”
他顿了顿,望着大秦连绵的关墙与田畴,笑了笑。
“我这武道啊,正一点点散呢。”
“再过会儿,就该入天人五衰了。”
“就不跟着你们折腾了。”
“正好,早就听闻大秦新政搞得好,给北荒换了个人间。”
“我便在这大秦地界上,走一走,看一看。”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后就埋那儿。”
“也算是临死之前,散散心。”
“守了青州这么多年,弦绷了一辈子。”
“如今啊,反倒轻松了。”
“道儒啊,别怪哥哥,把这担子都丢给你了。”
陈道儒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
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赵敬。
这位执掌书院刑律、铁面无私的陈副院长,这位在九大王朝使者面前都意气风发的剑道至尊。
再也绷不住。
一头埋在对方肩头,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敬哥……”
“我不想你死。”
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墨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他第一次见陈道儒,是在凤鸾皇朝接宋妙然的时候。
凤鸾国师凤灵溪亲至,气焰何等嚣张。
可陈道儒只一句“这里是青州”,便让那位国师都不敢太过放肆。
那时候的他,白衣仗剑,锋芒内敛。
三分是给青云巅云先生的面子,七分,是他陈道儒自己的分量。
换作书院其他人,凤灵溪怕是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哪肯废话半句。
可此刻,这么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哭得像个孩子。
“傻小子,哭什么。”
赵敬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声爽朗。
“生死有命。”
“我燃烧武魂,为的是护青州百姓,救北荒生灵。”
“我一人死,换数万人活。”
“这买卖,值当。”
“我赵敬,死得其所。”
“真有那么一天,换了你陈道儒。”
“哥哥信你,也能做到。”
“这,便是我辈习武之人,该做的事。”
他面色平静,眼神坦荡。
面对死亡,没有半分畏惧。
再来一万次选择,他还是会走这条路。
他的道心,从来都坚如磐石。
不,顽石都不如他的武道硬。
“去吧。”
赵敬又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轻了些。
“早去一刻,便能给院长多分一分担。”
“等你们得胜归来。”
“记得去我坟前,敬我几杯好酒。”
“便算我赵敬,这辈子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完,他哈哈一笑。
笑得洒脱,笑得通透。
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大秦城关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没提双锤,没运修为。
脊背微微有些佝偻,脚步也不快。
哪里还有半分大道至尊的威风。
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人,逛着街,散着步。
走向他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陈道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眶猩红,却没再掉泪。
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敬哥……慢走。”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这一个“走”字,是送他离去,也是盼他走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将所有的悲痛与不舍,都压进心底。
再转头看向秦墨时,神色已平复了大半。
只剩眼底的红,还藏着未尽的波澜。
“秦王。”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知……可愿陪陈某,走一趟青云巅?”
秦墨笑了。
少年人的笑容,明亮又意气风发。
“自然。”
“这一趟,可是九死一生。”
陈道儒看着他,语气郑重。
“魔皇余孽倾巢而出,还有内鬼作祟。”
“青云巅此刻,怕是龙潭虎穴。”
秦墨依旧笑着。
笑容里,是少年人的锐气,是帝王的从容。
“那便九死一生。”
“这世间,不只有赵院长这样的人。”
“还有我秦墨。”
“日后我大秦,还会走出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
“为这乱世,撑出一片朗朗乾坤。”
陈道儒盯着他看了许久。
少年意气风发,做不得假。
这样的年纪,便有这份担当与气魄。
活该他能打下这大秦江山。
活该北荒在他手里,改天换地。
“好。”
陈道儒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我青州有你这般儿郎,何愁渡不过这劫!”
“快哉!快哉!”
笑罢,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大秦的方向。
望了一眼那个渐行渐远的苍老背影。
随即,毅然转身。
御剑而起,直奔青云巅。
他还有使命。
青云巅上,正发生着决定青州命运的大事。
他没时间伤感,也没资格沉溺。
这份悲痛,只能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化作力量,多杀一个魔孽,便算多还敬哥一分心意。
秦墨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吴清越。
“清越,赵院长就交给你了。”
“估摸着,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寿元。”
“武道散尽之后,便和寻常老人没什么分别。”
“这一个月,你亲自陪着。”
“带他好好看看我大秦的世道。”
“看看这盛世人间。”
吴清越郑重点头。
“陛下放心,臣定护好赵院长周全。”
秦墨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带着几分狡黠。
“最好啊,让他喜欢上咱大秦。”
“懂我意思吧?”
说着,还挑了挑眉。
吴清越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佩。
“陛下是想……将赵院长收为己用?”
“啪。”
秦墨抬手,轻轻拍了下他脑袋。
“放屁。”
“得让人家心甘情愿来。”
“威逼利诱那套,不行。”
吴清越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秦墨再望向赵敬远去的方向,也笑了。
这样的人,不留在大秦,太可惜了。
他不是没办法。
一枚九转金丹,便能逆转天人五衰,重铸武道。
可他不想现在拿出来。
因为天人五衰会抵消九转金丹的药效,并不会让赵敬重回武道之巅。
天人五衰的天罚,是业障,是动用了不属于自己力量之后的惩罚。
唯有等天人五衰的结束,九转金丹才会发出最大的作用。
当然秦墨也清楚,光靠一枚九转金丹并不行。
这样的大道至尊,不能只靠丹药绑定。
要绑,就得把心绑在大秦这艘船上。
不是因为修为,是因为他认可这片土地,认可这里的世道。
认可这方由他秦墨建起来的人间。
先让他走走,看看。
等他真的喜欢上了大秦。
等天人五衰的劫数走到尽头。
再出手,才最合适。
现在给了,反倒落了下乘。
九转金丹能救命,却买不来人心。
他转过头,扫过身侧的三人。
无忧大师宝相庄严,周身佛光隐现。
薛海涯白衣胜雪,浩然正气冲霄。
李隆站在一旁,一脸跃跃欲试,还在活动手腕。
如今这三位,个个都是至尊级战力。
无忧大师和薛海涯,论底蕴都堪比天道至尊。
李隆更不用说,东岳道场一开,一巴掌把血长风这大道至尊都拍进地里。
论近身肉搏,人道至尊里,他绝对是最顶的那一档。
力之法则的恐怖,经此一战,算是彻底坐实了。
去青云巅,带他们三个,正好。
“你们三个,随朕同往青云巅。”
“其余人等,留守大秦,整军布防,不得有失。”
“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秦墨点点头,再没废话。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直冲天际。
目标,青云巅。
青州书院的根基之地。
这青州最超然的势力,他还是第一次去。
身后,无忧大师、薛海涯、李隆三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也有几分期待。
青云巅,云先生,两百年前封印魔皇的传说。
这地方,这人物,他们仰慕了一辈子。
今日,终于能亲眼去看一看了。
三人齐齐动身,紧随其后。
四道流光,划破长空。
朝着青州的中心,疾驰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云在脚下倒退。
一场真正决定青州命运的大戏,正在青云之巅,缓缓拉开帷幕。
第278章 让青州书院,从此成为历史
青云巅,藏在青州腹地的云深之处。
是青州书院的根基洞天,也是万代书香的源头。
两百年来,青州书院都是超然物外的存在。
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秩序的守护者。
一手定下九大王朝的相处之规,约束战火,维系太平。
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道理。
是实力。
是一言九鼎的分量,也是镇得住天下的战力。
书院之首,云先生。
昔日证道皇者境的盖世人物。
两百年前为封印凌天魔皇,自斩道途,跌落皇者。
自此坐镇青云巅,守着魔皇封印,一守就是两百年。
风骨卓绝,举世敬仰。
其下三位副院长。
一剑,一儒,一武。
皆是大道至尊境的大能。
承云先生之道,守青州之规。
三人各掌一方,维系着九大王朝的平衡,才有了青州两百年的太平。
再往下,便是六位峰主。
执掌书院六峰,教导天下学子。
学子来自九州四海,有王朝贵胄,有寒门子弟,有旁门散修。
进了书院门,便不问出身。
只看学问,只看修为。
“青州书院学子”这七个字,便胜过一切身份。
他日学业有成,未必不能踏足至尊。
他们是书院的未来,也是青州的希望。
六位峰主里,一峰峰主陶天浪,是唯一的大道至尊。
其余五位,皆是天道至尊。
副峰主则多是人道至尊,或是半步至尊。
毕竟至尊境何等珍贵,不可能处处皆是。
以陶天浪的资历与修为,本该早升副院长。
可他当年当众说过一句话。
“我若升了副院长,一峰峰主就得让人道至尊来当。”
“不值当。”
“等哪天青州书院出了下一个天道至尊,我再挪窝不迟。”
就这一句话,他在一峰峰主的位置上,一坐便是几十年。
再也没提过晋升二字。
每日只是讲武授徒,有教无类。
王侯子弟也好,乞儿出身也罢,到了他座下,一般无二。
这便是青州书院的风骨。
可今日。
这座矗立两百年、无人敢犯的青云巅。
第一次,被人打上了山门。
山门前的云海之上。
六道身影,一字排开。
个个身披黑斗篷,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
周身魔焰隐现,血气翻涌。
天魔族余孽,倾巢而至。
为首一人,身形瘦小,看着像个女子。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没散出半分修为。
可其余几人,都隐隐以她为首。
无形之中,她便是核心。
陶天浪提着一口大刀,站在山门牌坊之下。
身后五位峰主并排而立。
六大道至尊气息连成一片,死死锁住对面五人。
他虎目如炬,死死盯着那瘦小身影。
心中满是疑惑。
两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以天道至尊的身份亲身参与。
天魔族的底细,他自信一清二楚。
凌天魔皇座下六部:血影、月影、幻影、天影、魔影、鬼影。
六部之首,历来都是男子。
什么时候,出了个女子?
他还记得。
当年血影部的初代首领,就叫血影,修暗影之道,诡秘莫测。
后来血长风后来居上,天赋更高,手段更狠。
硬生生挤掉了血影,坐上了血影部首领之位。
这在当年,还引发过好一番动荡。
而如今……
血长风死在了东疆,连那个初代血影,也陨在了大秦。
两位血影部首领,都成了历史尘埃。
日后再提起,也只会唾骂一句魔孽。
没人会记得他们的这些旧怨。
他心中念头急转。
六部首领,当年可都是大道至尊境的修为。
如今看这阵势。
除了为首那女子看不穿深浅。
其余四人里,只有一人是大道至尊的气息。
剩下三个,都在天道至尊。
看来两百年过去,他们也没恢复元气。
便在此时。
左侧那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是个面色苍白的男子,额心一枚血色弯月印记,鲜艳欲滴。
正是月影部首领,月影。
当年的大道至尊。
他抬眼,扫过陶天浪等人,目光平淡,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
“让开。”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青云巅。
“今日我们来,是迎吾皇回家。”
“我不想多造杀业。”
“放肆!”
陶天浪勃然大怒,虬髯倒竖。
手中大刀“哐啷”一声出鞘半寸。
“魔孽也敢大言不惭!”
“两百年前没能斩草除根,今日尔等还敢踏我青云巅!”
“别说你们是来解封魔皇。”
“就算是在青州境内兴风作浪,我青州书院也定将尔等尽数镇压,永世不得超生!”
月影闻言,不怒反笑。
目光缓缓扫过陶天浪身后的五位峰主。
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山门深处。
三位副院长,一个都不在。
他心中顿时了然。
东疆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果然把人都引过去了。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笑容一收,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既然冥顽不灵。”
“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今日——血洗青云巅。”
“让青州书院,从此成为历史。”
陶天浪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两百年前那场惨战,尸山血海,他记到今日。
每每想起,都恨自己当年为何没突破大道至尊,多杀几个魔孽。
今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哪还忍得住。
“列阵!”
他一声断喝。
身后五位峰主齐齐动了。
各守方位,灵力勾连。
六人的气息,瞬间融为一体。
月影见状,嗤笑一声。
身形一晃,率先出手。
轰——
他身后虚空,一轮巨大的血色圆月,缓缓升起。
不是凡俗月光,是纯粹的血月法则凝聚。
月色猩红,如同地狱浮上来的邪月。
冰冷、妖异、杀机凛冽。
庞大的血气,如同潮水般朝着山门压去。
大道至尊的修为,展露无遗。
天地之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
连山门前的云海,都泛起了血光。
哪怕是陶天浪这等老牌大道至尊,也不得不面色一凝,提聚全身功力。
更别说身后几位天道至尊的峰主了。
这便是大道至尊的威压。
一动,便有天地变色之威。
而月影身后。
那名始终没动的斗篷女子,微微抬了抬头。
斗笠的阴影下,一点猩红的眸光,一闪而过。
她看了一眼山门深处,那座镇压着魔皇的镇魔塔。
目光里,有思念,有冰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九世轮回,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了。
父皇。
儿臣来接您了。
她没说话,也没出手。
就那么静静站着。
可无形的压力,却比月影的血月,还让陶天浪心悸。
他本能地觉得。
这个女人,才是今日最大的麻烦。
比月影,还要危险得多。
山门之前,血气与武道之气轰然碰撞。
气浪炸开,云海翻涌。
两百年后,青云巅的大战,就此爆发。
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将决定青州未来两百年的命运。
是继续太平。
还是……魔焰焚天。
第279章 大乾七皇子,李正然。
“当年你不过区区天道至尊,连主战场的边都挨不上。”
月影斜睨着陶天浪,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没想到两百年过去,反倒成了我们迎吾皇回家的拦路石。”
“哼。”
陶天浪横刀而立,虬髯如戟,目光冷得像冰。
“老夫也恨。”
“恨当年没能早一步踏入大道,多斩几个你们这些魔孽!”
“一口一个魔孽,一口一个余孽。”
月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血色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盯着陶天浪,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本想留你们个全尸,既然你这老匹夫不知好歹。”
“今日便踏平青云巅,鸡犬不留!”
他一声厉喝,身形冲天而起。
身后那轮巨大的血月,骤然膨胀数倍。
月光翻涌之中,一道又一道身影鱼贯而出。
人道至尊、半步至尊、王侯境……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股血腥肃杀之气,压得云海都为之翻腾。
这般强者数量,便是青州书院倾尽全山,也不过如此。
当先一人,黑袍白骨杖,周身血雾缭绕。
若是秦墨在此,一眼便能认出。
正是以炼制血傀闻名天下的血影部血法。
他落地的瞬间,手中白骨权杖重重一顿。
咚咚——
地面震颤。
数十尊身形高大的血傀,自他脚下的血阵之中缓缓站起。
为首两尊,周身气息赫然是人道至尊。
身后还跟着数尊半步至尊,气息沉凝,悍不畏死。
血法站在阵眼,面色平静得近乎虔诚。
他抬头望向镇魔塔的方向,轻轻低语。
“吾皇。”
“血法愿以残躯为祭,救您出苦海。”
话音落。
他整个人“嘭”地化作一团精纯的血雾,尽数涌入大阵之中。
嗡——
两尊人道至尊的血傀,身躯同时一震。
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人道至尊的屏障,应声而破。
天道至尊!
仅仅一次献祭,天魔族这边,便凭空多了两尊天道至尊战力。
月影看着血法消散的地方,面无表情。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选。
为了吾皇,区区一条命,算得了什么。
“杀。”
一个字,冰冷刺骨,从月影口中吐出。
他手托那轮血月,身形一动,朝着青云巅山门狠狠撞去。
两百年前,就是这青云巅,封印了他们的魔皇陛下。
今日,他月影便手托血月,撞碎这山门,撞开这封印。
迎吾皇,重临人间!
“大胆!”
陶天浪须发皆张,便要上前拦截。
可眼角余光一扫,心猛地一沉。
那两尊新晋天道至尊的血傀,已经朝着五位峰主扑了过去。
本来五位峰主对上天魔族其余四位天道至尊,便只是堪堪持平。
如今再添两尊悍不畏死的血傀。
瞬间,险象环生。
“陶大哥!别管我们!”
三峰峰主宋琼一声断喝,声音清亮。
她一身道袍猎猎,手中法诀掐动,宝光冲天。
“魔皇若是出世,死的何止我们几个!”
“我辈修道,为的是什么?”
“今日身死,不过道消。”
“我辈武者,何惧一死!”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竟主动朝着两尊血傀迎了上去。
以一人之力,独战两尊天道至尊。
陶天浪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牙关紧咬,重重一点头。
再转头时,眼中只剩决绝。
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刀身之上武道法则熊熊燃烧。
你月影要以血月撞山门。
我陶天浪,便以这把刀,斩碎你这血月!
“开!”
一声暴喝。
大刀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劈在血月之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血月猛地一震,前进之势,竟生生顿住。
“滚开。”
月影握着血月,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陶天浪。
语气里,满是杀意。
陶天浪横刀挡在山门之前,半步不退。
“今日我陶天浪便是死在这。”
“尔等魔孽,也休想踏入青云巅一步!”
“哦?”
月影忽然邪魅一笑。
目光越过他,望向了山门两侧的护山大阵。
陶天浪心头一沉,顺势转头。
便看到。
漫山遍野的天魔族修士,正疯狂猛攻护山大阵。
各色神通、魔焰、血光,如同雨点般砸在阵法光膜之上。
护山大阵再强,也经不住这么多强者集火。
光膜之上,已是裂痕密布,摇摇欲坠。
看这架势,撑不了多久了。
陶天浪看着这一幕,咬得牙咯咯作响。
再不能藏了。
再藏,山门要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借着灵力,传遍整个青云巅。
“青州书院诸位副峰主、堂主、教习、学子听令。”
“开阵,出关迎敌!”
“斩魔除孽,就在今日!”
话音落。
护山大阵侧方,豁然开了数道口子。
一道又一道身影,鱼贯而出。
副峰主们皆是半步至尊、人道至尊的修为,当先杀出。
紧随其后的,是各堂教习、资深学子。
最弱的,都有王侯境修为。
他们早已在山中等候多时。
个个面色坚毅,悍不畏死。
斩魔邪,护山门。
我辈修道人,正该此时。
可就在这时。
一道年轻的身影,混在人群之中,一同冲了出来。
白衣仗剑,身姿挺拔。
看着也就十九岁年纪。
陶天浪一眼瞥见,脸色骤变。
“正然!回去!”
他厉声喝道。
这少年,便是这一代青州书院的第一天骄。
大乾七皇子,李正然。
修君子剑道,十九岁便破王侯境。
未来踏足至尊,几乎是板上钉钉。
保底也是天道至尊。
这点,陶天浪比谁都有信心。
所以他才格外宝贝这个弟子。
当初亲自带着人,上门找陈道儒。
求陈道儒收他为徒,亲自教他剑道。
他不愿独占这棵好苗子。
陈道儒也爱这孩子的天赋心性,欣然应允。
于是李正然便成了青州书院独一份的,身兼两位师父的弟子。
一位是一峰之主陶天浪,一位是书院副院长陈道儒。
随便哪一位,放在青州都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却都倾心教导他一人。
旁人禁地,他如履平地。
闭关之所,都是陈道儒的专属道场。
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今日书院遭劫,恰逢他破关而出。
这孩子,竟是二话不说,便跟着人群冲了出来。
陶天浪心中又急又暖。
这孩子,风骨是有的。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道至尊都要殒命的战场。
他一个王侯境,出来不是送死吗?
可还没等他再喝。
李正然已经仗剑而立,站在了一处缺口之前。
白衣胜雪,剑指魔邪。
虽身形尚显稚嫩,可那股宁折不弯的君子剑意,已隐有大家风范。
第280章 只剩,刀兵相向。
“师父。”
李正然白衣临风,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大地。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亮,压过了身边的喊杀声。
“贼人犯我山门,杀我师长,毁我道统。”
“弟子若是躲在山后,瑟瑟发抖。”
“那这辈子,还有何颜面握剑?”
“还谈什么去看中州天地,谈什么为苍生拔剑?”
他抬眼,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魔修,没有半分惧色。
“剑道高,修为高,境界高,都不算真的高。”
“大敌当前,敢拔剑,敢出剑,敢站出来。”
“才是真的高。”
话音落。
锵——
长剑彻底出鞘。
一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炸开。
白色的浩然剑气,直冲云霄。
王侯巅峰!
明明只是王侯境,可那股宁折不弯的剑意,竟让周遭的魔修都为之一滞。
陶天浪看着徒弟挺拔的背影,眼眶一热,老泪差点没忍住。
这就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这一身傲骨,比他的剑道还耀眼。
躲?
他的徒弟,就不会有躲这个字。
“好!”
陶天浪猛地一抹眼角,声如洪钟。
“好小子!”
“今日咱师徒二人,便并肩一战!”
“斩魔孽,护正道!”
他本就燃烧着武道修为,此刻更是意气风发。
手中大刀重逾千钧,朝着月影当头劈下。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这,才是我辈修道人该有的样子。
面对邪祟,半步不退。
“杀了那个小辈。”
月影目光一寒,指尖指向李正然。
声音不大,却借着血月之力,传遍整个战场。
他看得分明,这少年是陶天浪的命根子。
杀了他,看这老匹夫还能不能稳得住道心。
陶天浪脸色骤变,目眦欲裂。
“月影!你敢!”
“今日老夫便和你换命!”
月影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换命?”
“我怕死吗?”
“若能迎吾皇出世,我月影死一万次,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
“你的爱徒死在面前,你陶天浪,还能不能道心稳固。”
命令一下。
周遭的月影部魔修,还有附近其他各部的高手。
几乎同时动了。
一道道身影,全都朝着李正然扑去。
如同潮水般,要将这白衣少年彻底淹没。
李正然面不改色。
身后,一尊君子持剑的法相,缓缓凝现。
温文,却刚正。
如同其人。
“君子当自强不息。”
他轻声念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像在给自己立誓。
这句话,是离开大乾那天,秦墨对他说的。
那天皇兄拍着他的肩膀说,到了书院,没人护着你了。
记住,君子当自强不息。
当时记在心里,如今才真正懂了。
什么是自强不息?
不必等谁来救,不必求谁相助。
敌人再多,本心不退。
逆境再险,修行不止。
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是君子立世,本就该自立。
危难之时,能靠的只有自己。
不屈,不休,不退。
便是,自强不息。
月落第一个冲到近前。
他是月影部的干将,半步至尊的修为。
手中月刃带着血色弧光,当头斩下。
可就在他要触及李正然的瞬间。
忽然感觉到。
少年的气息,变了。
本以为他是临死放狠话。
可现在看来……
不对。
轰——
李正然周身的白色剑气,猛然暴涨。
王侯巅峰的壁垒,应声而碎。
半步至尊!
更有丝丝缕缕的剑道法则,在剑气之中若隐若现。
初露锋芒。
“君子当——自强不息!”
少年一声清喝。
声震四野。
月落愣在半空。
哦……
原来是这句话啊。
他挠了挠头。
什么名堂?
喊一句就突破了?
这是什么秘术?
“君子当自强不息!”
他也学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君子当自强不息!”
他又加大音量,喊得中气十足。
要是喊两句也能突破,那岂不是赚翻了?
直接人道至尊,压着这小子打。
可喊完,体内依旧风平浪静。
屁用没有。
李正然握着剑,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嘲讽。
只有平静。
然后,出剑。
剑光一闪。
如月下清辉,如君子临风。
快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
噗——
血光溅起。
月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肩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身形倒飞出去。
一剑。
仅仅一剑。
便伤了半步至尊的月落。
“王侯境退下!半步至尊以上的,随我上!”
有人厉声喝喊。
是一位人道至尊境的魔修头领。
他看得出这少年的棘手。
“杀了他,去助月影首领!”
“放肆!”
一声断喝,自侧面而来。
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至,长剑出鞘,挡在了李正然身前。
一峰副峰主,江玄。
人道至尊的修为,毫无保留。
“敢伤我书院弟子,先过江某这关!”
“还有我!”
又一道身影落下。
二峰副峰主,陈欢。
同样是人道至尊境的修为。
二人一左一右,将李正然护在中间。
同袍一心,共御外敌。
“君子当自强不息。”
李正然在身后,又轻声念了一遍。
手中长剑再振。
身后君子法相,和他同出一剑。
唰——
巨大的白色剑虹,横扫而出。
这一剑,纯粹得没有半分杂质。
是他十几年练剑,日夜不辍,磨出来的剑意。
他自幼母妃早逝,父皇冷落。
深宫之中,独自一人长大。
陪伴他的,只有一把剑。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剑。
也正因如此,他的剑,才这么纯。
哪怕是人道至尊,面对这一剑,都要郑重几分。
剑光扫过。
惨叫声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位半步至尊魔修,齐齐受伤。
剑光之盛,照亮了半个战场。
这,便是这一代青州书院第一天骄的分量。
“李正然。”
一道声音,自斜对面传来。
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诡异。
“好久不见啊。”
李正然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魔修阵中,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一身黑袍,周身魔纹游走。
手中握着一柄黑气缠绕的魔刀。
面容有几分熟悉。
“吴平?”
李正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哈!”
吴平朗声大笑,魔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
“我也没想到。”
“当年大乾国子监的武榜第二。”
“如今竟成了青州书院的第一天骄。”
来人正是吴平。
昔日大乾吏部尚书之子,吴清越的亲弟弟。
他和李正然,便争着武的第一。
两人胜负,从来都在毫厘之间。
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次。
谁也不服谁。
可谁能想到。
再次相见,会是在这里。
如今两人同境,都是半步至尊。
一个站在青云之巅,守正道,护山门。
一个堕入魔道,引外敌,犯河山。
当年的少年对手。
如今,正邪殊途。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两人之间。
剑与刀,遥遥相对。
昔日同窗之谊,今日战场相见。
只剩,刀兵相向。
第281章 你爹,死了!
吴平身后,天魔法相缓缓凝实。
一柄血色长刀横亘虚空,被一尊上古天魔虚影握在手中,魔气翻涌,一眼望去便有摄人心魄的恐怖。
仿佛上古邪魔降世,要将这人间搅个天翻地覆。
这位昔日大乾国子监的武院第二,吴家嫡传的公子。
如今,竟成了一身魔气的一方魔头。
半步至尊,放在青州寻常地界,已是镇守一方的大能。
哪怕是苍玄这等霸主王朝,也得奉为上宾。
可在这青云巅,天魔族两百年隐匿的势力倾巢而出,书院强者尽数迎敌。
反倒显得半步至尊,都只是这洪流里的一叶扁舟。
一边白衣胜雪,君子仗剑。
一边玄衣如墨,魔徒横刀。
两位当年的国子监天骄,时隔数年,在这战场之上,再次相对。
“当年国子监,你胜我半招。”
吴平嘴角扯出一抹邪笑,目光冰冷地盯着李正然。
“今日,不会了。”
李正然眉头微蹙。
总觉得眼前的吴平,哪里不对。
当年的吴平,虽好胜,却也磊落。
输了半招,也能拱手认输,从不拖泥带水。
何至于对这点胜负,耿耿于怀到如今?
他也没深想,只当是修了魔道功法,心性受了侵染。
吴平不再多言,身形一纵,腾空而起。
手中魔刀吐出丈许黑芒,身后天魔法相也同步挥刀。
巨刀带着开山裂海之势,当头朝李正然劈下。
李正然临危不乱,单手握剑,剑尖斜挑。
万千道白色剑气在身前汇聚,凝成一道剑幕。
白衣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如冰,如雪。
好一个白衣少年,好一个君子剑仙。
周遭书院的学子眼看着这一幕,都看呆了。
有低年级师弟攥紧拳头,眼里满是崇拜:“有朝一日,我也要像李师兄这样,白衣仗剑,斩妖除魔!”
也有师妹眼泛星光,小声叹道:“好帅啊。”
很直白。
就是好看,就是耀眼。
李正然的君子剑,走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路数。
纵遇强敌,也半分不慌。
他信自己的剑,能正面破尽万法。
剑落下时,不像厮杀,倒像春雨落人间。
这便是他领悟的剑道法则雏形——春雨落人间。
他一步步向前走,剑气如雨,细密不绝,丝丝缕缕缠上了吴平。
春雨是雨,润万物;也是剑,磨敌锋。
一点一点,消磨着对方的魔气与刀势。
吴平只觉得周身像是陷进了泥沼,刀势越来越滞。
他心中一惊。
领域之力?
这不是宗师境才参悟的东西吗?
到了王侯境,谁还会回头打磨这种基础的东西?
一境有一境的天地。
初武炼肉身,地武引灵气,天武御罡气,宗师开领域,王侯凝法相,至尊掌法则。
一境一天地,一层一世界。
寻常王侯,早就将领域抛在脑后,一心凝练法相。
这李正然,难道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也没空想太多。
猛地一咬牙,身后天魔法相骤然暴涨数丈。
手中巨刀再凝力,迎着漫天剑雨,狠狠劈落。
要以力破巧,劈碎这恼人的春雨。
李正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刀,忽然笑了笑。
“你若只有这点本事。”
“那这一战,便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冲天而起。
非但没出剑,反倒收了剑势。
抬起一只手,硬生生迎向那通天的刀芒。
他身后,万千剑气齐齐共鸣。
不是一道法相,是一整条剑道。
他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陶天浪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
见弟子徒手接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紧跟着,感受到李正然身上那股浑然一体的剑意,他愣住了。
随即,眼眶一热。
人剑合一。
这小子……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剑仙易寻,大剑仙难求。
但凡能称大剑仙的,哪个不是名动九州的人物?
便是陈道儒那等剑道至尊,也不敢说自己悟了人剑合一。
因为这不是修为到了就能成的。
是心,是剑,是道,三者彻底相融。
无需出剑。
心中有剑,周身皆是剑。
“碎。”
李正然淡淡吐出一个字。
话音落。
那尊巨大的天魔法相,从刀尖开始,寸寸龟裂。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轰然散开。
法相连着自身神魂。
法相破碎,吴平如遭重击。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黑袍。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怨毒地盯着李正然。
李正然身形一晃,便到了他面前。
抬起一手,掌心剑气吞吐。
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波澜。
“还有什么遗言吗?”
“哈哈哈哈!”
吴平忽然狰狞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李正然,你武道再高,天赋再好,又有什么用?”
“北荒如今已经没有大乾!”
“你爹,死了!”
“你们李家,早就不是皇室了!”
“如今秦墨是北荒域的王。”
他死死盯着李正然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慌乱,看到动摇。
他要毁了这少年的道心。
李正然眉头一皱。
他闭关一年,对外界知之甚少。
高阶武者闭关数年,本就是常事。
他不知道,北荒早已天翻地覆。
更不知道,大乾没了,他的皇兄秦墨,一统北荒,建立了大秦,称了帝。
这些消息,陶天浪其实都知道。
可他都压了下来,半分都没透给李正然。
这是他的私心。
他不想北荒的俗世纷扰,乱了这孩子的道心。
李正然的未来,不该困在小小的北荒。
等他踏入至尊,他便去求云先生,将他送往九州书院总院。
青州书院,不过是分舵。
真正的核心,在中州,叫九州书院。
那里才是天才云集的地方。
什么天骄榜、妖孽榜,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汇集了九州大地最顶尖的少年人杰。
在那里,便是杂役弟子,天赋都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他希望李正然的天地,在那里。
而不是困在这北荒一隅,被家国俗事绊住脚步。
这事是对是错。
他陶天浪,一力承担。
第282章 你也太小看我李正然了
“你说什么?”
李正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这一生,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
便只有深宫里那个从小护着他长大的父皇。
儿时手里的木剑,是李隆亲手削的。
被隐世宗门选中临走那天,父皇站在宫门口,目送了他半条街。
后来入国子监,明里暗里的照拂,他不说,都记在心里。
这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情。
若是李隆出了半点差池。
他的道心,必然要生出裂痕。
他之所以在书院拼了命地修,一闭关便是一年。
为的就是等。
等北荒天道与青州天道相融的那一日。
他早听先生推演,最多两年,两域天道便会合二为一。
到那时,北荒便会真正归入九州秩序。
他本打算,到那一日以至尊境踏回北荒。
帮父皇一统山河,重振大乾。
那才叫衣锦还乡。
当年他入青州书院,李隆在宫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肩膀说“我儿有出息”。
那时候他就想。
总有一天,要让父皇真的以他为荣。
可现在。
一句“大乾亡了”。
便把他所有的憧憬,砸得粉碎。
“你再说一遍。”
李正然手上的劲力不自觉地加重。
五指扣住吴平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之前温文尔雅的君子剑,此刻像一头被踩了逆鳞的怒龙。
眼底翻涌的,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李隆,便是他的逆鳞。
“李隆?”
吴平被掐得脸色涨红,却依旧扯着嘴角,笑得邪异。
“他啊……早死了。”
“灵云宗动的手,死后还被血法炼成了血傀。”
“哦对了——最后那具血傀,是被秦墨,一剑斩了的。”
他看着李正然骤变的脸色,心中得意,又狠加了一句。
“我所说,句句属实。”
“愿以天道起誓,若有半字虚言,天诛地灭,永世不得入轮回。”
李正然盯着他的眼睛。
猩红的血色,一点点漫上眼眸。
嘴里反复低喃着三个字。
“灵云宗……灵云宗……”
记忆翻涌。
灵云宗,大乾国教。
宗主季长风,当朝国师,一品俸禄,手握一州之地,权倾朝野。
他以前只当是寻常修行宗门。
原来……都是天魔族的余孽?
血法……血傀……
刚才战场上那尊尊血色傀儡,瞬间划过脑海。
所以。
父皇,是被这群魔孽害死的?
还被炼成了那非人非鬼的东西?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喘不过气。
可下一秒。
那股翻涌的悲伤与愤怒,忽然硬生生顿住。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他抬眼,重新看向吴平。
目光里的暴怒,一点点褪去。
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少年剑修。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刺骨的寒。
吴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杀你父皇的是灵云宗,最后动手的是秦墨!”
“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李正然忽然笑了一下。
很冷。
“害死我父皇的,是灵云宗。”
“炼他成血傀的,也是灵云宗。”
“灵云宗,便是你们天魔族的余孽。”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这笔账,自然算在你们头上。”
“至于你——”
他目光一凝,手中剑气顺着五指,涌入吴平体内。
“你也不是吴平。”
“真正的吴平,有他的骄傲。”
“输便是输,赢便是赢。”
“不会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话,乱人道心。”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
剑气暴涨。
不是向外斩,是向内钻。
顺着经脉,直逼识海。
要将他体内鸠占鹊巢的东西,生生逼出来。
“桀桀桀桀……”
一阵诡异尖细的笑声,从吴平喉咙里挤出来。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魂影,硬生生从他头顶飘了出来。
悬浮在半空,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正然。
“没想到……竟被你个小娃娃识破了。”
李正然抬眼,看着那道黑魂,神色平淡。
“我认识的吴平,不会说这些话。”
黑魂桀桀一笑,猩红的眼睛转了转。
“识破了又如何?”
“我是不是吴平,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隆死了。”
“是秦墨,斩了他的血傀,断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也是秦墨,接管了大乾旧部,建立大秦,自称帝王。”
“你们李家的江山,改姓秦了。”
“除了个李轩早早投靠,剩下的李家人,死的死,散的散。”
“他秦墨,才是你李家的仇人!”
黑魂的声音尖细又刺耳,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就往李正然道心上扎。
只要这少年道心一乱,今日便能趁机夺了他的肉身,毁了这青州书院的第一天骄。
李正然静静听着。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等黑魂说完了,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父皇死于天魔族之手,这笔账,我记在你们身上。”
“若是因为这个,便迁怒秦墨,乱了自己的道心。”
“那我李正然,也太蠢了点。”
他抬眼,目光清明。
“不过你说得对。”
“北荒的事,我自然会回去。”
“亲自去问他。”
“问他为何没能护住父皇,问他这江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天赋本就比我高,如今想来,也不会弱于我。”
“若是真他弱了,我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大不了,堂堂正正揍他一顿。”
“也就仅此而已。”
“李家其他人如何,大乾江山如何。”
“与我李正然,没多大关系。”
“当年我入书院,便没想过靠皇子身份谋什么。”
“这中间的是是非非,我回去自会查。”
他看着半空的黑魂,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就凭你几句话,便想乱我道心?”
“你也太小看我李正然了。”
第283章 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黑魂听完李正然这番话,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当然清楚内情——如今的李隆贵为大秦山水正神,活得好好的。
别说大乾覆灭,就算当年大乾真坐稳北荒,也未必能有如今的光景。
只可惜,这番话他半个字都不能说。
李正然的目光,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可眼底深处那抹淡淡的怅然,却再也抹不去。
他心里清楚。
父皇李隆,终究是不在了。
从此以后,这世间,便只剩他孤身一人了。
他没再多想。
抬手,指尖剑气喷薄而出。
纯粹的白色剑光如同匹练,直直斩向那道黑魂。
凌厉,霸道,没有半分多余的花俏。
“不——!”
黑魂发出几声凄厉的哀嚎,被剑气一绞,便彻底烟消云散,连一丝残魂都没剩下。
除掉了这东西,李正然目光一转,投向了更广阔的战场。
将心底那点悲伤,狠狠压下去。
化作杀意,化作力量。
“父皇。”
“您死在这群魔孽手里。”
“那儿臣便将他们,尽数斩于这青云巅下。”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杀入战团。
所过之处,剑气横溢。
天魔族的修士,但凡半步至尊之下,竟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这便是青州书院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分量。
更是人剑合一之后,大剑仙的恐怖。
放眼整个青州书院,数百年间能踏入这一境界的,屈指可数。
便是云先生,也未曾走到这一步。
这份天赋,便注定了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大道至尊,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份惊艳,自然也落在了月影眼里。
“杀了他!”
月影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此子不除,日后必成我天魔一族的心腹大患!”
他被陶天浪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否则他都想亲自出手,将这少年扼杀在摇篮里。
这天赋太可怕了。
假以时日,别说他月影。
便是凌天魔皇陛下,都未必能稳稳压制。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有时候看的已经不是当下的境界。
是天赋,是潜力。
至尊寿元几千载,岁月悠悠,这点境界差距,迟早能磨平。
等李正然成长起来,一切都晚了。
按理说,只要魔皇陛下顺利出世,自能镇压一切。
可便是月影,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云先生那尊半步皇者,自斩道途坐镇两百年,分量有多重,谁心里都清楚。
如今他便在镇魔塔之巅。
他们连逼他现身的资格都没有。
本指望三位副院长被引开,有机可乘。
可月影不知道,李学府便是血明心,是自己人。
他心里只当时间紧迫,再拖下去,等陈道儒他们赶回来,一切都晚了。
就算最终事不成,能斩了李正然这天大的隐患,也不算白来一趟。
周遭几位人道至尊的魔修,得了命令,齐齐动了。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方向,直奔李正然而去。
个个都是人道至尊的修为,法则之力锁死四方。
江玄、陈欢两位副峰主见状,急忙上前拦截。
一人对上一个,堪堪挡住。
可第三个,却漏了过去。
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各拦一人。
那名人道至尊的魔修,阴恻恻一笑。
周身魔道法则铺开,带着如山的威压,直扑李正然。
人道至尊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向少年。
李正然眉头一皱。
没有半分慌乱。
剑道法则在体内流转,融合了领域之力的“春雨落人间”,全力铺开。
可细密如春雨的剑气,撞在对方的法则护罩上,只溅起圈圈涟漪。
半步至尊与人道至尊,终究差着一个大境界。
他却不慌。
双目一闭。
人剑合一的境界,再次沉凝。
体内的剑意、剑道、气血,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远比之前更凝练的力量,自体内缓缓升起。
他睁开眼,看向冲来的魔修,目光平静得没有波澜。
手掌缓缓摊开。
万千道剑气,自掌心蜂拥而出。
这一刻,他的手便是剑,他的人便是锋刃。
仿佛能撕开这方天地。
“若我李正然今日,死在你这个人道至尊手里。”
“那我这十几年的剑,便算是白练了。”
那天魔族的人道至尊闻言,不禁嗤笑一声。
“黄口小儿。”
“你才修道几年?吃过几分苦?”
“也敢在本座面前,谈苦修二字?”
李正然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六岁握剑,便知这世上唯有剑伴我。”
“十五岁悟剑气,十七岁明剑意,十九岁通剑道,入人剑合一。”
“苦修二字,我或许不如你。”
“但天赋二字。”
“你,还不配在我面前提。”
“你——!”
那魔修顿时被噎得语塞,眼中杀意暴涨。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确实有狂的资本。
半步至尊之境,便能引动剑道法则,还能入人剑合一。
换做他当年,连边都摸不到。
两人虽差着一个大境界,可真要死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尤其是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本没功夫慢慢磨。
那魔修心中焦急,出手便更狠了几分。
李正然却不退反进。
他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倒生出几分试探的心思。
他想看看。
自己和寻常的人道至尊,到底还差多少。
还是说……
所谓人道至尊,在他这把剑下,也不过如此。
第284章 他死了,少爷该怪我了。
李正然步步紧逼的攻势,彻底激怒了对面的人道至尊魔修。
本就拿不下一个半步至尊,已经够丢脸了。
如今这小辈反倒蹬鼻子上脸,欺到头上来了。
“小辈!”
那魔修厉声怒喝,周身魔道法则全力沸腾。
“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至尊!”
他再也不留手,决定不惜代价,先斩了这少年再说。
李正然夷然不惧,手中长剑长吟,剑芒直冲霄汉。
一人一剑,竟在全力爆发的人道至尊面前,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打得难解难分,月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再这么拖下去,等陈道儒他们赶回来,大事去矣。
他猛地转头,对着另一侧与五位峰主缠斗的几道身影厉声喝道:
“天影!”
“你身法最快,先去斩了这小子!”
“等他突破至尊,必成我族大患!”
月影是真动了杀心。
哪怕抽调天道至尊的天影,哪怕影响这边围攻峰主的战局,也在所不惜。
人剑合一。
这五个字的分量,没人比他更清楚。
如今半步至尊便能和人道至尊打得有来有回。
真等他入了至尊,那还得了?
不到二十岁……
这份天赋,放眼整个中州,都是顶尖的天骄种子。
所以,李正然必须死。
哪怕耽误解封大事,也得先除了这个后患。
“好。”
天影应声。
他也早就注意到了那白衣少年,心中同样忌惮。
先除隐患,再解封魔皇,不迟。
他身形一晃,便脱出战团。
五位峰主本就被压得节节败退,见状想拦,却哪里拦得住。
天道至尊的速度,岂是他们能追的。
呼——
一阵狂风掠过。
恐怖的天道至尊气息,如同大山般压向李正然。
天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头顶。
“死。”
一个字,冰冷刺骨。
天道至尊的法则之力,如同天塌般压下。
和人道至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法则完整,力量浑厚。
这一刻,李正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敌。
他想躲,可天影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连人剑合一的状态都来不及催到极致。
强大的气浪压得他睁不开眼,周身剑气寸寸碎裂。
这便是境界的天堑。
至尊之内,尚可越阶一战。
可半步至尊,终究只是半步。
窥得门径,却未登堂入室。
他心中一声暗叹。
难道今日,便要殒命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就那么静静一站。
天影那沛然莫御的一击,便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连法则之力,都为之凝滞。
天影瞳孔骤缩,看清来人,失声惊呼:
“公、公主殿下?!”
那一直站在阵后、头戴斗笠的瘦小身影,不知何时到了这里。
斗笠摘下,露出一张绝色清冷的容颜。
赫然便是秦墨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侍女——素心。
她低头,淡淡看了李正然一眼。
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随即转过身,看向天影,声音平静。
“他不能死。”
“其他人,我不管。”
天影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
“公主殿下,这少年是青州书院年轻一代第一人。”
“不到二十岁,半步至尊,人剑合一。”
“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啊!”
素心只是摇了摇头。
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不能死。”
她没说原因。
心里却淡淡补了一句。
他死了,少爷该怪我了。
“公主殿下!”
天影急了,“您说不插手族中事务,可如今……”
“还请公主殿下以大局为重,出手助我们迎吾皇出世啊!”
他直接在空中躬身俯首,声音恳切。
“我族为了今日,牺牲了太多。”
“血长风首领以身为饵,引走三位副院长。”
“再拖下去,等他们回来,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还请公主殿下出手!”
素心沉默着。
没看天影,也没看身后的李正然。
就那么静静立着,秀眉微蹙。
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你……是秦墨身边那个侍女?”
李正然看着她的侧脸,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开口。
难怪第一眼觉得眼熟。
当年在大乾宫里,他见过。
跟在秦墨身后,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素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昔日温柔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一汪寒潭,看不透底。
“今日之事,别跟少爷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然,就算是你们书院院长,也保不住你。”
说完,她不再理他。
抬眼,望向山巅那座高耸入云的镇魔塔。
轻轻叹了口气。
本不想插手的。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身形轻轻跃起。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自她体内冲天而起。
身后虚空,寸寸碎裂。
九道身影,先后从时光长河之中踏出。
一字排开,气息沉凝。
九尊身影,皆是天道至尊境的修为。
九世轮回,九世化身。
尽数召来。
而素心自身的气息,也一路狂飙。
人道至尊……天道至尊……大道至尊!
还在涨!
半步皇者!
全场俱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半步皇者!
这方天地,能容纳的至强之境。
在场所有人,无一能及。
素心抬掌,对着下方的护山大阵,轻轻一点。
啵——
如同泡沫破碎的轻响。
那座镇守青云巅两百年、稳如泰山的护山大阵。
应声而碎。
“父皇。”
素心的声音,清清冷冷,传遍整个青云巅。
“儿臣,接您回家。”
她抬步,朝着镇魔塔飞去。
身后九尊天道至尊化身,紧随其后。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九世轮回,天魔族的至高秘法。
从古至今,唯有公主殿下一人修成。
一世分九世,九世归一身。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以女子之身,踏足半步皇者。
成为这天地间,最顶尖的那一列人物。
“多少年了……”
“没见过这般天赋的女子了。”
镇魔塔之巅,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带着岁月的沧桑,带着几分疲惫。
“老朽还以为,能安安稳稳守到死呢。”
“我无意与青州书院为敌。”
素心停在塔前,声音平静。
“今日前来,只为接我父皇回家。”
“还请云先生,行个方便。”
她已是半步皇者,有资格说这句话。
至于让不让,便看这位传说中的云先生,如何抉择。
“唉……”
一声长叹,自塔巅落下。
一道身影,缓缓自塔顶走出。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黑衣,佝偻着腰,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步履蹒跚,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谁能想到。
这便是被整个青州敬仰了两百年的云先生。
这位昔日证道皇者、自斩道途、镇压魔皇的云逍遥。
他才刚现身。
整座镇魔塔,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整座高塔,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生生拔地而起。
“两百年了——!”
“云逍遥!”
“你镇压了本皇两百年!”
“这两百年来,本皇日日夜夜,都想将你碎尸万段!”
一道庞大无比的魔影,自塔底的封印之中,缓缓升起。
魔气滔天,怨念冲霄。
被镇压了两百年的凌天魔皇。
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第285章 有他在,你不会真动手的
云先生佝偻着身子,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座矗立两百年的镇魔塔上。
此刻,万斤塔身已被一道通天魔影高高举过头顶。
手臂一振,整座塔便朝着山外远远飞射出去,撞在远处山坳里轰然碎裂。
像是在发泄两百年的怨毒与不甘。
巨大的魔影从半空俯冲而下,迎风暴涨。
落地之时,已凝作人形。
那是个面容俊美的中年男子,长发如血,眉心间几道暗红魔纹蜿蜒游走。
一双魔瞳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死死盯着云先生,像是要将两百年的恨意,都刻进对方骨子里。
“云逍遥。”
凌天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石头在摩擦。
“你也没想到吧,本皇终究还是重临人间了。”
两百年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若是有神念扫过他的修为便会发现。
这位昔日祸乱青州的盖世魔皇,此刻不过才天道至尊境。
别说半步皇者,就连大道至尊的境界,都尚未稳固。
云先生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大道法则轻飘飘飞出,却重如无形山岳。
凌天浑身猛地一震,心口骤然大悸,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横飞出去数十丈。
法则之力碾过肉身,筋骨寸断,血肉模糊。
可他身负不死魔躯。
两百年前云逍遥杀不了他。
两百年后,依旧不行。
不过转瞬之间,崩碎的肉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便恢复如初。
他站定身形,仰头狂笑,声震四野,云层都为之翻涌。
“哈哈哈哈哈哈!”
“云逍遥!两百年前你杀不死我,两百年后,你照样不行!”
云先生微微抬眼,看着猖狂大笑的魔皇,没作声。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撒泼的孩童。
凌天笑了半晌,目光一转,落在一旁静立的素心身上,笑意更盛。
“好!好!昕儿!”
“我族九世轮回秘法,没想到真被你修成了!”
“你替我拖住云逍遥,父皇先去宰几个天道至尊,恢复恢复修为。”
素心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九世记忆觉醒之后,无数身份、情感、过往在她脑海里翻涌冲撞。
她是凌天魔皇的女儿,凌天王朝的长公主,凌昕。
可她也是秦墨身边那个安安静静、被护得很好的小侍女,素心。
哪个才是真的她?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只是心底深处隐隐觉得,她好像更想做后者。
做那个跟在少爷身后,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而不是如今这半步皇者、让天下忌惮的天魔公主。
沉默片刻,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转眸看向云先生,声音清冷淡然。
“得罪了。”
云先生忽然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带着几分打趣。
“倒是个懂礼貌的小丫头。”
“秦墨那小子,把你教得不错。”
素心一怔,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认识少爷?”
云先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赞许。
“不认识。”
“前阵子去过大秦,住了些日子。”
“那地方,不错。”
“那小子,是个难得的年轻人。”
“就算放在整个九州,也排得上号。”
听到有人夸秦墨。
素心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出点小骄傲。
“那我一会儿,下手轻点。”
云先生又摇了摇头,负手望向远方北荒的方向。
“打不起来喽。”
“那小子,快到了。”
“有他在,你不会真动手的。”
他自顾自地数着,声音不大却清晰。
“道儒那小子回来了。”
“你们天魔族的小卧底,也跟着回来了。”
“连薛海涯也来了,倒是有趣。”
“哦,还有灵山来的高僧。”
“最后那位……便是正然那小家伙的父亲吧。”
“神明之躯啊……连老朽都有些羡慕。”
他自始至终都没再看凌天一眼。
仿佛这位昔日搅动九州的魔皇,根本不值一提。
也对。
不过是个境界跌落的天道至尊。
还大言不惭要杀天道至尊恢复修为。
有他云逍遥在这儿。
他凌天能杀得了一个人,就算我云逍遥白活。
便在此时。
天穹之上,云层破开。
一股强横气息率先降临,儒道浩然与武道魔意交织在一起,诡异却强大。
正是青州书院副院长李学府。
不。
是凌天魔皇的影子,血明心。
他一眼看到场中的凌天,浑身剧震,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吾皇!”
“您……您真的出世了!”
声音都在发颤,人已快步迎了上去。
“明心?”
凌天看向他,哈哈大笑,眼中杀意更盛。
“来得好!”
“快,随我一同宰了这群书院的杂碎!”
“报我这两百年的幽禁之仇!”
血明心重重点头。
周身儒道与魔道两股力量同时提起,法则之力隐隐流转,便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
天际之上,又有五道身影破空而来。
一字排开,气息各有千秋,稳稳悬在半空。
为首一人白衣仗剑,剑意冲霄,锋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青州书院副院长,陈道儒。
他身侧的玄袍少年,龙纹加身,气度渊渟岳峙,明明只是站着,却自有一股帝王威仪。
大秦王朝帝王,秦墨。
再旁一位白衣儒生,温润厚重,浩然正气冲天,文海世界的气息隐隐铺开。
大秦鸿儒,薛海涯。
第四人身形魁梧,山川之气环绕周身,每一寸都仿佛蕴藏着万钧之力。
大秦山水正神,李隆。
最后一位僧袍庄严,佛光隐现,宝相庄严。
大秦佛门大师,无忧大师。
五人现身,场中局势顿时一变。
原本一边倒的天魔族优势,瞬间被拉平。
若论手段诡谲、心思深沉,陈道儒未必比得上血明心。
可若论纯然杀力、剑道锋锐,血明心却远不如陈道儒。
血明心兼修儒、武、魔三道,驳杂却广博,路子宽,应变多。
陈道儒一生只修一剑,纯粹却锋锐,走得专,走得远。
二人同为大道至尊境,道途不同,各有优劣。
谁也说不准,哪条路便一定更高明。
而秦墨,一出场便以儒道鸿儒境立在当场。
“鸿儒”二字,在青州乃至整个九州,都绝非泛泛之辈。
更何况,他这般年纪。
便是青州书院第一天骄李正然,此刻也不过半步至尊,距离真正的至尊境还差着一步。
可这看起来和李正然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帝王,却已经先一步,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鸿儒对至尊,本就是同层级的存在。
这份天赋,比李正然还要惊人。
紧随其后的薛海涯,更是天魔族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两百年前,他便以鸿儒圆满之身,差一步入大儒。
却甘愿自毁修为,借天下众生念力,一剑斩碎凌天魔皇的因果根基。
才有了这两百年的太平封印。
可以说,没有他,便没有青州这两百年的安稳。
天魔族众人看到他,第一个念头都是:
他怎么恢复的鸿儒境?
第二个念头便是:
他怎么还没死?
至于那光头和尚,天道至尊的修为,在青州也算一号人物,却还不算最打眼。
而李隆,在这天魔、人族至尊云集,连半步皇者都有两位的战场上。
一个半步至尊,看起来和蝼蚁也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块头大些,力气大些。
第286章 她分不清,也不敢想
可云先生心里清楚,这后两位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位佛门高僧,昔年证道失败,道心破损,本该止步于此。
可如今重塑道心,重走来时路,却不是孤身一人,是踩着整个大秦的国运往前走的。
这才是最难得的。云先生活了这么久,比谁都清楚,大秦这根基扎得有多深,这条路铺得有多宽。
至于最后那位李隆,大秦山水正神,身负神明之躯。
云先生曾悄然去过一次他的东岳道场,那座坐镇大秦东方的泰山,道韵之深,连他都看不透。
所以他反倒觉得,这群人里日后走得最远的,说不定就是这位看起来最粗豪的山水正神。
大秦这个国度,太神奇了。
云先生生于九州,走遍八方,连中州核心之地都踏足过。
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王朝。
自古以来,百姓都是最不起眼的群体,天下兴废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历代君王,也少有真把黎民生死放在心上的。唯独这位大秦帝王,偏就放在了心上。
云先生不是帝王,不走国运之道,也不懂朝堂里的弯弯绕绕、世家权衡、割地分治的门道。
他只凭本心,觉得大秦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好像……更好。
甚至可以说,好太多了。
他望着五道身影里最年轻的那个少年,心里着实好奇。
这么年轻的人,怎么就建起了这样一个大秦?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别说世人富贵、天下苍生,连自己的温饱都还在发愁。
秦墨的目光,也落在了云先生身上。
这位传说中的云逍遥,这位镇压魔皇两百年的青州定海神针。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佝偻着腰,一身洗得发灰的布衣,毫不起眼,就像山间随处可见的寻常老者。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便凝在了老人身侧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心头猛地一跳。
素心。
就算她背对着自己,就算她敛尽了所有熟悉的气息。
他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秦墨脚下一动,鸿儒规则闪动,身形瞬间横移数百丈,直接出现在了云先生与素心身侧。
素心此刻半步皇者的修为,对周遭的感应何等敏锐。
几乎在秦墨现身的同一瞬,她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此刻的两人,一人立于正道,为大秦帝王,来此护书院、定风波,与天魔族仇怨深重。
一身为天魔公主,凌天魔皇之女,名唤凌昕。
立场、身份、族群,全都站在了对立面。
不等秦墨开口,也不等他落地。
素心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原地消失。
连残影都没留下半分。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面对。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是陪他一路走来的小侍女素心,还是天魔族的公主凌昕。
她分不清,也不敢想。
秦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早有猜测。
猜到了她的身份,猜到了她的来历。
可他不在乎。
若两人之间的情分,会因为族群身份就生出半分疏离,那也太小看他秦墨了。
“凌天。”
云先生这时才慢悠悠开口,对着魔皇的方向扬了扬声。
“你女儿都走了,你还不走?”
“再不走,老夫可要揍你了啊。”
凌天看了一眼素心消失的天际,又狠狠瞪了云先生一眼,冷哼一声。
“云逍遥!”
“一年之后,你我再战!”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虚,也同样破空而去。
剩下的天魔族众人如蒙大赦,紧跟着魔皇的身影,潮水般退了个干净。
来得汹汹,去得匆匆。
一场眼看要席卷青州的灭世风波,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散了。
云先生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半点都不意外。
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云先生。”
秦墨收了目光,对着老人微微躬身一礼。
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晚辈想请教,先生为何愿意放他们离去?”
云先生没回头,依旧佝偻着背望着远方。
声音慢悠悠的。
“想知道啊?”
“还请先生解惑。”
秦墨态度恭谨。
云先生忽然转过身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笑得像个老顽童。
“我不告诉你。”
“啊?”
秦墨顿时一怔,愣在原地。
他印象里的云先生,本该是那种严肃古板、开口便是武道奥义、家国大义的世外高人。
怎么……还有点玩世不恭?
“哈哈哈哈!”
云先生看着他这副错愕的模样,抚着白胡子大笑起来。
“小友可愿陪老朽走一走?”
“边走边说。”
秦墨回过神,也跟着笑了笑,再度躬身一礼。
“自当奉陪。”
“走。”
云先生大袖一挥。
两人身形同时淡去,凭空消失在了山巅之上。
留下满场书院众人,还有大秦来的一行人,面面相觑。
下方战场上。
李正然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本以为,父皇真的死在了灵云宗手里,成了任人操控的血傀。
不远处的李隆,也正望着自己的儿子。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卸了帝王的重担,成了这山水正神。
这些日子反倒活得比以前轻松畅快多了。
他对着李正然,轻轻挥了挥手。
下一刻,李正然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冲过来。
一头扎进李隆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父皇。”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刚才天魔族的人说,说您死了,被他们炼成了血傀,还说……还说被秦墨一剑斩了。”
“那时候我觉得,我成孤儿了。”
“我没有父亲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刚才面对天道至尊都面不改色的少年剑仙,在父亲面前,终究还是个孩子。
李隆抬起大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声音沉稳又温和。
“傻小子。”
“是啊,当时你差点就没爹了。”
“李秘联合灵云宗,也就是天魔族的血影部,设局害我。”
“那时候我刚要突破宗师,他们舍不得我这副肉身底子,便用邪法将我炼成了血傀。”
“再醒过来,就是墨儿救的我了。”
“他一剑斩碎了我那血傀的身子,却把我的神魂护了下来。”
“又赐了我这具神躯,让我成了如今的大秦山水正神。”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道:
“你爹我什么天赋,你还不知道?”
“搁以前,成就宗师都得拼尽全力,想入王侯?这辈子都没指望。”
“可现在呢?”
“你爹不光是王侯,还稳稳站在半步至尊。”
“真要放开了打,借助东岳道场,我能稳稳站在人道至尊。”
“力之法则全力一拳,连大道至尊都能给他打个半死。”
“你爹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般风光。”
“这一切,都是墨儿给的。”
李隆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骄傲。
“他总说,当年我护他年少,日后他便护我终老。”
“我消失那些日子,后来我跟你李轩唠起过。”
“他说,我“死”之后,墨儿许我们李家世代富贵荣华。”
“就因为,孩子他先祖叫李隆。”
“你知道爹当时听见这话,心里什么滋味吗?”
“就俩字——骄傲。”
“爹这辈子,值了。”
“有这么个大侄子,是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李隆揽着儿子的肩膀,低声说着父子俩的体己话。
山风拂过,带着战后的硝烟味,也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父子二人身上。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暂时落了幕。
而属于青州,属于大秦的故事,还长着呢。
第287章 他们便念你千秋万代。
李正然听完,心里倏地一沉,跟着泛起一阵愧疚。
就为了方才心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怀疑——哪怕只有那么一毫,也让素来坦荡的他,觉得脸上发烫,无地自容。
山水正神,神明之躯。
这等传承,放在整个青州都是震世的机缘。
秦墨就这么,随手给了自己的父皇?
至于大乾的帝王之位?那个贫瘠得连半步宗师都稀缺的小国,那九五之尊的位子,对秦墨而言,又能有几分分量?
李隆察觉到儿子神色里的愧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不过是被魔孽的话乱了心神,人之常情 ,你没因此记恨墨儿,就已经很好了。”
“爹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品行。等会儿见了墨儿,你们少年人,打一架,喝顿酒,便什么事都过去了。”
说罢他朗声大笑,声线爽朗,全然没了当年大乾帝王的拘谨沉郁。
自打成了这大秦山水正神,他反倒活得通透了。闲下来就拉着秦虎找家街边小酒馆,烫壶酒,切两碟肉,悠哉得很。
如今的大秦,民风淳和,酒楼、饭铺、茶肆顺着官道一路开过去。夜里也不用紧关大门,更不用怕匪患破门。
夜色降下来,反倒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三五好友围坐一桌,举杯碰盏,闲话家常。
再没人会饿死了。官府推广的杂交稻,一亩地产量顶过去两三亩。家家户户仓里有粮,兜里有余钱。早年那种路有冻死骨的乱世,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李隆走在自己治下的山川里,心里是满的。
五国乱世平定才多久?北荒的百姓就过上了这般日子。时间不长,可人人心里都记着那少年的好。
“有机会你回大秦看看。乱世帝王不是谁都能做的,墨儿做得,比爹好。”李隆语气里全是叹服,“我执掌大乾二十年,不如他这一年光景。说起来可笑,可爹服气。”
“别的不说,就说用人的手段,改天换地的魄力,爹是真做不到。”
“爹现在就安心做这山水正神,看着大秦国运一天旺过一天,看着山川灵气一天厚过一天,爹跟着水涨船高。这样的日子,比当年坐在龙椅上,有盼头多了。”
当年在大乾,每日里不是琢磨平衡世家,就是盘算向大周求和,或是要不要起兵开边。内忧外患,没一天省心。
哪像现在,自在安然。
李正然看着眼前的父亲。
没了往日朝堂上的刻板严肃,嘴角总带着笑,一提及秦墨,眼里就放光。
他知道,父亲是真的享受如今的日子。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看看那人人称道的盛世大秦?
父子二人目光一对,都笑了。
经历了这么多风波变故,还能并肩站在这里闲话家常,便已经很好了。
另一边,云先生携着秦墨,立在高空云海之上。
秦墨低头往下看,只觉得山川轮廓隐隐有些熟悉。
“别看了,脚下就是你的大秦。”云先生笑了笑,佝偻着身子,负手缓步而行,像走在平地一般。
“云先生这是?”秦墨没太摸得透这位世外高人的意思。
“老朽在这儿住过些日子。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的世道。”云先生声音慢悠悠的,“大秦立国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可百姓对这国度的认可,对帝王的拥戴,是老朽平生仅见。”
“他们人人都在念你的好,都在歌颂你。”他转头看着秦墨,笑意温和。
“歌颂我?”秦墨微怔。
他近来太忙了。忙着应付域外强敌,忙着打磨境界,忙着让自己变强,忙着护住脚下这片土地。
他也想过要四处走走,去看看北荒之外的天地,看看别处的山川与百姓。可他没时间。大秦像只刚长出羽毛的雏鹰,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雄鹰,容不得半分松懈。
还好,如今雏鹰羽翼渐丰,已经成了盘踞北方的巨龙。只需一声龙吟,一口龙息,便足以震慑四方。
“走,带你下去看看。”
云先生拉住他的胳膊。半步皇者的修为沛然难测,秦墨竟挣不开,只得由着他携着自己,飘然降向地面。
二人落在一处田埂旁。
普普通通的田地,随处可见的老农。可田间劳作的人,却像是看不见他们二人。
“他们看不到我们。”云先生笑道。
秦墨了然点头,目光落在田埂上的爷孙身上。
田埂上,老农夫拄着锄头,望着风过连片的麦浪,金浪翻滚,一直铺到天尽头。他擦了把额角的汗,低头对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孙子念叨:
“你生得晚,没见过早年的光景。那时候北荒乱啊,今天这个王打过来,明天那股匪杀过去。庄稼种下去长不熟,人能活下来都算命硬。”
“直到咱陛下,从大乾一路打过来,平了匪患,定了疆界,减了赋税,修了水渠。你看看这地,看看这麦子——这都是陛下给咱带来的福分。”
再往那边走便是市集。
打铁铺的汉子光着膀子抡大锤,火星四溅,嘴里还哼着自编的调调:
“云巅魔焰高啊,不如陛下刀。
边关风浪急啊,不如陛下腰。
护咱千家院啊,保咱万担苗。
走遍北荒路啊,都念大秦好。”
旁边卖糖人的老翁挑着担子走过,听见了便笑,慢悠悠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早年哪敢想,咱这穷乡僻壤也能有这么太平的日子。家里娃都能进学堂识字了,搁以前,那是世家公子才有的福分。”
不远处的学堂里,童声朗朗。
一群半大孩子拍着手,踩着节拍唱刚学的童谣:
“秦君王,坐北荒。
挥一剑,定八方。
开阡陌,建学堂。
魔邪退,百姓康。
世世安,年年昌。”
街边酒楼上,几个白衣书生临窗而坐,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其中一人举杯,遥遥望向城北王宫的方向,朗声笑道: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前还当是书上的空话。如今身在大秦,才知此言不虚。”
“陛下以少年之身,平乱世,建盛世,外御魔邪,内安黎庶。这等功业,别说北荒,便是放眼整个九州,又有几人能及?”
风从窗外卷进来,带着麦香,带着人声,带着满城的烟火气。
这些话,不是官样文章,不是名士赋颂。
就是田埂上、市集里、学堂中、酒楼上,最普通的大秦人,随口说出来的话。
一句句,一声声,凑在一起,便是这世间最实在的歌颂。
百姓心里的那杆秤,从来最准。
你护他们一世安稳,他们便念你千秋万代。
第288章 因为从前,老朽不懂。
云先生携着秦墨,一步一履,走过青黄相间的田埂,走过酒旗招展的长街,走过书声琅琅的学堂。
两人走得很慢,像是要把大秦的角角落落都丈量一遍。
有时行至东方的连山,有时停在西方的渡口。
风声里都是人间烟火,都是寻常百姓的家长里短、细碎念叨。
这里是他的大秦,是他一手打下、一手治理的疆土。
可秦墨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听过他们的心声。
自平阳城以来,他便一直站在高处。
扫五国,定北荒,建大秦,御外敌。
一路打打杀杀,一路励精图治。
到如今魔皇出世、风云再起,他更是终日筹谋境界、兵事、国运。
竟忘了,有多久没这样,走在自己的子民中间了。
直到云先生拉着他,在一处四下无人的山坳停下。
松开手,老人负手望着天,脊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迟暮之气,从那身洗旧的布衣里透出来。
“云先生,您这是何意?”秦墨开口问。
云先生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沧桑:“秦墨,你可知北荒之外,青州其余地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秦墨心中微动,隐约猜到几分。
刚要开口,云先生已转过身来,一双老眼沉沉看着他。
“昔日北荒的乱世,如今在青州各域,处处皆是。”
“各大王朝从不管治下疆域的民生,反倒将疆土拆成数十个小国,任由他们攻伐征战、争夺帝位。谁打下江山,便承认谁的君主名分。说白了,就是把一域之地,当成了练兵场。盼着乱世出豪杰,给自家王朝养出王侯将相。”
老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别说,还真有效果。最早这么干的是苍玄王朝,短短数年光景,那地界便出了两位身负大气运的人物,没多少年便双双破了王侯境。”
“这下各大王朝纷纷效仿。一时间,战祸四起,豪杰辈出。都说是乱世年华,江山如画。”
“连各家皇子,都纷纷下放到小国里历练。今天你伐我,明天我袭你。杀得昏天黑地。”
“可苦的,从来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云先生声音沉了下去,“匪患四起,贪官横行。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皇帝是谁,明天不知道脑袋还在不在。匪徒敢白日闯城,官吏敢刮地三尺。生于乱世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太平日子是什么样的。”
“秦墨。”他看着少年,眼底泛着光,“老夫走在大秦的街上,竟有种隔世之感。仿佛这里不是青州。”
“站在这街头,老夫心里是安的。这份安稳,不是我这半步皇者的修为给的。是你给的。”
“青州不该是这个样子。青州的百姓,也不该这么活着。不能因为几个王座上的人,便毁了一州的黎民苍生。”
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
活了两百年,镇压了魔皇两百年。
直到那一日站在这大秦的土地上,他才忽然确定。
他等的那个人,来了。
就是眼前这十八岁的少年帝王。
“他们就不在乎王朝气运吗?”
秦墨皱着眉问,“一域之地才孕育一座王朝。疆域四分五裂,战火连绵,国运难道不会溃散?”
他有些不解。上位者可以不在乎百姓死活,
可国运是立身之本,总该在意才是。
这是这世间武者都懂的道理。
国运昌则武道兴。
云先生淡淡一笑,像是早知道他有此一问:“诸国无论怎么打,名义上都还在王朝的管辖。就好比你大秦的五省,五省之间互相攻伐你不插手,谁做节度使你都承认认。这归根究底,都还在大秦的名头之下。”
“战祸越烈,越容易出乱世豪杰。你,还有你父亲,不都是从北荒乱世里杀出来的?”
秦墨默然。
是这个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苦的是百姓。
“那您贵为青州唯一的半步皇者。”他抬眼看向云先生,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为何不重新制定规则?”
“以您的威望,立一套新的规矩,让整个青州只有一个声音。让百姓都过上安稳日子,很难吗?”
“我一个王侯巅峰,都能把北荒治理成这般模样。您如何做不到?”
语气里有疑惑,也有几分直白的质问。
在他看来,云先生在青州一言九鼎,真要铁腕整治,何至于让各州乱成这样。
“因为从前,老朽不懂。”
云先生听出了他话里的质询,却不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秦墨万万没想到的答案。
他不懂。
“我活了这么久,见惯了弱肉强食。一直以为,天下本就该如此。”
“适者生存,强者为尊。强者定规矩,弱者听号令,本就是天经地义。”
“青州是这样,九州也是这样。”
“直到前些日子,听闻大秦出了个绝世天才。一人身具八法相,五帝三圣贤,惊世骇俗。连我这青州第一的老家伙,都忍不住好奇,想下来看看。”
“不对。”
秦墨忽然摇了摇头。
“哦。”
云先生好奇的看着秦墨。
“传闻不准。我脚下那神龙,也是法相,不是坐骑。”
“所以是五帝三圣一条龙,九法相。”
秦墨一本正经的回答。
云先生本来还沉在情绪里,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一人九法相!五帝三圣一条龙!”
秦墨满意地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云先生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这点小事,少年心性,倒是难得。
“老朽接着说?”
秦墨笑着点头:“云先生请讲。”
顿了顿,又一脸认真地补了句:“其实我还有些法相,没对外露过。要不您给我宣传宣传?”
“也好让大伙知道知道,谁才是青州第一天才。”
“怎么传着传着,李正然那小子还成第一天才了?等回去我就揍他一顿。”
“啪。”
云先生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壳。
笑骂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不是。”
秦墨揉了揉后脑勺,一脸幽怨。
云先生看着他,笑着笑着,忽然就轻叹了口气。
“其实啊……好像没人真把你当后辈看。”
“就连天魔族那群魔孽,提起你秦墨,哪个不是郑重其事?”
“你这大秦的帝王,才十八岁啊。”
“我们这些人,好像都忘了。”
风掠过山坳,卷起少年的玄色龙袍边角。
秦墨望着山下的万里河山,没说话。
十八岁。
好像是很年轻。
可一路刀光剑影走过来,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来还是个少年。
第289章 大势已至,还请力挽天倾
“臭小子,又让你给带偏了。”
云先生感叹完才回过神,没好气地抬手,又在秦墨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记。
秦墨尴尬地挠了挠头,瞅着老人。
这也能怪我?
可他心里透亮,这老头看着风一吹就倒,却是实打实的半步皇者,青州真正的定海神针。当下也不敢再调皮,乖乖站定,听他下文。
云先生收了笑,神色渐渐沉下去。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像是穿过了眼前山风,望回了百年前的岁月。
“又何止是青州这样。九州大地,莫不如此。”
“大人物们都忙着破境界、求大道、追长生,忙着自己的宏图伟业。谁愿意低下头,去看看脚底下那些最普通的人?”
“老朽当年,就生在九州一处偏僻山村。那地方和早年北荒没两样,三年崛起一个小国,两年又灭掉一个。战争像是刻在日子里的,从来没断过。”
“死亡对普通人来说,从来不是稀罕事。那时候睡觉都得睁一只眼。谁也不知道第二天醒过来,村子还在不在。”
他语气平缓,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一步步修炼,一步步往上爬。有了要走的武道,有了要追的目标。一路攀附,一路厮杀,直到站到自己人生的顶峰。这一路上,我从没低过头,去看看脚下的芸芸众生。”
“我一直觉得,众生各有命途,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
“因为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等我们成了上位者,便觉得怎么对待下位者,都是理所当然。”
“我们都忘了,来时的路。”
“忘了曾经的担惊受怕,忘了曾经被压榨、被轻贱的滋味。”
云先生的声音忽然有些嘶哑。他看向秦墨,目光认真得发烫。
“我来大秦,本是想看看你这青州第一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可还没见着你人,先被你治下的世道,绊住了脚。”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底层的人,还能这么活。”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了普通人的死活,费这么大的心力。”
“我守了青州两百年。一直大言不惭,说自己守的是青州百姓,护的是一方太平。可亲眼看到大秦的那一刻,我心里堵得慌。”
“这两百年,我什么都没真正改变过。”
“这样的我,也配谈守护二字?”
“这样的青州,或许活着本身,就是一场磨难。”
老人神情低落。
两百年道心坚定,自认守正道、镇魔皇、护太平。直到站在大秦的街头,看着往来行人脸上的笑意,他才忽然明白。
他守的,不过是各大王朝相安无事的秩序。
不是百姓的太平。
大秦不一样。
新政、科举、军纪、农桑……一桩桩一件件,垒出了一个全新的世道。
立国才一年,可百姓眼里的光,是他两百年都没见过的。
那是对日子的盼头,是对生活的向往。
那才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该去守护的东西。
他们从苦难里爬出来,就不该再让治下的百姓,重走自己的老路。
这条路,太苦了。
秦墨了然点头。
这是思维的定式,是世道的常态。
哪怕在前世,盛世也不过百年。五千年历史长河里,“百姓”二字,从来都和苦难脱不开干系。
多少乱世豪杰崛起,脚下就是多少枯骨。
杀一人为匪,杀万人为雄,杀万万人为王。
这便是乱世最真实的写照,也是如今青州各域,日日在上演的戏码。
盛世二字,写来容易,做来难。
秦墨有前世的记忆与理念,懂得如何维持平衡,如何让王朝步入良性循环。
换做旁人来做,要付出的心力,何止千倍万倍。
他脑海里装着千百年的智慧,装着另一个世界的经验。所以他才能在这北荒之地,硬生生造出一个盛世大秦。
可云先生不行。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老人,活了几百年,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道。没人教过他,也没前人走过。
就像尹天齐做了一辈子大商国师,也不知道该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
因为脚下的路从来都是黑的。迈出去一步,不知道是通途,还是悬崖。
唯有秦墨知道,路该怎么走,怎么走得稳。
“云先生的意思,我懂了。”
秦墨抬头看向老人,开门见山。
“可先生今日寻我,总不会只是来夸我的大秦的吧?”
云先生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
“其实,要解决天魔族,有两个法子。”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个。我有办法,直接斩灭青州的天道。从此青州进入末法之世,天地灵气溃散,法则隐没,天道消散之后,九州皇者之境的强者便可降临青州。”
“到时候天魔族便成了待宰羔羊。”
“可相应的,青州之人也将再难修炼武道。武者无法吸纳灵气,无法感悟法则。”
“换句话说,青州会变成一片,再也诞生不了强者的凡土。”
云先生佝偻着背,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墨却脸色一正。
若真如此,常人寿元不过百年。
如今那些活了数百岁的强者,要么离开青州远赴九州,要么便寿尽坐化。
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那些至强者还好说,达到了王侯至尊,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但那些只有地武、天武武者呢。
“那第二条呢?”他沉声问。
云先生抬起手,指尖对着他。
“你。”
秦墨一怔,指了指自己。
“我?”
云先生郑重地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一统青州,证道皇朝。借一州之国运,彻底斩除天魔族,终结这乱世。”
轰——
这话落在秦墨耳中,像是一声惊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心头剧震。
一统青州?
建皇朝?
“云先生……为何是我?”
他看着老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云先生忽然笑了。
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布衣白发。
“因为,只能是你。”
“秦墨。”他看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一统青州,结束这乱世。给青州的黎民,一个新生。”
“大秦不该只是北荒的大秦。该是整个青州的大秦。”
“乱世出豪杰。”
“我云逍遥,便用青州这一场乱世,换你秦墨这一个豪杰。”
话音落。
云先生微微俯身,对着秦墨,深深一揖。
“秦王陛下。”
“大势已至,还请力挽天倾。”
秦墨瞳孔微缩,怔怔地看着躬身的老人。
这位青州武道第一人。
这位昔日的皇者境大能。
这位镇压魔皇两百年、受整个青州敬仰的云逍遥。
如今,竟对着自己一个王侯巅峰的少年,躬身以请。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第290章 这世间的善,从来都单薄得可怜
“可天魔族,会给我这个时间?
”秦墨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一统青州这等事,总不能由您亲自出面,替我扫平吧?”
云先生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青州书院,不会插手俗世王朝征伐。”
“至于天魔族,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他们的根基不在青州十域之内,在更北的魔渊,是一处与青云巅、你那天外山类似的洞天福地。”
“我会亲率书院所有至尊以上强者,前往魔渊坐镇。”
“为期一年。”
“这一年,是我给你的时间。”云先生看着他,语气郑重,“一年之后,你若能一统青州,证道皇朝,那自然最好。若是做不到……我便会亲手斩开青州天道,引九州皇者境强者入境。”
“天道一破,灵气溃散之后,我会安排你入九州书院总院。那里天地更广,大道更深,你能学到的,远比青州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秦墨一眼。
“至于你娘亲……暂时你还见不到她。”
“她的名讳,在九州都是禁忌。便是老朽当年,也只是远远见过她一眼。”
“连与她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
秦墨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
“云先生,我想知道。”他看着老人,眼神认真,“我娘亲,到底是什么境界?我要修炼到哪一步,才能见她?”
云先生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我只能告诉你,不是皇者。”
“其他的,我不能说。”
“你也别再问。关于你娘亲的一切,都是禁忌。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等你有资格知道的那一天,自然会知道。”
秦墨心中了然。
不是皇者。
那便是皇者之上,圣境。
他忍不住心里吐槽了一句——回头见着龙九天,非得一巴掌呼他脸上,问问他到底谁背景大。
当然这也只是转念一想的念头。他收了心思,看向云先生,声音平静下来。
“云先生就这么笃定,要将青州这芸芸众生的前程,都压在我一个人肩上?”
云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一次,凌天一破封而出,老朽便已经做好了斩开天道的准备。”
“本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可我走了一趟大秦,改了主意。不是老朽刻意要将重担压给你。是因为你,让老朽多了一分念想。”
“我想看看,这样的你,能不能真的一统青州。”
“证道皇朝,不比寻常王朝。规矩严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所以老朽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试一试。”
“若是连你都做不成……那或许青州的命数,便该如此。”
“成与不成,皆是定数。”
“成了,青州便正式列入九州之序,和其他八州平起平坐。就像当年北荒域并入青州一样。”
“败了,青州武道断绝,从此成为凡土,或许九州都会改成八州。而你,入九州书院,去见更广阔的天地。”
“这两条路,老朽都替你铺好了。走哪条,或是你想走出第三条……选择权,在你。”
云先生的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逼迫。
秦墨心里清楚。
老人本可以在魔皇破封那一刻,便直接动用后手,斩开天道。
一了百了。
可那样代价太大了。
一州武道断绝,灵气消散,无数修士修为倒退,寿元锐减。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或许影响不大,可对整个青州的传承而言,无异于灭顶。
所以他才犹豫。
所以才会有这一年之约。
一年,也是他推算中,凌天魔皇恢复到巅峰修为的时间。
一年之后,若是秦墨不成,便再无转圜余地。
而且这一次青云巅能这么和平收场,本就是意外。
若非天魔公主是秦墨身边的侍女,若非她对秦墨心意深重,不愿与他为敌。
今日青云之巅,必然是一场尸山血海。
秦墨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拍胸脯立军令状。
打江山易,治江山难。
如今他手下文臣武将虽多,可真要掌控一州之地,还差得远。
单说战力,青州便有苍玄、龙腾、凤鸣三大顶尖王朝。
尤其是苍玄,号称青州第一王朝,能稳稳压在有皇朝背景的龙腾、凤鸣之上,内里水深不深,谁也说不准。
而且这一次青云巅剧变,三大王朝全都选择了沉默。
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没人知道。
一个立国才一年的大秦,想在这群虎狼之间脱颖而出,说不上难如登天,却也绝对是千难万险。
“云先生。”
半晌,秦墨开口,微微躬身一礼。
“小子不敢给您打包票。但愿意,试一试。”
这一礼,是替青州百姓,行的。
方才他凝神细看,便隐约察觉到。
老人佝偻的脊背之下,血肉筋骨之间,封印着一股不属于他自身的力量。
那股力量之强,至少也是皇者层级。
云先生将这股力量封在自己体内,日夜承受着反噬之苦。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斩开天道,彻底诛灭魔患。
而催动这股力量的代价,便是他自己。
待到力量尽出之日,便是他肉身崩碎、神魂俱灭之时。
这位老人,早就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为了诛杀魔孽,为了护这一方百姓,他愿意赔上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人,值得秦墨尊敬。
哪怕世人觉得,他守了青州两百年,却什么都没改变。
可秦墨懂。
这一切不怪他。
是这个世道,困住了他。
是这天地规则,限制了善良的上限。
这世界对恶,从来没有下限。
对善,却简单得离谱。
强者不滥杀,便算善;恶人不害无辜,便算善;奸商不骗穷人,便算善;官吏不欺孤寡,便算善。
这世间的善,从来都单薄得可怜。
而云先生,在这恶意纵横、善意难寻的世界里,做到了这一步。
足见其心性。
甚至可以说,他和自己,骨子里是一类人。
都有一颗侠心。
为国,为民。
从容,赴死。
第291章 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好。”
云先生摆了摆手,语气松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郑重,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也别给自己太大担子,尽力就好。”
“你才十八岁,扛不起日月山河,太正常了。”
“再给你十年、百年,那才是你该扛起天下的时候。”
“青州这点地方,这场魔皇之乱,说破天了,在中州那些大人物眼里,也不过是孩童过家家。”
“天下大得很,九州宽得很。”
“秦墨,大步往前走便是。错了也无妨,你还年轻。”
老人说着,便负手朝着云海深处走去。
佝偻的背影在山风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没回头,身形便渐渐淡去,消失在了云天之间。
该说的都说了。
成与不成,皆是天命。
青云巅上,残云未散。
陈道儒白衣染血,面色肃然,正指挥着门下弟子收拢伤者、清点战损。
青州书院立院两百年,从未这般狼狈过。
被天魔族打上山门,护山大阵告破,死伤惨重。
三位副院长,如今只剩他一个。
赵敬燃烧武魂,与血长风死战,虽斩了敌首,自身也油尽灯枯,天人五衰已至,纵有通天之能,也回天乏术。
而李学府,那位执掌儒道的副院长,竟是凌天魔皇的影子,血明心。
是天魔族埋在书院最深的棋子。
此外七峰峰主战死一位,其余几位各带重伤,副峰主、教习、学子更是损伤惨重。
虽说天魔族那边死伤更重,可陈道儒站在残破的山门前,心口还是一阵阵发闷。
他抬头望向镇魔塔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白。
心里头,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魔皇出世,天魔公主半步皇者,九世化身皆是天道至尊。
哪怕她不进一步突破,九尊天道至尊齐出,也足以掀翻整个青州。
“道儒。”
陶天浪提着大刀走过来,刀上血痕未干。
他方才也撞见了李学府,得知了内奸之事,心头正堵得慌。
可扫了一圈,没见着赵敬,心里便是一沉。
“老赵呢?”
一提赵敬,陈道儒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眼眶瞬间就红了。
“敬哥他……燃了武魂。”
“和天魔族血影部首领血长风死战,拼着同归于尽,斩了那魔首。”
“事后修为散尽,天人五衰将至。他不肯回山,说要留在大秦,看看……那里的人间。”
陶天浪虎躯一震,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
那是和他并肩杀了两百年魔的老兄弟。
两人一同入书院,一同战天魔,一同从籍籍无名杀到峰主之位。
没想到,竟到了阴阳相隔的地步。
“老赵啊……”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还是那副急性子,还是那么勇。”
陈道儒别过脸,声音发颤。
“本来该是我去的。”
“我本打算由我燃武魂,换血长风的命。可敬哥他……抢先一步,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了我。”
陶天浪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沉,像是要把力量传给他。
“道儒,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青州这池子太小,装不下你。当年若不是你执意不走,早去九州书院总院了。”
“以你的资质,如今怕是半步皇者都有了。”
陈道儒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我要这天下,魔患尽除。”
陶天浪沉默了。
半晌才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正然那小子这一战,天赋露得太狠了。”
“人剑合一啊……天魔族绝不会等一年。接下来六部铁定接连派杀手来。我们得把这小子护好了。”
陈道儒抬眼扫了一眼残破的山门,苦笑一声。
“护山大阵都破了。”
“咱们青州书院,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陶天浪也跟着望向山巅深处,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那天魔公主竟修成了九世轮回,还破了半步皇者。”
“措手不及啊。”
陈道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指节泛白。
他只盼着,下一次,自己的剑能再快一点。
快到能护住想护的人,快到能斩尽该斩的魔。
便在此时。
天空之上,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立。
龙袍边角被山风卷起,王侯巅峰的气息稳稳铺开,压得全场都是一静。
来人正是秦墨。
“李正然。”
少年的声音朗朗传开,带着几分笑意。
“我听说,你现在是青州第一天才,第一天骄?”
“我记得……你都十九了吧?”
“我才十八。”
秦墨悬在半空,垂眸看着下方的白衣少年,笑得有几分张扬。
少年人的骄傲与促狭,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来试试。”
“看看你这青州书院第一天骄,人剑合一的李剑仙,能不能接我一剑。”
下方的李正然猛地抬头。
眼中先是错愕,随即燃起几分战意。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大乾宫里那个不起眼的七皇子。
他是陈道儒和陶天浪共同的弟子,书院独一份。
是青州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领悟人剑合一的剑仙。
一朝入剑道,便可称剑仙。
他自认,青州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以半步至尊之境,硬撼天魔族人道至尊而不落下风。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同辈之巅。
结果秦墨就这么,当着满院师弟师妹的面,打上门来挑衅。
“秦墨。”
李正然踏前一步,白衣无风自动,半步至尊的剑意缓缓升起。
“你当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我交手?”
秦墨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屑。
“李正然,昔日你便是我的手下败将。”
“今日不过是再教训你一顿罢了。”
“当年北荒五国大比,你好像……是输了吧?”
这话一出,李正然脸色骤然一沉。
周身剑气“嗡”地一声暴涨,人剑合一的境界瞬间催动到极致。
他敢小瞧天下人,唯独不敢小瞧秦墨。
当年此人便能越境胜他,如今又岂会简单。
“这小子要干什么?”
陶天浪眉头一皱,护犊子的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提着刀便要上前,“太不像话了,找上门来欺负我徒弟?”
“慢着。”
陈道儒伸手拦住了他,目光看着空中的玄色少年,眼神深邃。
“他是在帮正然。”
“你没看出来?正然的道心,已经飘了。”
陶天浪动作一顿。
“昔日不受宠的皇子,一朝成了书院炙手可热的大师兄,两位至尊亲自教导,又悟了人剑合一,被捧成青州第一天骄。”
陈道儒声音平缓,“心境没跟上修为,最是要命。”
“他觉得自己是同辈第一,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入至尊了。”
“这时候就得有人来敲敲他,打醒他。”
“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把心沉下去,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远。”
“老陶啊。”
陈道儒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秦墨,比你我,都适合当师父。”
陶天浪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了场中神情凝重的李正然,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晌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却也没再提要上前的事。
心里头,也不得不承认,陈道儒说的是对的。
修为易得,道心难磨。
这一劫,对李正然而言,未必是坏事。
第292章 能不能走出来,全看你自己
李正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剑光直冲云霄。
半步至尊境,剑入道,人剑合一。
这位被全书院捧在手心里的第一天骄,有资格做任何人的对手。
所有人都屏息望着半空,只当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是两位少年天骄的巅峰交锋。
可李正然只看到一只拳头。
一只快到离谱的拳头。
没有鸿儒规则,没有国运加持,没有神通法相。
就是普普通通一拳砸过来。
偏偏他躲不开。
就这么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脑门正中。
纯粹的肉身力量。
这才是最恐怖的。
李正然冲上去有多快,被砸回去就更快。
像一颗被砸飞的石子,直直坠回地面。
轰——
尘土冲天,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达数米巨大深坑。
“之前听人说,你要找我单挑。说等你厉害了,要堂堂正正揍我一顿。”
秦墨龇着牙,笑得一脸灿烂,一头扎进坑里。
“所以今天,我来揍你了。”
尘土飞扬里,拳头噼里啪啦往下落。
跟街头无赖打架没两样。
直把这位青州书院第一天骄,按在坑里揍。
“秦墨!”
李正然躺在坑底,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眼睛都红了。
“你我虽无深交,也算旧识!今日你为何这般折辱我!”
他接受不了。
论剑,他可以输。
堂堂正正交手,败了也就败了。
可这种打法,这种近乎泼皮的方式,他接受不了。
骄傲碎了一地。
“就揍你了,怎么着。”
秦墨手上不停,语气蛮横得很。
“秦墨!”李正然声音都在抖,“书院这么多人都看着!你故意把我按在这坑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让我日后怎么在书院立足!怎么面对师弟师妹!”
他眼神里翻涌着愤怒,还有几分委屈,甚至渐渐生出恨意。
恨秦墨,毁了他的骄傲,剥了他的脸面。
“关我屁事。”
秦墨淡淡丢出四个字。
话音落,他拎着李正然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从坑里提了出来,随手往地上一丢。
此刻的李正然,鼻青脸肿,发髻散乱,白衣上沾满尘土泥污。
哪还有半分“白衣剑仙”“人间谪仙”的风范。
往日里青州书院第一天骄的架子,荡然无存。
“哈哈哈哈哈!”
秦墨一只脚踩着他的后背,低头笑得张扬。
“青州书院第一天骄,也不过如此嘛。”
“等你什么时候真突破至尊了,再来找我一战。”
说罢,他抬眼,远远望向陈道儒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朝着北方破空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陈道儒面色平静,也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这才缓步走到李正然身边。
地上的少年像是条死狗,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里的光,灭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秦墨没动用法力,没动儒道,甚至连修为都比他低了一个小境界。
就靠纯粹的肉身拳脚,便把人剑合一的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挫败,比输剑更痛。
“正然,站起来。”
陈道儒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很沉。
李正然像是没听见,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正然。”
陈道儒的声音重了几分,“站起来。”
“就因为输了一次,就开始怀疑自己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无敌心气、天骄人设,今天被秦墨用这么轻慢的方式,碎得稀烂?”
“之前是不是还想着,等哪天回北荒,你已是至尊强者,衣锦还乡,看那些土老帽们仰望你?”
“可现实是,北荒成长得比你想的快。当年压你半头的秦墨,如今依旧比你强。”
“你在书院里众星捧月的日子,这天骄的名头,是不是觉得特别重?”
“是不是怕,从今往后,师弟师妹们都会看不起你?”
“会。”
陈道儒自问自答,语气冷得像冰。
“李正然,只要你一蹶不振,他们就会。”
“只要你永远活在过去的骄傲里,他们就会。”
“只要你还抱着那些虚名傲骨不放,他们就会。”
“破后才能立。”
“能不能走出来,全看你自己。”
说完这番话,陈道儒站起身,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陶天浪跟在后面,临了也回头看了地上的少年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
这一关,得他自己过。
虚无浮名,最是害人。
“青州书院第一天骄”这八个字,捧得有多高,摔下来就有多重。
再护着他,反而害了他。
很快,各位峰主、副峰主、教习、学子,也都陆续散去。
没人上前搀扶,也没人议论。
青云巅的残垣断壁旁,只留下白衣少年孤零零趴在地上,埋着头,连肩膀都不肯抬一下。
那个人剑合一的李正然,那个风光无限的第一天骄,像是被钉在了这片尘土里。
不远处的山坳里,秦墨靠着棵松树,望着那边的身影,摸了摸下巴。
“叔,我是不是……下手有点重了?”
李隆站在他旁边,抬手抠了抠鼻子,一脸无所谓。
“重什么重。”
“这小子一路顺风顺水惯了。他母族要是给力点,生来就是太子命。可惜没那个福气,可也没吃过什么苦。”
“小时候在宫里,后来入隐世宗门,再到国子监,一路修行都顺顺当当。来了书院,直接成了香饽饽,两位至尊抢着教,没几天又悟了人剑合一,直接捧成第一天骄。”
“这辈子除了当年输你半招,就没受过挫。”
“让他经历经历也好。”
“在自家人手里挨顿揍,总好过以后在外面,被人往死里整。”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损了?”
秦墨又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陈道儒在旁边听得,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道:“咳咳……那个,效果挺好,挺好。”
陶天浪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心里也明白,这是为了李正然好。
就是……看着自家徒弟被揍成那样,有点心疼。
夜幕渐渐降下来。
山风卷着寒意,吹过残破的战场。
李正然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身上的伤冷,是心里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
从前师弟师妹围着他,一口一个“大师兄”“第一天才”。
起初他还谦虚推辞,听得多了,慢慢的,自己也认了。
这虚名,不知不觉就成了套在心上的枷锁。
还有师父陶天浪。
老人家望子成龙的心太重了。
虽不是亲生,却视如己出,和父皇一样,把所有的期许都压在他身上。
这份师恩,也重得像座山。
虚名,师恩。
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怕师弟师妹们说,原来青州书院第一天骄,就这点本事。
他怕师父们失望,怕他们觉得,自己悉心教导的弟子,不过如此。
更怕自己心里清楚——
或许,自己真的就不过如此。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眼。
少年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第293章 不惧一败,亦不惧一切
秦墨立在山坳的松树旁,远远望着地上那道蜷缩的身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就像前世那些常年霸榜第一的学生,忽然一次大考摔了下来。面对同学异样的目光,老师暗藏的失望,父母嘴里的“你怎么了”。
好像忽然之间,就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人群里了。
本该高高在上的学霸,本该万众瞩目的天骄。
习惯了高处的风景,一次跌倒,便觉得天都塌了。
有的人啊,会装作满不在乎。
嘴里说着“我就是没认真学”,摆出一脸洒脱,然后就真的把书本扔了。
好像先放弃的人,就不算输。
好像这样,就能保住那点可怜的面子。
可他们不知道。
今天扔掉书本时装出来的轻松,早晚会变成眼角的泪、心里的苦、掌心的茧、额头的汗。
变成压在往后日子里,每一块沉甸甸的重担。
可也有的人。
会咬着牙,从泥里爬起来。
哪怕摔进百名开外,也敢憋着一口气,一步步再杀回榜首。
要告诉所有人,我可以名落孙山,也可以金榜题名。
我的骄傲,你们拿不走。
我的路,我自己走。
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差。
心的高度,就决定了他未来的高度。
哪怕淋着漫天大雨,也不会缩在角落里等雨停。
因为他们知道,转过这道弯,前面就是晴空。
如今的李正然,就站在这个岔路口。
是从此一蹶不振,抱着那点碎掉的骄傲自甘堕落。
还是破后而立,斩碎浮名,重活一回。
他自己还不知道。
可他更不知道的是。
他的两位师父,他的父亲,还有秦墨。
几个人就站在不同的角落,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能不能,破茧成蝶。
这法子看着残忍,可他必须走这一遭。
陈道儒和陶天浪早就定了主意——等此间事了,便送李正然去中州九州书院总院。
一年之内,天魔族绝不会放过他。
青云巅护山大阵已破,天魔修士最擅长隐匿刺杀。书院再护,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送去中州,才是最稳妥的路。
可中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才扎堆的地方,妖孽遍地走,天骄不如狗。
李正然这点“青州第一天骄”的名头,放过去,连水花都未必能溅起来。
与其到了那边被人打碎傲骨,一蹶不振。
倒不如在这青州,先由自己人动手,把他那身浮躁的骄气敲碎。
能扛过去,破后而立,送去中州也放心。
扛不过去……那就留在青州做个寻常修士也好。
天魔族也不会再费心思刺杀一个陨落的天才。
一个没了心气的人,构不成威胁。
可怜李正然还在地上自我怀疑呢。
合着是几个老银币联手给他做的局。
躺在冰冷的泥地里,吹着山风。
李正然茫然了很久。
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恨秦墨。
对方赢的堂堂正正。
虽说下手重了点,可武道世界,没废修为,没伤根基,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
为什么不敢站起来?
“青州书院第一天骄”这个名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忽然想起刚入书院的时候。
自己就是个北荒小国出来的皇子,土包子似的,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想问。
那时候,谁知道他是什么天骄。
那时候,他也不在乎这些。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剑。
如果那时候秦墨来书院打败他,他大概会挠挠头,坦然承认对方比自己强。
然后转头就扎进练剑场,日夜不辍。
还有师父陶天浪。
看着凶,可总跟他说。
武者这条路,一时成败算个屁。
不千锤百炼,哪来的真金。
以前听着像场面话。
今天摔这一跤,忽然就懂了。
李正然手指动了动。
然后,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又扶着膝盖,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青云巅最高的那座山峰。
深吸一口气,运起修为,声音朗朗传开,响彻了半座山。
“我李正然,今日败了!”
“败给秦墨!”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什么青州第一天骄!”
“但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把这个名头再拿回来!”
“就像今日他打上青云巅一样。”
“他日,我也会亲赴大秦,登门挑战!”
“他说,等我入至尊,再战一场。”
“那便战!”
“我李正然,不会因为一场败局,就站不起来!”
“昔日浮名虚妄,乱我道心。”
“今日,我李正然,一剑斩之!”
话音落。
他周身的剑气,忽然就变了。
从前的李正然,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剑气逼人,离老远都能扎得人眼疼。
可现在。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骄气、所有外放的剑意,忽然就收了回去。
整个人变得平淡无奇,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
剑入鞘了。
从前他只学会了出剑。
今天,他学会了收剑。
收起来的不只是剑。
还有满心的浮躁与骄矜。
“成了!道儒!成了啊!”
陶天浪一把攥住陈道儒的胳膊,虎目里瞬间就涌了泪,声音都在抖。
这颗心悬了半天,都提到嗓子眼了。
就怕自己这爱徒,就此一蹶不振,废了一身天赋。
如今见他收剑立心,比自己突破境界还激动。
陈道儒也微微点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里满是赞许。
这一关,他过去了。
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好。
唯独秦墨,眯起了眼睛。
不对。
这气息……不对啊。
“我靠。”
“这小子要突破?”
“不是……这咋还悟了呢?”
“吾日三省吾身是吧?”
秦墨心里头一句吐槽。
自己费这么大劲,揍他一顿,是想挫挫他锐气,让他去了中州低调点。
这怎么还揍突破了?
这合理吗?
要是挨揍就能突破,那刚才让他揍自己一顿好不好?
不行不行。
这小子刚突破,正憋着劲儿呢。
万一拿自己试剑,那可不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跑!
秦墨脚底抹油,鸿儒规则一动,就想传送开溜。
可刚动念。
前方虚空,一道剑道法则凭空铺开,稳稳锁住了他的去路。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持剑而立,静静看着他。
正是李正然。
“秦墨。”
少年声音平静,没了之前的愤怒,也没了之前的骄矜。
“你不是说,等我突破至尊境,再战一场吗?”
“如今,我突破了。”
“再来?”
秦墨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笑比哭还难看。
合着我好心给你破局,你转头就拿我当渡劫怪是吧?
我就想挫挫你的锐气,谁知道你直接原地升级啊。
早知道挨揍能突破,我刚才躺那儿让你揍一顿行不行啊。
“正然啊正然。”
秦墨连忙摆手,挤出一脸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是帮你锤炼道心呢,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李正然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没笑。
反倒把手中剑一横,抱拳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方才我困在局中,看不清自己。”
“秦墨,多谢你出手点拨。”
“让我明白了。”
“真正的无敌之心,从不是百战百胜。”
“败,本就是行路常态。”
“所谓无敌,是输得起,扛得住。”
“纵千战千败,本心不改。”
“能接受失利,能直面伤痕。”
“不因一败而疑道,不因胜负而乱心。”
“这,才是我的无敌之道。”
“我是剑修。”
“不惧一败,亦不惧一切。”
“自当,勇往直前。”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秦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就知道,你不是输不起的人。”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李正然话锋一转。
“但一码归一码。”
“谢过了。”
“这剑,还是得出。”
秦墨脸色当场就黑了。
“你是人吗?”
鸿儒境的儒修,对战刚入至尊的人剑合一剑修。
这怎么打?
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不是打不过。
可得动用多少手段?
犯不上啊。
“认输认输。”
秦墨连忙摆手,一脸坦荡。
“我打不过你,行了吧。”
“至尊境大剑仙,厉害厉害。”
“嘿嘿。”
李正然闻言,“唰”地收了剑,嘴角终于绷不住,露出点笑意。
像只偷了腥的猫。
“好啊你,学坏了。”
秦墨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这小子,故意吓唬自己呢。
“没有。”
李正然立刻板起脸,恢复了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可眼底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山风吹过,带着战后的清冽。
两个少年站在半空,一个玄衣,一个白衣。
曾经的大乾皇子,如今的少年帝王。
曾经的书院天骄,如今的收剑剑修。
过往的胜负与骄矜,都散在了风里。
第294章 那今日,便请父亲赐教
“正然,恭喜。”
陶天浪 大步走过来,虎目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意,嘴上却笑得开怀。
“心境补全了,武道也往前踏了一步。”
“等去了九州书院,必然还能再上一层楼。”
“师父。”
李正然收了剑,对着陶天浪躬身一礼。
听见“九州书院”四个字,他眉头微挑,心里已然猜到几分。
“师父是打算……送我去中州总院?”
陶天浪点了点头,收了笑,神色郑重起来。
“没错。”
“如今的青州,对你来说太险了。天魔族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放过你。青云巅护山大阵已破,他们最擅长隐匿刺杀,防不胜防。”
“再者,青州这池子,也已经装不下你了。”
“我和你陈师父商量过了,送你去九州书院总院。”
“去见见真正的天地,看看真正的天骄。”
他顿了顿,看着李正然,语气沉了些。
“有件事我们之前也拿不准。去了那里,你能不能适应。”
“九州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九州的天才集中营。妖孽辈出,怪物横行。别说你,便是秦墨这等人物,放进去也不敢说就能横着走。”
“在师父眼里,你天赋已经是顶尖了。可师父也不能厚着脸皮说,你去了还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那里的水,比青州深得多。”
“送你过去,是保护,也是考验。”
“所以秦墨才想着,先在这儿把你的傲骨敲碎。”
“能不能破后而立,全看你自己。”
“还好,你做到了。”
“你能有这份心性,师父才能放心放你走。”
老人絮絮叨叨说着,拍了拍李正然的肩膀。
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跟天底下所有要送孩子远行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师父。”
李正然抬起头,眉头微蹙。
“我如今已是人道至尊。就算遇上天道至尊,纵然不敌,也有脱身之力。”
“我留下来,和师父们一起守青州,不好吗?”
陶天浪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接下来的青州,不是一个人道至尊、一个天道至尊能改变的。”
“便是大道至尊,也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他说着,若有若无地往秦墨的方向瞥了一眼。
话里有话,却没点透。
很快又转回目光,看着李正然。
“你若留下,我和你陈师父,总得有一个人时刻守在你身旁,才能保你周全。”
“那时候的你,不是助力。”
“是累赘。”
这话很重。
李正然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道儒。
这位剑道师父负手立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白——这也是他的意思。
两位师父意见一致。
李正然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好。”
“我去。”
“何时动身?”
“明日。”
陶天浪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明日你先随我去一趟北荒。”
“去见你赵师伯。”
“最后一面。”
“赵师伯?”
李正然脸色骤然一变,上前一步。
“赵师伯怎么了?!”
在他心里,赵敬那等人物,双锤横扫青州,大道至尊的修为,如山一般巍峨。
怎么会……最后一面?
“你赵师伯在东疆,为了斩血长风,燃了武魂。”
陶天浪声音发沉,“修为尽碎,天人五衰已至。等这阵子过去,便要寿终正寝了。”
“他好面子,人多了反而不自在。就你我师徒二人,去送送他。”
“顺便告诉他,你突破人道至尊了。”
“让他也高兴高兴。”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陈道儒。
“道儒,青云巅这边就交给你了。”
“这里离不开人。”
陈道儒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都来回卷了几轮。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说要去,也没说不去。
兄弟一场,有些话不必说透。
谁都想送老友最后一程。
可总有人得留下来,守着这摊子。
“去和你父亲告个别吧。”
陶天浪拍了拍李正然的胳膊。
“师父们先去收拾一下。”
说罢,他和陈道儒二人,并肩朝着山巅深处走去。
两道身影,一武一剑,都有些萧索。
原地剩下秦墨、李正然、李隆三人。
“父亲,秦墨。”
李正然开口,“去我的小院坐坐吧。”
“也好。”李隆点头。
秦墨也颔首。
三道流光升起,朝着群峰深处飞去。
这是秦墨第一次深入青云巅。
这座青州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洞天福地。
哪怕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残垣断壁处处可见,也没人敢质疑它的分量。
它就像一座压在所有王朝头顶的大山,矗立两百年,超然世外。
只因为这里有云先生。
青云巅很大。
一座接一座山峰刺破云海,各峰之上都建有院落,各有各的名字,各有各的传承。
剑气、儒意、禅意……各色气息在云气间若隐若现。
飞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一座孤峰映入眼帘。
山壁之上,两个大字力透石背——“正然”。
是剑气刻的,入石三分,锋芒毕露。
一看便知,这是李正然的道场。
三人缓缓落下。
山顶一座不大的院落,石墙竹门,院里一张石桌,几只石凳。
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
看得出来,主人常年闭关,很少回来。
“坐。”
李正然招呼二人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抱着两坛酒出来,封泥都还完整。
他拍开泥封,给李隆和秦墨各满上一碗。
酒液清冽,酒香漫开。
“以前想家了,就一个人爬到山顶,喝上一夜。”
李正然端着酒碗,看着李隆,笑了笑。
“忽然想起,长这么大,还没跟父皇喝过酒。”
“今天,儿子敬父皇一碗。”
李隆看着他,也笑了。
端起酒碗,一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一抹,哈哈大笑。
“还叫什么父皇。”
“大乾那个皇帝,当得太累。”
“反倒不如现在这山水正神,逍遥自在。”
“你秦叔叔都羡慕我,说我是甩手掌柜,不像他,天天操心兵马钱粮、内政外交。”
李正然笑着又给他满上。
“这次见父亲,确实觉得您年轻了不少。”
“以前眉头总皱着,像有多少心事。”
“看来这大秦山水正神,倒真是个舒心的差事。”
“哈哈哈哈!”
李隆朗声大笑,放下酒碗,瞅着他。
“正然啊,别以为悟了个人剑合一,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你信不信,真要近身一战,你爹我这半步至尊,一巴掌能给你拍得血沫子都出来?”
“要是觉得墨儿刚才没揍服你,爹今儿也可以教训教训你小子。”
李正然闻言,也笑了。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对着李隆拱手一礼。
白衣临风,眼神清亮。
“那今日,便请父亲赐教。”
第295章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李隆朗声大笑,身形一纵,腾空而起。
李正然也不示弱,白衣一展,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直冲青云巅云海之上。
“有请,东岳泰山道场!”
李隆悬在半空,抬手大喝一声。
话音落。
虚空之中,忽然响起阵阵山风呼啸之音。
一座巍峨山峦的虚影,自他脚下缓缓浮现。
云雾缭绕,苍松倒挂,仿佛真的将东岳泰山,硬生生搬到了这青云巅上空。
正是大秦山水正神的专属道场。
道场一成,李隆的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半步至尊的修为,节节攀升,瞬间稳稳踏入人道至尊之境。
力之法则顺着山峦虚影铺开,压得周遭云海都为之凹陷。
紧接着,一尊顶天立地的山神之躯,在他身后缓缓站起。
虚影庞大,几乎撑破天地。
每一寸都蕴藏着万钧之力。
仿佛一拳落下,便能砸塌半座青云巅。
一时间,整座青云巅的修士,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望着那尊横亘云海的山神虚影,人人面色动容。
那股肉眼可见的力量感,压得人心头发闷。
山巅深处,云先生推开屋门,也抬眼望了过来。
看着那尊山神之躯,看着那座凭空浮现的东岳道场。
老人的眼神先是惊讶,随即了然,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惊讶于李隆这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惊讶于这方神秘莫测的道场。
可转念一想,他来自大秦。
那个一年之内崛起北荒、震动青州的大秦。
便觉得,理所当然。
短短一年。
大秦便从北荒五国之一,一跃成为青州第四极。
除了苍玄、凤鸣、龙腾三大老牌王朝,再无人能与之并肩。
这一切,不过是一位十八岁少年帝王的手笔。
太传奇。
便是他这青州第一人,也不得不叹一句——后生可畏。
陶天浪和陈道儒这时也走了出来,并肩立在檐下,望向高空。
陈道儒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当年在北荒东疆,他便亲眼见过李隆的恐怖。
半步至尊之身,加持东岳道场,一拳将大道至尊的血长风砸飞出去。
力之法则的霸道,山神之躯的强横,他早就领教过。
可陶天浪不一样。
他瞪大了虎目,呆望着半空,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股力量之强,早已超出了人道至尊该有的范畴。
这哪里像是一个北荒小国出来的帝王?
这等底蕴,放在中州都够看了。
“道儒。”
陶天浪嗓子有点干,侧头看向陈道儒,“这李隆……到底什么来头?”
“正然他爹,不就是北荒那个偏远小国的君主吗?”
陈道儒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天上。
“如今,可不是了。”
“他是大秦的山水正神。”
最后五个字,咬得极重。
“山水正神?”
陶天浪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睛瞪得更大了。
“王朝赐封山水正神不稀奇,可大多连法相都显不圆满。这大秦区区一个王朝,怎么可能养出一位半步至尊境的山水正神?”
“怪不得他的法相是山……原来那根本不是法相,是道场。”
他活了两百年,如何不懂其中分量。
在九州,山水正神不算稀罕。
大一点的皇朝,都有几位镇守山川。
可境界普遍不高,顶天了也就至尊境。
像李隆这样,表面半步至尊,真实战力直逼大道至尊的山水正神。
便是在九州,都是凤毛麟角。
这个大秦,水也太深了。
“难怪云先生会说,大秦是青州的希望。”
陈道儒笑了笑,目光落在空中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上。
“我倒是很期待,这父子俩,能打出个什么结果。”
一位是剑道天骄,人剑合一,刚入人道至尊。
一位是山水正神,力撼山河,一拳可伤大道至尊。
这一战,有意思。
高空之上。
李正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状态的父亲。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重如泰山。
可他非但不退,眼底反倒燃起更亮的光。
他是剑修。
遇强,才要更强。
“剑,来!”
李正然低喝一声。
手中长剑长吟,人剑合一的境界全力催动。
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白剑虹,带着撕裂苍穹的剑意,直奔李隆而去。
他要堂堂正正接父亲一拳。
他要让父亲看看,这些年的剑,没白练。
他是他的儿子,也永远是他的骄傲。
可剑虹刚冲进道场范围。
李正然便觉得身形一沉。
像是忽然被无形的大山压住了肩膀。
重力。
力之法则演化出的重力场域。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压得他剑势都慢了三分。
李隆站在道场中央,看着冲来的儿子,眼里露出几分赞许。
不错。
这小子,确实长进了。
他也想看看,离家这些日子,这孩子到底学了几分真本事。
山神之躯缓缓抬起拳头。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一拳。
可拳头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压得泛起涟漪。
泰山压顶。
这一拳,便如同一整座东岳砸了过去。
李正然不敢大意,长剑横封,人剑合一的剑意全力护持身前。
铛——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云海翻涌。
李正然身形猛地一震,长剑嗡嗡作响。
整个人被拳力震得倒退出数十丈。
手臂发麻,虎口微微发烫。
他心中一凛。
全力一剑,竟然没能压过父亲一拳。
这就是……山水正神?
化身山神,力可搬山。
当真是恐怖如斯。
不等他缓过气。
李隆第二拳,又到了。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一拳。
可力量更沉,威势更重。
李正然咬牙,拧身出剑。
剑光与拳影再次撞在一起。
气浪炸开,一圈圈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一次,两人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正然仗着剑速灵动,李隆靠着力大势沉。
一时间,云海之上剑光拳影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又斗了十几回合。
“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
李隆忽然哈哈一笑,收了拳头。
东岳道场虚影缓缓散去,山神之躯也跟着隐没。
他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便朝着正然峰飞去。
潇洒得很。
李正然悬在半空,长长舒了口气。
手心都微微见汗。
再打下去,他怕是真要输。
还好父亲先停了。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也跟着转身飞回。
“这个李隆,倒是个妙人。”
云先生看着李隆离去的方向,捋着白胡子笑了笑。
说了一句,便转身负手回了屋。
“他留手了。”
陈道儒看着战局落幕,淡淡开口。
“嗯。”
陶天浪重重点头。
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最后那一拳,分明收了七成力。
真要全力砸下来,李正然那剑,挡不住。
正然峰的小院里。
秦墨还坐在原来的石凳上,自斟自饮。
见李隆落下来,抬眼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李隆也笑,走过去坐下,端起酒碗。
“力道不好控吧?”
秦墨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李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
“嗯。我怕弑子。”
“哈哈哈哈!”
秦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拍着石桌大笑。
李隆也跟着朗声大笑。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院里满是快活的空气。
李正然刚落进院子,就看见俩人笑成一团。
他走过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一脸严肃。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秦墨和李隆,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李正然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296章 大乾早亡了啊
李正然坐下来,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眼里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世上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和从小仰望的父亲,并肩站在同一处天地。
小时候,他看着父亲坐在龙椅上,一句话便能决定大乾数千百姓的起落。
每件事,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那个时候便觉得他的父亲,是天底下最有能力的人。
父亲很忙,忙着家国大事,仿佛他从不停歇,每日便在那大乾皇宫的养心殿,批阅奏折。
可即便如此,父亲也从没让他受过半分委屈。
因为他是李隆的儿子。
所以他能拜入隐世宗门,能免试入国子监,能一路顺风顺水,走自己想走的路。
父亲没给他太子的名分,却给了他最逍遥自在的人生。
身后永远有那双大手撑着。
而如今。
他已经能和父亲并肩论剑。
或许未来,还能走得更高。
成为父亲的骄傲,成为他的依靠。
秦墨以前说过一句话。
三十年前,看父敬子。
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李正然心里就盼着。
日后旁人提起李隆,先说的不是大乾帝王,也不是山水正神。
而是——那是李正然的父亲。
这一刻的少年,没了往日的轻浮骄纵,也没了那天骄的虚名包袱。
反倒落回了最本真的心思。
人不可有傲气,不可无傲骨。
这颗向上的心,总得有。
“对了,父亲。”
李正然放下酒碗,开口问道。
“九妹如今,还好吗?”
当年在国子监,他和九公主走得最近。
其余兄弟姐妹,反倒生疏了许多。
李隆闻言,端酒的手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
脸上掠过几分愧疚。
“那丫头,还怪我呢。”
“心里头,终究怨我当年送她和亲的事。”
“这事也确实怪我。”
他苦笑了一声。
“当年耳根子软,骨头也软。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那是最好的法子。”
“现在回头看啊。”
“一个国家的兴亡,怎么能压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不对。怎么说都不对。”
老人的语气里,满是释然的愧疚。
不当帝王了,站在局外回头看。
才看清当年的自己,有多荒唐。
“不过啊,她倒和墨儿常能碰上。”
李隆话锋一转,笑着看向秦墨。
眼神里满是打趣。
李正然眼睛一下就亮了。
转头盯着秦墨,满脸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哦?
合着秦墨这是……要成自己妹夫了?
那敢情好啊。
这天下儿郎,能比得上秦墨的,还真没几个。
秦墨正端着酒杯慢悠悠抿着。
一听这话,“噗”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放下酒杯,一脸无语地看着李隆。
“叔,您可别乱说啊。”
“什么叫经常来往?我那是去空门寺办事,偶尔撞见几回!”
“这花边新闻可不能乱传啊。”
少年帝王一脸严肃,坚决制止谣言扩散。
“哈哈哈哈哈!”
李隆笑得开怀。
“九公主啊,是和空门寺的小和尚忘尘有段渊源。”
秦墨擦了擦嘴角,开口解释。
“至于缘起缘落,俩人能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好。”
“那小和尚不简单。听无忧大师说,是佛子转世。别的,大师也没多说。”
“俩人的事,是福是祸,咱们都插不上手。”
“说白了,她亲老子都管不了,我一个外人就更不掺和了。”
佛子转世?
李正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他在青州书院待得久,对九州的秘闻知道的反倒多些。
灵台州,佛子。
那可是地位极高的存在,当代佛陀的亲传弟子。
每一位,修为都深不可测,最低也是皇者境。
忘尘那小和尚,竟然是佛子转世?
他没觉得妹妹能攀上什么高枝。
反倒心里头,先揪了一下。
佛门中人,四大皆空。
真能给九妹一个安稳的未来吗?
可转念一想,秦墨说得对。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谁都没资格插手。
爱恨情仇,本就是人间最难得的东西。
年轻嘛,经历经历也好。
“那……家里其他人呢?”
李正然转回话题,看着李隆。
“咱们家啊,除了你爹我,如今最出息的就是你三哥李轩了。”
一提李轩,李隆脸上立刻漾起骄傲的笑意。
是真的为儿子自豪。
“那小子,以前最不成器,吊儿郎当的。”
“现在呢,一只手扛起了大秦的经济命脉,官居户部尚书。”
“大秦六部尚书,他最年轻。才十九岁。”
“我亲眼看着他为了推行新政,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亏着有修为撑着,换普通人,早就油尽灯枯了。”
“如今武道也破了王侯初期。”
“往后的路,宽着呢。”
说起这个三儿子,李隆话都多了几分。
当年最不省心的孩子,如今反倒最给长脸。
世事果真难料。
“萧风呢,被墨儿派去南疆了,做副将。”
李隆又道,“他本就是军武出身,战场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也是他自己主动请旨去的。”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李正然笑道。
“你姑姑,要成亲了。”
“估摸着那时候,你也该去中州了,怕是赶不上。”
李悦桐?
李正然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姑姑要成亲了?”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和谁啊?”
他那位眼高于顶的姑姑,高岭之花似的人物。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她给拿下了?
“吴清越。”
李隆笑着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对这桩婚事,十二分的满意。
不说官职修为,单论人品才貌,那都是上上之选。
真要论起来,倒是自家妹妹高攀了人家。
当然,有他这山水正神大哥在,有李轩这户部尚书侄子撑着。
李家的门楣,也不比御史府低半头。
“吴清越?”
李正然想了想,“就是当年大乾京城京兆府府丞?吴家嫡子,那个最核心的继承人?”
他小时候见过几面。
那人看着温温和和,锋芒内敛。
可肚子里的沟壑韬略,谁都不敢小瞧。
“若是他,倒确实配得上姑姑。”
见他还一口一个“大乾”的说着老黄历。
李隆顿时乐了,笑着调侃他。
“大乾早亡了啊。”
“你这思想,也该进步进步了。”
第297章 他想她了
“如今吴清越可是大秦御史大夫,一手掌着镇武司、暗影台、御史台三大实权衙门。”
“权柄之重,直逼丞相。”
“某种程度上说,他有和丞相当廷硬刚的底气。”
李隆说着,有意无意瞟了秦墨一眼。
秦墨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没反驳。
他对这些跟着自己从微末里杀出来的最初的班底,向来偏疼,甚至算得上纵容。
李轩年轻,他照样把户部尚书的位置交给他。
撑不起,他就手把手教。
好在孩子争气,硬生生扛住了。
真扛不住,大不了换个闲职养着。
平阳城那一夜,生死一线的情分,比什么都重。
他和那些古代开国帝王不一样。
他不做卸磨杀驴的事。
这世道,强者为尊。
一人可抵一国。
这是古时王朝复刻不来的格局。
“哦?”
李正然眼睛一亮,凑过来盯着秦墨,一脸“我懂了”的八卦表情。
合着这位准姑父,当年和秦墨还有一段……
“滚。”
秦墨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
这李正然今天是怎么了,不给他整点花边新闻浑身难受是吧。
“当年大乾东宫太子李承业,修炼天魔族邪功,采了九百九十九名女子的元阴。”
李隆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下来。
“劣迹被墨儿撞破,他便带着当时手底下所有人马,起兵讨逆。”
“那时候李承业背靠六大世家里的孙家、岳家,又勾连了灵云宗,高手如云。”
“吴清越就是在那时候,选了墨儿这边。”
“孤身入局,胜天半子。”
“把自己的前程、身家,全压上去了。”
“那时候的墨儿,才地武巅峰。”
“谁都觉得,他赢面渺茫。”
“后来他跟墨儿去江南平叛,孙、岳两家围杀。”
“他直接把云州吴家全族都绑上了战车,陪着墨儿走了一趟鬼门关。”
“若不是秦虎最后出现,若不是我当年暗中安排了魏贤策应,那一次说不定真就阴沟里翻船了。”
李隆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刀光剑影。
“好在都熬过来了。”
“后来我安排墨儿主政江南三州,他把军政民事一股脑都丢给了吴清越。”
“那小子也争气,桩桩件件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墨儿日后一统北荒,打下了最扎实的根基。”
“说他是大秦开国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如今官居御史大夫,从一品。”
“武道看着才王侯后期,可真动起手来,半步至尊他都敢斩。”
李隆看着李正然,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你永远别小瞧大秦的文武百官。”
“永远别想和他们同境争锋。”
话很狂,可他有狂的底气。
大小战事打下来,大秦这帮官,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李正然听得连连点头。
“这位吴大人,倒是有大气魄。”
“明日回大秦,我倒要亲眼见见这位御史大夫。”
他抬头看向李隆和秦墨。
“你们明日,也一起回大秦吗?”
李隆闻言,看向秦墨。
等他拿主意。
秦墨没应声。
他半倚在身后的巨石上,眯着眼望着天上初升的弯月。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他想她了。
等这边事了,就去凤鸣王朝找她。
有时候他也会想。
若他什么都不管,就牵着她的手,浪迹天涯。
会不会也很快活。
可也只是想想。
他是秦墨。
他得撑着大秦这片天。
他得做这千万百姓的守护神。
他撒手不管,用不了多久,大秦又会变回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北荒。
天下不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可天下,得靠他一个人镇着。
他在,天下安。
他走,天下乱。
诸侯并起,战火重燃。
又会是当年的乱世景象。
山风吹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秦墨闭了闭眼。
连日的奔波、厮杀、筹谋,都涌了上来。
他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也好久没这么安逸过。
都暂时结束了。
魔皇之乱,推迟到了一年之后。
各大王朝经此一役,也没人敢再来招惹大秦。
终于不用那么急了。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少年就这么靠着石头,睡着了。
眉头都舒展开了。
李隆看着他熟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身上担子太重了。
压得他太累了。
还好,都熬过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如今能安稳些日子,就很好。
他对着李正然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轻点,别吵醒了人。
父子俩放轻脚步,走到了一旁。
……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秦墨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披着件深色的大氅。
是李隆的。
他笑了笑。
都王侯巅峰的修为了,哪里还怕冷。
可心里头,却暖烘烘的。
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到什么时候都还把他当孩子疼。
这种感觉,真好。
他跳下石头,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筋骨。
浑身都松快。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叔——”
他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哎。”
屋里传来李隆的声音。
很快,李隆端着一大碗粥,一碟小咸菜走了出来。
李正然跟在后面,手里也端着碗筷。
秦墨连忙上前想接。
“坐,坐。”
李隆摆手示意他坐到石桌旁。
把粥碗往他面前一放,又从李正然端的盘子里拿过一个鸡蛋,低着头细细剥了皮。
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蛋白光溜溜的。
然后递到秦墨面前。
“尝尝,特意去山下县城买的土鸡蛋。”
秦墨笑着接过,咬了一口。
蛋黄沙糯,香气满口。
他竖起大拇指。
“好吃。”
见他说好吃,李隆顿时笑开了花。
“再来尝尝叔拌的咸菜,炒的青菜。”
他拿起筷子,给秦墨夹了一筷子咸菜,又夹了一筷子清炒的青菜。
就坐在对面,看着秦墨吃,笑得一脸和蔼。
他是真把秦墨,当自己孩子疼了。
晨光洒进院子,落在石桌上,落在粥碗里,落在三人的身上。
山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权谋算计。
就只是寻常的清晨,寻常的早饭。
寻常的,家人的味道。
第298章 可这,才是公平
青云巅的清晨,山风裹着残战后的清冽,卷过残破的山门。
陶天浪提着那柄伴了他数百年的大刀,站在山门前的石坪上。
刀在鞘里,人站得笔直。
只是眉宇间,压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
今日要去见老兄弟最后一面。
等了没多会儿。
三道流光自群峰深处破空而来,缓缓落定。
秦墨、李隆、李正然,三人并肩而立。
“师父。”
李正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经过昨夜那一场破局,少年身上的锋芒敛了许多,眼神却更亮更稳了。
“陶峰主。”
秦墨和李隆也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陶天浪对着三人点了点头,没多寒暄。
“既然都到了,那便启程吧。”
“先去大秦。”
话音落,四道身影齐齐腾空。
化作四道流光,朝着北方天际破空而去。
北荒域这片地界,从来都复杂。
这里是天魔族的起源之地,兴起于斯,也险些覆灭于斯。
两百年前那一场半步皇者的惊天对决,直接打崩了北荒的天道根基。
那一战,云先生几乎燃尽了修为,才将凌天魔皇封印。
也从那之后,北荒域灵气溃散,秩序崩塌,陷入了两百年的战乱纷争。
天道残缺,连宗师境都难以孕育。
各路小国林立,攻伐不休。
谁都觉得,这地方也就这样了。
可两百年后的今天。
这里走出了一个少年。
从大乾世家之乱里起家,于五国争霸中崛起,横扫四国,一统北荒。
硬生生在这片废墟之上,建起了大秦王朝。
到如今,已是青州书院亲口承认的十大王朝之一。
当然,如今的大秦,也早不需要谁的认可了。
这份家底,这份底气,是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一路向北。
景色渐渐变了。
从青云巅的奇峰云海,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
官道笔直,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田野里青黄相接,农人躬身耕作。
村落错落,炊烟袅袅升起。
偶尔有一队甲士驰过,甲胄鲜明,秩序井然。
沿途不见流民,不见匪患。
连路两旁的树木,都栽得整整齐齐。
陶天浪低头望着脚下的土地,心神震动。
他活了两百年,见惯了乱世。
见惯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也见惯了城门口饿殍遍地,江湖人一言不合当街厮杀。
可眼前这一切。
哪里像是北荒?
这分明是……太平盛世。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秦墨。
不是看天才的惊艳,不是看强者的忌惮。
是看一个治国者的震惊。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武夫,那些宁死不服管的草莽豪杰。
怎么就都安分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陶天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那些江湖武夫,向来都是宁肯掉脑袋,也不服官府管束的主。”
他身为青州书院一峰之主,大道至尊的修为,站在青州顶尖的那批人里。
不是没试过整治秩序。
可武者,杀不尽。
管,又管不服。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们的规矩。
一言不合血溅五步,是他们的性子。
想要让这群人老老实实守规矩,难如登天。
秦墨闻言,笑了笑。
反倒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管他们?”
“啊?”
陶天浪一愣。
“这群武夫最是好勇斗狠,动不动就占山为王,建个帮派势力,和当地官府对着干。”
他看着秦墨,满脸不解,“你难道就没这烦恼?”
“那他们为什么要成立势力,又为什么非要和官府为敌?”
秦墨再问。
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陶天浪顿了一下。
想了想才道:“自然是因为他们天性放荡不羁,受不得约束,不服朝廷管制。”
秦墨点点头,认可了一半。
“有这么一部分人。”
“练了几天武,有了几分修为,便觉得天地之大,无处去不得。”
“有人敢管到他头上,他自然不服。”
“可这,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人,是被逼的。”
他低头望着脚下的阡陌纵横,声音平淡。
“有压迫,才会有反抗。”
“若是朝廷横征暴敛,官吏贪赃枉法,百姓活不下去,武者也活不下去。”
“那占山为王、劫富济贫,便成了理所当然。”
“甚至还会被人称作好汉。”
“大秦不一样。”
“大秦不压榨百姓。”
“鳏寡孤独、老弱病残,朝廷都有抚恤。”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日子能过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那些有侠气的江湖人,见朝廷真的为百姓好,反倒会站在朝廷这边。”
“主动帮着扫平匪患,维持地方秩序。”
“据我所知,如今大秦境内,大小江湖门派十几家,全都主动去镇武司报备在册。”
“各守一片地界,保一方平安。”
“再者,武者在大秦,有出路。”
秦墨继续道,“想从军,可以入边军。想办案,可以进镇武司。想安稳,可以去官府做供奉。”
“凭本事吃饭,凭修为升官。”
“大秦只有官职,没有世袭爵位。”
“哪怕是丞相的儿子,要入仕,也得一步步考,一层层升。”
话说到这里,陶天浪脸上已经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显然是觉得,说得太好听了。
天底下哪有绝对的公平。
秦墨看在眼里,笑了笑。
“当然,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官宦子弟和寒门子弟,起点不可能一模一样。”
“官场的人情世故,潜规则,哪个朝代都有。”
陶天浪顿时哼了一声。
“我就说嘛。”
“怎么可能做到绝对公平。”
秦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神色平静,语气却很重。
“可这,才是公平。”
“父辈为国家拼了一辈子,立下汗马功劳。”
“子女沾点光,受点荫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看着陶天浪的眼睛。
“就好比赵敬副院长的后人,日后若是去青州书院拜师。”
“你们书院,会因为他天赋一般,就拒之门外?”
“会告诉他,你祖父是为青州牺牲的,可你天赋不行,不能进我书院?”
最后三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语气。
“陶峰主?”
一句话。
陶天浪瞬间沉默了。
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拒绝赵敬的后人?
怎么可能。
那是和他出生入死一辈子的兄弟。
是为了青州,燃了武魂、丢了性命的老哥哥。
他的遗孤,别说天赋一般。
就是块朽木,他陶天浪也得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
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见他沉默,秦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声音也缓和了下来。
“所以说,能做到看得见的公平,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大秦这趟水,已经够清了。”
“水至清,则无鱼。”
“我要的,是大方向的安稳。”
“是整个国家往上走。”
“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急不得。”
“交给时间就好。”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浮现的咸阳城郭。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很多事,他不是不懂。
他是这个时代第一个废除爵位的帝王。
第一个不立皇室宗亲特权的帝王。
第一个打破世家垄断上升通道的帝王。
他已经做了太多,超出这个时代的事。
再往前逼,就过了。
他是大秦的帝王。
不是一家一姓的家主。
想要事事都绝对公允,不是一年两年能走完的路。
先把规矩立住。
先把世道稳住。
路,慢慢走。
总有走通的那一天。
第299章 俺大秦举国皆兵
“秦王陛下,好胸襟。”
陶天浪忽然长叹一声。
他活了两百年,第一次在一个少年面前,生出实打实的自愧不如。
自己的眼界,困在一峰一派,一城一地。
想的是护好书院,守青州一方太平。
可眼前这十八岁的少年,心里装的是一整个王朝的盛世,是千万百姓的生计。
格局之差,不可以道里计。
所以这句赞叹,说得心悦诚服。
连称呼都从直呼其名换成了“秦王陛下”。
分量轻重,不言而喻。
“陶峰主言重了。”
秦墨微微摇头,语气谦和,没半分骄矜。
“您一生浸淫武道,坐镇青云峰两百年,为书院教出无数弟子,连正然这般剑仙胚子,都是您亲手带出来的。”
“我不一样。”
“从小在朝堂里滚大,耳濡目染,见得多了,自然懂些治世的门道。”
“领域不同,各有所长罢了。”
少年气度从容,胜不骄,败不馁。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秦墨笑了笑,转开话题。
“二位是先随我去天外山歇脚,还是直接去见赵院长?”
“先去见老赵。”
陶天浪毫不犹豫,“见完他,再去你的天外山开开眼。”
“就怕秦王陛下不欢迎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啊。”
他看着秦墨,满脸笑意。
全然没了之前大道至尊峰主的架子。
这便是秦墨的人格魅力。
相处越久,越会忘了他的年纪。
不会把他当一个晚辈少年看待。
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帝王。
“好说。”
秦墨颔首一笑,“那我便在天外山,备好茶等着三位。”
话音落。
陶天浪带着李正然,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东疆方向破空而去。
他们要去见赵敬最后一面。
秦墨立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天人五衰,一共七天。
赵敬已经撑了三天。
还剩四天。
他早就让吴清越带人守在那边了。
特意交代过,最后一天,说什么也得把人请到天外山来。
同意不同意,不重要。
一个陷入五衰的老人,哪怕曾经是大道至尊,如今也比寻常壮汉强不了多少。
真要请,还请得来?
当然,能好好商量最好。
实在说不通,那也只能得罪一次了。
总不能看着这位为青州拼了一辈子的老人,孤零零走在荒郊野地里。
收了心思,秦墨转身,朝着天外山的方向飞去。
天外山,如今是大秦真正的核心。
六部衙署、六大武侯府、镇武司、暗影台……所有核心机构,都扎根在这座山里。
山中大阵经过系统升级,早已固若金汤。
至尊境以下,敢硬闯的,直接镇杀。
身无大秦国运的,连山门都进不了。
当秦墨的身影出现在天外山上空时。
山脚下的京城,像是有感应一般。
无数百姓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天空。
看见了。
那道玄色龙袍的少年身影,踏空而立。
是他们的王。
秦墨。
陛下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便像潮水一般,漫过了整条街道。
百姓们仰着头,挥着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崇敬。
看着他,就像看着他们的英雄。
看着这个一手缔造了大秦盛世的传奇。
秦墨望着底下一张张热切的脸,心里也暖。
他没有直接回山巅王宫。
身形一动,轻轻落在了城外的官道旁。
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街市口。
摆摊的、赶路的、做买卖的,人来人往。
“乡亲们。”
秦墨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随手走到旁边一个菜摊前,拿起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在衣角上随便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
脆生生的。
“咱大秦啊,人好,地好,连黄瓜都甜。”
他乐呵呵地坐在摊边空出来的小马扎上,抬头看着围过来的百姓。
瞧着一个个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我知道大伙想问啥。”
“是听说三大王朝联兵犯境,心里头不踏实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有人开口。
是个挑着担子的精壮汉子,看修为也就地武境。
声音却亮堂得很。
“回陛下!就是这事!”
“听说三大王朝同时打咱们三边,来势汹汹的。”
“俺们就是想问问,战况咋样了?”
“要是还没打完,俺们都愿意去前线!”
“对!陛下!仗没打完,俺大秦举国皆兵!”
“举国皆兵!”
一声起,百声和。
围着的百姓,不管是壮年汉子,还是白胡子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
都攥起了拳头,齐声喊着。
声音不大,却齐整得很。
带着一股子砸不烂、打不垮的韧劲儿。
面对三大王朝的压境,他们没慌。
没想着逃,没想着躲。
想着的是,家国有事,匹夫有责。
这便是大秦给他们的底气。
也是他们,愿意还给大秦的热血。
秦墨嚼着黄瓜,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
忽然就想起了前世。
想起那段山河破碎的岁月。
侵略者拿着最精良的武器,扬言三月亡华。
可最后呢?
千千万万普通人站了起来。
用血肉筑起长城。
打了八年,硬生生把侵略者赶了出去。
凭什么?
就凭这股不屈的气。
就凭刻在骨头里的韧性。
举国皆兵。
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用命堆出来的底气。
以前在课本上读这些,总觉得是文字。
如今站在这另一个世界,看着眼前这些百姓。
他忽然就懂了。
懂了那句话的重量。
也懂了,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该感谢前世的九年义务教育。
感谢那些年读过的书,学过的历史。
那些曾经以为没用的知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到了这异世,都成了他治国的底气。
读书改变命运。
从来不是空话。
拿起笔的时候,挥斥方遒。
放下笔的时候,胸有丘壑。
这份底气,是谁都拿不走的。
所以他更坚定了。
大秦的学堂,必须遍地开花。
县县有学堂,乡乡有书声。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人,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未来。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太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黄瓜屑。
笑着对着周围的百姓摆了摆手。
“大伙放心。”
“仗,打完了。”
“三大王朝,退了。”
“咱们大秦,赢了。”
一句话。
全场先是一静。
紧接着,震天的欢呼便炸了开来。
赢了!
我们赢了!
百姓们笑着,喊着,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他们知道这赢字背后,是多少将士的血汗。
也知道,往后的日子,还能接着安稳过下去。
秦墨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张张笑脸。
心里也跟着踏实。
他守的,从来都不是那座冰冷的王座。
是这人间烟火,是这万家灯火。
是这千千万万,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
这,才是他秦墨,要守护的大秦。
第300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大秦有你们,是秦墨之幸,亦是大秦之幸。”
秦墨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朗朗,顺着风传遍整条长街。
“三大王朝来犯之师,已被我大秦王者之师击退。”
“幽冥、赤炎、万金三部,皆已退回本土。”
“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他日大秦铁骑,必踏破他们国门!”
少年帝王的声音里,满是锋芒与自信。
城下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
“敌人跑了!”
“大秦万岁!”
满城欢声雷动,人人脸上都漾着笑。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诸位大秦的子民。”
秦墨抬手压了压,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我是大秦的帝王,守护你们的安稳,本就是我的本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若真有一日敌兵犯境。”
“身先士卒的,一定是我秦墨。”
“永远轮不到你们百姓顶在前面。”
“大秦初立,免不了风雨。”
“可如今风雨暂歇。”
“剩下的,便是晴天。”
“我别无所求。”
“只愿你们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话音落下,人群里安静了几秒。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经历过诸国并立、五国争霸,见惯了城头变幻大王旗。
从来没有哪位帝王,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哪个王,把百姓的安稳,看得比自己的江山还重。
可他们遇上了。
遇上了这个叫秦墨的少年。
遇上了这盛世大秦。
秦墨转过身,对着菜摊摊主笑了笑。
“黄瓜不错。一会儿有人给你送钱。”
摊主愣了愣,连忙摆手。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
“一根黄瓜哪能要您的钱。”
秦墨笑了笑,没再多说。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直冲天外山而去。
人群还没散。
没过片刻,天外山方向又掠下一道身影。
甲胄鲜明,步履生风。
众人认出是镇武司指挥使叶凯,大秦二品大员。
纷纷停下脚步,侧目而视。
叶凯径直走到菜摊前。
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摊位上。
“陛下让我来付黄瓜钱。”
摊主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
“叶大人,这可使不得啊!”
叶凯摆了摆手,没在这事上多纠缠。
转头看向人群里那个方才高声喊“举国皆兵”的精壮汉子。
上下打量一眼。
和陛下描述的对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宁!”
汉子愣了一下,连忙抱拳。
“你可愿入我大秦镇武司总司效力?”
陈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猛地炸开狂喜。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属下陈宁!拜见指挥使!”
“愿效犬马之劳!”
“明日去镇武司京城总司报到。”
叶凯点了点头,“报上姓名,自有安排。”
说罢,身形一纵,也飞回了天外山。
其实他刚到山门外,就被秦墨叫住了。
就两句话。
一句“老叶,我吃了根黄瓜,你去把钱给了。”
一句“那人招进镇武司,先给铜甲衔。看着能力,行就往上提。”
说完陛下就走了。
叶凯心里有数。
陛下一句“看着能力,行就往上提”,那起步最少也是银甲。
正四品的武职。
眼前这汉子,方才还只是京城街头一个普通地武境修士,不起眼的小人物。
就因为当众一句“举国皆兵”,被陛下看在眼里。
一步登天。
这在大秦,不算稀奇。
陛下向来这样。
见心,见性,见本事。
你真心为国,他便真心给你前程。
叶凯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宁。
这汉子,运气好啊。
天外山,养心殿。
秦墨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数张宣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一条条规划,一列列部署。
接下来的一年,至关重要。
云先生给了一年期限。
一年之内,一统青州,证道皇朝。
成,则青州入九州序列,国运昌隆。
败,则斩开天道,引九州强者入境。
秦墨从来不会把希望全放在别人手里。
他做了两手准备。
一手,推大秦晋升皇朝,借一州国运,正面压死凌天魔皇。
另一手,就算皇朝不成,也要攒足实力,亲手斩了凌天。
双管齐下,缺一不可。
甚至最好的结果是——大秦先成皇朝,再以皇朝国运,镇杀魔皇。
一劳永逸。
他就这么坐在龙椅上,写了整整一天一夜。
灯花挑了又挑,宣纸铺了又铺。
脑海里不断推演,查漏补缺。
计算每一步的可行性,每一处的风险。
这一步,是险棋。
可乱世之中,哪有不冒险的坦途。
第二天清晨。
“宣左相尹天齐、右相宋渊、御史大夫吴清越觐见。”
传旨之声,层层传下。
不多时,三人联袂入殿。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免了。”
秦墨抬了抬下巴,示意内侍把案上的计划书递下去。
“你们先看看这个。”
“看完再说。”
三人接过计划书,依次传看。
越看,神色越凝重。
殿内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这哪里是寻常的拓边计划。
这根本就是拿整个大秦做赌注,置之死地而后生。
“陛下。”
左相尹天齐率先开口,语气沉重。
“臣以为,此举过于冒险。”
“我大秦同时对幽冥、赤炎、万金三部宣战,击败三大王朝之后,再挥师南上。”
“这样成功率,也高些。”
“臣附议。”
右相宋渊立刻点头。
“尹相所言极是。”
两人说完,都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吴清越。
这位御史大夫,手指轻轻摩挲着宣纸边缘,神色平静。
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
吴清越抬起头,看向秦墨。
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陛下,臣愿往。”
秦墨没看两位丞相,反倒先看向吴清越。
嘴角勾起几分笑意,带着点打趣。
“你小子,大婚的日子都快定了。”
“当真舍得扔下新媳妇,去边境吹风沙?”
吴清越也没笑。
看着秦墨,语气郑重。
“没有国,哪来的家。”
“大秦需要我吴清越,我便去。”
“至于悦桐那边,我会去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
“她若是不同意……那这婚约,取消便是。”
“胡闹。”
秦墨摇了摇头,语气却不重。
“说什么浑话。”
“国和家,从来就不冲突。”
“我偌大一个大秦,离了你吴清越还不转了不成?”
“陛下。”
吴清越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灼灼。
“不是大秦离了臣不行。”
“是臣,想要这个机会。”
“臣看得出来陛下想做什么。”
“若是成了,便是这异性的王。”
“这样的机会,臣不想错过。”
“还请陛下成全。”
他深深躬身。
“这份名单里,必须有臣的名字。”
秦墨看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
他就知道,吴清越从来都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当年敢孤身押上全族身家,赌他这个地武巅峰的潜力股。
如今自然也敢赌这一场泼天的功劳。
有野心,有定力,有担当。
这才是他的御史大夫。
这才是他大秦的栋梁。
第301章 这一次,我们是主角
“好。那便去。”
秦墨微微颔首,看着阶下的吴清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
“多少次生死关头,你吴清越都闯过来了。”
“这一次,也差不了。”
“至于悦桐那边,若是有什么拧不开的。”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
“我亲自去帮你说。”
说笑一句,他旋即收了笑意,转向尹天齐、宋渊二人。
声音沉了下来。
“并非我不愿兴堂堂之师,打国战。”
“而是国战一开,伏尸百万,伤亡太大。”
“我们大秦,死不起那么多人。”
“倒不如换个打法。”
秦墨指尖轻点案上铺开的青州地图,指尖划过三大王朝的疆界。
“他们不是喜欢分封建国,拿治下疆土当练兵场,乱世出豪杰吗?”
“那便让我大秦的豪杰,去他们的地盘上,崭露头角。”
“我倒要看看。”
“是我们大秦的过江龙硬,还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的脖子硬。”
尹天齐和宋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
见秦墨态度坚决,二人也不再迟疑,齐齐躬身。
“臣等,全力配合陛下。”
秦墨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
“青州其余九大王朝,都不是大秦这样的中央集权。”
“他们将疆土拆分,分封出数十个小国。名义上共尊王朝为宗主,实则从不管治。”
“任由诸国互相攻伐,君位更迭,刻意养出一片乱世。”
“用这遍地战火,喂出一个个杀出重围的豪杰。”
“等哪个人坐稳了国君之位,展现出足够的天赋,便会被王朝高层暗中接走,纳入核心,委以重任。”
“而那空出来的国君之位,治下的疆土,便再次陷入混战,从头开始新一轮厮杀。”
“他们管这叫练兵场。”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就连宗室嫡子,也会被扔进去历练。”
“不爬尸山血海,便不算成材。”
“所以我的打算,是将我们的文臣武将,分批遣入这些小国。”
“凭本事夺国君之位,吞他国疆土,一步步坐大。”
“等到时机成熟,再里应外合,连国带土,尽归大秦。”
“当然,这只是初步构想。”
他语气稍缓,“如今我们对域外各王朝的内情、势力分布,知道的还是太少。”
“还得等青州书院那边的消息。”
“等赵副院长、陶峰主到了,拿到他们珍藏的诸国情报。”
“可行,便全力推行。”
“不可行,再议他法。”
“真到万不得已,再兴三路国战,先平三大王朝,再徐徐图南。”
“但那样的话……一年时间,怕是不够。”
“养蛊……”
尹天齐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脸色微微发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济世安民为平生之志。
当年在大商做国师的时候,便以一己之力撑起大商的太平。
后来遇秦墨,看着大秦从一片废墟里建起来,看着百姓从食不果腹到家有余粮,他只觉得这辈子值了。
也正因如此,他最见不得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拿千万普通人的性命,去喂出几个所谓的“豪杰”。
这算什么道理?
“他们就不管治下百姓的死活?”
尹天齐声音都有些发颤,“除了核心王畿,其余疆土,都拿来做养蛊场?”
“那……那得死多少人?”
秦墨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北荒之外的世道。”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当初听云先生说起,我也很惊讶。”
“当初我亲眼见了幽冥幽王,为了让血长风突破一个人道至尊,便生生献祭了十万边军。”
“那时候我就知道,域外的人心,早就冷透了。”
“但我也没想到,会做到这般地步。”
他抬眼,眸中寒光闪过。
“既然他们喜欢养蛊之法。”
“那我们便入局。”
“便做这百虫之一。”
“等他们开坛取蛊的那一日。”
“我倒想看看。”
“是我们大秦的刀快,还是他们的脖子硬。”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烛火跳动,映着三人凝重的侧脸。
养蛊之法,何其残忍。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雄,杀万人为王。
那些世人称颂的乱世豪杰,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
乱世吃人,从来都不吐骨头。
害了多少家破人亡,苦了多少黎民百姓。
可这个乱世,却是他们刻意创造出来的。
就为了顶层那几个人的“霸业”。
宋渊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陛下,您方才说……一年时间不够。”
“这一年之期,到底是何意?”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墨身上。
秦墨指尖轻轻叩着龙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声,又一声。
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年之后,凌天魔皇,便会恢复巅峰修为。”
他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到时候,天魔族卷土重来。”
“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一统青州,必须在这一年内完成。”
“没人会等我们准备好。”
“所以我们不能按部就班,一步步来。”
“必须用最快的法子,拿下一个又一个王朝。”
“这一次,我们不为公道,不为道义。”
“就为我们自己。”
“就为了不让两百年前的魔皇乱世,重演在大秦。”
“这一次,我们是主角。”
话音落下。
尹天齐、宋渊、吴清越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凌天魔皇。
这四个字,在青州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两百年前那场浩劫,传说青州半数生灵涂炭。魔焰所过,寸草不生。
他们都只听过传说,可谁也不敢怀疑那场灾难的恐怖。
若是魔皇恢复巅峰,再加上半步皇者境的天魔公主。
那青州……
简直不敢想。
尹天齐脸上的犹豫,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决绝。
本来他还觉得计划太过激进,想劝陛下徐徐图之。
可现在。
没有时间了。
徐徐图之,等来的就是魔皇临世,万劫不复。
“臣明白了。”
尹天齐深深躬身,袍袖扫过地面。
“既然如此,便按陛下的方略来。”
“将我大秦文武,分批遣入诸国。”
“让这群身负大秦传承的儿郎,在那些王朝的地盘上,杀出一片天。”
“是龙,就盘着。是虎,就卧着。”
“等时机一到,便里应外合,一口吞下这九大王朝。”
“让大秦这条过江龙,蜕变成真正的真龙。”
“陛下。”宋渊也开口,神色郑重,“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敲定各项细节。”
“人手调配、钱粮补给、情报接应、后路安置,都要一一落实。”
“等赵副院长、陶峰主到了天外山,拿到青州书院珍藏的域外诸国详细情报。”
“再做最后定夺。”
“好。”
秦墨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一日一夜,养心殿的灯就没灭过。
四个人,围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一盏摇曳的烛火。
你一言,我一语。
没有君臣尊卑,没有资历深浅。
谁说得对,便听谁的。
谁想得偏,便驳谁的。
内政梳理、军事部署、情报铺设、人才遴选、钱粮调度、后手安排……
一条条,一项项,慢慢捋顺,慢慢落地。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殿内的四个人,却丝毫没有倦意。
每个人都清楚。
他们在赌。
赌大秦的未来。
赌青州的命运。
赌一年之后,这方天地,还能不能容得下太平人间。
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坚毅的侧脸。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大秦,早已备好铠甲与刀。
第302章 不负盛世大秦!
大秦皇宫,养心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在金砖地上,却暖不透殿内凝重的空气。
大秦二品以上文武大员,悉数列班站定。
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龙椅之上,秦墨端坐。
平日里少年帝王总是唇角带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模样。
今日却不同。
玄色龙袍笔挺,面色沉得像积了雨的云。
是极为罕见的郑重。
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今日朝会,定有惊天大事。
站在最前列的,是左相尹天齐、右相宋渊、兵马大元帅秦虎、御史大夫吴清越。
四人皆是大秦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再往后,六部尚书、五大军团主帅、镇武司指挥使……
无一不是跟着秦墨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人。
无一不是大秦真正的股肱之臣。
秦墨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按在龙案之上。
指尖微凉,目光扫过阶下每一张脸。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他声音不高,却顺着殿柱传下去,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北荒如今,是太平了。”
“三大王朝退了,边关稳了,百姓也能安生过日子了。”
“可这份太平底下,藏着天大的腥风血雨。”
“一场比三大王朝来犯,大十倍百倍的危机,正在来的路上。”
“想必不少人,也都听过风声了。”
秦墨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昔日差点毁了青州的凌天魔皇,破封了。”
“从青州书院镇魔塔里出来,回了天魔族的魔渊。”
殿内微微一动,却没人出声。
都在等着下文。
“两百年前,魔皇乱世。”
“血染半州,尸骨成山。”
“整个青州,差点生灵涂炭。”
“是云先生拼尽全力,才将他封印镇魔塔下。”
“两百年过去。”
“封印松了,魔皇出来了。”
秦墨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年。”
“最多一年,他便会恢复巅峰修为。”
“两百年前的浩劫,会重演。”
“而这一次,首当其冲的,必然是我们大秦。”
“就是我们,要站在最前面。”
“你们或许会想。”
“青州那么大,王朝那么多,还有青州书院顶在上面。”
“凭什么,就轮到我们来扛这副担子?”
秦墨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几分冷意。
“因为,别人扛不住。”
“也因为,这乱世,总得有人站出来。”
“以前是云先生。”
“现在,该我们了。”
他话音一转,陡然提了几分气势。
字字掷地有声。
“大秦如今,是中级王朝。”
“往上,有高级王朝,有超级王朝。”
“再往上,便是皇朝。”
“我的目标,是让大秦,成为青州的皇朝。”
“换句话说。”
“我,要做这青州的共主。”
殿内呼吸一滞。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少年。
一统青州?
建朝称皇?
这等宏图伟业,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本该觉得狂妄。
可看着秦墨那双坚定的眼睛,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是秦墨。
是那个两年时间,从一个世家子弟,一路横扫五国,建大秦的帝王。
他说出来的话,从来都不是空话。
“今日我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秦墨淡淡开口。
“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一次,我们就为自己。”
“为了大秦能在这场魔皇乱世里,活下来。”
“为了我们拼出来的盛世,不毁于战火。”
“为了我们的家人百姓,不再受两百年前的苦。”
“只有大秦成了皇朝,借一州之国运,才能镇得住魔皇。”
“才能让天魔族,彻底成为历史。”
他顿了顿,看着阶下群臣。
“所以,接下来的一年。”
“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要离开大秦。”
“潜入青州各大王朝治下的诸国。”
“揭竿而起,占地为王。”
“一步步蚕食,一步步坐大。”
“最终里应外合,吞掉那些王朝。”
“我用了两年,从一个纨绔子弟,走到一国之君。”
“我要求你们,用一年时间。”
“从无名之辈,坐到那些百年、千年王朝的头顶上。”
“建立属于一个新王朝。”
秦墨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知道,难。”
“难如登天。”
“甚至可以说,九死一生。”
“但你们和当年的我不一样。”
“你们背后,站着我。”
“站着整个大秦。”
“钱粮、情报、人手、后路。”
“我都给你们备着。”
“日后大秦晋升皇朝,下设十大王朝。”
“这十大王朝之主的位置。”
秦墨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谁能坐。”
“便看今朝诸位的本事了。”
“这九死一生的路。”
“可有退缩者?”
他声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臣等愿往!”
声音齐整,如同一人。
浩荡,决绝。
没人退缩。
满朝文武,眼里燃的都是光。
是宏图霸业,是青史留名。
男儿生于乱世,不死在这开疆拓土的路上,才算白活一场。
“好。”
秦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大秦根基,也不能乱。”
“自然不能所有人都走。”
“总得有人留下来,守好这大后方。”
他目光落在右相宋渊身上。
“宋渊听旨。”
“臣在。”
宋渊越众而出,躬身行礼。
白发苍苍,腰杆却挺得笔直。
“从今日起,由你接掌监国之权。”
“日后大秦朝堂政事,皆由你主理。”
秦墨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信任。
这是他们早就商定好的。
留守中枢,非宋渊莫属。
这位昔日的大乾太师,当年以一己之力撑着大乾的朝堂,护住天下寒门学子的上升之路。
一身风骨,半世清廉。
到了大秦,更是一头扎进新政里,科举、吏治、民生,桩桩件件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和尹天齐,一左一右,撑起了大秦的朝堂。
如今尹天齐要带队潜入诸国,坐镇后方的担子,便落在了宋渊肩上。
老人这一辈子,就盼着寒门子弟有路走,天下百姓有饭吃。
大秦给了他实现抱负的天地。
他便用这把老骨头,替秦墨守好这大后方。
“臣宋渊,领旨。”
老人深深一礼,声音沉稳有力。
“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盛世大秦。”
秦墨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在武将班列里的一人身上。
“麒麟武侯,薛正义。”
“臣在!”
薛正义大步出列,甲叶铿锵。
双手抱拳,声如洪钟。
秦墨看着他。
这位昔日大乾的麒麟武侯,用兵如神,治军极严。
是实打实的名将。
他和薛正义打交道不算多。
可心里对这人,却极是看重。
不是因为他是薛海涯的儿子。
只因为他是薛正义。
是那个守城不退,死战不降的麒麟武侯。
是那个治军有方,爱兵如子的薛正义。
“薛正义。”
秦墨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大秦天下兵马大权,由你接掌。”
“这一年之内,整军备战,严明军纪,镇守四方。”
“军中若有疑难,可与右相宋渊、吏部尚书薛海涯商议。”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离开大秦一段时间。”
秦墨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我希望。”
“一年之后,魔患已除,天下太平。”
“我回来的时候。”
“大秦,还是如今这个大秦。”
“还是我们一手拼出来的,盛世大秦。”
他看着宋渊,又看看薛正义。
深深一颔首。
“右相,武侯。”
“大秦,拜托二位了。”
这一下颔首,便是一国之托。
便是将这万里江山,千万百姓,都交到了他们手上。
“臣等!”
宋渊与薛正义,齐齐躬身。
一文一武,一老一壮。
声音交叠在一起,坚定得像山。
“不负陛下所托!”
“不负盛世大秦!”
第303章 也,万死不辞
后方诸事已定,秦墨便开始点将。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满朝文武齐齐抬首,目光聚焦在龙椅上的少年帝王身上。
谁都清楚,接下来被点到名字的人,便要孤身入异域,潜入九大王朝治下的纷争之地。
在他国的土地上白手起家,裂土封王。
机遇有多大,风险便有多大。
这本就是拿命搏前程的事。
可乱世男儿,谁怕。
“接下来念到的,是派往九大王朝的人选。”
秦墨的声音平缓,扫过阶下每一张脸。
“此事不做强制。”
“若有不愿去的,现在出列即可。”
“依旧官居原职,俸禄待遇分毫不差,绝不会有半分影响。”
他把话说在明处。
殿中却纹丝不动。
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跟着秦墨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当年平阳城弹尽粮绝都没退过半步。
如今开疆拓土、博青史留名的机会摆在眼前。
反倒退了?
那也不配站在这大秦的二品朝堂上。
众人腰杆挺得更直,目光灼灼,等着点将。
无一人退缩。
“尹天齐。”
“秦虎。”
“吴清越。”
秦墨的指尖,依次点过桌案地图上三个最大的疆域。
苍玄、龙腾、凤鸣。
三大老牌中等王朝,扎根青州数百年,底蕴最深,盘根错节。
是最难啃的三块硬骨头。
“你们三人,分别去这三处。”
“难度最大,所以交给你们三个。”
“具体行事方略,事后我单独与你们一一交代。”
他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开口,“可有不愿去的?”
话音落,三人齐齐越众而出。
“臣尹天齐,愿往。”
“臣秦虎,愿往。”
“臣吴清越,愿往。”
三人身形站得笔直,躬身行礼,声音斩钉截铁。
尹天齐是大秦左相,与秦墨算得上忘年之交。
二人治国理念最是相投,都求个万家灯火,国泰民安。
这一去苍玄,他便是要将大秦的新政与治世之道,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再开出花来。
秦虎是兵马大元帅,更是秦家的长辈。
秦家的天下,自家人不往前冲,谁往前冲。
吴清越更是从龙元勋,从平阳城一路跟到今日。
从吴家嫡子到位极人臣的御史大夫。
秦墨信他,他也绝不会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有人或许不解。
凤鸣王朝有宋妙然在,本不该是大秦的目标。
可秦墨心里门儿清。
妙然在凤鸣,过得并不顺。
根据青州书院递来的密报。
宋妙然虽是名义上的凤鸣帝王,是凤鸾皇朝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可凤族内部,从来就不是帝王一言九鼎。
几位凤族老祖,修为早已超越皇者,臻至圣境。
族中大权,其实一直握在这几位老祖手里。
宋妙然上任之后,有心效仿大秦,废分封,行集权,结束境内诸国混战的养蛊局面。
可一动了世家的蛋糕,便被联手架空。
如今凤鸣王朝境内,依旧是诸国攻伐,民不聊生。
宋妙然的政令,连王都都出不去。
秦墨想到这里,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他的姑娘,哪能受这种委屈。
既然凤鸣王朝自己不会好好治理。
那便一并纳入大秦的版图。
等这边部署妥当,他便亲自走一趟凤鸣。
真要是谁敢给妙然气受。
他就把那帮凤族老东西的毛都拔下来,烤火。
收了思绪,秦墨继续看向地图。
三个最难啃的骨头安排妥当。
剩下的六大王朝里,与大秦接壤最近的,是幽冥、万金、赤炎三家。
国力最弱,距离最近,也最容易里应外合。
这三家,连天魔族大举入侵时,都拿不出一尊像样的至尊境强者。
而大秦留守的李隆、薛海涯、无忧大师,个个都有至尊级战力。
真有变故,朝发夕至,支援极快。
“李轩。”
秦墨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文臣班列里,一道身影大步出列。
二品朝服穿得周正熨帖。
昔日那个嬉皮笑脸、天天跟他对着干的大乾三皇子。
如今站在这金銮殿上,眉眼周正,神色郑重。
一身跳脱的锋芒,终于沉敛成了能扛事的沉稳。
秦墨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谁能想到。
当年国子监里,俩少年针锋相对,互相使绊子,斗得鸡飞狗跳。
一转眼,这熊孩子,也能独当一面了。
“臣,李轩。”
“参见陛下。”
李轩抱拳躬身,声线沉稳。
半分当年的跳脱都看不见了。
“幽冥王朝,交给你。”
秦墨指尖点在地图上幽冥的位置,语气肯定。
“三个月,拿下来。”
“有难处,找你爹李隆。”
李轩如今是王侯初期的修为。
放到幽冥王朝,不算顶尖,可也绝对不弱。
再加上他精于政务,长于调度,背后还有李隆的东岳道场做后盾。
三个月,绰绰有余。
李轩闻言,腰板猛地一挺。
“臣李轩,愿立军令状!”
“三个月,必平幽冥!”
声音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秦墨笑着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样子了。
“江怀。”
秦墨的目光,移向文臣班列里一个不算起眼的身影。
刑部尚书江怀。
这个人话不多,存在感不强。
可大秦的刑律修订、地方治安、暗线稽查,桩桩件件,都是他在背后默默理顺。
偌大一个王朝,不可能人人都站在台前,享鲜花掌声。
总有人在幕后,负重前行。
江怀,就是其中一个。
不争,不抢,不站队,不冒头。
可谁都不能否认,他的分量。
“江怀。”
秦墨开口,语气比旁人都温和几分。
“万金王朝,你可愿去?”
江怀浑身猛地一震。
像是万万没想到会点到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少年帝王。
眼里先是错愕,随即翻涌起重压不住的激动。
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臣,愿往。”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他如何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九死一生。
可一旦功成。
日后大秦晋升皇朝,下设十大王朝。
他江怀,便是开疆十大功臣之一。
大秦异姓王。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人血液发烫。
他一辈子不争不抢,本分做事。
可这样的泼天机遇砸到头上。
没人能不动心。
“万金王朝相对弱些,情况也简单些。”
秦墨淡淡开口,“先站稳脚跟,三个月内,把局面铺开。”
“真有难处,传信回来,找无忧大师。”
“臣,江怀。”
“领旨。”
江怀再拜,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压下翻涌的心绪,只剩下郑重。
点完这五人,秦墨的目光又扫过剩下的朝臣。
剩下的赤炎等三朝,以及后续的人手安排,他还要再细细斟酌。
但今日朝会的核心,已经落定。
殿外的风,卷着云影掠过窗棂。
殿内的烛火,稳稳燃烧。
一道道身影躬身领命。
一场席卷整个青州的布局,便在这养心殿里,悄然落子。
没人知道,一年之后的青州,会是什么模样。
可所有人都知道。
跟着这位少年帝王,他们要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是一条从北荒一隅,走向一州共主的路。
纵是九死一生。
也,万死不辞。
第304章 人心善恶,念头起伏,皆无所遁形
最后,秦墨的指尖,落在了地图最东侧的赤炎王朝疆域上。
目光抬起来,落在武将班列里的赵念身上。
“赵念。”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殿中。
“赤炎王朝,三个月,拿下来。”
“我要你的军令状。”
和旁人不同。
赵念是吃过九转金丹的人,身负正宗武道传承,如今稳稳站在王侯巅峰。
这份修为,放在初级王朝里,已经是天花板级的存在。
所以秦墨才把赤炎这一路,交到他手上。
“臣,赵念!”
赵念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甲叶撞得铮响。
“愿立军令状!”
“三个月拿不下赤炎,臣提头来见!”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对别人而言,秦墨是帝王,是君父。
可对赵念来说,秦墨是救命恩人。
当年他经脉尽断,修为尽废,成了人人不齿的废人。
是秦墨拿出千金难求的九转金丹,救了他性命,还赐了他传承。
这条命,这身修为,都是陛下给的。
别说是打一个赤炎王朝。
就算是刀山火海,陛下一声令下,他赵念也万死不辞。
秦墨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语气反倒缓了缓。
他要的是开疆拓土,不是要这些老部下玩命。
“别急于求成。”
“三个月只是节点,不是让你三个月就拼死打穿。”
“届时我自有部署,听号令行事便是。”
“真有难处,传信回来,找薛海涯。”
他说着,笑了笑。
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在我心里,你们的命,比一个初级王朝重得多。”
“切记,不可莽撞,不可冒进。”
“凡事徐徐图之。”
赵念胸膛一热。
抬头看着龙椅上的少年帝王,眼里的赤诚更盛。
“臣,遵旨。”
秦墨点点头,目光扫过李轩、江怀、赵念三人。
声音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分量。
“我不要求你们急着攻城略地。”
“一切以稳为先。”
“幽冥、赤炎、万金三处,三个月之后,我自有安排。”
“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三个月后,大秦铁骑南下之时。”
“我要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要能看到你们治下的地界,哪怕只有一隅之地。”
“也要让那里的百姓知道,什么是大秦的世道。”
“把大秦的日子,过给他们看。”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疆土。”
“是民心。”
“是国运。”
“战争打不出一个皇朝。”
“唯有民心所向,大秦才配叫皇朝。”
一番话,说得殿中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李轩、江怀、赵念三人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三人退下。
秦墨的目光,又移向了地图更南边的三处疆域。
星辰、日月、耀阳。
三大低级王朝。
和大秦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恩怨。
论实力,比幽冥、万金、赤炎稍强些,国祚也更久。
可再怎么说,也终究是低级王朝。
上限摆在那里。
“陈青叶。”
“北狂刀。”
“叶凯。”
秦墨连点三人。
“星辰、日月、耀阳,这三朝,交给你们三人。”
他看着三人,语气平稳。
“给你们六个月时间。”
“无论进展到哪一步,六个月的期限,不会变。”
这三位,都是当年跟着秦墨从北荒杀出来的老人。
一手一剑,一刀一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将。
如今把他们三个,钉进青州腹地的三个王朝里。
秦墨倒要看看。
这三把刀,能在青州地界,搅出多大的风浪。
“臣等,领旨!”
陈青叶、北狂刀、叶凯三人齐齐出列,躬身领命。
声音里压不住的振奋。
谁都清楚。
这一去,只要能站稳脚跟,立下功勋。
日后大秦晋升皇朝,分封十王。
必有他们一席之地。
大秦不设世爵。
可这开疆异姓王,便是最尊贵的殊荣。
人选一一落定。
殿中众人的心,也跟着一一落定。
秦墨缓缓站起身。
一只手按在龙案之上,身体微微前倾。
少年帝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一字一句,响彻养心殿。
“三个月,平幽冥、赤炎、万金。”
“六个月,定星辰、日月、耀阳。”
“九个月,下苍玄、凤鸣、龙腾。”
他顿了顿。
最后三个字,很轻。
却像千钧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年后。”
“葬魔渊。”
不是守。
是葬。
秦墨从来就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
与其等一年后魔皇恢复巅峰,打过来。
倒不如一年之后,他主动打去魔渊。
将那天魔族,连同那凌天魔皇,一起永远埋在那里。
“臣等,领命!”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声浪滚滚,撞在殿壁上,嗡嗡作响。
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着火。
“宋渊,薛正义。”
秦墨看向留守的二人。
“三个月内,整军备战,粮草、兵甲、兵员,悉数备齐。”
“大秦的后方,就交给二位了。”
“臣等,遵命!”
宋渊与薛正义齐齐出列,声如洪钟。
“诸位。”
秦墨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一次,主角是我们。”
“谁敢挡我大秦一统青州之路,便是我们的死敌。”
“我们要守的,是大秦的百姓,是我们的家人。”
“魔皇若真出世,兵锋所指,生灵涂炭。”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不是我们。”
“这一次,我们没得选。”
秦墨的声音,陡然一沉。
“那就干。”
“干他娘的!”
殿中轰然应诺。
战意冲天。
人人脸上,都是决绝。
可在满朝激昂之中,却有一道身影,微微低着头。
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失落。
是郑大力。
他跟着秦墨,是最早的那一批。
从当初刑部刑专司的小小主事,到镇武司银甲,再到江南,到大乾,再到如今的大秦工部尚书。
一路跟着走过来。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奈何,修为跟不上。
半步王侯境。
放在地方上,也算一方高手。
可放在这王朝争锋的棋盘上。
半步王侯,太弱了。
弱到,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郑大力垂着头,尽量把脑袋埋得低些。
不想让陛下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心里有不满吗?
或许有一点吧。
可更多的,是怪自己不争气。
怪自己修为进境太慢。
到了这关键时候,掉了队伍。
江怀、赵念,都是和他一批的老人。
甚至他的资历,比这二人还老些。
可如今呢。
江怀凭着自己的本事,破了王侯初期,主掌刑部,如今还能领一方王命,去开疆拓土。
赵念更不必说,得了九转金丹,如今已是王侯巅峰,站在大秦武将的第一梯队里。
唯独自己。
连王侯境,都还没摸进去。
外派建功的名单里,自然也就没有自己的名字。
留在朝中,做个工部尚书。
说起来也是二品大员,清贵安稳。
可看着同辈一个个都要去搏一场泼天的功名。
他心里,怎么可能不堵得慌。
不是怨陛下。
是怨自己。
怨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秦墨的目光,在郑大力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随即便移开了。
像是没看到他的失落,也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局促。
可心里,明镜似的。
只是他也想看看。
这个跟着自己最久的老下属。
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安于留守后方,踏踏实实做事。
还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怨自己没给机会。
又或是,只怪自己修为不济。
在他面前,没人能藏得住心思。
眼底银光微闪。
先天重瞳,一动。
人心善恶,念头起伏,皆无所遁形。
第305章 尽你的本分,报陛下的恩
养心殿的朝会,散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各怀心事,却个个脚步沉稳。
吴清越的大婚,定在了三日之后。
李悦桐选择在他出征前,嫁给他。
没哭哭啼啼阻拦,没要他辞官相守。
就只是安安静静,应了这门亲事。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什么性子,知道他心里装的是什么。
所以便选了成全。
昔日大乾的长公主,那个当着满朝文武说出“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巾帼女儿。
如今也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守着家,等他回来。
哪怕明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永别。
也愿意将这一生的名姓,都和他绑在一起。
或许这便是爱情。
秦墨当初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愣,随即拍着吴清越的肩膀笑。
说你小子,真是好命。
二品以上大员的府邸,都在天外山内。
这是秦墨给他们的赏赐。
家眷也都随居山中。
天外山灵气浓郁,武者修炼速度,能增十倍不止。
便是寻常百姓,住得久了,也能延年益寿。
称得上是人间洞天福地。
但这地方,也与世隔绝。
是大秦的核心重地,藏着最大的机密。
山中人外出,必须登记在册,层层审批,不得擅离。
当然,家眷要不要迁来,全凭自愿,从无强迫。
可一旦选择留在山中,再想外出,便难了。
这规矩,是左相尹天齐定下的。
没人敢忤逆。
除了秦墨,这位左相的手段与威严,在大秦没人不服。
众人散尽。
郑大力揣着袖子,低着头往工部尚书府走。
抬头看着府门上“工部尚书府”几个大字,站了半晌。
只觉得两条腿沉得很。
心里头,也堵得慌。
有些心灰意冷。
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
等日后大秦真成了皇朝,自己这个工部尚书,是不是也该退位让贤了?
他叹了口气,抬脚跨进院门。
人还没到正厅,便瓮声瓮气喊了一声:
“拿酒来。”
管家闻声赶过来,见老爷这副神色,心里便是一沉。
连忙转头吩咐。
“去告诉夫人,就说老爷回府了,原话带到。”
“去厨房整治几个下酒菜。再去地窖,取那坛陈年的老酒。”
顿了顿,又补了句:“拿最好的。”
在郑家当差这么多年,管家最懂老爷的心思。
一看这模样,便知道是心里堵得慌。
不多问,不多嘴,照办便是。
这才是做下人的本分。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后堂款款走来。
一身石青色长裙,发髻梳得齐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
看着三十出头年纪,眉眼温婉,一举一动都透着沉静的气度。
便是郑大力的夫人,宋娟。
昔年刑部副主事的内宅妇人,如今是大秦正二品工部尚书的诰命夫人。
是秦墨亲自下旨册封,登记在册的。
说起这封号,也是秦墨定下的规矩。
大秦不设世爵,却唯独给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臣僚家眷,都封了诰命。
没什么实权,也没多少俸禄。
可就这么一个名分,便重若千斤。
秦墨从来没要求手下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女人。
你情我愿的事,他不棒打鸳鸯。
只要不犯国法,不扰民生,妻妾成群也没人管。
可有一条,他抓得极严。
始乱终弃,抛妻弃子者,绝不容。
真有过不下去的难处,他亲自给写和离书,财产分割、日后生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要是敢发达了就把糟糠之妻赶下堂,凭权势欺凌原配。
秦墨是真敢下手扒了他的皮。
他见过太多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的故事。
也知道这些跟着他从微末杀出来的汉子,如今个个都是朝廷大员,位高权重。
而家里的结发妻子,大多都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势力。
真要是男人起了外心,她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这诰命封号,便是她们的底气。
是朝廷给的体面,是受天下人敬重的凤冠。
有这封号在,便是妾室再受宠,也不敢骑到正妻头上去。
谁都知道,这是陛下替她们撑的腰。
宋娟走到桌边,挨着丈夫坐下。
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怎么了?”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
郑大力看着她,紧绷的脸松了松。
握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
“没事。就是今日朝会,陛下给众人都派了差事。”
“连李轩那小子,都派出去开疆拓土了。”
“唯独没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天赋本就一般。能有今天半步王侯的修为,全靠陛下一次次赏赐。”
“娟儿,你说……我这工部尚书,是不是干到头了?”
“陛下会不会……哪天就让我把位子让出来?”
宋娟听着,没急着劝。
只是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大力,你可别忘了当初咱们家是什么模样。”
“你那时候就是刑部一个小小的主事,一月俸禄几两银子?”
“当年娘病重,家里连抓药的钱都没有。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人,都快绝望了。”
“是威武侯府的王管家,带着郎中来家里给娘治病,分文不取。”
“后来咱们孩子能入国子监,又是谁的恩典?”
“不是陛下,能有咱们今天的日子?”
她语气很平实,像在说家常话。
“当初我穿布衣,吃野菜。”
“如今我穿绸缎,顿顿有肉。”
“这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大见识。”
“可我就懂一个理。”
“陛下给你什么,你就双手接着。这是天恩。”
“陛下没给你的,你不能伸手要。那是忤逆。”
“咱们的一切,都是陛下赏的。”
“你郑大力为陛下卖过命,那是本分。”
“可如今郑家光耀门楣,连我这妇道人家都跟着沾光。”
“更别说你这个堂堂二品尚书了。”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认真。
“陛下要是真要收你的官,你就双膝跪地,磕头谢恩还回去。”
“陛下要是不用你了,你就踏踏实实把差事交代好。”
“可只要陛下还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你就给我踏踏实实的干。”
“不许贪一两银子,不许贪一块木料。”
“尽你的本分,报陛下的恩。”
“陛下待咱们不薄。”
“这天恩,不能负啊。”
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却像一盆凉水,浇醒了郑大力满肚子的纠结。
他愣了愣,看着妻子温婉却坚定的眼睛。
忽然就笑了。
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什么退位让贤,什么不受重用。
陛下把工部这一摊子交给他,就是信得过他。
工部管着城池、水利、工坊、营建。
桩桩件件都是国之根本。
比起前线开疆拓土,分量半分不轻。
自己倒好,还在这患得患失。
“你说得对。”
郑大力端起桌上的酒碗,对着妻子举了举。
“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放心,老郑我心里有数。”
“陛下待咱们恩重如山。”
“我踏踏实实把差事办好,不辜负陛下,也不辜负你。”
他一仰头,半碗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暖。
刚才堵在心里的那团郁气,也跟着散了个干净。
宋娟坐在旁边,看着他,也笑了。
第306章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郑大力心结解开,憨厚的脸上重新堆满了笑。
他握着妻子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的细纹,笑得温温的。
“我郑大力这辈子,能遇上你,能遇上陛下。”
“是我运气好。”
宋娟顺势坐在他腿上,胳膊搭着他肩膀,笑眼弯弯。
“能嫁你为妻,我也无憾。”
二人正情浓时。
院墙上空,忽然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檐角。
玄色龙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
整个人没散出半分威压,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整个大秦找不出第二个。
大秦帝王,秦墨。
他就站在屋顶,静静看着院里的两人。
直到郑大力抬头瞥见,吓得浑身一凉,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陛、陛下?!”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噗通”单膝跪地。
酒液洒了半袖也顾不上。
宋娟也脸色一白。
刚才那番话,但凡有半句对陛下的不满,那丈夫的前程可就真的到头了。
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字字都是真心实意,劝丈夫知恩图报,尽职尽责。
没有半分怨怼,更没有半句大逆不道。
心里稍定,也连忙跟着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秦墨从屋檐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
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扶。
“兄嫂快起来。”
他笑着看向宋娟,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
“私下里,不用这么多规矩。”
“我还记着当年在大乾刑专司、镇武司办案的时候。”
“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屋里几天几夜,查案查得昏天暗地,饭都忘了吃。”
“全靠兄嫂按时按点给我送饭。”
“这份情,我都记着呢。”
宋娟一听,浑身那点紧张顿时散了。
直起身,也跟着笑了。
“可不是嘛。”
“那时候陛下年纪轻轻,办起案来不要命。”
“多少人劝都劝不住,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出那扇门。”
秦墨也笑了。
往事一幕幕涌上来。
当年的落魄、锋芒、挣扎、意气。
好的坏的,苦的甜的。
到如今,都只剩“回忆”两个字。
他走到桌边,踢了踢郑大力的鞋帮子。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在家不是要喝闷酒吗?”
“不是担心我哪天撤了你这工部尚书吗?”
“现在怎么不担心了?”
郑大力挠着头,嘿嘿傻笑。
脸上臊得慌。
刚才那点小心思,被陛下当面点破,跟扒了皮似的。
秦墨也没再打趣他。
拎起酒壶,先给郑大力面前的酒碗满上。
酒液顺着碗沿晃了晃,酒香漫开。
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举起碗,对着郑大力晃了晃。
“走一个?”
这话太熟悉了。
郑大力猛地抬头,像是瞬间被拉回了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大乾京城。
案子结了,也会偷偷溜出去,找家小酒楼,点两碟小菜,喝上几杯。
秦墨也总说这句话。
那时候不敢多喝,怕耽误正事。
喝到微醺,就赶紧回去。
“走一个!”
郑大力嗓门一亮,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还是当年那个痛快劲儿。
秦墨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嚼得嘎嘣响。
“留你在朝中,自然有我的安排。”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却重了几分。
“尹天齐他们在外开疆拓土,成与不成,都不是最要紧的。”
“但你工部这边,必须成。”
郑大力一听,身子都坐直了。
瞪着眼看着秦墨。
“陛下?”
“三日之后,吴清越大婚。”
秦墨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婚过后,我会宣布闭关一段时日。”
“将皇宫周遭地界划出来。”
“建一座城。”
“叫白玉京。”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有千钧之重。
“白玉京?”
郑大力忍不住喃喃重复了一遍。
满脸茫然。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秦墨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轻轻摊在桌上。
图纸铺开的瞬间,郑大力的眼神就直了。
图上宫阙层叠,楼台高耸,十二座主城楼拱卫着中央五城。
规制之宏伟,布局之精妙。
他一个管工部的,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这也太……太宏伟了吧?”
郑大力舌头都有点打绊。
这哪里是建一座城。
这简直是建一座仙宫。
秦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玉京建成之日,便是我的道场。”
“届时大秦国运,天外山灵脉,还有这方天地的灵气。”
“都会尽数汇聚于此,加持于我身。”
“我不知道仙人能不能扶我顶。”
“但我知道,建成那一刻。”
“我便是仙人。”
他侧过头,看着郑大力。
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会撸了你这工部尚书吗?”
郑大力脸腾地红了。
讪讪地笑着,搓了搓手。
心里头那点患得患失,瞬间烟消云散。
闹了半天。
不是陛下忘了他。
是有更重要的担子,要交给他。
自己那点心思,属实是小了。
“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底子,要主持白玉京,还差些火候。”
秦墨收起笑意,正色道。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传承。”
他话音刚落。
指尖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掌心飞出。
径直没入郑大力眉心。
郑大力浑身猛地一震。
瞬间,海量的知识、技艺、法门,如同开闸的洪水,冲进他脑海。
营建、锻造、机关、灵器炼制……
方方面面,无所不包。
如同一位上古大宗师,亲手将毕生造诣,一字一句印在他神魂里。
醍醐灌顶,也不过如此。
郑大力闭着眼,浑身微微颤抖。
足足过了好半晌,才猛地睁开眼。
眼里精光爆闪,又惊又喜,还有浓浓的难以置信。
“陛下……这、这是……”
“鲁班大师传承。”
秦墨淡淡开口。
“足够你用了。”
“以后大秦工部,再也不会是六部末尾。”
“甚至满朝文武,都得求到你郑大力门上。”
“日后大秦的至尊级灵器。”
“都出自你手。”
郑大力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重。
“臣郑大力!”
“必不负陛下所托!”
“粉身碎骨,也要建成白玉京!”
声音都在发颤。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到这儿了。
守着工部尚书的位置,安安稳稳到老。
没想到。
陛下给他的,是这么大一场造化。
是一条直通大道的通天路。
“行了行了。”
秦墨伸手把他拉起来。
“少来这套。”
“都是一起走过来的老兄弟。”
“好好干就行。”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娟端着托盘走过来,几样小菜热气腾腾。
刚走到院心,看见二人这架势,一愣。
“陛下这是……”
“嫂子快过来。”
秦墨笑着招手。
“没事,跟老郑交代点差事。”
“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特意等着嫂子你炖的鱼呢。”
宋娟一听,顿时笑了。
连忙把菜一一摆上桌。
“陛下爱吃就好。”
“就怕不合口味。”
第307章 从来没变过
“哈哈,哪能不合口味。”秦墨夹了一筷子菜,笑着道,“当年我可没少吃嫂子做的饭。”
宋娟笑着摆了摆手,没在桌边多留。男人家谈正事,女人家在场反倒拘束。她脚步轻快地退到后堂,顺手带上了院门。
秦墨瞥了眼坐立不安的郑大力,故意逗他:“怎么,这会哑巴了?”
“刚才还在家喝闷酒,琢磨我是不是忘了你这号人。”
“现在知道我没忘,反倒不好意思了?”
郑大力挠着后脑勺,憨厚地嘿嘿笑。
“是臣……小人之心了。”
“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秦墨放下筷子,轻轻摇了摇头。
酒意慢慢泛上来,他也懒得端着帝王的架子。
“大力啊。”
“人都有私心,都有情绪。觉得和老兄弟们拉开了距离,觉得不得志,太正常了。”
“但我看得到,你这颗心底下,是赤诚的。”
“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
“再说了,你娶了个好媳妇。”
“今日要是换个嫉贤妒能的妇人,在你耳边吹吹枕边风。”
“说什么秦墨当了皇帝就忘了老兄弟,说什么一碗水端不平。”
“久而久之,你心性难免不受影响。”
说到这里,秦墨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酒杯里晃荡的酒液。
酒液里映出他的脸。
少年人的轮廓,眼神却深得像口古井。
完全不像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了几分。
“可我也想问问你们。”
“是不是哪天我秦墨哪一步走得不对,哪件事做得不公。”
“你们大可直接来跟我说。”
“我真的不希望。”
“有朝一日,咱们这些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会走到拔刀相向的那一步。”
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一样,砸在郑大力心上。
“我是人,不是神。”
秦墨自嘲地笑了笑。
“不可能把你们每个人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也不可能真的一碗水端得平平整整。”
“如今的大秦,是一个王朝。”
“数亿人口,文武百官何止百人。”
“很多人,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等日后大秦真成了皇朝。”
“治下十大王朝,各有各的体系,各有各的算盘。”
“到那个时候。”
“我又该怎么端?”
他没运功化去酒气。
就任由酒意一点点漫上头顶。
他也想醉一场。
彻彻底底醉一场。
不用想军国大事,不用算人心权术。
就做一天寻常少年。
“你如今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刑部主事了。”
秦墨抬眼,看着郑大力。
“你是大秦正二品大员。”
“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心里要装得下天下。”
“要和人争,和地争,和天争。”
“你们要做的,不是从我手里讨什么封赏。”
“是你们自己走到那一步,坐到那个位置。”
“我不得不给。”
“若是有一天,你郑大力有至尊境的修为,有宰相的能耐。”
“那坐镇大秦中枢的,为什么不能是你?”
“开疆拓土封王拜相的,为什么不能是你?”
“真有那么一天。”
“这江山,你拿得动。”
“我秦墨,绝无二话。”
“陛下!”
郑大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脸色煞白,惊慌失色。
“臣有罪!”
“臣绝无此心!”
秦墨却摇了摇头。
伸手虚扶了扶,没让他跪实。
“起来。”
“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我也没指望,你们个个都能成尹天齐,成宋渊。”
“那不现实。”
“但你们至少,要学着成为吴清越。”
“他永远知道我要什么,也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
头有点昏。
酒劲上来了,话也说得有些散。
有些话,不该说这么透。
可今晚他不想端着。
十八岁的帝王,也想有个能说句掏心窝子话的人。
这些话,是酒话,也是敲打。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直到这一刻,秦墨才懂。
为何古来帝王心都难测。
要管的人太多,要顾的事太杂。
只能把真心藏起来,把情绪收起来。
不被人看透,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郑大力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砸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秦墨一愣。
酒都醒了大半。
“陛下……您不知道。”
郑大力瓮声瓮气的,揉着眼睛。
“臣不是想争什么权力。”
“就是觉得……离您越来越远了。”
“当初刑专司,镇武司,再到下江南。”
“哪次带队的不是我?”
“哪次您身边,站的不是我?”
“可如今呢……”
“我成了六部里,最没存在感的工部尚书。”
“我知道,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臣没有半分不满意。”
“就是……就是觉得。”
“在陛下心里,分量越来越轻了。”
“大秦立国,几次国战。”
“臣都没在前线。”
“就只能在后方,调调粮草,修修城池。”
“说到底,是臣没用。”
“跟不上陛下的脚步了。”
“之前不是怕陛下免我的官。”
郑大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是怕……我配不上这个位置。”
“一个王朝的工部尚书,我咬咬牙,拼了命,也扛住了。”
“可日后要是成了皇朝呢?”
“疆土大十倍,事情多十倍。”
“我还能不能扛得住?”
“臣是怕……”
“辜负陛下的信任。”
一句话,说透了心底的委屈。
他怕的从来不是丢官。
是怕丢了秦墨的信任。
怕自己跟不上,拖了后腿。
别人都在前方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他却连个工部尚书都做得战战兢兢。
到最后,丢的不是官职。
是当年那个跟在陛下身边,最受信任的郑大力。
秦墨怔怔地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酒意都散了大半。
他本以为是臣子患得患失,贪权恋栈。
闹了半天。
是这老大哥,怕自己跟不上,怕自己没用,怕失去他的信任。
心里又酸,又暖。
“你啊……”
秦墨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起来。
“多大点事儿。”
“还哭上了。”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不就是怕跟不上吗?”
“怕什么。”
“我又没丢下你。”
“白玉京的工程交给你。”
“鲁班传承也给了你。”
“这是什么分量,你心里没数?”
“这是把未来大秦的根基,都交到你手上了。”
“开疆拓土固然风光。”
“可筑牢根基的人,才最重要。”
“前线的人,是刀子。”
“你郑大力,就是我大秦的家底。”
“刀子可以换。”
“家底,不能动。”
他拍了拍郑大力的胳膊。
“当年你能跟着我从平阳城杀出来。”
“以后,就能跟着我,站到九州之巅。”
“笨点怕什么。”
“踏实肯干,比什么都强。”
“吴清越是块大材料。”
“可你郑大力。”
“也是我秦墨,用着最顺手的自己人。”
“明白了?”
郑大力站在那儿,红着眼圈。
半天,才狠狠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声音还有点发颤,可腰杆,重新挺了起来。
心里那点堵了半天的郁气。
散了。
也亮了。
院外的风,轻轻吹过。
月光穿过树影,洒了一地斑驳。
桌案上的酒,还温着。
两人之间那点看不见的隔阂,也跟着夜风,散了个干净。
还是当年那对一起拼杀的君臣。
从来没变过。
第308章 他们的路,不一样了
秦墨离开工部尚书府的时候,已是深宵。
巷子里的月光铺在青石板上,凉如水。
他抬头望了望天,月挂中天,星子稀疏。
忽然就苦笑了一声。
还是低估了自己在这些老臣心里的分量。
也高估了权位对他们的吸引力。
原来不是人人都盯着爵位权力不放。
更多的是怕跟不上他的脚步,怕被落在后面,怕不再是他身边最信任的那批人。
一把龙椅,一身龙袍,一方玉玺。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却生生隔出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
总要有个人站在最上面,拿主意,定方向。
若是群龙无首,偌大一个王朝,又该往哪儿走?
夜风一卷,带着夜露的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意。
秦墨眸中的朦胧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清澈。
酒这东西,果然误事。
以后还是少喝为妙。
不然随口几句话,都能把郑大力那样憨厚的汉子,说红了眼眶。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点杂思。
大步朝着天外山皇宫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人没看错,心没隔远。
就比什么都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墨便从养心殿里走了出来。
今日不上朝,也不见大臣。
他要去见几个故人。
不以帝王之尊,只以故人之谊。
他没穿龙袍,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锦袍,料子是寻常的云锦,没有绣龙纹,只在袖口绣了点暗纹。
头上戴了顶普通的竹编斗笠,压了压眉骨。
混在人流里,谁也认不出这就是大秦的帝王。
出了天外山,便是京城地界。
如今的大秦京城,早已不是当年大乾京城那副暮气沉沉的模样。
宽阔的朱雀大街笔直延伸,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展。
挑担的、赶车的、做买卖的、上学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沸沸扬扬,透着十足的烟火气。
路边的摊子上摆着新鲜的菜蔬、活蹦乱跳的鱼、冒着热气的早点。
人人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
这才是太平盛世该有的样子。
秦墨走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
这就是他拼了命要护住的人间。
七拐八绕,便到了明月楼前。
这座依着天运河岸建起的酒楼,曾是大乾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背后本是六大世家中的孙家。
当年孙家倒台,这酒楼便成了无主之物。
秦墨后来随手拨给了秦家旁支打理,算是给族人们留个生计。
没想到几年经营下来,反倒成了京城第一酒楼。
而且这里,也算是他和宋妙然定情的地方。
想起那个姑娘,秦墨眼底软了软。
他没惊动掌柜,只报了个“秦”姓,要了天字一号包间。
小二哪里敢问,连忙殷勤地领着人往楼上走。
推开雕花木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个人。
齐远游。
如今的大秦刑部郎中。
他的发小。
齐远游听见门响,连忙站起身。
刚要脱口喊“墨哥”,瞥见秦墨身上的衣饰,又猛地咽了回去。
连忙拱手,“陛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
秦墨摆了摆手,自顾自走到桌旁坐下,摘了斗笠放在一旁。
“今日没有什么陛下,也没有刑部齐郎中。”
他抬眼笑着看向齐远游,“就我们几个许久没见的朋友,聚聚。”
齐远游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
“那……那我还能叫墨哥不?”
“当然能。”秦墨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你我之间,永远是兄弟。”
他心里也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没喝酒。
昨儿跟郑大力喝了点酒,嘴里没个把门的,把人家一个憨厚汉子都给说哭了。
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样了,随口一句话,都容易让人想三想四。
还是喝茶稳妥。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赵布和宋耀文结伴走了进来。
刚要寒暄,一眼看见桌旁坐着的紫衣少年。
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赵布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个鸡蛋。
宋耀文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
像是见了鬼似的。
“先坐,先坐。”
秦墨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冲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拱手行礼,蹑手蹑脚地坐了。
屁股都只敢坐半张椅子。
最后到的是陈学北和徐新年。
两人推开门看见秦墨,表情跟前两位如出一辙。
呆若木鸡,手足无措。
显然谁也没想到,大秦的帝王,会突然在这儿见他们。
“都坐吧。”
秦墨笑着打圆场,“别都站着。”
等人都坐定了。
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五张熟悉的脸。
“我记得当年,也是我们五个。”
“也是在这明月楼。”
“只不过那时候,不是这天字一号包间。”
“喝着酒,大谈天下事。”
“这一晃,都两年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少年们。
如今,他成了九五之尊。
其余四人,也都在大秦各居要职。
当年正是用人之际,他们本就不是泛泛之辈,自然能脱颖而出。
或许有他随口一句提携,或许没有。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凭自己的本事,在各自的位置上,站住了脚,做出了成绩。
齐远游跟他最熟,也最放得开。
闻言挠着头笑了。
“是啊墨哥。当年咱们都觉得,大乾就已经是天大的地方了。”
“谁能想到,最后你成了整个北荒的共主,大秦的帝王。”
“说真的,现在见着你,我喊你一声墨哥,都觉得是占了天大便宜似的。”
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还是当年那副憨憨的样子。
“你这呆子。”
秦墨笑骂了一句。
随即收了笑意,神色正了正。
“今天叫你们过来,不为别的。”
“是想给你们加加担子。”
“无论官职,还是武道,都该再往上走一步了。”
一句话。
桌上五人同时一怔。
呼吸都顿了半拍。
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齐远游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墨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们这两年的考评。”
秦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平稳。
“做得都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
“只是资历浅了点,被上面压着,升不上去。”
“如今大秦正是用人的时候。”
“所以,我需要你们去做一件事。”
“这件事,可能会背些骂名。”
“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他目光扫过五人,认真地等着答复。
“墨哥你说!”
齐远游第一个拍了胸脯,“上刀山下火海,我齐远游绝无二话!”
“陛下吩咐便是。”
其余四人也对视一眼,齐齐开口。
神色郑重。
他们心里清楚。
能让陛下亲自召见,亲口托付的事。
必然不是小事。
但也必然是天大的机遇。
秦墨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字字清晰。
“三日之后,我会宣布闭关一段时日。”
“朝中大小事务,尽由右相宋渊总理。”
“接下来,宋相会借故整饬吏治,清扫朝堂。”
“会有意提拔亲信,排挤异己,打造所谓的‘宋党’。”
“你们五个,便是第一批倒向宋相的人。”
“声势要闹大,最好闹得满城皆知。”
“宋相会借着由头,把反对的官员,一品、二品,该清的清,该调的调。”
“而你们,会在这场风波里,直接破格提拔。”
“侍郎,乃至尚书。”
“我要你们把这场戏,唱足,唱好。”
“我要让整个青州都知道。”
“大秦新朝初立,内政不稳,君臣相疑,党争四起,自顾不暇。”
秦墨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知道,这戏瞒不了所有人。”
“也瞒不了多久。”
“但能瞒一天,是一天。”
“能迷惑他们一时,便够了。”
“但这不是单纯的唱戏。”
“官职,权力,都是真的交给你们。”
“位置给你们了,能不能坐稳,能不能做好。”
“全看你们自己。”
“有不懂的,拿不准的,就去请教宋相、薛尚书他们。”
“别给我办砸了。”
一番话说完。
包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五个人,十只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了然。
最后,都化作了压不住的激动。
这天大的内幕,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原来……陛下这是要布一个天大的局。
而他们,就要成为这局中,最关键的几枚棋子。
不只是棋子。
也是真正的受益者。
滔天的机遇,就这么砸在了头上。
齐远游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起身来。
“墨哥……陛下。”
“臣等,遵旨!”
“必不负陛下所托!”
其余四人也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声音里,压不住的振奋。
他们知道。
从今日起。
他们的路,不一样了。
第309章 丢掉一切,也在所不惜
秦墨看着桌前的五个人。
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当年国子监里的青涩跳脱。
一个个都沉了性子,肩膀上也能扛得住事了。
当年他们都是一身稚气的学子,空有抱负,却没什么立身的资本。
如今借着大秦的东风,一步步走到了朝堂的高处。可真能站稳脚跟,靠的终究是自己的本事。
人生这东西,若无东风,难上青云。
可若无羽翼,也终究飞不高远。
他们能走到今天,秦墨知道,是自己给了机会,更是他们自己挣来的。
又闲聊了几句近况,秦墨便不再多留。
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出了天字一号房,他没直接下楼,拐了个弯,走到了另一侧的地字一号房。
这里坐着的,都是昔日大乾的旧臣老部。
如今也都在大秦身居高位。
说起来,个个都和秦墨有或多或少的渊源。
如今的大秦,说是盛世,也只是跟从前的北荒比。
真要算海晏河清,还差得远。
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候。
所以朝堂之上,当年大乾的旧臣、秦墨的旧识,占了七八成。
不是秦墨任人唯亲。
是眼下这个阶段,这些人用着顺手,也放心。
等再过个十年八年,寒门出身的学子一步步成长起来,自然会渐渐顶替上来。
朝堂如水,得活。
但现在,还得靠这些老人撑着。
秦墨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几人已经候着了。
齐恒远、凌镇岳、黄庆、郭福、福伯……
昔日大乾的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刑专司、镇武司的老人,还有当年秦府的福伯。
如今齐恒远是兵部左侍郎,凌镇岳是刑部左侍郎,黄庆兵部右侍郎,郭福镇武司副指挥使,福伯则是户部左侍郎。
个个都是朝廷大员。
见秦墨进来,几人连忙齐齐起身。
“陛下。”
秦墨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自己走到主位,缓缓坐下。
神色平静,不怒自威。
两年帝王生涯养出来的气度,不用刻意摆,自然而然便散出来。
“诸位都是老相识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两日之后,我会闭关一段时日。”
“监国之权,悉数交予右相宋渊。”
“届时朝堂之上,宋相所言,便等同我言。”
“一品、二品的人事,会有大的变动。”
“你等不必惊慌,也不必站队。”
“大秦,始终在我的掌握之中。”
“你们只需记住一件事。”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日后宋相所下的任何政令。”
“你们,无条件执行。”
“就如同执行我的旨意一样。”
这番话,堪称石破天惊。
监国之权全交宋渊?
那岂不是越过了左相尹天齐?
宋渊一跃之下,便成了大秦实际上的第二人?
几人心中念头飞转,各有各的思量。
可没有一个人迟疑,也没有一个人敢问。
帝王决断,轮不到臣子置喙。
“臣等,谨遵陛下圣旨!”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异口同声,没有半分犹豫。
“今日所言,出得我口,入得你们耳。”
秦墨淡淡道,“皆以天道为誓,不得外泄半分。”
“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众人当即齐齐立誓。
神魂印记,句句真心。
这种级别的秘辛,借他们胆子也不敢泄露半分。
秦墨满意地点点头。
“日后朝堂之上,还望诸位尽心辅佐宋相。”
“我大秦数亿百姓的安稳,就拜托诸位了。”
说罢,他微微颔首。
随即转身,推门离去。
没再多说半句。
留下满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半天没人说话。
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他们不敢深想。
是陛下忌惮左相权大,要收权?
还是这背后,藏着更大的布局?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议论。
众人散了之后,各自回府,都闭门谢客。
今夜,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秦墨出了明月楼,没再停留。
径直回了天外山。
没回养心殿,反倒转身去了元帅府。
秦虎的府邸。
大秦兵马大元帅,一品大员的宅邸。
占着天外山最好的地段,灵气充沛,景致也好。
但今天住在元帅府里的,不是秦虎。
是青州书院的副院长,赵敬。
陶天浪前日将人送到天外山,便和李正然离开了。
他要亲自送李正然去中州九州书院总院。
一来一回,也得些时日。
所以如今,便只有赵敬暂居在元帅府里休养。
秦墨走进后院小院的时候,正看见赵敬在院中打拳。
虎虎生风。
哪里还有半分前日天人五衰的油尽灯枯模样。
精神矍铄,龙行虎步。
周身气息沉凝厚重,甚至比当年巅峰之时,还隐隐更胜一筹。
“秦王陛下。”
赵敬收了拳势,转过身来,笑着抱拳。
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一点都不像个差点走了的人。
秦墨见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走上前。
“赵前辈看着气色不错。”
“感觉如何?”
“嗨,别提了。”
赵敬活动了活动肩膀,笑得畅快。
“前几天啊,就跟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似的。”
“走路都打晃,骨头缝里都疼。”
“要不是你派的人跟着,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就扔在半道上了。”
“老陶把我送到这儿,陛下让人送来了丹药。”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不信,毕竟武者燃烧武魂,随后进入天人五衰,最后寿元耗尽乃是万物不变的道理,哪怕是圣人都无法干预。”
“没想到……还真能重塑武道根基。”
“不光修为回来了,感觉……这天赋悟性,好像还更胜从前。”
秦墨笑着点头。
“九转金丹,生死人肉白骨。”
“可一人一生,也只能服用一次。”
“下次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了。”
他半开玩笑地道。
赵敬闻言,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
“就算再有一次机会。”
“该燃武魂的时候,老夫还是会燃。”
“我辈习武之人,本就该以身护苍生。”
“死得其所,有什么可惜的。”
老人站在院中,一身布衣,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担当。
他修道,为的从来不是长生。
是护这一方太平,守这一方百姓。
为了这个,命都可以舍。
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担当。
“赵前辈高义。”
秦墨收了笑,神色郑重,深深一揖。
“小子,佩服。”
这是真心话。
他是真的敬重这样的人。
从前世到今生。
他一直都懂。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太平。
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有人愿意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舍掉自己的性命。
因为他们心里有信仰。
有比命更重的东西。
赵敬的信仰,是青州的太平。
所以他愿意燃尽一身修为,换百姓安稳。
而秦墨自己呢?
他愿意为了亲手缔造的大秦,为了这千万张笑脸。
丢掉一切,也在所不惜。
第310章 真要翻脸,反手便可灭之
“说吧,秦王。”
赵敬看着秦墨,目光坦荡,带着几分武人的直爽。
“你在老陶走后,便把这等灵丹妙药送到我手上。”
“总不会只是单纯敬老尊贤吧?”
“有什么打算,直说便是。”
“上刀山下火海,老夫皱一下眉头,便不算好汉。”
他心里清楚。
九转金丹这等至宝,活死人肉白骨,重塑武道根基。
这等恩情,比天还大。
别说是为大秦效力,便是要他这条命,他赵敬也绝无二话。
秦墨闻言,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被戳破心思的小尴尬。
随即笑了。
“赵前辈这话说的。”
“我心里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您?”
“哦?”
赵敬也笑了,捋着胡须看他。
“那你说说。”
“是想让老夫单纯入大秦为臣,还是打算拿这份恩情,换老夫点什么?”
秦墨面色一正,收了笑意。
目光坦荡,看着赵敬。
“赵前辈愿走愿留,全凭您自己心意。”
“小子确实有私心。”
“但绝无半分挟恩相报的意思。”
“前辈若是不愿,只当是晚辈敬重前辈风骨,聊表心意便是。”
少年人的眼睛亮得很,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算计。
赵敬看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哈哈一笑。
“好!好一个少年帝王!”
“就冲你这份心性。”
“我赵敬,愿入大秦为臣!”
话音落。
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声如洪钟。
“臣赵敬,拜见陛下!”
秦墨心中一喜。
一位大道至尊!
还是成名百年、底蕴深厚的老牌大道至尊。
这等人物加入,对大秦而言,何止是如虎添翼。
一年之内扫平九大王朝、一统青州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赵敬的胳膊。
“赵前辈快快请起!”
“折煞小子了!”
赵敬顺势起身,看着秦墨,神色郑重。
“老陶跟我说了。”
“云先生属意陛下,要陛下横扫九大王朝,一统青州,以皇朝国运,终结这青州百年乱世。”
“恢复修为那时候,老夫便想好了。”
“愿为陛下牵马坠镫,开疆拓土。”
“终结这乱世,还青州一个太平。”
秦墨听着,却没接这话。
反倒转身走到院中石桌旁,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杯茶。
他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青州的乱世,的确该结束了。”
“可一统青州,靠的从来不是武力。”
“是民心。”
“单论武力。”
他抬眼看向赵敬,“我大秦铁骑,横推六大王朝,不在话下。”
“也就苍玄、龙腾、凤鸣三家,还能有几分招架之力。”
“可打下来容易。”
“千里焦土,遍地白骨。”
“那样的疆土,我要来何用?”
“所以,前辈不必去替我打什么江山。”
秦墨淡淡一笑。
“前辈刚恢复修为,正该稳固药力,打磨境界。”
“真正的战场,在一年之后的魔渊。”
“九大王朝,不过是癣疥之疾。”
“我的对手,从来都是凌天魔皇,是天魔族。”
“苍玄也好,龙腾也罢。”
“真要翻脸,反手便可灭之。”
少年坐在那里,身形不算高大。
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俯瞰天下的气度。
赵敬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是大言不惭,不是年少轻狂。
是真的没把九大王朝放在眼里。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那座魔渊。
他不是等着魔皇出世,兵临城下。
是打算一年之后,主动打上门去。
将那天魔族,彻底埋葬。
赵敬心中一震。
守了青州两百年。
他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帝王将相。
可从未有一个人,有这般气魄。
这天魔之乱,或许……真的要终结在这少年手里了。
“前辈接下来,便安心坐镇天外山便是。”
秦墨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赵敬。
“除了右相宋渊,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前辈清修。”
“若是宋相亲自登门,那便是朝堂之上遇到了真正解决不了的死局。”
“到时候,还请前辈出手相助一二。”
“理所应当。”
赵敬毫不犹豫地点头。
“既然入了大秦,自当听从陛下调遣。”
秦墨却摇了摇头。
“不然。”
“前辈这步棋,得藏在暗处。”
“天魔族都知道你燃烧武魂,天人五衰,命不久矣。”
“没人会想到,你能恢复修为,甚至更胜从前。”
“我们暗处多了这么一尊大道至尊,他们算战力的时候,便会错判。”
“若是我早早将前辈推出去,闹得天下皆知。”
“那才是真的蠢。”
秦墨看着赵敬,语气郑重。
“所以接下来这一年。”
“我希望前辈便在此闭关潜修。”
“我也会交代宋渊,非生死关头,绝不打扰前辈。”
“我希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一年之内,前辈能突破半步皇者之境。”
最后一句话落下。
赵敬浑身猛地一震。
猛地抬眼看向秦墨,眼神里满是震惊。
半步皇者?!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如今是大道至尊巅峰没错。
可半步皇者这道坎,如同天堑。
以他的天赋,这辈子都未必能摸到门槛。
不是他自谦。
是事实。
真有那份资质,他早就去九州书院了,何至于在青州守两百年。
半步皇者,便有了证道皇者的资格。
这等天赋,放在整个九州,都是凤毛麟角。
第311章 天道死了?
“陛下有所不知。”
赵敬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沉重。
“不是老朽不思进取,不想证道皇者。”
“而是老夫若有皇者之资,早就离开青州,前往九州之地了。”
“待踏入皇者之境,便去承接天命。”
“守护一州,镇压界域。”
“天命?”
秦墨眉头微挑。
这词,他还是第一次听。
“九州界……还有这说法?”
他对九州的认知,还停留在“共有九州,青州是其一”的层面。
凤鸾皇朝所在的凤州,也是其中之一。
再深的,便不知道了。
“陛下只知道九州,却不知道九州的全貌。”
赵敬叹了口气,走到院中的石栏旁,望向远方天穹。
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九州,全名九州界。”
“是一方独立的界域。”
“而这样的界域,这世上,不止一个。”
“本该各安一隅,互不干扰。”
“直到上古年间,有至强者发现了一件事。”
“一方界域,能孕育的大道、能容纳的强者,是有上限的。”
“若是吞并了其他界域,掠夺了对方的天地本源。”
“自己这边,便能诞生更多更强的强者。”
“于是……战争便开始了。”
赵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而一切的源头,第一场大战。”
“便发生在青州。”
他抬头望着青州的天空。
像是透过云层,看到了远古的战火。
“老夫不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
“可古籍之上,写得明明白白。”
“当年的青州,可不是如今这偏安一隅的小州。”
“乃是九州界之内,稳居前三的大州。”
“圣人境的强者,便有好几位。”
“底蕴深厚,雄踞一方。”
“也正因如此。”
赵敬收回目光,看向秦墨。
“当年天魔族撕开界壁,跨界而来的时候。”
“第一站撞上的,便是青州。”
“哪怕他们来势汹汹,也没能在这第一时间便打穿防线。”
天魔族?
秦墨心中一动。
“前辈说的天魔族……”
“和如今的凌天魔皇这支,不是一回事?”
他微微皱眉。
若是跨界而来的外族,为何凌天魔皇会被封印在青州?
这中间,又藏着多少秘辛?
赵敬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是,也不是。”
“当年跨界而来的天魔族大军,在青州打了不知道多少年。”
“战死的,陨落的,不计其数。”
“到最后,九州各界援军赶到,才将天魔族主力打退。”
“可残留下来的余部,便躲进了青州的边荒之地,也就是后来的魔渊。”
“慢慢繁衍生息,便成了如今的天魔族。”
“凌天魔皇,便是当年残留下来的天魔族贵族后裔。”
“两百年前他作乱青州,其实也不过是想重振族威,打破封印,召回域外的同族。”
“好在当年云先生自斩道途,硬生生将他镇压了。”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敬说着,都忍不住心有余悸。
两百年前那场浩劫,他是亲历者。
知道那时候有多惨。
青州的人口,硬生生打没了一半。
若不是云先生牺牲道途,强行压下境界,以半步皇者之力死镇魔皇。
青州早就没了。
秦墨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前辈,您说青州当年曾是九州前三,那为何如今连皇者境都孕育不出?甚至还禁止皇者踏入?”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反应过来,看向赵敬,“是因为当年天魔族入侵那场大战?”
赵敬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那场大战,天魔族有好几位圣人境老祖,其中一位更是至圣。那时候青州虽有圣人坐镇,却没有至圣强者,根本挡不住。”
“后来是道州的道祖亲自从中州赶来。他本是道州隐世不出的天才,以准圣修为,硬撼那位至圣天魔。”
“当时不止天魔族一界来犯,万妖界、星河界、长生界,四家合谋共分九州。其他各州都被拖住,抽不出至圣战力。”
“上一代道祖,只能让他出手。”
“道祖拼尽了全力,可终究差了半个境界。任凭道法通天,也不是那位至圣的对手。”
赵敬说到这里,抬眼望向远方天穹,目光里满是崇敬。
“就在那时候,灵台州一位白衣小和尚孤身来了。”
“也是准圣境,却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是灵台州当代佛子。”
“灵台州本来不愿让他来,怕折了未来的至圣种子。可那佛子只说了一句——我不渡世人,谁渡?”
“他直奔那位天魔至圣,自爆了舍利。”
“硬生生将对方重伤。道祖趁机出手,才斩了那尊至圣。”
“那天魔至圣临死前也自爆神魂,想拉道祖同归于尽,却被道祖强行镇住了。”
“剩下的天魔准圣见大势已去,就要撤。道祖不肯放,一路追杀。”
“一位至圣,数位准圣,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连远在其他州的至圣都隔着万里虚空出手,大道神通对撞,硬生生打坏了青州的天道根基。”
“从那以后,青州的天道就开始排斥皇者境修士。一开始连半步皇者都不许停留。”
“这么多年过去,这天道依旧沉沉睡着,没有半分复苏的迹象。”
“甚至有人断言——此方天道,已经死了。”
天道死了?
秦墨瞳孔微缩,看着赵敬。
赵敬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日子久了,反倒越来越觉得这话不假。”
“如今青州的规矩全是死的,没半分活气。”
“也再没出过真正的妖孽天才。这么多年,也就陛下你一个,能放到九州舞台上还能闪几分光。”
“气运枯了,生不出皇者,也容不下皇者。这条铁律,这么多年从没变过。”
他抬头望天,以大道至尊的修为,都感受不到半分天道的回应。
“那若是有人在外突破了皇者,还能回青州吗?”
秦墨沉声问道。
“不可能。”
赵敬斩钉截铁。
“一进来就会触发天劫。当年凤鸾皇朝的凤皇,想接你妻子回凤州,都不敢亲身踏入青州地界,怕的就是这天劫。”
“皇者真身敢进青州,撑不过三息。”
第312章 便让他们的天道,也尝尝崩塌的滋味
“原来是这样。”
秦墨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
“可这和您说的‘天命’,又有什么关系?”
成就皇者便要承接天命,他一直没懂这话的意思。
赵敬的目光沉了下去,望向苍穹。
声音像是从岁月深处飘出来的。
“青州之战能结束,一半是因为那位天魔至圣陨落,另一半,是因为天道崩了。”
“皇者以上进不来,入侵者站不住脚,自然退了。”
“可其他州不一样。”
“仗还在打,而且越打越大,绵延了不知道多少年。”
“九州界在那些域外种族口中,是高等文明之地。”
“天道气运浑厚,才能孕育出那么多至圣强者。”
说到这儿,赵敬腰杆微微一挺,嘴角勾起几分傲意。
他指着天穹之外的方向,像是隔着厚厚的界壁,指着那些遥远的入侵者。
“真要一对一硬碰硬,那些歪门邪道的货色,早就被我们九州压得抬不起头。”
素来稳重的书院副院长,这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火气。
秦墨毫不怀疑,要是能骂到域外之人耳朵里,赵前辈能指着鼻子骂上一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
“前辈的意思是,青州之外的世界,常年都在打仗?”
秦墨眉头皱得更紧。
“那为何别的州天道都好好的,偏偏就我们青州的天道,打崩了?”
这怎么想,都不公平。
听到这话,刚才还气冲冲的赵敬,忽然泄了几分气。
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青州一战之后,界外的至强者和九州的圣人们坐下来谈了。”
“定了规矩:圣境之上,不许在界内动手。”
“圣境动手,一不小心就打穿了天道壁垒,对于界内伤害太大了。”
“要打,就去天外虚空战场打。”
“真要在界内放开了打,打上几场,天道都得碎,谁都别想好过。”
赵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本是青州本土人,年轻时游历九州,进了九州书院。
后来知道自己破不了皇者境,恰逢青州书院缺至尊坐镇,便回来了。
一守,就是几百年。
故土难离。
可看着其他八州武道昌盛,英杰辈出。
再看看自己家乡这半死不活的天道。
说心里没疙瘩,是假的。
“凭什么。”
秦墨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火。
“凭什么他们说不打就不打?”
“青州被他们打烂了,死了那么多人。”
“然后他们拍拍屁股说,以后不在界内打了?”
“他们是入侵者,是强盗!”
“跟他们谈什么条件?”
少年人的胸膛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
凭什么牺牲的是青州,最后规矩还要按入侵者的意思来定?
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敬看着他,没劝。
他懂这份愤怒。
他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愤懑过。
可年纪大了,见得多了,便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光凭意气就能解决的。
“陛下,年少时,老夫也这么想。”
赵敬苦笑一声。
“后来才懂。”
“别说是圣人交手,便是皇者境大战,都能打得浮尸万里,生灵涂炭。”
“真在界内放开了打,对谁都没好处。”
“何况界外那几家,圣境强者也不少。”
“真撕破脸死战,最后只能是同归于尽。”
秦墨没说话。
静静看着赵敬,半晌。
忽然开口,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惊涛骇浪。
“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
“他们敢犯我疆土,毁我天道。”
“我就敢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锐气。
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天不怕地不怕。
管你什么圣人老祖,惹到头上,先打了再说。
“陛下。”
赵敬看着他,语气平静,“不是这么算的。”
“我打个比方。”
“你手里现在有个开关,按下去,青州全境炸成飞灰,所有人都活不成。”
“苍玄、龙腾、凤鸣三家联手打过来,占了你九分之一疆土,把那边打烂了。”
“他们手里,也有同样的开关。”
“四方都把手放在开关上,互相盯着。”
“陛下这时候,您按吗?”
秦墨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按吗?
一按下去,大秦数亿百姓,整个青州的生灵,全都化为尘埃。
这个赌注,太重了。
重到他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
赵敬也没催他。
等了许久,才缓缓接着说。
“当年九州的圣人,在中州道天楼台,开了整整七天七夜的会。”
“最后还是答应了界外的条件。”
“但也逼着他们立了天道血誓:停战十年。”
“这十年,九州圣人齐出,不管是闭关的,还是外出游历的,全部前往了天魔族的界域。”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叫‘天魔族’,不叫‘天魔界’。”
“他们早就没家了。”
“当年九州圣人齐出手,大道神通齐发,直接打烂了整个天魔界。”
“比咱们青州还惨。”
“日月无光,生灵涂炭,跟九幽地狱没两样。”
“就算这样,也没解气。”
“当时还有圣人提议,干脆一鼓作气,把其他几界也平了。”
“最后还是被拦住了。”
“真逼急了其他三界的圣境联手反扑。”
“九州,也扛不住。”
赵敬说着,看向秦墨。
见少年脸上的怒色,渐渐敛了下去。
知道他听进去了。
秦墨沉默了很久。
忽然抬眼,望向界外的方向。
目光深邃,像是要穿透厚厚的界壁,看到那更广阔的天地。
“早晚有一天。”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我秦墨会去那里。”
“也让他们尝尝。”
“青州人受过的苦。”
“到那时候。”
少年抬起手,指尖对着苍穹。
“我只一剑。”
“便让他们的天道,也尝尝崩塌的滋味。”
脊背挺直,语气斩钉截铁。
像是对着天地立誓。
像是向整个域外宣战。
“哈哈哈哈!”
赵敬闻言,非但没觉得他年少轻狂,反倒朗声大笑。
“好!”
“老夫信!”
“以陛下的天赋,早晚有一天,能站到那地方。”
“去看看那真正的天地大道!”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眼里满是赞赏。
年轻人就该这样。
心中有锐气,手上有锋芒。
管你什么至圣老祖,管你什么界域规矩。
惹到头上,拔剑便是。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
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
这才是少年豪杰该有的样子。
秦墨也笑了。
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
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为何娘亲从不与自己相认。
他几乎可以肯定。
自己的娘亲,便是那些镇守边界、抵御域外的守护者之一。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光,守着他。
或许她也在看着自己。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还站不到她身边。
可秦墨信。
总有一天。
等他走出青州,站到真正的天地之间。
他一定会见到她。
第313章 福同享,难同当
赵敬收了心神,面色渐渐郑重起来。
“圣境不参战的合约定下之后,各界的角逐,便落到了皇者境身上。”
“皇者再强,交手起来也伤不到界域天道根基。所以这些年,九州与各界的摩擦,都在皇者境分胜负。”
“当然也有圣人出手,都去天外虚空战场打。这么多年摩擦就没停过,有时候愈演愈烈,皇者境强者都折损了不少。”
“九州但凡有人破了皇者,大多都会赶赴中州,去界域战场。”
“这,便是九州皇者的天命。”
赵敬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这天命是自愿的,没人强迫。也有皇者不愿涉事,找地方闭关潜修,也没人去管。”
“只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里泛起毫不掩饰的憧憬,像是剑客见了神兵,武夫见了良马。
“能去那界域战场,才是我辈武者毕生的念想。”
“那里才是武道最鼎盛的地方,才能见到真正的天才妖孽,交手真正的域外强者。”
“要是给老夫选,老夫宁愿死在那片战场上,跟那些入侵者拼个你死我活。”
“也胜过在这青州,守一辈子书院。”
秦墨了然点头。
心中也渐渐勾勒出了完整的格局。
圣境便如同前世的核武器,毁天灭地,轻易不能动。
但你必须有,还得足够强,才有坐下来谈判的资格。
皇者便是超级武器,能动用,比数量,比成色,比底蕴。
而至尊境,便只是常规兵器。
有用,却决定不了最终战局。
这么一想,他反倒对那片界域战场,愈发心生向往。
那里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
多少大剑仙、大战神,横刀立马,笑傲沙场。
那才是真正的武道盛世。
“既然前辈这么说。”
秦墨收了心神,抬眼看向赵敬,神色郑重。
“那我便给前辈一个机会。”
“一个,叩开皇者武道大门的机会。”
“啊?”
赵敬一愣,看着秦墨,满脸的不明所以。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王朝气运加持,对大道至尊而言,本就聊胜于无。
就算封他个一品大员,武道底蕴也就能厚个几分,于破境毫无助益。
皇者之门,是何等天堑?
多少半步皇者,卡了一辈子,都迈不出那最后半步。
秦墨天赋再高,也不过是王侯境的少年帝王。
总不能,凭他一句话,便能让自己一个大道至尊,破了皇者?
这也太过天方夜谭了。
“还请前辈先立天道誓言。”
秦墨却没笑,一本正经。
“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
“不得为第三人知晓。”
赵敬看着少年严肃的脸,心里猛地一跳。
难道……这少年身上,真藏着这等惊天的秘密?
若真能有证道成皇的机会……
他呼吸都粗了几分。
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抬手立誓。
“我赵敬,以天道为誓,今日陛下所言所授,绝不外泄半分。”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誓言落下,神魂印记生成。
秦墨这才在心中默念。
“如烟,兑换中等传承——隋唐第一战神,李元霸传承。”
话音落。
他伸出一指,对着赵敬眉心,虚空一点。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自指尖飞出,径直没入赵敬眉心灵台。
轰——
赵敬浑身猛地一震。
刹那之间,海量的武道记忆、战斗本能、天赋神通、力量法门……如同开闸的洪水,浩浩荡荡冲进他的神魂。
像是有一位天生战神,在他识海之中,演武一生。
双锤横扫千军,力压天下好汉。
武道之路,从入门到皇者巅峰,完完整整,铺在了他眼前。
是传承。
完整的皇者境传承!
而且是最顶尖的战道传承!
赵敬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墨,嘴唇都哆嗦了。
“陛、陛下……”
“这、这太贵重了!”
“太重了!”
他去过九州,见过世面。
才知道这份传承有多金贵。
那是一整条完整的皇者大道啊!
便是真正的皇者境强者见了,都得垂涎三尺。
对于他这种卡在大道至尊巅峰、几百年摸不到皇者门槛的人而言。
这根本不是机缘。
是再造之恩!
秦墨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笑了笑。
因为有了赵敬这位大道至尊强者的加入,系统评定早已是高级王朝。
再加上如今的大秦国运充沛,百姓归属度高,兑换一份中等皇者传,还不至于让秦墨元气大伤。
这些事,自然不必与赵敬明说。
“前辈这是哪里话。”
他伸手虚扶。
“你我相识虽短,却意气相投。”
“如今前辈既入我大秦,便是一家人。”
“福同享,难同当。”
“别说只是皇者境传承。”
“便是圣人传承,该给的时候,我秦墨也绝不含糊。”
少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笃定。
他心里想的更远。
现在只是一个赵敬。
日后大秦成了皇朝,成了更顶尖的势力。
未必不能圣人遍地走,皇者不如狗。
现在听着像是空想。
可秦墨信。
早晚有一天,能变成真的。
“老臣……”
赵敬双腿一弯,“噗通”单膝跪地。
声音都在发颤。
“谢陛下隆恩!”
一位成名百年的大道至尊,此刻眼眶都红了。
这道困住了他几百年的天堑。
今天,被这少年亲手推开了。
不仅推开了门,还在门后,给他铺好了往后的路。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守着青州了此一生。
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有这份机缘。
如何不激动。
“前辈快快请起。”
秦墨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他托起。
“你我之间,说谢就见外了。”
“这份传承,唤作李元霸。”
“世间无敌,锤震万军。”
“是某一个时代第一猛将的战道传承。”
秦墨看着他,目光郑重。
“我希望有朝一日。”
“前辈能凭这双锤。”
“成为我大秦第一猛将。”
“成为这青州,真正的无敌。”
赵敬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帝王。
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到最后,只化作重重一抱拳。
虎目生辉,声如洪钟。
“陛下放心!”
“老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院风卷过,带着猎猎声响。
阳光落在老人挺直的背脊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曾经守了青州两百年的武道至尊。
从今往后。
便是大秦的镇国猛将。
双锤所至,万军辟易。
第314章 谁拦着,就揍谁
秦墨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天外山更远处的天穹。
“前辈,那便你我携手。”
“终结这青州百年乱世。”
“天魔族祸乱青州够久了。”
“也该,到此为止了。”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意。
压在青州人心头百年的魔皇大山,压得无数人喘不过气的乱世阴影。
落在这少年身上,却仿佛没半分重量。
一切尽在掌握的底气,自然而然散了出来。
“臣,愿随陛下,共赴魔渊!”
赵敬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有了这份皇者传承,他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困了他几百年的瓶颈隐隐松动,前路豁然开朗。
如今的他,有信心也有底气,跟着这少年帝王,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了。”
秦墨笑着摆了摆手,“前辈刚得传承,必然急着闭关感悟。”
“我就不打扰前辈清修了。”
说罢,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玄色衣袍扫过青砖地,脚步轻快。
赵敬站在原地,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愣了许久。
忽然抚须大笑。
“青州出了此等人物。”
“又何惧弱于中州!”
笑声震得院中树叶簌簌落下,尽是酣畅。
次日。
大秦京城,是开国以来最热闹的一日。
御史大夫吴清越大婚。
喜宴没设在天外山的官邸,反倒设在了京城内的吴府老宅。
图的就是个人间烟火气。
如今的京城,李家宗族大多都定居在此。
李隆常年坐镇东疆,多数时候都在东岳道场闭关。
李轩又整日泡在户部衙门,忙得脚不沾地,十天半月难回一次家。
李悦桐便成了李家实际上地位最高的女眷。
昔日那个喊着“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大乾长公主,如今也收了满身锋芒,卸下了官服。
整日守在家中,打理家事,照料族人。
曾经的傲骨都化作了绕指柔,安心做吴清越背后的那个女子。
为了他,放下了骄傲,收起了棱角。
把吴家的族人也当自己家人照拂。
当年大乾之乱,吴家嫡系参与谋反的都按律处置了。
旁支无辜的,秦墨看在吴清越的面子上,都迁去了云州安置。
如今大秦立国,云州吴家也跟着迁来了京城。
李悦桐便里外张罗,把吴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阖府上下,没有不服这位主母的。
今日的京城,十里长街都铺了红毯。
沿街挂满了红灯笼、喜字绸花。
十里红妆,满街喜庆。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看热闹。
老人小孩,脸上都挂着笑。
“吴大人!恭喜恭喜啊!”
“吴御史大喜!”
沿路不断有人拱手道喜。
高头大马上的吴清越,一身大红喜服,面带笑意,连连抱拳回礼。
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如今的他,是大秦从一品御史大夫。
当年云州吴家的嫡公子,本就家世不俗。
如今又是开国重臣,这婚娶的排场,自然是大秦头一份的。
“这小子,倒是挺讲究排场。”
街边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秦墨趴在窗沿上,望着楼下的迎亲队伍,笑着打趣。
手里端着杯清茶,慢悠悠抿着。
身旁坐着右相宋渊。
老人也笑着捻须。
“哈哈,这算什么。”
“当年陛下不过是侯府世子,娶妻自然从简。”
“等日后陛下大婚,那才是举国同庆,真正的盛况。”
宋渊说着,目光里带着几分追忆。
像是想起了自己女儿小时候,穿着绿裙子,跟在秦墨身后跑的模样。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而当年的少年,也成了一国之君。
秦墨看着楼下的队伍,没接这话。
过了会儿,轻轻吐了口气。
“等这次去凤鸣王朝,就把她接回来。”
“之前跟她说了好几次,总说等等。”
“这次不等了。”
“扛也得扛回来。”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霸道。
还有点少年人的意气。
以前跟凤鸾皇朝讲道理。
没用。
媳妇都被接走了。
现在想通了。
道理讲不通,那就打。
谁拦着,就揍谁。
“理当如此。”
宋渊立刻点头,一脸赞同。
“她要是还不肯回来,老夫亲自去请。”
“我就不信,我这把老骨头的面子,她也不给。”
老人吹胡子瞪眼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自己的宝贝女儿,哪有总待在别人家的道理。
秦墨趴在窗沿上,点点头。
目光飘向了南方的天际。
明日,他便会对外宣布闭关。
朝中大臣,各赴其职,各奔东西。
他自己也会换个身份,微服游历诸国。
第一站,便是凤鸣王朝。
去接他的姑娘。
一直以来,两人都背负了太多。
从来没像寻常小夫妻那样,安安稳稳腻歪几天。
这次他给自己放三个月的假。
就陪着宋妙然,四处走走,看看山河风光。
等回来,就不让她再走了。
风风光光娶回来,做他大秦的王妃。
日后大秦成了皇朝,便是青州的皇妃。
如今他也有这个底气。
真要是凤鸾皇朝的风灵溪再敢阻拦。
那就放赵敬出手。
大不了他亲登白玉京,运起皇朝国运。
倒要试试,能不能一剑斩了那位国师。
媳妇被人抢一次就够丢人的了。
再抢一次,他秦墨面子往哪儿搁。
道理?
当年跟他们讲过道理。
没用。
那就打。
“行了,看够了就走吧。”
宋渊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模样,笑着催了句。
“再晚点儿,都该拜天地了。”
秦墨直起身,拍了拍衣摆。
“走。”
“岳父,一切都按计划来。”
“大秦有你,有叔、先生,还有无忧大师,和元帅府里的赵前辈坐镇。”
“什么风雨都扛得住。”
“三个月后,三路齐发,先平幽冥、万金、赤炎三朝。”
“之后顺势南下,一步步推。”
少年的条理清晰,步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知道了知道了。”
宋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
“三个月的大秦,还守得住。”
“你啊,也别把弦绷太紧。”
“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让底下人自己闯闯。”
“给他们机会,也给你自己松口气。”
宋渊看着眼前的少年。
才十八岁的年纪。
肩膀上却扛了一整个王朝的未来。
甚至还要扛着整个青州的命运。
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第315章 苦了你了
秦墨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眼神却很坚定。
“一统青州,事关重大。”
“容不得半分差错。”
“必须步步为营,查漏补缺。”
“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不是不信诸位。”
“是不想出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声音轻了几分,却重若千钧。
“可你才十八岁啊。”
宋渊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疼惜。
“肩膀上扛这么多,累不累啊?”
秦墨闻言,笑了。
少年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担当。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我既然坐了这大秦的龙椅。”
“就得护好这万里河山。”
“山川如画,百姓安乐。”
“半分,都不容有失。”
御史府的喜宴,开得热热闹闹。
主桌之上,大秦满朝文武济济一堂。
开国以来,还从没这么齐过。
在京的一品到三品大员,几乎悉数到场。
秦墨坐在主位,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的重心。
席上的长辈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钦佩。
同辈的官员、世家子弟望着他,却只剩了望而生畏。
这少年帝王,注定会是大秦所有年轻一代面前,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任你天赋再高,机缘再好,也越不过去。
因为他走的,本就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这条路背后的腥风血雨,是旁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
正说着,喜乐声陡然高了起来。
吴清越一身大红新郎官服,胸前簪着朵碗大的绸花,笑容满面,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李悦桐,踩着红毯缓步走了过来。
吴家那面,高坐的是吴清越的娘亲。
老夫人一身诰命服饰,珠光宝气,气度雍容。
当年便是云州吴家的当家主母,如今儿子位极人臣,身份自然更显尊贵。
李家这面,坐的是李隆。
长兄如父,他坐在这里,天经地义。
李隆一身素色常服,简朴干净,看不出半分帝胄富贵气。
卸了大乾帝王的名头,做了大秦的山水正神,这人反倒愈发随和随性了。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便是气息愈发内敛深沉。
旁人看不出深浅,只当是个寻常皇亲。
可秦墨一眼便瞧得明白——李隆这是稳稳踏入人道至尊了。
借着东岳道场的滋养,加上九转金丹的余韵,终是又进一步。
“吉时到——”
赞礼官高声唱喏。
仪式开始。
一拜天地——
吴清越与李悦桐并肩转身,朝着门外朗朗乾坤,深深一揖。
红绸垂落,衣袂相叠。
二拜高堂——
二人转回身,先拜吴家老夫人,再拜李隆。
李隆坐在椅上,受了这一拜,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丫头,如今都嫁人了。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隔着一层红盖头,缓缓躬身对拜。
这一拜,便是一生一世。
往后的山高水远,苦辣酸甜,都有人并肩同行。
都有人陪着扛。
“送入洞房——”
喜乐声再起,吹吹打打。
吴清越牵着李悦桐的手,踩着红毯,缓缓往后院新房走去。
周遭起哄声、道贺声,闹成一片。
新房里红烛高烧,喜字映窗,映得满室通红。
下人伺候着喝了交杯酒,便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烛花爆开的轻响。
吴清越伸手,轻轻挑开盖头的喜秤。
凤冠流苏晃动,李悦桐抬眼望来。
昔日那个横刀立马、巾帼不让须眉的大乾长公主,此刻眼尾泛红,嘴角含着娇羞。
平日里的英气都敛了起来,晕开了女儿家的柔。
吴清越看着她,心都化了。
就这么慢慢凑过去,鼻尖几乎相碰。
能闻到她发间的胭脂香,也能感受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像是要把对方刻进眼睛里,刻进心里。
他们都清楚。
这或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仅有的一夜安稳。
甚至,可能是最后一夜。
吴清越是大秦御史大夫,是这次外派计划里,主动挑了最难啃的苍玄王朝。
一人一骑,打入他国腹地,裂土封王。
这一去,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有多难,不言而喻。
李悦桐知道。
她拦不住,也不能拦。
她的男人,心里装着山河万里,装着青云之志。
他说过,他不想坐帝王位,也做不了江山之主。
可他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壮阔的风景。
如今这青州一统之战,便是他最好的舞台。
等功成之日,便是名垂青史之时。
她不愿拦他。
不愿把这意气风发的男人,困在这深宅大院里。
亲手折了他的傲骨,碎了他的抱负。
她做不到。
她爱的,便是他这一身铮铮傲骨,和那双永远亮着光、永远向着远方的眼睛。
李悦桐就这么痴痴看着他。
想起当年南疆军中,他一身甲胄,带人接了她的天启军团。
那时便觉得,这男人不一样。
今日,他用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把她娶回了家。
用他的一辈子,来还当年的相遇。
“都想好了?”
吴清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放得很低。
“你可知……往后要受多少苦。”
吴家主母不好做,往后他不在家,里里外外都要她撑着。
家族人情,官场往来,都要她一力承担。
李悦桐轻轻点了点头,反倒笑了。
“我知道。”
“可我若是做了你吴家的主母,至少能让你在外面,少操几分家里的心。”
“少经历几分后院的风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坚韧。
是那个曾执掌十万军团的长公主,才有的底气。
吴清越心口一热。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苦了你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既然嫁给你吴清越,做了你吴家的媳妇。”
“这天大的担子,我便接得住。”
“吴清越,你尽管放心往前走。”
“你身后,有我。”
“吴家上下,族中大小事,都交给我。”
“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家还是家,人还在。”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吴清越抱着她,眼眶都热了。
这辈子,能得此一人,夫复何求。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娶你。”
他贴着她耳边,低声道。
李悦桐弯着眼睛笑,点头。
“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还嫁。”
笑了会儿,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好了,出去吧。”
“陛下还有诸位大人,都在前头等着呢。”
“再不去,该叫人笑话了。”
第316章 昔日有多爱戴,如今就有多痛恨
吴清越也笑了。
“笑什么。”
“他们还能没老婆不成?”
嘴上这么说,也知道礼数不能废。
整理了整理衣襟,便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红烛,静静燃着。
映着满室的红,也映着两个人往后的路。
前堂酒席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见新郎官出来,一桌老臣都开始起哄。
“你们说,吴大人多久?”
“我猜,十分钟?”
“拉倒吧,十分钟也太短了。我猜十五分钟!”
“你小子就加五分钟?我赌半个时辰!”
几个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朝廷大员,此刻凑在一起,挤眉弄眼。
秦墨坐在主位,听着这群老不正经的瞎扯,心里很是鄙视。
切。
就这?
真男人都是按天算的。
你们这几个软脚虾。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吴清越满面春光地走过来,挨个桌敬酒。
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烛夜占其一。
今日他也算占了一件。
桌上众人看着他这模样,眼里都带着戏谑的笑。
这软脚虾,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中看不中用。
吴清越被看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
不知道这群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闹了两句,也不敢太过。
纷纷举起酒杯道喜。
“恭喜吴大人!”
“祝吴大人……越来越快,越来越利!”
“什么叫越来越快,这已经到极致了吧?”
“哎,极致还能再突破嘛!我看吴大人可以!”
几句半荤不素的玩笑,说得一桌人都憋着笑。
秦墨扫了他们一眼。
“行了行了。”
“让吴大人敬完酒,别耽误人家正事。”
少年帝王开口,声音不大。
桌上瞬间就安静了。
没人敢再闹。
一圈酒敬下来,最后走到秦墨这桌。
吴清越执壶,给秦墨满上。
自己也端起一杯。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轻响。
吴清越低头饮酒的功夫,耳边飘来秦墨轻飘飘的一句话。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心上。
“以后,好好待她。”
“这一次,是你欠她的。”
吴清越喝酒的动作一顿。
没抬头,也没说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酒杯底朝天,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没说什么保证的话。
可心里,已经替自己做了决定。
这辈子,都不会负了这女子。
不会负了今日这十里红妆。
喜宴还在继续。
酒香混着喜气,漫过整座御史府,漫过整条长街。
有人前程万里,有人静待归期。
乱世里的姻缘,总带着几分金戈铁马的味道。
可也正因如此,才愈发笃定。
等下次再见。
便是功成名就,山河无恙。
大秦王朝,这两年绝对是青州地界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建国不过两年,便从初立的初级王朝一路横冲直撞,硬生生杀到了顶级王朝的门槛边。隐隐然已经压过老牌霸主苍玄王朝,有了青州第一王朝的势头。
没人敢小觑这个新生的王朝。
不只是因为那位年仅十八九岁的帝王秦墨,更因为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个个都像是妖孽转世。越级而战,以弱胜强,仿佛是家常便饭。
就连大秦的山水正神李隆,都有硬撼至尊境的战力。
一时之间,全青州的目光都钉在大秦身上。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位少年帝王的一举一动,想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可谁也没料到。
风云突变来得如此之快。
先是传出大秦左相尹天齐与右相宋渊政见不合,朝堂之上针锋相对,两派官员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紧接着,大秦帝王秦墨宣布闭关,深居宫中,谁也不见。
偌大一个王朝,瞬间没了主心骨。
就在两派僵持不下、朝野议论纷纷之时,右相宋渊忽然拿出了加盖大秦传国玉玺的监国圣旨,字迹分明,是秦墨亲笔。
旨意上写得明白:闭关期间,大小政事,尽由宋渊总理。
一时间,人心哗然。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少年帝王忌惮左相权大,要借着自己岳父的手,收权洗牌。
可尹天齐又岂是等闲之辈?
当即联合御史大夫吴清越,左相一系官员齐齐发难,当庭质疑圣旨真伪,要面见陛下。
双方彻底撕破脸,大秦朝堂瞬间陷入风雨飘摇。
就在这节骨眼上,吏部尚书薛海涯站了出来。
这位素来中立的儒林领袖,选择了奉旨行事。
当日便调动镇武司甲士,以“抗旨不遵、结党乱政”的罪名,拿下了尹天齐及其核心党羽。
那一日,京城戒严,街面之上甲士往来,敢有擅自走动者,杀无赦。
这是大秦立国以来,第一次动用如此铁血的手段。
往日里以仁政爱民示人的大秦,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没人知道那一日的皇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宋渊彻底接掌了大秦朝堂。
左相派系被连根拔起,清洗得干干净净。
有说死了上百人的,也有说贬谪流放了大半的。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宋渊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封大秦宰相,总领百官。
紧跟着,便是朝堂大换血。
昔日的一品大员,罢的罢,贬的贬,到最后竟只剩宋渊一人。
就连兵马大元帅秦虎,都被他以“年事已高,宜颐养天年”为由,卸了兵权,勒令告老还乡。
一时之间,朝野震动。
薛海涯执掌吏部,明里暗里支持宋渊。
有了这位儒林领袖站台,宋渊的权柄愈发稳固。
短短月余,六部尚书、五大军团、御史台、镇武司、暗影台……
几乎所有实权衙门,都换上了宋渊的人。
这位昔日有“宋圣人”之称的右相,摇身一变,成了大秦只手遮天的权相。
民间骂声四起。
都说宋渊是活曹操,借着监国的名义,窃夺大秦江山。
昔日有多爱戴,如今就有多痛恨。
骂名滚滚而来,铺天盖地。
第317章 老夫愿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可宋渊像是半点都没听见。
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该怎么换人还怎么换人。
行事风格反倒愈发强硬跋扈,独断专行。
他甚至在皇城边上,起了一座宰相府。
阁楼修得比皇宫的摘星楼还高,摆明了逾制。
没人敢说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这老夫子是疯了。
权力迷了心窍。
没人知道。
每当夜深人静,宋渊站在宰相府最高的阁楼之上,望着北方的天际。
花白的胡须被夜风吹得乱飞。
眼里没有半分弄权的得意,只有沉沉的郑重。
“诸位……”
老人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老夫愿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他背负这千古骂名算什么。
粉身碎骨又算什么。
那些被罢黜、被流放、被“清洗”的官员,哪里是真的获罪。
都是带着密令,带着家眷,分批潜出大秦,奔赴九大王朝。
去扎根,去发展,去为日后大秦一统天下,埋下一枚枚钉子。
这三个月的骂名,他宋渊背了。
只要能护着这盘大棋,护着那些年轻人的前路。
别说一个权相的骂名。
便是五马分尸,他也受得起。
本以为大秦内乱,就够让整个青州震动了。
可接下来的消息,才真正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青州书院,解散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没人敢信。
那可是青州书院啊。
悬挂在青州天际两百年的超然势力。
压着九大王朝两百年,充当着秩序守护者的存在。
不允许王朝之间灭国大战,不允许至尊境以上私斗。
可以说,青州能有两百年的大体太平,全靠这座书院镇着。
如今,说解散就解散了?
官方的说法很简单:所有至尊境以上修士,尽数赶赴魔渊,镇守天魔族,为青州除魔。
低于至尊境的弟子,悉数遣散,各自归乡。
消息一出,九州震动。
所有人都懵了。
没了青州书院压着。
青州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乱世,要来了?
但比之书院解散本身,更让各大王朝疯狂的,是那些遣散的书院学子。
数万书院弟子,来自青州九域,大多都是各地选送的精英。
如今书院散了,自然各回各家。
这可都是真正的种子人才啊。
谁都知道,这些人未来成长起来,都是王朝的核心骨干。
一时间,各大王朝都疯了。
苍玄、龙腾、凤鸣三大王朝,最先开出价码。
半步至尊强者亲自指点功法、加官进爵、赏赐封地……
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优厚。
就为了抢下几个书院弟子。
至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大秦内乱?
反倒没人在意了。
一个偏居北荒的王朝,再怎么内乱,又能怎么样?
跟抢人才比起来,不值一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四散的书院学子身上。
没人知道,这恰好就是秦墨他们想要的效果。
用一场大秦内乱的戏码,用一座青州书院解散的噱头。
把全青州的注意力,都从大秦身上移开。
移到这场人才争夺战里去。
大秦南郊,荒林僻静。
十几道人影静静立着。为首少年一身黑衣,腰间悬剑,手里捏着封厚厚的信封。
上面写着:
姓名,陈七安。
年纪,二十九。
籍贯,苍玄王朝落凤国,孤儿。
后面是事无巨细的生平记录,从记事起的大小经历,一一在册。
这少年便是秦墨。
陈七安,是他游历天下的新身份。
身后众人也都在默背各自的身份文书。
身份都是青州书院帮忙做的,清一色孤儿出身,无亲无故,经得起查。
为了这套掩护身份,书院那边费了不少心思。
等记熟了,他们便要顶着书院学子的名头,潜入九大王朝。
各自发展势力,裂土建国。
等到时机成熟,便与南下的大秦铁骑里应外合,共逐青州。
秦墨有重瞳在身,扫了一眼便尽数记牢。
指尖微微用力,信封瞬间化作齑粉,随风散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众人。
这些人,本该在“大秦内乱”里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全部都是大秦的权臣,最低二品官职。
如今一身布衣,半点看不出往日朝堂权贵的模样。
都坐在地上,对着文书死记硬背。
他们最低都是王侯中期修为,记忆力远超常人。
可这身份履历实在太细,连日常喜好、习惯脾气都有,琐碎得很。
好在修为摆在这,反复读个几遍,也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换做普通人,没个十天半月,休想背得下来。
见众人都陆续捏碎了信封,秦墨才开口。
“回去之后,记住几点。”
“先别急着应王朝的招揽。先回你们的‘家乡’,摆出念旧、只想守着乡里过日子的样子。”
“遇上乡民有难,该出手就出手。就以书院学子的身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乱世里,你想安稳,麻烦自己就会自己找上门。”
“打便是,别怕。大概率都是当地王朝的试探。你就演得,越护着家乡越好。”
“等王朝伸橄榄枝,你就先拒。说只想守着乡里老小。”
“一般来说,他们要么让你自己募兵护乡,要么索性让你接手当地的城防势力。”
“拿到权之后,慢慢把大秦的那套治理法子往外透,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
秦墨顿了顿,又接着说。
“要是王朝没盯上你,那就更好。”
“就守着家乡发展,扎根乡里,跟本地人绑在一起。”
“这样就算上头注意到,也不会太防备,会放任你生长一阵。”
“等有了自己的根基,接下来是战是和,是虚与委蛇还是直接翻脸,就看你们自己拿捏。”
“还有一种情况……”
秦墨一条条讲下来,把能想到的状况、应对,都说得明明白白。
众人就静静听着。
心里都忍不住惊叹。
陛下怎么能想得这么细,这么远?
甚至有种感觉——照着做,这事大概率就能成。
第318章 优势在我
众人在林子里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几道强横的气息,破空而来。
众人抬头,便见几道身影踏云而至。
为首的大汉一身粗布劲装,背后背着一口大刀,龙行虎步,正是青州书院一峰峰主,陶天浪。
身后跟着几个书院弟子模样的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陶峰主。”
秦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压得低沉。
“秦王。”
陶天浪落地,回了一礼,声线不高,却浑厚有力。
“让秦王久等了。”
他侧身让开身后几人,笑道:
“这便是书院筛出来的人,都是对应各王朝的本地出身。”
“你们谁要用哪个身份,便跟对应的人同住几日。”
“生活习性、口头习惯、甚至些旁人不知道的小癖好,都摸透了。”
“保准没人能看出破绽。”
秦墨点点头。
这是他特意要求的。
光有文书履历不够。
一个人的活法、语气、小动作,才是最容易露马脚的地方。
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得从里到外,都变成那个人。
“陈七安。”
秦墨开口,报出了自己要用的身份名。
“在。”
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汉子,长相平平,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对着秦墨拱手,声音恭敬。
“见过秦王。”
“好。”
秦墨打量他一眼,点头。
随即看向众人。
“都各自配对,熟悉三日。”
“三日之后,还在此处汇合。”
“到时候给你们分派最终任务。”
“遵命。”
众人齐齐应声。
很快便各自散开,跟着书院来的人走了。
秦墨也跟着那汉子走了。
一路之上,他半分帝王架子都没有。
一口一个“许大哥”叫着。
跟他聊苍玄的风土人情,聊他小时候在家乡的经历。
两人并肩走在大秦的官道上,人来人往,没人能想到,这两个看似寻常的行路人,一个是大秦帝王,一个是青州书院的资深弟子。
这许七安天赋也着实不弱。
二十九岁年纪,便已是王侯后期。
放在书院里,也算得上天骄一级的人物了。
正因为他是苍玄落凤国本地人,又在书院待了多年,两边熟,才选了他来对接秦墨。
“许大哥,苍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走了一段,秦墨开口问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许七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了几分。
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不好的回忆。
“那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弱肉强食,没有王法,没有规矩。”
“普通人的命,比草都贱。”
“杀了人,只要你够强,就没人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女人、孩子,都可以像牲口一样买卖。”
“大秦早就废了的奴隶制,在那边沿用了几百年了。”
“不是家奴那种。是真的不把人当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他们还养斗士。”
许七安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抓大批奴隶,同境界扔一个角斗场里。”
“十个活一个,百个活十个。”
“活下来的就叫斗士,给点资源,接着打。”
“大部分斗士都是奴隶出身,打一辈子,到死为止。”
“就为了培养出最能杀的战士。”
“这种手段,在苍玄遍地都是。”
“为了变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苍玄的人……没什么人性。”
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却听得人后背发凉。
秦墨点点头,没再追问。
眼底深处,却寒了几分。
他本来就知道九大王朝治下乱世苦。
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奴隶、角斗、人命如草芥。
同样是人,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得受这份罪?
他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
心里却愈发笃定。
他会亲自去看看的。
看看这青州的天,到底有多黑。
然后亲手,把这些吃人的世道,全都掀翻。
谁都拦不住。
为了大秦能长治久安,为了这青州千万百姓。
这条路,他走定了。
前面站着谁,都是敌人。
接下来三日,秦墨便跟着许七安,寸步不离。
学他说话的腔调,学他走路的姿势,学他说起家乡时的神态,学他一些不自觉的小动作。
三日时间,不长不短。
足够秦墨把一个落凤国出身的书院弟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三日之后,南郊旧地。
众人再次齐聚。
秦墨坐在一块黄石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人。
黑衣猎猎,神色平静。
“这一次,是我大秦真正的蜕变关口。”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从王朝,到皇朝。”
“这一步有多难,不用我说。”
“放眼九州,大多也只是王朝。”
“皇朝,屈指可数。”
“若我大秦能跨过去。”
“那便不再是青州一隅的小国。”
“是九州大地,数得上号的皇朝。”
“到时候,不需要史书来写我们。”
“我们自己,便是史书。”
“我们会站在九州之巅。”
“看着那些传承千年的古老势力。”
“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见了我大秦旗帜,便退避三舍。”
秦墨的声音很平。
可骨子里的自信,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敌明我暗。
以一敌九。
优势在我。
众人抬头望着石上的少年帝王。
只觉得他身上仿佛有光。
前路是九死一生,是刀山火海。
可每个人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成了,便是大秦十大异姓王之一。
封疆裂土,名垂青史。
是日后大秦真正的柱石之臣,享一国王运。
便是败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墨手腕一翻。
掌心里多了十几个造型诡异的面具。
鬼脸造型,嘴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
看着透着几分诡异。
“这是千面。”
秦墨开口解释。
“一人一面,随心变化。”
“相貌、气息、修为波动、甚至年纪,都能改。”
“除非皇者境亲至,否则没人看得破。”
众人纷纷上前接过。
入手微凉,仿佛活物一般,隐隐和神魂相连。
秦墨也拿起一个,扣在脸上。
微微一动心念。
面具之下,五官缓缓变化。
不过眨眼功夫。
站在那里的,便不再是大秦帝王秦墨。
活脱脱就是方才众人见过的陈七安。
长相平凡,气质木讷,带着几分常年在外漂泊的粗粝感。
连周身的气息修为,都稳稳压在了王侯初期。
和书院出来的普通弟子,一般无二。
“戴上千面,便与你心意相通。”
秦墨开口,声音也变了。
沙哑,低沉,完全是陈七安的嗓音。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根本不用刻意模仿。
这面具自然就顺着记忆里的印象,演化得惟妙惟肖。
系统出品,果然靠谱。
众人也纷纷戴上面具。
片刻功夫。
原地那些大秦权臣、名将、六部大员,全都不见了。
站在林子里的,就是一群普普通通、刚从书院遣散出来,各奔东西的学子。
第319章 我信,会是后者
荒林无风,空气却像绷紧的弦。
十几道戴着鬼脸面具的身影静静立着,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丢在人堆里都辨不出来。
秦墨立在最高的那块黄石上,黑衣垂落,整个人像一杆插在地上的剑。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诸位,出发吧。”
声音不高,顺着风传开。
“前路遥遥,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大秦的尚书、将军。”
“是青州书院遣散的学子,是回乡的游子,是闯荡江湖的武人。”
“成了,自然是泼天的功勋,封疆裂土,异姓称王。”
“就算败了,就当一场历练。”
“大秦能不能在一年之内一统青州,你们这步棋,便是最关键的棋眼。”
“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众人齐齐拱手,动作齐整。
面具之下看不清表情,可眼神里没有半分忐忑。
有的只是淬过火的决绝。
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好,是阴谋诡计也罢。
遇山开山,遇水断水,遇人杀人。
他们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主儿。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们个个都有完整的武道传承,全是至尊境的完整心法。”
秦墨的声音稳得像山。
“别真的拿自己当什么流亡学子。”
“就算放到中州,你们也未必就比那些所谓天骄差。”
“更别说这天道沉睡、气运贫瘠的青州。”
“这一次,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我大秦儿郎,是什么风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派阶段。
“头三个月,是第一局。”
视线落在人群里三道身影上。
“李轩、江怀、赵念。”
“你们三个,分入幽冥、赤炎、万金。”
“三个月后,大秦铁骑分三路出北荒,踏破三国国门。”
“你们在里面接应,里应外合,吞下这三大王朝。”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面前不是三个立国数百年的王朝,只是三个随手可摘的果子。
“这三大王朝与我大秦接壤,上次国战早已伤了国本。”
“三个月,拿下来,有没有问题?”
三道身影越众而出。
同样的面具,不一样的眼神。
“遵命!”
“三个月内,必助大军,拿下三朝!”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秦墨满意地点点头。
“拿下三朝,不是结束。”
秦墨竖起第二根手指。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消化。”
“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行同伦。”
“大秦的律法、田制、科举、吏治,全部铺下去。”
“不是要征服他们的土地。”
“是要让那里的百姓,也过上大秦百姓的日子。”
“有饭吃,有学上,有安稳日子过。”
“半年之内,我要这三州之地,人人都知大秦好。”
“人人都以大秦子民为荣。”
“再往后,便是第二局。”
秦墨的目光移向另外三人。
“陈青叶、北狂刀、叶凯。”
“星辰、日月、耀阳三大王朝,交给你们三个。”
“给你们六个月时间。”
“要么站稳脚跟,手握一方大权。”
“要么,就取而代之,自己坐那江山。”
他盯着三人,语气重了几分。
“我在你们身上花了不少心血。”
“别让我失望。”
“封疆裂土,异姓为王。”
“位置就在那儿,能不能坐上去,全看你们自己。”
“臣等,必不负皇恩!”
三人齐齐躬身。
声如洪钟。
秦墨微微颔首。
他心里有数。
这三个如今都是王侯巅峰。
放在任何一个初级王朝,都是天花板级的战力。
再加上身上完整的至尊传承,还有一整套治国理念。
半年之内,若是连个至尊境都破不了,连个小王朝都拿不下。
那也不配叫他秦墨的兵。
青州这地方,王朝立国都久。
可传承烂得很。
最高也就到至尊,还残缺不全。
千百年下来,没人能跳出这个框框。
武道气运越来越贫瘠,世道也越来越乱。
若不是他带着系统来,带着神级传承、重瞳、无数机缘。
他也走不到今天。
末法时代,难出横扫万古的人物。
可他手下这些人不一样。
个个都带着完整的至尊传承,连前人一生的武道感悟都有。
这是降维打击。
可秦墨要的,从来都不是武力上的碾压。
“你们要记住。”
秦墨忽然放缓了语气。
“我们潜入九国,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
“不是要你们靠武力夺个王位。”
“是要把大秦的世道,活给他们看。”
“护一方百姓,安一方太平。”
“让他们知道,日子原来可以不用这么苦。”
“不用生来为奴,不用命如草芥,不用天天担心哪天死在战场上、角斗场里。”
“打江山容易,收民心难。”
秦墨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层层云霭,看到了青州万里山河。
“若是只靠武力就能一统青州,证道皇朝。”
“那云先生早就做了。”
“以他的修为,横推九大王朝,很难吗?”
“不难。”
“可他没做。”
“因为就算打下来了,也是无用的。”
“人心不服,国运不聚。”
“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秦墨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先有思想浸透,再有兵锋临境。”
“先让他们知道,这世道还能有另一种活法。”
“等大秦铁骑到的时候。”
“他们是会拼死抵抗。”
“还是会箪食壶浆,开门相迎?”
他自问自答。
“我信,会是后者。”
第320章 我会还您一个,千古留名
秦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三人身上。
尹天齐、秦虎、吴清越。
这三位,才是大秦真正的一品柱石。
一人之下的左相尹天齐,掌百官之首。
兵马大元帅秦虎,掌举国之兵。
御史大夫吴清越,握御史台、暗影台、镇武司三大强权。
如今三人身上,都有秦墨亲手赐下的中级传承。
为了这趟出行,秦墨又给他们各自加码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半步至尊的修为,放到苍玄、凤鸣、龙腾这三大中级王朝里,也不算什么。
他们三个的任务,难度最大,风险最高。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大秦的一品大员。
担子,自然要挑最重的。
“你们三个,尽力就好。”
秦墨的语气,比对其他人都缓和了几分。
“想凭一己之力,硬撼一座中级王朝,不现实。”
“苍玄是青州本土老牌霸主,传承完整,至尊境的高手藏了不少。”
“云先生当初也说过,苍玄这潭水,深着呢。”
“你们去了,切忌冒进。凡事徐徐图之。”
“至于凤鸣、龙腾。”
他顿了顿,“他们背后,都站着真正的皇朝。”
“别说至尊,就连皇者、圣人,都有。”
“所以我也没指望你们仨,能打下这三大王朝。”
“能站稳脚跟,有自己的一方势力。”
“八分之一疆土也好,十分之一权柄也罢。”
“都算完成任务。”
“你们的时间最长,九个月。”
“不急,慢慢来。”
“九个月之后,青州就剩他们三家了。”
“到时候对付苍玄,大秦正面大军,足以碾压。”
“如今我大秦人才济济,还不惧他苍玄。”
“至于凤鸣、龙腾。”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我,自有办法。”
少年的声音里,有自信,有笃定。
仿佛这青州九个月的风云变幻,尽在他一掌之中。
“臣等,谨遵圣旨。”
三人齐齐躬身。
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想凭一己之力掀翻三大王朝,本就是天方夜谭。
九个月突破人道至尊乃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
可就算到了,想取而代之,也是痴人说梦。
苍玄能稳居青州霸主这么多年,能力压龙腾、凤鸣两大外来势力。
自有他的底蕴,自有他的道理。
没人敢小觑苍玄。
秦墨不会,他们更不会。
但也不会怕。
对手而已。
堂堂正正赢过来便是。
“出发吧。”
秦墨挥了挥手。
没再多说。
众人齐齐躬身。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流光自林中升起,朝着不同方向,破空而去。
各奔天涯。
这一去,山高水远,前路未卜。
再也没有秦墨在后方运筹帷幄。
全凭自己一手一刀,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片江山。
能走到哪一步,能成就何等功业。
全交给时间。
秦墨坐在那块黄石上,静静看着一道又一道身影消失在天际。
下一次再齐聚,不知是何时了。
但愿……都能平安吧。
坐了许久。
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转身,一道流光朝着大秦京城的方向掠去。
如今的大秦京城,最显眼的建筑早已不是皇宫。
是宰相府。
宋渊自封宰相,总揽监国大权,军政一把抓。
说是如今大秦第一人,毫不为过。
民间早已骂翻了天。
提起宋渊这名字,百姓无不唾骂。
都说他是窃国奸相,借着陛下闭关,独揽大权,排除异己。
昔日为国为民的好官,一个个都被他清洗了。
左相尹天齐一党被拿下,御史大夫吴清越失势,兵马大元帅秦虎被勒令告老还乡,还有好几位尚书、军团主帅,都跟着倒了台。
传言有好几个版本,越传越玄乎。
可无一例外,都把宋渊描成了一个权欲熏心的奸臣。
说他把好好一个百花齐放的大秦,变成了他宋家的一言堂。
可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没法否认。
宋渊再怎么“弄权”,大秦的新政,半分没动。
寒门子弟科举向上的路,半分没堵。
百姓的日子,依旧安稳,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可骂声,从来没停过。
毕竟大秦不是哪一个人的大秦。
尹天齐、吴清越、秦虎、李轩……太多人,曾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发过光,发过热。
受过他们恩惠的人,数不胜数。
如今这些人都“消失”了。
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不解,便都落在了唯一还站在台上的宋渊身上。
那座高耸入云的宰相府,便替它的主人,承受着全天下的谩骂。
宰相府最高的摘星楼上。
宋渊一袭便服,正伏案写字。
眉头微蹙,神色平静。
落笔沉稳,力透纸背。
宣纸上,只有四个大字。
一路顺风。
写完,他放下笔,静静看了许久。
才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墨儿他们……怎么样了。”
“潜入诸国,还顺利吗。”
老人的身影,在窗边显得有几分萧条。
天下的骂名,他一个人背了。
重吗?
重。
重得能压垮寻常人。
可压不垮老人这一辈子都挺直的腰杆。
更压不垮那颗为国为民的心。
“都出发了。”
“一切都会顺利的。”
忽然,一个声音自窗外传来。
宋渊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窗外站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踏剑而立。
他并不认识。
“你是何人?”
男子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少年那张俊朗的脸。
正是秦墨。
他看着窗边的老人,看着这位为了大秦,甘愿背负千古骂名的右相。
这位一辈子为寒门子弟开门的老人。
“宋相。”
少年声音很轻,却很重。
“我替大秦的百姓,跟您说一声抱歉。”
“也替这盛世大秦,跟您说一声,谢谢。”
“等到风平浪静那一天。”
“我会还您一个,千古留名。”
说完,少年微微躬身。
下一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窗边只余下风,轻轻卷动老人的胡须。
“千古留名……”
宋渊喃喃重复了一遍。
忽然眼眶一红。
随即扶着窗沿,朗声大笑。
笑声里,有这几日的苦涩,有委屈,更有畅快。
值了。
这四个字,便值了。
秦墨并未出城。
流光落下,停在了禁军府衙的屋檐上。
他放轻了气息,隔着窗棂,望着屋里。
桌案后坐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正低头批阅文书。
神情认真,侧脸利落。
是听竹。
如今她是大秦禁军统领,掌京城兵马,从二品大员。
半步王侯的修为,在京城之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离他……好像越来越远了。
屋里的听竹,忽然心有所动。
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空空如也。
只有风轻轻拂过树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四下看了看。
没人。
可那感觉,那么清晰。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屋檐,轻声低语。
“少爷……是你来了吗?”
“听竹……感觉是你。”
声音轻轻的,散在风里。
秦墨蹲在屋檐的阴影里,低着头。
指节微微攥紧。
想见。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见。
第321章 他这里,永远有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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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别逼我斩碎你们凤鸾王朝的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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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老子大秦一只手,便能给你们平推了
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却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杀意。
仿佛那位老祖再不出来。
他真的会一剑斩下来,把这传承百年的祖地,夷为平地。
没人会怀疑。
双剑的锋芒已经锁死了整片禁地。
一位半步至尊的剑仙。
全力一剑,足以撼动整座祖地大阵。
除了那位闭关的天道至尊。
整个凤鸣王朝,没人拦得住。
吾辈剑修,悟剑道,成剑仙。
剑道,万道之首。
哪怕是在九州,那位手握三尺青峰的女子,都是谁都不敢小觑的存在。
而今日,秦墨便以剑仙之名,逼关凤鸣祖地。
“多少年了……”
“没见过这么狂妄的小辈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慢悠悠自禁地深处响起。
像是从亘古传来。
话音落。
一道苍老的身影,自祖地深处缓缓升起。
一身宽大的凤纹道袍,须发皆白,双目微阖。
周身的气息如同汪洋大海,铺天盖地压过来。
凤鸣王朝坐镇百年的大道至尊。
终于,被一个半步至尊的小辈,逼出关了。
这一幕,注定要记在凤鸣的史册上。
开天辟地头一回。
前无古人。
“我叫秦墨,大秦的帝王。”
秦墨负手立在双剑之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白发老妇人。
声音不大,却顺着剑风,清清楚楚砸在对方耳朵里。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凤鸣老祖那双老眼微微眯起,里面淬着怒火。
她是天道至尊境的强者,坐镇凤鸣祖地百年。
青州地界,还从来没人敢打上祖地来,更别说指着她的鼻子叫板。
大秦帝王又如何?
一个立国才两年的暴发户王朝,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老祖冷笑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周遭云层翻滚。
“黄口小儿,敢在我凤鸣祖地撒野。”
“今日就算杀了你,也没人能说老身半句不是。”
“知道就好。”
秦墨点点头,神色没半分波澜。
“既然知道,便也该清楚。”
“我妻子宋妙然,是什么身份。”
这句话一出来,凤鸣老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又恢复了盛怒的模样。
“你妻子是谁,老身如何知道。”
她还想装糊涂。
在她眼里,一个小辈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她忘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秦墨。
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秦墨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也不戳破,只是淡淡点头。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只想斩你百年修为。”
“今日……便废你一境。”
话音落。
凤鸣老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无知小辈!”
“你可知半步至尊与天道至尊,差了多少?”
“老身一只手,便能让你形神俱灭!”
笑声里满是不屑,还有几分看待疯子似的怜悯。
半步至尊打天道至尊?
怕不是修炼修傻了。
秦墨没反驳。
反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半步至尊,确实不够。”
话音刚落。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了。
像是退潮的海水重新涨起。
一步,一步,缓慢,却无比稳健地往上攀升。
毫无瓶颈,毫无滞涩。
如同水到渠成。
“那便——”
秦墨猛地抬眼,眸中精光爆射。
“踏入至尊之境!”
轰——
一声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至尊境的气息轰然铺开,法则之力自他周身浮现。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体内的洞天世界,疯狂扩张。
从原本的数里大小,一路暴涨,如同化为一座小型城池。
法则之力如同流水,缓缓注入洞天的每一个角落。
山川雏形,大地纹路,一一浮现。
这便是至尊境强者的洞天,也称小世界。
自身大道圆满,便可开天辟地。
秦墨的武道根基本就浑厚得吓人。
身负数种传承,法则领悟远超同境。
这一突破,便不是普通的人道至尊。
根基之扎实,冠绝同境。
“诛仙!”
秦墨抬手,低喝一声。
悬在天际的诛仙剑应声而动。
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力,化作一道赤红色长虹,直奔凤鸣老祖。
剑未到,杀戮道纹的锋芒便已经割得人面生疼。
凤鸣老祖脸色一沉。
也不敢大意。
她本是凤族嫡系,主修火之法则。
心念一动。
无尽的凤凰真火自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墙。
火焰呈金红色,温度之高,连虚空都烧得微微扭曲。
轰——
诛仙剑狠狠撞在火墙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火焰四溅,剑光崩散。
竟一时僵持住了。
“无知小辈!”
凤鸣老祖厉声怒喝。
“你可知得罪我凤鸣王朝的下场!”
“我凤鸣背后,乃是凤鸾皇朝!”
“便是放眼九州,也无人敢欺我凤族!”
她嘴上说得硬。
心里却微微一沉。
方才一剑,她接得并不轻松。
这少年明明刚入至尊,剑上力道却重得惊人。
真要拼死一战,她就算能赢,也得付出不小代价。
倒不如先搬出凤鸾皇朝的名头,先把人吓退。
他是大秦帝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谅他也不敢真和凤鸾皇朝撕破脸。
不提还好。
一提凤鸾皇朝。
秦墨反倒冷哼一声。
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啊。”
“你去叫啊。”
“把你们国师叫来。”
“我倒要问问她。”
秦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接她回去,有更好的前程,有族人照顾。”
“结果呢?”
“把我妻子扔在这鬼地方,受你们的气?”
“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对着一堆批不出去的政令,委屈得掉眼泪。”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最好把你们凤皇也喊下来!”
“老子倒要问问她。”
“自己的闺女在外面受人欺负,躲在宫里哭鼻子。”
“她这个当娘的,干什么去了?!”
“就算你今日不喊。”
“早晚有一天,老子亲自打上凤鸾皇朝去。”
“踩在你们祖地上,问问这道理!”
“当初哭着喊着接走。”
“说什么皇朝前程,什么血脉责任。”
“老子讲道理,跟你们好说歹说。”
“你们非要带走。”
“新婚燕尔,硬生生拆散。”
“现在呢?”
“就这么个破凤鸣王朝。”
“老子大秦一只手,便能给你们平推了!”
第324章 我便斩碎这国师府
秦墨越说火越大。
想起宋妙然趴在御书房里,委委屈屈画圈圈的模样。
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放在心尖上宠的姑娘。
凭什么在这儿受这份气?
凭什么?!
“戮仙剑!”
秦墨猛地抬手,声如惊雷。
“斩!”
墨绿色的戮仙剑,凭空出现在凤鸣老祖身侧。
悄无声息,快得不可思议。
如同一道墨绿色的闪电。
噗——
一剑透体而过。
快到凤鸣老祖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肉身完好无损,连道袍都没破。
刚要冷笑。
猛地,脸色剧变。
神魂之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这剑……斩神魂!?
老人口中一声闷哼。
神魂受创,瞬间一阵眩晕。
也就是她修为深厚,换个普通至尊,这一剑便能让她神魂崩散。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
秦墨目光一寒。
“诛仙剑。”
“破!”
诛仙剑红光暴涨。
原本僵持的火墙,瞬间被斩出一道缺口。
剑光如虹,破火而入。
噗嗤——
一剑刺入凤鸣老祖肩头。
鲜血瞬间染红了凤纹道袍。
还没等她后退。
秦墨身上气息再变。
方才还是杀伐果断的冷血剑仙。
这一刻,周身忽然涌起一股浩然正气。
堂堂正正,厚重磅礴。
如同大儒临世。
“止!”
一个字,轻轻吐出。
却如同洪钟大吕。
言出法随。
儒家鸿儒传承,言出法随之力。
凤鸣老祖身形猛地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半空。
动弹不得。
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是什么?!
儒门圣术?!
这少年身上,到底有多少传承?!
秦墨身形一闪。
下一刻,便出现在凤鸣老祖面前。
在她绝望的目光里。
右手成拳,带着万钧之力。
轰——
一拳狠狠印在她小腹之上。
法则之力顺着拳锋,疯狂涌入对方的洞天世界。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凤鸣老祖的小世界之上,瞬间裂开数道深深的裂痕。
若是秦墨此刻停手。
她就算跌落境界,好歹还能保住人道至尊的修为。
可秦墨,没打算停。
欺负他媳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停手?
第二拳,紧随而至。
轰!!
这一拳,更重。
本就裂痕密布的小世界,瞬间四分五裂。
洞天崩碎的反噬,顺着神魂蔓延全身。
凤鸣老祖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至尊境,保不住了。
甚至能不能保住半步至尊,都两说。
一身修为,几百年道行。
一朝尽废。
秦墨知道,这惩罚很重。
可他觉得,该。
你既然纵容自己的后辈,欺负他的女孩。
那便该承受这后果。
没直接取她性命,已经是看在凤鸾皇朝的面子上了。
换个人,敢动他秦墨的人。
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秦墨收手,随即一脚。
砰——
凤鸣老祖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向地面。
巨大的冲击力,在祖地广场上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大坑。
尘土冲天。
秦墨悬在半空,微微喘了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苍穹深处。
他知道,凤鸾皇朝的至强者,说不定正在看着这里。
那又如何?
看便看着。
今日这巴掌,就是打给他们看的。
秦墨冷冷瞥了眼坑底气息奄奄的凤鸣老祖,随即目光一转,锁定了王城深处那座比皇宫还高出三丈的凤权楼。
那是国师府的主楼,更是凤鸣国师权柄的象征。
就是这座楼里的人,一次次扣下妙然的政令,把他的姑娘困在御书房里委委屈屈。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直奔国师府而去。
重瞳之中银光微漾,整座府邸的一草一木、人气行踪,都无所遁形。
躲?
天底下还没他秦墨找不到的人。
此刻国师府的地下密室中,凤雪瑶缩在厚重的石案后面,指尖攥得指节发白。
外面的轰鸣、剑啸、还有那股压得整座王城都喘不过气的威压,一阵阵顺着石缝渗进来。
老祖败了。
那个坐镇凤鸣百年、连青州书院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天道至尊,竟然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凤雪瑶浑身凉了半截。
连老祖都挡不住的人,她一个初入王侯境的国师,出去了还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她咬着牙,在心里把凤琉璃骂了千百遍。那个空降的花瓶女王呢?
她不是凤鸾皇朝来的吗?
身上不是有召唤玉简吗?
都火烧眉毛了,还不知道捏碎玉简求援?
平日里跟自己争权夺利一套一套的,真遇上事,半点用都没有!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砸在头顶,整座密室剧烈摇晃,碎石簌簌往下掉,落了凤雪瑶一头一脸。
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凤权楼……塌了?
那座屹立百年、象征国师权威的凤权楼,就这么塌了?
外面传来少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透石墙,落在她耳朵里。
“凤雪瑶。”
“我知道你在里面。”
“滚出来。”
“三息之内不出来。”
“我便斩碎这国师府。”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凤雪瑶浑身一抖。
她知道,对方不是说说而已。
连老祖都敢废,还会顾及自己这个小小的凤鸣王朝的国师?
躲是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指理了理皱巴巴的国师袍,捋了捋散乱的鬓发,好歹也是凤鸣王朝的国师,就算死,也不能失了体面。
她咬着牙,推开密室石门,走了出去。
漫天烟尘还没散尽,风卷着碎木屑掠过身侧。
凤雪瑶抬起头,逆着光看向天空中那道黑衣身影。
秦墨就这么负手立在半空,垂眸看着她。
目光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却压得她呼吸都发紧。
凤雪瑶看清他脸的那一刻,猛地怔住了。
她本来以为,敢打上祖地、敢废至尊、敢拆国师府的,怎么也该是个满面风霜、凶神恶煞的老怪物。
可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轮廓利落如刀刻。
俊朗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滴仙人。
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人?
凤雪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几分,只剩下满满的不可思议。
第325章 我秦墨,一并接着
“你便是凤鸣王朝的国师?”
秦墨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目光落在凤雪瑶身上,像在看一件物件。
“是……晚辈凤雪瑶。”
凤雪瑶身子微微发颤,头埋得更低。
至尊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她这个小小的王侯境修士,连呼吸都费劲。
她丝毫不怀疑,对方抬手就能拍死自己。
祖地那位天道至尊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人,根本不惧凤族的名头。
修行界的规矩,向来达者为先。
修为差得少时,称一声道友。
差得远了,便要称前辈。
若是差了大境界,那便是长辈,行大礼都不为过。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刻进每个修士骨子里的规矩。
秦墨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就这么个货色?
就把他的姑娘欺负得躲在御书房里委屈?
妙然啊,还是心太软。
他没再多说。
抬起右手,食指微屈,对着凤雪瑶的丹田位置,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一缕凌厉到极致的剑意,悄无声息没入对方体内。
先天重瞳之下,对方体内的洞天位置,清清楚楚。
如今他已是正牌至尊境强者。
这携着剑意的一指,别说一个王侯境。
便是同境修士,也接不住。
噗——
微不可察的碎裂声,自凤雪瑶体内响起。
她先是一愣。
随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修为,像是开了闸的水,疯狂往外泄。
洞天……碎了?!
凤雪瑶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满脸的难以置信,还有彻骨的惊恐。
为什么?
她什么都还没做,对方一上来就废她修为?!
她姓凤啊!
她是凤族旁系嫡女,祖上有圣人坐镇凤鸾皇朝!
他怎么敢?!
恐惧瞬间被怒火冲散。
凤雪瑶也顾不上害怕了,盯着秦墨,眼神怨毒。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竟敢废我修为!”
之前的恭敬荡然无存,只剩下骄纵和恼羞成怒。
仿佛搬出凤族的名头,对方就会忌惮。
“知道。”
秦墨点点头,神色没半分波澜。
“凤鸣王朝国师,凤州凤族旁支。”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凤雪瑶一愣。
看着眼前这张不到二十岁的脸。
如此年纪的至尊境……
放眼九州,都数不出几个。
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哪个顶级世家的嫡传圣子?
“你是……君家的?还是宁家的?”
她试探着问,声音都发紧。
若是那两家的人。
别说废了修为,就算打死自己,凤族多半也只会当没看见。
“秦家。”
秦墨淡淡吐出两个字。
秦家?
凤雪瑶皱起眉,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九州姓秦的世家不少,可顶尖的也就那几家。
没听说哪家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就在风雪瑶一筹莫展的时候,秦墨给了她提示。
“北荒域。”
北荒域?
秦家?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她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秦墨。
“你是……秦墨?”
“大秦王朝的那个秦墨?”
秦墨看着她终于猜出来的模样,也没再逗她。
微微颔首。
“是我。”
“宋妙然的丈夫。”
宋妙然?
凤雪瑶皱起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名字听着耳生。
秦墨看着她茫然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就是你们凤鸣王朝的帝王。”
“凤琉璃。”
轰——
凤雪瑶脑子里炸了一声。
凤琉璃……是他妻子?
大秦王朝的帝王?!
那个偏居北荒、立国才两年的暴发户王朝?
就为了个女人?
他打上凤鸣祖地,废了老祖修为,拍碎了凤权楼?
疯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压不住的恼羞成怒,还有几分有恃无恐。
一个小小的中级王朝帝王,也敢在凤鸣撒野?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秦墨!”
凤雪瑶厉声开口,怨毒地盯着他。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不然我凤族强者一到,定将你这小小大秦,踏为平地!”
“到时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仗着凤族的底蕴,底气又回来了。
一个大秦而已,也配跟凤鸾皇朝叫板?
“哦?”
秦墨闻言,反倒笑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凤族老祖?”
“你问问她们,谁敢。”
他上前一步,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凤雪瑶。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你知道你欺负的那个小姑娘,是谁的女儿吗?”
“是谁的孩子吗?”
“你也敢动她的心思,也敢架空她?”
凤雪瑶一愣。
什么意思?
凤琉璃……不是旁支出身的天才吗?
难道还有别的背景?
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她母亲,叫凤凌月。”
秦墨慢悠悠吐出七个字。
凤凌月……
凤雪瑶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猛地顿住。
凤凌月!
凤族当代女皇!
整个凤州,圣人不出,她便是第一人!
最有希望证道至圣的绝世强者!
她的……女儿?!
这个念头砸下来,凤雪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怪不得……
怪不得凤琉璃空降就能坐凤鸣帝王之位。
怪不得她总觉得对方身上的血脉威压,隐隐比自己还纯正。
原来……
她是凤皇的嫡女?!
那自己……
自己竟然处处刁难她,架空她的权,扣她的政令,把她当傀儡耍?
凤雪瑶嘴唇都开始哆嗦。
若是被族中那位女皇知道了。
别说自己旁支身份。
便是直系嫡传,也保不住这条命。
逐凤族,废修为,都是轻的。
搞不好,整个旁支都要受牵连。
“现在知道怕了?”
秦墨看着她瞬间面无人色的模样,语气平淡。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你能欺负的。”
“你夺她的权,削她的势,把她困在皇宫里当摆设。”
“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有人会替她出头?”
“一个天道至尊,就是你的底气?”
秦墨的声音冷了几分。
“就算妙然不是凤皇的女儿。”
“今日我秦墨,一样废你修为。”
“别拿你族里的圣人说事。”
“就算你是凤凌月的女儿,动了我的人,这笔账也得算。”
“你大可以去问问你们凤族那些圣人。”
“问问她们,敢不敢来找我秦墨的麻烦。”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
像是这天底下,没什么他不敢扛的事。
“你夺妙然的权,是因。”
“我废你修为,是果。”
“日后你有什么后手,凤族有什么招数。”
“我秦墨,一并接着。”
话音落下。
秦墨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了国师府的废墟之上。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上的凤雪瑶。
风卷着烟尘,吹过她的发梢。
修为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从王侯境,一路往下跌。
可凤雪瑶已经感觉不到心疼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凤凌月的女儿”这几个字。
她瘫坐在碎石堆里,面如死灰。
心里只剩下滔天的后悔。
她图什么啊?
本来,她若是安安分分辅佐凤琉璃。
借着凤皇嫡女这股东风。
别说一个国师之位。
他日凤琉璃回归凤州,自己跟着水涨船高,未必不能入凤鸾皇朝核心。
甚至跟着这位天赋卓绝的公主,去见识真正的九州风云,也不是不可能。
多好的前程。
多宽的路。
就因为自己的嫉妒,自己的不甘心。
觉得一个空降的丫头,凭什么骑在自己头上。
处处掣肘,处处刁难。
到头来。
权没争到。
修为也没了。
还得罪了凤皇嫡女。
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凤雪瑶坐在冰冷的碎石上,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脸,低低地呜咽起来。
这世上。
最没用的便是后悔。
可偏偏,要等到失去了。
才懂。
第326章 安安心心,做我的大秦王后
凤鸣皇宫的御书房外,台阶上坐着个白裙少女。
宋妙然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月亮晃脚丫。
正出神呢,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便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立在月光里,笑着看她。
“墨哥!”
宋妙然眼睛刷地亮了。
提着裙子跳起来,整个人像只归巢的小鸟,直直扑进秦墨怀里。
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怎么样怎么样?”
“揍她们了没?”
少女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那股子娇憨得意的劲儿,哪还有半分凤鸣女王的威仪。
秦墨伸手托了托她的腿弯,让她挂得更舒服些。
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点头。
“嗯,都教训过了。”
“估计啊,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何止是悔青。
凤鸣老祖修为跌落,凤雪瑶洞天破碎。
这俩以后能不能在凤族立足都两说。
“哼,谁让她们欺负我。”
宋妙然皱了皱鼻子,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媳妇。”
秦墨被她逗笑了。
将人放下来,牵住她软乎乎的小手。
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温声道:
“好了,气也出了。”
“跟我走,咱们去看看这九州的天地。”
“逛够了,就回大秦。”
“安安心心,做我的大秦王后。”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少年的声音,裹着月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
宋妙然乖乖点头,声音甜丝丝的。
手指勾着秦墨的手指,晃啊晃。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一步步走下皇宫的台阶。
走过长街,走过城门。
守夜的卫兵远远看见,连头都不敢抬,躬身贴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祖地方向那番惊天动地的动静,早传遍了整座王城。
没人敢问这位黑衣少年是谁。
更没人敢拦。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城门,消失在城外的官道尽头。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依偎在一起。
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
只知道,凤鸣王朝的天,怕是要变了。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
凤鸣王城上空,云层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撕开云层降临。
整座王城的修士都心头一震,不由自主抬头望天。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修为低的直接腿软跪倒在地。
至尊……
而且不是普通的至尊!
三道身影,缓缓自云层之中踏出。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大道至尊境的恐怖气息。
为首的女子一身素白道袍,容颜清冷,凤眸微眯。
周身气息缥缈出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正是凤鸾皇朝的当朝国师,风灵溪。
只差半步,便可证道皇者。
放眼整个凤州,都是数得上号的大人物。
她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位同样是大道至尊境的老者。
左边一位,须发皆白,神色阴沉。
是凤雪瑶那一脉的族中长辈,在凤鸾皇朝也身居要职。
这次听闻凤鸣王朝祖地出事,便自请跟着过来,一是看看情况,二也是想护着自家后辈。
右边一位,面容和蔼,穿着家常的锦缎衣裙。
是当代凤皇那一脉的长辈,也算宋妙然的族中姨母。
凤族很少踏足下界。
这次一来是祖地示警,二来也是想看看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小丫头。
看看她把凤鸣王朝治理得怎么样,修为有没有长进。
毕竟,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凤皇。
整个凤族的未来。
风灵溪目光淡漠,扫了下方的王城一眼。
神念瞬间铺开,覆盖整座凤鸣域。
很快便捕捉到了祖地方向,紊乱到极致的能量残留。
她眉头微蹙。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两人连忙跟上。
不过眨眼功夫,三人便出现在凤鸣祖地上空。
低头一看。
地面上一个深深的人形大坑,坑底躺着个人,气息奄奄。
正是坐镇凤鸣百年的凤鸣老祖。
风灵溪抬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出,将坑底的凤鸣老祖轻轻吸了上来。
悬浮在半空。
她指尖弹出一缕金红色的凤凰真火,没入对方体内。
凤族专属的疗伤秘法,飞速修复着对方受损的经脉肉身。
可探查之下,风灵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方经脉之中,残留着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
霸道,锋锐,带着屠戮天下的杀伐之气。
在对方的洞天碎片之中,肆意破坏。
很明显,对方是被人硬生生打破洞天,打落境界。
这剑意……
风灵溪心念电转。
青州地界,能有这份剑道修为的。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青州书院的陈道儒。
可不对。
陈道儒的剑意,是儒剑,中正平和。
这股剑意,却是杀剑,凶戾霸道。
也不是龙族那些家伙的龙息战刀。
那会是谁?
凤鸣老祖喉咙里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面前的人。
“国师……”
她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
凤灵溪,这一代凤鸾皇朝的国师。
除了凤皇凤凌月之外,凤族最有希望踏入圣境的人。
虽然只是“最有希望”,距离真正的圣人还远。
可在整个青州地界,那也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说吧。”
风灵溪收回手,声音清冷。
“到底是谁,伤的你。”
“是青州书院?”
“还是龙族?”
在她的认知里,青州地界。
能把一位天道至尊伤成这样的。
也就这两方势力。
别无分号。
凤鸣老祖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要是这两方还好了。
偏偏……
伤她的人,算起来,还算是凤鸾皇朝半个自己人。
严格来说,自己都得叫人家一声驸马爷。
“是……秦墨。”
凤鸣老祖硬着头皮,吐出两个字。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秦墨?”
风灵溪重复了一遍。
黛眉微蹙。
在脑子里搜了一圈。
天道至尊以上的强者里,没这么号人物啊。
忽然。
她脑海里闪过一道少年身影。
两年前,凤州边界。
那个拦在自己面前,红着眼眶说“别带走我妻子”的少年。
那时候,他才地武境吧?
“是……琉璃的丈夫?”
风灵溪看向凤鸣老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才多大?
就能重伤一位天道至尊?
“是。”
凤鸣老祖苦涩点头。
“就是他。”
“怎么可能。”
风灵溪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位差一步便可证道皇者的凤鸾国师,这一刻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动容。
她生在九州,见多了天骄妖孽。
可两年时间,从地武到能伤天道至尊?
这不是修炼。
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地武之上是天武,天武之上是宗师,宗师之上是王侯,王侯之上是至尊。
中间隔了整整四大境界,无数个小台阶。
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走完其中一步。
他两年就走完了?
风灵溪内心翻江倒海。
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可就算是她的血脉,这进度也太骇人了吧。
心中惊涛骇浪,风灵溪面上却很快恢复了平素的淡然。
她看着凤鸣老祖,平静开口。
“他为何出手伤你?”
“你们之间,有仇怨?”
“还是因为……琉璃。”
最后两个字落下。
凤鸣老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眼神躲闪,不敢应声。
风灵溪一看这神情,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转头,看向身旁那位宋妙然一脉的长辈。
“去,把琉璃请过来。”
“我亲自问问缘由。”
“是。”
那位至尊连忙点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皇宫方向。
旁边,凤雪瑶那脉的至尊见状,也想跟着去。
刚动脚步。
“站住。”
风灵溪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那人耳边。
那位至尊身形猛地一僵,硬生生定在原地。
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她知道,自己和风灵溪同是大道至尊。
可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走不过百招。
大道至尊,便是自己这辈子的天花板了。
可绝不是风灵溪的终点。
第327章 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风灵溪负手立在祖地的残云之中,冷着一张脸,半晌没开口。
周身的气压随着她的心思,越压越低。
她身旁那位风雪瑶那一脉的大道至尊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这位国师的霉头。
若真是凤琉璃在自己地界上受了委屈,秦墨打上门来出气。
那凤雪瑶这一脉,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凤鸾皇朝掌权一脉的怒火。
风灵溪能坐到国师这个位置,凭的可不是家世。
是当代凤皇凤凌月,最信任她。
毫不夸张地说,凤琉璃,便是她半个主子。
凤族最讲血脉尊卑。
凤琉璃的母亲是当朝凤皇,往上数几代,圣人辈出。
凤族如今最强的那位至圣老祖,便是凤琉璃的亲祖母。
这身份,放在整个凤州,都是最顶尖的二代。
没有之一。
凤族祖地规矩大。
唯有圣人、皇者老祖,才有资格拥有独立府邸。
至尊境能有个独立院落,都已经是天资卓绝的待遇。
年轻一辈里,凤琉璃是唯一一个,在凤族祖地拥有专属府邸的小辈。
那是她认祖归宗那日,那位至圣老祖亲自开口允下的。
满朝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旁支脉系,能出一位两位圣人,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便觉得自己在皇朝里举足轻重了。
可凤琉璃这一脉,出的圣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凤鸾皇朝,一直都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换句话说,凤琉璃就是这一代凤族的小公主。
不是什么排行第七的远支公主。
是放在心尖上宠的嫡脉小公主。
真要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把那位至圣老祖惹炸了毛。
就是一巴掌把风雪瑶这一脉都拍死,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更何况她那掌管凤鸾皇朝的凤皇母亲大人,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
而且还有那位被誉为当代九州剑道,以她为尊的婆婆。
那位主,才是真的不好惹。
她的一剑,便是凤鸾皇朝都不愿意接下。
凤鸣老祖瘫在半空,脸色惨白。
旁边凤雪瑶那脉的大道至尊凤落霞,也大气不敢出。
都能感觉到风灵溪身上散出来的无形威压,沉得像山。
显然这位国师,心情差到了极点。
没沉默多久。
一道流光自王城方向急速掠来。
是方才去请人的那位凤琉璃一脉的至尊。
落到近前,脸色也不好看。
“国师。”
她对着风灵溪躬身行礼,沉声开口,“皇宫里没找到琉璃公主。”
“我用神识扫遍了整座王城,都没有她的气息。”
“她不在王城。”
不在?
风灵溪眉尖一蹙。
转头看向凤鸣老祖,眼神冷了几分。
“去国师府。”
“我倒要看看。”
“琉璃不在王宫,还能去了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
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直奔国师府方向。
速度之快,眨眼便没了踪影。
凤琉璃一脉的至尊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原地,便剩下凤落霞和凤鸣老祖二人。
凤落霞转过身,看着凤鸣老祖。
眼神里压着满满的怒火,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说吧。”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当初琉璃下界的时候,我就专程传过话给你。”
“那个位置,你别惦记。”
“琉璃也不会在凤鸣久待。”
“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你坐镇凤鸣百年,是有苦劳。”
“族里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那孙女凤雪瑶,什么资质什么心性,你心里没数?”
“也配坐国师的位置?”
凤鸣老祖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可骨子里的那点不服气,还是涌了上来。
她梗着脖子,哑着嗓子道:
“凭什么?”
“雪瑶在凤鸣兢兢业业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们这一脉,为凤族镇守边境百年,也有贡献!”
“凭什么一个空降来的小丫头,说摘桃子就摘桃子?”
“连个缘由都没有!”
凤落霞闻言,直接冷哼一声。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二十七岁,半步王侯。”
“就这点修为,凭什么坐镇一方王朝?”
“别说十年,便是一百年又如何?”
“她能坐在国师之位,不是因为她本事大。”
“是看在你守凤鸣百年的情分上,赏给她的!”
她看着凤鸣老祖依旧不服气的模样,也懒得再绕弯子。
冷声开口,字字如锤。
“我今天就把话跟你清楚。”
“为什么琉璃能当凤鸣的帝王?”
“为什么她能空降一国之主?”
“因为她娘,叫凤凌月。”
“你去跟她比贡献啊。”
“去跟她比族中地位啊。”
凤落霞丢下这两句话,便不再看凤鸣老祖煞白的脸。
冷哼一声。
“行了,自己惹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若是因为你,我们这一脉被踢出了凤鸾皇朝的核心圈子。”
“你便自己回族与老祖们解释去吧”
话音落。
她身形一动,也化作流光追着风灵溪的方向去了。
只留下凤鸣老祖一个人,僵在半空。
如遭雷击。
凤凌月的女儿……
那个……当朝凤皇?
跟她比贡献?
跟她比地位?
凤鸣老祖浑身都开始哆嗦。
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也不敢动凤皇的女儿啊!
她还以为不过是某一个大人物的私生女,以为说破天也就与她相差不多。
她也没有将凤落霞的警告放在心中,任由自己的孙女处处刁难凤琉璃,自己还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合着……
合着自己处处刁难、架空的。
是凤皇的嫡亲公主?!
凤鸣老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完了。
全都完了。
另一边。
风灵溪的身形,在国师府的上空顿住了。
秀眉紧紧蹙起。
入目之处,哪里还是什么国师府。
断壁残垣,瓦砾遍地。
那座标志性的凤权楼,连地基都塌了半截。
碎石木料堆得满地都是,烟尘还没散尽。
整个府邸,如同被人硬生生一掌拍平了一般。
哪里还有半分王朝第二人的威仪。
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风灵溪立在云端,看着下方的狼藉。
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国师府,凤族历代国师的居所。
编制和凤鸾皇朝一般无二,是帝王之下第一人。
协助帝王总理朝政,地位崇高,象征着凤族的权柄。
现在,就这么成了一片废墟?
谁干的?
秦墨?
他不仅废了老祖,还拆了国师府?
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凤族留?
风灵溪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袖中的凤凰真火隐隐跳动。
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
神念铺展开,一寸寸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便在废墟最深处,捕捉到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凤雪瑶。
还活着。
只是修为尽废,瘫在密室里,气若游丝。
第328章 这个后果,你凤雪瑶,担得起吗
风灵溪身形一晃,落在国师府的废墟之中。
脚下碎石瓦砾咯吱作响,尘烟顺着袍角缓缓散开。
她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凤雪瑶,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谁干的。”
“秦墨?”
凤雪瑶本就面无人色,听见这声音,猛地哆嗦了一下。
抬头看见来人,脸色更是白得像张纸。
凤鸾皇朝国师,风灵溪。
真正的凤族二号人物。
她如何不认得。
她本就知道这事迟早要捅到凤州去。
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是国师亲自跨界而来。
可见族里对琉璃公主的重视程度,远比她想的还要重。
“是……”
凤雪瑶嘴唇哆嗦着,低下头去。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把琉璃下界之后,你做的所有事。”
风灵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五一十,半个字都不许漏。”
“事后我自会派人核查。”
“若有半分隐瞒。”
“后果,你担不起。”
凤雪瑶浑身一颤。
再也不敢隐瞒。
低着头,从自己不服空降女王,觉得对方没根基没资历,到暗中串联官员扣下政令,架空王权,把凤琉璃困在皇宫里成摆设。
桩桩件件,一五一十都说了。
声音越来越小,头越埋越低。
风灵溪站在那里听着。
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周身的气压也跟着越来越低。
到最后,凤雪瑶话音刚落。
她猛地抬眼,厉声喝了一声。
“凤落霞!”
“滚过来!”
声浪裹着凤凰真火的灼热,震得废墟碎石都微微一颤。
一道身影慌忙掠来,正是凤雪瑶那一脉的大道至尊,凤落霞。
落到近前,迎着风灵溪冰冷的目光,头都不敢抬。
“国师。”
凤雪瑶见势头不对,连忙膝行两步,抬起头。
脸上满是决绝。
“国师大人,都是我一人的主意。”
“跟族中长辈无关。”
“要杀要剐,我都认。”
“更何况……秦墨已经废了我的修为,也打落了老祖的境界。”
“我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
风灵溪闻言,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凤雪瑶脸上,冷漠得没有半分温度。
“不够?”
“若不是秦墨打上祖地,若不是凤鸣天道震动。”
“你还要欺负琉璃到什么时候?”
“她是凤皇陛下亲封的凤鸣帝王。”
“违抗她的旨意,架空她的权柄。”
“你不是跟她作对。”
“是跟凤皇陛下作对。”
“这个后果,你凤雪瑶,担得起吗?”
她目光一转,扫向刚刚赶来的凤鸣老祖凤落月。
语气更冷。
“你是不是觉得,同是凤族子弟。”
“就算你做了这些,她一个旁支后辈,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同为凤族,我自然不愿轻易废人修为。”
风灵溪淡淡开口,“一位天道至尊,对凤族而言,也是一份战力。”
“可琉璃的丈夫来了。”
“他废你孙女修为,打落你境界。”
“这个后果,你愿不愿意担?”
她顿了顿,看着二人骤然发白的脸。
又补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三人耳边。
“你也别想着报复。”
“青州地界,或许还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真到了九州地界。”
“谁敢动他半分,先掂量掂量。”
“能不能接得住一位至圣的剑。”
至圣二字出口。
不光凤雪瑶浑身一震。
就连凤落霞、凤落月两位大道至尊,也同时脸色大变。
至圣。
那是站在整片天地顶端的人物。
每一位,都是能载入九州史册的传说。
那位秦墨……琉璃公主的丈夫。
背后竟然站着这样的人物?!
三人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风灵溪看着三人的反应,没再说话。
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活了几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怎么会看不出来。
秦墨这一手,分寸拿捏得有多准。
杀人?
他没杀。
哪怕以他的实力,杀凤雪瑶,甚至杀凤落月,都不难。
可他没杀。
只是废了凤雪瑶的修为,打落了凤落月的境界,拆了国师府。
罚是罚了,气也出了。
却没踩凤族的底线。
若是真死了凤族的至尊。
那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哪怕凤凌月再疼女儿,也得倾全族之力报复。
不然凤族威严何在。
可现在呢。
人没死,只是修为跌落。
想重修,难如登天,却不是完全没可能。
伤了颜面,损了战力,却留了余地。
否则就算是凤皇再怒,也不会为此大动干戈,清洗旁支。
最多就是资源倾斜,边缘化处理。
毕竟凤族最重血脉亲缘,也最重内部安稳。
为了这点事自断一臂,不可能。
这少年。
看着年纪轻轻,一副意气用事的样子。
实则把凤族内部的弯弯绕绕,都算透了。
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
既给媳妇出了气,又没把事做死。
连她这位国师,都挑不出什么正大光明的错处。
风灵溪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赞许。
不愧是……那位的儿子。
“凤落月、凤落霞、凤雪瑶。”
风灵溪收回思绪,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淡漠。
“随我回凤州。”
“是非曲直,自有凤皇陛下圣断。”
“该怎么处置,陛下自有公断。”
三人闻言,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连忙低头应是。
“谨遵国师法旨。”
风灵溪没再多说。
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三人。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直冲天际。
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第329章 绝无半分私心
九州界,凤州。
玄凤城坐落在凤州正中的梧桐林海深处,飞檐翘角皆作凤凰展翅之形,赤金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华光。
这里是凤鸾皇朝的皇城,也是整个凤州的权力核心。
能在这座城里定居的,非凤族嫡脉,便是立下赫赫功勋的强者家眷,无不是位高权重之辈。
玄凤城有铁律:全城禁飞。
任你王侯至尊,除非得凤皇特旨,否则一律徒步而行。
这是凤族的规矩,也是皇权的威严。
可今日,四道身影毫无顾忌地破空而来,径直掠过城头。
街上的行人纷纷抬头,待看清为首那袭素白道袍,都连忙低下头去,没人敢多言。
是国师风灵溪大人。
整个凤鸾皇朝,除了凤皇陛下,就数她权柄最重。
这点特权,她自然有。
四道流光径直落在凤皇宫殿前。
整了整衣袍,静静伫立。
殿前侍卫早就躬身相迎。
“国师大人,陛下有请。”
风灵溪微微颔首,侧头扫了身后三人一眼,语气平淡:“走吧。”
身后站着凤落月、凤落霞、凤雪瑶。
三人望着这座象征着凤族最高权力的宫殿,心里沉甸甸的。
殿里坐着的,是当代凤皇,凤凌月。
她们这一脉,欺负了人家的宝贝女儿。
今日这一趟,算是负荆请罪。
是生是死,是赏是罚,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三人怀着七上八下的心,跟着风灵溪一步步走进凤玄殿。
殿内宽阔幽深,十二根盘龙凤纹柱顶天立地。
最深处的凤座之上,端坐着一身赤金凤纹皇袍的女子。
凤凌月。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眉眼精致,却不怒自威。
衣袍之上绣着的那只展翅凤凰,仿佛活过来一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国运金辉。
那是人皇境的威压,以一州国运养出来的无上威严。
她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尊活的社稷神像。
平静地看着四人走进来,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区区青州地界的弹丸小事,若不是琉璃在那儿,她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那地方连皇者都待不住,天道残缺,本就没什么上限。
“灵溪。”
凤凌月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殿柱滚下来,砸在人心上。
“青州那边,怎么回事。”
风灵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陛下。”
“琉璃殿下……不见了。”
“被秦墨带走了。”
“什么?”
凤凌月猛地站起身。
轰——
人皇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殿内众人只觉得头顶像是压了座山,连呼吸都发紧。
“那个少年?”
“闯我凤鸣祖地,伤我凤族之人,还敢把人带走?”
凤凌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梢带着怒意。
“就算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也欺我凤族太甚!”
她看向风灵溪,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凤灵溪,你是干什么吃的?”
“就算他身世特殊,欺负到我凤族头上来了,也由不得他!”
“你怎么没把琉璃带回来?”
“难不成,他已经成长到连你都奈何不了的地步了?”
感受到凤凌月的怒火,风灵溪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还得从头说。
“陛下息怒。”
“秦墨此行,并非强行掳走殿下。”
“是……替琉璃殿下出气去的。”
出气?
凤凌月先是一愣。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随即秀眉一蹙,“啪”地一掌拍在凤座扶手上。
扶手瞬间裂开几道细纹。
“荒唐!”
“琉璃是我亲封的凤鸣帝王,手握生杀大权。”
“在我凤族的地界上,谁敢给她气受?”
风灵溪闻言,侧身让开一步。
目光扫过身后三人,淡淡开口:“陛下,这其中缘由,还是让她们说吧。”
直接把位置让了出来。
所有的怒火,自然也顺着她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凤落月三人身上。
凤凌月的目光转过来。
如同实质的火烫过来。
落在三人身上,像是要把人烤熟。
她自然认得凤落月,凤族的大道至尊,镇守凤鸣百年。
这样的强者,对凤族而言也算得上一份战力,不会轻易舍弃。
至于另外两个……
她没什么印象,也隐约猜到了。
想来,就是凤鸣那边的人。
凤落月被看得心头一跳。
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一脸郑重。
“陛下,微臣是随国师一同前往青州查探的。”
“凤鸣王朝近来具体事宜,微臣不甚清楚。”
“详情,还请坐镇凤鸣的凤落霞道友,以及凤鸣国师凤雪瑶,向陛下禀明吧。”
说完,她侧身退到风灵溪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凤落霞和凤雪瑶本来还满眼感动。
觉得不愧是自己一脉的长辈,有担当,护着后辈。
结果一听这话。
两人都愣了。
呆呆看着凤落月的背影。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把她们卖了?
同族之情呢?
一脉之义呢?
您身为大道至尊的傲骨呢?!
两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呆滞,精彩得很。
“说。”
凤凌月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
她本就挂心女儿,底下人还推三阻四。
火气顿时又上来了几分。
凤落霞连忙给凤雪瑶递了个眼色。
示意她来说。
凤雪瑶心里一紧。
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去了。
反正修为也废了,大不了再受罚。
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声音恭恭敬敬。
“回禀陛下。”
“臣……是因为与琉璃陛下政见不合。”
“琉璃陛下主张仁政治国,废分封,止战乱,养民生。”
“可青州地界,历朝历代的玩法,都是分封建国,以乱世养豪杰。”
“就像苍玄王朝那样,几十年养下来,群雄并起,强者辈出,王侯境的好手层出不穷。”
“国土虽分,王朝国运不散,反而能源源不断涌出顶尖战力。”
凤雪瑶越说越顺。
像是终于抓住了理。
“臣以为,凤鸣祖制不可轻改。”
“乱世出英豪,这是青州各大王朝百试百灵的法子。”
“所以才驳回了琉璃陛下的新政。”
“后来……朝臣们也都觉得臣说得有理,便都站在了臣这边。”
“外头传什么架空王权,都是以讹传讹。”
“臣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凤鸣王朝的基业。”
“绝无半分私心。”
一番话说下来,滴水不漏。
冠冕堂皇。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一心为国的忠臣。
她把自己那点嫉妒、权欲,全都包装成了为了王朝发展的公心。
乱世养豪杰这套,本就是青州各大王朝通行的玩法。
任谁听了,都挑不出什么大错。
凤雪瑶说着,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凤座上的凤皇。
心里暗暗侥幸。
想来,陛下也会觉得,情有可原吧。
毕竟,都是为了凤族的基业。
第330章 还是……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凤雪瑶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几秒。
凤凌月坐在凤座上,看着她。
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
“你架空了琉璃?”
她开口。
六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六柄冰锥,直直扎进凤雪瑶心里。
凤雪瑶猛地抬头,脸上那副“一心为国”的从容,瞬间碎得稀烂。
她铺垫了那么多家国大义,那么多发展道理。
怎么到陛下嘴里,就浓缩成了这么六个字?
“陛下,臣……臣是为了凤鸣王朝的长远发展!”
她慌忙辩解,声音都发紧。
“发展?”
凤凌月重复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把好好一个完整的王朝,拆成四分五裂的乱世。”
“靠人命堆出几个所谓豪杰,就叫发展?”
“青州这地方,真是烂透了。”
她站起身,沿着凤座的台阶,缓缓走下来。
人皇境的威压没有刻意外放,却像无形的山岳,压得殿中众人喘不过气。
“以往是朕疏于管教。”
“一个远在青州的旁支王朝,朕懒得过问。”
“倒让你们玩出花来了。”
“乱世出豪杰?”
凤凌月冷笑一声。
“一群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运儿,也配叫豪杰?”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活路,哪有半分对王朝的忠心?”
“真到了国战关头,第一个反噬的,就是这帮人。”
“一个王朝,做不到上下一心。”
“国运永远是散的。”
“永远孕育不出真正的英雄。”
“捡几粒芝麻,丢了整个西瓜。”
“愚蠢。”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凤落月身上。
“凤鸣王朝两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说是祖制。”
“朕倒想问问。”
“凤鸣的祖,是谁?”
轻飘飘一句话。
凤落月“唰”地一下,汗就下来了。
她就是上一任凤鸣镇守者。
在凤鸣坐了整整百年,从天道至尊熬到大道至尊,才得以回归凤州。
接任她的,就是凤落霞。
她之前还纳闷,凤落霞资质不差,怎么这么多年还卡在天道至尊,半步大道都摸不到。
合着……
好好一座能孕育大道至尊的风水宝地,愣给玩成了养蛊场。
王朝名义还在,国运看着没掉。
内里的根,早就烂空了。
难怪近百年,凤鸣连个正经至尊都孕育不出来。
“陛下明察!”
凤落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要多恳切有多恳切。
“臣离开凤鸣之时,凤鸣行的还是皇朝旧制。”
“绝非这种乱世治国的取死之道!”
“凤落霞、凤雪瑶二人,罔顾国法,祸国殃民。”
“按律,当斩!”
她说得义正言辞。
顺势就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凤落霞和凤雪瑶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凤落月的背影。
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这就……把她们卖了?
还是往死里卖?
方才还觉得是自家脉的长辈,有担当。
合着刀架脖子上,第一个推她们出去挡刀的,就是她。
凤凌月瞥了凤落月一眼。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油条,心里那点算盘,她清楚得很。
“你们这一脉,执掌凤鸣两百年。”
“把一座好好的王朝,养成这副模样。”
“让凤鸾皇朝,平白损失一大片根基。”
“从今日起,你脉修炼资源,削减三成。”
凤凌月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服,就让你们脉里的圣人,来找朕谈。”
“陛下!”
凤落月下意识喊了一声。
三成资源!
对一个旁支而言,等于抽走半条命。
可迎上凤凌月冷淡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求情,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臣,遵旨。”
她低头应道。
不敢再多言半句。
谁都知道,凤皇陛下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九劫人皇,距离半圣只差一步。
整个凤族,除了闭关的圣人老祖,就数她最强。
她的意志,便是天意。
凤凌月的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凤落霞和凤雪瑶。
二人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二人罪大恶极。”
“但终究是凤族血脉。”
“死罪,免了。”
“押去玄火狱。”
玄火狱三个字出口。
旁边站着的凤灵溪、凤落月,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死罪免了,活罪却是最重的一等。
玄火狱,建在玄凤山最深处的山腹里。
就在凤族至宝玄凤真火的正下方。
那里布着锁灵大阵,任你王侯至尊,进去了都动用不了半分修为。
终日受玄凤真火的文火炙烤。
不剧痛,却一点点淬炼你的神魂、筋骨、意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凤族关押十恶不赦重犯的地方。
极少用在本族子弟身上。
真关进去,那就是凤族有史以来头一份。
凤雪瑶不知道玄火狱是什么,可看周围人的脸色,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不敢说。
连凤落霞都不敢求情,她算什么。
“退下吧。”
凤凌月挥了挥手。
“灵溪留下。”
凤落月如蒙大赦。
连忙示意侍卫,押着失魂落魄的凤落霞和凤雪瑶,躬身告退。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殿里很快便只剩下两人。
凤凌月走回风座坐下,揉了揉眉心。
长长叹了口气。
“说真的,朕恨不得将这两个东西挫骨扬灰。”
“敢这么欺负朕的女儿。”
风灵溪微微颔首。
“陛下的心思,臣明白。”
“可凤落霞,就是吃准了陛下不会轻易废一位天道至尊。”
“更何况她还是一位成名百年,距离大道至尊只差一步之遥的天道至尊了。”
“若是今日秦墨没废她修为,陛下也舍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臣只是在想。”
“这一切,到底是那少年刚好凑巧。”
“还是……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凤凌月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指尖轻轻敲击着凤座的扶手。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你这么一说……”
“倒还真像。”
废凤雪瑶修为,打落凤落月境界,拆了国师府。
看着闹得惊天动地,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凤族的底线上。
人没杀,死仇没结。
气也给出足了,理也占了几分。
这分寸拿捏的。
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活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琉璃这位夫君,倒是个有意思的。”
凤凌月笑着摇了摇头。
“有担当,懂分寸。”
“琉璃跟着他,朕倒是放心了。”
“听说他在北荒,还建了个大秦王朝?”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惜了。”
“生在青州那种小地方。”
“眼界格局终究有限。”
“懂些打打杀杀,懂什么治国之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毕竟是执掌一州的凤皇。
在她眼里,青州一个王朝,再强也就那样。
少年能打,不代表会治国。
风灵溪闻言,却没附和。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陛下,臣回鸾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哦?”
凤凌月抬眼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能让风灵溪在这时候提起的人。
想来,不简单。
“谁?”
第331章 给这少年一次机会
“云逍遥。”
风灵溪缓缓吐出三个字。
凤凌月眉尖猛地一蹙。
云逍遥?
青州书院那位云先生?
自斩道果,自降境界,孤身入青州,坐镇青云峰两百年。
一尊皇者,甘愿困在天道残缺之地,镇压魔皇。
今日怎么会托风灵溪带东西给她?
似是察觉到她的探究目光,风灵溪接着开口。
“云先生托臣,将一样东西转交陛下。”
“还让臣带一句话。”
“陛下若还有半分仁义之心。”
“便把凤鸣王朝,交给那少年的手上吧。”
话音落。
风灵溪摊开手掌。
一枚通体澄澈的水魄珠,自掌心缓缓浮起。
悬在二人之间,珠身渐渐化开,化作一汪平铺的水镜。
水面之上,光影流动。
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
凤凌月的目光落上去。
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只看了几息,脸色便一点点沉下去。
画面里,是凤鸣王朝的疆土。
烽烟四起,城郭残破。
占山为王的豪强烧杀劫掠,路边倒毙的饿殍无人收殓,野狗啃食,易子而食的村落比比皆是。
所谓“养蛊治国”,养出来的不是什么豪杰。
是一群吃人的豺狼。
礼乐崩坏,秩序荡然无存。
整个王朝,烂到了骨子里。
凤凌月的手指,死死攥住了凤座扶手。
指节泛白。
“混账!”
她咬着牙,低声吐出两个字。
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凤鸣乱。
却不知道,已经乱成了这副模样。
本以为只是旁支子弟争权夺利,架空了琉璃。
原来……整个王朝,都烂透了。
“一个礼乐崩坏、毫无法度的王朝。”
凤凌月声音发紧,“能走出什么人物?”
“修为再高,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一群杀人放火的土匪。”
“凤鸣……废了。”
“从根上,就烂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堵得厉害。
之前她还想着,再派一位能吏过去,重整朝纲,把凤鸣拉回正轨。
现在才知道。
晚了。
国运散了,民心崩了。
王朝腐朽到极致,反噬之力便会化作乱世枭雄的养分。
接下来,只会是群雄并起,战火更烈。
凤鸣的国运,已是溃败之势。
拦都拦不住。
寻常时候,大可以派大道至尊过去,以力破局,强行压下战乱,再慢慢休养生息。
可现在……
凤凌月眉头紧锁。
没等她细想。
水镜之中的画面,陡然一转。
刚刚还是尸横遍野的乱世景象。
瞬间换了天地。
画面里,是一望无垠的平整良田。
沟渠纵横,青苗随风起伏。
乡间道路上,挑担的货郎笑着赶路,私塾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寒门书生布衣素衫,伏案苦读,眼里是光。
边关校场之上,甲士列阵操练,杀声震天,军纪严整。
城府之中,清官躬身伏案,处理民讼,身边无半分仆从伺候。
书院里,少年学子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眼里是家国天下。
人人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
那是对日子有奔头、对国家有希望的笑。
山河锦绣,国泰民安。
一派盛世气象。
凤凌月猛地前倾了身子。
眸子里满是震惊。
这是……哪里?
她执掌凤鸾皇朝百年,自问治下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可画面里这般景象,这般人人发自内心的归属感、蓬勃向上的朝气。
连她的凤鸾皇朝,都避之不及。
别小看这民心所向。
也就青州那些井底之蛙的帝王,觉得这是小道,觉得百姓蝼蚁无关紧要。
凤凌月心里清楚。
这根本不是小道。
是康庄大道。
是通往圣境的通天路。
皇朝国运,本就与民心息息相关。
民心越厚,国运越盛。
突破圣境的把握便越大。
她卡在九劫人皇巅峰多年,迟迟摸不到半圣门槛。
缺的,便是这一份民心所向的圆满。
这……居然是青州?
云先生送来的画面,自然是青州地界。
可青州……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王朝?
凤凌月屏住呼吸,看着画面。
心中翻江倒海。
画面渐渐淡去。
云逍遥那佝偻的身影,慢慢浮现在水镜之中。
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袍,须发皆白,背微微驼着。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凤凌月知道,这不是分身,也不是投影。
是老人提前录好的影像。
“凤皇陛下,别来无恙啊。”
云先生的声音,从水镜里传出来。
带着几分沧桑,几分疲惫。
“老夫是不太好喽。”
“青州,要乱了。”
“天魔族的凌天魔皇,破封了。”
“躲在魔渊深处,恢复修为。”
“一年之后,便会卷土重来。”
“两百年前的浩劫,又要重演了。”
凤凌月脸色骤然一变。
魔皇破封?!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似是知道她的疑惑,云先生苦笑一声。
“陛下还没收到消息,也正常。”
“你们凤鸣的那位国师,联合了龙腾的新任龙王,把消息压下来了。”
“都打着算盘,想等魔皇乱世,趁机扩张地盘,瓜分青州。”
“打这主意的,不止他俩。”
“苍玄那边,也动着心思。”
“都觉得,老夫还能再镇一次。”
老人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老夫做不到喽。”
“活了这么大岁数,坐镇镇魔塔两百年。”
“人生,能有几个两百年啊。”
“杀不死他了。”
“所以老夫便想了两条路。”
“第一条。”
云先生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夫找九州书院的一位剑皇老友。”
“在老夫体内,封了他全力一剑。”
“等魔皇将出未出之际,老夫自爆道果,再引这一剑。”
“从内部,炸碎这青州的天道。”
“天道一碎,青州彻底进入末法时代。”
“什么皇者不能入青州的规矩,自然也没了。”
“到时候,便请陛下亲率高手入青州。”
“将天魔族,连根拔起。”
“永绝后患。”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听的人,却心头巨震。
自爆道果?毁去青州天道?
一位皇者,甘愿牺牲自己,葬送一州天道。
就为了彻底灭绝天魔族?
凤凌月看着水镜里佝偻的老人。
久久说不出话。
心中只有两个字:大义。
“这是第一条路。”
云先生笑了笑。
“第二条路。”
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
“便是助秦墨,一统青州,建立皇朝。”
“成就皇朝有多难,陛下身为凤皇,自然清楚。”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老夫相信。”
“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做到。”
“那一定是他。”
“大秦的帝王,秦墨。”
“陛下方才看到的盛世景象。”
“便是如今大秦,随处可见的模样。”
“这孩子,只用了两年。”
“便把个烂透了的北荒,建成了这般模样。”
老人说着,腰杆慢慢弯下去。
深深一躬。
“老朽,有个请求。”
“恳请陛下。”
“将凤鸣王朝,交给这少年吧。”
“这几十年,天魔族小动作不断。”
“青州书院自顾不暇,没精力盯着这些王朝。”
“才让这乱世养蛊的法子,害苦了青州百姓。”
“凤鸣,也成了其中之一。”
“九大王朝,把青州的黎民,害苦了。”
“老朽求陛下。”
“给这少年一次机会。”
“也给青州的千万黎民,一次活路。”
老人的腰,弯得很低很低。
一位坐镇青州两百年、受万人敬仰的云先生。
就这么对着水镜的方向,对着凤鸾皇朝的帝王。
躬身恳求。
为了青州的百姓。
为了千千万万条性命。
第332章 能不能坐稳这青州共主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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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她只要跟着他,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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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婚礼办了没?有娃了没?
陈二爷拄着拐杖,在前面慢悠悠领路。
走几步,便回头笑着打量秦墨一眼。
“七安啊,你这一走,可是整整十年了。”
“这些年,都在哪落脚啊?”
老人的声音里,有乡邻的关怀,也藏着几分试探。
毕竟是乱世里滚过来的人,平白无故冒出来个“同乡”,哪能没半点提防。
秦墨闻言,“呵呵”笑了两声。
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着有几分憨厚。
“当年外出游历,路上碰见一位青州书院的教习。”
“他老人家说我有几分天资,便收我进了书院。”
“这一待,就是好些年。”
青州书院。
四个字一出口。
陈二爷脚步猛地一顿。
猛地回头看秦墨,眼睛都亮了几分。
青州谁人不知这名号?
那可是悬在青州头顶两百年的超然势力。
能进书院的,哪个不是天纵奇才?
他们陈家村这穷乡僻壤的,还能出个书院弟子?
二爷激动得拐杖都差点握不稳,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都压着几分颤抖:
“七安,那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什么境界?
秦墨心里早有定数。
想在苍玄地界引起重视,又不想太过扎眼。
王侯初期,刚刚好。
放在这烈焰国,那也是数得上号的高手。
放在整个苍玄,也绝对没人敢小瞧。
“王侯初期。”
他答得爽快,没有半分炫耀。
反倒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落在陈二爷耳朵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老人猛地瞪大眼,嘴巴张得老大。
“王、王侯?!”
他活了大半辈子,乱世里见的高手也不少。
可王侯境的强者,满打满算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
那都是跺跺脚一方地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如今……他们陈家村,竟然出了一位王侯?!
“七安,你、你当真是王侯境?!”
二爷一把握住秦墨的胳膊,手都在抖。
“那还能有假?”
秦墨憨笑着点头,“我还能哄二爷您不成?”
“真要是假的,回村来还不被父老乡亲戳脊梁骨啊。”
他把陈七安那份憨厚爽朗的劲儿,演得淋漓尽致。
“好!好啊!”
陈二爷连说两声好,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们陈家村,也出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说着话,走路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没走几步,便到了一排土坯院墙跟前。
陈二爷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
“多福!多福在家吗?”
“快出来看看!看谁回来了!”
院里传来脚步声。
院门“吱呀”一声拉开。
走出个中年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敦实,手掌上满是厚茧。
正是陈多福。
地武中期的修为,在这乱世年间,有这身本事傍身,便是一家人最大的靠山。
“二爷,这是啥风把您吹来了?”
陈多福笑着打招呼,目光越过二爷,落在后面秦墨身上。
有点眼熟,却又不敢认。
“快看看!还认得不?”
陈二爷侧身让开,指着秦墨笑得满脸褶子。
陈多福眯着眼,上下打量秦墨。
面前的年轻人眉眼俊朗,气度沉稳。
比记忆里那个半大孩子,长开了太多。
可那双眼睛,那笑起来的模样……
忽然,他一拍大腿。
“小安子?!”
“是小安子回来了?!”
“多福叔!”
秦墨张开双臂,大步上前。
两人笑着抱了抱,互相拍了拍后背。
力道都不轻,带着久别重逢的实在劲儿。
千面面具幻化出的相貌九分相似,再加上神态语气的模仿。
别说陈多福一个地武境。
便是至尊境来了,也未必能看出破绽。
“好!好啊!回来就好!”
陈多福眼圈都有点红了。
看着当年自己看着长大的半大孩子,如今人高马大,气度不凡。
心里头,比什么都高兴。
陈二爷看着叔侄俩有说不完的话,便笑着摆手。
“行了,你们叔侄俩慢慢聊。”
“我就先回去了。”
“明天记得上我那喝酒去!”
“哎,二爷慢走。”秦墨笑着拱手。
“早就听说您那藏了几瓶好酒。”
“明天去了,您可别舍不得拿出来!”
陈多福也跟着打趣。
“哈哈哈!”
陈二爷笑着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
看着二爷走远,陈多福才转过头。
目光落在秦墨身边的宋妙然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是?”
“这是我妻子。”
秦墨伸手,轻轻揽过宋妙然的肩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叫妙然。”
身份可以是假的,名字可以是编的。
唯独他的妻子,不行。
他可以叫陈七安,可以扮作书院教习。
可他身边的姑娘,永远都是宋妙然。
不需要化名,不需要掩饰。
如今没多少人知道这个名字,世人只知凤鸣女王凤琉璃。
可从今日起,凤琉璃这个名字,便彻底成为过去。
以后站在他秦墨身边的,是宋妙然。
是大秦的王后。
是日后要陪着他,共掌天下的人。
“多福叔好。”
宋妙然微微屈膝,浅浅行了一礼。
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
“哎哎,好!好姑娘!”
陈多福连忙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上下打量着宋妙然,越看越满意。
转头对着秦墨就念叨:
“行啊你小子!娶了这么俊的媳妇!”
“婚礼办了没?有娃了没?”
“你也老大不小了,可得抓紧啊!”
长辈的催问,向来是不分时代不分地界的。
宋妙然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下意识往秦墨身后缩了缩,埋着头不敢看人。
耳根子都粉透了。
秦墨见状,哈哈笑了。
“哎呀多福叔,您就别打趣我们了。”
“婚礼办过了。孩子的事……不急,再等两年。”
他确实不急。
算下来,今年也就十九岁。
放在前世,还正是读书的年纪。
“好好好。”
陈多福笑着点头。
看着秦墨的眼神,满是长辈的慈爱。
跟看自己家孩子没两样。
没有多年不见的生分,只有实打实的亲近。
笑了会儿,陈多福忽然想起什么。
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对了七安。”
“这些年,你隔三差五托人捎回来的银钱,还有那枚灵石……”
“你跟叔说实话,哪来的?”
他说着,还有点激动。
那可是灵石啊!
传说中修士才用得起的宝贝。
若不是靠那枚灵石辅助修炼,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摸到地武境的门槛。
秦墨闻言,笑了笑。
顺着话头便往下接。
“那都是书院里按月发的俸禄。”
“我在那边当教习,待遇还行,宽裕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几分。
“只是如今天下乱了,青州书院也散了。”
“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
“便带着妙然,回村里来。”
“好歹学了些本事。”
“真要是乱兵打过来,也能护着乡里乡亲几分。”
教习?
青州书院的教习?!
陈多福猛地咽了口唾沫。
眼睛瞪得溜圆。
那可是青州书院啊!
搁以前,那就是天上的地方。
能进去当学生,都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他……他竟然当上教习了?!
陈多福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他们陈家村。
竟然出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第316章 别怕,有我
“那……那小安子,你如今都到啥境界了?”
陈多福搓了搓手,忍不住试探着问。
眼里带着点期待,又不敢往高了想。
“哦,王侯初期吧。”
秦墨挠了挠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差半步,就能摸中期的门槛了。”
一句话落地。
陈多福“嗡”的一下,脑子都麻了。
王侯?!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别说是这小小的烈焰国,便是整个苍玄王朝,王侯境强者那都是座上宾级的大人物。
跺跺脚,一方地界都要抖三抖。
如今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家院子里?
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
陈多福只觉得腰杆都跟着硬挺了几分。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当年陈七安父母双亡,是他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
说是养父,一点都不过分。
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至于陈家村的人,以及陈多福为何不知道陈七安在青州书院做教习这件事。
当年陈七安走得不声不响,没说去哪,也没说干啥。
后来托人捎钱捎东西回来,也从不提自己的境况。
一来是怕自己在外惹了仇家,连累村子。
二来,书院也有规矩,不让子弟对外声张身份。
哪像眼前这位,跟个大喇叭似的,逢人就说自己是书院来的。
可,这便是秦墨要的效果。
立住“学成归来、衣锦还乡”的人设,把名气打出去。
名气越大,后面的局才越好展开。
“好……好啊!”
陈多福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都有点发颤。
“七安,那你……以后就留在烈焰国了?”
他试探着问,眼睛里亮着光。
他知道,陈家村这小水洼,养不了这条真龙。
可哪怕只是留在烈焰国,那陈家村也等于有了座靠山。
一位王侯境强者的庇护,在这乱世,比什么都管用。
“嗯。”
秦墨点点头,没多解释。
“先在这边待一阵。”
“太好了!”
陈多福一拳砸在手心,眼圈都红了。
“我们陈家村……终于有依靠了!”
他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角。
“小安子你是不知道,你走这十年,烈焰国都乱成啥样了。”
“十座城池,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
“连苍玄底下的十个国君,都换了好几茬了。”
“咱老百姓哪懂他们大人物争啥。”
“反正翻来覆去,就是征粮、征兵、再加上匪患横行。”
陈多福叹了口气,指了指院墙角的粮仓。
“前些年还好点,一年征一次。”
“现在倒好,月月来,隔三差五就过一趟兵。”
“要不是你当年捎回来那枚灵石,我拼死拼活突破了地武境。”
“就咱们村这点人手,早被山匪、乱兵抢干净了。”
“也就现在,小股匪患不敢来招惹。”
陈多福说着,眼角泛着红。
乱世里的百姓,哪有什么安稳日子可言。
不知道哪个深夜,乱兵就踹开了家门。
粮食、钱财、甚至家里的人,说没就没。
命贱得不如草。
“烈焰国的国君都是干什么吃的?”
秦墨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只听说苍玄推行乱世治国,养蛊称雄。
可真听到百姓过的日子,又是另一番感受。
“国君?”
陈多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七安你是在外头待久了,不知道里头的道道。”
“烈焰国一共十城,各城自治,自己打,自己守。”
“朝廷啥都不管,就管两件事。”
“收粮,征兵。”
“收上去供养大军,好跟其他九国打仗。”
“苍玄皇朝治下的十个国家,年年打,月月打。”
“谁地盘大,谁兵马多,谁就能从苍玄王朝领更多的赏赐,更好的功法。”
“城与城斗,国与国拼。”
“拼地盘,拼粮草,拼人命。”
陈多福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拼来拼去,拼的不都是咱们老百姓的命吗。”
秦墨沉默了。
目光扫过院子里破旧的土坯墙,扫过墙角豁了口的粮仓,扫过远处村子里低矮的房屋。
家徒四壁,朝不保夕。
这就是乱世里,寻常百姓的日子。
天下兴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话,从前在书上读,只觉得是句诗文。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字字泣血。
苍玄王朝的算盘,他如何不懂。
拆分国土,分封建国,以战养战。
用无数百姓的生死,堆出最精锐的战士,最凶悍的军团。
死多少人,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养出顶尖的强者,能不能在未来的乱世里活下去。
是为了称霸青州,还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魔皇乱世。
秦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
这份代价,不该由千万黎民来扛。
用亿万百姓的尸骨,去堆少数人的武道巅峰。
这不是治国。
这是吃人。
古往今来,暴君为何遗臭万年。
大抵便是如此。
视人命如草芥,拿万民当筹码。
而他秦墨。
同样是一国之君。
大秦的疆域,不比苍玄小。
他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活路。
这条路,他走通了。
大秦的国运,不是靠杀出来的。
是民心堆出来的。
民心所向,否极泰来。
这,才是帝王该走的路。
秦墨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
明明还是那副憨厚青年的模样。
周身却隐隐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威严。
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帝王之气。
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抬起头,看着陈多福。
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多福叔。”
“以后不会了。”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陈家村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
陈多福却瞬间红了眼眶。
重重的点头。
“哎!哎!”
他信。
别人说这话,他当是吹牛皮。
可这是王侯境的强者。
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话,比官府的告示管用一万倍。
就在这时。
村头方向,突然传来一个小孩扯着嗓子的喊声。
带着哭腔,由远及近。
“月光城收粮的来了!”
“大家快藏粮食啊!快藏起来!”
孩童的声音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紧接着,村子里四处都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关门声。
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陈多福脸色猛地一变。
二话不说,身体本能的反应便转身就往粮仓那边冲。
“快!七安你们先进屋躲躲!”
“我把粮食挪地窖去!”
他脚步匆匆,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显然是被收粮的兵丁,逼出习惯了。
刚跑两步。
手腕却被一只温润有力的手,轻轻拉住了。
陈多福一愣,抬头。
便看见少年站在原地。
面色平静,眼神深邃。
看着村头的方向,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别怕。”
“有我。”
第317章 不交,你想怎么样?
尘土飞扬。
一队身着玄甲、手持钢刀的府兵,踩着马蹄踏起的黄尘,撞进了陈家村。
是月光城城主府的亲兵。
本该守土卫国的军人,此刻刀刃对着的,却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哭喊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这又是来收粮的。
说是收,实则跟明抢没什么分别。
陈二爷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咬着牙,却半个字都不敢喊。
只能佝偻着腰,亦步亦趋跟在府兵队伍后头。
盼着这群祖宗少拿点,给村里人留条活路。
走着走着,老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陈七安。
那个今天刚回村的、青州书院的教习。
王侯境的强者。
土生土长的陈家村孩子。
要是他肯出手……
陈二爷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点光。
可随即又暗了几分。
自己跟人家非亲非故,不过是同乡情分。
淡如水,薄如纸。
凭什么请人家王侯强者出头?
闹不好,反倒得罪了人家。
可……有一个人,兴许能说上话。
陈多福。
当年是陈多福一口饭一口水,把那孤儿拉扯大的。
一碗饭的恩情,在太平年月不算什么。
可在这人吃人的乱世,在人人都吃不饱的年景。
那便是天大的恩情。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陈七安那样的人物,总不能忘本吧。
一想到这儿,陈二爷连忙拉住身边一个跑过的半大孩子。
“去!快去喊你多福叔!”
老人压着嗓子,声音发颤,“就说……府兵来了,让他……想想办法。”
话没说透。
也不能说透。
人家愿意帮,自然会站出来。
强逼着求,惹怒了王侯境的强者。
那可就不是丢点粮食那么简单的事了。
那孩子点点头,撒腿就往陈多福家的方向跑。
他还以为是让多福叔出来撑撑场面,吓吓府兵。
毕竟陈多福是村里少有的地武境武者。
陈二爷叹了口气,继续跟着府兵往村里走。
刚拐过一个巷口,就看见为首的几个府兵,一脚踹开了村东头那座土坯院的门。
陈二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那是村里一处隐秘的藏粮点。
家家户户都把多余的粮食藏在那屋的承重梁里面,挖苦了内部,用粮食小心填满。
自以为隐蔽。
没想到……还是被这群兵痞找到了。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群贱民,还真能藏啊!”
“承重梁里头都掏空了塞粮食,也不怕半夜房子塌了砸死!”
刻薄的话语,顺着风飘出来。
陈二爷听得心口一揪。
不愿意?
谁愿意把活命的粮食,藏在那种地方。
可若不藏,早就被抢光了。
一村子老小,怎么熬过这漫长的冬天?
都是为了活啊。
“军爷!军爷使不得啊!”
陈二爷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小跑进屋里。
对着为首的那个百夫长连连作揖。
“这是……这是全村老小的活命粮啊!”
“拿走了……要饿死人的啊!”
为首的百夫长叫李林,月光城的老人手了。
常年跑各村收粮,自然认得陈二爷。
搁以往,多少还会留点情面。
因为他深切的知道。
血要慢慢吸,不能一次榨干了。
真把人逼死了,以后谁来种粮?
可今日不一样。
月光城跟隔壁的城池马上就要开战。
这次征粮是死命令。
数不够,他李林的脑袋就得搬家。
李林转过身,啐了一口带尘土的唾沫。
“陈老头,不是我李林不给你面子。”
“这粮食我不带走,我就得掉脑袋。”
“你们陈家村能不能熬过冬天,那是你们的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总不能让我李林,为了你们这群贱民,自己去死吧?”
他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残忍,几分无奈。
乱世就是这样。
谁都没得选。
他拿着城主府的粮饷,就得办差。
至于百姓的死活?
哪顾得上那么多。
“别碰我家粮食!”
忽然,一声稚嫩的怒喝。
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红着眼冲过来。
对着一位府兵扶着粮袋的手,狠狠就是一口。
“啊!”
那位府兵疼得一声低吼。
低头一看,手上鲜血直流。
“小兔崽子!”
他勃然大怒。
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拳。
府兵都是初武境往上的修士,又是成年壮汉。
一拳之力,哪是个半大孩子受得住的。
“嘭”的一声闷响。
孩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直直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
一口鲜血“噗”地喷在黄土墙上。
他却撑着胳膊,死死瞪着李林。
眼神里满是恨意。
他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懂什么战争军粮。
他只记得,去年冬天,妹妹就是因为没粮食,活活饿死在家里。
那一年,家人便是靠着“妹妹”,才熬过了那年的冬。
现在,这些人又要来抢粮食。
“狗日的!我跟你拼了!”
孩子的父亲陈丰收,眼睛瞬间红了。
铁骨铮铮的庄稼汉,哪受得了这份委屈。
怒吼一声,抄起墙角立着的锄头,对着那府兵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丰收!别啊!”
陈二爷连忙伸手去拦。
却哪里拦得住。
老人心里一沉。
完了。
乱世之中,死了就死了。
没人会给你做主。
哪怕今日李林屠了半个陈家村,也不会有人过问半个字。
这就是乱世。
人命贱如泥。
“当家的!”
陈丰收的婆娘也尖叫着冲过来。
孩子没了,要是男人再没了。
她也活不下去了。
那府兵眼神一厉。
看着锄头砸过来,非但不躲,反而侧身拔刀。
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陈丰收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晃了晃,手里的锄头“哐当”落地。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满眼的不敢置信。
随即重重栽倒在地,激起一地尘土。
鲜血很快漫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当家的!”
妇人撕心裂肺地喊一声。
疯了似的扑向府兵。
府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腕一翻。
又是一刀。
快、准、狠。
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这群府兵的刀,向来快得很。
妇人的身影也软软倒下去,趴在丈夫身上,没了声息。
不过短短片刻。
一家三口,两死一重伤。
孩子倒在墙根下,生死不知。
夫妻俩横在血泊里。
满屋子的府兵,该搬粮还搬粮,仿佛脚边的不是尸体,是寻常的土坷垃。
陈二爷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
指着李林,嘴唇哆嗦半天。
只挤出一句话。
“你们……会后悔的。”
李林闻言,嗤笑一声。
用袖口擦了擦刀上的血。
“这话,我听多了。”
他斜睨着陈二爷,语气里满是不屑。
“陈老爷子,我劝你识相点。”
“把陈家村剩下的粮食,都乖乖交出来。”
“不交……”
他话没说完。
意思却很明显。
不交,就屠村。
一群贱民罢了,还能翻天不成?
李林话音刚落。
“不交,你想怎么样?”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立在半空之中。
少年模样,长相平平,不算出众。
可周身散出来的威压,却如同山岳压顶。
轰然落下。
“噗通、噗通——”
院子里的府兵,包括李林在内,齐刷刷被压得跪倒在地。
像是背上压了座山,连头都抬不起来。
尘土顺着膝盖往土里陷。
王侯境!
李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凉了。
怎么可能?!
一个穷乡僻壤的破村子。
怎么会有王侯境的强者?!
第318章 城内军政大权,教习皆可插手
秦墨悬在半空,垂眸俯视着院中的月光城府兵。
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蝼蚁。
三条人命。
一家三口,就这么没了。
哪怕是当年平阳城最乱的时候,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屠戮百姓。
这就是苍玄王朝治下的乱世。
人命薄得像张草纸,说捅破,就捅破了。
他没理会地上趴着求饶的兵卒。
这些人,都是小人物。
小到不能再小。
可偏偏就是这些小人物,做起恶来,却最是狠。
刀刀都砍在最弱势的百姓身上。
秦墨身形一晃,落在那半大孩子身边。
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指尖搭在腕脉上。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再探内伤。
五脏六腑都被那一拳震碎了。
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秦墨站起身。
迎上陈二爷投来的、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目光。
他轻轻摇了摇头。
陈二爷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拄着拐杖的手,抖个不停。
秦墨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
他一抬手。
诛仙剑凭空浮现,剑身微鸣,带着淡淡的血光。
他面无表情,朝着李林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尘土里,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高人!高人饶命!”
李林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我不收粮,城主就要杀我!”
“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刚才挥刀杀人的狠劲,半分都不剩了。
“下地狱,跟判官说去吧。”
秦墨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诛仙剑轻轻一划。
嗤——
一道极淡的剑气扫过。
鲜血喷涌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
百夫长李林,连同带来的百名府兵。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便齐齐栽倒在地。
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理由?
乱世身不由己?
在其位谋其政?
都不重要。
从他们选择把刀挥向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一刻起。
就不值得半分留情。
秦墨收了剑。
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地上三具尸体。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若他今日没来。
这陈家村,是不是就要被这群人,以交粮的名义,再洗劫一遍?
还会有多少个陈丰收,多少个孩子,死在刀下?
他才刚踏入苍玄地界。
还没走出陈家村。
第一天,就亲眼见了这么一出。
这到底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他转过身,走到陈二爷身边。
老人还愣在原地,看着满院的尸体,呆若木鸡。
一辈子活在乱世里,也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二爷。”
秦墨开口,声音平稳。
“把村口那间空屋腾出来。”
“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我替陈家村,守着村口。”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是他杀的。
后果,他来担。
绝不会因为自己出手,给村子招来灭顶之灾。
他心里清楚。
一个百夫长,宗师境的武者。
在这烈焰国,也算是一方人物。
平白消失了,月光城不可能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城主就会亲自来。
秦墨说完,便转身朝着村口走去。
诛仙剑没收回,拖在身侧,剑尖划着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大开杀戒了。
久到都快忘了,鲜血是什么味道。
乱世啊。
还真是,半点不让人安生。
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秦墨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
望着满地的夕阳,望着村里袅袅升起又很快散掉的炊烟。
脑子里,念头翻涌。
他设想过乱世的残酷。
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推行这乱世养蛊的策略。
以亿万百姓的性命为代价。
堆出来的那点浮华战力。
当真是他们想要的吗?
值得吗?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响。
秦墨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天色擦黑。
他在等。
等月光城的反应。
他不走,也不躲。
事情是他做的,他就得兜着。
总不能杀了人,拍拍屁股走了,把烂摊子丢给陈家村的百姓。
那不是他秦墨的行事风格。
另一边。
月光城,城主府。
罗通天站在桌案前,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李林带了一百多号人,去陈家村收粮。
就这么没了?
连个信都没传回来?
全没了?
一位宗师境的百夫长,上百名府兵。
在一个小山村里人间蒸发?
罗通天能在乱世里坐稳一城之主,从来就不是蠢货。
他没立刻发兵报复。
反而先派人,细细查探陈家村周边的动静。
查清楚,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消息很快就传回来了。
陈家村,今天回来了个人。
叫陈七安。
早年离乡,拜入青州书院。
如今是书院的教习,王侯初期修为。
据说,就是他出的手。
王侯初期?
青州书院教习?
罗通天手指轻轻敲着桌沿,眼睛亮了。
这哪里是撞了煞星。
这是送上门的大佛啊!
一位王侯境强者。
还是青州书院出来的教习。
要是能招揽到自己麾下。
那月光城在烈焰十国之中的分量,立马就能往上窜一窜!
至于李林的死?
手下的命?
那算什么。
乱世里,强者才是根本。
死几个小兵,换一位王侯境强者。
这笔买卖,值。
罗通天没耽搁。
当即下令,备粮,备布,备厚礼。
天一亮,便亲自登门拜访。
先赔礼,再招揽。
天大的诚意摆出来。
他就不信,一个书院教习,会不动心。
毕竟在书院当教习,哪有在一城当副城主来得风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秦墨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打坐。
远远的,便听见官道上传来动静。
大批人马,浩浩荡荡。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形魁梧,腰间挎着长刀。
正是月光城城主,罗通天。
秦墨眼皮都没抬。
直到队伍走到村口跟前,纷纷勒马停下。
他才缓缓睁开眼。
身形一晃,踏空而起。
王侯境的修为,毫无保留,轰然铺开。
尘土顺着他脚下的地面,一圈圈激荡开。
宛如千军万马,压向对面。
对面的人马,顿时一阵骚动。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罗通天也是心头一凛。
好强的气息!
比情报里说的王侯初期,还要强上几分!
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隔着老远便拱手。
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诚意。
“陈教习!陈教习息怒!”
“罗某今日前来,是专程来给陈教习,给陈家村赔罪的!”
秦墨悬在半空,静静看着他。
没说话。
倒要看看,这位月光城主,能唱出什么戏。
罗通天见他没发作,心里先松了一半。
连忙堆起满脸笑容,笑得尽可能和善。
“在下月光城城主,罗通天。”
“昨日属下李林,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教习,还惊扰了陈家村的父老乡亲。”
“罗某管束不严,罪该万死。”
他说着,侧身让开,指着身后长长的车队。
“今日特意备了点薄礼。”
“粮食、布匹、过冬的棉衣。”
“不多,算是罗某给陈家村父老的一点心意。”
“还望陈教习,还有各位乡亲,赏个脸。”
秦墨的目光,扫过后面的马车。
一眼便看得出。
粮食不少,足够整个陈家村,安安稳稳过一整个冬天。
这份礼,在这乱世,可不算轻。
这位罗城主,倒是很会做人。
罗通天看着秦墨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
见他神色没什么松动,又连忙笑道。
“当然。”
“罗某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请。”
“想邀请陈教习,出任我月光城的副城主之位。”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城内军政大权,教习皆可插手。”
他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秦墨。
在他看来,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一个书院教习,再怎么样,也没理由拒绝。
秦墨站在半空,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副城主?
来得倒是比预想的还快。
第一步,就这么站稳脚跟了?
他面上却没半分动容。
反而微微皱起眉,像是在斟酌。
没有立刻答应。
第319章 也绝不让陈家村的父老乡亲,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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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两个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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