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我带领家族苟成仙界巨擘》 第1章 陆长生 苍澜州。 苍梧山脉绵延万里,山峦如龙盘虎踞,地底隐有灵脉流转。 落霞峰。 乃是苍梧山脉灵气最鼎盛之处,坐落于群山腹地。 陆长生。 安静地站在峰顶,眼神深邃的眺望着远方,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全然不像十六岁少年,反倒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就在不久前。 一直尘封的记忆突然解封。 一幕幕刻骨铭心的画面,如同昨日重现,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中。 前世, 他是云珩宗的天才弟子,身怀地品灵根,是宗门众多金丹种子之一。 他十二岁踏上修行之路,仅仅用了八年时间,在二十岁的时候就修炼到了筑基期,挣脱凡俗桎梏,真正踏入修仙道途。 五十岁紫府! 百年金丹! 金丹境,在偌大修仙界已然算得上一方人物,足以开宗立派。 可他从未懈怠,仅用两百年光阴,便登临金丹巅峰,站在了自身灵根的顶点。 但至此。 灵根的优势也消失殆尽。 地品灵根,金丹已是极限,想要突破到更高的境界,难于登天。 他心有不甘停留在金丹,你就全身底蕴冲击元婴,但接连两次都以失败告终,这让他认清了现实,金丹已经是他的极限。 修行无路, 他便转授道统,潜心培育弟子。 百余年悉心教导,他收下三位天资卓绝的门徒,倾囊相授功法心得,耗费资源铺路,只盼三人能继承自己衣钵,延续自己的修仙大道。 他本以为自己养出了三个心性纯良的传人,晚年可享门徒侍奉,却万万没料到,自己倾尽心血栽培的,竟是三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他于一处上古秘境中,侥幸得到一件不知品级的秘宝。 这消息他只告诉了三个徒弟,谁都没有泄露,结果没想到这三个徒弟得知之后,居然贪欲蒙心,弑师夺宝。 毫无防备的他,被三人设计围杀, 绝境中, 他含恨爆发巅峰战力,拼死斩杀为首叛徒,却终究力竭,眼睁睁看着另外两名弟子,逃出生天。 本以为万事皆休! 谁知那件秘宝,,竟在他元神溃散的最后一刻,护住了他最后一缕残魂元神,撕裂时空长河,携他跨越万千世界,转世投胎,重生于此世。 思绪回笼, 陆长生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仔细探寻。 片刻后,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识海深处,一幅古朴无华的太极图静静悬浮,黑白流转,氤氲道韵,正是那件救他性命的秘宝。 可无论他如何用心沟通,这幅太极图始终沉寂不动,仿佛一尊无生命的天地器物。 他清楚。 这是他修为太低,根本没有资格引动这件秘宝。 压下心中杂念, 陆长生收敛心神,开始仔细梳理这一世的处境。 这一世出身,与前世天差地别。 前世他背靠元婴级大宗云珩宗,资源无数、功法无尽,修行无后顾之忧,有宗门为他铺路兜底。 可这一世, 他只是苍梧山脉一隅小小陆家的子弟。 陆家最强者不过筑基修为,修士堪堪百人之数,放在前世波澜壮阔的修仙界,完全不值一提。 但此地蛮荒。 区区一个筑基家族,便能独占数千里山川地盘,称霸一方。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这具身体居然是最差的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俱全,是修仙界公认的下品废灵根。 按照常理, 这般废灵根,修行吸纳灵力驳杂缓慢, 哪怕勤勤恳恳,从十二岁开始修炼,起码也要五六十岁才能堪堪踏入练气中期。 可这具身体,偏偏逆势而行。 年仅十六, 已达练气七层。 其中缘由有二,其一,是他的前世底蕴。 他曾是屹立金丹巅峰的大能,练气期的修行法门,灵力运转轨迹,经脉疏通诀窍,早已刻入元神。 旁人修行需要耗费数年参悟功法, 于他而言, 不过是抬手即来的小事,无需领悟,只需运转,便水到渠成。 其二, 便是识海之中那幅沉寂的太极图。 太极图进入这身体之后,在无时无刻改变着身体的体质,使得这身体对灵力吸纳的效率远远超过了原来的五行灵根。 虽然现在还比不上以前的地灵根,但如果能一直提升下去,几百年下来,或许灵根天赋能超过当年的自己,这件秘宝的功能相当是逆天,这或许也是他的机会,前世因为灵根问题止步于金丹,这一世或许能走得更远。 一念至此,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他可没忘了,还有两个白眼狼没死,但凡他能修炼到更高境界,定要回到那个世界,将那两个白眼狼,挫骨扬灰。 嗡! 就在这时。 腰间一枚温润的玉牌忽然亮起一抹灵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陆家专属的通讯玉牌,玉牌亮起来,代表有消息传入其中。 陆长生抬手取下玉牌,一道简约的传音讯息涌入脑海:“宗族大殿,议事,速至。”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展,青衣随风飘动,足尖轻点崖边青石,身形如清风掠影,朝着山腰处的陆家宗族大殿疾驰而去。 苍梧山脉山势险峻,陆家大殿坐落于山腰平缓之地,依山而建,古木环绕,是整个家族的核心重地,平日里大殿肃穆规整,却也常有族人流走动静,可今日尚未走近,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踏入大殿,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往日里难得齐聚的家族长辈,今日几乎全员到场。 三位坐镇家族的长老,数位白发苍苍的族佬,居然全部到齐。 他们面色沉凝,眉眼间布满愁绪,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见过诸位长辈。” 陆长生对着一众长老躬身行礼,随后目光重点落在三位长老身上。 陆家族谱。 昭墟开曜、长川续炁、巍霄铸灵、浩寰御道、琼垠破妄、玄宸登极。 如今家族掌权的中坚力量皆为“曜”字辈,老一辈功勋长辈则是“开”字辈,眼前三位长老皆是曜字辈,分别是二长老陆曜川、五长老陆曜垠、六长老陆曜宸。 见陆长生到场, 端坐主位的二长老陆曜川缓缓抬眼,打破了大殿死寂。 “人已到齐,便说事吧。” 他话音沙哑,眉宇间的愁苦浓郁得化不开。 陆长生见状,心神骤然一沉,结合之前那沉闷的气氛,很显然家族发生了不好的消息,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大概确定了这件事应该和筑基丹有关系。 第2章 镇守黑石镇 大殿内,死寂沉沉。 二长老陆曜川望着满堂神色凝重的族人与长老,脸上的愁苦愈发浓重。 谁都清楚, 此刻压在陆家众人心头的,正是那一枚耗费全族底蕴换来的筑基丹。 此事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紫虚山的紫虚仙子,亲手炼制出一炉品相上佳的筑基丹,取出五枚对外售卖,消息很快传遍便传到了他们这边。 筑基丹乃是练气修士蜕凡入基的关键, 在这片资源贫瘠的蛮荒之地,这种丹药真的非常的稀缺。 陆家上下得知消息后,当即决定购买这颗筑基丹,因为家族已经足足两代人没有出现过筑基修士,一旦等唯一的筑基修士老去,家族再不出现筑基修士,那对于家族来说,巨大的灾难。 陆家倾尽全族之力,收拢库房积蓄、变卖珍稀材料、抵押多处产业田地,东拼西凑足足攒够十万灵石,奔赴紫虚山,咬牙买下一枚筑基丹。 可福兮祸所伏。 筑基丹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返程途中,陆家队伍惨遭数位筑基修士联手埋伏。 危急关头, 族长凭借一身筑基后期的修为,以一敌多,硬生生带着陆家族人杀出重围。 只不过这一战族长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身受重伤,连根基都受到了损伤,靠自己根本无法修复伤势,只能常年枯坐家族灵泉旁静养。 筑基丹买了回来。 但族长却身受重伤,这真的是造化弄人。 为了不浪费这枚来之不易的筑基丹,族中立刻展开筛选。 年纪偏大,修行潜力耗尽的修士被率先排除,但凡体内带有暗伤或者根基不稳的族人,也尽数剔除在外。 筛选过后, 最终机缘落在了八长老陆曜鸣身上。 数月前, 八长老筹备万全,携筑基丹闭关冲击筑基境。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默默期盼着家族能再添一位筑基修士,稳住摇摇欲坠的局势。 按照正常进度, 如今闭关早已结束,结果本该尘埃落定。 此刻二长老满脸愁苦,大殿气氛压抑凝滞,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死寂持续了许久,二长老陆曜川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沙哑的声音打破沉寂:“曜鸣已经出关,筑基……失败了。”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在场众人纷纷脸色剧变,有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有人面色惨白,双拳死死攥紧。 其实众人心中早有预感, 可当真真切切听到这个结果时,依旧难以接受。 十万灵石,抵押产业,十数年积攒的底蕴,族长浴血换来的机缘,尽数付诸东流。 筑基失败,这也就意味着,未来十数年之内,陆家再也没有财力购置第二枚筑基丹,家族修士断绝了靠筑基丹筑基这条路,想要筑基只能拼命。 二长老陆曜川开口道: “此事怪不得曜鸣,筑基本就是逆天改命,哪怕有丹药辅助,成功率也仅有五成,失败实属常态。”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带着深深的忧虑: “现在不是追责懊悔的时候,真正的大祸,已经悬在我陆家头顶。” “族长重伤闭关,族中再无筑基战力坐镇,新晋筑基无望,我陆家如今如同拔了牙的猛虎,外强中干!” 这话毫不留情, 戳破了家族当下最窘迫的现状。 苍梧山脉周遭,势力错综复杂,散修、劫修、邪修、魔修盘踞各处,往日忌惮陆家筑基修士的威慑,不敢轻易造次,可如今陆家战力断层的消息一旦传开,这些蛰伏的豺狼虎豹,必定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撕咬。 “最新传讯,家族辖下多处凡人村落周边,已经频繁出现邪修踪迹,鬼气萦绕,暗流涌动。”陆曜川目光扫过众人,神色肃杀,“我们必须立刻布防,守住疆域,否则不用外敌大举来攻,边界凡人便会惨遭屠戮!” 听闻此言, 陆长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沉冷的追忆。 他重生归来,继承了这一世的所有记忆,清晰记得陆家上一次濒临覆灭的大难。 彼时家族战力崩塌,外敌环伺,无人镇守疆域,那些嗜杀的邪修肆意屠戮凡人,曾经坐拥百万人口的陆家辖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后仅剩数万凡人侥幸存活。 陆家耗费数十年休养生息,才勉强恢复如今的规模与底气。 这片蛮荒天地, 弱肉强食。 修士相争,凡人永远是最先遭殃,一旦防线溃散,昔日惨剧必将重演。 大殿中, 众人轮番商议布防之法,划分镇守地界、调配人手资源。 如今家族高端战力空缺,只能依靠一众练气修士分区驻守,死守各处要害。 最终, 镇守任务一一敲定。 而陆长生领到的差事,是前往家族辖地最偏远的一处矿区小镇驻守。 一来保障镇上矿脉正常开采,维系家族资源供给,二来镇守一方安宁,抵御邪修魔物,护住镇上数万凡人与底层修士的性命。 对此安排, 陆长生心中毫无异议。 宗族会议散去,众人各自领命离去。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薄雾笼罩苍梧群山。 陆长生简单收拾行装,辞别族人,独自踏上前往矿区小镇的路途。 那处小镇名为黑石镇。 因镇外群山盛产黑铁矿石而得名,是陆家最重要的矿产资源产地之一,支撑着家族的炼器与修行耗材供给,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黑石镇距离陆家主脉族地足足两千余里。 陆长生一路稳步赶路,以他练气七层的修为,仅耗费三日光阴,便抵达目的地。 遥遥望去, 黑石镇并不似寻常凡俗村落那般简陋破败。 整座小镇被一座稳固的防护阵法笼罩,淡青色的灵光屏障隐于虚空,守护着镇内安宁。 行至镇口, 陆长生抬手取出腰间的家族身份令牌,注入一缕灵力。 嗡的一声, 令牌灵光闪烁,一道传讯讯息送入阵法核心。 片刻后, 笼罩小镇的青色光幕缓缓裂开一道丈余宽的通道,可供人通行。 陆长生抬脚迈步走入镇中。 刚穿过阵法屏障,一道沉稳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身着朴素灰布劲装,面容方正,眉眼沉稳,修为在练气八层,是陆家驻守在黑石镇的族人。 按照陆家族谱辈分,对方乃是曜字辈长辈,是他的十五叔,叫陆曜嵩。 第3章 改修功法 陆曜嵩快步迎上, 目光落在眼前这名青衣少年身上,眼底藏着明显的诧异。 他驻守黑石镇多年,族中年轻一辈的子弟讯息,他大多有所耳闻。 陆长生的名字他自然听过,但在他的印象当中,对方才十来岁,这个年纪不应该在家族当中好好修炼吗?怎么会被家族派来镇守黑石镇这种要害之地? 要知道此地扼守家族核心矿脉,外有荒山野岭环绕,时常遭遇妖兽滋扰、邪修窥探,风险远大于族地驻地,历来都是交由经验老道的练气高阶修士驻守。 “长生?” 陆曜嵩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今年方才十六吧?族里怎么会把黑石镇的驻守之职,交到你手上?” 面对长辈的疑问,陆长生神色平和:“十五叔,我修为已然踏入练气七层,如今家族人手紧缺,各处防线都缺人值守,我便主动领了这份差事。” “练气七层?” 陆曜嵩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铺开自身练气八层的灵力,细细探查陆长生的修为。 精纯稳固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气息厚重绵长,确确实实是实打实的练气七层。 他脸上的诧异瞬间化作浓烈的震惊:“十六岁的练气七层,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陆长生淡淡一笑: “侥幸而已,不久前才刚刚突破,堪堪稳固境界。” 闻言, 陆曜嵩脸上只剩满眼苦涩,忍不住摇头苦笑。 修行一道, 最忌对比, 可眼前后辈的天赋,着实让他心生感慨。 “我修行数十载,直到五十五岁,才堪堪突破到练气七层,耗尽半生苦功,自以为天资尚可。”他望着眼前少年从容淡然的模样,唏嘘不已,“你年仅十六,便走到了我半生的境地,照你这修行速度,不出两年,修为定然稳稳超过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话出自肺腑, 没有半分嫉妒, 只剩对后辈惊艳天赋的由衷感叹。 修仙界天资差距,便是如此残酷,有人苦修百年止步不前,有人年少有为步步登天。 陆长生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并未过多攀谈自身修为,顺势转移了话题:“十五叔,族中局势紧张,我初来乍到,对黑石镇的防务、矿脉情况一概不知,还请叔父细说一番此地近况。” 陆曜嵩闻言回过神,连忙压下心中的感慨,继续纠结天赋差距,反倒徒增尴尬,眼下镇中防务才是头等大事。 他收敛心绪: “也好,我与你细说一番,黑石镇能安稳至今,全靠镇中坐镇的一阶上品护山大阵千岩锁灵阵,此阵稳固异常,单独的一阶后期妖兽或者练气后期修士,根本撼动不了这个阵法,只要阵法在,小镇就能安然无恙。 你平时其实也没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自行修炼,只有当矿区遭受妖兽威胁,才需要你出手解决掉妖兽。” 说话间, 陆曜嵩抬手取出一枚黝黑厚重的八角阵盘,阵盘表面刻满细密纹路,灵光内敛,正是千岩锁灵阵的核心枢纽。 “这是阵心盘,接下来五日,我带你走遍全镇,熟悉矿脉分布、阵法节点、防御死角与村镇布防,再手把手教你操控、启阵、封阵与灵力补全之法,等你彻底熟练,我便返回族地复命。” “有劳十五叔。” 陆长生颔首。 接下来的五日时光,陆长生沉下心来,踏踏实实熟悉黑石镇的一切。 白日里, 他跟随陆曜嵩穿梭全镇,巡查矿场开采进度,走访凡人街巷,记录阵法各处节点位置,摸清周边山林妖兽出没规律、邪修窥探的大致方位,将黑石镇的防务漏洞、优势地势尽数记在心中。 夜晚时分, 他便潜心研习千岩锁灵阵的操控法门。 以他金丹巅峰的前世底蕴,区区一阶上品阵法,繁复纹路、灵力运转轨迹、启闭诀窍,他只需观摩一遍便能了然于心,稍加练习便炉火纯青,远比寻常修士领悟得更快、更透彻。 短短五日, 他便彻底掌控了整座阵法,无论是日常维持灵气、小幅修补阵纹,还是遇敌全开阵法防御,皆能得心应手。 见陆长生已然完全上手,丝毫不用自己操心,陆曜嵩彻底放下心来。 他整理好近三个月的矿石开采台账、资源清点清单,将镇中所有事务交割清楚,再三叮嘱陆长生小心提防周遭异动, 便纵身启程, 朝着苍梧山族地赶去复命。 待到镇中只剩自己一人驻守,整座黑石镇骤然安静下来。 陆长生立于镇口阵法屏障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矿脉群山,眼底的温和淡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 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着手修整自身根基,改掉眼下的修行短板。 修仙界功法等级森严,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品级又细化上、中、下三阶,等级差距便是天壤之别,直接决定修士的修行上限、灵力纯度与战力强弱。 陆家作为蛮荒小族,底蕴浅薄,最高品级的功法仅有一门玄阶上品,还仅限筑基修士方可修炼,族中绝大多数弟子,终生只能修习黄阶功法,他此前修炼的萤火诀,便是一门最普通的黄阶上品火系功法。 其实族中并非没有玄阶下品功法,只是族中早有铁规,凡未筑基修士,严禁修习玄阶及以上功法。 这条规矩看似苛刻,实则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保命修行准则。 玄阶功法道韵更深,领悟难度倍增,寻常族人悟性平平,修习黄阶功法尚且需要数年打磨、潜心领悟,若是贸然触碰玄阶功法,往往数年都摸不到门槛,白白耗费光阴,耽误修行根基。 唯有突破筑基境,修士神魂、悟性、肉身全方位蜕变提升,方能承载玄阶功法的道韵,顺利参悟修行。 不过这套规矩,对重生归来的陆长生,却形同虚设。 身为金丹巅峰大能,他早就已经领悟了上辈子的主修功法离火明元经,这本功法乃是地阶上品功法,品级极高,修炼之后能极大的提升他的实力。 两部功法相比。 粗浅简陋的萤火诀,当真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低劣得不值一提。 修行黄阶功法遇到普通修士确实还能应对,但只要遇到精英修士就会被碾压,他以后要面对的可不是普通修士,最起码都是天才修士,因此功法必须换。 所幸二者皆是火系功法,属性同源,无需废去一身修为,省去了最大的风险。 你需要将那些没有开辟出来的灵穴开辟出来,补全离火明元经的修行脉络,替换掉体内粗浅的功法运转路径即可。 当然, 这般脱胎换骨的功法替换,并非毫无代价。 接下来一两年时间,他的修为会彻底停滞不前,无法突破进阶。 整个过程,他需要一点点打磨灵力、修正道韵、补全功法缺陷,彻底洗去黄阶功法的粗浅底子,将一身灵力尽数转化为地阶功法的精纯真火灵力。 但这点代价, 陆长生全然不在意。 前世他凭借这门地阶上品离火明元经,硬生生修炼出三种绝世灵火,同阶之内几乎无敌,哪怕身处天才云集的金丹圈层,依旧是顶尖战力。 能登临金丹巅峰,这门功法功不可没。 只要功法补全完成,他的根基、灵力、战力,都将完成质的蜕变,彻底甩开同阶修士,为日后冲击筑基,重塑金丹大道铺下最坚实的道路。 心念既定, 再无半分犹豫。 陆长生转身走入驻守小院,关上房门,布下简易禁制,盘膝落座,闭目凝神。 第4章 妖兽袭击 光阴荏苒, 黑石镇的日子平静且单调,弹指便是两年。 两年来, 陆长白日里例行巡查阵法、巡视矿脉,确保小镇防务无虞, 夜晚便闭门苦修,潜心打磨功法、重塑灵力脉络,一心完成从黄阶萤火诀到地阶上品离火明元经的彻底更迭。 若是放在前世,以他的眼界与底蕴,只需充足的灵石、丹药辅助,海量资源堆砌加持,区区功法转换、脉络重塑,最快三月便可彻底完成。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身处蛮荒小族,资源拮据,家族本就底蕴耗尽,两年前为筑基丹倾尽积蓄,根本无力给他提供高阶修炼资源,囊中羞涩,没有足够灵石快速洗脉提纯,只能耐住性子,以水磨功夫,一点点打磨体内灵力,修正功法道韵,缓缓替换陈旧的修行脉络。 耗时两载, 漫长且枯燥的打磨,终究大功告成。 嗡! 静谧的小屋内, 一缕精纯至极的赤红灵力自陆长生周身流转,气息内敛厚重,没有半分虚浮。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有星火转瞬即逝,周身气场浑然一变,较之两年前,宛若天差地别。 这两年苦修, 绝对值得。 地阶功法与黄阶功法的鸿沟,远比旁人想象中更加悬殊。 昔日修炼黄阶上品萤火诀,灵力粗浅驳杂,经脉开拓狭隘,灵穴大多处于闭塞状态,修行处处受限,而如今修成完整的离火明元经,他体内灵力醇厚凝练,精纯程度足足是从前的五倍之多。 不止如此, 依托地阶功法的玄妙道韵,他打通了体内数十条隐秘经脉,唤醒无数闭塞灵穴。 同样的练气七层修为, 他的灵力储量、续航能力、爆发力,早已碾压同阶修士。 毫不夸张地说,放眼整个练气境,寻常练气九层修士,根本接不住他的全力一击。 但陆长生心中无比清醒。 他特意在心中加了一重限定,寻常练气九层。 修仙界从来不是单纯比拼修为境界,底蕴、家世、法器、秘术、底牌,每一样都能逆转战局。 他前世便是吃过天大的亏, 对此刻骨铭心。 当年他尚在云珩宗时,宗门大比,他一路高歌猛进,过关斩将,碾压无数同辈天才,稳稳杀入决赛,风头无两。 彼时他修为高深,战力强横,面对一名仅有练气八层的师弟,心中全然不以为意,自认稳操胜券,轻松便可碾压取胜。 可万万没想到, 那名师弟乃是宗门金丹老祖的直系后裔,家底丰厚得吓人。 身上暗藏数件极品护身法器,各类秘传秘术、保命符箓数不胜数。 那一战, 他空有境界与战力优势,却被对方层出不穷的外物底牌死死牵制,硬生生被磨空灵力,最终遗憾落败。 那一场惨败, 让他彻底记牢一个道理 修为是根基, 却不是全部。 在这修仙乱世,外物、底牌、机缘,同样可以定生死、决胜负。 也正因吃过亏,功法稳固之后,陆长生第一时间便想着打磨杀伐手段,补齐自身短板。 他心念一动, 单手随意一挥。 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嗡鸣之声骤然响起,一柄三尺青锋飞剑凌空悬浮,横亘在身前。 剑身清亮, 寒光凛冽, 纹路规整, 这是家族在他突破练气七层后,特意配发的上品法器飞剑。 有了趁手法器,还需配套剑诀。 陆长生脑海中,无数精妙剑诀、杀伐秘术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门地阶下品剑诀,大自在玄金剑诀。 此剑诀品级极高,整套共有二十余招剑式,攻守兼备、杀伐凌厉,身法与杀招并存。 前世他修行数百年,早已将这套剑诀融会贯通,除了最后几招需要元婴修为才能催动的奥义剑式外,剩余剑招尽数修炼至大成境界。 这剑法在炼气期有三招, 两招攻伐, 一招身法。 玄金流岚、奔雷断岳,两大杀招霸道绝伦,剑势凌厉滔天,同境界斗法之下,对手若无极品法器护体、无高阶秘术抵挡,根本难以招架,触之即溃。 唯一的弊端, 便是灵力消耗极其恐怖。 若是未曾改换地阶功法、依旧修炼黄阶萤火诀的他,哪怕倾尽全身灵力,连一招都无法顺利施展。 即便是如今灵力浑厚五倍的他,以练气七层的底蕴,也仅仅只能勉强催动五剑。 正因消耗巨大,杀伤力极强,这三招剑式,成了他真正的压箱底手段,非生死危机,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最后一招自在逐风,则是极为精妙的身法剑式。 身形随剑走,灵动莫测,擅长小范围极速挪移、闪避脱身、近身突袭,在练气期的近身斗法、规避追杀、抢占先机中,用处极大。 唯一的短板依旧是灵力消耗太过惊人,无法长时间持续施展。 这三招剑式, 他前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如今不过是换了一具肉身,只需打通对应经脉,让身躯重新适应剑势节奏,便可立刻恢复巅峰水准,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远比从头参悟简单百倍。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陆长生每日稳固功法之余,便潜心演练大自在玄金剑诀。 青锋飞剑起落纵横,剑光凛冽流转,小院之内剑气纵横,剑招日渐纯熟,短短数日,便彻底适配了这具肉身。 这一日, 他正凝神演练奔雷断岳,剑势刚起,凌厉剑气尚未散尽,腰间悬挂的家族通讯玉牌,骤然急促发烫,亮起刺眼灵光。 急促慌乱的传讯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传入耳中: “陆仙师!快救命!矿区有妖兽袭击!” 第5章 猜想 急促的求救讯息穿透玉牌。 陆长生眸光一凛,原本演练剑招的身形瞬间收势,青锋飞剑稳稳落回掌中。 他没有半分迟疑,脚步踏风,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径直冲出驻守小院,朝着远处的矿区疾驰而去。 黑石镇矿区距离驻地并不算远,以他如今浑厚精纯的灵力根基,配合娴熟的身法,瞬息间便跨越数里山路。 片刻功夫, 矿场入口已然映入眼帘。 此刻的矿区早已没了往日的喧闹繁忙。 数十名衣衫朴素的矿工挤在矿洞外的空地上,人人面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惊恐。 不少人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两两抱团蜷缩在一起,呼吸急促,牙关打颤,连抬头看向矿洞深处的勇气都没有。 一派惊魂未定的凄惨模样。 陆长生落在人群前方,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微紧锁,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这些凡人矿工常年驻守矿区,常年与山林妖兽打交道,平日里也见过不少低阶妖兽袭扰矿场的场面,早就练就了几分胆色,寻常妖兽出没,最多让人慌乱避让,绝不可能让数十名久经风浪的矿工吓成这般失魂落魄、草木皆兵的模样。 能让一群见惯妖兽的凡人彻底胆寒, 唯有一个可能。 此次出没的妖兽,凶残程度远超以往,方才在矿洞内定然掀起了一场血腥屠戮,亲眼目睹惨烈景象,才让这些心智普通的凡人彻底破防。 一念至此, 陆长生心中警惕更盛。 换做之前, 遇到这般不明的凶险,定然不会贸然深入,只会先稳住局面,探查清楚再行行动。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耗时两年打磨根基,彻底蜕去黄阶功法的粗浅底子,修成地阶上品的离火明元经,灵力浑厚凝练远超同阶,更是将地阶剑诀的核心杀招融会贯通,一身实力早已脱胎换骨,正好缺少一个实战对手印证修为。 这突然现身的妖兽,恰好是最合适的试刀对象。 无需多言, 陆长生抬手压了压想要上前求助的管事, 身形一晃, 径直低头钻进漆黑幽深的矿洞之中。 矿洞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矿石的土腥味。 越往深处走, 血腥味越是浓重,地面上渐渐出现斑驳的暗红血迹, 触目惊心。 前行不过数十丈,数具残破的尸体赫然倒落在矿道两侧。 死状无一不凄惨至极。 有人身躯被硬生生拦腰截断,上下身分离,血肉模糊。 有人头颅碎裂,筋骨断裂,四肢扭曲变形。 还有人胸口被利爪贯穿,血肉外翻,场面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也难怪那些矿工吓得魂飞魄散。 这般血腥残酷的死状,已然超出了凡人的承受极限,也足以证明这头妖兽的凶戾,远非寻常野兽可比。 陆长生神色平静,前世历经无数秘境厮杀,见过的尸山血海远比这凶险百倍,眼前的景象尚且撼动不了他的心境。 他眼神沉静, 脚步不停, 顺着矿道继续深入。 很快, 矿洞最深处的开阔采掘区,一道异动吸引了他的目光。 昏暗的矿灯映照下,一头狼狗大小的异兽正盘踞在地面,低头啃食着矿工的尸体。 这异兽外形酷似寻常田鼠,却远比普通老鼠狰狞恐怖,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紧实的灰黑色鳞毛,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四肢粗壮有力,利爪闪烁着寒芒,口鼻间滴落粘稠的血水,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金晶地鼠。 陆长生一眼便认出了这头妖兽的来历。 此兽天生嗜食矿石,常年吞食各类金属矿晶,肉身经过矿石灵气长年淬炼,皮肉筋骨坚硬如铁,防御力极为恐怖。 成年的金晶地鼠足足达到一阶上品妖兽水准,肉身防御堪比下品法器,寻常法器轰击落在身上,顶多留下浅浅白痕,难以破防。 这般强悍的肉身防御,再加上擅长钻地潜行,即便是普通的练气九层修士遇到,也极为棘手,缠斗许久未必能拿下,稍有不慎还会被其近身抓伤。 可惜, 它今日遇上的是脱胎换骨的陆长生。 似乎察觉到了生人气息,地面啃食尸体的金晶地鼠骤然停下动作。 它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头颅,一双猩红竖瞳死死锁定矿道入口的陆长生,口中发出低沉刺耳的嘶吼声,周身凶煞气焰暴涨。 下一秒, 它四肢猛蹬地面,坚硬的矿石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纹路,庞大的身躯裹挟着凌厉劲风,如同离弦之箭,悍然朝着陆长生猛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面对凶扑而来的一阶上品妖兽,陆长生面色淡然, 不闪不避, 单手随意抬起,指尖灵力涌动。 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悄然凝聚,通体凝练精纯,没有半分涣散,看似平平无奇。 咻! 火球破空飞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撞上扑至身前的金晶地鼠。 轰然一声爆响! 炽烈的火光瞬间炸开,狂暴的火属灵力席卷整片矿洞,通红的烈焰瞬间将金晶地鼠的身躯彻底吞噬。 凄厉尖锐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看似小巧的火球, 绝非寻常黄阶功法的火球术可比。 这是依托地阶上品离火明元经催动的灵火,灵力精纯,灼烧之力远超同阶术法。 若非金晶地鼠肉身坚硬如金铁, 仅仅这一击,便足以将它直接焚烧成一堆灰烬。 即便如此,熊熊烈火依旧烧得它浑身鳞毛焦糊,坚硬的体表冒出阵阵黑烟,剧痛让它疯狂挣扎,攻势瞬间溃散。 陆长生目光微凝,原本抬手准备接续剑招,斩杀异兽的动作,骤然一顿。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金晶地鼠天生嗜食矿石,终生以各类灵矿为食,寻常矿脉根本入不了它的眼。 这头成年一阶上品的金晶地鼠,无缘无故闯入陆家矿区,大肆屠戮矿工,盘踞此处不肯离去,绝不是为了凡人血肉这般简单。 唯一的解释便是 这片地底,藏着一条尚未被发现的全新矿脉。 如今陆家处境窘迫,底蕴耗尽、资源匮乏,族中数年之内无力购置丹药法器,全靠矿区微薄产出勉强维持运转。 若是能寻到一条新矿脉,对于眼下岌岌可危的陆家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足以缓解整个家族的资源危机。 转瞬间, 陆长生便打消了立刻斩杀妖兽的念头。 他指尖微动,精纯灵力凝练而出,一道淡青色的追踪秘术无声无息落在金晶地鼠的脊背鳞甲之上。 第6章 矿脉 术法落地无声无息,牢牢印在它的皮肉之中难以察觉。 剧痛缠身的金晶地鼠早已被烈焰烧得胆寒, 哪里还敢再战。 它自知不是对手,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惧意与狡黠,四肢猛地一拍地面,坚硬的矿岩瞬间松软开裂。 唰! 身躯一沉,整头妖兽直接钻入地底,碎石飞溅,转眼间便消失在矿道之中,只留下一个漆黑的深洞。 陆长生没有阻拦。 他要的本就不是斩杀这头妖兽,而是借它的习性,找到潜藏在地底的真正机缘。 “ 让我看看你的老巢在哪里!” 他低声自语,心神锁定那一缕追踪印记。 追踪术的感应清晰无比,金晶地鼠在地底飞速穿梭,一路狂奔,方向竟是朝着陆家疆域的边缘而去。 陆长生脚下轻点,身形掠出矿洞,踏山林而过,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这一追, 便是整整数百里。 一路横穿荒山野岭,越过数座无人荒山,周遭灵气愈发稀薄,地势愈发偏僻,已然逼近陆家掌控疆域的最边境。 直到彻底临近边界,地底飞速逃窜的动静终于停下。 陆长生脚步一顿,站在一座狭长的山谷上方,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还真能跑。” 他心中暗自感慨。 这数百里全程极速奔逃,换做两年前未改功法的自己,早就被彻底甩开,根本不可能追踪至此,也只有如今修成地阶上品功法,经脉开阔、灵力浑厚数倍,才能跟上这头地底异兽的速度。 稳住气息, 陆长生垂眸看向山谷下方。 追踪印记稳稳停在山谷地底, 不再移动。 看来, 这里便是金晶地鼠的巢穴所在。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跃,跳入山谷之中,落地之后,他抬手结印,灵力汇聚掌心,对着地面轻轻一按。 轰隆! 地表岩层震动,一片碎石脱落,露出一个幽深漆黑的地穴洞口,一股浓郁的矿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金属灵气。 确认无误, 陆长生纵身一跃, 钻入地穴。 地穴通道蜿蜒向下。 一路深入足足三百余丈,抵达地底深处。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底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 那头金晶地鼠似乎察觉到追兵抵达,已然摆好姿态,准备拼死一搏。 此刻的它,鳞甲焦黑残缺,伤痕累累,之前的灵火灼烧伤势并未愈合,战力十不存三。 面对这头已是强弩之末的一阶上品妖兽,陆长生连多余的出手欲望都没有。 抬手之间, 青锋飞剑出鞘。 剑光凛冽,一抹清亮的剑气横贯溶洞,速度快到极致。 噗嗤! 剑光掠过,无声无息。 金晶地鼠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头颅滚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一招毙命。 斩杀妖兽后,陆长生收剑入鞘,目光立刻扫向整片地底溶洞。 下一瞬, 他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亮色。 溶洞岩壁之上,一条条细密的银色矿脉蜿蜒交错,顺着岩石肌理蔓延铺开,灵气丝丝缕缕不断溢出。 银铁矿! 修仙界最基础通用的矿石资源之一。 对于如今资源不足的家族来说,发现这条矿脉绝对是好消息。 陆长生缓步上前,指尖抚过岩壁矿脉,灵力细细探查,默默估算储量与产出。 这条地底银铁矿脉埋藏极深,受地底灵气滋养多年,矿质的纯度很高,只要能够开采,每年最少能为陆家稳定增收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 对于大势力来说,这点灵石不值一提。 但对于陆压这种筑基小卒来说,一年五千灵石绝对是很大一笔收入。 陆长生望着整片蜿蜒的矿脉,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本来只是一场突发的妖兽袭扰,没想到竟被他顺势找到了一条矿脉。 还真是危中有机。 不过这一切也多亏了他觉醒记忆,并且换了功法。 要不然遇到这种妖兽,不要说跟踪他,能不能打得过都是个问题,那个时候很可能就白白错过了这一场机缘。 确认银铁矿储量丰厚。 能够快速改变家族资源不足的窘迫情况后。 陆长生没耽搁。 当即就取出了通讯玉牌,将这里的情况发送了回去。 消息传回苍梧山族地,家族很快做出了反应,不到半个时辰,家族就把人派了出来。 几个时辰后。 远处的天空,一道凝练的青色灵光刺破云层,朝着边境山谷的方向极速掠来。 青光速度极快,瞬息便跨越数座山头,临近山谷上空。 等灵光散去。 一艘制式古朴的飞行灵舟悬浮在半空。 这是陆家为数不多的一阶极品飞舟,通体由灵木打造,约莫三丈长短、一丈宽窄,舟身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灵纹。 陆长生抬头打量一眼。 若是放在前世,他身为云珩宗金丹巅峰大能,周身灵宝无数,飞行宝舟更是数不胜数,这般最低阶的制式飞舟,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但这一世, 身世真的太过于清贫,他终于真切的体会到底层修士有多么的拮据。 记得他从家族出来的时候,全靠双腿翻山越岭,数千里的路途,走得他两眼有些发昏,那个时候但凡有一艘飞舟就会轻松很多。 这种他以前看不上的东西,现在是真想要,有这么一艘飞舟,出门在外就会很轻松。想去哪直接往上一坐就可以赶过去,再也不用受奔波劳碌之苦,不过这东西造价太贵,哪怕整个家族都没有几艘。 一般寻常事物都不会动用这种飞舟,只有关乎比较重要的事情才会动用,从这能看出在这片贫瘠的区域,这飞舟到底有多么的珍惜。 自己短时间之内估计获得不了。 这件事情只能等以后再说,等以后有钱了,自己再想办法去买,不过想在这片区域买到飞舟难度也很大。 思索间。 非洲已经降落在谷底。 上面站着三道人影,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是陆家德高望重的开字辈族老, 陆开谭。 紧随其后的两名年轻修士,皆是曜字辈子弟,分别是老七陆长眠与老九陆长空,皆是族中年轻一辈的得力修士。 第7章 暗流涌动 三人落地后, 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四周,神色带着难掩的急切。 陆开谭快步走到陆长生身前,来不及多余寒暄,语气急促地开口询问:“长生,传讯说你在此地发现了全新矿脉?此事当真?” 事关家族命脉,哪怕早已收到传讯,这位老牌族老依旧不敢彻底放心,必须亲自求证。 陆长生微微颔首,抬手一指脚下的山谷地面:“谭老,矿脉就在地底三百丈深处,储量不俗,品质上乘。” 听闻此言, 陆开谭再无迟疑, 周身灵力一闪,身形直接沉入地底,前去亲自探查矿脉实情。 一旁的陆长眠与陆长空对视一眼,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静静伫立一旁等候,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 如今陆家举步维艰,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期盼着能有一桩机缘扭转家族颓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地面灵力涌动,陆开谭的身形破土而出。 此刻的他, 早已没了来时的凝重焦急,苍老的面容上布满难以掩饰的狂喜,眉眼间尽是振奋之色,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是真的!实打实的银铁矿脉!” 陆开谭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字字铿锵:“矿脉分布极广,矿质纯粹,杂质稀少,开采难度极低,有了这条矿脉,家族未来数年的财政危机,将彻底缓解!长生,你此番立下天大功劳,家族必有重赏,绝对不会亏待你!” 看着老人由衷欣喜的模样,陆长生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只是淡然开口:“谭老,功劳都是其次,当下防务安排最为要紧,黑石镇矿区无人驻守,存在极大隐患,此地新矿脉更是重中之重,我看不如这样,黑石镇交由族人驻守,这处新矿脉,由我亲自坐镇。” 陆开谭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当即摇头劝阻: “不可,此地紧邻家族边境荒野,无阵法庇护,四周势力混杂、暗流涌动,新开矿脉太过惹眼,驻守风险极大,还是老夫留在此地镇守更为稳妥,你返回黑石镇驻守,那边有千岩锁灵阵防护,安全得多。” 在他看来,陆长生年仅十六,纵然天赋绝佳、修为不俗,终究是年轻后辈,让一个少年驻守凶险边境,他心中着实不安。 自己身为练气九层的老牌修士,经验老道,镇守此地更为合适。 陆长生却轻轻摇头,微微一笑,语气坚定:“谭老,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此地真的更适合我来守。” 他上前半步: “此处矿脉是家族新增根基,消息一旦外泄,周遭各方势力必然心生觊觎。 边境之地本来就非常的混乱,邪修、散修还有各大家族都会窥探,你的修为虽然比我高上两层,但奈何年事已高,根本不能长久的战斗。 相比较之下, 我虽然修为低一些,但正值年少之时,气血鼎盛, 而且我修炼的功法和术法都要比你高,并且配备两件上品法器,一般的炼气九层修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没有在讲空话。 就战力而言,家族无人是他的对手,哪怕他没觉醒记忆前,光靠元神的本能,也已经做到了同阶无敌,并且还能越级而战。 家族之所以会把他派出来,除了他修为达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战力很强。 这还是以前。 在改了功法,完成剑诀之后,那实力更是增加了不知道多少。 那些蛮荒小族的修士,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留守在这。 其实也有自己的一点小私心。 那些人胆敢来的话,他就可以对那些人进行洗劫,从而获得一些修炼资源,他真的非常缺少修炼资源。 陆开谭看着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在陆长生突破到练气七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和家族长辈切磋过,家族长辈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他驻守在这里确实要比自己驻守更加靠谱,只要不是筑基修士出手,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此处新矿脉,便交由你镇守。” 当即, 陆开谭迅速安排事务,命陆长眠、陆长空二人即刻动身,前往黑石镇接替防务。 自己则不再停留,即刻催动飞舟返程族地。 开采整条矿脉绝非小事,绝非寥寥数人便能完成。 此事需要调动海量人力、物力、财力,统筹安排凡人矿工、炼器耗材、防护资源,必须由家族高层统一调度,全盘推动。 他此番前来, 本就是先行探查核实情况,如今确认机缘属实,自然要立刻回去统筹部署。 飞舟破空启程, 青光一闪, 再度疾驰远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沉寂多年的陆家彻底运转起来。 族中库房尽数开启,积攒的耗材、工具、物资尽数调出,族中管事全员出动,统计可用人手,调配凡人劳力,规划开采方案,但凡能动用的资源、能抽调的人手,几乎全部调动起来,举全族之力,筹备新矿脉的开采工程。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边境山谷人声鼎沸,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荒芜僻静。 大规模的动工筹备正式开启,开采矿脉的第一步,并非直接凿岩挖矿,而是筑城造镇。 修士修行珍贵, 时间宝贵, 自然不可能耗费精力常年挖矿劳作。 这般枯燥繁重的采掘工作,终究需要海量凡人劳工常年坚守。 想要稳定开采、长久运营,就必须先搭建居所、规整地界、完善防护,建造一座全新的边境小镇,容纳数千乃至上万凡人定居生活。 平整土地、搭建屋舍、划分矿区、修筑简易防护工事,各项工序有条不紊、层层推进。 大量凡人劳力昼夜赶工,短短半月,山谷周边已然初具小镇雏形,一派热火朝天的兴盛景象。 如此大规模的动静,根本无从遮掩。 陆家沉寂数年,如今突然大举调动人力物力,在边境大兴土木,这般异常动向,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势力的注意。 周边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游走四方的散修、盘踞山林的邪修势力,纷纷派出人手,暗中探查窥探。 一时之间, 无数隐秘的视线,尽数聚焦在这座刚刚兴起的边境小镇之上。 暗流, 已然悄然涌动。 第8章 顺杀 苍梧山脉广袤无垠, 除了陆家盘踞的落霞峰一带,周遭还散落着数家同源的修行家族, 彼此疆域接壤, 看似相安无事,实则常年暗中较劲。 其中距离陆家最近,实力也最为雄厚的,便是坐镇赤霄峰的王家。 王家同样是筑基级别的势力,族中坐拥一名筑基修士坐镇,炼气修士逾百人,牢牢占据赤霄峰方圆数千里疆域,在这片蛮荒边境,算得上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王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乃是族长王栖白。 此人修为高深,常年闭关潜修,极少过问族中琐碎杂事,一心冲击更高境界。 平日里家族大小事务、对外交涉、资源调度,尽数交由当代家主,也就是王栖白的亲子王枕流一手打理。 赤霄峰后山,幽静闭关密室。 石室灵气氤氲,白雾缭绕,四周布有聚灵阵法,常年灵气不竭。 王栖白端坐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水,正潜心稳固自身筑基修为,打磨道基。 忽然, 密室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节奏急促, 带着几分心绪不宁。 王栖白眉心微蹙,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灵力悄然归体。 他双目未睁,淡淡出声,声音沙哑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进来。” 石门缓缓开启, 一身锦袍的王枕流快步走入密室。 他身姿挺拔,面容精明,眉宇间藏着一丝急切与算计,躬身行礼之后,便直入正题:“族长,有要事禀报。” 王栖白缓缓睁眼,眸光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 “何事?” “毗邻我们疆域的陆家,近日有大动静。”王枕流沉声道,“探查得知,陆家于两月前开始大肆调动人手、集中资源,举全族之力在边境山谷动工兴建小镇,开山破土,动静极大,细查之下,陆家竟是在边境交界处,寻到了一处全新矿脉,如今正筹备大规模开采。” “矿脉?” 听到这两个字,素来淡然的王栖白神色微微一动,眉头骤然紧锁。 在这片资源贫瘠、灵气稀薄的蛮荒边境,灵矿脉便是最实打实的根基财源,是支撑一个家族存续、修行、壮大的核心命脉,任何一条新矿脉的出现,都足以牵动周边所有势力的神经。 他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细说详情。” “是银铁矿脉,储量可观,每年稳定产出,足以撑起一个小家族的大半开销。”王枕流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贪婪,“陆家近两年本就日渐衰败,族长重伤闭关,筑基战力断层,全族底蕴耗尽,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骤然得此机缘,若是让他们安稳开采数年,缓过这口气,日后我王家再想压制陆家,便是难如登天。” 王栖白沉默片刻,目光沉沉:“你心中已有打算,直说便可。” 被一语看穿心思,王枕流也不遮掩,坦然一笑,直言道:“族长,我王家近些年日子也愈发艰难,旧矿产出锐减,族中修士日益增多,修炼资源早已入不敷出,库存日渐空虚,长此以往,家族后辈修行无以为继,势力只会一步步衰退。” “这条新矿脉,刚好地处边境交界,无险可守、无阵庇护。若是我王家能够将其抢夺到手,便能彻底缓解家族资源危机。而且此地偏僻,只要牢牢守住,便可稳稳占为己有,旁人难以置喙。” 王栖白眸光微凝,淡淡开口:“你是想让我亲自出手?” 不等王枕流回话,他便自行否决:“不可,筑基修士是一方势力的天花板,不到家族覆灭的绝境,绝不可轻易出手,一旦我跨界开战,便是彻底打破这片边境的势力平衡,势必引来各方势力反噬,后患无穷。” 这片区域数个家族彼此制衡,正是因为各家筑基老祖都恪守底线,只做幕后震慑,不轻易亲身开战,才维持了长久的平稳,一旦有筑基修士下场夺利,平衡崩塌,必然会掀起连绵混战,得不偿失。 见状, 王枕流连忙笑着摇头, 胸有成竹道: “族长放心,我从未打算劳烦您出手。” “我早已暗中联络了李家,两家联手,派出门下炼气修士暗中行事,瓜分这条矿脉。” “如今陆家筑基修士不得轻易外出,家里还有那么多产业,根本就抽不出太多力量驻守那座矿脉,只要我们和李家联手发起偷袭,就能干脆利落的将这座矿脉占领,到时候陆家就算反应过来,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密室内, 陷入短暂的沉寂。 王栖白双目微阖,细细权衡其中利弊。 陆家衰败已是定局,新矿脉机缘太过诱人,错过此次,王家再难有翻身壮大的机会,只要分寸拿捏得当,不引发大规模宗族血战,的确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良久, 他缓缓睁眼, 淡淡出声: “既然你已有谋划,便放手去做,但切记,务必克制行事,拿捏分寸,只夺矿脉,不扩战事,不可大肆屠戮,不可彻底激化宗族死仇,一旦闹得无法收场,对我王家绝非好事。” “族长放心!我省得轻重!” 王枕流闻言心中一喜,立刻躬身领命,脸上满是自信。 在他看来, 此战毫无悬念,注定是一场稳赢的掠夺。 …… 陆家边境新矿脉所在的山谷小镇,已然成型。 屋舍整齐排布,矿区划分明确,数千凡人矿工日夜劳作,开采工作有条不紊,一派兴盛安稳之景。 陆长生每日都会带着几名族中修士,沿矿区四周巡查防务,警惕周遭异动。 今日依旧如常, 几人缓步穿行在山谷外围的丘陵地带,沿途检查隐患。 秋日林间微风萧瑟,枝叶轻晃,看似一片平和,无人异动。 可行走之间, 陆长生的脚步骤然一顿。 看似平静的密林深处,隐隐透出几分诡异的凝滞感。 风声。 虫鸣尽数微弱, 草木灵气紊乱,明显是有人刻意隐匿身形,潜伏在此。 旁人毫无察觉,依旧照常巡查,唯有陆长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虽然他的修为只有练气七层,前世惊天动地的金丹神识早已在转世中消散殆尽,残存下来的神识不过万不存一。 可即便只是一缕残剩的神魂底蕴,在练气期依旧非常的恐怖。 突破练气七层之后,他的神识暴涨,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胜过寻常练气巅峰修士,仅仅逊色于筑基。 寻常练气修士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 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 形同裸身, 毫无遮掩可言。 普通练气七层修士,哪怕面对面,都难以识破这般精妙隐匿。 陆长生神识一扫,整片密林的风吹草动、气息波动,尽数清晰映照在他脑海之中。 潜藏的人影,位置、气息、数量,瞬间洞悉。 敌袭窥探, 意图不言而喻。 定然是周边势力觊觎新矿脉,派人前来探查虚实、伺机发难。 没有丝毫迟疑, 陆长生心神一动,储物袋灵光一闪,一柄清亮锋利的飞剑悄然而出。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神识锁定其中三道最清晰的气息,指尖轻轻一点。 咻! 剑光凌厉,破空无声! 得益于地阶剑诀的精妙奥义,飞剑速度快到极致,裹挟着凝练霸道的灵力,瞬间刺入密林深处。 潜藏密林的人,为了不暴露踪迹,不敢催动半点灵力护体,直接将他们脆弱的肉体暴露在外,虽然修士肉体要比凡人强,但和飞剑比起来完全不堪一击,因此在这飞剑面前,根本没办法招架。 下一秒, 三道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划破林间寂静。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声轻响接连响起,鲜血飞溅枝叶之间。 三名潜藏的人还没看清楚见剑光,便被一剑封喉,他们最终只来得及惨叫一声,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其他人。 瞬间亡魂皆冒! 原本隐匿的身形再也藏不住,一道道灵力光芒骤然爆发,各色护体灵光瞬间撑开。 这些人神色惊恐的看向陆长生,眼中难以置信,这么远的距离,理论上来说,一位炼气七层修士根本没办法探查到,探查到就算了,这家伙出手还如此果断,瞬息间发起了攻击,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陆家这位少年,抓时机的机会过于的老辣,完全不像是一位少年。 第9章 强者之威 陆长生眸光淡漠, 静静扫过现身的一众黑衣人。 除去死掉的三个人,还有十二位修士,这些人的气息杂乱,一看修炼的就是黄级功法。 这种修士。 完全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存在。 其中五个人达到了练气后期,其他的都是练气中期,如果用来对付别人,绝对算是一股不错的力量。 但面对他。 实在是非常的不够看。 不过这些人挑选的时机倒是不错。 如今新矿脉的配套小镇尚且还在加紧修筑阶段,护矿大阵的阵基尚未完全奠基,灵脉节点没有彻底贯通,整套阵法处于残缺状态,根本无法启动运转。 没有阵法庇护,矿区驻守的陆家修士就几个人,单论修士数量,远不及对方,若是换做寻常陆家修士驻守,面对这般阵容,根本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矿脉给抢走,他们遇到了自己。 “动手!” 为首的黑衣修士咬牙怒喝,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戾。 方才被陆长生瞬杀的三人,皆是他王家精心培养的族人精锐,悄无声息陨落在此,让他又惊又怒,心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青衣少年,眼底满是忌惮与狠厉,只想将此人碎尸万段。 身后一众黑衣人闻声而动,杀气森森,锁定陆长生。 “你们都退后。” 陆长生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身后几名跟随巡查的陆家修士,修为最高不过练气六层,面对十余位敌修,留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几人心中知晓事态凶险, 没有迟疑, 立刻抽身后撤,退至远处安全地带,握紧法器紧张观望。 陆长生孤身而立,直面十余位敌修。 他手持飞剑,剑身灵光内敛,身姿挺拔从容,没有半分以一敌众的慌乱。 眼底唯有漠然与不屑,这群盘踞蛮荒边境的修士,就算人数占优,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好胆!” 见陆长生不仅不避不退,反而主动上前逼近,为首黑衣人脸色愈发阴沉。 对方区区一名十六岁的少年,修为不过练气七层,竟敢如此无视他们十数位修士的联手之势,就是完全看不起他们。 陆长生懒得多费口舌,修仙界强弱唯实力论,废话最是无用。 脚步一踏, 身形骤然前冲,手中飞剑顺势劈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看似只是最普通的基础劈砍。 可唯有身处对局之中的人才能清晰感知到,这一剑裹挟着恐怖的威能,剑势凝练、霸道无匹,道韵暗藏,沉稳凌厉到了极致。 这便是剑修的恐怖。 诸天修士万千,剑修永远是同阶战力最顶尖的存在。 哪怕是同辈天才,遇上正统剑修都要主动避其锋芒,更何况眼前这群连完整功法都未曾修全的蛮荒修士。 人群中一名练气八层的王家修士见状,第一时间催动全身灵力,护体灵光铺开,凝成一面厚实的灵力盾墙,挡在身前,想要硬接这一剑。 叮!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厚重的灵力护盾剧烈震颤,表面灵光紊乱,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盾墙,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那名练气八层修士浑身巨震, 心神瞬间大乱。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名练气七层的少年,随手一剑的威力,竟然强横到这般地步。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慌乱破绽,被陆长生精准捕捉。 他心境沉稳如渊,战斗经验早已刻入神魂,根本不给对方调整喘息的机会。 手腕灵巧一转, 剑光骤然偏移, 虚晃一招, 劈向身侧另一名来不及设防的黑衣人。 那名修士本想伺机夹击,见状吓得亡魂皆冒,慌忙仓促调转灵力防御。 可他心神慌乱, 防御破绽百出,根基本就薄弱。 陆长生眼神一凛,剑招再变,舍弃虚招,剑光陡然提速,落在对方防御最薄弱的死角。 噗嗤! 锋利的剑光瞬间撕裂残缺的灵力防御,穿透对方身躯。 这名刚刚稳住心神的练气八层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生机瞬间断绝,倒落地面。 从出剑、破防、变招、斩杀,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堪堪三息而已。 全场死寂。 剩余所有黑衣人瞳孔骤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寒意疯长。 练气八层, 比对方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哪怕遇到练气九层修士,也能缠斗个几十招。 可在这陆家少年面前。 仅仅三息! 便被直接斩杀! 这份战力实在是过于恐怖,超出了众人的认知。 “此人绝非寻常练气七层!众人联手,全力围杀,不要给他出剑机会!” 为首的黑衣人被吓了一跳,有些后悔参与这次行动,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他人见状立马围了上来,想要靠人海战术来围杀。 陆长生见状,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若是这群人乃是训练有素、懂阵法、懂配合的精锐修士,十人联手结阵,攻防一体,他想要取胜,确实需要耗费一番手脚,甚至暂且避其锋芒。 可眼前这群人,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各自为战,毫无章法。 别说精通战阵, 就连最基础的配合都做不到。 十余人同时出手,攻势杂乱重叠、漏洞百出,威力甚至不如三四人默契联手。 破绽, 无处不在。 面对漫天袭来的杂乱攻势,陆长生心神一动,脚下步法瞬间施展。 自在逐风! 精妙绝伦的身法剑式瞬间铺开,身形化作一道缥缈青影,在密集的攻势中穿梭挪移。 他身姿灵动自如,每一次移位都精准避开致命攻击,漫天攻势尽数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瞬息间, 他已然贴身冲入人群之中。 近身缠斗, 更是剑修的主场。 两道寒芒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极致。 两名距离最近、来不及躲闪的练气中期修士,甚至来不及催动防御,便被剑光封喉,双双倒地殒命。 眨眼再添两具尸体。 人群彻底大乱,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所有人。 为首的黑衣人又惊又惧,心底终于生出浓烈的悔意,他从未想过,陆家竟然藏着这样一尊妖孽少年。 此刻他已然心生退意,却来不及后撤。 陆长生目光冷冷锁定他,手中飞剑灵力暴涨,地阶剑诀杀招轰然迸发。 玄金流岚! 璀璨的金色剑光轰然劈斩而下,剑势浩荡碾压四方空气,威势骇人至极。 为首这名黑衣人为全队最强,练气九层修为,在筑基修士不出的情况下,在这蛮荒区域绝对算得上一位强者。 可此刻。 面对这一剑,他只感觉心神俱裂。 直接驱使自己的法器和全部手段防御,想要挡住这一道攻击。 但它的防御在玄金流岚面前, 脆如薄纸。 咔嚓! 灵光护盾瞬间崩碎,浩荡剑光毫无阻碍地落下,直接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鲜血四溅, 染红林间土石。 从开战到此刻,前后不足十息。 整整五名修士,尽数殒命于陆长生剑下,其中包含一名练气九层的顶尖战力。 剩余活着的七名黑衣人,早已被这摧枯拉朽的恐怖战力彻底吓破了胆。 什么夺矿任务, 此刻尽数抛之脑后。 他们再无半分战意,转身便四散奔逃,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只想逃离这尊少年杀神。 第10章 生擒掠财 林间残风卷着血腥味四散开来,方才还气焰汹汹的黑衣修士,此刻早已吓破了胆,七道身影慌不择路,朝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只想逃离这片夺命林地。 陆长生立于原地,青衣随风轻扬,脸上没有半分杀伐后的戾气,只剩一片平静淡漠。 他自然不可能任由这些人安然逃走。 但他也没有再起杀心。 方才接连斩杀五人,是为雷霆震慑,以最血腥的方式立威,彻底击溃对手的军心,杜绝对方拼死反扑的可能。 如今胜负已分,残敌四散,再肆意屠戮,便毫无意义。 在陆长生的心境里,修仙界的杀伐从来不是宣泄戾气的手段,只为利益而行。 能不杀人便能获取好处,便没必要徒增杀业。 这群逃窜的修士,个个身带修行资源,活生生的人,远比冰冷的尸体值钱。 若是尽数斩杀,储物袋中的资源虽能到手,却少了审问取证的价值,白白浪费了送上门的机缘,属实太过吃亏。 陆长生脚步未动,指尖灵力轻催,身前悬浮的清风飞剑瞬间分化出数道凌厉剑光,如同流光掠影,精准追向四散奔逃的黑衣人。 他拿捏分寸极为精妙,剑光未取性命,专攻腰腿经脉。 两道短促的闷哼声接连响起,两名跑得最快的修士双腿经脉被剑光重创,身形踉跄着重重栽倒在地,灵力紊乱溃散,彻底失去了逃窜之力,只能在地上痛苦蜷缩。 其余五人见状, 浑身僵住, 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身后少年的恐怖战力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底,十息碾压五名同阶修士的手段,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此刻哪怕背对敌人,也感受着彻骨的寒意。 “全部停下,就地投降,可留性命。” 陆长生的声音清冷传出,不高不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落入每一名黑衣修士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 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却无一人再敢心存侥幸。 反抗是死, 逃窜亦是重伤被俘,唯有投降,方能保住一线生机。 短暂的犹豫后,残存的五名修士纷纷垂落手中法器,乖乖跪地俯首,彻底放弃了抵抗。 至此, 十五名来袭修士尽数被制服,八死七俘,无一漏网。 远处观望的几名陆家巡查修士,此刻早已满心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都知道陆长生的战力很强,正是因为有他在这里,家族才没有多派人,但没想到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仅凭一己之力, 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定危机,全程干净利落,堪称碾压。 陆长生无暇顾及旁人目光,上前一步,开始逐一审问被俘修士。 这些人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心志不坚,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后,根本扛不住审问的压力,寥寥数语便全盘托出实情。 此次来袭, 妄图抢夺银铁矿脉的幕后势力, 是隔壁的王家, 他们还联络了另外一个家族李家,他们打算联手瓜分这一条矿脉。 了解来龙去脉。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边境邻里, 看似常年相安无事,背地里却暗藏豺狼觊觎。 陆家衰败数年,便引得周边势力肆无忌惮,敢直接派兵越境掠夺资源,嚣张至极。 他没有迟疑, 立刻取出家族传讯玉牌,将此次王家、李家联手袭矿、意图侵占家族资源的事情,一字不差上报族地。 做完正事, 陆长生方才将目光落在一众俘虏身上,伸手逐一摘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之所以自告奋勇来这里驻守,还不是为了这些人的资源,这些人虽然修为平平,但毕竟都是家族修士,手上还真有不少积蓄。 清点一下。 每名修士的储物袋中都存有灵石,少则数十枚,多则足足一两百枚。 十二人的灵石尽数汇总,数量足足突破两千枚,算得上一笔不菲的横财。 灵石外, 更珍贵的是一众修士随身携带的法器。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件法器,虽然大部分都是下品法器,中品法器寥寥无几,但胜在数量足够多,全部拿去卖掉的话,最少也能卖几千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资源,反正所有资源加起来有接近上万灵石。 这笔资源。 对陆长生来说就是及时雨。 帝品功法威力确实强大,但也有弊端,那就是对资源的消耗很恐怖,记得他第一次修炼的时候用掉的资源简直堪称海量,其中有很多资源都浪费在试错的过程中。 好在这一次。 他不需要试错,只需要按照正确的方法修炼就好,所以大大节省了资源,但哪怕是节省了资源,依旧非常恐怖,家族虽然在全力支持他,但家族财力有限,根本给不出太多资源,所以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自力更生。 有了这笔收入。 在修炼到筑基前,应该不会再缺资源,接下来可以安心修炼。 清点完收获, 陆长生指尖摩挲着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锋芒。 王家、李家主动寻衅、理亏在先,更是妄图掠夺陆家根基矿脉,此仇不报,实属难平心中戾气,以他如今的战力,同阶之内近乎无敌,两个家族的炼气修士在他面前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打上王家。 不过转念一想。 他就将这个想法给压制住。 他战力再强,终究只是练气七层修士。 练气与筑基,是修仙路上一道天堑鸿沟,是本质上的境界差距。 筑基修士灵力凝练、寿元暴涨、掌控术法本源,更有筑基期专属神通傍身,绝非练气修士可以抗衡。 哪怕他身怀地阶功法和剑诀, 手段远超同阶,想要跨越一个大境界对战筑基修士,依旧非常困难。 王家有筑基老祖王栖白坐镇,便是最大的底牌与底气。 除非他能修炼至练气九层巅峰,将炼气阶段的地阶功法修炼到圆满,将剑诀的剑招全部掌握,如此才有机会和筑基修士碰一碰。 如今修为尚且不足,贸然上门寻仇,只会徒惹祸端,甚至连累整个陆家。 隐忍蛰伏, 方才是最优选择。 这场血腥的边境之战,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迅速传遍了周边所有势力。 以往陆家新矿脉动工,边境暗处总有零星探子潜伏窥探,各方势力都想伺机分一杯羹,甚至不少散修,小家族蠢蠢欲动。 但自从这事后。 这片区域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陆长生的战力震撼到了的其他家族的修士,除非筑基老祖出手,要不然几乎没人能打得过他。 但筑基修士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就相当于直接撕破脸宣战,不到万不得已,没有有人会这么做。 自此, 矿区彻底安稳,再无一人敢暗中窥探。 时光辗转, 一晃便是整整一月。 在全族人力物力的全力推进下,新矿脉的配套小镇彻底完工,护矿大阵的阵基、灵脉节点尽数贯通,一座一阶上品护山大阵彻底落成,成功启动运转。 灵光笼罩整片矿区, 防御光幕悬浮半空,灵气浑厚、壁垒坚固,将整座山谷牢牢护在其中。 有这座阵法坐镇。 除非筑基修士亲自出手,或者大量练气修士猛攻,要不然根本难以攻破。 矿区稳了下来。 不过这场争端并没有落幕。 这一个月以来,王家屡屡派遣族人前来陆家沟通致歉,想要平息此事,化解两家矛盾。 陆家对这件事情肯定是不想结束的,毕竟要不是有陆长生坐镇,这座矿脉很有可能就被王家给抢走了。 现在输了, 想着来求和。 真的是虚伪至极。 要不是陆家如今筑基修士不能动手,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和王家开战,狠狠的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 或许王家也正是看中了这个原因,所以才胆敢出手。 不能出手报复。 陆家只能全程冷处理,无视王家的请求。 不过除了王家,参与这件事情的还有李家,这个家族的实力过于强悍,以如今的陆家,还真招惹不起。 李家的也懂规矩。 他们直接联络了陆家的亲家钱家,想要和他们陆家好好的谈一下。 面对这情况。 陆家当然不能咬着恩怨不放,只能给他们两个家族一个面子, 答应谈判。 这件事情全权交给陆长生负责,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以他的实力,已经能够在家族当中获得足够的话语权,家族当中的长老并不会因为他年纪小而看轻他,反而更加看重,家族看来,这就是家族的希望。 第11章 谈判 钱家后山, 清云闭关洞。 常年氤氲的灵雾缭绕青石山门, 一阶护洞阵法静静流转着淡青色灵光,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此地是钱家老祖钱乐绮清修静养之地,寻常族中子弟、甚至管事长老,皆不敢随意靠近惊扰。 洞内深处, 一道素雅白衣身影静坐蒲团之上,气息悠远绵长,宛若山间流云。 钱乐绮,如今一百五十一岁,是钱家仅有的两位筑基修士之一,也是整片边境疆域为数不多的女性筑基强者。 她年少天赋惊绝,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远超同辈族人。 寻常家族女修,成年后大多难逃联姻外嫁、稳固宗族关系的宿命,可她凭借一身过硬实力,硬生生打破桎梏,终生留守钱家,以一己之力撑起家族大半底蕴,稳压族内各方势力。 这一生, 她诞下五子三女八名子嗣, 奈何修仙之路本就坎坷,造化弄人。 如今已有两子一女不幸坐化陨落,余下子女各掌其职,安稳度日。 如今的钱家族长,便是她的第三子钱辞渊。 钱辞渊性情沉稳,处事周全,常年坐镇族地,打理钱家大小琐碎事务,将宗族治理得井井有条。 若非天大要事,他素来不会轻易前来后山闭关之地打扰自家老母清修。 今日却破例而至。 洞外阵法被轻轻触动,细碎灵纹荡漾开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洞内静坐的钱乐绮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转瞬即逝,褪去岁月沉淀的温润,透出几分筑基修士的深邃威严。 “何事?” 清冷平和的声音传出洞外,不怒自威。 门外的钱辞渊收敛心神,恭敬躬身行礼:“母亲,李家主李靖川亲自登门,在外求见,来意不明。” 钱乐绮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李家与钱家虽有交情,也算邻里宗族,却素来少有私交往来。 李靖川身为一大家族之主,事务繁忙,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亲自前来求见自己,着实令人费解。 “可知他所为何事?”她淡声追问。 “孩儿不知,对方未曾提前透露分毫。”钱辞渊如实作答,随即恭敬请示,“母亲是否愿意见他?” 洞内沉默片刻。 钱乐绮略一思索,终归还是点了头。 李家家大势大,底蕴雄厚,无端不好直接拒人门外,徒结恩怨。 “让他入府,前往会客厅等候,我随后便至。” “是。” 片刻后,钱家主厅古朴雅致,梁柱雕花,灵香袅袅,静谧肃穆。 李靖川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立于厅中静待。 望见缓步走入厅堂的钱乐绮,这位执掌李家权柄的家主,姿态瞬间放得极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李靖川,见过姨母。” 钱乐绮抬手虚扶,神色淡然,不见热络也无冷淡:“无需多礼,坐吧。”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几番客套寒暄,聊过几句边境宗族琐事,钱乐绮没有多余铺垫,直入正题:“李贤侄今日亲自登门,想必是有要事,不妨直说。” 李靖川闻言,脸上客套的笑意缓缓收敛,面露几分愧色与无奈,长叹一声。 他此次前来,确实是被逼无奈。此前王家暗中派人游说蛊惑,许以诸多好处,煽动他联手出兵,意图霸占陆家新发现的银铁矿脉。 一时贪念作祟, 他脑子发热,应允了此事,犯下一桩蠢事。 谁也未曾料到, 陆家竟横空出世了陆长生这尊少年妖孽。 十几名精锐修士倾巢而出,最终八死七俘,惨败收场。 偷鸡不成蚀把米,李家无端沾染争端,理亏在先,若是彻底僵持下去,一旦事情闹大,于李家名声、底蕴皆是不小的损耗。 可事已至此, 李靖川亲自出面与陆家交涉,难免落了下风,还会失了家族颜面。 思来想去, 唯有托请钱乐绮从中斡旋调解,方能平稳收场。 “姨母,此番是晚辈糊涂,受王家蛊惑,贸然参与了针对陆家矿脉的行动,犯下大错。”李靖川坦诚致歉,语气诚恳,“如今争端僵持不下,晚辈实在无力妥善化解,特此登门,恳请姨母出面,代为联络陆家,从中调和说和一番。” 钱乐绮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联络陆家,代为传话调解。但陆家是否愿意和解、是否肯给这个面子,我无法保证。最终结果,全看陆家心意。” 对她而言,此事只是举手之劳,卖李家一个人情,顺带平息边境争端,于钱家无害,何乐而不为。 李靖川闻言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姨母,只需得以联络商谈,晚辈便感激不尽!” 只要能开启谈判,便有周旋余地、化解恩怨的机会,总比持续僵持、无端树敌要好得多。 数日之后, 陆家收到钱家传来的邀约讯息。 族中高层几番商议,最终依旧敲定由陆长生全权赴会,出面谈判。 陆长生单人一剑,辞别族人,径直赶往钱家府邸。 如今的他, 已然是陆家的顶梁柱,一言一行皆能代表宗族立场,无需长辈陪同佐证。 抵达钱家府邸门外,早有族人等候接引。 一路穿过亭台楼阁、花木庭院,灵气充盈,雅致清幽,尽显老牌宗族的底蕴气派。 此番会面, 钱乐绮极为看重,竟是亲自出厅迎接,丝毫没有筑基老祖、长辈高人的架子。 “长生年少有为,一己之力镇住边境乱象,果然英雄出少年。”钱乐绮笑意温和,目光落在眼前这名十六岁的青衣少年身上,满是欣赏。 陆长生从容拱手,礼数周全:“姨奶过誉。” 说话间,一名身着粉裙、眉眼灵动娇俏的少女自钱乐绮身后走出,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好奇与腼腆。 她是钱乔画,钱乐绮的孙女。 钱乔画年纪与陆长生相仿,天赋不俗,乃是钱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修为已达练气五层,在同辈之中已然算得上出众。 可站在陆长生面前,却瞬间显得黯淡无光。 钱乔画好奇打量着陆长生,眼底藏不住真切的崇拜,乖乖躬身行礼:“乔画见过表哥。” 陆长生微微颔首回应, 神色平和淡然。 钱乐绮并未急于提及谈判和解的正事,反而笑着提议设席款待,先尽宾主之礼。 丰盛的灵膳很快摆满一桌,皆是蕴含微薄灵气的灵谷、灵果与异兽珍馐,精致珍贵,寻常修士难得一见。 席间气氛轻松闲适,钱乐绮笑语温和,随口闲谈修行琐事,忽然话锋一转,打趣问道:“长生如今修为精深,风姿卓绝,年纪也不算小了,可曾有心仪之人?有没有打算娶妻立道侣的想法?”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从容作答: “多谢姨奶挂心。 长生目前一心向道,只想潜心打磨修为,精进功法剑诀,暂时没有考虑娶妻、结道侣的心思。” 钱乐绮闻言摇头浅笑,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劝慰:“修仙之路漫长孤寂,有道侣相伴方能少些孤苦。你天资绝世,前程无量,确实该以修行为重,但终身大事,也该早早放在心上,酌情考量。” 陆长生只是笑而不语,并未过多辩解。 对他而言,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立足根本。情爱羁绊,于现阶段的他而言,纯属多余,只会分心扰道。 一顿灵膳吃得轻松惬意,宾主尽欢。 宴席散去,钱乐绮特意安排二人独处,让陆长生与钱乔画前往后花园闲逛闲谈、熟悉彼此。 钱家后花园花木繁茂,灵草遍地,流水潺潺,清风拂面,景致极为雅致。 钱乔画性子活泼,极为健谈,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好奇打探着陆长生的修行心得、矿区战事经历。提及他一己之力碾压十几名修士、瞬杀练气九层强者的战绩时,少女眼底的崇拜之色愈发浓烈。 同为年轻一辈,年岁相仿,她刻苦修行多年,堪堪抵达练气五层,便已是同辈翘楚。可陆长生却早已踏入练气七层,战力碾压边境所有同阶修士,这份差距,让她满心敬佩。 闲聊片刻,钱乔画忽然眼中一亮,轻声问道:“表哥,你天资这么好,为何一直留在家族修行,没有想过拜入大宗门?” 陆长生侧目看向她:“为何突然问这个?” 钱乔画认真解释道:“宗门底蕴远非家族可比,功法、资源、机缘样样俱全,拜入宗门修行,未来的修行上限会更高,远比困在边境小家族更有前途呀。” 陆长生闻言轻轻摇头,神色笃定,自有一番通透见解:“宗门虽上限更高,机缘更多,可水深路险,人心叵测。大宗门之内,派系林立,勾心斗角极为严重,资源争夺、师门恩怨、同辈厮杀数不胜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危机,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纷争,殒命他乡。相比于宗门的尔虞我诈,家族修行,反而安稳纯粹许多。” 他历经世事,心境远超同龄人,早已看透其中利弊。宗门看似光鲜,实则杀机暗藏,远不如蛰伏家族、安稳发育、稳步变强来得稳妥。 钱乔画似懂非懂点头,心中对这位少年师兄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不仅实力强横,心境格局,也远胜常人。 二人在花园闲谈许久,从修行感悟聊到边境风土,直至夜色渐深,方才各自散去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晨雾散尽,阳光正好。 钱家正厅肃穆落座,昨日避而不谈的正事,终于正式开启。 李靖川早早等候在厅中,神色沉静。见到陆长生踏入厅堂,他目光微微打量,眼底带着几分宗族家主的自持与傲气,并未流露半分歉意。 这场谈判, 从一开始便气氛紧绷,暗流涌动。 陆长生率先开口,声音清冷,直击要害,没有半分客套迂回:“李家家主,敢问我陆家与李家素来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李家为何无故联合王家,派兵越境偷袭我陆家矿区,妄图掠夺我族资源?” 李靖川神色不变,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试图以势压人:“小友,边境资源本就是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得之,无主矿脉人人可争。此番争端,不过是宗族间寻常摩擦磕碰,些许误会罢了。如今死伤既定,局势已定,不如就此揭过,双方罢手言和,免得持续僵持,徒增损耗,伤了邻里和气。” 他身为大家族家主,见惯了谈判博弈,深谙施压之道。 企图以宗族势压强弱定论,模糊对方理亏的事实,将蓄意掠夺说成寻常摩擦,轻描淡写掩盖过错。 若是换做寻常陆家子弟,或许早已被李家声势震慑,只能草草妥协退让。 可他面对的是陆长生。 历经两世沉淀,心境坚如磐石,早已不为外界声势所动。 哪怕对方位高权重、底蕴深厚,他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冷冽,半步不让。 “误会?”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李家兴师动众,联手外敌越境袭杀,屠戮我陆家值守修士,妄图强夺我族矿脉,这也叫误会?” 他话音陡然变冷,周身无形气势悄然铺开,少年身躯之中,竟是透出一股碾压全场的凌厉威压。 “若是我陆家不敌,矿区被夺,族人死伤殆尽,李家今日还会轻飘飘说出误会二字吗?” 句句铿锵,字字有力,直击要害。 李靖川脸色微沉,心头骤然一凛。他没想到,区区十六岁的少年,气场竟如此强横,面对李家的庞然威势,依旧寸步不让,甚至隐隐以势压己。 厅内气氛瞬间凝滞,针落可闻。 一旁静坐旁观的钱乐绮眸中微光闪动,暗自点头,心中愈发认可陆长生的心智与风骨。临危不乱,据理力争,有勇有谋,这般人物,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李靖川强压心头诧异,依旧不肯落了身段,沉声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李家的确略有过失,可死伤已然发生,争端持续下去,对两家皆无益处。长生不妨直言,想要如何了结此事?” 他已然退让半步,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自认李家底蕴雄厚,陆家必然不敢过分刁难。 陆长生目光冷然,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开口:“李家蓄意寻衅,兴兵犯境,觊觎我陆家根基矿脉,赔偿一万灵石,此事便可作罢。否则,陆家绝不和解,自此与李家彻底结怨。” 一万灵石! 此言一出,李靖川脸色骤然一变,当场皱眉:“一万灵石?小友狮子大开口,未免太过苛刻!我李家虽底蕴不薄,也绝非肆意挥霍之地,此价绝无可能应允!” 一万灵石绝非小数目,哪怕对李家而言,也是一笔极为沉重的开销,他自然断然拒绝。 陆长生神色不改,语气坚定,寸步不让:“李家理亏在先,蓄意挑起争端,觊觎我族命脉资源,死伤皆是咎由自取。一万灵石,已是我陆家最大退让。若李家不肯,那便无需再谈。” 他态度强硬,气场沉稳,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态度动摇。 李靖川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又惊又恼。 他终于彻底看清,眼前之人年纪虽轻,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根本不会被李家的势力震慑,也不会轻易妥协退让。 如今局势被动,全程理亏,僵持下去只会愈发不利,继续拉扯争端,只会损耗李家名声,得不偿失。 万般无奈之下, 李靖川只能退让妥协,开始咬牙周旋议价。 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反复拉扯,双方各退一步。 最终, 李靖川咬牙敲定,以五千灵石作为赔偿,了结此次矿脉争端。 五千灵石, 依旧是一笔巨额赔偿,却也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敲定赔偿事宜, 双方立下约定,此次由王家、李家联手挑起的矿脉之争,正式落下帷幕。 李靖川心中憋屈懊恼, 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忍心绪,拱手告辞。 一场针锋相对的谈判落幕,陆长生没有在钱家多做片刻停留。 第12章 王家 王家主殿, 气氛沉凝如铁。 王枕流端坐在家主席位之上,双手死死攥紧,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殿内灵香袅袅, 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憋屈,周身萦绕着一股近乎暴戾的压抑气息。 他精心谋划许久,不惜耗费家族人情资源,拉拢李家联手出手,意图一举吞下陆家探明的银铁矿脉。 在他原本的盘算里,陆家近年衰败,族中无筑基强者坐镇,年轻一辈更是青黄不接,根本没有抵挡两家联手的实力,只要偷袭得当,矿脉唾手可得,届时王家便能借此资源补齐底蕴短板,彻底压过周边一众宗族,壮大宗族声势。 算盘打得精妙,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也不曾料到,日渐没落的陆家,竟横空杀出了陆长生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一人一剑,硬生生碾碎了两家十几名精锐修士的突袭,十一死七俘,将他们精心筹备的夺矿计划彻底击碎,王家折损不少得力人手,白白损耗资源,最终一无所获。 若是仅仅计划失败、损兵折将,王枕流尚且能够咬牙隐忍,徐徐图之。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家与陆家谈判和解之后,转头便将所有损失与怒火,尽数转嫁到了王家头上。 毕竟, 这场争端的始作俑者本就是王家。 若非王枕流暗中游说、百般蛊惑,许诺种种好处,李家根本不会趟这趟浑水,平白无故得罪陆家,还折损族人、赔付巨额灵石。 故而谈判结束,李靖川第一时间便派人登门王家,态度强硬,句句追责,逼着王家承担大部分赔偿,弥补李家此次的所有损失。 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敲诈! 王枕流心底万般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李家势大,底蕴远胜如今的王家,真要是彻底撕破脸皮,王家根本无力抗衡。 情急下, 他只能搬出自己最大的依仗,也是他能稳稳坐稳王家家主之位的核心底气 他的女婿,赵家赵无极。 赵家实力强横,远超李家,赵无极更是赵家年轻一辈的核心人物,修为高深、人脉广阔,在周边疆域颇有威名。 当年王枕流能够在一众宗族子弟中脱颖而出,成功继任家主之位,大半功劳都要归于这门亲家的扶持。 在他看来,只要抬出赵无极和赵家的名头,李家必然会有所忌惮、投鼠忌器,不敢再步步紧逼,这场敲诈便能不了了之。 可事实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脸。 李家来人听闻赵家名号,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依旧态度强硬、寸步不让,言语间底气十足,显然早已摸清了其中利害,根本不将赵家的威慑放在眼里。 王枕流所有的依仗,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一边是步步紧逼、不肯退让的李家,一边是无法真正借力的赵家,前无退路、后无依仗,深陷绝境的王枕流,最终只能咬牙妥协,捏着鼻子吃下所有苦果,拿出家族积攒的资源,赔付给李家,勉强平息了对方的怒火。 看着李家族人带着资源扬长而去的背影,王枕流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人手、折了资源,还平白落了个挑事寻衅的恶名,让王家颜面尽失。这一场闹剧下来,王家亏得底朝天,数年积累付诸东流。 殿内空旷寂静, 只剩王枕流一人伫立,满心憋屈与愤怒无处发泄。他不敢怨恨势大的李家,心底所有的怨气,都隐隐偏向了那个打乱他所有计划的少年 陆长生。 若不是陆长生太过逆天,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他早已功成身退,带领王家崛起,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狼狈境地? 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王枕流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走向族中禁地后山。 此处是王家筑基老祖王栖白的清修之地,寻常族人不得擅入,唯有宗族遭遇生死危机、重大变故时,家主方可登门求见。 云雾缭绕,灵泉潺潺,古朴的石屋静立山间,灵气浑厚静谧。 王栖白一身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周身气息沉稳悠远,筑基修士的底蕴尽显无遗。他静静立于石屋门前,望着匆匆赶来、面色惨白难看的王枕流,眼底早已掠过几分失望。 不等他开口,王枕流便快步上前,躬身急声道:“老祖!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孙儿即刻修书一封,送往赵家,恳请女婿赵无极出手,为我王家讨回公道!李家欺人太甚,这笔损失,必须让他们加倍偿还!” 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满心想着借力翻盘,挽回家族损失与自己的颜面。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默许,而是一声冰冷严厉的训斥。 “糊涂!” 王栖白声音沙哑却极具威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王枕流身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做错事并不可怕,修仙之路、宗族之争,胜负输赢皆是常事,可怕的是你知错不认、一意孤行,毫无大局眼界!” 他缓步上前,语气愈发沉重:“你当真以为,赵无极会为了王家,不惜得罪底蕴深厚的李家?他是你的女婿不假,可他首先是赵家人!赵家重利轻情,凡事皆以家族利弊为先,我王家如今势弱、理亏在先,一无好处、二无大义,你凭什么让他倾力相助,为我们出头树敌?” “再者,李家能在边境屹立多年,底蕴远比你所见更深,其族中不仅有筑基老祖坐镇,背后亦有联姻宗族相互制衡帮扶,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今日借赵家之势寻衅李家,一旦冲突爆发,便是两大宗族对立,战火蔓延,我王家首当其冲,必将万劫不复!” 说到此处,王栖白满脸懊悔,沉声轻叹:“老夫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同意你这急功近利的荒唐计划!” 面对老祖的严厉训斥,王枕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不甘却无从辩驳,只能咬牙辩解:“老祖,孙儿也万万没有料到,陆家会突然冒出陆长生这么一个妖孽!此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修为战力却远超同辈,甚至能碾压练气巅峰修士,若非他横空出世,我与李家联手,矿脉早已到手,一切皆可圆满!” 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计划并无过错,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不讲道理、战力逆天的少年。 王栖白缓缓摇头,眼底的失望愈发浓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棋局已败,纠结缘由、归咎他人,毫无用处。既然是你犯下的错,那便要认、要扛。” 话音落下, 王栖白不再多看王枕流一眼,转头对着身侧虚空淡淡开口:“传王枕秋入内。” 片刻之后, 一名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沉稳刚毅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快步走来。 此人正是王枕秋,王家旁支子弟,常年打理族中内务,行事稳重、心性坚韧、眼界开阔,不争不抢,踏实务实,在族中颇有威望,只是一直被王枕流的光芒掩盖,未能执掌大权。 王枕秋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老祖。” 王栖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字字落定,传遍整座后山庭院,带着宗族老祖的绝对权威:“今日起,免去王枕流王家家主之位,此后王家一应大小事务,尽数由王枕秋全权执掌,总领宗族诸事!” 此言一出, 宛若惊雷炸响在王枕流耳畔! 王枕流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王栖白,失声开口:“老祖!不可!” 他想要急切辩解,想要恳请老祖收回成命,诉说自己多年执掌家族的辛劳,想要挽回自己的权位。 可王栖白根本不给他半点辩解的机会,目光冷冽,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再度沉声宣判:“王枕流,行事急躁、目光短浅、心性浮躁,难堪家主大任。即日起,罚你禁足族中思过崖,三年内不得踏出禁地半步,静心反省自身过错,不得干预家族任何事务!” 话语决绝, 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王枕流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尽数堵在胸腔之中,无从宣泄。 他心里清楚,老祖此举,看似无情,实则是为了保全王家。 此次夺矿失败,挑起邻里争端,赔付巨额资源,让王家颜面扫地、底蕴受损,宗族上下怨气沸腾,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所有罪责、平息舆论。 而他这位一手主导所有事端的家主,便是唯一合适的背锅之人。 唯有罢免他的家主之位、施以禁足惩罚,才能给族中上下一个交代,才能让李家、钱家、陆家看到王家认错的态度,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引来更大的灾祸。 除此之外, 王枕流心中也隐隐明白,老祖所言句句属实。 他心性太过急躁,功利心太重,遇事容易冲动,格局狭隘,只看眼前利弊,不顾长远安危,的确不适合执掌一大家族,担当振兴宗族的重任。 此次跌落尘埃, 卸下家主重担, 对王家而言是幸事,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思过崖禁足三年,远离纷争、静心反省,总比继续一意孤行,最终彻底葬送整个王家要好得多。 一旁的王枕秋神色郑重,上前躬身领命:“晚辈定不负老祖重托,尽心打理家族事务,稳固宗族根基,弥补此次过错!” 王栖白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望向陆家所在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凝重的神色。 边境局势, 已然悄然变天。 谁也未曾想到,一场寻常的矿脉之争,竟然颠覆了多年的宗族平衡。 衰败的陆家, 凭借一位少年天骄逆势崛起,震慑四方 王家却因一念贪念,损兵折将、赔付资源、更换家主。 往后的边境疆域, 恐怕再也不会是往日平静的格局了。 第13章 两年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转眼间, 整整两年时光悄然流逝。 两年前那场震动整片边境的矿脉之争,早已彻底尘埃落定。 王家换主禁足,李家赔付巨款息事宁人,各方势力暗自收敛锋芒,整片边境疆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再无半分纷争战乱。 这两年里, 陆长生的日子过得简单且纯粹。 除却偶尔巡视矿区,余下所有时间,他几乎全部闭门苦修,潜心打磨自身修为。 因为修炼功法等级太高,再加上资源非常有限,他修炼的速度有些慢,如果换成修炼的还是以前的功法。 这两年的资源, 他其实已经能够突破到练气8层,甚至有望冲击炼气九成。 但奈何。 地阶功法对资源的要求真的好恐怖。 此法门槛极高,对灵力的精纯程度、丹田底蕴、经脉韧性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寻常修士突破境界,只需灵力充盈便可水到渠成,而地阶功法修行,需要反复淬炼灵力、打磨经脉、夯实根基,每一丝修为的精进,都需要海量灵力沉淀堆砌。 两年苦修, 消耗数千灵石 他的修为依旧稳固卡在练气七层巅峰,没有突破八层的迹象。 虽然修为没突破。 但此刻他丹田灵力的精纯程度、经脉的宽阔韧性、肉身的强横底蕴,早已远超同阶修士数倍。 看似境界未动,实则综合战力、修行根基,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数次蜕变,根基夯实得无比牢固,日后突破筑基,只会水到渠成,前路坦荡无弊。 与此同时, 历经两年日夜修缮打磨, 陆家的银铁矿脉彻底完工,配套的工坊、居所、防护体系一应俱全,一阶上品阵法常年运转,固若金汤。 矿区秩序井然, 资源源源不断产出,稳稳撑起了整个陆家的财政与修行根基。 矿区彻底安稳, 无需他常年驻守,陆长生便顺势返回族地,潜心修行,安稳度日。 这一日, 陆家后山静修小院,灵气氤氲,静谧清幽。 陆长生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灵力流转平稳绵长,正处于打坐吐纳的关键状态。 咚咚咚 院外传来三声轻缓的敲门声,节奏规整,带着几分熟稔。 陆长生缓缓收功,周身灵力尽数敛入体内,睁开眼眸,眸中灵光转瞬即逝,恢复平淡。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家五哥,陆长圣。 陆长圣性格爽朗,平日里最爱外出游历,人脉广阔,消息灵通,是族中年轻一辈里最为活跃的一人。 “长生,忙着修行呢?”陆长圣笑着迈步入院,径直开口说明来意,“我今日过来,是有一桩热闹事问你要不要去凑一凑。” 陆长生随手抬手示意他落座,淡然问道:“什么事?” “青芜坊市十年一度的大庆典,马上就要开启了。”陆长圣眼中带着几分兴致,娓娓道来,“这可是咱们苍澜州境内数一数二的盛事,十年一期,盛况空前,方圆万里的修士都会齐聚于此,交易宝物、切磋论道、机缘无数。我想着你这两年一直闭门苦修,从未外出,便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同前去逛逛?” 陆长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细细想来,他重生归来,扎根陆家修行两年,终日与灵石、功法为伴,一心打磨修为,确实从未踏出过宗族疆域,对外界的修行世界、各方势力、奇珍机缘,都甚少了解。 修行之路, 并非一味苦修便可通达极致,闭门造车终究眼界狭隘。 适当外出历练、开阔眼界、见识世间百态,对心境打磨、后续修行,亦是大有裨益。 思索片刻, 他微微点头:“可以去看看,庆典具体何时开启?我们何时动身?” “还有整整一个月时间。”陆长圣笑着回道,“时间充裕,足够我们收拾准备,届时族里会挑选一批年轻一辈一同前往,长长见识。” 陆长生微微颔首,就此应下此事。 一月时光, 转瞬即逝。 青芜坊市,坐落于汶阳郡中部腹地,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此地并非单一宗族掌控,而是由顶级宗门寒雾谷麾下的赵家牵头,联合周边数家顶尖大族合力修建、共同打理。 依托大宗门底蕴与诸多宗族扶持,青芜坊市规模宏大、资源汇聚,乃是整个苍澜州境内排得上名号的超级坊市,底蕴远超边境各大宗族驻地。 其十年一度的庆典,更是闻名周边。 每逢庆典开启,方圆万里之内的散修、家族修士、宗门弟子,都会慕名而来。 随着庆典日期临近,整座青芜坊市早已彻底热闹起来。 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街边摊铺林立,灵草、丹药、法器、符箓、矿石、功法玉简应有尽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交谈声不绝于耳,烟火气与修行灵气交织,热闹非凡。 坊市上空灵光萦绕,各色飞行法器、灵禽飞掠而过,处处彰显着顶级坊市的繁华气象。 此刻, 遥远天际之上, 一道璀璨金光划破长空,速度极快,转瞬便是数里之距。 临近青芜坊市禁制范围时, 金光缓缓收敛减速,露出一艘造型精致的飞舟。 飞舟甲板之上,立着十余名陆家年轻修士,为首之人正是陆长生。 一众陆家子弟都是第一次前来青芜坊市,看着下方人山人海、商铺连片、灵气冲天的繁华景象,个个眼中放光,满脸兴奋与好奇,低声议论不停,眼中满是向往。 唯独陆长生一人,神色淡然,心绪毫无波澜。 他前世乃是金丹大能,纵横苍澜州数百年,游历过无数超级古城、顶级仙市,见过的繁华盛景,远比这青芜坊市恢弘百倍、壮阔千倍。 如今眼前的热闹景象,在旁人眼中千载难逢、新奇无比,在他眼中,却只是寻常光景,掀不起半点心绪涟漪。 飞舟缓缓落地,平稳停靠在坊市专属停泊台。 陆家在青芜坊市扎根多年,置办有固定商铺,常年有人驻守,自有专属通行令牌。 陆长生取出宗族令牌,核验过后,一行人毫无阻碍,顺利踏入坊市之内。 刚一入内,早就按捺不住的陆家年轻子弟,便纷纷结伴散开,沿街闲逛、观摩奇物,肆意感受着坊市的热闹氛围。 陆长生并未约束众人,只是叮嘱几句注意分寸、切勿惹事,便独自缓步沿街慢行,随意闲逛,目光扫过两侧摊铺,默默观察着坊市的宝物行情与各方修士。 他一边闲逛,一边暗自对比古今修行资源的差异,偶尔驻足观摩一些小众奇物、冷门功法,借此开阔眼界、沉淀心境。 没逛多久, 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陆表哥” 陆长生循声转头,只见一道粉色裙衫的少女身影快步跑来,眉眼弯弯,灵动娇俏,正是钱家的钱乔画。 两年前那场谈判宴席过后,二人便再未相见,此刻偶遇,钱乔画满脸欣喜,眼底藏不住真切的熟稔与欢喜。 待她跑近, 陆长生才留意到,她的身侧还跟着一位锦衣少年。 少年年岁与他们相仿,身着华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修为不俗。 只是此人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时,看似平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隐隐带着几分戒备与排斥。 钱乔画心思通透,瞬间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笑着开口介绍:“表哥,这位是赵家家主的嫡子,赵晓华。” 随即她又看向赵晓华,柔声介绍:“晓华表哥,这位是陆长生表哥。” 得知陆长生是钱乔画表哥,赵晓华眼中的敌意瞬间消散大半,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笑意,主动拱手行礼,姿态得体:“原来是陆道友,久仰大名。” 敌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子弟特有的客套与从容,显然是刻意维持的体面。 陆长生微微颔首, 淡然回礼,神色不卑不亢,不喜不怒。 三人就此驻足街边,随意闲聊几句,气氛还算平和。 可这份平和, 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道清冷锐利的女声骤然打破。 不远处,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衫少女缓步走来,身姿窈窕,眉眼清冷,气质凛冽。 她目光笔直锁定赵晓华,一上前便带着满满的敌视,没有半分客套。 赵晓华见到这名少女,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忌惮,神色骤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等他开口寒暄、缓和气氛,青衫少女便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响彻街边:“赵晓华,你这浪荡公子,整日游手好闲,最会花言巧语哄骗女子,败坏世家名声,没想到今日也会来此处凑热闹。” 此言一出, 周边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目光尽数落在赵晓华身上。 赵晓华脸色瞬间涨得铁青,又羞又怒,厉声呵斥:“苏清月!你休得胡言乱语,肆意污蔑我名声!再敢满口造谣,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名为苏清月的少女全然不惧,神色淡漠,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继续当众细数他的所作所为。 “我污蔑你?”苏清月冷笑一声,句句戳中要害,“前月哄骗南城散修之女赠予你珍贵灵玉,转手便赠予旁人,上月假借切磋之名,戏耍各家女修,博取好感,这般行径,桩桩件件,皆是事实,何来污蔑之说?”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将赵晓华平日里在外的浪荡事迹,当众一一揭穿。 周边围观修士越来越多,议论声四起,一道道戏谑、鄙夷的目光落在赵晓华身上,让他颜面尽失。 赵晓华又气又急,心底怒火彻底燎原,恼羞成怒之下,右手灵力瞬间涌动,淡淡灵光迸发,抬手便径直朝着苏清月一掌拍去! 面对迎面而来的掌风,苏清月身形纹丝不动,静静立在原地,既不躲闪,也不运转灵力防御,一副全然无惧的模样。 眼看着掌风即将落在少女身前一寸之处,赵晓华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终究是不敢真的伤人,强行收力,硬生生撤回了这一掌。 灵力对冲之下,掀起一阵微风,拂动二人衣袍,再无半分攻势。 苏清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致不屑的弧度,眼神轻蔑地看着他:“当众逞凶,却不敢真的动手,赵晓华,你若是这点胆量都没有,就别在外装作风流倜傥的模样,丢人现眼。敢动手,我才认你是个男人。” 一番话, 将赵晓华的脸面彻底碾落一地。 不等赵晓华气急败坏辩解,苏清月转头看向一旁的钱乔画,语气稍稍缓和,带着几分善意提醒:“这位道友,你心性单纯,涉世未深,离这等浪荡子弟远一些,切莫被他花言巧语蒙骗,白白吃亏。” 嘱咐完毕, 她再未多看面色铁青的赵晓华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身姿洒脱,不留半分余地。 街边围观众人议论纷纷,目光玩味,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赵晓华立在原地,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如水,满心怒火与屈辱,却偏偏无处发泄。 第14章 偶遇傀儡秘典 苏清月拂袖离去, 街头的议论声却迟迟没有平息。 无数道目光落在赵晓华身上,戏谑、鄙夷、看热闹的心思交织在一起,让这位赵家嫡子颜面尽失,周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晓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强压下心底的暴怒与难堪,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钱乔画,急声辩解。 “乔画,你别信她的鬼话!这个苏清月素来与我赵家不和,平日里处处针对我,今日纯属故意污蔑、恶意造谣,就是想当众败坏我的名声,你千万不要当真!” 他语速极快,语气恳切,极力装作无辜的模样,试图挽回自己在钱乔画心中的形象。 钱乔画闻言,只是轻轻点头,面上依旧温和,心中却已然生出了几分警惕。 她心性单纯却并不愚笨,苏清月一个陌生人,无端没必要当众造谣得罪赵家。 对方言之凿凿,桩桩件件都有细节,不像是凭空捏造。 可赵晓华又是世家公子,平日里待人温和、风度翩翩,实在难以将他和浪荡骗人的行径联系在一起。 一时间, 她心中真假难辨, 悄悄将这份疑虑藏在了心底,对赵晓华多了几分疏离,却没有当场拆穿质问。 一旁的陆长生静静立在原地, 神色平淡, 全程冷眼旁观,心底毫无波澜。 于他而言,赵晓华的品行如何、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不过是坊市偶遇的一场闹剧,旁人是非对错,无需他插手,也不值得他耗费心神在意。 现场气氛尴尬僵持, 赵晓华也清楚自己今日落了大面子, 生怕方才的恶劣印象彻底钉死在钱乔画心中。 为了挽回局面,他连忙收敛心绪,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邀约。 “乔画,难得来一次青芜坊市十年庆典,这般热闹光景难得一见。方才都是误会,扫了你的兴致,我知晓坊市新开了几家灵锦成衣铺,面料皆是灵蚕丝所织,款式新颖,最适合你们女修。我带你前去逛逛,挑几身新衣,就当赔罪了。”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顺势揭过了方才的难堪,又刻意展露自己的大方得体,想要借着此举冲淡刚才的负面影响。 钱乔画闻言微微犹豫,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陆长生。 她此次出来本是随意闲逛,更愿意和自家表哥结伴同行,便轻声询问:“表哥,你要不要一同前去逛逛?” 陆长生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你们去吧,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独自逛逛便好。” 他本就无心参与这种人情往来的应酬,更懒得陪着二人逛街闲逛,索性直接婉拒。 钱乔画见他态度笃定,也不强求,乖巧点头:“那好吧,表哥你先逛,晚点我处理完事情,再去找你玩。” “可以。” 陆长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微微拱手便转身迈步,顺着人流缓步离去。 直到陆长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一直强装从容的赵晓华,才悄悄松了一口长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年纪轻轻、看似平和淡然的陆家少年,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莫名的拘谨与压力。 陆长生目光太过通透沉静,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他不敢肆意伪装。 如今人一走, 他终于不必时刻端着装相,紧绷的心神彻底舒缓。 另一边, 陆长生独自穿梭在热闹的坊市长街之中。 两侧摊铺琳琅满目,丹药、符箓、法器、灵材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片,繁华喧嚣,烟火鼎盛。 来往修士三教九流,服饰各异,修为参差,尽显大宗坊市的包容与热闹。 他不急不缓,步履从容,随意闲逛,目光扫过两侧摊位,一边观摩坊市行情,一边熟悉外界修行界的风土人情,弥补自己两年来闭门苦修、疏于历练的短板。 一路走来,寻常功法、低阶法器、普通灵材,皆入不了他的眼。 前世身为金丹大能,他见惯了天材地宝、绝世秘典,这些凡俗之物,早已难以让他动心。 直至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人流稍减,两侧多是散修摆摊的无名小摊,他的脚步才骤然一顿。 街边一处简陋的地摊上,铺着一块陈旧的灰布,零散摆放着几件残破的低阶法器、几株年份不足的普通灵草,最上方压着一本泛黄陈旧的线装古籍,封面潦草写着四个字: 炼器杂录。 看似平平无奇,混杂在一堆破烂物件中,毫不起眼。 摊位后方,坐着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看起来是一对兄妹。 兄长眉眼憨厚老实,身形略显局促,待人拘谨怯懦 妹妹容貌清秀,性子更为机敏灵动,眼神干净纯粹,透着几分初入世事的青涩。 二人衣着朴素, 甚至略显单薄,看得出来家境寻常,靠着摆摊变卖零碎资源勉强糊口。 陆长生目光落在那本古籍之上,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感应,随即迈步上前,轻声开口:“摊主,这本书可否借我一观?” 兄妹二人闻言,连忙抬头,见陆长生气质出尘、衣着不凡,不像是刻意找茬的顽劣子弟,连忙点头应允。 “公子随意翻看便可。”少女柔声开口,态度恭敬。 陆长生伸手拿起古籍,指尖抚过粗糙泛黄的纸页,缓缓翻开细读。 只看了寥寥数页, 他眼底便掠过一抹意外之色。 这本看似普通的炼器杂录,根本不是寻常的炼器心得,内里记载的,竟是一套完整的傀儡炼制法门! 从傀儡骨架锻造、灵纹镌刻、机芯排布,再到灵力枢纽凝练、简单神智烙印,步骤清晰、体系完整,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下品傀儡术,不算绝世秘传,却胜在完整正统,实用性极强。 他着实没想到,在这种寻常坊市的无名地摊上,居然能偶遇一门完整的傀儡炼制术。 前世他修为滔天,主修剑道与功法大道,傀儡术这类旁门技艺,向来不屑钻研,从未放在心上。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重生归来,无大宗门靠山,无强者庇护,一切只能靠自己步步为营、自力更生。 修行之路,耗资源、耗灵石,单单依靠宗族供给和战场缴获,终究不够稳定。 想要长久立足、安心修行,必须掌握一门能够安稳谋生、持续创收的手艺。 炼丹、炼器门槛太高,耗费资源巨多,短期难以成型。 唯独傀儡术,入门简单、耗材可控、市场需求极大,无论是值守、探路、搬运、预警,都是各大家族、散修争相购置的物件,是绝佳的谋生手段。 一念至此, 陆长生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将这本秘典买下。 他抬眸看向二人,温和开口:“不知二位兄妹如何称呼?” 少女连忙回道:“回公子,我名苏晚,这是我兄长苏木。” “原来是苏兄、苏姑娘。”陆长生微微颔首,自报家门,“在下陆长生。” 言罢,他直指核心,轻声询问:“这本古籍,你们打算作价多少灵石出手?” 苏晚和苏木对视一眼,兄妹二人眼底皆是闪过一丝犹豫。 这本傀儡秘典是他们偶然从祖辈遗物中翻出的旧物,二人资质平庸,修为低微,根本看不懂其中精妙,更无法修炼掌握,留着毫无用处,一直压在箱底。此次前来坊市摆摊,也是随手带来碰碰运气。 他们不知真正价值,又怕报价太高吓跑客人,也不愿太过吃亏。苏晚思索片刻,咬牙报出价格:“公子若是真心想要,一千灵石便可拿走。” 一千灵石。 这个价格不算离谱,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良心。一门完整的傀儡炼制术,哪怕只是下品入门级别,放在坊市正规店铺中售卖,至少也要两三千灵石起步。对方不懂价值,报价公允,没有漫天抬价。 陆长生扫了兄妹二人一眼,没有丝毫讨价还价,淡淡应声:“可以。” 他行事干脆利落,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枚晶莹灵石,整齐叠放在摊位之上。 兄妹二人见他如此爽快,丝毫没有犹豫,脸上瞬间绽放出淳朴真诚的笑容,眼底满是欣喜。 一千灵石,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已是一笔足以改善生计、购置修行资源的巨款。 “多谢公子!”二人连忙道谢,小心翼翼收起灵石,心底满是感激。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顺利完成。 陆长生将古籍妥善收入储物袋,心底颇为满意。 前世他一心求道,只为登顶修为,对这些旁门谋生技艺嗤之以鼻。可历经重生,看透世事冷暖、修行艰难,他才彻底明白,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撑,再逆天的天赋、再顶级的功法,也无从施展。 如今无宗门依托,无人庇护,想要安稳修行、快速变强,就必须学会自食其力。 这门傀儡术,恰好是最适合他当下的谋生技艺。 只要潜心钻研学会,炼制低阶傀儡售卖,便能源源不断赚取灵石,彻底解决自己后续修行的资源难题,无需再完全依赖家族扶持。 怀揣着这份意外收获,陆长生又顺着长街随意闲逛了片刻,大致摸清了坊市各类资源的物价行情,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返回陆家一行人暂住的坊市院落,安静休整,静待次日。 一夜无话,转瞬天明。 次日天光清亮,坊市庆典愈发热闹,人流较昨日更盛。 陆长生一早起身,见族中一众年轻子弟连日只顾闲逛玩乐,便想着带众人去坊市顶级酒楼置办一桌宴席,犒劳一番众人,也顺带凝聚族中子弟人心。 一行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朝着坊市中心最繁华的鸿运酒楼走去。 路途之上,几名陆家年轻子弟并肩闲谈,声音不大,恰好落入陆长生耳中。 其中一名名叫陆长鸣的族人,转头看向身旁容貌清秀的少女陆长眠,带着几分打趣与认真的语气开口。 “长眠,最近看赵家公子赵晓华时常主动找你攀谈亲近,你们二人相处得如何了?” 不等陆长眠回话,陆长鸣便自顾自感慨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期许:“那赵晓华可是赵家嫡子,身份尊贵,背景深厚,若是你能和他交好,甚至结下良缘,对我们陆家、对你自身未来,都是天大的机缘和好处。” 走在前方的陆长生,原本神色淡然,对身后族人的闲谈毫无兴趣,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赵家公子赵晓华”这几个字传入耳中时,他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瞬间浮现昨日街头的闹剧,苏清月当众揭穿的那些风流事迹,清晰浮现在心底。 他微微侧身,转头看向众人,出声追问:“赵晓华和长眠有往来?” 陆长鸣见陆长生发问,不敢隐瞒,连忙细细解释:“你有所不知,这半个月以来,赵晓华一直刻意亲近长眠,时常主动搭讪、送礼攀谈,态度极为殷勤,明显是想和长眠拉近关系,有意相处交好。” 听闻此言,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淡淡冷意。 他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懵懂的陆长眠,直言将昨日街头听闻的话语尽数道出,没有半分隐瞒:“你日后离赵晓华远一些。昨日坊市街头,有人当众揭穿他品行不端,素来擅长花言巧语哄骗女修,四处留情、虚情假意,是个典型的浪荡子弟,并非表面那般温文尔雅。” 这话一出, 在场几名族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陆长眠,瞬间眉头紧蹙,眼底满是错愕与后怕。 这些日子,赵晓华处处表现得风度翩翩、谦逊有礼,待人温和体贴,看上去是极为靠谱的世家公子,让她从未有过半分戒备。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居然藏着如此不堪的品性,背地里竟是这般花心滥情、虚伪狡诈之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陆长眠心底涌上浓浓的庆幸。 她本就对刻意亲近自己的赵晓华没有多少好感,心中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被对方的殷勤讨好迷惑,更没有和他进一步相处结交。 若是当真一时糊涂,与对方牵扯过深,日后必然只会白白吃亏,徒惹一身麻烦。 想到这里,陆长眠心中的那点懵懂好感彻底消散,只剩满心疏离与警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定然彻底远离赵晓华,绝不与这种虚伪小人再有半点牵扯。 第15章 筑基宝物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坊市熙攘人流,不多时便抵达了鸿运酒楼门前。 作为青芜坊市数一数二的顶级酒楼,鸿运酒楼占地宽阔,楼宇恢弘,通体由灵木搭建,飞檐翘角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往来食客大多是身着道袍、佩戴储物袋的修士,谈吐气度皆与寻常凡人不同,处处透着修仙坊市的独有气派。 尚未走近, 一股浓郁鲜香便顺着微风扑面而来,钻入鼻腔。 那是灵禽异兽肉质熬煮出的醇厚肉香,混杂着灵谷、灵蔬的清冽甘甜,还有几缕罕见灵果的淡雅芬芳,层层叠叠,勾人食欲。 寻常凡俗佳肴与之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光是闻着味道,便让人腹中饥意翻涌, 心神微动。 酒楼门口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内里喧闹却不嘈杂,一派鼎盛气象。 几人刚走到台阶下, 一名身着干净短褂、手脚麻利的酒楼伙计便快步迎了上来。 这伙计眉眼机灵,眼力极佳,一眼便看出这群人气度不凡,皆是修士身份,连忙躬身含笑招呼。 “诸位仙长里边请!不知诸位是落座小酌,还是需要置办整桌宴席?” 陆长生神色淡然,随口吩咐: “楼上雅座,给我们寻一处宽敞位置。” “好嘞!诸位仙长随我来!” 伙计连忙应声,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踏上木质楼梯。 楼梯铺设整齐,踩踏上去平稳无声,四周墙板打磨光亮,隐隐有淡淡的隔音纹路,显然是专门为修士布置的阵法纹路。 二楼皆是独立雅座,隔间雅致,通风极佳,既能避开楼下的喧嚣,又能透过窗棂眺望坊市街景,视野开阔。 伙计将众人引入一处临河的宽敞雅座,恭敬抬手:“诸位仙长暂且落座,小店荤素灵膳、佳酿茶水一应俱全,不知仙长们想要点些什么?” 陆长生随意落座,目光扫过桌面,淡淡开口:“把你们店里的招牌特色、适合修士食用的菜品,简单介绍一番。” “是!” 伙计连忙应声,口齿清晰地快速介绍起来:“回仙长,小店招牌颇多,有文火慢炖的碧波灵鱼羹、炭烤云雾灵雉、清炒玉心灵笋,还有秘制焖炖的一阶玄蹄兽肉,皆是吸纳灵气长成的灵材烹制,温补灵力、滋养经脉,对修行大有裨益。” 说到此处,伙计话锋一转,笑着补充:“恰逢十年庆典,小店特意推出修士欢聚套餐,性价比极高,专门适配多人同食,荤素搭配、汤菜齐全,极为划算。” 陆长生闻言微微颔首,此番带族中子弟出来,本就是为了犒劳众人,无需单点繁琐,套餐最为省心。 “套餐多少灵石?菜品如何?” “回仙长,本店庆典礼宾套餐,统共三十灵石一套。”伙计连忙细致介绍,“内含碧波灵鱼羹一锅、整只云雾灵雉、玄蹄兽肉拼盘、玉心灵笋、凝灵果盘五道主菜,外加一壶初阶灵泉酒,食材新鲜、灵气充足,分量充足,足够七八位仙长吃饱吃好。” 三十灵石, 对于如今的陆长生而言,算不得什么大额开销。 而且这套餐荤素俱全、汤果齐备,还附赠灵酒,性价比确实极高,用来犒劳族人刚刚好。 陆长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拍板:“就点这套套餐,另外茶水先行奉上。” “好嘞!三十灵石庆典礼宾套餐一份!马上就上!” 伙计高声应下,记好菜品,躬身退了出去。 雅座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几名陆家子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闲谈着方才逛街所见的新奇物件,语气轻松,神色惬意。 平日里在族中苦修,难得有这般放松玩乐的机会,人人心情舒畅。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棂,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坊市人群,神色慵懒淡然,静静等候上菜。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熟悉的女声忽然从雅座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惊喜:“陆表哥?” 陆长生闻声抬眸,转头望去。 只见钱乔画正站在隔间门口,眉眼弯弯,满脸笑意。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轻盈的浅绿罗裙,长发束起,衬得身姿愈发灵动娇俏,格外明媚。 青芜坊市偌大,人流如海,能在酒楼雅座偶遇,属实是莫大的巧合。 而在钱乔画的身侧,还并肩站着两位年岁相仿的少女,看上去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气质出众。 左侧少女一身素白长裙,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温婉柔和,气质娴静恬淡,眉眼间带着几分书香秀气,安静立在一旁,温婉得体。 右侧少女身着浅紫衣裙,眉眼明亮,下颌微扬,身姿挺拔,气质飒爽利落,眼神灵动有神,自带一股爽朗大方的气场。 两位女子容貌皆是上乘,气质各有千秋,站在一处,格外惹人注目。 陆长生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出声打招呼: “乔画,真巧。” 钱乔画笑着迈步走入雅座,目光扫过一桌陆家子弟,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两位同伴,随口征询道:“我表哥在这里,正好有空位,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坐下用餐?也热闹些。” 白衣温婉女子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温和:“我们倒是无妨,只要陆公子不介意便好。” 钱乔画当即转头看向陆长生,眼神带着几分询问。 陆长生淡淡一笑,随口应道:“无妨,都是同辈相聚,添两双碗筷而已,一起坐吧。” “太好了!” 钱乔画眉眼愈发明亮,连忙招呼两位少女落座。 众人顺势挪腾位置,腾出空位,两位少女落落大方坐下,没有半分拘谨。 待众人坐定, 钱乔画便主动开口,为双方相互介绍。 “陆表哥,这两位是我在外游历结识的好友。白衣这位是苏静姝,出自坊市苏家,擅长丹道基础,紫衣这位是林晚晴,林家的天才子弟,炼器天赋极佳,此次也是随家族前来参加坊市庆典。” 介绍完两位少女,她又对着苏静姝、林晚晴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哥陆长生,是陆家这一辈最出众的人物。” “久仰陆表哥盛名。”苏静姝与林晚晴二人齐齐颔首,礼数周全。 陆长生微微拱手回礼,神色平和。 年轻人之间本就容易熟络,加之有钱乔画从中调和,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几人随意闲谈,聊的皆是坊市庆典的趣事、沿途所见的新奇摊位、各地宗族的风土人情,氛围轻松融洽。 没闲聊多久, 传来伙计的脚步声,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被陆续端上桌。 汤色清亮的灵鱼羹热气氤氲, 鲜香扑鼻 烤得金黄油亮的云雾灵雉外皮焦脆, 灵气四溢 兽肉拼盘纹理分明,色泽红润,搭配上翠绿鲜嫩的灵笋、清甜爽口的凝灵果盘,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灵气袅袅,诱人至极。 一桌人纷纷停了闲谈,拿起碗筷,悠然用餐。 席间气氛闲适,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陆长生看似随意用餐,实则心思微动,想起近日坊市流传的拍卖会传闻。 此次青芜坊市十年庆典,压轴大戏便是拍卖会。 林家作为坊市周边的老牌宗族,此番也拿出了重宝参拍。 心念至此, 陆长生看向身侧的林晚晴,随口出声问道:“晚晴姑娘,我近日听闻,此次庆典拍卖会,林家拿出了一件能够辅助筑基的宝物参拍?不知是何物?” 此话一出, 桌上众人皆是微微一怔,目光纷纷投向林晚晴。 筑基乃是练气修士的天大关口,多少修士困在练气巅峰数十年,终生无法突破。但凡能够辅助筑基的宝物,无一不是稀缺重宝,寻常根本难得一见。 面对众人目光,林晚晴没有丝毫遮掩,一边夹菜一边坦然笑道:“陆表哥消息倒是灵通,没错,我林家确实拿出了一件筑基辅助宝物,名为聚灵蕴魄玉。” 她稍稍停顿,细致解释道:“此玉乃是天然灵玉孕育而成,佩戴在身,可在筑基关头聚拢周身游离灵气,温养神魂魄体,稳固灵台,减少筑基时灵力躁动、神魂不稳的隐患。” 陆长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聚灵蕴魄玉,他前世略有耳闻。 此物确实能够辅助筑基,效果不俗,且无需炼化丹药,没有丹毒隐患,比筑基丹更为温和安全。 传闻完整的聚灵蕴魄玉,确实能够稳稳提升两成左右的筑基成功率。 他微微挑眉,出声感慨:“能提升两成筑基成功率,这般重宝,你们林家居然舍得拿出来拍卖?倒是难得。” 听闻此言, 林晚晴忍不住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陆表哥说笑了,若是完整的蕴魄玉,我林家断然不会拿出售卖。” 她直言道出关键:“此次参拍的只是一块残次品。此玉早年历经灵力冲击,灵纹破损大半,玉体灵气流失严重。完美品相的确能增幅两成筑基成功率,可这块残玉,往乐观了说,只能提升一成左右,状态稍差、心境不稳的修士使用,甚至只有半成增幅。” “若是真有两成稳定增幅,足以当做宗族镇族之宝珍藏,哪里会舍得放到坊市拍卖?” 听完这番解释,陆长生这才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 若是残次宝物,一切便说得通了。 一成左右的筑基增幅,看似珍贵,实则上限有限,稳定性极差,对于底蕴深厚的大宗大族而言,用处不大,不值得珍藏。 拿来拍卖换取灵石,反而是最划算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陆长生淡淡开口,“如此一来,倒是合情合理。” 众人顺着这个话题,又聊起了筑基的难处、拍卖会的各类珍稀宝物,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陆家一众年轻子弟听得津津有味,对即将开启的拍卖会多了几分期待。 一顿宴席吃得尽兴十足,满桌佳肴被众人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 众人放下碗筷,闲谈片刻,准备散席。 苏静姝却并未顺势起身离去,反而十分得体地唤来伙计,主动结算了一半饭钱。 这番举动, 让陆长生心中对二人多了几分认可。 第16章 江湖野修求筑基 宴席散去, 众人辞别苏静姝与林晚晴, 一行人慢悠悠循着坊市长街折返,往陆家在青芜坊市的专属铺面走去。 陆家在坊市的铺面位置僻静,远离核心闹市的喧嚣,后院恰好改造出数间客房,专供族人前来坊市办事、参会时居住,干净稳妥,也省去了租住酒楼的麻烦。 一路闲谈慢行, 不多时众人便走到了铺面街口。 还未靠近院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早早候在门前,正是赵晓华。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更为鲜亮的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上甚至还提着一包装饰精美的灵果礼盒,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用心十足。 目光一扫, 望见人群中的陆长眠,赵晓华眼中瞬间亮起光彩, 快步上前, 脸上挂着自以为温和得体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热切:“长眠,我在这里等你许久了。” 他态度殷勤, 全然看不出昨日当众被人揭穿丑事的狼狈,依旧想维系着往日的亲近姿态。 陆长眠抬眸看向他, 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浓烈的厌恶与不耐。 听完陆长生的话,她早已彻底看清了此人温润皮囊下的虚伪花心, 往日仅存的几分客套好感,此刻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是她性子素来温和内敛,不擅长当众翻脸、撕破脸皮,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神色,不起波澜,淡淡开口询问:“赵公子在此等候,不知有何事?” 这一句问话, 像是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全然没有了前几日的温和客套。 赵晓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疑惑与不解。 他清清楚楚记得,前几日陆长眠对他虽不算热忱,却也温和有礼,愿意与他闲谈往来,态度亲近。 怎么不过一日不见,对方的态度就冷淡至此,判若两人? 他满心费解, 下意识扫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旁神色淡然、静默伫立的陆长生身上。 刹那间, 他心中豁然明朗。 定然是昨日街头苏清月当众揭穿他的丑闻被陆长生看在眼里,回去之后多半是说了,才让陆长眠对自己心生隔阂。 想通了关键, 赵晓华心底暗自恼怒,却偏偏不敢表露半分。 纵使心中憋屈, 赵晓华依旧强行压下所有情绪, 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笑容,佯装无事,柔声邀约:“无事,只是看坊市庆典热闹,想着带你去尝尝坊市最负盛名的灵膳小食。” 面对他刻意的示好,陆长眠没有半分犹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坚决:“不必了,多谢赵公子好意,我们刚用过膳食,暂且不便前往。” 直白的拒绝, 没有留下丝毫余地。 赵晓华看着她疏离淡漠的神情,便知今日再无半点周旋的可能,再多纠缠只会徒增尴尬。 他也是个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勉强维持着笑意,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 他深深看了一眼陆长生, 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甘,最终还是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从头到尾, 不过短短数息,一场刻意的攀附便草草落幕。 一众陆家子弟看在眼里,皆是神色平淡,无人放在心上。 众人不再理会此事,径直推门走进铺面院落,各自休整调息,静待后续的拍卖会盛典。 …… 与此同时, 青芜坊市外围, 一处简陋廉价的低矮客栈之中,一名年岁看似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凭窗静坐。 男人身上布衣朴素陈旧,毫不起眼,可一双眼眸却格外清亮深邃,藏着远超常人的隐忍与锐利。 此人名为王二,如今世人多称他为王老鬼。 没人知晓这位看似落魄的男人,竟是一位实打实的练气九层修士,距离筑基大道,仅有一步之遥。 更没人知晓,他这一辈子,皆是挣扎求生,步步血泪,一路从泥泞地狱爬至修行之路。 王二出身最偏远的沿河村落,村落贫瘠,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村人世代以捕鱼耕作维生。 可世道从来不公,底层百姓从无安稳日子。 朝廷赋税层层盘剥,本地帮派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稍有不顺心便肆意欺压勒索,村民们辛苦一年的收成,大半都被层层搜刮而去,剩下的堪堪糊口,日子过得拮据又卑微。 年少的王二, 日日看着家人辛苦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受尽欺凌,心底早已埋下不甘的种子。 他最羡慕那些行走江湖、来去自由的江湖武人。 他们不用交税纳粮,不用看人脸色,能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无人敢欺。 那时的他, 心中只有一个最简单、最执拗的念头 跳出泥泞, 不再任人拿捏,好好活一次。 十五岁那年,恰逢当地最大的江湖帮派黑水帮招人,王二不顾父母劝阻,毅然决然辞别家乡,加入了黑水帮。 彼时的黑水帮声势浩大,帮众足足上千余人,盘踞一方,势力雄厚,在当地无人敢惹。 可初入帮派的王二,只是最底层的杂役,扫地劈柴、洗衣打杂,脏活累活样样都干,地位卑微,无人看重。 但他从未甘心就此庸碌一生。 旁人偷懒懈怠、混吃度日,他却始终勤勉上进。 只要一得空闲,便立刻跑去帮中演武场,默默站在角落,偷看外门弟子演练拳脚武艺、兵器招式。 没人教他,他便自己看、自己记、自己悟。没人指点,他便日夜苦练,打磨根基。 这一学, 便是整整数年光阴。 数年苦修,他硬生生从一无所知的乡间少年,练出了一身扎实硬朗的江湖本事,远超帮中普通外门弟子。 在他二十岁这年,命运的转折点骤然降临。 黑水帮一位驻外舵主外出办事,被敌对帮派暗中截杀、惨死异乡。 帮中震怒,一位堂主亲自带队,集结一百多名帮中精锐前去复仇,王二也被编入队伍,随行打杂。 谁也未曾料到,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仇杀,而是对方布下的死局陷阱。 对方早有埋伏,人手数倍于己,机关暗器、围杀套路层层排布,黑水帮众人猝不及防,深陷重围。 一场血战, 惨烈至极。 随行一百多名精锐,尽数陨落,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唯独王二, 命硬至极。 绝境之中,他不顾生死,拼死护住重伤的堂主,背负着对方硬生生杀出重围,九死一生,侥幸逃回帮派。 此战之后,他凭借悍不畏死的忠心与过人胆识,彻底摆脱杂役身份,破格晋升为黑水帮外门弟子,真正踏入帮派核心圈层。 有了名分、有了资源、有了历练机会,加之他敢拼敢杀、心性坚韧、做事稳妥,在帮中地位一路水涨船高。 一次次厮杀、一次次立功,短短数年时间,他从外门弟子做到执事,再到长老,最终稳稳坐上黑水帮护法之位,权柄极大,风头无二,成为帮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彼时的他, 终于活成了年少时羡慕的模样,手握权柄、无人敢欺,彻底摆脱了底层的卑微泥泞。 可世事无常, 盛极必衰。 在他三十岁那年,一场无妄之灾骤然降临。 无人知晓缘由,一夜之间,朝廷突然重兵围剿黑水帮,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曾经雄霸一方、声势浩大的黑水帮,连一月时间都未能撑过,便被彻底连根拔起,偌大帮派烟消云散,帮中弟子死伤殆尽。 王二再度侥幸活命, 却也成了朝廷与江湖势力共同通缉的亡命之徒。 走投无路的他, 只能隐姓埋名,躲入深山老林,苟延残喘,终日躲藏,不敢踏足人世半步。 也是他命不该绝,绝境逢生。 一次深入深山采药觅食时,他意外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竟是一位远古修仙者坐化遗留的洞府。 洞府之中, 遗留着一卷完整的下品修仙功法《青元诀》,还有少许残存的灵石、低阶灵材。 彼时的他, 早已走投无路,见状狂喜不已。 他弃武修仙, 靠着这卷功法与微薄资源,日夜苦修,硬生生踏出了一条凡夫登天的修仙路。 踏上仙途的他,人生再度翻盘。 三十五岁那年,他在外游历历练时,结识了如今的道侣苏怜月。 苏怜月亦是孤苦无依的散修,身世坎坷,两人同病相怜,心性相合,自此结伴而行,相互扶持,在凶险的修行路上彼此照应,安稳度过了数年平静时光。 可散修之路,终究太过艰难,资源匮乏、机缘稀少,修行进度缓慢至极。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拮据的资源困境,便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五十岁这年,一次深山历练途中,二人偶遇一位身负重伤、濒死垂危的大宗门弟子。 对方身着宗门道袍,一看便出身不凡。 看着对方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数十年挣扎求生、受尽贫寒苦楚的王二,心底骤然滋生出滔天歹念。 富贵险中求! 他压下道侣的劝阻,狠心出手,悄无声息斩杀了那名宗门弟子,从对方储物袋中,搜出了足足数千枚灵石,还有数样低阶修行宝物。 这笔巨款资源,彻底改写了他的修行之路。 靠着这批灵石,他不再受资源桎梏,修为一路突飞猛进。 同时,他凭借积累的江湖经验与修行实力,组建了一支稳定的妖兽猎杀小队,常年深入深山猎杀妖兽、采集灵材,换取修行资源。 自此,他的日子彻底好转,不用再为灵石奔波劳碌,修行之路愈发顺遂。 岁月流转,转眼十五年过去。 如今已是六十五岁的王二,修为稳稳定格在练气九层巅峰。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踏入筑基境,脱去凡胎、延年益寿,真正跻身修士上流。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根基实在太差。 半路出家、武转仙、早年功法残缺、资源不足,无数短板叠加,导致他的灵力根基虚浮杂乱,道基早已定型。 仅凭自身苦修,穷尽一生,也绝无半分筑基可能。 他必须依靠外物辅助,稳固根基、凝练灵力,才有一丝破境机缘。 可但凡能够辅助筑基的灵物,无一不是世间稀缺重宝,有价无市,寻常坊市根本难得一见,更别说他这种无根无凭的散修。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偶然听闻青芜坊市十年一度的庆典拍卖会,将会展出一件能够辅助筑基的灵玉残宝。 哪怕只有一成半成的成功率,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为此,他毫不犹豫,倾尽积蓄,带着道侣日夜兼程,火速赶来青芜坊市,只为搏那一线筑基生机。 客栈窗旁, 王二缓缓抬手,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略显颤抖的手掌,眼底满是沧桑与执拗。 一辈子泥泞打滚, 半生刀尖舔血,他苦苦挣扎数十年,只为挣脱宿命、踏足仙途。 这一次的拍卖会, 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无论代价几何, 这枚聚灵蕴魄玉残宝,他势在必得。 第17章 拍卖开启 青芜坊市十年庆典的重头戏,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万众期待的大型拍卖会, 正式开启。 拍卖会坐落于坊市中心最恢弘的一座双层阁楼大殿,通体由灵岩砌成,殿外阵法流转,灵光隐隐,气势远比寻常商铺恢宏数倍。 早在开场前一个时辰,殿外便已是人山人海,各路修士云集于此,热闹空前。 想要踏入场内参与竞拍, 并非无门槛。 每人需缴纳一枚灵石作为入场费用。 一枚灵石看似不多,对于底层散修而言,却也抵得上数次劳作所得。 就是这一道看似低廉的门槛,直接筛掉了坊市内大半凑热闹的低阶修士,能走进大殿的,多少都有些身家底气。 陆长生带着陆家一众子弟缓步抵达,从容缴纳灵石,径直走入拍卖大殿。 大殿格局分明, 层次森严。 一楼是广阔的大通大厅,摆放着整齐的石椅,供寻常修士落座,视野开阔却无特殊优待。 二楼、三楼则是独立的私密包厢,隔音、观景、防护阵法一应俱全。 能拿下包厢的,无一不是底蕴深厚的家族、宗门子弟,或是身家不菲的顶尖散修,寻常人根本没有资格踏入半步。 陆家一行人寻了一楼居中的空位,安静等候开场。 人流涌动的大厅角落,看似不起眼的王老鬼,也带着道侣苏怜月低调入席。 他一身朴素布衣,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低垂的眼眸里却压着极致的热切与紧张。 他心里极为清楚,今日整场拍卖会,琳琅满目的灵材宝物、法器丹药,全都与自己无关。 他囊中资源有限, 只为搏那唯一的目标——聚灵蕴魄玉残宝。 除此之外, 任何一件拍品,他都无力争抢,也不会分心多看一眼。 时间缓缓流逝,半时辰转瞬即过。 大殿之内人声渐歇,喧闹慢慢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向高台。 一道身着锦缎长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踏着沉稳步伐,从容走上拍卖高台。 他面容方正,气度沉稳,周身带着常年主持拍卖会练就的从容气场,正是青芜坊市御用的首席拍卖师。 男子抬手对着全场微微拱手,声音裹挟着淡淡的灵力,清晰传遍整座大殿,哪怕是角落之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道友,欢迎莅临本次青芜坊市十年庆典专场拍卖会。在下高伦,今日由我主持全场竞拍。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锤定音,不得反悔,场内禁止私斗、禁恶意挑衅,违者驱逐封禁,永世不得踏入坊市半步。” 简单讲明规则,不拖泥带水,高伦直接步入正题,开启今日竞拍。 “第一件拍品,上品法器,裂风刃!” 话音落下, 他抬手取出一柄通体泛着淡青灵光的短刃, 刃身纤细锋利,灵力流转不息,自带破空锐风,是极为适配练气修士的攻击型上品法器。 “起拍价六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诸位道友,请!” 话音刚落, 一楼大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上品法器在中小型修士眼中已是难得好物,适配日常斗法、防身御敌,竞争极为热烈。 “六百五十!” “七百!” “七百五十!” 价格一路稳步攀升, 几番拉扯竞价后,最终以八百灵石的价格,被一名散修修士成功拍下。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气氛瞬间彻底火热起来。 高伦动作不停,紧接着取出第二件拍品,是一罐精心封存的一阶灵蜜,由山间灵蜂采集百种灵花酿制而成,温润滋补,既能辅助修士稳固灵力、滋养经脉,亦可用来调配低阶丹药,实用性极强。 “一阶百花灵蜜一罐,起拍价六百灵石!” 此物受众更广, 不管是修炼自用还是给后辈固本培元,都是绝佳选择,竞价之声更为激烈。 几番轮番加价, 拉扯数次,最终这罐灵蜜以九百灵石的高价顺利成交。 两件拍品过后, 各类珍宝接连登场。 低阶丹药、炼器材料、防御符箓、修行玉简、妖兽精血,一件件五花八门的宝物轮番亮相,每一件都引得台下修士争相出价,场内气氛持续高涨。 陆家一众年轻子弟看得目不暇接,眼中满是新奇与惊叹,时不时低声议论,感慨坊市拍卖会的底蕴雄厚。 唯独主位的陆长生,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能,纵横修行界数百年,见过的天材地宝、绝世法器数不胜数。 眼前这些在底层修士眼中珍贵至极的宝物,于他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凡俗之物,根本入不了眼。 他此番前来,本就无意竞拍任何物件,纯粹只是凑个热闹,顺便近距离了解这片地域的修行格局、物价水准与修士实力层次,做到心中有数。 一件件普通拍品陆续成交,时间缓缓推移,场内热度愈发高涨,终于,拍卖会进入众人最期待的压轴环节。 “接下来,开启本场拍卖会压轴拍品序列!” 高伦声音微微抬高,瞬间牵动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他抬手一挥,一枚通体雪白、羽翼蓬松的妖兽蛋被灵光托举而出,蛋壳之上隐隐有细碎灵纹流转,生机盎然。 “一阶妖兽幼崽,云翼雪鸾!” “此鸾鸟天性擅长御风、速度绝伦,成年可稳步踏入二阶妖兽行列,堪比筑基修士战力,既可代步远行,亦可护宅御敌,成长性极高!” “压轴第一件,起拍价一千灵石!” 二阶战力的妖兽,已然具备培养价值,绝非普通凡兽可比。 不过众人心里也极为清楚,这类妖兽幼崽看似前景极好,却极为耗费资源。 从幼崽培育至成年二阶,耗费的灵石、灵材数不胜数,寻常散修根本无力供养,买回去也是白白浪费。 也只有各大宗族势力,底蕴充足,才有资格长期培育。 故而竞价之人,大多来自二楼各个包厢的家族子弟。 价格一路抬升,最终这枚云翼雪鸾幼崽,以一千五百灵石的价格,被一方大族成功拍下。 第一件压轴拍品落幕,第二件紧随而至。 “极品防御法器,玄水佩!” 高伦托出一枚水润通透的玉佩,灵光厚重沉稳,“可凝水御盾,抵挡练气巅峰全力一击,护身保命、稳固灵力,性价比极高!起拍价一千灵石!” 极品法器极为稀缺,护身之物更是人人刚需,瞬间引来激烈争夺。 几番竞价拉扯,价格最终定格在一千三百灵石,被二楼一间包厢的客人收入囊中。 两件压轴宝物尽数成交,全场气氛彻底推向顶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后一件、也是本场最珍贵的压轴重宝,即将登场。 就连一直静坐不动、神色沉寂的王老鬼,身体都悄然紧绷,掌心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紧张与期待。 高伦神色郑重,缓缓抬手,一方温润剔透的白玉残块,被灵光稳稳托举在高台中央。 玉体边缘残缺破损,灵纹断续,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精纯灵气,沉稳厚重。 “最后一件压轴重宝——聚灵蕴魄玉残片!” “此物为上古灵玉残次品,虽灵纹残缺、灵气不足,却依旧具备固本蕴魄、聚拢灵力之奇效,可稳固筑基心境,梳理紊乱灵力,辅助修士冲击筑基境界!” “虽成功率仅有一成上下,却是无数练气巅峰修士破境的唯一机缘!” 高伦话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起拍价,一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灵石!”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此前所有拍品,最高成交价不过一千五百灵石,而这一块残缺玉片,起拍价直接破万,差距悬殊,令人心惊。 也唯有辅助筑基的宝物,配得上这般天价。 话音未落,二楼各大包厢瞬间传出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底气十足,雄浑霸道。 “一万零五百!” “一万一千!” “一万两千!” 每一次加价,都是寻常散修一辈子都难以积攒的财富。 能参与这场争夺的,无一不是底蕴雄厚的家族、宗门子弟,资源丰厚,财大气粗。一楼大厅的普通修士,连开口竞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抬头观望。 王老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颤抖,咬牙出声,第一次加入竞价:“一万三千!” 这一声, 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 这是他苦修十数年、猎杀妖兽、刀尖舔血攒下的全部身家,是他赌上余生、赌上仙途的所有积蓄。 他本以为,这般价格,足以搏一线生机。 可下一秒,二楼包厢的冷淡声音直接碾压而来:“一万五千!” 王老鬼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一万五千灵石,早已超出他的全部积蓄。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指尖颤抖,喉咙干涩发紧,再也喊不出半点加价的声音。 后续的竞价,已然彻底与他无关。 “一万八千!” “两万!” “两万两千!” 价格一路疯狂攀升,残酷且无情。 最终,随着高伦落锤声响彻全场,这枚聚灵蕴魄玉残片,以两万五千灵石的天价,被二楼最顶级的一间包厢稳稳拿下。 尘埃落定。 王老鬼怔怔坐在原位,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僵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数十年苦修、半生刀尖舔血、日日省吃俭用、冒着生死危机猎杀妖兽,他拼尽一切,攒下的积蓄,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出的零头。 他拼死争抢的一线筑基生机,人家轻轻松松,抬手便可碾压。 一股极致的无力感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他熬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比不上这些生来便坐拥资源、背靠家族的世家子弟。 滚烫的酸涩涌上眼眶,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苍老的眼眸中滑落。 不甘心, 可又能如何? 修仙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资源永远掌握在强者与世家手中。 没有底蕴、没有靠山、没有机缘的散修,纵使拼尽一生,也未必能换来别人唾手可得的机缘。 绝望弥漫心头,却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随着压轴重宝成交,本场十年庆典拍卖会,正式落幕。 全场修士陆续起身离场,人声再度喧闹,有人满载而归,有人遗憾叹气。 王老鬼缓缓起身,脊背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苍老的脸上布满疲惫与死寂。 他一言不发, 默默跟着人流,带着满心的不甘与绝望,一步步走出拍卖大殿。 数十年挣扎求索,一朝梦碎坊市。 他的筑基路, 断了。 第18章 歹念 狼狈走出拍卖大殿的王二,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方才在会场里强行压制的绝望与颓然,此刻尽数爆发出来,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路沉默无言,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回到坊市外围那间简陋的小客栈。 推开房门, 简陋的屋内陈设更是衬得人心头压抑。 道侣苏怜月紧随其后,看着他苍老疲惫、毫无生机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相伴王二数十年,最清楚对方这一生的执念。 从泥泞凡人到苦修散修,筑基二字,早已成了他毕生的心结,是他撑着一口气活到如今的全部寄托。 “夫君,事已至此,看开些吧。” 苏怜月轻声劝慰,声音温柔,“这枚蕴魄玉机缘不在你我,强求不得。往后安稳修行,哪怕终生卡在练气九层,至少你我二人平安无恙,岁月安稳。” 王二垂着脑袋,双肩微微垮塌,整个人僵坐在木凳之上,一言不发。 屋内死寂无声, 唯有窗外隐约传来坊市残留的喧闹,两相映衬,更显他此刻的落魄与孤寂。 数十年拼死苦修、刀尖舔血,省吃俭用,游走在生死边缘,攒下全部身家,只为搏那一线筑基生机。 可到头来,在世家子弟轻飘飘的加价中,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尽数化为泡影。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生来坐拥资源,抬手便是数万灵石,唾手可得他求而不得的机缘? 凭什么他穷尽一生挣扎,终究只能沦为底层,任由命运碾压? 良久的沉默过后, 一直死寂不动的王二,缓缓抬起头。 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中,没有消沉,没有认命,反而骤然爆发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凶光,戾气翻涌,刺骨冰冷。 “看开?我看不开。”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开口:“这蕴魄玉,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安稳带走,买不到,那我就抢!” 此话一出,苏怜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上前拉住他,急切劝阻:“夫君不可糊涂!那些竞拍的都是修仙家族,底蕴深厚,势力庞大,我们只是无根无凭的散修,根本招惹不起!一旦失手,便是死无全尸!” 她深知世家的恐怖,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葬送掉二人仅剩的性命。 王二却猛地抬手,挣开她的拉扯,眼底执念与疯狂交织,语气愈发坚定:“我今年六十五岁了!” “修道之人,寿元有限,练气修士百年寿数,我已然走到暮年。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筑基的机会,错过了,此生再无可能!” “若是能筑基,便可延寿数百载,彻底摆脱底层挣扎,往后你我皆能安稳修行,享尽仙途安稳。若是不能筑基,困死练气九层,苟延残喘数十年又有何意义?”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铿锵,满是不甘:“我王二这辈子,从不是认命之人!当年我只是村落捕鱼凡人,受尽欺压,是我敢拼敢闯,才从杂役爬到护法,才从凡躯踏入仙途!” “我能有今日修为,靠的从来不是机缘天赋,是敢赌、敢拼、敢玩命!如今最后机缘摆在眼前,让我束手放弃,我做不到!” 苏怜月看着他近乎偏执的模样,眼眶泛红,嘴唇微动,几番想要劝阻,却终究说不出话来。她陪了他一辈子,懂他的不甘,更懂他的绝望。 见她神色松动,王二趁热打铁,沉声道:“你不必太过畏惧,今日拍卖会现身的,皆是各家派出的练气修士。” “实战经验远不如我这种刀口舔血的老散修,我们人数占优,依托地形伏击,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苏怜月迟疑良久, 看着丈夫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他的决定。 稳住道侣, 王二立刻连夜寻来自己组建的妖兽猎杀小队。 小队四人,皆是和他一样,无依无靠的底层散修,常年跟着他进山猎妖,出生入死,情同手足,个个都是实战经验丰富、敢打敢杀的狠人。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几人凝重的面容。 王二直面几人,没有半句虚言,直言道出计划,语气恳切又极具诱惑力:“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凶险万分,但也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那枚蕴魄玉若是让我成功筑基,往后我修为大增,整个小队都能跟着我扶摇直上,再也不用啃着刀尖舔血的苦日子,吃香喝辣,资源无忧!若是不敢拼,我们一辈子只能是底层散修,老死山林!” 几人相互对视,眼底闪过犹豫,可一想到终生困于底层、永无出头之日的结局,又看向王二数十年的威望,最终咬牙点头。 “二哥,我们跟你拼了!” 富贵险中求,这群底层散修,早已受够了清贫疾苦。 …… 拍卖会落幕后, 坊市人流渐渐散去,各路修士纷纷返程。 拍下聚灵蕴魄玉的曾家,一共有三人,为首的炼气九层,剩下两人炼气八层。 他们心情轻快,谈笑风生,全然未曾料到,坊市外的荒林山道之中,早已有人设下死局,静静等候他们落单。 暮色渐沉, 山林幽暗。 当三人踏入无人荒林的瞬间,五道黑影骤然从林间窜出,凌厉杀机瞬间锁定三人。 “动手!” 王二一声低喝,五人同时杀出,灵力迸发,法器翻飞,凌厉的攻势瞬间笼罩曾家三人。 一场生死截杀, 骤然爆发。 林间灵力炸裂,风声呼啸,术法与法器的碰撞声接连不断。 王二一方五人,都是常年搏杀的老散修,打法凶悍狠辣,招招致命,不讲章法只求杀敌。 可真正交手之后,王二心底瞬间沉入谷底。 他预想过对方实力不弱,却万万没料到差距会如此悬殊。 曾家三名子弟, 身上竟是全副上品法器套装,防御玉佩、攻击长剑、速度灵靴一应俱全,灵力浑厚绵长。 不仅如此, 三人身上还携带了大量符箓。 王二一行人凶悍的攻势,打在对方的护身灵光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难以破防。 反观对方, 出手从容有度,攻防兼备,每一次挥剑、每一道符箓,都压制得他们节节败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惨烈的厮杀转瞬即逝。 王二带来的四名兄弟,尽数倒在血泊之中,生机断绝,无一人幸存。 短短数息, 伏击的五人小队,仅剩王二与苏怜月两人狼狈对峙。 两人衣衫破碎,满身血污,灵力透支,气息紊乱,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对面的曾家三人,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几乎毫发无伤,胜负早已彻底定格。 为首的曾家青年手持长剑, 眸光冰冷, 带着几分戏谑与漠然,冷冷俯视着狼狈倒地的王二二人。 “区区底层散修,也敢虎口夺食,痴心妄想。” 王二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他自认半生厮杀,实战经验远超这些温室里的世家子弟,以为能凭借悍勇搏出一线生机,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致命一击。 经验再足、胆子再大,在绝对的资源与装备碾压面前,终究是徒劳。 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底蕴,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的道侣,声音沙哑颤抖:“怜月,是我害了你,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拼死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苏怜月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温柔与决绝。 “夫君,我不走。” “你我相伴数十年,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早已生死与共,今日之事,我陪你一起扛,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数十年相互扶持, 早已胜过世间一切情谊,她绝不会独自逃生,抛下挚爱之人。 看着二人生死相依的模样,曾家青年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冰冷的嘲讽笑意。 “不离不弃?倒是感人。只可惜,得罪了我曾家,今日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翻转,上品长剑灵光暴涨,凌厉的杀伐剑气瞬间锁定二人,致命一击轰然蓄势待发。 死亡的阴影, 彻底笼罩在王二与苏怜月心头。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涌上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拼尽一生, 赌上性命,最终还是落得这般结局。 可就在这生死一瞬,遥远的天际之上,一道璀璨至极的雪白剑光骤然划破暗沉暮色。 剑光迅捷无比, 撕裂长空,裹挟着磅礴浩瀚的恐怖威压,转瞬即至! 无人看清剑影轨迹,只听见一声清脆炸裂的剑鸣响彻山林。 下一秒, 方才还意气风发、出手杀伐的曾家为首青年,身躯瞬间一僵,护体灵光寸寸碎裂,整个人直接被一剑劈杀,无声无息倒落尘埃。 剩余两名修士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这道剑光之中,蕴含着远超练气境界的恐怖力量,是实打实的 筑基修士之力! 荒林死寂,风声骤停。 刚刚还深陷绝境、濒临死亡的王二与苏怜月,同样怔怔抬头,望着天际残留的淡淡剑痕,心神巨震,满眼难以置信。 第19章 劫修围坊市 荒林死寂, 剑鸣余音缓缓消散。 漫天残存的灵力涟漪缓缓平复,倒地的曾家子弟身躯僵在原地,生机彻底断绝。 余下两名曾家修士浑身僵直, 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僵硬凝滞。 那一道横贯暮色的雪白剑光,威力之强、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绝非普通练气修士能够催动的力量,是实打实的筑基威能,碾压性的境界差距,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林间微风轻拂,一道黑袍身影踏着晚风,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此人周身灵气内敛,不露半分凌厉锋芒,看似平平无奇,可周身萦绕的厚重威压,却让整片山林的气流都为之凝滞。 黑袍遮面,看不清真切容貌,只露出一双淡漠深邃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狼藉的战场。 是筑基修士, 毋庸置疑。 绝境余生的王二与苏怜月怔怔伫立, 片刻后才猛然回过神,心中涌起滔天狂喜与敬畏。 方才二人已然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却没想到天降强者,硬生生从鬼门关将他们拉扯回来。 王二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拉着身旁的苏怜月,双膝重重跪地,恭敬叩首,语气满是真诚感激:“晚辈王二、苏怜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黑袍修士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未置可否。 另一边, 两名残存的曾家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深知筑基修士出手,他们绝无活命可能。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多留,转身催动全身灵力,朝着山林深处仓皇逃窜,只求逃出生天。 可境界差距, 宛若天堑。 在筑基修士面前,两名练气修士的奔逃,笨拙得如同蝼蚁狂奔,毫无意义。 黑袍修士眼底无波, 抬手随意一指。 又是一道细碎剑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极致,瞬间追上逃窜的二人。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两道奔逃的身影应声倒地,彻底没了气息,短短瞬息之间,方才还占据上风的曾家三人,尽数陨落荒林。 林间彻底清净,只余满地血迹,以及依旧跪地的王二夫妇。 黑袍修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下方的王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心性够狠,敢拼敢赌,在底层散修之中,算是难得的可用之人。” “有没有兴趣,入我麾下做事?” 突如其来的招揽,让王二心头巨震。 那可是筑基修士!平日里他们这种底层散修,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能得到筑基强者的亲自招揽,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机缘。 他短暂迟疑, 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他如今筑基无望,得罪了本地曾家,已然算是彻底得罪了坊市周边的本土势力,继续留在这片区域,迟早会被清算,再无立足之地。 留在原地是死路一条,跟随这位筑基前辈,反而能搏一线全新生机。 电光火石之间,王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叩首:“晚辈愿意!愿追随前辈左右,听候差遣!” “很好。” 黑袍修士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衣袖轻挥:“随我来。” 话音落, 他身形率先腾空,朝着远处一座高耸荒山掠去。 王二连忙起身,拉着心有余悸的苏怜月,紧紧跟在后方,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落后。 一路翻过山岭, 抵达荒山之巅,眼前的景象,瞬间让王二瞳孔骤缩,满心震惊。 偌大山顶, 密密麻麻伫立着大量修士,人影攒动,放眼望去,足足近千人之多。 这群修士气息森冷,眼神锐利,周身萦绕着常年厮杀的戾气,与坊市那些安稳修行的修士截然不同,一看便是刀口舔血、肆意掠夺的劫修之流。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群人的修为层次。 千人之中, 修为最差的都是练气中期,练气后期修士随处可见,密密麻麻遍布全场,实力远超寻常散修团伙。 而最前方虚空之中,静静悬浮着三十余道气息厚重的身影,每一人皆是筑基修为! 三十多位筑基修士! 这般底蕴,这般势力,已然远超这片地域的任何一方本土势力,完全颠覆了王二的认知。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修士力量,一时间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带他前来的黑袍修士将他丢在人群后方,便不再理会,转身掠至那群筑基修士之中,与众人低声交谈起来。 王二立在人群之中,压下心底的滔天震撼,凝神细听众人交谈的内容,越听越是心惊,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群人集结于此,目的极其简单,进攻青芜坊市。 而青芜坊市,正是寒雾谷名下的产业,是这片地域最核心的修行集市,根基深厚,往来修士无数。 敢于正面强攻宗门产业坊市,这般胆子与魄力,简直骇人听闻。 王二呆立原地, 脑中嗡嗡作响,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投靠的势力,竟然图谋如此之大。 没有多余的休整时间,一众筑基修士商议完毕,当即下令。 密密麻麻的劫修队伍,整军出发,浩浩荡荡朝着青芜坊市的方向合围而去,黑压压一片,带着滔天煞气,铺天盖地压向坊市。 …… 与此同时, 青芜坊市之内。 夜色深沉, 坊市大部分修士已然休整入眠,街道不复白日喧嚣,只剩零星巡守修士往来巡逻。 陆家暂住的院落中,陆长生正静坐调息,凝神修炼。 经历一日坊市见闻与拍卖会观摩, 他正梳理自身修行思路,稳固自身灵力,心境平和沉静。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刺耳、穿透性极强的警报声响彻整座坊市,刺破沉沉夜色,久久不散! 嗡! 声音凄厉厚重,带着一股极强的警示意味,笼罩坊市每一寸角落。 陆长生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精光一闪,瞬间停下修炼。 他对这道警报并不陌生,这是青芜坊市设立的最高等级警报,非生死存亡、灭顶危机不会轻易响起。 一旦鸣响, 便代表坊市遭遇毁灭性威胁。 没有半分迟疑,他当即起身,推门走出院落。 此刻的坊市已然彻底骚动起来,无数修士闻声而出,满脸惊疑地望向天空。 坊市各处驻守的筑基修士尽数现身,一共五道身影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灵光浩荡,面色凝重至极,死死盯着坊市外围的方向。 其中一位为首的筑基长老,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坊市修士,灵力灌注嗓音,高声传遍全场,语气急促且严肃。 “诸位坊市修士听令!大批劫修势力正向坊市合围杀来,敌势庞大,我方暂时无法确保坊市绝对安全!” “现给所有人半刻钟抉择时间!想撤离者,即刻动身,半刻钟后,坊市阵法彻底封禁,出入口全部关闭,再无进出可能!” “选择留下者,后续必须全程听从坊市统一调度,协力御敌!但凡擅自动乱、不听指挥者,战后一律严惩不贷!” 通告字字清晰, 响彻整座坊市。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青芜坊市彻底炸开了锅,哗然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惶恐。 众人早有预感警报代表危机,却万万没想到局势恶劣到这种地步。 劫修! 那是一群游离在规则之外、杀人夺宝、毫无底线的亡命之徒,常年抱团劫掠,杀伐果断,从不留情。 以往都是零星小队在外劫掠,极少有大规模劫修敢正面冲击正规坊市,更何况是寒雾谷管辖的坊市。 一旦坊市被攻破,城内无数修士、商户、家族子弟,尽数难逃屠戮掠夺的下场,死伤必然惨重。 巨大的恐慌瞬间蔓延全城。 有人心神俱裂,不敢停留,二话不说朝着坊市出口狂奔,只想抓紧最后半刻钟时间逃离险境,保住性命。 也有人神色犹豫, 进退两难。 聪明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外面已然被劫修合围,贸然出逃,等于主动闯入敌方包围圈,死亡率极高。 留在坊市之内, 尚有阵法与筑基修士镇守,还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 坊市之内人心纷乱,有人奔逃,有人留守,场面混乱却又透着极致的压抑。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短短片刻, 坊市内约莫两成修士选择冒险出逃,街道之上人流锐减。 余下八成修士,尽数选择留守坊市,赌阵法与镇守修士能够扛下这一波惊天攻势。 当最后时限抵达,轰隆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整座青芜坊市的护城大阵全面启动,灵光冲天而起,厚重的光幕笼罩整座城池,彻底封死所有进出口。 自此, 坊市彻底断绝内外通道。 是生是死,全看接下来的死守一战。 第20章 阵前对峙 坊市护城大阵彻底封禁的瞬间,整座城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街巷间原本纷乱奔逃的人群渐渐平息,没人再敢随意走动,所有人都清楚,最后的抉择时间已然结束,自此之后,再无退路,唯有死守,静待战局落幕。 陆家暂住的院落里,一众陆家修士齐聚一堂,神色皆是凝重不安。 此番随陆长生前来坊市的族人数量不少,大多都是族内年轻一辈的精锐,修为皆在练气四层往上。 听闻劫修大举围城,人人心头高悬巨石,危机感扑面而来。 “长生哥,外面劫修合围,大势汹汹,我们要不要趁着局势尚未彻底糜烂,跟着方才出逃的修士冲出去搏一把?” 一名年轻子弟按捺不住心头慌乱,率先开口提议,语气带着急切,“留在坊市便是坐以待毙,万一阵法被破,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不如冒险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 周遭几名族人纷纷点头附和。 人心惶惶之际, 谁都怕死。 面对未知的血战,出逃求生,是大部分人的本能反应。 然而立于院中正位的陆长生,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神色沉稳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不能走。” 短短三个字,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他抬眸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解释,声音冷静得让人安心:“此刻坊市之外早已被劫修层层合围,上千修士布下天罗地网,四面八方皆是杀机,方才出逃的两成修士,十有八九已经落入包围圈,能否活下来全凭运气。” “我们现在贸然冲出,与自投罗网无异,必死无疑。” 陆长生看得远比众人透彻。 如今坊市封禁,内外隔绝,看似困死一隅,实则是眼下最安全的屏障。 外面上千劫修游荡, 随便遇上一小队,他们这群练气修士都无力抗衡。 “真若阵法失守、坊市溃败,也不能现在乱逃。”陆长生目光沉沉,继续说道,“要等全城大乱、战火蔓延之时,借着混乱掩护伺机脱身,那才是唯一的逃生机会。眼下安稳死守,耐心观望局势,便是最优选择。” 众人听完这番剖析, 瞬间恍然大悟。 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思尽数平复,再也没人敢提出逃之事。 在绝对的大局观面前, 他们的慌乱提议,终究只是鼠目寸光。 见众人心态稳住,陆长生当即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动手,整理随身物件,将家族贵重物资、修行资源尽数收入储物袋,分人数份妥善携带。” 陆家在坊市置办了不少产业物资,摊位存货、收购的灵材、交易所得的灵石,堆积起来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富。 若是尽数遗失,对现阶段的陆家而言,绝对是元气大伤的损失。 不求战后完好保全,只求局势崩坏之时,能够尽数带走,不白白便宜他人。 一众族人立刻应声行动, 手脚麻利地收拾清点,院落之内瞬间井然有序,再无半分慌乱嘈杂。 就在陆家众人紧急整理物资、安稳待命之际,整座青芜坊市忽然剧烈一震。 嗡! 一阵厚重苍茫的灵力轰鸣从天穹炸开,响彻四方。 原本近乎透明、肉眼难辨的护城灵光罩,骤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莹白光泽,瞬间铺满整座城市的上空。无边灵光浩荡铺开,牢牢锁住每一寸坊市疆域,隔绝内外一切灵力波动。 二阶极品护城大阵, 彻底完全复苏! 随着阵法全面激活,更震撼的一幕随之出现。 坊市城墙各处、街巷制高点、城楼四角,一座座古朴厚重的灵石炮台破土而出,稳稳伫立。 炮台通体由高阶灵岩铸造,纹路繁复精密,炮口隐隐凝聚着锋锐凌厉的灵力光晕。 每一座炮台之上,皆铭刻着不同的攻杀符文,有的蓄着火系炸裂之力,有的藏着金系破甲锋芒,有的裹挟风系极速攻势,各式各样的杀伐手段尽数蓄势待发。 整座坊市瞬间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攻防兼备,威势骇人。 半空之中, 那名为首的坊市筑基长老再度开口,灵力灌注的嗓音响彻全城,下达战时第一道部署命令。 “所有留守修士,即刻前往城内各大阵法据点就位!” “二阶大阵覆盖面极广,持续运转、攻防切换皆需海量灵力支撑,单凭镇守修士难以长久维系!众人各司其职,稳固阵基、疏导灵力,分担阵法压力,共守坊市!” 命令层层传达,原本散乱留守的修士纷纷回过神来,不敢怠慢,纷纷按照划定区域,奔赴各处阵法节点、灵力据点就位。 一时间, 全城修士各司其职,紧张有序地进入备战状态,原本混乱的坊市,迅速恢复了战时秩序。 城内热火朝天稳固防线的同时, 坊市之外, 黑压压的劫修大军已然尽数合围抵达。 最先压至坊市天穹之上的,是三十余道凌空悬浮的身影。 三十多位筑基修士,个个黑袍裹身,气息森冷暴戾,眼神漠然嗜血,周身灵力翻涌,带着常年厮杀劫掠的浓重戾气,冷冷俯瞰着下方的青芜坊市。 每一道筑基气息铺开,都让天地灵气为之震颤。 三十余道筑基威压叠加,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坊市,城内无数低阶修士心头骤紧,呼吸都变得滞涩。 高空之下, 密密麻麻的人影缓缓汇聚成型。 近千名劫修修士列阵而立,排布整齐,煞气冲天。 最差皆是练气中期,后期修士数不胜数,全员皆是久经厮杀的亡命之徒,战意凛然,杀机沸腾。 看着城外这阵骇人规模,坊市之内,无数修士满脸呆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么多修士?!哪里冒出来的这批劫修?” “足足近千练气修士,还有三十多位筑基强者!这等势力,早已远超周边所有势力总和!”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满是震惊与惶恐。 以往这片地域的劫修,最多三五成群、小队劫掠,从未有人见过如此规模的劫修大军,更别说三十多位筑基修士联手来袭,这已然是足以横扫整片地域的恐怖战力。 半空中, 一名为首的黑袍筑基修士踏出一步,周身煞气暴涨,冰冷的声音碾压而下,传入坊市每一个角落。 “青芜坊市守军听着!即刻撤去阵法、打开护罩,全员束手归降!” “归顺者,可留性命,既往不咎!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破城之日,鸡犬不留,全城屠戮!” 赤裸裸的威胁,霸道且狠戾,没有半分周旋余地。 可坊市内, 没有任何人为之动摇,更无人心生投降之意。 混迹修行界的修士,没人是傻子。 投降从来不是妥协求生,而是彻底任人宰割。 落入这群嗜血劫修手中,交出兵器、放弃抵抗,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掠夺一空、身死道消,绝无第二条路。 与其引颈就戮,不如依托阵法死守,尚有一线生机。 坊市为首的筑基长老凌空而立,直面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神色凛然,声音铿锵有力,断然回怼:“我青芜坊市,绝不妥协!尔等劫修作乱犯上,肆意袭杀坊市,休要痴心妄想!” 双方对峙的局势,瞬间彻底僵化。 城内众人心中都清楚,此战凶险至极。 坊市镇守的筑基修士仅有五人,对面却是整整三十多位筑基强者,人数差距悬殊,若是在旷野平地交手,五人绝对凶多吉少,毫无胜算。 但他们最大的底气,便是这座二阶极品护城大阵。 此阵乃是寒雾谷亲手布设的顶尖防御阵法,稳固异常,防御力极强,依托阵法加持,五位筑基修士足以稳住防线,坚守许久,甚至有可能撑到寒雾谷的支援抵达。 见坊市守军态度坚决、不肯归降,城外一众筑基劫修眼中杀意更盛,再也不多言半句废话。 “既然找死,便成全你们!” 为首黑袍修士一声冷喝,率先催动灵力,祭出上品法器,轰然朝着护城光幕砸去! 几名筑基修士同时出手, 一时间,各色灵光冲天而起,法器翻飞、术法纵横,火蟒、风刃、水箭、金戈尽数迸发,密密麻麻的攻势汇聚成滔天洪流,狠狠轰击在坊市屏障之上! 漫天攻势恐怖绝伦, 灵力碰撞的轰鸣震耳欲聋,看得城内无数修士心惊肉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下一秒, 筑基级别的狂暴攻势落在莹白光幕之上,只激起层层灵力涟漪,整片护罩只是微微震颤,灵光流转间便将绝大多数冲击力尽数化解,连一丝裂纹都未曾浮现。 二阶极品阵法的防御力,展露无遗。 亲眼目睹这一幕, 坊市内紧绷到极致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大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 “还好!阵法扛住了!” “不愧是二阶极品大阵!传闻此阵哪怕是紫府修士来攻,都能坚守许久,这群筑基修士,根本破不了防!” 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原本濒临崩溃的心态彻底稳住,死守的信念愈发坚定。 高空之上, 一众筑基劫修看着纹丝不动的护城光幕,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第21章 断援绝路 高空上, 一众筑基劫修面色沉沉,死死盯着下方纹丝不动的护城光幕。 方才那一轮全员联手的强攻,在寻常地界足以摧城破阵,可落在这二阶极品阵法之上,竟连一道裂痕都未能逼出,仅仅换来几圈微不足道的灵力涟漪。 这一幕, 不止让筑基劫修们心头凝重,更狠狠打击了下方上千练气劫修的气势。 原本杀意沸腾的劫修大军,顷刻间气势便跌落大半。 在场绝大多数练气劫修,本就是亡命抱团之徒,心中从来没有真正死战到底的底气。 此番敢大举围攻正规坊市,依仗的无非就是人数碾压,再加上三十多位筑基强者坐镇撑腰,才有胆子铤而走险,触碰寒雾谷管辖的地界。 若是单打独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冲击一座配有二阶护山大阵的坊市。 可如今亲眼见证阵法固若金汤,连筑基强者联手攻势都奈何不得,所有人心里瞬间打起了鼓,忐忑与慌乱悄然蔓延开来。 不少人握着法器的手掌微微发紧,眼底的悍勇褪去,多了几分畏缩与不安。 城外军心浮动的细微变化,城内驻守的筑基修士尽收眼底。 他目光锐利, 紧紧锁定半空那名为首的黑袍修士,眼神凝重。 此人周身灵力浑厚沉凝,气息远超其余筑基修士,已然达到筑基巅峰境界。 在这片修为普遍贫瘠的地域,能修炼至筑基九层巅峰,绝非无名之辈。 哪怕是游走四方的劫修, 也必然在修行界留有痕迹,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坊市长老沉声开口,声音穿透半空风声,响彻两军对峙之地:“阁下修为筑基巅峰,绝非无名之辈,何不报上名号?” 黑袍首领闻言,藏在黑布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漠然的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与傲慢:“我的名号,说了你们也不知晓,没必要多费口舌。” 这般敷衍轻蔑的态度,让坊市五位筑基修士神色愈发冰冷。 为首长老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以为隐匿姓名,便能掩人耳目?这片地界筑基修士本就寥寥无几,能登临筑基九层的,更是屈指可数,你若本域修士,我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若非外来之人,根本无需藏头露尾!” 偏远地域修行资源匮乏,筑基修士已是顶尖战力,巅峰强者更是凤毛麟角,彼此大多相识,根本藏不住踪迹。 黑袍首领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骤然变冷,周身戾气骤然暴涨几分,压迫感扑面而来。 “猜到又如何?”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碾碎一切的笃定:“今日我等大举来攻,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你们心底唯一的依仗,无非就是等候寒雾谷援军,我劝你们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任何援军抵达此地。” 寥寥数语, 如同寒冬烈风,瞬间扫过整座坊市,让所有修士心头一凉。 城内原本稍稍安定的人心,再度剧烈动荡起来。 所有人死守坊市的底气,从来都不止是眼前的护城大阵。 阵法再强, 终究有灵力耗尽、壁垒破碎的一刻。 他们真正的底气,是背靠寒雾谷,笃定宗门知晓坊市遇袭后,必然会派遣强者驰援。 可如今对方直言封死了援军之路,若是此话当真,他们便是孤军奋战,陷入彻底的绝境。 坊市长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呵斥: “放肆!此地乃寒雾谷管辖疆域,你等攻破坊市,便是公然与寒雾谷为敌!招惹一门势力,你们这群散修劫修,承担得起后果吗?” 面对这般警告, 黑袍首领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狂妄又肆意,满是肆无忌惮的嚣张。 那笑声里, 没有半分忌惮,全然是有恃无恐。 这般反应, 彻底击碎了城内众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一众坊市修士脸色齐齐变得难看,心头的希望之火摇摇欲坠。 大家心里都清楚,之所以愿意死守、不肯投降,就是坚信援军迟早会来,能逆转战局。 一旦失去外援盼头,仅凭城内五名筑基、数千练气修士,要抵挡三十多位筑基、近千精锐劫修,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绝望的氛围, 悄然笼罩整座青芜坊市。 院落中, 陆长生立在廊下,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格外凝重。 他静静听着半空的对话,将每一字每一句都记在心底,快速权衡着当下的局势。 对方敢如此大张旗鼓围城,又笃定截断援军,必然是早有谋划,绝非虚张声势。 如此看来, 寒雾谷的支援,短时间内大概率真的无法抵达。 没有外援, 仅凭这座阵法,根本撑不了太久。 对方三十多位筑基修士轮番消耗,再加上近千练气修士持续轰击,阵法灵力迟早会被耗尽,壁垒破碎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阵法告破,坊市必破,城内修士必将惨遭屠戮。 心念至此, 陆长生不敢再有半分侥幸。 他当即抬手,将所有陆家子弟尽数召集到身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人听好,即刻做好突围准备。” “战局已然明朗,若无外援,坊市绝对守不住。等会儿阵法一旦破碎、城内大乱,所有人立刻分散突围,不要扎堆,不要恋战,能跑一个是一个。” “逃出坊市之后,切勿四处游荡,切记隐匿行踪,找隐蔽之地躲藏蛰伏,等待后续局势平稳,再寻机会汇合。” 此言一出, 一众陆家子弟浑身巨震,脸上瞬间爬满真切的恐惧。 他们都是年轻修士,平日里安稳修行,从未经历过这般生死血战。 直面城破亡命、四散奔逃的绝境,心生畏惧是人之常情。 一时间,所有人手心发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却没人慌乱躁动,尽数牢牢记下陆长生的叮嘱。 陆家众人迅速调整状态,默默握紧法器,心神紧绷,静静等候最坏的局面降临。 半空之中, 两军对峙的压抑氛围,已然抵达临界点。 无需再多言语交锋,所有铺垫已然落幕,唯有血战能定生死。 “攻城!” 黑袍首领一声冷喝,彻底打破死寂。 三十多位筑基修士率先压前,周身灵力全开,各色法器凌空悬浮,术法光芒层层叠叠,再度蓄起强横攻势。 下方近千练气劫修,尽管心头依旧忐忑,却不敢违抗命令,尽数压上阵前。 刹那间,无数法器、术法、符箓齐齐迸发,密密麻麻的攻击洪流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狠狠拍打在莹白的护城光幕之上。 火光冲天,风刃破空,水浪翻涌,金戈轰鸣。 漫天绚烂又凶险的灵光,将漆黑的夜空彻底点亮,亮如白昼。轰鸣声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坊市微微震颤,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次, 不再是试探性攻击。 所有劫修全力出手,没有丝毫保留,狂暴的攻势层层叠加,源源不断冲刷着阵法屏障。 原本稳固无比的光幕,再也无法淡定,剧烈起伏震颤起来,灵光明暗不定,一圈圈厚重的灵力涟漪不断炸开,阵法运转的负荷瞬间拉满。 城内众人看得心头高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五位坊市筑基长老深知,此刻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若是阵法破碎,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启动阵炮反击!” 为首长老厉声喝令。 话音落下, 一座座灵石炮台瞬间全面激活。 炮台之上符文暴涨,灵力疯狂汇聚,灼热的火光、凌厉的金芒、呼啸的风劲逐一蓄力成型。 下一秒, 凝练至极的阵炮灵光冲天而起,精准对准城外密密麻麻的劫修阵列,轰然轰杀而去! 第22章 大战 漫天阵炮灵光破空呼啸,狠狠砸向城外的劫修阵列。 不同于修士自身的术法攻击,坊市护阵的灵石炮台,依托整座城池的灵脉底蕴催动,每一击都厚重霸道,杀伤力极为恐怖。 但凡被灵光正面命中,普通练气修士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要么肉身崩碎当场殒命,要么经脉断裂、法器损毁,落得个重伤濒死的下场。 第一轮齐射落下,城外劫修阵营瞬间血光四溅。 哪怕一众筑基修士第一时间催动护身法器、铺开灵力屏障,竭力护住下方的练气手下,依旧没能完全规避伤亡,短短一瞬,足足二十余名练气劫修直接陨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阵炮灵光碾杀成飞灰。 这一轮炮击, 大半高威力的阵炮全都锁定了半空的筑基修士,用来牵制敌方高端战力。 若是所有火力尽数倾泻在练气修士集群之中,根本不用半个时辰,这近千的劫修便会被尽数轰杀干净。 二阶极品阵法的恐怖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 那些轰击向筑基修士的光柱,更是让城外一众黑袍强者神色凝重。 数道最凝练的阵炮灵光落下时,单独一人根本无法硬抗,好几名筑基修士只能两两联手,催动最强防御法器,层层叠加灵力屏障,才能勉强将攻势格挡下来。 一时间, 整片战场局势彻底反转。 城外劫修看似人数碾压、战力占优,却在阵法的绝对防御与反击之下,陷入了单方面被屠戮的局面。 无数术法、法器轰击在护城光幕上,只能让屏障微微震颤,根本无法突破分毫,反观己方人手,却在阵炮的轮番清扫下不断陨落。 惨烈的厮杀持续升温, 轰鸣声贯穿天地,战火燎原,映红了整片夜空。 坊市城墙下的街巷院落中,陆长生静静伫立,冷眼俯瞰着城外的血战。 身旁的陆家子弟看着阵法不断建功、劫修接连惨死,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眼底甚至泛起一丝希望,觉得这座固若金汤的二阶阵法,未必守不住坊市。 可唯有陆长生,心境没有丝毫波动。 他历经数百年金丹大道,见过无数宗门大战、城池攻防战,眼光远超在场所有人。 眼下的优势, 看似凶猛,实则只是昙花一现。 这座阵法固然强横,却终究需要海量灵力支撑运转。 而对面的劫修人数极多,尤其是那三十余名筑基修士,他们稳步消耗,阵法灵力迟早会枯竭殆尽。 现在的单方面碾压,不过是回光返照。 坊市陷落, 只是时间问题。 陆长生暗自凝神,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时刻做好突围准备,同时紧盯战局变化,不敢有半点松懈。 时间缓缓流逝, 整整半个时辰的血战,转瞬而过。 半个时辰里,二阶阵炮从未停歇,一轮轮炮火轮番洗礼城外战场。 城外劫修死伤惨重,足足两百余名练气劫修葬身阵下,尸骸散落满地,血色浸染大地。 甚至有几名大意轻敌的筑基修士,来不及联手防御,硬生生被重创斩杀。 可代价也极为惨重。 原本莹白璀璨、灵光浩荡的护城光幕,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浑浊,光泽层层消退,阵法运转的震颤愈发频繁,无数灵纹明暗不定,肉眼可见灵力即将耗尽的疲态。 谁都能看出来, 这座撑住全场的护城大阵,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半空中, 坊市五位筑基长老对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死守已然无望,援军迟迟未至,继续耗下去,只会让城内所有人陪着阵法一同覆灭。 “启动阵法终极之力!” 为首长老沉声低喝,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五人同时抬手,尽数催动自身本源灵力,灌入整座坊市阵法之中。 嗡! 整座青芜坊市剧烈震颤,地面微微抖动,街巷、城墙、据点的所有阵纹同时亮起,残存的阵法灵力尽数被强行抽调、汇聚。 一道道粗细不一的纯白光柱,从坊市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尽数朝着城池正中心汇聚。 光柱交织纠缠, 最终凝聚成一柄横跨半空,威势滔天的巨型灵弓。 弓弦紧绷, 箭尖锁定城外整片劫修大军,凛冽的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这是二阶极品阵法最后的绝杀手段, 也是坊市最后的底牌。 城外原本还在稳步进攻的劫修众人,瞬间神色剧变,脸上齐齐涌上浓郁的恐惧。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 那柄巨型灵弓之上,凝聚着足以抹杀筑基修士的恐怖力量。 这等极致攻势,一旦被正面命中,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力抵挡,除非身怀顶尖防御底牌,否则必死无疑。 半空的黑袍首领脸色彻底阴沉,厉声大喝: “结盾防御!”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一击无人能够独抗。 若是阵型被打散、人员被重创,此番围城之战必将功亏一篑。 刹那间, 三十余名筑基修士齐齐掠至阵前,尽数催动自身最强防御法器,千百道灵光交织重叠。 下方近千残存的练气劫修,也倾尽所有灵力,汇入防御屏障之中。 一道覆盖整片战场的巨型灵力护盾腾空成型, 死死挡在劫修大军前方。 下一秒, 巨型灵弓松开,凝练到极致的绝杀光柱破空而出,轰然撞击在巨型护盾之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天地灵力疯狂暴乱。 纯白光柱与厚重巨盾死死僵持、互相碾压,两股极致力量碰撞的冲击波席卷四方,震得高空云层尽数溃散。 就是此刻! 坊市为首修士抓住双方力量僵持、敌军被死死牵制的绝佳机会,当即高声传令:“即刻撤退突围!” 僵持的战局瞬间出现破绽, 城内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修士,立刻朝着各个城门方向狂奔突围。 城外的黑袍首领见状, 眼底杀意暴涨,瞬间识破对方意图。 他们拼死强攻许久,付出数百人手伤亡,眼看就要攻破坊市,岂能任由城内众人安然逃走?若是让人尽数突围,他们此番的牺牲与攻势,便成了一场笑话。 “拦住他们!全员围杀,不许放走一人!” 随着一声令下,劫修不顾阵法余威,纷纷脱离防御阵型,朝着各个出口围堵而去。 院落中, 陆长生当机立断。 “走!随我突围!” 他深知分散突围虽为最优解法,但乱军之中、敌兵环伺,单独行动极易被逐个截杀。 唯有先抱团冲出包围圈, 抵达城外无人区域,再四散隐匿,才能最大程度保住族人性命。 一众陆家子弟紧随陆长生身后,结成简易战阵,朝着南侧城门极速冲去。 果不其然, 他们这支队伍刚冲出街巷,便被数名驻守外围的劫修察觉。 四名练气后期、两名练气中期的劫修立刻围堵上来,法器出鞘,术法迸发,死死拦住前路,想要将陆家众人困死在城内。 生死关头, 陆长生没有半分留手。 他身形一闪,主动踏前一步,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凌厉剑光划破夜色。 如今的他,功法脱胎换骨,剑法凝练霸道,早已远超同阶修士,哪怕是练气后期修士,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 剑光纵横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挡在最前方的两名练气后期劫修,甚至来不及催动护身灵力,便被一剑破开防御,剑光透体而过,当场殒命。 剩余几名劫修大惊失色,仓促反扑,可每一次攻势都被陆长生轻松拆解。 他身法飘逸,进退有度,剑招狠辣干脆,没有一丝冗余。 短短数息时间, 拦路的六名劫修尽数被斩。 陆长生一路带队冲锋,无人可挡,接连斩杀十几名闻讯围堵的劫修。 凌厉霸道的杀伐之势,震慑周遭所有敌修,剩余的劫修心惊胆战,再也没人敢上前拦阻,纷纷下意识退让躲避。 借着这一瞬的空档, 陆长生带着陆家众人一路狂奔,顺利冲破内层防线,抵达坊市外围区域,只差一步便可彻底突围。 可就在这时, 高空之上,一道冰冷的视线骤然锁定了他们。 一名正在牵制阵法光柱的筑基劫修,注意到了这支即将突围的队伍,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想走?” 那名筑基修士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凌厉剑光,裹挟筑基境界的磅礴威压,从高空轰然劈落,直斩陆长生一行人! 这只是对方随手一击,并未全力出手,可筑基境界的碾压之力,绝非练气修士能够抗衡。 “你们先走!” 陆长生沉声低喝,瞬间推开身前族人,独自踏前一步,直面这道致命剑光。 若是放在从前, 仅凭他原本的修为功法,这一剑足以将他秒杀,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 哪怕他前世是金丹大能,如今也只剩练气七层的肉身与灵力,境界差距无法逾越。 但此刻, 他修行的已是顶尖筑基功法,肉身、灵力、韧性远超寻常同阶。 “奔雷断岳!” 陆长生低喝一声,长剑全力出鞘,体内灵力疯狂灌注剑身,凝练出一道厚重霸道的剑光,轰然迎上高空劈落的筑基剑势! 咔嚓! 双剑相撞,灵力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四下扩散。 陆长生虎口震裂,气血翻腾,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靠着顶尖功法与精妙剑法, 他硬生生接住了这一记筑基随手一击。 没有分毫迟疑,挡下攻势的瞬间,陆长生转身便掠,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冲去。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眼下仅有练气七层修为,能勉强接住随手一剑已是极限,根本没有资格与筑基修士正面硬碰。 第23章 荒山伏追兵 半空中, 那名筑基劫修望着陆长生绝尘而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意外。 他方才那一击,看似随手而出,却饱含筑基修士的本源灵力,碾压之力绝非寻常练气修士能够抵挡。 换做旁人, 哪怕是练气九层的巅峰修士,硬接这一剑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坠地,再无逃窜之力。 可陆长生仅仅是气血震荡,竟硬生生扛下攻势,还能全速突围,这般底蕴远超普通练气修士的范畴。 短暂的诧异过后, 浓烈的杀意骤然从他眼底爆发而出。 小小练气七层,屡屡跳出常理极限,还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带人突围,若是放任其逃走,日后必然是个隐患。 “想走?给我留下!” 筑基修士冷哼一声,身形破空疾追,周身灵力翻涌,层层叠叠的术法攻势接连成型,源源不断朝着陆长生逃窜的背影轰杀而去。 空中灵力炸裂, 一道道凌厉的风刃与剑光紧随不舍,死死咬着前方那道逃窜的身影。 被筑基修士的神念死死锁定,陆长生浑身紧绷,却没有半分普通人该有的恐慌与惊惧。 纵使如今修为只有练气七层的修为,可他骨子里终究是走过金丹大道、历经无数生死大战的老牌修士。 境界的落差。 早已无法让他心境失守。 他此刻心中唯有极致的冷静,脑海飞速推演最优逃生路线,身形不停全力朝着城外荒山野岭狂奔。 后方的筑基追杀从未停歇,术法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陆长生凭借精妙身法不断辗转腾挪,疯狂变换逃窜方向,一次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攻击。 但筑基修士的灵力浑厚绵长,攻势覆盖范围极广,根本无法完全规避。 数道余劲狠狠扫在他的后背,狂暴灵力侵入经脉,瞬间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 衣衫被灵力撕碎,肌肤布满细密血痕,整个人受了不轻的内伤,伤势瞬间加重数分。 二者的修为差距, 宛若天堑, 根本不是身法与技巧能够彻底弥补的。 再这样被动消耗下去,用不了片刻,他必会灵力耗尽,被对方追上斩杀。 生死一线之间,陆长生眼神骤然一凝,不再犹豫。 当下唯有秘术可破死局! 他咬牙催动极速秘术,此术霸道异常,无需海量灵力支撑,代价却是损耗自身寿元。 以一年寿元为祭,换瞬息数倍极速! 嗡的一声, 淡淡的血色灵光从他周身一闪而逝。 陆长生原本疾驰的身形骤然暴涨,速度陡然飙升数倍,如同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拉开了与后方筑基修士的距离。 周遭风声呼啸,地面景物飞速倒退,转瞬便远去数十丈。 后方紧追不舍的筑基修士瞳孔微缩, 满脸错愕。 他亲眼看着原本即将被追上的猎物,速度突兀暴涨,硬生生挣脱了自己的锁定,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加速,都只能远远落在后方,攻势尽数落空,再也无法逼近分毫。 几番追逐无果, 这名筑基修士的脸色愈发阴沉。 换做平日,他定然不惜一切代价,千里追杀,务必斩草除根。 可今日局势特殊,坊市大阵破碎在即,城内无数资源、宝物、灵石任由劫掠,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若是执意追杀一名逃遁的练气修士,白白错失洗劫坊市的良机,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后, 筑基修士眼底杀意渐敛,最终放弃了亲自追杀。 “算你跑得快!” 他冷喝一声,不再追击,同时传音下达命令,指派了四名身法迅捷、擅长追踪的练气后期劫修,全力追击陆长生,务必寻机斩杀,杜绝后患。 做完安排, 他转身折返,重新朝着坊市方向疾驰而去,投身到劫掠战局之中。 而另一边, 陆长生靠着寿元秘术的极速加持,一路不敢停歇,埋头狂奔。 秘术的增幅虽强, 却极为耗神, 再加上灵力持续透支, 他狂奔数百里,远离了青芜坊市的战火范围,最终在一处偏僻荒芜的深山之中停下脚步。 不是他不想继续逃,而是身体已然抵达极限。 浑身灵力十不存三,经脉刺痛难忍,内伤隐隐发作,四肢酸软无力。 若是继续强行逃窜,一旦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再偶遇追兵或是山中妖兽,他将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稳妥起见, 必须就地休整,恢复灵力、稳住伤势。 陆长生目光扫过四周,这座荒山林木茂密,乱石林立,沟壑纵横,隐蔽性极佳,是绝佳的藏身休整之地。 他没有立刻打坐恢复,深知身后还有追兵尾随,危机并未解除。 他强压下体内伤势带来的疲惫,拖着重伤的身躯,快速在自己藏身的山洞外围游走,凭借前世丰富的布阵经验,依托地形,快速布置下数道隐蔽杀阵与陷阱。 这些陷阱看似简陋,却暗藏杀机,针对性极强,专门克制练气修士,一旦踏入,猝不及防之下必死无疑。 布置完毕, 陆长生方才闪身进入山洞, 封闭洞口气息,盘膝而坐,取出疗伤丹药吞入腹中,凝神静气,快速恢复损耗的灵力与伤势。 半个时辰不到, 他刚刚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堪堪恢复少许灵力,洞外便传来了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 追兵, 终究还是来了。 陆长生双目倏然睁开,眼底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慌乱,神念悄然铺开,紧盯洞外动静。 四道身影顺着踪迹追入深山,正是那四名被指派前来追杀他的练气后期劫修。 四人常年结伴行动,配合默契,追踪手段老道,一路循着残留的气息与足迹,精准追到了这片荒山。 四人一路搜寻, 小心翼翼靠近山洞区域,可还未抵达洞口,其中一人脚下不慎踩中隐秘陷阱。 咻!咻!咻! 数道淬毒的凌厉木刺从地底暴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全方位封锁那人所有躲闪空间。 那名劫修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催动护身灵力,便被木刺贯穿身躯,毒素瞬间蔓延全身,身体猛地一僵,直直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瞬息之间,一人直接陨落。 剩余三名劫修瞬间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满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该死!这里有陷阱!” “那小子阴险狡诈!竟敢暗中偷袭杀我兄弟!” 三人又怒又惊,看着倒地身亡的同伴,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他们四人乃是多年生死队友,一路抱团劫掠,情谊深厚,如今同伴惨死,众人心中杀意暴涨。 “混账东西!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被我们找到,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为兄弟报仇!” 三人站在林间,对着空旷山林破口大骂,声音满是暴戾,怒意冲天。 发泄过后, 三人强压怒火,开始疯魔一般在四周搜寻陆长生的踪迹。 这片山林虽大, 但可供藏身的地方有限,三人分工明确,四处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搜寻许久, 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有人渐渐心生疑虑:“难道那小子根本没藏在这里,早就绕道跑了?” 另一人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不可能!他身受重伤,灵力耗尽,不可能跑太快,气息绝对留在这里,只是藏得极为隐蔽,我们再仔细搜!” 三人没有放弃,压下焦躁,继续细致排查,距离山洞的位置越来越近。 山洞之内, 陆长生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神色愈发凝重。 他心中清楚, 自己藏身的地方迟早会被找到,根本藏不了多久。 若是在巅峰状态,这区区三名练气后期劫修,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人一剑,便可轻松尽数斩杀,不费吹灰之力。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刚刚经历筑基修士追杀,身受重伤,灵力损耗大半,方才半个时辰仅仅只恢复了少许根基,伤势远远没有痊愈。 以现在的状态, 他根本不想与人缠斗,一旦陷入鏖战,灵力耗尽,只会落得必死之局。 但眼下避无可避, 对方已然逼近,再想隐忍躲藏,已然不现实。 无奈之下, 陆长生只能暗自握紧手中长剑,周身残存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出手厮杀的准备。 片刻之后, 洞口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名劫修终于排查到了山洞入口,锁定了他的藏身之地。 当看到山洞内静静端坐的陆长生时, 三人瞬间双目赤红,怒火彻底冲垮理智,口中怒骂不止。 昔日并肩的兄弟惨死对方陷阱之下,这份仇恨足以让这群亡命之徒彻底疯狂。 第24章 废市归墟 山洞入口处,三名劫修双目赤红,滔天怒意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多年并肩厮杀的兄弟,前一秒还一同追猎仇敌,下一秒便惨死陷阱之中,连尸骨都没能留下完整一具。 这份血海深仇, 足以让这群亡命之徒彻底疯魔。 三人死死盯着洞内静坐的陆长生,法器已然出鞘,灵力涌动,只待上前将其碎尸万段。 面对三人戾气滔天的围堵,陆长生神色平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废话无益, 唯有生死能了断。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骤然一掠,主动踏出山洞,径直朝着三名劫修悍然发起攻势。 孤身一人,伤势缠身,却敢主动反扑三名同阶修士, 这份底气, 瞬间激怒了本就暴怒的三人。 “不知死活!” “重伤之躯还敢逞强,我看你是找死!” 三人厉声怒喝,再也不留后手,周身灵力全开,三件灵光璀璨的法器同时祭出,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势,从三个方位合围轰杀而来。 三道法器灵光色泽凝练,纹路清晰,竟是清一色的上品法器。 在底层散修与劫修之中,中品法器已是主流,上品法器极为稀有,足以称得上身家丰厚。 也难怪这三人敢独自追猎一名重创修士,凭借三件上品法器联手,换做此地任何一名普通练气修士,面对这等阵型、这等装备,绝对难逃一死。 可惜, 他们今日找错了对手。 陆长生心底无比清楚,此地绝对不能拖延。 战斗动静不小, 山林灵力波动极易引来窥探。 若是再来几波劫修对他来说绝对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而且一旦引来筑基期的劫修,那他绝对险象环生。 “玄金流岚!” 低喝未落,陆长生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这一剑不求蛮力碾压,却集快、巧、狠于一体,剑光凝练如丝,流转着淡淡的金属灵光,出鞘无声,斩落惊雷。 速度快到极致,几乎瞬间便撕裂双方之间的距离。 最靠前那名劫修甚至没能看清剑光轨迹,脑中还残留着陆长生重伤虚弱的印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这名装备上品法器的练气后期劫修,身躯直接被凌厉剑光拦腰斩断,鲜血喷涌,两半身躯重重砸落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断绝生机。 瞬息一剑, 瞬杀一人。 剩余两名劫修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愕。 他们混迹劫修行当数十年,厮杀经验无比丰富,大大小小的恶战经历无数。 同阶对决, 哪怕是以三敌一、装备碾压,往往也要缠斗数十回合才能分出胜负。 可眼前这名明明身受重伤、狼狈逃窜的修士,出手竟凌厉到这般地步,一剑便斩杀一位同阶队友。 极致的震撼过后,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二人全身。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追杀的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猎物,而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念头刚落, 二人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可陆长生根本不给他们半点逃窜退路。 他深知放虎归山的道理,此刻一旦松手,对方逃出去通风报信,等待他的必然是更多劫修围剿。 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撕裂般的经脉剧痛,他咬紧牙关,残存灵力尽数灌注剑身,身形再度爆冲而出。 又是几招快剑连环杀出,封住所有闪避角度。 第二名劫修心生惧意,招式大乱,防御破绽百出,不过三两回合,便被剑光穿透咽喉,轰然倒地殒命。 最后一名劫修反应极快,见队友接连惨死,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再战,转身便催动全部灵力,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狂奔逃窜。 他只求保住性命,再也不敢提半分报仇之事。 但陆长生的追击,又岂是一名慌不择路的练气修士能躲开的? 哪怕身负重伤,他的身法、速度、洞察力依旧远超同阶,几步之间便追上对方,凌空一剑劈落,干净利落斩下最后一人性命。 短短片刻, 三名追击而来的练气后期劫修,尽数伏诛。 尘埃落定, 林间彻底恢复寂静。 陆长生收剑而立,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胸口剧痛猛地爆发,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径直喷涌而出。 噗! 鲜血染红身前地面。 他本就被筑基修士重创,经脉受损、灵力亏虚,方才强行催动顶尖剑招、连续鏖战,彻底透支了身体所有余力。 此刻他气息愈发微弱,面色苍白如纸,身形都微微摇晃,伤势较之先前,又加重了数分。 但他不敢有半分停留休整。 此地刚刚经历连番厮杀,灵力波动剧烈,血腥味弥漫林间,极易吸引周遭游荡的劫修。 若是再引来追兵,以他此刻的状态,绝无再战之力。 陆长生强撑着虚弱身躯,快速上前打扫战场,将几件上品法器、储物袋尽数收走,抹去打斗痕迹与血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做完这一切, 他不再停留,转身毅然离去。 这一次,他足足狂奔数百里,横跨数座荒山,彻底远离先前的战场区域,才寻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崖壁石洞藏身。 此地人迹罕至, 灵气贫瘠,寻常修士根本不会前来,极为安全。 接下来的两日, 再无任何追兵踪迹,彻底摆脱了追杀危机。 陆长生闭门不出,静心调息,日夜炼化丹药,一点点修复受损经脉,稳固体内伤势。 足足两日休养, 他身上的外伤基本愈合,紊乱的灵力趋于平稳,伤势总算恢复了七七八八,不再影响正常行动,唯有深处经脉的暗伤,还需长久温养才能彻底根除。 状态稍稳, 陆长生心中便挂念起青芜坊市的境况。 他收敛周身气息,隐匿所有行踪,一路小心翼翼,朝着坊市方向折返探查。 两日时间, 足以彻底改变一座坊市的模样。 当陆长生远远望见青芜坊市轮廓时,心底不由得微微一沉。 整座坊市空空荡荡,城外再无驻守修士,无往来交易的修行者,往日热闹喧嚣、人流络绎不绝的场景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芜。 他快步走近,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整片坊市早已被洗劫一空,无数建筑坍塌损毁,连片屋舍被烈火焚烧殆尽,焦黑的断壁残垣遍地皆是,地面散落着破损的法器碎片、废弃的符箓残渣,处处都是大战过后的狼藉痕迹。 那些劫掠的劫修,深谙行事之道,从不在一处地界久留。 洗劫完毕、搜刮尽所有资源后,便第一时间全员撤退,绝不滞留等待援军,干脆利落,不给任何人反扑与追责的机会。 陆长生缓步走在破败的街道上,看着眼前景象,轻轻摇头。 这群劫修, 当真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若是仅仅损毁建筑、抢夺物资,尚且不算彻底覆灭,后续花费人力物力,依旧能够修缮重建。 可最致命的是, 整座坊市赖以生存的地脉灵基,竟被硬生生捣毁破碎。 原本充盈温和的地底灵气,此刻紊乱枯竭,丝丝缕缕的煞气混杂其中,再也不复往日纯净。 整条灵脉彻底受损, 想要慢慢滋养修复,恢复往日繁盛,至少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沉淀。 对于掌控青芜坊市的几大家族而言,灵脉被毁,等同于根基被断,这是无法挽回的毁灭性损失,几代人的积累近乎付诸东流。 而陆家, 同样损失惨重。 此番入驻坊市开设的店铺、囤积的海量灵材、丹药、法器存货,还有日积月累积攒的交易资源,尽数在这场浩劫中被掠夺、焚毁。 一夜之间, 家族在外的产业彻底归零,辛苦积累的资源大半流失,对现阶段稳步发展的陆家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冷风穿过破败街巷,卷起满地焦灰碎末。 陆长生立在废墟中央,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然开始盘算后续出路。 坊市覆灭, 局势大变,这片地域的修行格局,已然彻底乱了。 第25章 尘埃落定 青芜坊市彻底沦为废墟,周遭局势动荡不安。 陆长生没有立刻返程,接下来的几日,他带着收拢的几名陆家子弟,穿梭在坊市周边,四处搜寻离散的族人。 当日坊市大乱,陆家子弟四散奔逃。 如今局势尘埃落定,找回失散族人,便是眼下头等大事。 所幸运气尚可。 短短数日下来,大部分离散的陆家修士都被他逐一寻回。 有人当初侥幸突围后躲在深山蛰伏,有人一路辗转逃窜、几经波折才得以保命,虽大多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但好歹性命无忧。 清点人数过后,唯独还差三人,始终杳无音讯。 陆长生走遍了方圆百里的山林沟壑,打探遍了残留的出逃修士,依旧没有半分踪迹。 不用多想, 结果已然注定。 那三名族人,多半是在突围途中遭遇劫修截杀,已然殒命荒野。 乱世浩劫, 生死由命。 陆长生心中轻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坊市破灭,血流成河,陆家仅仅陨落三人,已然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果。 比起那些全员覆灭的小家族、尽数惨死的散修,这份结局,足以称得上万幸。 世事无常, 修行路上, 生死本就是常态。 确认再无遗漏之人,陆长生不再停留,收拢所有幸存族人,寻僻静之地休整待命,静待局势彻底平稳。 又过了整整两日。 远方天际,一道恢弘的青色灵光横贯长空,速度极快,转瞬便抵达废墟上空。 一道身着素色道袍的人影踏空而立,周身灵力厚重凝练,气息远超筑基境界,威压浩荡铺开,瞬间笼罩整片破败坊市。 紫府修士! 是寒雾谷派来的援军。 这位紫府强者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废墟,断壁残垣遍地,灵脉破碎枯竭,往日繁华彻底烟消云散,眼底瞬间涌上滔天怒意。 “放肆!” 一声怒喝凭空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大地,灵力震荡四方,声响传遍方圆百里山河,威势骇人至极。 寒雾谷执掌此地多年,所辖坊市竟被人公然攻破、洗劫、毁去灵脉,这无疑是狠狠打在了寒雾谷的脸面之上。 可纵使怒发冲冠,此刻也无济于事。 那群劫修行事极为谨慎,得手之后绝不贪留,早已全员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踪迹都未曾留下。 偌大战场, 只剩满地狼藉,连追杀的线索都寥寥无几。 暴怒过后, 只剩无力与沉郁。 这位紫府修士立在半空,冷眸扫视全场,最终只能压下怒火,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一边派人收拾残局、安抚幸存修士,一边调动谷中力量,四下追查劫修踪迹,全力展开追杀围剿。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般大范围逃窜之后,想要尽数追剿,难于登天。 陆长生无心掺和寒雾谷的后续事宜。 此地局势已定,再无逗留必要,反而久留容易滋生事端。 他当即带着一众陆家幸存子弟,转身启程,马不停蹄朝着陆家本部赶去。 一路奔波, 顺利回归家族。 留守家族的族人望见他们一行人平安归来,全员都松了一口大气。 此前坊市覆灭的消息早已传回家族,所有人都忧心忡忡,生怕外出族人尽数罹难,如今见大半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族中长辈连忙接应,安抚众人,问询此番浩劫的详细经过。 一时间, 族内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探讨坊市覆灭、劫修作乱、寒雾谷追责等诸多事宜。 唯独陆长生,并未参与任何讨论。 经历此番生死危机,他心中只有无尽警醒。 这一次突围,他数次身陷绝境,被筑基修士追杀、被逼损耗寿元逃命、重伤鏖战追兵,全程狼狈不堪,步步皆是生死边缘。 归根结底, 终究是修为不足。 若是他彼时已然踏入筑基境,何须狼狈逃窜? 何须被动隐忍? 哪怕局势崩坏,也有自保之力,甚至能护住更多族人。 实力, 才是修行界唯一的底气。 其余一切纷争、局势、恩怨,皆是虚妄。 回归家族之后,陆长生闭门不出,潜心闭关修炼,彻底将所有心思放在提升修为之上。 所幸接下来的一整年,整片地域风平浪静。 寒雾谷的追杀令遍布四方,残存劫修尽数隐匿逃窜,不敢再公然作乱,地界之内再无大规模战乱。 安稳的环境, 给了陆长生绝佳的修炼契机。 整整一年静心苦修,搭配上乘功法与积攒的资源丹药,他的修为稳步精进,水到渠成地冲破桎梏,顺利踏入练气八层。 修为突破,灵力愈发浑厚凝练,心境也愈发沉稳,整体战力较之以往,提升数倍不止。 闭关结束, 陆长生走出修炼密室,整个人气质愈发内敛深邃。 还未等他休整片刻,二长老陆曜川便亲自登门。 “长生,你出关了。” 陆曜川面带笑意,语气平和,开门见山说道:“再过不久便是新年,年后族里要给翠山县一带的凡人子弟统一检测灵根,家族近期人手紧张,族中精锐大多需留守驻地稳固防线,便打算让你跑一趟。” 检测凡人灵根,是家族常年的例行事务,算不上难事,也无需太高修为,琐碎却轻松,耗时而不费力。 陆长生闻言,微微颔首,直接应下:“没问题,交给我便可。” 他闭关苦修整整一年,常年端坐密室,身心早已倦怠,刚好借着这个差事外出走动一番,舒缓心境,也算是劳逸结合。 接下任务, 陆长生没有在家族过多停留,简单收拾行囊,携带好测灵石碑与随身物资,次日一早便独自启程,奔赴翠山县。 翠山县坐落于千里之外的广阔平原之上,距离陆家本部路途遥远。 选址于此,并非家族刻意为之,而是整片地域,唯有这片平原土地肥沃、地域辽阔,能够大规模种植,供给家族日常消耗。 其余山地丘陵,要么灵气贫瘠,要么妖兽横行,根本无法大规模开垦。 路途遥远, 山道崎岖。 陆长生一路疾驰,日夜兼程,足足耗费一天多的时间,才终于抵达翠山县地界。 远远望见县城轮廓, 陆长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此地曾是繁华大县,鼎盛时期坐拥百万人口,烟火鼎盛,商贾云集。 只是历经往年战乱、妖兽祸乱、灵灾劫难,人口锐减九成,如今仅剩十几万凡人苟存于此,往日盛景早已不复存在。 远远眺望县城上空,一道青色飞剑静静悬浮云层之下,灵光内敛,稳稳镇守城池。 这便是翠山县护城阵法的阵器核心。 此方天地的秩序,远不如他前世所处的修行世界安稳,山野之间妖物横行、邪祟丛生,无数鬼怪妖兽皆嗜凡人血肉,时时刻刻都在觊觎凡人聚居地。 若无修士镇守、阵法庇护,这些凡人城池,迟早会被妖邪屠戮殆尽。 翠山县布设的乃是二阶下品护城阵法,算不上顶尖,却极为稳固,依托城池地脉加持,就算是筑基修士强攻,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 也正是靠着这座阵法长年镇守,才能庇佑十几万凡人安稳存续,避开妖邪屠戮。 陆家大长老常年驻守翠山县,守护家族灵田与辖下凡人。 陆长生缓步靠近城门,刚踏入城关范围,一道身影便笑着迎了上来。 “长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温和,笑容质朴,陆长生与他交集不多,但彼此相识,此人正是大长老的独子,陆长昌。 在陆家长字辈子弟中,陆长昌排行第三,年纪远超陆长生,如今已有五十余岁。 只可惜他修行资质平平,根骨普通,数十年苦修,也仅仅止步练气六层,此生大概率再无精进可能。 他常年随大长老驻守翠山县城,打理此地大小事务,性子稳重温和,待人谦和,在族中子弟里口碑极好。 第26章 测灵 陆长生看着迎面走来的陆长昌,微微颔首,从容拱手示意。 “长昌哥。” 简单一句招呼,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陆长昌笑容和煦,连忙抬手回礼,语气熟稔:“长生一路奔波辛苦了,父亲早已得知你今日要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随我来吧。” 陆长生没有多余客套,点头应下,跟着陆长昌迈步入城,沿着规整的青石长街,一路朝着城内驻守大殿走去。 翠山县城内格局规整,街道干净,随处可见往来的凡人百姓,虽无往日百万人口的繁华热闹,却也烟火气十足。二阶护城阵法常年运转,隔绝了山野妖邪,给了这片土地难得的安稳,也让这座劫后余生的县城多了几分生机。 不多时, 二人抵达驻守大殿。 殿中正端坐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沉稳,周身灵力浑厚内敛,没有凌厉锋芒,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气场。 正是陆家大长老, 陆曜毫。 陆曜毫修为早已抵达练气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他年轻时天赋绝佳,根基扎实,机缘本就足够,原本有十足把握冲击筑基境界,彻底改换修为桎梏。只可惜恰逢家族遭遇重大危机,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族中高层人手紧缺,他为稳固家族根基,毅然放弃冲击筑基的绝佳时机,主动接手驻守翠山县的重任,一守便是数十年。 数十年岁月蹉跎, 韶华尽逝, 他彻底错过了最佳筑基年纪,终生困于练气巅峰,再无突破机缘。 见陆长生进门, 陆曜毫眼底瞬间漾起一抹温和笑意:“长生来了,一路风尘仆仆,不必多礼。” 陆长生依言起身,简单寒暄几句,问候了大长老近况与城内局势,没有多余虚言。 短暂闲聊过后, 他直奔正题,开口询问起此次灵根检测的相关事宜。 “长老,此次我奉族中命令,前来负责翠山县凡人子弟的灵根检测事宜,不知城内如今筹备如何?具体何时开启检测最为妥当?” 陆曜毫闻言微微颔首,神色端正几分,缓缓说道:“城内诸事早已筹备妥当,人手、场地皆已备好。我看两日之后便是吉日,届时开启全域测灵最为稳妥。” 陆长生没有异议,当即应下:“便依长老所言,两日后正式开启测灵。” 灵根检测, 是修仙家族存续发展的根本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凡间子弟是家族新鲜血液的唯一来源,也是陆家能够代代传承、稳步壮大的根基。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遗漏,陆家立下严苛规矩,辖区内所有十岁以下的孩童,每两年都要统一参与一次测灵,层层筛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丝机缘。 说起测灵事宜, 陆曜毫眼底也藏着几分惋惜。 “早年家族底蕴鼎盛之时,我们自有上品测灵台,检测速度极快,精准度极高,一日便可筛查数万孩童,省时省力,可惜早年乱世动乱,战火蔓延,那座测灵台彻底损毁,再也无法修复。” 如今翠山县所用的,只是一方普通下品测灵石碑,灵性不足、精度有限,极易出现偏差,只能依靠多次反复检测,才能确保不会遗漏灵根子弟,费时费力,效率大打折扣。 二人趁着闲暇, 又细细聊起翠山县如今的人口与辖区格局。 历经数次劫难洗礼,如今翠山县全域总人口约莫十七万七千八百余人。 偌大疆域, 看似人口稠密,实则大多分散各地。 县城主城区人口集中,除此之外,下辖八座小镇,每座小镇又管辖数个村落,零零散散分布在广阔平原之上。 十七万凡人, 看着数量庞大,可真正符合测灵条件的,只有十岁以下的孩童。 全数统计下来,适龄孩童仅有八千余人。 寻常凡俗世界,孩童觉醒灵根的概率仅有千分之一。 好在陆家管辖地界的凡人,大多世代受家族灵气滋养,不少人身上暗藏稀薄的修士血脉,觉醒灵根的概率比外界凡俗要高出不少。 可即便概率提升,八千适龄孩童,依旧基数太小。 每年能够成功测出灵根、被吸纳进家族的修士,数量并不是很多。 陆曜毫长叹一声,道出其中关键:“一地疆域,至少需要八万适龄孩童,才能稳定产出修士,源源不断为家族输血。如今人口不足,我们也只能勉强维持,静待日后家族底蕴雄厚,再慢慢繁衍生息、收拢人口。” 陆长生闻言默默点头。 这片平原土地肥沃,地势开阔,若是全力开垦种植、安稳发展,足以养活数千万人口,孕育出一片繁华沃土。 奈何如今陆家底蕴薄弱,实力不足,根本无力镇守这般庞大的人口疆域,一旦人口过多,必然引来周边妖邪、异族甚至其他势力觊觎,反倒会招来灭顶之灾。 实力不足, 便只能固步自封,稳中求存。 接下来两日, 城内安稳无事。 两日转瞬即逝,灵根检测的日子如期而至。 清晨时分, 县城中心的广场早已人声鼎沸, 无数凡人家长带着自家孩童早早等候在此,目光忐忑又期盼。 对普通凡人而言,若是孩子能测出灵根,便是一步登天,整个家族都能随之改换门庭。 测灵石碑稳稳立在广场中央,灵光暗淡,静待检测。 陆长生坐镇主位,有条不紊安排人手维持秩序,开启了此次全域测灵。 孩童们排队上前,依次将手掌贴在石碑之上。 一道道身影走过,石碑始终黯淡无光。 一连检测了七百余名孩童,尽数都是无灵根的凡胎,没有一人能够引动石碑灵光。 周遭百姓的期盼, 也一点点被消磨,不少人面露失落。 直到第七百零一人上前,掌心贴合石碑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灰色微光缓缓亮起。 “有灵根!是下品土灵根!” 负责记录的族人眼前一亮,当即高声通报。 虽是最末等的下品灵根,天赋平庸,修炼进度缓慢,上限不高,但终究是正统灵根,远超寻常凡人。 只要悉心培养,供给资源,稳稳修炼至练气中后期不成问题,日后驻守家族、打理庶务,也能成为家族的一份助力。 这名孩童的父母瞬间喜极而泣,连忙对着陆长生等人叩拜道谢。 有了第一个, 后续便陆续有了收获。 几乎每隔两三百人,便能测出一名拥有下品灵根的孩童,偶尔也会出现中品灵根的良才。广场之上,此起彼伏的报喜声不断,压抑的氛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欢呼。 而本次测灵最大的惊喜, 出现在午后。 一名身着粗布衣裳、模样质朴的孩童上前,手掌刚贴上石碑,三色灵光瞬间交织亮起,青、黄、红三色光泽流转交织,稳固明亮。 “是三灵根!金木土三灵根!” 记录族人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喜。 中品灵根已是难得,三灵根资质更是远超寻常,天赋根基扎实,悟性出众。 只要资源跟上、悉心培养,稳扎稳打修炼,未来绝对有冲击筑基境界的潜力,算得上真正的可塑之才。 陆长生目光微凝,多看了那孩童两眼,心中暗自记下。 这般天赋, 在地方凡人子弟中,已然算得上顶尖。 整整一日忙碌,县城主城区的适龄孩童尽数检测完毕。 筛选出的灵根子弟数量可观, 有平庸下品,有中上资质,更有三灵根良才,算是收获颇丰。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县城之外的八大乡镇,才是人口的大头。 孩童数量更多, 却也更加分散,检测起来更为繁琐耗时,需要逐镇逐村排查,丝毫不能偷懒。 陆长生稍作休整,便准备动身前往乡镇。 他也清楚,八大乡镇看似偏远,却皆是陆家重点管控之地。 每一座小镇都布设着一阶下品护镇阵法,常年有练气修士驻守镇守。 此方天地妖魔横行,邪祟遍地,凡人毫无自保之力,若是没有阵法与修士庇护,散落村镇的凡人迟早会被妖魔蚕食殆尽。 也正是靠着这层层布防,陆家才能稳稳守住这片平原疆域,保住十几万人口的根基。 望着远方广袤无垠的平原,陆长生心中思绪沉沉。 沃土千里,本可滋养亿万生民,孕育无尽底蕴,奈何自身实力不足,家族底蕴有限,只能固守方寸之地。 唯有等日后陆家真正崛起,实力足够强横,才能彻底掌控整片平原,繁衍生息,积攒出源源不断的修士新生力量。 第27章 邪修 收拾妥当后,陆长生辞别城内族人,孤身一人动身,前往下辖八座乡镇,继续完成剩余的灵根检测差事。 乡镇孩童分散、村落零散,远比县城检测要繁琐得多,只能逐镇推进,逐一排查。 他优先奔赴距离县城最近的第一座小镇。 这座镇子是八镇之中人口最稠密的一处,常住凡人足足两万有余,十岁以下的适龄孩童更是多达一千数百人,算得上陆家辖下村镇里的重点之地。 抵达小镇之后,陆长生没有耽搁,立刻召集镇上驻守族人,搬出测灵石碑,召集全镇孩童集中检测。 整整两个时辰不停不休,他全程坐镇,亲自筛查核对,杜绝任何遗漏,总算将这座小镇所有适龄孩童尽数检测完毕。 收获也算尚可,多是下品、中品灵根,虽无顶尖天才,却也能为家族补充些许新鲜血液。 做完收尾登记, 陆长生片刻不停,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乡镇。 他身法迅捷,赶路极快,加上乡镇之间距离不算遥远,一日之间,便接连辗转,顺利完成了六座小镇的测灵工作。 天色渐晚,残阳西垂,暮色笼罩整片平原。 仅剩最后两座偏远小镇尚未排查,路途稍远,且村落更加零散。 陆长生打算暂且收工,次日一早再动身前往,稳妥收尾全部测灵事宜。 正当他转身,准备折返县城休整之时,天边尽头,骤然一道刺目金光冲天而起,撕裂沉沉暮色,直贯云霄。 灵光躁动,威势突兀,绝非寻常异象。 陆长生脚步猛地一顿,双目骤然凝紧,顺着金光爆发的方向望去。 那处方位, 正是八镇之中最偏远的黑土镇。 黑土镇地处平原尽头,紧挨连绵山脉,位置最偏,全镇人口不过万余,算不上富庶。 但此地却是实打实的军事重镇, 镇上大半青壮皆修习粗浅武道,肉身强悍,常年驻守边境,守护平原腹地。 只因镇外山脉妖兽横行,时常有低阶妖兽冲出山林袭扰凡人村镇,黑土镇便是抵挡妖兽的第一道防线,替整片平原拦住了无数祸乱。 可此刻, 那冲天而起的耀眼金光,绝非妖兽作乱所能引发。 这等异象, 是阵法濒临破碎、灵力彻底暴走溃散的征兆。 小镇, 出事了! 心头警铃大作,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压下所有休整念头,身形一展,全速朝着黑土镇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瞬息数十丈。 原本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硬生生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到黑土镇外围。 可入目所见的景象,让陆长生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小镇外围的官道、田野、隘口之处,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清一色都是黑土镇的护卫队青壮,这些常年戍边、习武强身的凡人武者,本该是镇守小镇的屏障,此刻却尽数殒命当场。 遍地尸身残破不堪,血肉模糊,死状诡异凄厉。 陆长生脚步落地,俯身快速查看尸体伤口,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伤口平整利落,皆是一击毙命,没有妖兽撕咬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术法灼烧、蛮力轰击的痕迹,更无妖兽妖气残留。 唯独一缕阴冷、粘稠、邪恶的残存阴气,萦绕在尸体之上,久久不散。 不是妖兽祸乱。 是邪修! 这片天地,除了山野妖魔鬼怪嗜杀凡人,最让人忌惮的便是游离四方的邪修。 他们不修正道,专研阴毒诡术,视凡人为刍狗养料,惯用生灵魂魄、血肉炼制邪器,手段狠戾残忍,毫无底线。 想通此处, 陆长生心中一沉,不再停留,快步冲进小镇。 小镇外围的一阶护镇阵法已然彻底失效,阵纹崩碎,灵光散尽,整座小镇彻底失去所有防御,如同毫无遮掩的羔羊,任由屠戮。 踏入镇中, 更是满目疮痍,人间炼狱。 街巷之中,家家户户门户大开,满地都是寻常凡人的尸体,老人、孩童、妇人、青壮,无一幸免。 鲜血浸透青石板,汇聚成细细血流,整座小镇死寂一片,再无半点往日烟火气息。 血腥、阴冷、诡异的气息,笼罩整座黑土镇。 小镇正中央的广场之上,一幕极致惊悚的景象映入眼帘。 无数凡人尸体被层层堆叠,硬生生筑起一座高高的尸骸高台,森森白骨、残破血肉交错,触目惊心。 高台之巅, 一道黑衣人影负手而立。 他周身黑雾缭绕,阴气翻腾,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手中高举一面漆黑幡旗,幡面纹路诡谲,丝丝缕缕的白色魂气从下方尸身中飘出,源源不断被黑幡吞噬吸纳。 正是邪修歹毒至宝 聚魂幡。 此乃邪道顶级凶器,专门掠夺、吞噬生灵魂魄,积攒魂力淬炼自身、加持术法。 一旦彻底炼制大成, 同阶之内几乎无敌,寻常正统修士根本无力抗衡,杀伐之力恐怖至极。 黑衣男子看着幡身愈发凝实的灵光,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癫狂暴戾,回荡在死寂的小镇上空。 “哈哈哈!耗费我数月谋划,今日我聚魂幡终要大功告成!” 此人修为赫然抵达练气后期,气息浑厚阴冷,再配上这即将成型的聚魂幡,战力暴涨,寻常练气后期修士与之交手,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正道修士苦修灵力,固本培元,而邪修屠戮生灵、掠夺魂魄速成,虽根基虚浮,可杀伐手段却阴狠霸道,防不胜防。 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陆长生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剩彻骨冰冷。 他历经数世, 见过无数杀伐争斗,却依旧对这种屠戮凡人、炼制邪器的卑劣行径心生杀意。 没有半分犹豫,陆长生握剑的手掌骤然收紧,灵力瞬间灌注剑身,脚步一踏,径直朝着尸台顶端的邪修冲杀而上! 高台之上的黑衣邪修,早在陆长生踏入小镇的那一刻便已察觉来人。 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感应到对方仅仅只有练气八层的修为,脸上反倒勾起一抹戏谑轻蔑的冷笑。 不等陆长生逼近,邪修手腕翻转,黑气翻涌,一道阴森刺骨的黑光骤然射出,裹挟着浓郁的噬魂阴气,直扑陆长生面门。 同时口中嘲讽声肆意落下,满是不屑与狂妄。 “可笑!看来你们陆家果真没人可用了,偌大宗族,居然派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过来巡查镇场?” 黑光转瞬即至, 阴冷煞气扑面而来,足以瞬间重创一名普通练气八层修士。 陆长生面色不变, 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中长剑顺势出鞘,一道凝练霸道的剑光凌空劈斩而下。 铮!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四方! 那道裹挟邪力的黑光应声崩碎,连带邪修祭出的那件中品邪器,也被这一剑之力直接劈飞,器身之上裂开一道狰狞裂痕,灵光瞬间紊乱黯淡。 一招之下, 胜负立分。 原本神色张狂、满脸轻蔑的黑衣邪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涌上浓浓的惊愕与凝重。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陆长生,心底瞬间警惕起来。 对方明明只是练气八层的修为,可这一剑的爆发力、凝练度、掌控力,完全超出了同阶修士的范畴,哪怕是他这练气后期的修为,硬碰硬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邪修心思活络,素来惜命,从不无脑死拼。 换做以往,察觉到对手实力不俗、超出预料,他第一时间便会舍弃战局,果断遁走,绝不纠缠。 可今日不同。 聚魂幡即将彻底成型,魂魄之力尽数汇聚幡中,只差最后片刻淬炼便能大功告成。 若是此刻离去, 谋划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他绝不可能甘心! 一念至此, 邪修眼底杀意暴涨,彻底打定主意。 今日,他既要保住聚魂幡,也要斩杀这名不速之客! 第28章 一剑破邪 杀意既定, 黑衣邪修再无半分留手。 他五指虚握,黑雾翻涌间,一件通体漆黑、布满诡异血纹的上品邪器骤然浮现掌心。 此物形似弯刀,刃身萦绕缕缕噬魂阴气,刚一现世,整片广场的阴冷煞气便浓郁数倍,周遭空气都泛起刺骨寒意。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伐至宝,比先前那件中品邪器强横数倍,平日极少轻易动用。 “有点本事,倒是值得我动用此物。” 邪修面色阴戾,眼底满是狠色,手腕猛地一挥。 上品邪刀裹挟滚滚黑雾,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奔陆长生头颅劈杀而去。 刀势霸道阴毒,暗含噬魂诡力,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被近身,瞬间便会被阴气侵体、灵力溃散。 可在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再度上演。 陆长生依旧不闪不避,手中长剑轻扬,没有花哨招式,仅有一道凝练纯粹的剑光破空而出。 铮! 清脆震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件足以碾压同阶修士的上品邪器,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剑光震飞。 刀身剧烈震颤,表面血纹寸寸崩裂,浓郁阴气四散溃散,灵性受损严重,坠落在地不断嗡鸣,再无半分凶威。 两次倾力攻击,两次被一剑碾压。 高台之上的黑衣邪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心底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忌惮与慌乱。 他终于看清,眼前这个仅有练气八层的少年,根本不是寻常同族修士,底蕴、战力、剑法眼界,全都远超自己想象。 陆长生并未趁机猛攻。 他收剑垂立,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尸骸高台上的邪修缓步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落地,青石地面都微微震颤,无形的磅礴压迫感层层铺开,死死笼罩住前方的邪修。 一步, 踏碎周遭黑雾。 两步, 震散残留邪力。 三步落地之时,黑衣邪修身躯已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神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不能这样下去了! 邪修心中疯狂嘶吼,彻底抛去所有侥幸。 他咬牙低吼,不再保留任何底牌,双手快速掐动诡异印诀,周身残存的阴气尽数灌入头顶的聚魂幡中。 嗡! 未完全成型的聚魂幡剧烈震颤,幡面黑光大盛,无数哀嚎嘶吼之声从幡内传出,令人心神躁动、道心动荡。 一道体型虚幻、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的狰狞鬼影,骤然从幡中挣脱,带着滔天煞气,张牙舞爪地朝着陆长生扑杀而去。 这是聚魂幡积攒万千魂魄凝练出的噬魂鬼物,凶性滔天,最擅撕裂灵力、侵蚀神魂,是邪修最忌惮的杀招。 面对扑面而来的恐怖鬼影,陆长生神色依旧平淡,步履未停,不见半分慌乱。 直至鬼影近身的刹那,他手腕轻抖,长剑横斩。 简简单单一剑,没有磅礴异象,没有惊天威势,却精准凌厉到了极致。 嗤! 脆响响起,那道让寻常修士闻之色变、足以重创练气后期的噬魂鬼影,瞬间被剑光从中劈成两半。 破碎的鬼影化作缕缕黑烟,转瞬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反扑的余力都未曾留下。 这一刻, 黑衣邪修彻底失神,心底最后一丝底气轰然崩塌。 他无比清楚,自己彻底输了。 哪怕他的聚魂幡彻底炼制差不多,也奈何不了眼前的少年,二者的战力差距,早已不是境界、法器能够弥补的。 再打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跑! 没有丝毫犹豫,邪修当机立断,转身便催动全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镇外山林疯狂遁逃。 他深谙逃命之道,只求脱身,绝不恋战。 “想走?” 陆长生眸色微冷,岂会给他半点遁走的机会。 低喝一声, 他身形骤然提速,顶尖身法全力铺开。 身影一闪,便直接跨越数丈距离,转瞬追上逃窜的邪修,稳稳落在其身后。 “玄金流岚!” 凌厉剑招瞬间杀出,剑光凝练如电,直劈邪修后心。 亡命关头, 黑衣邪修爆发出全部潜能,仓促转身,将仅剩的所有邪力、法器底蕴尽数催动,层层叠叠的黑色屏障挡在身前,拼死格挡这致命一剑。 可实力差距终究太过悬殊。 层层邪力屏障如同薄纸,一触即溃。仅仅支撑数个呼吸,剑光便穿透所有防御,精准落在邪修身躯之上。 噗嗤! 血光乍现。 黑衣邪修身躯一僵,生机瞬间断绝,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掉这名作恶的邪修, 陆长生收剑而立,心境毫无波澜,心底没有半分杀伐取胜的成就感。 他身负前世金丹大道底蕴,修行顶尖功法,根基、眼界、战力皆远超同阶,若是连这种依靠邪术旁门、根基虚浮的练气后期修士都无法瞬杀,那他才是真正的可笑废物。 冷风掠过死寂的小镇,卷起满地血腥。 陆长生缓步穿梭在街巷之间,快速扫视整片黑石镇的灾情,心中暗自统计。 此番邪修屠戮, 小镇足足上千凡人殒命,护卫队全员战死,场面惨烈至极。 但万幸的是,黑石镇本就有上万常住人口,罹难者仅占十分之一。 他赶来及时, 终究是拦住了一场全员覆灭的浩劫。 这一切, 都得益于陆家多年镇守凡人疆域积攒的血泪经验。 此方天地妖魔邪修横行,凡人毫无自保之力,极易被一夜屠戮殆尽。 因此家族早年建设村镇时,便早有防备,在每一户民居下方,都统一修筑了坚固的地窖。 每逢邪修、妖兽袭镇,镇上驻守修士与护卫队便会在外拼死拖延,给家中老弱妇孺、青壮凡人争取躲入地窖的时间。 地窖无法完全隔绝探查、抵挡高阶攻击,却能最大程度拖延屠戮速度。 邪修想要杀人, 只能逐户排查、逐个攻破,极为耗时。 也正因如此, 这名练气后期邪修纵然拥有屠镇之力,也无法像在空地一般凌空大范围屠戮,短短片刻便横扫万人,硬生生被地窖格局拖住了进度,给陆长生争取到了驰援的宝贵时间。 陆长生走到小镇中心的阵眼位置,俯身探查残破的阵纹。 护镇阵法只是灵力透支溃散, 并未彻底崩碎。 他抬手凝出精纯灵力,缓缓注入阵眼,激活残存阵纹。 嗡! 淡淡灵光重新笼罩小镇,残破的阵法再度运转起来,虽不如全盛时期稳固,却也足以隔绝低阶邪祟、稳住小镇局势。 做完这一切,他运转灵力,将声音传遍整座小镇:“众人无需恐慌,家族支援已至,邪修已伏诛,危机解除,尽数出来吧。” 沉寂片刻, 原本死寂的街巷渐渐有了动静。 一个个地窖入口被推开,幸存的凡人小心翼翼探出身形,看着街巷满地鲜血、遍地尸体,再感受着镇内重新亮起的阵法灵光,所有人瞬间明白了方才经历的一切。 死里逃生的庆幸过后,便是无尽的悲痛。 无数人看着亲人冰冷的尸体,看着残破的家园,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跪地仰天痛哭,哀嚎悲泣之声响彻小镇,令人心生恻隐。 陆长生立在阵眼中央,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却也心生唏嘘。 乱世修行, 最苦永远是无力自保的凡人。 他没有过多劝慰,悲痛需要时间抚平,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唯有守住这片疆域,变强自身,才能杜绝下一次惨剧。 他就地驻足, 静静等候家族后续人手抵达。 半个时辰不到,数道急促的破空声从县城方向传来。 几名驻守县城的家族修士疾驰而至,落地看到小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所有人双目赤红,怒火攻心,周身戾气暴涨。 可当他们仔细探查,发现镇上依旧有大量凡人幸存,并未惨遭灭顶之灾时,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弛,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死伤上千, 已是重创, 但对比全军覆没的结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长生主动上前,快速将此番邪修作乱、自己驰援斩杀邪修的经过尽数告知,又交代了小镇目前的局势、阵法状态与幸存人口情况。 “此地需人手驻守,安抚民众、收拾残局、修补阵法,后续严防余祸。” 陆长生沉声吩咐。 几名族人连连点头,当即领命,迅速分工,着手处理小镇后续事宜。 安排妥当一切,陆长生不再停留。 此事事关邪修作乱,绝非小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大长老陆曜毫,让家族早做防备,提防周边还有同类邪修流窜作祟。 他转身纵身,再度提速,朝着翠山县城疾驰而归。 第29章 潜伏邪修 一路疾驰。 陆长生折返翠山县城,径直赶往驻守大殿,面见大长老陆曜毫。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陆曜毫正端坐案前,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他已经知道镇子出事,但具体出了什么事并不清楚。 “长生,出了什么变故?” 陆长生没有拖沓,将黑土镇遭遇邪修屠戮, 自己驰援斩杀邪修,小镇死伤千余人,所幸大部凡人保全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从天际金光异象, 赶赴现场所见的遍地尸骸,到邪修炼制聚魂幡,两路交锋一剑镇杀对手,再到重启护镇阵法和安抚幸存凡人,所有细节清晰明了。 听完全程经过, 陆曜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冷冽几分,殿内气氛瞬间压抑。 邪修公然现身屠戮辖下凡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祸乱,而是赤裸裸地打陆家的脸面,践踏家族镇守疆域的威严。 接下来的数日, 翠山县全境戒严。 陆曜毫调动县城、各镇驻守修士,全面彻查黑土镇祸乱的来龙去脉,走访幸存百姓,核验驻守修士履历,比对过往十年镇防记录,层层摸排线索。 这名死去的黑衣邪修,并非近期流窜至此,而是早在十年之前,便已经潜伏进入黑土镇。 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擅长隐匿气息和伪装身份,十年以来一直收敛所有邪性,装作寻常凡人,低调混迹小镇,从不惹事生非。 久而久之, 他取得了黑土镇历代驻守修士的信任,和驻守族人更是交情融洽,平日里互帮互助,相处和睦,没人对他有过半分怀疑。 也正是靠着这份伪装,他暗中蛰伏十年,等待最佳时机。 此次发难, 趁机偷袭驻守的修士,打的那位修士猝不及防。 万幸那名驻守族人即便遭逢偷袭,临死之前依旧拼死引爆阵眼预警,传出危急警报。 也正是这道临死警报,让镇上百姓心生警觉,争相躲入地底地窖,硬生生保住了九成以上的人口,避免了全镇覆灭的惨剧。 弄清全部内情, 陆长生得知原委,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邪修之祸, 从来不在于正面厮杀,而在于这般无孔不入的潜伏与偷袭。 十年蛰伏, 隐忍布局, 只为一朝发难,这般心性与手段,当真防不胜防。 寻常巡查 例行排查, 根本不可能揪出这种潜伏多年的老邪修。 乱世疆域, 弱肉强食, 从来都是不变的真理。 归根到底, 还是如今的陆家底蕴太弱、威势不足。 若是家族势力鼎盛,高阶修士坐镇四方,威压震慑百里疆域,邪修纵然心性再狠、心思再缜密,也忌惮覆灭的代价,根本不敢贸然潜入辖地作乱。 正是因为陆家近些年局势动荡、实力衰退,镇防漏洞百出,才让这些邪修觉得有机可乘,敢于铤而走险,肆意屠戮凡人、炼制邪器。 思虑至此, 陆长生正色开口。 “大长老,此次邪修之乱看似平息,可隐患未除。” “若是我们不借此机会立威震慑,必然会有其他流窜邪修效仿,纷纷觊觎我方辖地,往后各镇再无宁日。” “必须让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邪修明白,纵然他们一时偷袭得手,也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唯有如此,才能杜绝后患。” 陆曜毫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极为认可陆长生的说法。 杀鸡儆猴, 从来都是乱世之中最有效的震慑手段。 但他随即眉头微蹙,沉声说道:“你所言有理,可仅凭翠山县目前的人手,远远不够。” “我方没有专门排查邪祟的手段,各镇村落人口繁杂、基数庞大,想要逐一筛查、肃清潜伏邪修,需要大量人手,这件事情不急于一时,你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到时候回到家族再汇报。” 陆长生点点头。 陆家终究只是小型修仙家族,没有大宗门那般专属的探邪法器,面对十数万凡人与散落各镇的流动人口,只能依靠人力逐一摸排。 此事根深蒂固, 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陆长生先把没有完成的撤离任务完成。 等完成所有孩子的灵根检测后,他将本次测出的所有拥有灵根的孩童统一集结, 随后带着这批家族新苗,回归陆家本部。 回到家族安顿好一众孩童,报备完测灵成果后,陆长生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前往主殿,面见族长陆开旭。 陆家现任族长陆开旭,如今不过百余岁。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两百载正值壮年,本该是修为精进、战力鼎盛的黄金时期。 陆开旭天赋冠绝家族同辈,年少时一路高歌猛进,早早突破至筑基后期,原本前途无量,有极大机会冲击筑基巅峰,甚至触摸更高境界门槛。 可惜伤到了根基。 这两年伤势缠绵难愈,修为停滞不前,甚至隐隐有跌落之势,能稳住生机保住现有境界,已然是极限。 陆长生看着端坐主位、面容憔悴却依旧腰背挺直的族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小家族立足艰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为一族之长,陆开旭肩上扛着全族老小的生死存续,常年殚精竭虑,事事亲力亲为,为陆家付出了半生岁月与大好前程。 家族上下并非不想为其疗伤,奈何他伤势扎根本源,普通疗伤丹药、灵液根本无效,唯有三阶上品疗伤丹药方能修复破损根基。 可三阶丹药何其珍贵,属于稀缺高阶资源,市面有价无市,根本无从购买。 一来二去, 伤势便常年拖延,难以根治。 殿中静谧,陆开旭见陆长生专程前来,眼中带着几分意外,温和开口:“长生,你刚从翠山县归来,事务繁忙,今日专程前来,可是出了大事?” 陆长生端正身形,对着族长郑重一礼,随后将黑土镇邪修潜伏十年、偷袭屠民、自己出手平乱的始末,完整禀报一遍。 听完一切, 陆开旭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冷,眼底一抹凌厉杀意一闪而过,周身淡淡的筑基威压悄然散开。 “好猖獗的邪修!” “蛰伏我陆家辖地,屠戮我治下凡人,真当我陆家无人可欺,肆意兴风作浪不成!” 看着族长动怒, 气息浮动, 陆长生连忙开口劝慰:“族长息怒,您伤势未愈,不宜动气。” “当下追责泄愤无用,最要紧的是提前防备,补齐镇防漏洞,杜绝此类祸乱再次发生,守护好族地与辖下百姓。” 陆开旭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与翻腾的气血,缓缓收敛周身威压,神色恢复凝重。 他沉吟片刻, 抬眼看向陆长生,郑重问道: “你亲历此事,看得最为透彻,依你之见,我陆家如今该如何处置,方能长治久安?” 第30章 筹备 面对族长的问询, 陆长生没有半分迟疑,沉声道出了自己的全盘打算。 “族长,当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杀鸡儆猴,以雷霆手段肃清隐患。” “黑石镇的邪修绝非个例,这片地界潜藏的邪祟定然还有不少,他们蛰伏在凡人之中,隐而不发,看似安稳,实则时时刻刻都在窥伺破绽,只要抓到机会,便会再度掀起屠戮祸乱。” “我们必须主动出手,调动人手全域排查,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一一揪出、彻底铲除,唯有掀起一场彻彻底底的清剿,让所有潜藏的邪祟亲眼见证,潜伏作乱唯有死路一条,付出的代价远超所得,他们才会心生畏惧,不敢再肆意造次,我方辖地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陆开旭静静听完, 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彻底认可了这个方案。 “你说得没错,姑息养奸只会遗患无穷,唯有铁血震慑,方能镇住魑魅魍魉。” 他当即拍板: “此事不容拖延,我即刻传令下去,明日召开全族长老会议,敲定清剿细则,调度人手,彻底肃清境内邪祟。”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 陆家主殿议事大殿全面开启。 族中诸位长老尽数到场,三长老、五长老、六长老无一缺席。 本次会议由三长老主持。 三长老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大殿之内。 “黑石镇邪修之乱,诸位已然知晓,此次作乱邪修蛰伏十年,伪装周密,偷袭屠民,险些酿成全镇覆灭的大祸,这类邪祟最是狡诈,不正面争锋,尽数混迹于凡人百姓之中,极难甄别排查。” “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绝非三五人便能完成,此事需要调动大量人手,全域铺开排查,同时务必做好防备,谨防潜藏邪修狗急跳墙、抱团反扑,再度伤及无辜。” 话音落下,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所有人都清楚,邪修藏于万民之间,隐蔽性极强,排查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祸乱。 众人轮番商议, 推敲排查路线、人手分配、应急对策,反复斟酌细节,杜绝疏漏。 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讨,最终敲定了全盘清剿计划。 而此次全域清邪的带队之人,毫无争议,落到了陆长生身上。 他亲身经历黑石镇之乱,斩杀过成型邪修,最清楚邪修的手段与路数,战力更是远超同辈族人,由他带队,最为稳妥,也最让人放心。 决议敲定, 会议散去, 各位长老各司其职,开始着手调度人手、筹备物资,只待择日出发。 当日夜晚, 族中诸事暂且安顿妥当。 陆长生独坐屋内,取出了当日斩杀那名黑衣邪修后收缴而来的储物袋。 指尖灵力微动, 储物袋灵光散去,内里物件尽数浮现。 数件通体漆黑、萦绕阴冷煞气的邪器静静躺在其中,刃身布满诡异纹路,阴气刺骨,单单目视,便让人神魂躁动、心生不适。 这类邪器,炼制法门极端阴毒,以生魂、血气为材,常年佩戴使用,会潜移默化侵蚀修士心神,扭曲道心,让人逐步堕入邪道,暴戾嗜杀。 正道修士素来嗤之以鼻,绝不沾染半分,也唯有邪修,才会依仗这种旁门左道之物提升战力。 除却几件邪器之外,储物袋内还有百余枚下品灵石,以及一堆色泽暗红的血丹。 灵石数量寥寥无几,仅有百枚出头,寒酸至极,足以见得这名邪修平日里看似凶名在外,实则家底贫瘠。 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足足五百余枚的血丹。 看着满满一袋子暗红血丹,陆长生眉头骤然紧蹙,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恼怒。 他杀伐无数, 手上沾染的仇敌鲜血不知凡几,早已是心如磐石、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看着这些血丹,依旧心生寒意与愤懑。 修士争锋,厮杀对决,各凭本事,胜负生死皆由修为机缘,这是修行界的规矩,没人会诟病半分。 可这些邪修, 不敢与正道修士正面抗衡, 反倒屠戮手无寸铁的无辜凡人,以凡人血肉魂魄炼制丹药, 助长自身修为,此举卑劣残忍,完全背弃人道,为天地正邪两道所不齿。 血丹炼制之法极为歹毒,十名健全凡人的精血魂魄,耗尽生机,层层淬炼,最终也只能凝出一枚血丹。 眼前五百余枚血丹,意味着至少五千余名无辜凡人,惨死邪修之手,身死道消,连轮回的机会都被硬生生剥夺。 五千生灵, 尽数沦为他人修炼的资粮。 陆长生心中暗自冷哼。 邪修之路, 看似速成捷径,实则隐患无穷。 依靠血肉魂魄堆砌的修为,前期进境飞快,远超正统修士,可根基虚浮不堪,道心残缺不全。 一旦踏入修行后期,修为便会停滞不前,寸步难进。 更重要的是,杀伐过重、罪孽缠身,冥冥之中背负无尽业力,极易引来天打雷劈、心魔噬体,结局十死无生。 也正因如此,世间顶尖大能之中,几乎无一人走邪修道路。 若是此路真能直通大道,天下修士早已尽数趋之若鹜,根本轮不到这些旁门左道之徒苟延残喘。 前世他身居高位,执掌宗门刑律,带队剿灭过的邪修势力不知凡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邪修的存在,是世间秩序最大的毒瘤。 邪修肆意屠戮凡人,会让世道愈发混乱,最终牵连所有修行势力,损害各方根基利益。 对这类祸乱根源,他向来毫无姑息。 收起所有物件,陆长生压下心中戾气,静待族人集结。 数日后, 族中人力调度完毕。 陆家近乎调动了境内所有可战之人,除却镇守族地、伤势缠身、无法行动的族人之外,其余能动用的修士尽数集结,整装待发。 此番兴师动众,只为一件事 地毯式排查,将所有潜藏在凡人村镇中的邪修一网打尽,彻底拔除祸根。 队伍中, 甚至连几位常年闭关静养、极少过问族中琐事的年迈族老,也主动请缨随行。 其中便有陆开封。 陆开封今年已有一百一十五岁高龄,练气修士寻常寿元极限不过一百二十载,他已然走到了寿命尽头。 按照族中规矩, 这般高龄族老,本该常年在族中静养调息,颐养天年,稳固最后生机。 轻易不会出手厮杀, 只因战斗灵力震荡、气血翻腾,都会损耗本源寿元,折损最后的存续时日。 原本此次行动, 族中并未通知他,便是想让他安稳度日,安度余生。 可陆开封得知清邪之事后,执意要随军同行。 面对族人的劝阻,他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坦然:“老夫已然没几年光景可活,与其闭关虚度残生,坐看族地生乱、百姓受难,倒不如趁着还有余力,为陆家尽最后一份力。” 陆长生见状,也只能默许应允。 不过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严密护住这位老族老,绝不会让他沾染半分凶险,更无需他出手厮杀,只需安稳随行即可。 一切准备就绪。 陆长生一身素衣,立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望向翠山县的方向,神色冷冽沉稳。 第31章 全域排查 陆家队伍没用多长时间便赶到了翠山县城 入城后, 陆长生没有半分停歇,当即下令全员行动,开启全域清邪排查。 “启动二阶护城大阵,锁死城门禁制。” 一声令下, 驻守县城的陆家修士立刻奔赴阵眼。 浑厚灵力灌入阵基,整座笼罩县城的二阶阵法瞬间全面激活,漫天青色灵光流转交织,封锁住县城所有出入口。 光幕横亘长空,隔绝内外,但凡想要强行突破出城之人,都会触发阵法杀势。 此举目的再简单不过。 城内潜藏邪修蛰伏多年,一旦察觉风声不对,必然会伺机逃窜。 唯有先锁死所有退路,才能杜绝邪修跑路的可能,将城内隐患尽数困死在这片天地之中。 封锁城池完毕,陆长生再度划分部署,将整座翠山县城依据街巷格局,划分为八大区块,每一块区域单独划拨一队修士负责排查。 分区包干, 绝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为了防范排查途中潜藏邪修狗急跳墙,他又抽调族中数位练气后期修士,坐镇高空来回巡查。 地面修士细致摸排,高空修士全域监控,一旦某处出现灵力异动,高空巡查修士便能第一时间驰援镇压,将所有风险扼杀在萌芽之中,最大限度降低排查伤亡与漏网概率。 排布好所有人手与部署,陆长生身形一展,落至县城最高的城楼之巅。 他凭栏而立, 俯瞰下方整座县城。 街巷纵横交错,凡人百姓散落各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百姓被修士入户排查,人人面露惶恐,却无人敢擅自反抗,整条县城都陷入一种紧绷压抑的氛围之中。 望着这般人力排查的场面,陆长生无奈摇头,心底满是唏嘘。 太慢了。 纯粹依靠人力逐户筛查,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前世所处的修行大世界,每一座大型凡人城池,核心位置都会布设专属的侦测天阵。 阵法全天候自主运转, 每隔固定时辰便会全域扫描整座城池,覆盖每一寸土地。 城中但凡有人释放半点异常灵力、流露邪煞气息,都会被阵法瞬间锁定、标记位置,无所遁形。 那种大范围侦测阵法之下,绝大多数潜藏邪修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能侥幸隐匿下来的,都是隐匿手段很强的邪道老手,数量寥寥无几,根本掀不起风浪,无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逐一排查。 相比较之下。 现在这个家族实在是太弱太弱,连侦查的阵法都布置不起。 没有阵法。 只能靠最笨的方法进行人力排查。 整整一天不眠不休,全城修士全力摸排,也仅仅只核查了区区几千人。 翠山县全域十七万余人口,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全盘筛查完毕,起码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枯燥、 繁琐、 耗力, 却又不得不做。 日子一天天流逝,排查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前四天风平浪静,虽排查进度缓慢,却并未发现任何邪修踪迹,城中百姓也渐渐适应了修士排查的节奏,紧绷的心态稍稍放松。 直到第五日, 异变陡生。 城南片区排查现场,一队陆家修士正按流程核验普通百姓,排队人群之中,一名看似普通的青壮凡人神色慌乱,刻意躲闪排查,迟迟不肯上前核验。 当修士勒令其上前检查时,这人骤然色变,身形后撤,隐隐生出反抗逃窜的意图。 就在他身形异动、心生反抗的刹那,整座县城的护城阵法瞬间有感,漫天青光骤然凝聚,牢牢锁定此人周身空间。 一股磅礴镇压之力笼罩全身,只要他敢再动分毫,阵法杀势便会瞬间倾泻而下。 男子浑身僵硬,彻底不敢再反抗,面色惨白,只能强行压下逃窜之心,硬着头皮上前接受灵力核验。 可在修士灵力探入其体内的瞬间,一缕浓郁至极的血腥煞气骤然爆发。 邪修气息! “是邪修!” 负责排查的修士厉声喝破,瞬间后撤戒备。 身份暴露的那一刻,青壮男子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暴戾。 他心知瞒不下去, 当即催动体内邪力,便要突围逃窜。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 二阶护城大阵锁定之下,区区练气修为的邪修,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余地。 天际灵光翻涌,一柄飞剑自阵法光幕中凝聚成型,裹挟凌厉破空之势,瞬息坠落。 剑光一闪, 快到极致。 噗嗤一声轻响,这名潜藏在凡人之中的邪修,连一招都没能接住,直接被飞剑劈成两半,血洒当场,瞬间毙命。 鲜血浸染青石地面,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邪煞之气,引得四周百姓惊恐尖叫,纷纷后退避让。 二阶阵法镇压一城, 绝非区区练气修士能够撼动,在绝对阵法威势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此人伏诛后,陆长生立刻传令,让人彻查其身份履历。 一番走访核查,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这名男子本是城中孤儿,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早年性情温和、老实本分,在城中一直默默无闻。 但在数年前, 他的性情突然大变,孤僻寡言、不喜出门,终日闭门独处,极少与人往来。 结合其邪修身份,众人不难判断,那个时候,这具躯体便已经被外来邪修夺舍替换,真正的凡人少年,早已殒命多时。 查清根底, 陆长生带着几名族人,即刻前往这名邪修的居所。 院落狭小破旧,陈设简单普通,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和寻常独居凡人的宅院别无二致,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但陆长生神识一扫,瞬间穿透地表,锁定了院落地底。 “底下有地窖。” 他抬手一挥,灵力震开地面掩盖的石板,一处幽深漆黑的地窖入口暴露而出。 众人顺势下入地窖,入目景象触目惊心,饶是一众见惯厮杀的陆家修士,也忍不住心头发冷。 狭小的地窖中,堆放着数十具凡人尸体。 地窖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漆黑木盒,盒中整齐堆叠着一颗颗鲜活的凡人眼珠,森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 陆长生目光微凝,一眼便看穿了此物的用途。 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阴邪法器主材,以活人双眼为引,糅合魂魄怨念、周身血气炼制而成,名为摄魂瞳珠。 此器邪性至极,专门吞噬生灵神魂、乱人心智,一旦炼制大成,对视之间便能摄人魂魄、禁锢生机,阴毒无解。 陆长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尘封的旧事。 百余年前, 这片广袤地域曾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人称瞳骨老魔。 那老魔便是依靠这门摄魂瞳珠邪术,横行方圆数万里疆域无人能挡。 每逢一地,便大肆屠戮凡人、摘取双目炼制邪器,死在他手中的无辜百姓数以千万计,整片地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当年祸乱滔天,各州各大家族束手无策,最终是寒雾谷上代谷主亲自出手,拼死鏖战三日三夜,才终于斩杀瞳骨老魔,平定这场旷世浩劫。 可那位谷主也在此战中身受重创,回去之后不足半年,便坐化陨落。 一念至此, 陆长生心中暗自感慨。 邪修若是能熬过前期蛰伏,稳步成长起来,的确凶威滔天,足以撼动一方大势力。 但这摄魂瞳珠的炼制难度,也苛刻到了极致。 初成的摄魂瞳珠, 需要足足一千名活人的双目与魂魄淬炼根基。 若是想要将这件邪器炼制至一阶巅峰,威力大成,则需要上万凡人的生机魂魄堆积,代价惨烈到极致。 眼前这名潜藏的邪修,仅仅只猎杀了数十人,连入门门槛都远远未曾达到,自然不可能将邪器炼制成功。 其实道理便是如此。 杀人易, 悄无声息屠灭大量凡人,却是难如登天。 此方天地, 但凡有凡人聚居之地,皆有修行势力庇护。 大宗门、大家族、小城邦,层层镇守、互为犄角,绝非邪修可以肆意妄为。 寻常邪修大多单打独斗、底蕴浅薄,既没有大规模屠戮的实力,也没有藏身隐匿的资本,根本找不到足够的凡人用来修炼邪术、炼制邪器。 也正因如此, 那些能够成长起来、搅动一方风云的顶尖邪修,百年难遇,寥寥无几。 大部分潜藏在暗处的邪修,只能像今日伏诛之人这般,躲在势力庇护的夹缝之中,偷偷摸摸猎杀零散凡人,终究难成大器。 第32章 诛杀 陆长生望着地窖中满目狼藉的尸骸。 邪修看似猖獗无忌,肆意屠戮凡人,实则向来胆小狡诈,最擅长审时度势。 他们从不敢招惹底蕴雄厚和威压鼎盛的修行势力, 只会蛰伏暗处, 紧盯各方势力的兴衰起落,静待破绽。 一旦某一方势力走向衰败,镇守疆域的修士实力锐减,再也无力庇护辖下凡人百姓,便是这些邪修倾巢而出的最佳时机。 这片地界最惨烈的先例,便是昔日的陆家大劫。 当年陆家遭遇重创,族中精锐折损大半,失去了镇守疆域的能力。 境内百万无辜凡人,无人庇护,最终惨遭各方邪修、妖魔屠戮殆尽,昔日繁华沃土化作人间炼狱。 放眼天下诸势力, 兴衰轮回, 大抵都是这般结局。 强盛之时万邪避退,衰败之时百鬼噬身。 此番翠山县接连冒出邪修作乱,根本缘由便是外界势力皆判定陆家已然衰败,镇守力量薄弱,生出了可乘之机。 这些潜藏的邪修,便是抱着试探之心,暗中出手祸乱地方,想要印证陆家的虚实。 若是陆家应对软弱,便会被判定为彻底衰落。 消息一旦传开, 四方潜藏的邪修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源源不断向翠山县汇聚。 蚁多咬死象, 哪怕陆家根基尚存,在海量邪修的轮番蚕食之下,最终也只会落得疆域沦陷的下场。 故而此次清邪排查,陆家必须以雷霆手段,斩尽来犯邪祟,用鲜血告知天下,陆家虽不复鼎盛,却依旧不是旁门邪修可以肆意拿捏的软柿子。 杀, 方能止乱。 唯有杀到邪修胆寒,才能彻底断绝四方邪祟的觊觎之心。 陆长生压下思绪,让族人继续推进全域排查,不许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排查有条不紊,杀机时刻笼罩全城。 隔日午后, 城东片区再度传来异动。 一队排查修士在核验一户沿街商贩时,敏锐捕捉到一丝隐晦的煞气波动。 此人看似憨厚老实,常年游走街巷经商,实则体内暗藏邪力,伪装得极为精妙,骗过了数次常规排查。 直到今日近距离灵力深探,才彻底揭穿其伪装。 身份败露的一瞬间,这名邪修脸色骤变,根本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骤然暴退,想要冲破街巷封锁,逃向城外山林。 可他终究低估了二阶护城大阵的禁锢之力。 早在排查开启之时,整座县城便已被阵法彻底锁死,空中地面皆无逃生缝隙。 陆长生立于城楼之巅, 城内任何灵力异动皆在他掌控之中。 他心念一动, 隔空催动阵纹。 一道凝练凌厉的青色飞剑自长空凝聚,划破天际,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等那名邪修冲出百米,便精准贯穿其身躯。 噗嗤! 血光炸裂, 这名潜藏数年的邪修当场在空中爆体而亡,尸骨碎裂,洒落街巷,没有半分逃生可能。 陆长生眼神淡漠,冷冷俯瞰下方战局。 由他亲自掌控的二阶阵法,禁锢之力远超寻常修士操控。 别说是区区练气境的邪修,即便是筑基修士亲临,也难以冲破阵禁,只能与阵法周旋。 接下来的数日, 县城排查愈发严苛,潜藏的邪修也无处遁形。 城西、北郊、南郊,接连有数名隐藏极深的邪修被逐一揪出。 他们或是伪装成种地农夫,假扮游学散修,混迹市井小贩,蛰伏多年,隐忍不发。 可在全域阵法禁锢与逐户严查之下,所有伪装尽数碎裂。 每一次邪修暴起逃窜, 皆会被阵力瞬间锁定,凌空飞剑斩杀,无一例外,无一人侥幸逃脱。 铁血杀伐下,城中潜藏的零散邪修被清扫一空,整片县城的阴邪气息彻底消散,百姓人心愈发安稳,原本紧绷的局势渐渐平复。 只是陆长生心中清楚,这并非全部隐患。 能被如此轻易找出的,都是单打独斗、各自为战的散修邪祟。 真正的隐患, 是那些抱团潜藏、暗中串联的邪修势力。 越是临近排查尾声,剩余的潜藏邪修便越是谨慎隐忍,绝不会轻易暴露破绽。 夜色渐深, 月上中天。 县城一处极为隐蔽的地下密室之中,幽暗潮湿,煞气萦绕,几道黑影悄然汇聚在此,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这些都是侥幸躲过数次排查,残存下来的邪修,此刻人人面色惶恐,眼底满是惊惧。 连日来同伴接连被斩,早已击溃了他们心中的侥幸。 其中一名修为仅有练气四层的邪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打破了死寂。 “怎么办?再这样查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找出来!陆家那少年掌控阵法,无人能逃,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密室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纷纷低头,面露绝望。 许久后, 密室正中,一名身形挺拔、气息浑厚的黑衣修士缓缓抬头。 他是这群邪修之中实力最强之人,修为已然抵达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也是众人默认的领头人。 他眉头紧锁,眼底精光明暗不定,沉默良久,沉声开口:“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主动出手,拼死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闻言, 皆是眼前一亮,纷纷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希冀。 有人连忙开口询问:“老大,你可有办法?你师尊可是筑基老魔韩老魔,手段通天,难道就没有什么后手,能救我们脱困?” 提及自己的师尊, 练气九层的黑衣修士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师尊韩老魔,生性狡诈多疑、谨慎惜命到了极致。 向来只懂利己,从不会为手下徒子徒孙冒险。 如今翠山县二阶阵法全开,陆家修士镇守,局势凶险万分。 以韩老魔的性子,得知此地局势凶险,避之尚且不及,根本不可能冒着被围杀的风险前来驰援。 可这番实话,他绝不能说出口。 一旦让身边这些残存邪修知晓无人驰援,众人必然军心溃散,届时不用陆家出手,他们自己便会分崩离析。 心念一闪, 他立刻压下心中真实想法,面上故作镇定,沉声开口安抚众人: “放心,我早已传信师尊,届时他会亲自从城外强攻阵法,牵制守军力量,我们趁机从内部突袭阵基,内外夹击,破开阵法缺口,便可全员突围而出。” 此话一出, 密室中众人神色各异,眼底纷纷闪过狐疑之色。 韩老魔的性子,这片地界的邪修无人不知,素来谨慎怕死、从不做亏本买卖,让他强攻二阶护城大阵,驰援一群底层弟子,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怀疑归怀疑,众人早已走投无路。 如今排查日渐收紧,最多两日,这间密室便会被精准找出,到时候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绝境中, 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 “好!我们听老大的!拼死一搏!” 众人咬牙应下,眼底燃起一丝求生的狠厉。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至午夜。 夜色漆黑如墨,乌云遮月,整座县城陷入一片静谧,唯有零星巡守修士的脚步声隐约回荡。 一众邪修屏住呼吸,悄然推开密室暗门,借着夜色掩护,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街巷阴影之中,一路规避巡查,悄悄摸向县城外侧的一处阵基。 翠山县城的二阶护城阵法,构造极为规整。 除了城池正中的核心主阵基之外,城外四方还布设着六座辅助阵基。 每一座辅助阵基的威力,都堪比完整的一阶阵法,六座阵基遥相呼应,拱卫中心主阵,共同撑起这座稳固的二阶护城大阵。 只要毁掉任意一处外围阵基,阵法便会出现短暂缺口,足以让他们趁机逃窜。 此刻这座外围阵基旁, 正有三名陆家修士轮值坐镇,防备阵基遭人破坏。 一众邪修隐匿在黑暗街巷的拐角处,屏住气息,远远观望。 见三名值守修士毫无察觉,为首的练气九层邪修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机会, 就在此刻! 他抬手示意, 一众邪修周身悄然翻涌漆黑煞气, 蓄势待发, 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暴起突袭,斩杀值守修士、摧毁阵基。 可就在他们即将动身的刹那,整片夜空骤然大变。 嗡! 一道刺目至极的灵光骤然划破黑暗, 紧接着, 无数道璀璨白光自九天而降,笼罩整片区域。 惨白灵光落地, 将漆黑的街巷的阴影尽数照亮,方圆百丈亮如白昼,没有半点死角。 所有潜藏的邪修,瞬间暴露在光影之下, 无所遁形。 一道清淡的脚步声缓缓从虚空光影中走出,陆长生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俯瞰着一众惊慌失措的邪修。 “蛰伏数日,隐忍不出,我便知你们绝不会束手就擒,早备好手段等你们自投罗网。” 他早已料到残存邪修会狗急跳墙,故而连日来看似稳步排查,实则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全程监控全城隐秘角落,静待这群漏网之鱼主动现身。 暗处的一众邪修瞬间脸色惨白,心神巨震,彻底陷入绝望。 为首的练气九层邪修面色更是难看至极,计划败露、提前暴露,外援更是子虚乌有,此刻已然陷入绝境。 但他依旧不肯认命,咬牙嘶吼: “事已至此,拼死一搏!冲过去毁掉阵基,我们还有机会逃生!” 话音落下, 他率先催动全身邪力,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奔外侧阵基冲杀而去。 其余邪修见状, 也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发起冲锋。 看着迎面冲来的一众邪祟,陆长生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抬手轻轻一引。 轰隆隆! 天地间灵力轰鸣,护城大阵全面催动,无尽青光汇聚长空。 一柄柄凝练成型的青色飞剑凌空浮现,煞气森然,锁定所有逃窜邪修。 下一秒, 飞剑破空而下,带着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势,朝着一众邪修轰然斩落。 第33章 血胚魔剑 漫天青光贯空, 无数阵纹飞剑裹挟着凌厉杀伐之势,轰然碾压而下。 一众亡命冲锋的邪修见状,瞬间面如死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寻常练气修士, 在二阶阵法的全域镇压之下,根本没有半分抗衡的资本,等待他们的唯有一死。 为首的练气九层邪修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二阶护城阵法的威力。 陆长生主控阵纹,催动阵法杀伐之力,仅凭他自身的修为和寻常邪术,绝对不可能正面挡住这波攻势。 生死一线, 退无可退。 他眼底掠过一抹疯狂血色,不再有丝毫保留,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柄通体暗红布满细密血纹的古朴长剑。 剑身暗沉无光,却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滔天煞气,剑体尚未完全成型,轮廓略显粗糙,赫然是一柄未完成的剑胚。 此剑名为万血胚灵剑。 并非他所有,乃是他的师尊,筑基邪修韩老魔亲手铸造的法器。 这柄剑的炼制条件极为苛刻,如今只是初步成型,堪堪踏入二阶法器门槛,想要彻底淬炼圆满,蜕变为真正的邪剑,需要足足十万凡人的鲜血浸染养剑。 一旦炼制圆满, 此剑品级极为恐怖, 二阶下品品质,能爆发的威能却足以碾压同阶所有法器,甚至能正面硬撼二阶中品法器,修士手持此剑,同阶几乎无敌手。 韩老魔生性狡诈惜命,深知陆家虽衰落,却依旧有筑基修士坐镇,城内阵法稳固,绝非轻易可欺。 他自己根本不敢亲自入城屠戮作乱, 便将这柄半成品的万血胚灵剑交给最信任的这名弟子,让他潜入翠山县蛰伏,一边暗中猎杀凡人养剑,一边试探陆家虚实。 他未曾料到, 陆家突然全域清邪,雷霆手段远超预料,直接将他们逼入绝境。 若是早知今日局面, 韩老魔断然不会将这柄底牌邪剑胚交出来冒险。 握着手中温热嗜血的剑胚,练气九层邪修眼中闪过决绝。 此剑乃是二阶法器, 根本不是他目前的练气修为能够催动的。 平日里他只能以少量血气温养,勉强维系剑胚活性,根本无法动用分毫真正力量。 如今生死关头, 别无他法。 “燃我本命精血!” 他低喝一声,周身气血瞬间翻腾,一口口精纯本命精血从体内逼出,源源不断涌入万血胚灵剑之中。 嗡! 暗红色剑胚瞬间爆发出滔天血光,原本暗沉的剑身骤然赤红如焰,血纹尽数亮起,一股暴虐、嗜杀、毁灭的气息席卷四方,硬生生冲散了周遭的阵法青光。 二阶邪剑胚的真正威力,在精血燃烧的强行催动下解封。 邪修手持血剑,一剑凌空斩出! 漫天猩红剑光撕裂长空,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威势,狠狠撞上俯冲而下的青色阵剑洪流。 轰隆!! 红蓝两道极致力量轰然对撞,恐怖的灵力冲击波瞬间炸开,席卷整片夜空,四周街巷的砖瓦尽数崩碎,地面裂痕蔓延,声势骇人至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强行催动的一剑,竟然真的硬生生抵住了阵法飞剑的围剿冲击,狂暴灵力互相抵消,漫天剑光尽数溃散于空。 夜空瞬间清空,短暂恢复平静。 城楼上, 陆长生见状,淡漠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只是一波垂死挣扎,却没想到这群残党手中,竟然还藏着如此强横的二阶邪器胚。 有点门道。 不过也仅此而已。 陆长生神色转瞬恢复冰冷,单手结印,指尖灵力再涌,沉声低喝: “阵力汇聚!” 刹那间, 整座二阶护城大阵全力运转,全城阵纹亮起,无尽青光从城池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凝练于长空之上。 青光压缩、凝练,最后在半空凝聚出一柄足足数十丈长短的擎天巨剑,剑体厚重磅礴,威压镇城,剑气森森,锁定下方那道血色身影。 巨剑悬于头顶, 天地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令人窒息的镇压之力笼罩全场。 下方的邪修头皮炸裂,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生出极致的无力感。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精血灵力,再度催动万血胚灵剑,血色剑光再度暴涨,死死抵住头顶的擎天巨剑。 若是他此刻拥有筑基修为,灵力浑厚绵长,根基稳固,凭借这柄顶尖二阶邪剑胚,的确有资格与这座二阶阵法正面周旋,甚至有望突围逃生。 可他终究只是练气九层,强行催动二阶法器已然是极限。 数个呼吸的僵持过后,他体内精血飞速枯竭,灵力彻底透支,身躯开始微微颤抖,手臂发麻,剑身上的血色光芒飞速黯淡。 撑不住了。 下一瞬,擎天巨剑轰然落下! 砰! 磅礴的青色剑势瞬间碾压血色剑光,摧枯拉朽一般击碎所有邪力,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瞬间吞没那名练气九层邪修。 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他的身躯便被剑光彻底湮灭,尸骨无存。 而随同炸开的恐怖剑势余波,瞬间横扫四方。 旁边那些原本打算冲阵的其余邪修,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尽数被余波席卷、绞杀成碎末。 一瞬之间, 所有抱团作乱的残存邪修,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夜空重新归于宁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血腥煞气。 半空中, 那柄失去掌控的万血胚灵剑微微震颤,血色光芒黯淡,晃晃悠悠从长空坠落,插在地面青石之中。 陆长生脚步轻踏, 身形缓缓从城楼高空飘落,稳稳落在剑前。 他抬手虚引, 将这柄邪剑胚摄入手中。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剑身,感受着材质之中蕴藏的厚重金属底蕴,陆长生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 韩老魔铸剑的功底确实不弱。 这柄剑胚的主材极为上乘,质地坚硬、韧性极佳,远超寻常二阶法器用材,是难得的炼器好材料。 只可惜路子走偏了,被用来炼制阴毒邪剑,以生灵血气养刃,太过暴殄天物。 回去后, 以纯阳灵力彻底涤荡干净剑身之中的血色魔气, 重新打磨祭炼,重塑纹路,便能洗尽邪性,蜕变为一柄正统的二阶法器,价值远超现在的邪剑胚。 就在他端详邪剑之际,一道苍老脚步声缓缓走近。 是随军同行的老族老陆开封。 老人家目光落在陆长生手中的血色剑胚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追忆之色,缓缓开口:“此剑,应当是韩老魔的手笔。” 陆长生微微侧目:“族老认识他?” 陆开封点头, 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当年族长去购买筑基丹,回来的时候遭遇劫杀,其中一人便是那韩老魔, 他们以为人数众多,就能将族长拿下,但他们太小看族长,当时的族长正处巅峰,一身筑基后期修为冠绝周边, 族长不仅以一己之力独挡数位筑基修围攻,而且还当场斩杀一人,韩老魔的本命邪气更是被直接击碎,要不是跑得快,甚至会被族长当场斩杀。 说到此处, 陆开封眼神沉了几分: “这老魔当年侥幸未死,这些年蛰伏隐忍,是打算重新炼制本命邪器,卷土重来,伺机报复我陆家。” 陆长生点了点,难怪这柄剑胚威能如此强横,原来是对方耗费多年心血,打算重炼的本命法器。 今日夺其剑胚,也算彻底斩断了韩老魔的一桩大谋划。 旧怨新仇, 也算提前了结大半。 收拾好心情,众人不再停留,继续推进城内排查收尾工作。 接下来的两日,陆家修士依旧一丝不苟,逐街逐户复核筛查,不放过任何一处隐秘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城中最后两名潜藏极深的邪修,也陆续被排查揪出,尽数阵前斩杀,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自此, 翠山县全域潜藏的邪修,被清扫一空。 从最初零散蛰伏的散修,到后期抱团隐匿的残余势力,再无半个漏网之鱼。 笼罩县城多日的阴邪煞气彻底消散,整座城池重新恢复安宁,百姓彻底安心,街巷再度恢复往日烟火气。 这场声势浩大的全域清邪任务,圆满落幕。 确认城内再无半点邪祟气息,排查彻底收尾,陆长生方才传令收队。 一众参与清邪的陆家修士整装列队,跟着陆长生一同启程,返程回归陆家本部。 而后, 陆家主动将此次翠山清邪之战的始末、一众邪修伏诛的消息,尽数散播到周边势力疆域。 刻意宣扬陆家雷霆手段,向周边所有潜藏的邪祟立威震慑。 此举效果立竿见影。 周边四方原本蠢蠢欲动窥探陆家疆域的邪修,听闻此事之后,尽数噤声蛰伏,心生畏惧。 短短时间内, 整片陆家辖地风平浪静,再无任何邪修敢贸然作乱。 第34章 赵家 苍莽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缠绕青峰,隔绝了外界大半喧嚣。 群山腹地藏着一处幽谷,四季温润,灵气袅袅,溪涧穿谷而过,青石铺地,古木参天,景致清幽雅致。 此地名为幽澜谷,正是赵家的族地所在。 赵家扎根幽澜谷很多年,算得上是这片区域实力比较强大的家族。 此刻, 谷中最静谧的一处静心别院之内,气氛却隐隐透着几分焦灼。 院中石桌旁端坐着一位妇人,锦衣素雅,眉眼温婉,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年少时的绝色风姿。 她便是赵家主母,王枕月。 王枕月本是修行世家王家的前任家主之女,知书达理,性子沉稳端庄。 嫁入赵家数十载,她勤恳持家,相夫教子,为赵家开枝散叶,先后诞下三子四女,一共七个孩子。 修仙世家最重灵根天赋,七个子女之中,唯有一子二女觉醒了修行灵根,其余四人皆是无灵根的凡人资质。 修仙大道,资质定前路。 没有灵根,便与修行无缘,终生只能做个寻常凡人,寿元有限,难登大道。 因此,四个无灵根的子女,早已被她妥善安置在家族后方别院,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只求一生平安顺遂便足矣。 真正让王枕月倾注所有心血、满心牵挂的,是那三名拥有灵根的孩子。 而三个孩子里, 唯一的嫡子赵晓华,更是她的心头肉,是她最为疼惜的存在。 赵晓华身负灵根,是他们这一脉唯一的修行苗子,自小受尽母亲溺爱,万般顺遂,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疼爱,渐渐养出了他顽劣张扬的性子。 年少无忧,家境优渥,身份尊贵,让赵晓华养成了风流成性的脾性。 常年游走周边各大城镇、家族坊市,沾花惹草,嬉游无度,日日沉溺声色玩乐,半点不肯静心修行。 短短二十余年,他风流纨绔的名声便传遍了周边数个家族,名声狼藉,人人皆知赵家嫡子不学无术、贪恋美色,不堪大用。 王枕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身为母亲,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的品性,也深知这般荒唐日子绝不能长久。 她不止一次想给儿子定下婚事,借着婚姻束缚他的性子,让他收心顾家,潜心修行,安稳度日。 可每一次提亲, 都被赵晓华想方设法推脱拒绝。 一年又一年蹉跎而过,赵晓华的年岁越来越大,修行进度却停滞不前,顽劣性子半点未改。 若是再无人约束, 日后定然彻底荒废,再无挽回余地。 今日, 她特意遣人将赵晓华唤至别院,打算好好与他细说利弊,彻底敲定婚事。 不多时, 一道白衣少年身影慢悠悠走入院中。 赵晓华生得面如冠玉,得天独厚的容貌让他极受女子青睐。 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散漫轻浮,少了修士该有的沉稳内敛,多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慵懒戏谑。 他心中清楚母亲向来忧心自己的婚事,此番传唤必然是为了此事,却半点不慌。 自小在母亲膝下长大, 他最擅长察言观色、哄人欢心,拿捏王枕月的心思可谓炉火纯青。 入院之后, 赵晓华先是乖巧行礼,随后落座陪笑,温声细语陪着母亲闲谈家事。 嘴甜如蜜, 句句贴心, 三言两语便哄得王枕月眉眼舒展,心中郁结消散大半。 看着眼前容貌俊秀、懂事贴心的儿子,王枕月心中满是欣慰,可转念想到他的修行天赋,心底又瞬间涌上无尽无奈与唏嘘。 自家儿子模样出众、性情讨喜,偏偏在最为关键的修行一道上,天赋平平,资质普通,在同辈修士之中毫不出彩。 修仙界向来实力为尊, 容貌、性情皆是虚浮之物,唯有修为实力才是立足根本。 没有强横实力,纵使出身世家、身份尊贵,日后也难成大器,撑不起赵家嫡系这一脉的颜面与未来。 王枕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繁杂心绪,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 她指尖灵力微动,缓缓注入玉简之中。 嗡的一声轻响,玉简凌空悬浮,一道道光影投射而出,化作十数道清晰的人形投影,错落排布在半空之中。 每一道投影,都是周边各大修行世家的适龄女子,个个资质尚可、容貌端庄、家世清白,皆是门当户对的良配。 “晓华,你且看看。”王枕月抬眼看向自家儿子,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些都是娘亲自筛选出来的各家女子,品性、家世、资质皆属上等,你看看可有中意之人,若是有,娘亲自上门为你提亲,尽快为你定下婚事。” 她心中早已认清现实。 自家儿子心性浮躁、天赋平庸,又名声败坏,此生大概率难成大器,注定无法成为支撑家族的顶尖强者。 既然儿子已然“废了”,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求他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只求他早日成婚立家,多诞下子嗣,好好培育孙辈。 或许下一代能出天资卓绝之辈,届时便能撑起赵家嫡系这一脉的未来,延续家族荣光。 这是她身为母亲,最后的期盼与退路。 赵晓华抬眼扫过半空的一众女子投影,目光细细掠过每一张面容,眼底却没有半分心动,反而渐渐染上几分失望。 这些女子端庄温婉、规矩刻板,皆是正统世家女子的模样,却没有一个是他平日里倾心交好、心生欢喜的类型。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王枕月,忍不住开口询问:“娘,怎么没有我平日里相熟的那几位姑娘?她们怎么不在这名单之中?” 闻言, 王枕月无奈苦笑,眼底满是疲惫与嗔怪: “你还敢问?” “你这些年在外肆意妄为,风流成性,沾花惹草,名声早就烂透了,那些你喜欢的灵动明媚的姑娘,人家家族何等看重颜面,得知你的品性名声,断然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你。” “如今摆在你眼前的这些,是放下我赵家颜面、多方周旋之后,仅剩的愿意与我们联姻的家族,早已没有多余挑选的余地了。” 赵晓华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心底满是扫兴,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既然没有我中意的,那便暂且不谈婚事了,我还不想成婚,再等两年也无妨。” 看着儿子依旧不知轻重的模样,王枕月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一抹怒意骤然浮现,语气也凝重凌厉了几分。 “再等两年?你如今年岁已然不小,早就过了成家立室的年纪,再也不能肆意胡闹、贪玩懈怠了!” “你可知你父亲如今肩上压力何等沉重?他身为赵家家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族中旁支强者辈出,无数人暗中盯着家主之位,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他把柄,取而代之!” “你身为嫡系嫡子,修行懈怠、声名狼藉、毫无建树,早已被族中诸多长老诟病,如今还有你爷爷的余荫庇护,你爷爷当年为赵家立下赫赫战功,最终战死沙场,这份恩情,才让家族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格外包容。” “可这份庇护绝非无穷无尽!” 王枕月字字恳切,句句诛心,将家族暗藏的危机尽数道出:“一旦你父亲承压退位,失去家主庇护,以你如今劣迹斑斑的名声、平庸不堪的实力,必然会被族中清算!” “到时候,你如今的锦衣玉食、尊贵身份、肆意逍遥的日子尽数作废,等待你的,只会是家族最苦最累的杂役差事,甚至会被流放边疆矿场,终生不得归族!你真的想落到那般境地吗?” 凌厉的话语瞬间敲醒了侥幸的赵晓华。 他看似纨绔散漫,实则并非无脑愚笨之辈,只是平日里被宠溺惯了,不愿深思利弊。 此刻听闻母亲一番剖析, 浑身一震, 心底骤然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赵家看似安稳和睦,实则内部派系林立。 自己能常年肆意玩乐、无人苛责,一是靠着父亲的家主权位庇护,二是靠着爷爷战死的功绩余荫,仅此而已。 可人情冷暖、家族利益至上,恩情终究会随时间淡去,庇护也终有落幕之时。 一旦失去依仗, 他如今的所有任性,都会变成日后致命的祸根。 想通这层层利弊,赵晓华心中的任性彻底收敛,神色郑重起来:“娘,我懂了,这婚事,我应下。” 王枕月闻言,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怒意渐消,正要开口宽慰,却听赵晓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我不能只娶一人。” “只娶一位妻子,日子太过无趣,也未必能早早诞下灵根子嗣,我要娶一位正妻,再纳几位平妻,多多开枝散叶,才能尽快为家族添丁,为我这一脉分担压力。” “而且,婚事可以妥协,人选我必须自己定,我要选我看得上、合心意的人。” 王枕月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无奈。 一口气要迎娶数位女子,这般要求属实有些离谱,远超寻常世家联姻的规矩。 可转念一想,只要能让儿子彻底收心、安稳顾家,早日诞下子嗣、振兴一脉,些许规矩破例也算值得。 权衡利弊之后,她终究是松了口: “可以,但你切记,所选之人必须门当户对,皆是正经修行世家出身,绝不能胡乱挑选无名之辈,坏了我赵家嫡系的根基颜面。” “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赵晓华当即应声,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心中早已盘算妥当,随即脱口而出,报出了五个心心念念的名字与家世。 “我要娶的五人,分别是青风林家的林晚月、白石苏家的苏清禾、落霞邱家的邱灵溪,还有钱家的钱乔画,以及陆家的陆长眠。” 这五人, 尽数都是周边正统筑基家族的嫡女,家世清白、门当户对,容貌资质皆是同辈翘楚,完全符合母亲的要求。 听到这五个人的名字, 王枕月细细思索一番,开口说道:“钱家那位钱乔画不行,剩余四人,林晚月、苏清禾、邱灵溪和陆长眠可以。” 赵晓华对此没什么意见,虽然被踢掉了一位,但还有四位可以取,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抱得美人归,立马就充满了期待。 第35章 赵家藏怨 赵家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敲定婚事后,并未有半分拖沓。 不过三日光景,赵家便备齐了登门礼数,遣出族中擅长外联,处事圆滑的长老,带着一众随行族人提着丰厚聘礼,浩浩荡荡离开了幽澜谷,直奔陆家驻地而去。 在周边一众修行势力中,赵家实力绝对算强,远比如今日渐衰落的陆家要强势得多。 赵家嫡子赵晓华主动求取陆家女子联姻, 在外人看来, 完全是陆家高攀了。 陆家近些年劫难不断,早已不复往日荣光,一直被周边各大势力暗中轻视。 若是能借着这桩婚事搭上赵家这条线,抱紧这棵大树,便能借助赵家的势力庇护自身,缓和陆家当下的窘迫处境, 对陆家而言, 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天大机缘。 陆家上下, 但凡知晓赵家来人求亲消息的族人,起初皆是心头一喜,暗自觉得家族转机将至。 但当赵家长老道出此次求亲的具体条件后,陆家议事大殿内的气氛,从欣喜转为凝滞,一股压抑的怒火悄然弥漫开来。 赵家所求, 竟是要陆家嫡女陆长眠,嫁与赵晓华为平妻。 平妻,世人听着是妻,名义上与正妻同等相待,可修行世家的规矩森严,尊卑有序,内里的差距宛若天堑。 说白了, 平妻终究是偏房,地位远不及明媒正娶的正妻, 看似体面, 实则与妾室别无二致,日后在赵家宗族之中,处处低人一头,连所生子女的身份、继承权都会大打折扣。 陆家纵然如今落魄,不复鼎盛时期的威势,可世代传承百年,风骨犹存,颜面尚在。 族中嫡女是陆家精心培养的后辈, 岂能委屈自身,远赴他人家族做偏房平妻,任人轻贱? 大殿内, 几位陆家长老面色铁青,眉头死死紧锁。 按理来说,这般折辱家门的婚事,他们理应毫不犹豫当场厉声回绝,将赵家来人直接逐出家族。 可所有人都迟迟没有开口,心中满是纠结与两难。 只因赵家实力太过强横, 远超如今的陆家。 如今陆家正值低谷,根本经不起半点风波,更不敢轻易得罪赵家。 若是贸然硬气回绝, 便是当面狠狠打了赵家的脸面,彻底将这等强邻得罪死。 一旦结下死仇,赵家随便动用一点手段暗中针对、打压陆家,本就风雨飘摇的陆家,只会雪上加霜。 直接拒绝, 是灭族之危 隐忍答应, 是辱族之耻。 两难抉择, 压得一众陆家长老束手无策, 左右为难, 一时间大殿之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众人对视一眼, 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无奈与凝重。 最终几位长老商议片刻,觉得这件事情太过于重大,于是找来陆长生一起讨论。 陆长生的年纪虽然不大,在他们面前算得上是晚辈,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陆长生是以后陆家的话事人,所以这些事情还是和他聊一下比较好。 不多时, 众人找到陆长生, 将赵家登门求亲、欲纳陆长眠为平妻的事情,原原本本尽数告知。 陆长生听完前因后果,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直接回绝,无需多想。”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三长老闻言,顿时面露苦涩,无奈长叹一声:“长生,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当众回绝赵家求亲,等于彻底撕破脸面,以赵家的霸道性子,必然会记恨在心,日后大概率会借机报复、针对我族,届时我陆家危矣。” 这也是所有长老最担忧的地方,宁受一时屈辱,不敢招惹强敌,皆是为了家族存续。 陆长生微微抬眼,目光澄澈,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无妨。” “赵家绝不会因为一桩婚事不成,便悍然对我陆家开战,如今的赵家一举一动皆被周边势力瞩目,因为求亲被拒便兴兵开战,理由太过荒唐。” “至于日后的暗中报复、伺机打压,那是以后的事,无需提前焦虑。” 他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极致的自信, 自始至终, 他从未将所谓的赵家放在心上。 旁人畏惧赵家的雄厚底蕴,可陆长生全然不惧。 他已经修炼到练气九层,用不了十年时间就能突破到筑基期。 以他金丹修士的底气,再加上修炼的是地阶功法,除非遇到同等水平的天才,要不然同阶战斗几乎无敌,因此他根本无惧赵家。 只要他成就筑基, 陆家便有了顶尖战力坐镇, 哪怕赵家强势, 也根本奈何不得陆家半分。 看着陆长生胸有成竹的模样,一众长老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大半。 几位长老相互对视,低声快速商议片刻,最终咬牙点头,一致决定听从陆长生的安排,断然回绝这门屈辱婚事。 随后, 陆家主事长老出面,正式接见赵家来人,措辞委婉却态度坚决地告知对方,陆家绝不接受此等婚事,直言回绝了此次联姻请求。 赵家登门的长老满脸错愕,全然没料到日渐弱势的陆家,居然敢公然拒绝赵家的求亲,当即面色难看,带着一众族人悻悻而归,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幽澜谷。 消息传回, 正在静候佳音的王枕月,得知陆家居然直接拒婚的消息,怒火攻心,脸色铁青一片。 她端坐石凳上, 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不甘与恼怒。 在她看来, 自家儿子赵晓华乃是赵家嫡系子弟,身份尊贵。 主动求取陆家女子联姻,本就是放下身段、给足了陆家颜面,是陆家天大的荣幸。 可陆家不知好歹,居然当众回绝,这不单单是拒绝婚事,更是当众打她的脸面,打她这一脉的脸面! 赵家宗族内派系林立, 不少旁支长老一直暗中盯着他们嫡系一脉。 如今婚事被拒, 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全族,到时候那些敌对派系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肆意嘲讽。 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会说,是因为她儿子赵晓华风流成性、声名狼藉、品行不堪,才会被落魄陆家当众拒婚,丢尽了赵家嫡系的颜面。 届时, 不仅赵晓华名声更臭,就连她这一脉在族中的话语权、威严声望,都会一落千丈,彻底沦为全族笑柄。 涉及一脉荣辱, 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王枕月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快步赶往主殿,找到了正在处理族中事务的丈夫,赵家家主赵无极。 她将陆家拒婚的事情全盘道出, 语气满是愤懑: “夫君,陆家太过狂妄自大!我赵家主动联姻,以诚相待,他们竟敢公然回绝,折我一脉颜面,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 赵无极听完来龙去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气急败坏的妻子,淡淡开口:“那你想如何?因为一桩婚事被拒,便直接兴师动众,出兵覆灭陆家?” 王枕月连忙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我并无这般极端想法,覆灭陆家得不偿失,也落人口实,但此事绝不能轻易揭过,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暗中给陆家使绊子,找他们的麻烦,讨回这口气!” 赵无极放下手中文书:“枕月,你身为家主夫人,眼光要放长远,不可一时意气用事。” “只因求亲被拒,便主动寻衅打压弱小家族,行事太过霸道蛮横,周边所有势力皆在暗中观望,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落得恃强凌弱的名声。” “届时,所有家族都会心生忌惮,对我赵家处处防备、抱团制衡,但凡日后我赵家遭遇半点风波危机,周遭势力非但不会援手,反而会第一时间落井下石,无人会容下一个霸道强横、肆意欺压邻里的家族盘踞此地。” 王枕月闻言, 心头怒火一滞,脸色微微发白,瞬间沉默下来。 她只看到了眼前的颜面尽失,却未曾顾及家族长远的大局利弊。 许久后, 她才不甘地开口:“难道这口恶气,我们就硬生生咽下去,就此作罢?” 赵无极眸光微沉,语气平淡却带着暗藏的冷意: “自然不会就此作罢。” “我们这等底蕴雄厚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无需急于一时泄愤,今日之事,暂且记下,算作一笔旧怨。” “日后有的是机会,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徐徐图之,慢慢清算今日之辱,无人能诟病半分。” 话已至此, 已然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王枕月心中纵然依旧愤懑不甘,却也知晓丈夫所言句句在理,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紧攥的手掌缓缓松开,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最终只能咬牙点头,暂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报复念头。 第36章 远赴紫云山 寒来暑往,岁月流转。 转眼之间,整整一年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年里, 陆家境内风平浪静。 先前翠山县清邪一战,陆长生铁血镇压所有潜藏邪修,震慑了周边一众宵小之辈,四方邪祟尽数蛰伏隐匿,无人再敢窥探陆家疆域。 没了外患侵扰,陆家终于得以安稳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而陆长生的日子,也过得简单且单调。 除去偶尔处理家族琐事、巡查疆域安防之外,他其余所有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修炼密室之中。 昼夜苦修, 寒暑不辍。 不过相较于一味埋头苦修,这一年陆长生多花了不少心思,钻研炼丹一道。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在炼丹之上,竟有着远超常人的恐怖天赋。 修行界人人皆知,炼丹一道,最核心、最关键的根基,从来不是熟练度,而是神魂强弱。 神魂足够强横,才能精准掌控丹火温度、拿捏药液融合时机、分辨药性细微变化,做到千锤百炼、分毫不差。 寻常修士神魂孱弱,稍有不慎便会丹火失控、药性紊乱,最终炸丹废炉,徒劳无功。 但陆长生不同。 他前世乃是屹立此方天地顶端的金丹大能,神魂凝练纯粹。 哪怕历经重生转世,神魂受损跌落,如今残存的底蕴,也远远碾压同境界所有修士,甚至远超寻常筑基强者。 这份得天独厚的神魂根基,便是他炼丹速成的最大依仗。 仅仅一年苦修钻研, 陆长生的炼丹术便突飞猛进,完成了常人数十年都未必能达成的蜕变。 如今的他, 已然能够稳定炼制一阶下品丹药,成丹率极高,极少出现废丹。 按照他自身的预估,无需太久,顶多再过数月打磨沉淀,他便能彻底吃透一阶丹方,踏入一阶中品炼丹师的行列。 其实陆长生本心,压根不想耗费宝贵的修炼时间,耗在炼丹这种旁支小道上。 他一心所求,唯有大道精进,只想安安静静闭关苦修,一路突破境界、夯实根基,早日重返巅峰。 奈何现实不遂人愿。 他所修炼的功法品级太高,强横的代价,便是资源消耗极为恐怖。 寻常修士修炼,灵石、丹药需求尚可,勉强能够自给自足,可他修炼一日的资源,抵得上普通练气修士十日甚至数十日的消耗。 如今陆家尚未彻底崛起, 资源紧缺,根本无法无底线供养他修炼。 想要快速突破、稳步变强,不被资源桎梏前路,他只能自力更生。 炼丹, 便是眼下最快、最稳妥的筹资源途径。 时间飞逝, 转眼至岁末年终。 按照陆家传承多年的规矩,家族召开了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大会。 大殿上, 诸位长老齐聚,各族支管事逐一汇报一年来的族中收支、疆域安防、子弟修行、田产坊市等各项事宜。 纵观全年, 陆家整体境况,相较于前几年的衰败萧条,已然好转太多。 往年族人流离、疆域收缩、坊市凋敝、人心惶惶的局面彻底终结。 如今族人安稳修行、产业稳步回暖、疆域无外敌侵扰、年轻子弟修行勤勉。 虽然距离家族鼎盛时期依旧差距极大,但只要保持这般稳步回升的态势,日积月累,陆家必然能一点点复苏,重回巅峰。 整场会议氛围安稳向好,一众族老脸上,终于久违的露出了宽慰之色。 会议落幕, 各族族人陆续散去。 二长老陆曜川却特意起身,快步上前,将准备离开的陆长生悄然拦下。 这位看着陆家一代代子弟成长的老牌长老,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赞许。 短短一年未见, 陆长生的气息愈发凝练厚重,底蕴扎实,修为精进速度堪称恐怖。 “长生,你的进步,老夫都看在眼里。” 陆曜川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温和,“照你这般修行速度,用不了多久,便能稳稳突破练气九层,一旦踏入九层巅峰,你便有资格积蓄底蕴、冲击筑基大道,我陆家复兴有望啊。” 陆长生闻言, 淡淡一笑,姿态谦和,不骄不躁:“长老过誉了,晚辈只是稳步苦修而已。” 他心中清楚, 二长老特意留他,绝非单纯夸赞,必然是有要事嘱托。 他顺势开口问道:“二长老可是有要事吩咐?” 陆曜川闻言收敛笑意,神色微微正色,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确实有一桩重任,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你即刻准备一番,带队远赴紫云山一趟。” 陆长生眼底微光一闪,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缘由。 紫云山, 方圆数十万里之内赫赫有名的修行圣地,距离陆家驻地极远,寻常族人极少涉足。 家族此番特意派人前往,目的无外乎两点。 其一,陆家今年积攒了一批妖兽材料、低阶灵石、废弃法器等物资,本地坊市价格低迷,利润微薄,需要送往紫云山的大坊市售卖,换取更多修炼资源。 其二,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为族长求药。 前不久传来消息,紫云山的紫云仙子,亲手炼制出了一炉三阶疗伤圣丹。 三阶丹药,放眼整个周边疆域,已是极为罕见的顶尖丹药,专治陈年旧伤、本源损耗。 陆家族长常年身负重伤,道基受损、本源亏虚,多年来压制伤势,无法全力修行,更是阻碍家族发展。 若是能求得一枚此等三阶疗伤丹,便能修复本源、愈合旧伤。 一旦族长伤势痊愈, 陆家便再多一尊顶尖筑基战力,对整个家族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此事关乎家族兴衰,容不得半点差错,唯有陆长生亲自带队,才能让人彻底放心。 知晓前因后果, 陆长生没有半点推脱,当即应下此事。 数日后, 一切行囊物资准备妥当。 陆长生挑选了数名沉稳靠谱的族人随行,辞别一众长老,踏上了远赴紫云山的路途。 紫云山距陆家族地,足足有二十万里之遥。 路途迢迢, 其间更是穿插着无数无人险地、妖兽盘踞山林。 一众族人脚程有限,哪怕日夜兼程、全速赶路,也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踏入紫云山的地界。 刚踏入这片疆域, 随行的几名族人便忍不住纷纷驻足,面露惊叹。 此地天地灵气浓郁程度,远超陆家驻地,空气之中都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薄雾,吸入肺腑,滋养经脉,令人心旷神怡,修行效率远超别处。 “不愧是紫云山,灵气底蕴,足足是我们族地的两三倍!” “难怪此地能汇聚这么多修士,果然名不虚传!” 族人纷纷感慨。 陆长生立在原地,抬眸远眺前方连绵无尽、巍峨壮阔的山脉,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但他的脑海中, 却飞速闪过关于紫云山的过往秘辛。 紫云山坐落于大珩王朝最边境,紧邻万里荒野,疆域之外,便是妖族盘踞之地。 这片山脉,是人族抵御妖族入侵的第一道天然屏障,也是最重要的边关防线之一,战略位置极为关键。 在早些年间, 此地并非人族所有,而是一头实力强横的紫虎大妖的巢穴,整片山脉被妖族掌控,人族修士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后来, 紫云仙子横空出世,孤身莅临此地,以绝强战力斩杀紫虎大妖,横扫周遭妖族,彻底占据整座山脉。 后人便以她的道号,将此地命名为紫云山。 紫云仙子坐镇此地之后,并未割据称王、建立宗门,反而敞开山脉,包容四方,吸引了无数散修前来定居修行。 久而久之, 紫云山便成了周边修士最为向往的修行沃土。 山下一座巨型城池拔地而起, 便是紫云城。 此城规模庞大,远超陆家周边所有坊市城池,城内楼宇林立、坊市纵横,人流如织,繁华至极。 以紫云城为核心, 周边辐射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大小城镇,星罗棋布,连绵成片。 这些城镇, 大多是早年第一批迁居至此的散修所建。 初代散修扎根此地,一代代传承下来,慢慢落地生根,演化成了一个个修仙家族。 一个个家族繁衍生息,最终造就了这片疆域的鼎盛繁华, 整片紫云山疆域人口多达数千万, 筑基家族遍地林立。 修士更是多如牛毛,各方散修、家族修士汇聚于此,总数过万,远超寻常地域。 绝大部分修士,都聚集在紫云城内谋生,使得此地商贸鼎盛。 紫云仙子性情淡然,无心争权夺利,从未组建宗门。 但她手握通天本事,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禁制,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她收下诸多弟子, 尽数交由门下弟子打理产业,建立了整片疆域最大的商会紫云阁。 紫云阁垄断了此地大半交易,丹药、法器、符箓、珍稀材料应有尽有,是周边最权威、最顶尖的修行商会。 陆家底早年鼎盛之时,也曾在此布局,在紫云城内置办了一间商铺,专门售卖妖兽材料、低阶法器等物资。 陆长生一行人轻车熟路,入城之后,没有四处闲逛,径直朝着陆家商铺的方向行去。 掌管这间商铺的,是陆家七长老陆曜度。 不仅是他本人,他的妻儿老小、一脉族人,大多常年定居于此。 按照陆家旧规,域外商铺的驻守族人,本该定时轮换,避免长期驻外、脱离族地。 可近些年陆家持续衰败,人才凋零、人手极度紧缺,族中根本抽不出多余人手前来轮换。 无奈下, 只能让陆曜度一脉常年驻守此地,数年不得归乡。 也正因陆家整体实力衰退,缺少后续扶持,这间原本生意尚可的域外商铺,近两年生意愈发惨淡,只能勉强维持运转,堪堪保住陆家在紫云城的一席之地。 第37章 紫云城 陆长生一行人抵达陆家驻紫云城商铺时, 天色已然擦黑。 七长老陆曜度早已接到族中传信,早早守在铺门前等候。 数年未见, 这位留守域外的长老鬓角又添几分霜白,常年独撑铺面,其中辛苦不言而喻。 见到陆长生一行人平安抵达,陆曜度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连忙上前接引,将众人迎入后院居所。 陆家这间商铺前店后宅,后院院落宽敞雅致,足够一行人安顿落脚。 一路舟车劳顿, 众人早已身心疲惫。 陆长生叮嘱众人好生休整,不必急于行事。 奔波两月,众人身心俱疲,确实需要一夜安稳休憩,才能恢复最佳状态,应对后续售物、求药诸事。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破晓,整座紫云城苏醒过来,街巷人声渐起,车马往来,一派繁华盛景。 陆长生晨起吐纳一周天,周身灵力圆融顺畅,旅途疲惫尽数消散。 他叮嘱随行族人留守院落休整、清点物资,自己则独自出门,打算在城中闲逛一番,熟悉这座南疆顶级修行大城。 踏入街巷的瞬间, 扑面而来的繁华,让随行而来的陆家子弟纷纷侧目惊叹。 紫云城的规模宏大得令人震撼。 纵横交错的长街一望无际,青砖铺路,玉瓦盖楼,一座座高楼殿宇拔地而起,连绵不绝。 沿街商铺鳞次栉比,丹药、法器、符箓、妖兽材料、灵草奇石,各类修行物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上修士往来如梭,衣着各异,气息参差,有步履沉稳的老牌练气修士,也有意气风发的年轻子弟,四方口音交织,灵气随风流淌,浓郁程度远超内陆寻常地界。 同行的陆家子弟皆是眼界大开。 唯独陆长生神色淡然,不见半分讶异与局促。 旁人眼中举世罕见的繁华盛景,于他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能,见过的顶级雄城不知凡几。 曾亲历一座横贯千里的超级圣城,那座城池盘踞人族腹地,城内常驻修士逾百万,筑基修士随处可见,金丹强者坐镇四方,就连元婴老祖都有数位常年闭关坐镇。 城中繁华鼎盛到极致,下辖凡人疆域数以十万万计,坊市遍布天材地宝,各种高阶资源层出不穷,那等气象,远比眼前这座紫云城恢弘百倍千倍。 故而眼前的景象,虽在此方地域堪称顶尖,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界,自然不会让他有半分见外与惊奇。 他顺着长街缓步漫游,不疾不徐,一路穿行闹市,穿过层层人流,最终行至紫云城外围城墙之下。 紫云城的城墙高耸巍峨,通体以千年灵岩混合精铁浇筑而成,布满古老的防御阵纹,历经岁月冲刷,依旧坚固无比,散发着厚重磅礴的威压,默默守护着城内万千修士与凡人。 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凭栏远眺,城外景象豁然开朗。 城墙外, 再无繁华街巷,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苍茫荒林, 山峦叠嶂, 一望无际。 这里是人族疆域的尽头,也是妖族领地的开端。 整片域外山林荒漠,妖兽遍布,族群繁杂,凶戾之气弥漫四野。 寻常低阶妖兽数不胜数,成群结队,蛰伏林间。 更有大量修行有成的妖兽盘踞深处,其中不乏紫府、金丹级别的顶尖大妖,威慑一方。 自古以来, 这里便是人族与妖族厮杀争锋的前线,也是无数修士试炼历练、搏命求财的凶险之地。 常年有各方宗门弟子、四方散修、家族修士,结伴从紫云城出城,深入域外山林猎杀妖兽,夺取妖丹、妖骨、精血等珍稀材料,换取修炼资源。 富贵险中求, 修行亦是如此。 猎杀妖兽, 是此方疆域修士最快积累资源、磨砺修为的捷径。 可捷径从来伴随凶险。 城外低阶妖兽固然数量繁多、易于猎杀,可山林深处危机四伏,一旦不慎遭遇筑基级别的妖兽,顷刻间便是生死危机。 哪怕是练气巅峰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极易陨落当场。 陆长生目光沉沉, 扫过茫茫荒林,心中暗自沉吟。 以他如今练气修为,深入域外险境依旧太过冒险。 眼下最稳妥的路,依旧是稳步苦修、积累底蕴,待日后突破筑基,实力大成,再踏足域外试炼不迟。 眼下这条路, 暂且不宜涉足。 片刻后,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城墙,重新折返城中闹市。 越往城内深处走, 烟火气与修行氛围便越发浓郁。 街边无数店铺开张迎客,不少店铺专门雇了修士小二立于门前,高声吆喝,招揽客源。 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热闹非凡,乍一看与凡人繁华城池别无二致,可往来之人皆是身怀灵力的修士,别有一番修行盛世的独特气象。 陆长生一路闲逛,目光扫过两旁店铺,最终停在一家规模不小的丹药铺前。 此店名唤「百草堂」,是紫云城内小有名气的丹药商号,门头恢弘,牌匾古朴,店内丹药品类齐全,从低阶辅助丹药到高阶疗伤丹药应有尽有,远比陆家小坊市的药铺完备得多。 他此番远道而来,难得踏入这等顶级修行大城,正好趁机购置一批稀缺的辅助修炼丹药,填补自身资源空缺,助力后续苦修。 踏入店内,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柜台上, 一排排玉瓶整齐陈列,各色丹药灵光内敛、品相上乘。 店内伙计训练有素,见陆长生气质不凡,连忙上前恭敬接待。 陆长生目光快速扫过货架,挑选了几样适配自身修为、辅助固本培元、加速灵力凝练的一阶上品丹药。 只是此地高阶丹药,价格着实昂贵。 随便一瓶品相上好的一阶上品辅助丹药,售价便足足十枚灵石起步,寻常底层练气修士一年苦修所得,也未必能攒下一瓶丹药的钱财,根本无力承担。 好在陆长生历经数次历练、清理邪修、处置缴获,手头积攒了不少灵石,家底颇为丰厚,倒也不至于拮据。 他干脆利落付了灵石, 将几瓶丹药尽数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百草堂。 购得丹药, 他并未立刻返回居所,依旧顺着长街随意闲逛,体察城中风土人情。 一路行至城池中心区域,一片开阔无比的巨型广场映入眼帘。 广场广袤无垠,可容纳万人驻足,此刻人山人海,无数年轻修士汇聚于此,摩肩接踵,气氛热烈至极。 各方修士三三两两聚集交谈,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陆长生心生好奇,随手拉住一名就近的年轻散修,随口询问缘由。 那修士闻言,连忙笑着回道: “道友是外来的吧?今日是各大宗门、势力的年度外门招新之日,周边大小势力都会来此挑选弟子,但凡天赋尚可、机缘足够者,皆有机会拜入宗门,一步登天!” 陆长生恍然颔首,目光扫过广场各处。 果然, 广场四周林立着无数招新展台,各色旗帜飘扬,大多是此方疆域的紫府级势力,门下招揽门槛有高有低,各有规矩,吸引了大量普通修士踊跃报名。 而在广场最正中的位置,一处展台尤为清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却隐隐透着一股超然尊贵的气势。 展台上方, 高悬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上书三字 寒雾谷。 寒雾谷,此方疆域唯一的金丹宗门,底蕴远超所有紫府势力,乃是整片地界的顶尖翘楚,无数修士心中的修行圣地。 也正因宗门品级极高,寒雾谷的招新条件严苛到了极致,远非寻常势力可比。 首先灵根门槛,必须是上品灵根及以上,中下品灵根一概不收,其次身世清白,必须彻查上下两代家世渊源,来历不明、身世混杂者直接淘汰,最后年纪不得超过三十岁,修为至少稳固在练气中期。 这般严苛条件, 仅仅只是获得考核资格的基础门槛。 满足所有条件之后,还要历经灵力测试、心境考核、实战试炼三重关卡,层层筛选、优胜劣汰,最终寥寥数人才能成功拜入寒雾谷门下。 即便门槛如此苛刻, 依旧有无数天赋出众的年轻修士排队等候,前赴后继想要博取一线入宗机缘。 看着一张张满怀憧憬的年轻面孔, 陆长生心中微微摇头。 世人皆以为,拜入顶尖宗门,便是踏上通天大道,资源无数、前路坦荡、上限极高,未来可期。 可只有真正身处过顶级宗门的人,才知晓其中残酷。 宗门越大, 资源越多, 竞争便越惨烈。 看似遍地机缘,实则遍地厮杀。 顶尖宗门从不养闲人,更不养弱者,资源永远向顶尖天骄倾斜,弱者只能被层层压榨。 他前世所在的宗门,乃是远超寒雾谷的顶级道统,他身为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依旧要面对无尽竞争。 稍有懈怠, 所有修炼资源立刻断绝,宗门培养尽数收回。 大宗门的修行,从来不是帮扶提携,而是养蛊式角逐。 万千弟子同台竞争,优胜者独享顶级资源,扶摇直上 落败者沦为垫底养料,彻底埋没,终生无出头之日。 相较下, 家族修行反而安稳太多。 家族子弟同根同源、血脉相连,虽资源有限,却无那般残酷的内卷厮杀,只要勤勉苦修、稳步成长,便能安稳积累底蕴,一步步突破境界。 这也是不少天赋绝佳的修士,宁愿留守家族深耕,也不愿踏入大宗门搏命的真正缘由。 陆长生心中感慨一番,便无意久留,打算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清脆灵动、带着几分欣喜的女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长生哥!” 声音熟悉,带着几分意外与雀跃。 陆长生脚步一顿,微微皱眉,转头望去。 人群之外,一道清丽少女身影快步跑来,身姿窈窕,眉眼精致,正是钱家嫡女钱乔画。 此刻的钱乔画一身素雅青衫,长发束起,眉眼明亮,满脸掩不住的惊喜,显然没料到会在紫云城偶遇陆长生。 陆长生心中暗自唏嘘,不得不感慨两人缘分不浅。 天南地北, 数次偶遇,次次巧合,实属难得。 钱乔画快步跑到他身前,微微喘息,抬眸认真打量他几眼,随即笑着开口问道:“你也是来参加宗门招新,打算拜入寒雾谷的吗?” 此番寒雾谷大开山门, 周边各路天才齐聚于此,她自然而然以为陆长生也是前来求取机缘的。 陆长生轻轻摇头: “只是路过闲逛,看看热闹而已,我对拜入宗门,并无兴趣。” 听到这话, 钱乔画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失望。 她此番专程赶来紫云城,便是想要拜入寒雾谷,寻求更高修行前路。 心中还暗自期盼,若是能和陆长生一同入宗,彼此相识,日后修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如今听闻他无意入宗,心中难免失落。 短暂失神后, 她依旧不死心,认真开口劝道: “长生哥,你别一时意气,家族修行格局太小、资源有限,上限太低了。 寒雾谷是金丹大宗,底蕴深厚,只要能拜入其中,得到宗门栽培,未来甚至有机会冲击紫府境界,远超困守家族!” 在她看来, 入宗, 是所有年轻修士最好的出路,没有之一。 陆长生看着她一脸天真笃定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宗门,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 “顶尖宗门的确资源丰厚、前路广阔,但对应的竞争,残酷到极致,无数天才扎堆厮杀,优胜劣汰,弱者入宗,只会沦为他人垫脚石,白白耗费光阴,未必比在家族修行安稳。” 钱乔画一心向往宗门大道, 一时难以完全听进他的劝诫,只是微微抿唇,不肯认同。 陆长生也不多做辩解。 道不同,不必强争,修行之路,终究是个人选择,冷暖自知。 简单寒暄两句, 他便不再停留,对着钱乔画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径直离开招新广场。 钱乔画望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 微微怔神, 心中满是不解,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收回目光,重新转头看向寒雾谷的招新展台。 陆长生一路穿行闹市, 不多时便回到了陆家驻紫云城的后院居所。 他关好房门, 布下简易隔音禁制,隔绝外界一切喧嚣干扰。 取出今日购置的辅助丹药,置于桌前,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心神沉静,摒除所有杂念。 第38章 旧因得果 接下来的几日,陆长生安守陆家商铺后院,潜心闭关苦修,丝毫没有外出闲逛的心思。 随行的一众族人也各司其职,配合七长老陆曜度清点此番带来的所有物资,这批物资皆是陆家积攒许久的家底,有历年猎杀囤积的妖兽骨血、妖丹皮革,还有不少废弃低阶法器、各类寻常灵草,数量繁杂,品类繁多。 紫云城坊市规模宏大,客源广阔,物价远胜内陆小城,这批在这里算不上珍稀的物资,恰好能尽数脱手,换取实打实的灵石收益。 陆曜度常年驻守此地,人脉熟稔,对坊市行情了如指掌,出手稳妥老道。 短短数日时间, 所有物资便尽数售卖一空,折算成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妥善收纳入库。 族中事务彻底了结, 此行仅剩最后一桩重中之重的大事,求取紫云仙子炼制的三阶疗伤丹。 诸事齐备, 陆长生独自动身,前往整片紫云城最顶尖的商会,紫云阁。 紫云阁坐落于紫云城最核心的繁华地段,独占半条长街,楼阁高耸,飞檐翘角,通体铭刻细密灵纹,常年有灵光萦绕。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之人皆是四方有头有脸的修士、家族管事,寻常散修根本无缘踏入正门,光是这份气派,便足以碾压城内所有商行。 陆长生缓步踏上白玉石阶,走入阁内。 刚一进门, 一股温润清雅的灵香便扑面而来,店内装潢雅致,陈设考究,往来侍女皆是灵气缠身,举止端庄的修行女子。 一名身着浅绿罗裙,容貌清秀的妙龄侍女立刻上前,轻声问询:“这位道友,不知您需要购置何种丹药、法器或是天材地宝?小女子可为您引荐。” 陆长生没有绕弯:“我要见你们这里的管事,有要事相商。” 寻常修士踏入紫云阁,皆是挑选现成货品,极少有人一进门便直言要见管事。 侍女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立刻回过神来。 能开口直接见管事的,要么是有大宗交易要谈,要么是求取珍稀宝物,绝非普通散修。 她不敢怠慢, 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引路:“道友随我来。” 侍女将陆长生引至一间僻静雅致的贵宾包厢,屋内桌椅精致,灵纹流转,隔音防尘,私密性极佳。 她抬手沏上一壶清香灵茶,轻轻放置桌前:“道友稍作歇息,我即刻前去通报管事。” 言罢, 侍女躬身退下,快步离去寻找管事。 包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淡淡茶香萦绕,陆长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耐心等候。 没过多久, 一阵轻柔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年约三十出头的女子缓步走入。 她一身素雅工装长裙,面容温婉,眉眼干练,气息沉稳内敛,已然是练气巅峰修为,周身自带一股管事的沉稳气度。 女子进门便对着陆长生微微颔首,温和开口自我介绍:“在下紫云阁管事苏婉,不知道友此番前来,是有何等交易?” 陆长生没有多余寒暄:“苏管事,我此番前来,是想求购一枚三阶疗伤丹药归璞丹。” 此丹可修复本源损伤、抚平陈年旧伤,归复肉身根基,是三阶丹药中极为罕见的固本疗伤圣品。 苏婉闻言, 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愣在了原地。 三阶归璞丹! 整个紫云城谁都知晓,这是紫云仙子近日闭关耗费大量心血、诸多珍稀灵材方才炼制成功的顶尖丹药。 自丹药出炉以来,仙子从未松口对外售卖一枚, 尽数自留, 眼前这名看似年轻的修士,竟然一开口就求取此等至宝。 苏婉心中飞速权衡片刻,摇头致歉:“道友见谅,三阶归璞丹乃是我家师尊亲炼至宝,极为珍稀,我身为管事,根本无权做主售卖,您稍候,我即刻前去禀报掌柜。” 话音落下, 苏婉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亲自前去通报。 包厢内再度陷入安静。 陆长生端坐原位,心中暗自思忖,此番求丹果然没有想象中容易。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后,脚步声再度响起。 房门推开, 一道身姿绰约的身影缓缓走入。 女子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长发如瀑,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出尘,眉眼间自带一股超然淡雅的气韵,修为深不可测,远超苏婉。 她正是紫云阁现任掌柜,紫云仙子亲传弟子之一。 女子进门后,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赞许,随即莞尔一笑,声音清冽动听:“年纪轻轻,修为扎实,心性沉稳,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陆长生闻言,微微拱手行礼,再度将自己的诉求复述一遍:“晚辈陆长生,此番前来,只求购一枚仙子亲炼的三阶归璞丹,用以救治家族长辈,还望掌柜通融。” 女子轻轻点头,缓缓开口自我介绍:“我名云清,师尊便是紫云山紫云仙子。” 说罢, 她话锋微转,道出实情: “不瞒道友,师尊此番炼出的一炉归璞丹,数量稀少,药性绝佳,可修复修士本源旧伤、稳固道基,乃是疗伤圣品,师尊早前便定下规矩,无意对外售卖,尽数自留备用。” 听到这话, 陆长生心中微微一沉。 若是对方坚决不卖,那他们一行人跨越二十万里路途,辛苦奔波至此,便是白跑一趟,族长的伤势修复之事,也将再度遥遥无期。 就在陆长生心生无奈之际,云清话锋骤然一转: “不过,今日道友前来,我可以破例做主,售予你一枚。” 陆长生闻言, 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连忙起身拱手致谢:“多谢云清掌柜成全!” 他心中满是疑惑,却并未多言追问。 他与紫云山、紫云仙子素无交集,对方破例售卖珍贵三阶丹药,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但他如今修为尚且不足,有些机缘背后的隐秘,知晓太多反而徒增祸患,装傻不问,安稳拿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云清看着他沉稳有度、不骄不躁的模样,眼底赞许更甚,缓缓开口道:“此丹市价珍稀,正常对外售卖,需五万枚灵石一枚,既然是破例相赠,我做主三万灵石便可交易。” 话音落下, 陆长生心中疑惑更浓。 不仅破例售卖,还直接降价两万灵石,这般优待绝非寻常情面能够解释。 两万灵石,对于如今的陆家而言,绝非小数目,对方无故让利,其中必然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渊源旧情。 陆长生压下心中所有疑虑,再度诚恳道谢:“多谢掌柜厚待。” 不管缘由如何,只要能顺利拿到丹药,治好族长伤势,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其余隐秘, 日后实力足够,自然能一一探明。 “道友稍等片刻。”云清微微一笑,起身转身离去,前去取丹。 片刻后, 云清去而复返,纤纤玉手之中捧着一枚精致温润的白玉药盒。 她将玉盒递到陆长生手中。 陆长生郑重接过,缓缓打开盒盖。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通体金黄的丹药,丹体圆润饱满,丝丝精纯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药性浓郁却不霸道,正是三阶归璞丹无疑。 丹药品相完美,没有半点瑕疵,是顶尖的大成丹。 确认丹药无误,陆长生心中彻底踏实,抬手取出早已备好的三万灵石,如数交付。 灵石交割完毕, 交易落成。 陆长生不再多做停留,对着云清拱手告辞,转身径直离开了紫云阁。 等陆长生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云清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再有半分笑意,身形一晃,直接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虹,朝着紫云山巅飞速飞去。 紫云山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山巅灵气最为浓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云清一路直上, 最终停在一座恢弘华丽的白玉宫殿之外。 殿外环绕着高阶禁制,隔绝一切窥探,她无法擅自闯入,只能抬手轻轻触碰身前禁制。 嗡! 轻微的灵力震颤响起, 片刻后, 一道清冷空灵的女子声音从殿内缓缓传出: “何事?” 话音落下, 身前厚重的禁制缓缓裂开一道可供通行的缝隙。 一位看似不过十八九岁,气质绝尘脱俗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便是紫云山主,此方地域紫府境界第一人。 紫云仙子。 她天资绝世,惊才绝艳,不仅修为冠绝四方,炼丹、炼器、符箓、阵法无一不精,一身所学博大精深。 云清连忙躬身行礼:“师尊,弟子擅作主张,将一枚归璞丹卖给了陆家修士。” 她本以为师尊会些许问责,毕竟归璞丹极为珍贵,可紫云仙子闻言,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只是淡淡开口询问: “何人?” “是落霞峰陆家的弟子,名陆长生。”云清如实作答。 听到“陆家”二字,紫云仙子澄澈的眼眸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怅然。 “陆家当年也曾盛极一时,族中人才辈出,堪称一方豪强,可惜一场突发的妖兽动乱,硬生生葬送了陆家数代基业,族中精锐死伤殆尽,传承险些断裂,就连家族镇族之宝,也遗失乱世,着实可惜。” 说到此处,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道出当年隐秘:“陆家原本不至于如此衰败,但被寒雾谷的季寻声算计了。” “季寻声此人野心勃勃,觊觎陆家镇族之宝多年,借乱世之手消耗陆家底蕴,坑杀陆家大半精英修士,意图坐收渔利,夺取至宝。” “只是天意弄人,他机关算尽,最终也未能得手,那陆家镇族之宝辗转流落,最终机缘巧合落入我手中。” 紫云仙子: “你能够顺利突破到紫府境界,陆家的这件镇族之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旁的云清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虽然这件东西不是我们强取豪夺,但终究用了陆家的底蕴,成就了质朴境界,因此弟子觉得欠陆家一份因果,此次贩卖丹药和降低价格,其实就是想了结这份因果。” “你做得很好。” 紫云仙子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修行之道,最重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欠必有还,此番了结一段旧缘,于你于我,皆是善事。” 另一边。 陆长生已回到了陆家驻紫云城的商铺居所。 他将装有归璞丹的玉盒妥善收好,对着在场所有族人沉声吩咐: “诸事已定,物资尽数脱手,丹药已然到手,无需在此久留,众人即刻收拾行囊、清点物件,两日后我们启程返程,回归家族。” 第39章 三修 紫云城外, 再无半分人间烟火的繁华气象。 一眼望去是连绵不绝无穷无尽的苍茫古脉,层峦叠嶂,沟壑纵横,无人深度踏足的原始山林铺展至天际。 这片广袤无垠的凶险之地,被本地修士称之为万兽荒岭。 顾名思义, 岭内妖兽横行,族群繁杂,凶戾之气常年弥漫不散,但也是无数修士搏命求财、寻觅机缘的修罗场。 凶险与机缘,从来都是并存共生。 万兽荒岭危机四伏,步步藏杀,却也蕴藏着外界罕见的无尽资源。 对于绝大多数挣扎在底层的散修而言,这里是他们唯一逆天改命的出路。 散修无宗门供养、无家族扶持、无资源底蕴,修行之路举步维艰,平日里连最基础的修炼灵石都捉襟见肘。 可只要敢踏入万兽荒岭,便有一线生机。 运气爆棚者,偶遇一株高阶灵药、一头异种妖兽,便能一夜暴富,彻底摆脱底层困境,翻身逆袭。 即便运气平庸, 猎杀几头低阶妖兽,换取的资源也足够支撑数月苦修。 富贵险中求,大道险中取。 这是此方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也正因如此,常年有络绎不绝的散修悍不畏死,前赴后继闯入荒岭,以性命为赌注,搏一线修行机缘。 不止是底层散修,各大宗门、修行世家的弟子,也时常组队深入。 修士修行, 资源永远匮乏,永远不够充裕。 宗门供给有限,家族帮扶有界,想要突破境界、夯实根基、积攒底蕴,终究需要自己外出闯荡历练,攫取资源。 此刻, 万兽荒岭, 距离紫云城已然极远的幽暗密林之中,三道身影正小心翼翼穿梭在参天古木之间。 此地早已脱离外围安全区域,踏入了荒岭中层地界。 周遭古木参天,每一株古树皆高达数十丈,树干粗壮巍峨,枝繁叶茂的枝叶交错相拥,遮蔽了九天日光,将整片密林笼罩在昏暗幽深的光影之中。 地面堆积着的陈年枯叶足足有数尺之厚,常年腐烂发酵,散发出潮湿沉闷的草木腥气,脚踩上去松软无声,却也暗藏危机,稍不留意便会触发地底蛰伏的妖兽伏击。 林间光线昏暗,视线受阻,阴风穿林而过,带起簌簌落叶声响,夹杂着不知名妖兽的低沉嘶吼,幽幽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三名修士皆是统一制式的青灰色道袍,袖口绣着淡色云雾纹路,显然同出一门,正是寒雾谷的外门弟子。 队伍最后方的少年修士名叫林泽,出身修行家族,自幼衣食无忧,资源不愁,心性偏稳,不喜冒险。 他一路紧绷心神,感受着林间愈发浓郁的凶戾之气,看着前方漆黑幽深的密林,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出声。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的劝阻: “我们已经深入荒岭中层地界了,再往前便是高危区域,依我看太过冒险,今天就止步于此吧,改日备好万全装备,再入山寻机缘不迟。” 队伍前方领头的男子闻言,眼底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 此人名叫楚帆,是三人中修为最高、心性最韧之人,实打实的底层散修出身。 自幼无依无靠,摸爬滚打,一路靠着搏命厮杀、冒险夺资源,才艰难拜入寒雾谷,熬到如今的筑基修士。 半生挣扎, 让他早已养成了悍不畏死、敢拼敢抢的性子,骨子里刻着底层修士的搏命执念。 楚帆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林泽,你若是怕死,大可自己转身回去,我和师妹继续深入。” “我们入山数日,风餐露宿、日夜穿行,累死累活,只斩杀了几头最弱的一阶妖兽,连一株像样的灵草、一块珍稀妖材都未曾寻到,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你甘心?” 他目光锐利: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猎杀一头二阶妖兽,拿到二阶妖丹,才算不虚此行!” 林泽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太清楚楚帆的性子,也明白两人骨子里的本质区别。 自己出身家族,有家族兜底,修行之路安稳顺遂,无需赌命搏资源。 在他眼中,修行重在稳步精进、保全自身,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搏命之举,纯属不智。 修士一生,寿元有限,但性命只有一条,一旦陨落,万事皆空,为些许资源赌上性命,得不偿失。 可楚帆截然不同。 散修出身,无依无靠,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人兜底。 他一路走来,所有修为、所有资源、所有机缘,全部是靠自己一次次深入险地、搏命厮杀换来的。 长久的底层挣扎, 让他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认知, 修士的前路,从来都是抢出来、拼出来的,畏手畏脚、贪生怕死,永远无法逆天改命。 这种刻入骨髓的路径依赖, 让他极度嗜拼、极度执着,哪怕前路危机四伏,也绝不轻言退缩。 两人身旁, 唯一的一名女子,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此女名唤苏清漪, 容颜清丽,气质清冷,身姿挺拔,一身道袍纤尘不染。 她拥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不过他的天赋是三人当中最差的,能突破到筑基,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资源的堆砌。 因为这个原因,宗门上下对她的非议从来没有停止过。 很多人都在私下说他能够突破筑基,完全就不是靠自己的,多亏了出身好拥有一个当掌门的父亲,要不是因为有这个父亲,根本没机会突破到筑基期,还有人传言,他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没有筑基期的战力,只不过是个花瓶。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 苏清漪真的非常的生气,她有试图解释,但根本没有人听她解释。 这一次。 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她只想亲手猎杀一头二阶妖兽,用实打实的实战战绩,击碎宗门内所有的流言蜚语,证明自己的实力绝非依仗父荫,同阶修士之中,她绝对算得上顶尖强者。 故而,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半途而废,执意要深入密林,完成此行的目标。 眼看楚帆态度坚决、毫无退意,苏清漪沉默伫立、不言离去,林泽心中愈发焦灼,只能耐着性子,再度苦心劝说。 “楚师兄,师妹,你们冷静一点!” “二阶妖兽绝非一阶妖兽可比,实力强横、肉身坚硬、凶性滔天,远超我们平日猎杀的寻常妖兽,更关键的是,这里是万兽荒岭,是妖兽的主场!” “一旦我们开战,灵力波动、血气厮杀必然会扩散开来,极易惊动周遭潜伏的其他妖兽,到时候一头妖兽未灭,群妖合围而至,我们三人必死无疑!” “想要猎杀二阶妖兽,必须做到速杀,不给任何惊动外界的机会,可我们三人的战力,根本做不到瞬间斩杀二阶妖兽,一旦缠斗,便是死局!” 林泽的话语句句属实,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皆是常年稳妥历练总结出的经验之谈。 奈何楚帆早已被寻觅机缘、搏取资源的执念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诫,在他看来,风险永远与机缘并存,怕风险、怕死伤,这辈子都难有寸进。 苏清漪依旧默然伫立,眼底带着一丝执拗,显然也不愿就此退缩,放弃证明自己的机会。 眼见两人心意已决,全然不听劝,林泽满心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话已至此, 多说无益。 他总不能抛下同门,独自折返,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心中暗自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 三人不再争执,继续小心翼翼,朝着密林更深处潜行而去。 林间愈发昏暗压抑,草木愈发茂密,妖兽的嘶吼声愈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也愈发浓郁。 三人敛息凝神, 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全程警惕探查四周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半柱香过后, 前方密林的缝隙之中,一道臃肿笨重的身影,缓缓映入三人眼帘。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黑毛野猪,通体黑鬃如钢针,獠牙外露泛着森白寒光,皮毛粗糙厚重 此刻。 它正慢悠悠啃食着林间的野生灵草。 妖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二阶灵力波动,正是一头二阶下品的黑鬃猪妖! 这等妖兽肉身强横、防御力惊人,虽然灵智不高,却是实打实的二阶妖兽,妖丹、妖肉、妖皮皆可售卖,价值远超一阶妖兽。 最关键的是,黑鬃猪妖是二阶妖兽中相对最弱的存在,身法迟钝、不善偷袭,是三人目前战力所能触及的最优猎杀目标。 看见这头猪妖的瞬间,楚帆双眼骤然亮起,眼底满是狂喜与炽热,连日寻觅无果的焦躁一扫而空。 苦苦入山数日, 终于遇上了一头合适的二阶妖兽! 只要能联手将这头黑鬃猪妖斩杀,夺得二阶妖丹,此行便是圆满,既能拿到丰厚资源,也能不虚此行,体面归山。 一旁的苏清漪清冷的眼眸中,也瞬间掠过一抹精光,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战意渐起。 证明自己的机会, 终于来了。 唯独林泽心头一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法器,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清楚, 从发现这头猪妖的这一刻起,一场凶险至极的死战,已然避无可避。 第40章 三阶虎怒 黑鬃猪妖低头拱着泥土,大口啃食着土里冒出的灵草,粗重的鼻息在林间喷吐,发出呼呼的闷响。 它灵智不高, 却天生对周遭杀机有着敏锐的本能感应,只是此刻沉醉在灵草的精纯药力之中,一时松懈了警惕。 百米外, 三道人影死死压低身形,贴在粗壮的古树之后,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楚帆眼底精光暴涨, 抬手对着两侧的林泽与苏清漪飞快打出一道隐晦的手势。 偷袭! 速战速决! 三人心里都清楚,二阶下品的黑鬃猪妖皮糙肉厚,肉身防御极其强横,正面缠斗极为耗费灵力,甚至有可能被其蛮横的冲撞重创。 想要以最小代价拿下对手,偷袭是眼下唯一的最优解。 不过相隔数百丈, 距离太远 三人不敢有半分拖沓,借着密林古树、荒草枯叶的层层掩护,弯腰潜行,脚步轻如鸿毛,一点点稳步逼近。 林间死寂无声,只有风吹落叶的簌簌轻响,以及猪妖沉闷的啃食声。 短短数息时间, 三人便硬生生摸进到了百丈之内。 百丈距离,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已然是转瞬即至的绝杀范围,只要骤然发难,瞬息间便能杀至妖兽身前,打出雷霆一击。 可就在三人准备同时发难、悍然出手的瞬间。 嗡! 原本埋头进食的黑鬃猪妖骤然抬头,两只浑浊的兽瞳瞬间锁定三人藏身的方位,凶戾的红光一闪而逝。 它鼻腔剧烈耸动,瞬间捕捉到了生人血气与修士灵力的味道,低沉的嘶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震得周遭草木微微震颤。 被发现了! 林泽心头一凛,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低喝一声: “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冲出,不再刻意隐匿行踪,周身筑基灵力轰然激荡而出,手中长剑灵光璀璨,正面直扑猪妖而去,稳稳牵制对手视线。 楚帆与苏清漪两人亦是反应极快,常年宗门历练的本能瞬间拉满,左右两侧同时窜出,形成包夹之势。 楚帆手握一柄青光长刀,刀身灌注充沛灵力,斩出一道凌厉刀气,直劈猪妖后背,苏清漪玉手捏诀,操控一柄玲珑飞剑法器,凌空穿梭,刁钻攻向猪妖相对薄弱的腹下位置。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一正两奇,瞬间形成合围绝杀之势。 可黑鬃猪妖的应变,远比三人预想的更快。 它见三面杀机袭来,四蹄猛然发力,庞大臃肿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埋头狂奔,硬生生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 笨重的身躯在林间穿梭,竟异常灵活,撞得沿途枯枝断木纷飞,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想跑?追!” 楚帆见状低吼一声,满脸不甘。 好不容易撞见一头二阶妖兽,眼看机缘到手,岂能眼睁睁放走? 三人齐齐提速, 死死追在猪妖身后,紧咬不放。 一妖三人,在昏暗幽深的密林之中极速穿梭,一路狂奔追逐,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最终, 前方山势骤变, 一道狭长山谷横亘眼前,两侧岩壁陡峭高耸,无路可绕。 狂奔逃命的黑鬃猪妖冲到山谷尽头,看着前后封堵的去路,终于停下身形。 退无可退! 绝境之中的妖兽,最是凶悍狂暴。 黑鬃猪妖转过身来,四蹄刨动地面,扬起漫天枯叶尘土, 口中獠牙森森,猩红兽瞳布满暴戾,周身二阶灵力疯狂暴涨,凶悍的妖气席卷四方,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终于跑不动了!”楚帆眼神炽热,战意滔天,“联手速杀!” 下一瞬, 三人再度合围而上,开启轮番猛攻。 黑鬃猪妖的实力的确远超一阶妖兽,二阶肉身防御力恐怖,寻常法器轰击落在身上,只能留下浅浅血痕,难以重创根基。 每一次狂奔冲撞,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若是被正面撞上,筑基初期修士绝对难逃重创。 奈何它此刻面对的是三名筑基修士的联手围杀。 林泽正面牵制,不断以剑光消磨其体力、拉扯其走位,楚帆悍勇强攻,刀刀狠厉,专攻妖兽伤口破绽,苏清漪身法飘逸,飞剑刁钻灵动,不断袭扰妖兽要害,打乱其节奏。 三人进退有度, 不给猪妖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 硬生生的车轮战和消耗战,一点点磨掉了黑鬃猪妖的体力与妖气。 鏖战过后,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强横的二阶黑鬃猪妖终于体力耗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妖兽尸体,楚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意,眼中闪烁着收获的喜悦。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二阶妖兽! 妖丹、妖皮、妖骨皆是值钱货,此行收益远超数日来的奔波劳碌。 苏清漪清冷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淡笑,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亲手斩杀二阶妖兽,这份实打实的战绩,足以堵住宗门所有流言蜚语,证明自己绝非倚仗父荫的花瓶。 唯有林泽, 虽也松了口气,心中暗藏欣喜, 可头脑依旧无比清醒,没有被一时的收获冲昏头脑。 他快速扫视四周死寂的山谷,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郁血腥气,心头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当即沉声开口: “妖兽已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走!” 血腥气在荒岭之中最为致命,极易吸引周遭盘踞的妖兽赶来觅食, 拖延片刻, 必然滋生祸端。 可楚帆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看向林泽:“林师弟,你胆子也太小了。” “我们在这里鏖战这么久,灵力波动、厮杀动静不算小,也没见半头妖兽赶来,哪来那么多危言耸听的风险?好不容易猎杀到二阶妖兽,正好休整片刻,处理完妖尸再走也不迟。” 他早已被到手的资源利益冲稳了心神,只觉得林泽太过谨小慎微、懦弱怕事。 苏清漪虽未开口, 却也默认了楚帆的说法,没有立刻动身离去。 林泽见状, 正要再度劝说。 嗷!!!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骤然从远处密林炸开! 啸声霸道凶戾, 裹挟着刺骨的杀伐之气,瞬间撕裂林间寂静。 众人脸色齐齐剧变,猛然转头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处,一道矫健的斑斓黑影骤然窜出,矫健的身姿稳稳落地,目光死死锁定山谷中央的黑鬃猪妖尸体,琥珀色的兽瞳中满是贪婪与暴戾。 二阶斑斓虎妖! 妖气雄浑霸道,远超刚才的黑鬃猪妖,肉身力量、速度、爆发力皆是二阶妖兽中的顶尖水准! “怕什么来什么!”林泽脸色瞬间铁青,心头一沉。 他们已经极致提速,尽量缩短了厮杀时间,可依旧没能避开荒岭妖兽的觅食天性,浓郁的血腥味终究引来了新的掠食者。 “我早就说过,此地厮杀必然惊动周遭妖兽!”林泽语速极快,声音凝重到了极致,“不要犹豫,立刻联手斩杀此虎,然后火速撤离!再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妖兽,无穷无尽,我们必死无疑!” 这一刻, 楚帆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狂妄轻视,脸色彻底肃穆。 苏清漪也收起心中松弛,周身灵力瞬间紧绷,战意凛然。 两人再不反驳,齐齐点头,三人瞬间调转阵型,对着袭来的斑斓虎妖悍然出手! 这头二阶虎妖, 远比黑鬃猪妖凶悍数倍。 身法迅捷如风,利爪锋利如刀,每一次扑杀都带着破空锐响,妖气霸道绝伦,完全不似笨重的猪妖那般被动挨打。 以一敌三,它竟丝毫不落下风,凭借极致的速度与爆发力,硬生生将三名筑基初期修士逼得连连后退,攻防节奏完全被打乱,一时间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利爪破空, 三人只能狼狈格挡,根本找不到有效的反击破绽。 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虎妖虽强,持续爆发之下,灵力与体力消耗极快。 短暂的巅峰猛攻过后,它的气息渐渐衰败,攻势不再那般迅猛霸道,破绽也渐渐显露出来。 抓住机会, 三人立刻稳住阵脚,再度开启合围绞杀。 漫长的缠斗持续许久,遍体鳞伤、灵力耗尽的斑斓虎妖,最终还是倒在了三人的联手围杀之下,彻底没了气息。 山谷中, 血腥味愈发浓郁,几乎粘稠化不开。 林泽没有半点喜色,正要提醒众人火速撤离,目光无意间扫过虎妖鼓起的腹部,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他凝神细看,只见虎妖腹部微微蠕动,血脉相连,内里竟藏着尚未成型的幼妖胎息。 “不好!是母虎妖!” 林泽声音陡然发颤,满脸极致的惊恐与凝重,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致命危机,“这是哺乳期的母妖!附近绝对有公虎镇守!方才厮杀这么久,公虎必然外出觅食,此刻迟迟未归,一旦折返,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快走!立刻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楚帆和苏清漪瞬间脸色惨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彻底清醒过来。 二阶妖兽已然具备不俗灵智,大多成双成对、结伴盘踞领地,斩杀母虎,一旦公虎归来,必然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两人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点头,身形即刻动身,准备火速撤离这片凶险山谷。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轰隆隆! 山谷外,大地骤然微微震颤,山林风声骤停,一股滔天恐怖的威压,如同黑云压城般骤然笼罩整座山谷。 一道惊天动地的愤怒虎啸,穿透云层,炸响天地! 嗷呜!!! 吼声不再是二阶妖兽的凶戾,而是带着一股碾压天地的霸道威严! 下一秒, 一道无比庞大的斑斓虎影,缓步踏出密林,矗立在山谷入口。 这头猛虎体型远超寻常虎妖数倍,皮毛如鎏金斑斓,纹路霸道可怖,双目如同两轮血色烈日,周身妖气滚滚如潮,威压弥漫天地。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压得整座山谷的气流凝滞,灵气冻结! 三阶妖兽! 堪比人族紫府修士的恐怖存在! 这一刻,楚帆、苏清漪、林泽三人,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双腿骤然发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席卷全身,手脚冰凉,浑身僵硬,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区区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等紫府级别的妖兽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渺小脆弱,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巨型斑斓猛虎垂眸而下, 血色瞳孔死死锁定山谷中母虎的尸体,滔天的愤怒与悲痛瞬间炸裂开来。 昂!!! 又是一声仰天怒吼! 恐怖的音波化作实质风暴,横扫整座山谷。 三人耳膜瞬间炸裂,鲜血汩汩流出,脑海阵阵嗡鸣,剧痛难忍,身躯摇摇欲坠,几乎要直接瘫软在地。 怒吼过后, 三阶猛虎眼中只剩冰冷刺骨的杀意,没有半分迟疑,巨大的虎爪猛然一挥! 数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妖力光刃,撕裂空气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三人狠狠斩杀而来! 死亡的阴影 笼罩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漪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她来不及多想,右手飞速探入储物袋,掏出一枚流转着厚重金光的玉符,指尖灵力一催,狠狠捏碎! 咔嚓! 玉符碎裂的瞬间, 一道璀璨厚重的金色光罩骤然撑开,瞬间将苏清漪周身笼罩,稳稳护住全身。 这是三阶保命玉符! 是她的父亲,耗费无数心血为她换取的保命底牌,专门用来抵御紫府级别的致命攻击。 这也是她明知荒岭凶险,依旧敢深入中层地界历练的最大底气,若无这枚玉符护身,她绝不会贸然踏入这般险地。 金光护罩成型的瞬间,楚帆与林泽两人求生欲爆棚,想都没想,身形一闪,飞速躲到苏清漪身后,借助护罩躲避致命杀招。 轰轰轰! 数道金色妖刃狠狠轰击在金光护罩之上, 惊天巨响接连炸开,护罩剧烈震颤,灵光疯狂闪烁,表面光泽瞬间暗淡大半。 好在挡住了这一道攻击,不过众人也清楚,这枚玉符的防御力量已然濒临耗尽,绝对撑不住第二波攻击。 “快走!分头遁逃!” 林泽嘶声嘶吼,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 话音未落, 他已然摸出一张青色遁符,瞬间捏碎! 咻! 青色流光一闪,林泽的身形瞬间凭空消失,借着遁符之力,极速远遁。 苏清漪不敢停留,紧随其后,再度掏出一枚珍贵的遁走玉符捏碎,金光包裹身躯,瞬息破空逃离。 最后方的楚帆, 也咬牙掏出压箱底的遁符,灵力催动,身形一闪,仓促遁走。 可三阶猛虎乃是紫府层级的恐怖存在,神魂锁定、气机感知何其精准霸道。 纵然遁符玄妙, 可境界差距宛若天堑,根本无法彻底挣脱锁定。 猛虎猩红双目冷冷一扫,瞬间锁定三人之中遁术最慢、距离最近的楚帆。 它巨爪一踏, 身形瞬间破空追出,瞬息间便追上仓促遁逃的楚帆。 楚帆惊恐至极,拼命催动全身灵力,祭出所有法器拼死格挡,可筑基修为的防御,在三阶妖兽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啪! 一声轻响, 硕大的虎爪轻轻一拍。 所有法器瞬间崩碎,楚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直接被一掌拍碎,形神俱灭,彻底陨落当场。 斩杀楚帆, 猛虎怒意未消,转头就要继续追击另外两人。 可就在这时,远遁途中的林泽与苏清漪,深知身后妖兽恐怖,不敢有半分侥幸,再度咬牙捏碎第二张遁走符。 双重遁符叠加, 速度瞬间暴涨数倍,身形彻底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挣脱了猛虎的气机锁定。 山谷外, 巨型猛虎伫立山林,望着两人逃遁的方向,发出一声声不甘且暴戾的疯狂怒吼, 震荡四野, 久久不绝。 第41章 妖潮 茫茫林海间,暴戾虎啸久久回荡不息。 三阶鎏金猛虎伫立山头, 猩红瞳孔死死盯着林泽与苏清漪彻底遁逃的方向,滔天怒意郁结胸腔。 紫府层级的妖兽,已然诞生不弱的灵智,心性执拗且记仇,今日伴侣惨死、子嗣被杀,这份血海深仇,根本不可能草草作罢。 “吼!!!” 一声震彻百里山林的怒吼炸响,音波席卷四野,惊得林间无数飞禽走兽仓皇逃窜。 鎏金猛虎满含暴戾的目光扫过整片万兽荒岭,庞大的身躯一晃,不再追击逃亡的两人,转而振翅腾空,化作一道鎏金流光,直奔荒岭最深处疾驰而去。 它要复仇。 既然猎杀凶手无果,那便让所有域外人类修士,尽数为自己的伴侣子嗣陪葬。 另一边, 密林数百里之外。 青色流光接连闪烁,林泽借着双重遁符的极速之力,一路不敢有半分停顿,拼命挣脱荒岭腹地。 他体内灵力疯狂透支,丹田隐隐传来阵阵刺痛,浑身经脉酸胀难忍,直至足足奔逃数百里,彻底远离了那片死亡山谷,确认周遭再无那股窒息的紫府威压后,才堪堪停住身形。 双脚落地的瞬间,林泽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后背道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浑身冰凉刺骨。 刚才那生死一瞬的压迫感,是他修行多年从未体会过的绝望。 在三阶妖兽面前,筑基初期的修为如同蝼蚁草芥,对方一念之间便可决定他的生死。 他心中万般焦灼, 脑海中不断闪过楚帆与苏清漪的身影,满心担忧同门安危。 可念头转瞬, 他便强行压下所有心绪。 他手里的遁符已然尽数耗尽,身上底牌寥寥,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没有余力折返救援他人。 此刻唯一的念头, 就是尽快赶回紫云城,彻底脱离这片凶险死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荒岭之中危机四伏,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致命风险。 定下心神,林泽不再迟疑,压下灵力透支的不适感,收敛气息,马不停蹄朝着紫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时辰后, 巍峨庞大的紫云城轮廓,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看到那熟悉的城墙轮廓,林泽紧绷了整整一天的心弦骤然松弛,长松一口气,浑身脱力般放缓了脚步。 总算活下来了。 只要踏入紫云城,有城池大阵庇护,便算是彻底安全,再也不用惧怕荒岭妖兽的追杀。 他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袍,压下心中惊悸,快步踏入城中。 入城之后, 林泽并未多做休整,一直在城门处静静等候。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 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狼狈掠来,正是同样历经奔逃、侥幸生还的苏清漪。 此刻的苏清漪,不复往日清冷雅致,鬓发微乱,气息虚浮,周身灵力动荡剧烈,显然也是一路透支、拼死遁逃归来,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两人四目相对, 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后怕与沉重。 “楚帆师兄……”苏清漪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无需多言, 两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此次三人出逃,苏清漪身为掌门之女,身上底牌丰厚,保命遁符不止一张。 林泽出身修行家族,家底不薄,也备有双重遁符。 唯独楚帆,底层散修出身,无依无靠,资源匮乏,身上仅有一张压箱底的遁符,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彻底挣脱三阶妖兽的锁定追杀。 方才遁逃之时,楚帆速度最慢、距离妖兽最近,被追上乃是必然。 大概率 已经陨落山谷之中了。 一念及此, 两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却没有半分办法。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搏命,生死无常,既然选择深入险地,便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这般结局,只能说是命数使然。 两人暗自叹息一番,便各自回府休整,却无人知晓,一场足以席卷整座紫云城的灭顶之灾,已然悄然酝酿。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原本安稳平静的万兽荒岭,骤然变天。 整片苍茫山脉之中,无数妖兽嘶吼声此起彼伏,从深山腹地一路向外蔓延,凶戾之气直冲云霄,无数蛰伏在山林各处的妖兽,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号召,纷纷躁动起身,朝着紫云城的方向汇聚奔腾。 黑压压的兽潮,从山林深处涌出,铺满了城外千里平原,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妖风呼啸煞气滔天,场面骇人至极。 紫云城值守修士第一时间察觉异动,全城警戒钟声瞬间轰然炸响,响彻整座城池。 嗡!!! 厚重的灵力光幕冲天而起,笼罩整座紫云城,三阶护城大阵全面开启,灵光璀璨将整座城池牢牢护住。 最高战时警戒瞬间拉满,全城禁令下达。 只进不出, 全城修士严阵以待,备战御敌! 瞬息间,原本繁华热闹的紫云城,气氛瞬间变得肃杀凝重。 街道上行人散尽,家家户户闭门紧锁,所有闲散修士尽数集结,奔赴城墙驻防。 城墙防线之上,巡逻修士数量骤然翻倍,人人披甲执器,神色肃穆,目光死死盯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兽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战前压抑气息。 紫云阁掌柜云清, 此刻已然立身城墙最前沿,一袭青裙迎风猎猎,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凝重。 她执掌紫云阁多年, 常驻紫云城,对此地妖兽潮汐规律了如指掌。 万兽荒岭的妖兽暴乱本有固定周期,每次大规模兽潮过后,都会有数年的安稳休整期。 上一次兽潮落幕至今,不过短短一两年时间,按照常理,近数年内绝无可能爆发大规模妖兽冲击。 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来得太过诡异,太过蹊跷。 “无端起乱,必有诱因。” 云清眸光沉沉,快速思索片刻,瞬间洞悉关键。 寻常妖兽暴乱,皆是族群本能驱使,规模有限、章法散乱。 可今日的兽潮,万众齐动、进退有序,明显是有高阶妖兽在幕后统筹号令。 此方荒岭之中,能统筹万千妖兽、掀起这般规模兽潮的,唯有那几位盘踞深山的紫府级妖兽妖王。 必然是有修士深入腹地, 招惹到了紫府妖兽,触怒妖王,才引来了这场报复性的兽潮冲击! 想通此处,云清不再迟疑,当即沉声下令,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段城墙:“传令全城,征召所有炼气中期及以上修士,即刻登城列阵,分区驻防,死守防线,静待指令,不得擅自离岗、不得私自出战!” 军令层层传达, 全城修士迅速调动,井然有序奔赴各处城墙防线。 而此刻的陆家驻城商铺内,陆长生正带着一众族人清点行囊,休整完毕,原本打算两日后准时启程,返程归乡。 突如其来的全城警戒钟声,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听到城外此起彼伏的兽吼,感受着全城肃杀的备战氛围,陆长生眸光微凝,知晓归乡之路已然断绝。 兽潮围城,只进不出,此刻贸然行动,必死无疑。 “收拾行囊,随我登城驻防。” 陆长生淡淡开口,语气沉稳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一众陆家族人心中皆是忐忑不安,面露惧色,他们大多常年驻守家族,极少经历这般大规模兽潮大战,面对无穷无尽、凶悍嗜血的妖兽潮,任谁都会心生畏惧。 一旦开战, 厮杀惨烈,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是陨落结局。 众人心情沉重, 唯有陆长生神色淡然,心境平稳无波。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能,历经无数次宗门大战、妖兽混战,见过的尸山血海远超眼前场面。 如今面对的不过是低阶妖兽潮,只要没有筑基、紫府级别的顶尖妖兽近身,仅凭这些炼气层级的妖兽,对他而言根本造不成半点威胁。 不仅无险, 反而还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兽潮厮杀,最是容易积攒战功、收割妖丹妖材,正好可以借着此次守城之战,斩杀妖兽,大肆积累修炼资源。 陆长生带着一众族人,快步奔赴指定城墙驻防区域。 立身城墙上,放眼望去,城外千里平原黑压压一片,无数妖兽盘踞涌动,煞气冲天、兽吼震野,一望无际的兽潮如同沉沉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视觉冲击力极为骇人。 此刻的城墙上,各方修士已然尽数集结。 为避免修士各自为战、阵型混乱、被妖兽逐个击破,在紫云阁的统一牵头统筹下,所有登城修士尽数整编,划分成规整的战斗小队。 每五十人组成一个基础战团, 由一名筑基修士担任队长,统筹全局、指挥作战。 五十人之下,再细分为五个十人小队,每队由一名炼气后期修士担任组长,带队值守、协同杀敌。 分工明确, 最大程度发挥出群体战力,稳固守城防线。 陆长生与一众陆家族人,被统一划分到了一处中型战团之中。 小队之内, 除了陆家子弟, 还有另外几支小型家族的修士,彼此互不相识,皆是临时组队。 他们这支十人小队的组长,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的女子,名唤陈洛笙,修为炼气九层。 “诸位自此刻起,我带队镇守此段城墙,各司其职、严守岗位,听从号令、协同杀敌,不得擅自进退、私自冒进,守住防线,便是守住性命!” 陈洛笙声音清冷干脆。 简单叮嘱过后,她便带着陆长生一行人,奔赴属于自己小队的防守区段。 时间缓缓流逝,数个时辰转瞬而过。 城外平原之上,躁动的兽潮终于发动了第一轮冲锋。 首当其冲扑杀而来的,并非真正开启灵智、修为成型的妖兽,而是大批体型庞大、凶性暴戾的半开化野兽。 这些野兽常年混迹荒岭边缘,受天地灵气浸染,体魄远超凡间野兽,性情凶悍,战力勉强凌驾普通野兽之上,却尚未凝聚妖丹、开启灵智,算不上真正的妖兽,只能称之为半妖兽。 而它们的作用,便是炮灰。 高阶妖兽驱使大批半妖兽冲锋,目的极为简单,就是为了消耗守城修士的灵力、消磨众人的战意、试探城墙防线的虚实。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敌人的消耗诡计,却根本无从规避。 半妖兽数量极多、悍不畏死,纵然战力低微,可一旦放任它们冲到城墙之下、攀爬攻城,依旧会造成极大的麻烦。 明知是消耗战,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好在紫云城身为南疆顶级边塞雄城,守城底蕴极为雄厚。 除了笼罩全城的三阶顶级护城大阵之外,城墙之上还布设了无数古老阵器,攻防兼备,杀机暗藏。 每隔数丈距离,便矗立着一座黝黑厚重的巨型弩台,弩身铭刻繁复灵纹,吸纳天地灵气,乃是专门用以守城杀敌的杀伐阵器,威力极强。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灵力轰鸣,无数道璀璨的灵光弩矢瞬间从弩台之中爆射而出,划破长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冲锋而来的半妖兽群横扫而去。 每一道灵光弩矢,都蕴含着磅礴灵力,覆盖方圆数丈范围,杀伤力惊人。 但凡被灵光波及的半妖兽,身躯瞬间被洞穿撕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倒地毙命,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一轮轮弩阵倾泻,攻势连绵不绝,几乎在半妖兽冲锋的半路之上,便将绝大部分炮灰屠戮殆尽。 仅有极少数漏网之鱼,侥幸避开弩阵杀伤,冲到城墙下方。 但这些残余的半妖兽,已然成不了气候,城墙上的修士只需抬手之间,便可轻松斩杀、清理干净。 这般炮灰消耗战, 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数万头半妖兽尽数覆灭,城外平原铺满尸骸,血气弥漫。 当最后一头半妖兽倒地身亡的瞬间,荒岭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妖啸。 下一刻, 真正的杀局,正式开启! 无数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真正妖兽,从平原尽头奔腾冲出,铺天盖地、杀气腾腾,朝着紫云城城墙悍然发起总攻! 这一批妖兽,都是修为成型的正经妖修,最低皆是一阶下品,其中不乏一阶中上品、乃至二阶妖兽混杂其中,战力远超半妖兽,凶煞之气滔天。 面对真正的妖兽主力,大范围的群杀弩阵已然收效甚微。 守城大阵瞬间切换模式,从大范围覆盖扫射,转为精准凌厉的单体狙杀。 每一道灵光轰击,都精准锁定一头高阶妖兽,一击必杀,不断收割着冲锋的妖兽性命。 可妖兽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任凭大阵杀伐不断,依旧有海量妖兽冲破灵力封锁,源源不断冲到城墙下方。 第42章 剑修锋芒 护城光幕震颤不休, 城墙上, 各处防线皆是杀声震天。 修士们手持法器,凝神御敌,灵力破空之声、妖兽嘶吼之声、兵器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血水顺着斑驳的城墙缝隙缓缓流淌,染红了厚重的青石砖,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妖兽的腥臊气,弥漫在整座战场上空,肃杀之气令人窒息。 妖兽得天独厚,肉身强横,同阶之下,本就稳压人类修士一头。 天地规则使然,妖兽吸纳灵气、淬炼肉身的难度远高于修士,修炼进度缓慢、突破艰难,可但凡能修成一阶、二阶的妖兽,体魄、蛮力、肉身抗性,都远超同境界人族修士。 寻常炼气修士,若无上品法器加持,无扎实的搏杀经验,正面遭遇一阶后期妖兽,几乎没有胜算,也正因如此,整片城墙的各处战场,大多陷入僵持,不少区段甚至被妖兽死死压制,修士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伤亡, 在无声无息间不断递增。 有人被妖兽利爪撕碎护体灵光当场陨落 有人灵力耗竭,无力御敌,被妖兽扑杀 有人不慎负伤,血染道袍,只能狼狈后退、勉强自保。 整片守城战场, 唯有陆长生所在的小队区段,画风截然不同。 嗡! 一阵凶悍的破风声响骤然袭来。 一头身形矫健的青纹狼妖,借着兽潮混乱的掩护,冲破大阵的封锁,一跃冲上城墙垛口,猩红的狼眸死死锁定近处的陆长生,獠牙外露,腥风扑面。 这是一头实打实的一阶后期妖兽,战力堪比人族炼气后期修士,速度极快、攻击性极强,凶悍程度远超普通一阶妖兽。 刚一近身,狼妖没有丝毫迟疑,四肢发力,身形腾空,带着凌厉的腥风,一爪径直拍向陆长生的脖颈要害,招招致命,凶狠至极。 面对迅猛突袭的妖兽,陆长生神色平淡,不见丝毫慌乱,周身气息稳如静水。 在旁人眼中凶险绝伦的近身杀招,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他历经无数生死大战,见惯了高阶妖兽的杀伐手段,眼前这头一阶狼妖的攻势,粗糙且稚嫩,根本威胁不到他。 叮! 清脆的剑鸣响彻耳畔。 陆长生手腕轻抖,手中长剑顺势横撩,简简单单一记平斩,精准地挡下狼妖的致命利爪。 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巨大的反震力瞬间传开。 下一瞬,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 体魄强横、蛮力惊人的青纹狼妖,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剑震得身躯踉跄后退,前爪发麻、骨裂声响细微传出,周身妖力瞬间紊乱。 不等狼妖稳住身形、再度反扑,陆长生的攻势已然连绵而至。 刷刷刷! 剑光流转,快如闪电。 他手中长剑频频挥动,每一剑都凝练至极,没有半分冗余,角度刁钻、杀伐果断,道道剑光裹挟着淡淡的锋锐剑意,死死锁住狼妖所有闪避反扑的空间。 狼妖疯狂嘶吼,拼命挥舞利爪、扭动身躯反抗,可在陆长生的剑势压制下,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 身前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剑网,无论它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半分。 短短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道璀璨凌厉的剑光骤然闪过。 噗嗤! 鲜血喷涌,狼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头颅滚落在城墙之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断绝生机。 干净利落, 瞬杀! 全程行云流水,轻描淡写,仿佛斩杀一头堪比炼气九层的一阶后期妖兽,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毫无压力。 这一幕, 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修士的目光。 正在奋力苦战的一众修士,动作皆是一顿,余光纷纷投向陆长生所在的方位,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远处, 小队组长陈洛笙正凝神对战一头一阶后期妖兽。 她身为炼气九层修士,修为占据绝对优势,手中握着极品法器,战力远超同阶修士,全程稳稳压制对手,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一点点消磨妖兽妖力,循序渐进缠斗,根本做不到瞬间秒杀。 连她拥有境界、法器双重优势,都无法速杀低阶妖兽,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陆家修士,竟然在十个呼吸之内,正面瞬杀一头一阶后期妖兽! 这般战力, 简直强悍得骇人听闻。 陈洛笙心头巨震,眉宇间满是诧异,手中的攻势都下意识放缓几分。 同阶妖兽本就压修士一头,这是修行界公认的铁律,可陆长生的战力,已然彻底打破了常规认知。 解决掉这头狼妖,陆长生没有半分停歇,目光快速扫过小队防线。 此刻小队其余族人以及另外几户家族的修士,正各自缠斗身前的妖兽,虽然暂无性命之忧,却也打得颇为吃力,灵力消耗极大,渐渐落入被动。 陆长生身形一晃, 主动掠出,长剑翻飞,剑光纵横交错。 每一剑出击必有妖兽陨落,剑意凝练、杀伐凌厉,没有一头妖兽能在他剑下撑过三招。 短短片刻功夫, 小队防线前所有围攻而来的妖兽,被他一人尽数清剿,不留一头活口。 反观城墙其他区段, 各个小队皆有修士负伤、甚至陨落,血腥味越来越浓,伤亡持续递增。 唯独陆长生所在的这支十人小队,全员完好无损,无一人受伤,堪称整片惨烈战场上唯一的净土。 众人心中震撼之余,也瞬间看穿了关键。 “是剑意!他是剑修!” 有人低声惊呼,一语点破要害。 修行界中,几乎人人都配有飞剑法器,可绝大多数修士,仅仅是御器飞行、远程轰击而已,只会死板催动法器灵力,根本不懂剑道。 但真正的剑修截然不同。 以剑入道,凝练剑意,一念剑起,万法争锋。 同境界之中, 剑修本就是最顶尖的存在,战力碾压普通修士,越级杀敌更是家常便饭。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 这支临时拼凑的守城小队里,竟然藏着一位真正的剑修。 一时间, 周遭所有修士看向陆长生的目光,纷纷从最初的平淡,变成了浓浓的忌惮与敬畏。 有这位剑修坐镇, 他们这一段防线,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洛笙收起飞剑,平复了些许激荡的心绪,缓步走到陆长生身侧,眉眼带笑,语气满是赞叹:“你便是落霞峰陆家的陆长生吧?早闻你年少天赋异禀,远超同辈,今日亲眼所见,一剑瞬杀同阶妖兽,果然名不虚传。” 陆长生微微颔首,淡然一笑,并未过多言语。 就在两人短暂交谈的瞬间,左侧相邻的小队防线,骤然传来凄厉的求救声,急促又绝望,刺破战场喧嚣。 “救命!这边撑不住了!” 呼声急促惨烈,带着浓浓的绝望。 陆长生与陈洛笙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隔壁小队的防线已然彻底崩盘,局势岌岌可危。 那一支十人小队,此刻正被七头妖兽死死围困打压,其中两头气息凶悍、体魄强横,赫然是一阶巅峰妖兽,余下五头也皆是一阶中上品层次。 七头妖兽配合默契,轮番猛攻,攻势凶悍绝伦,将那支小队的修士死死压制。 小队十人已然陨落两人,余下八人个个带伤、灵力透支、节节败退,护体灵光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全员覆灭。 “出手相助!” 陈洛笙当机立断,沉声低喝。 陆长生亦是点头,身形率先掠出,长剑出鞘,凌厉剑意瞬间席卷全场。 两人带队疾驰驰援,瞬间杀入隔壁战局。 有了两人的加入,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逆转。 陈洛笙带队稳住阵型,牵制住数头中低阶妖兽,稳稳守住防线,陆长生则直指核心,专门猎杀那两头最难缠的一阶巅峰妖兽。 剑光纵横, 杀伐四起。 陆长生的剑太快、太狠、太准,凝练的剑意压制得妖兽妖力紊乱,根本无法全力施展攻势。 片刻之间,两头一阶巅峰妖兽接连倒地毙命,余下几头失去主力依仗的低阶妖兽,更是不堪一击,被众人联手快速清剿。 整场救援战结束得极快,七头妖兽尽数伏诛。 清点战场,仅仅这一波驰援,陆长生一人便独占四头妖兽的击杀数,战力碾压全场,堪称一人撑起半边防线。 可兽潮的恐怖,远不止于此。 前一波妖兽刚刚清剿干净,城外平原又有大批妖兽狂奔而来, 源源不断, 一波更比一波凶悍,密密麻麻的黑影持续冲击城墙防线。 惨烈的厮杀, 进入白热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战斗持续不断,城墙各处的伤亡数字持续攀升,不断有修士负伤、陨落、退下战场,血腥味愈发浓重,战场局势愈发残酷。 陆长生一行人镇守防线,鏖战整整一个多时辰,全程高强度厮杀,即便陆长生底蕴深厚、灵力浑厚,小队众人也早已灵力透支、身心疲惫。 好在紫云城守军早有完备的轮换制度。 待到时辰一到,后方休整完毕的轮换队伍即刻登城接替,陆长生一行人终于得以撤下防线,退至城墙后方的临时休整区调息恢复。 休整区人头攒动,随处可见带伤调息的修士,人人面色疲惫、气息虚浮,耳边尽是低声喘息与疗伤的动静,经历过一轮血战,无人能够从容淡定。 陈洛笙寻了一处安静的青石台阶坐下,一边运转功法调息恢复灵力,一边抬眼望向不远处坐镇战团的筑基队长,轻声开口询问。 这位带队的筑基修士名唤赵衍,筑基初期修为,阅历深厚、沉稳老练,常年驻守紫云城城墙,经历过数次兽潮大战,守城经验极为丰富。 “赵队长,此番兽潮来势汹汹,妖兽数量远超往年寻常潮汐,我们真的能稳稳守住城池吗?”陈洛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赵衍淡淡一笑,不见半分慌乱,摆手道:“放心,这才哪到哪。” “今日不过是小规模的试探性兽潮冲击,看似凶险、声势浩大,实则都是低阶妖兽为主,根本撼动不了紫云城的防线根基,想要挡住这波攻势,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他目光望向城外无边无际的兽潮,眼底掠过一丝追忆与感慨,继续说道:“你们是没见过真正的绝境大战,上一次百年一遇的顶级兽潮,那才是真正的天昏地暗。” “那一次,二阶妖兽成群结队,甚至有三阶妖王暗中压阵,密密麻麻的妖兽遮蔽平原,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厮杀持续数月,城墙数次被攻破防线,尸山血海、尸骨成堆,那等场面,才叫真正的凶险,和那一战相比,今日这场兽潮,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陈洛笙闻言,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眉头微蹙,轻声问道:“难道我们只能一直被动防守,任由妖兽轮番冲击吗?长此以往,修士灵力耗竭,防线终究会出现破绽。” 赵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自然不会一直被动挨打。” “紫云城镇守南疆边塞多年,早已形成固定的御敌规矩,待此番兽潮攻势疲软、妖兽锐气耗尽,我们便会集结城内精锐修士,主动进山围剿,清剿周边妖兽族群,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主动清扫,就是为了防止妖兽过度汇聚、积攒势力,酿成真正的大祸。” 说话间, 赵衍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一旁静坐调息的陆长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好奇。 方才整场血战, 陆长生的逆天战力、利落杀伐,他全程看在眼里。 尤其是那凝练纯粹的剑意、碾压同阶的战力,绝非普通家族弟子所能拥有。 他活了近百年, 见过无数天才修士,却极少见到这般年纪、这般沉稳、这般强悍的剑修苗子。 “这位小友,看着面生得很。”赵衍缓步走上前,笑着开口问道,“不知出自哪一方家族?小小年纪,便能踏上剑修大道,凝练出真正剑意,天赋实在骇人。” 剑修之路,本就坎坷艰难,千难万险,百万人中难出其一,年轻一辈能修成正统剑修的,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位都是未来可期的顶尖天才。 陆长生闻声睁眼,淡然回道:“晚辈陆长生,出自落霞峰陆家。” “落霞峰陆家……” 赵衍低声呢喃,稍稍思索片刻,眼中瞬间闪过恍然与唏嘘,缓缓点头感慨道:“原来竟是陆家子弟。” “陆家当年何等强盛,雄霸一方,族中天才辈出、底蕴深厚,一度是南疆数一数二的顶尖家族,只可惜岁月无情、造化弄人,一场妖兽动乱,基业崩塌、精英尽损,落得如今沉寂落魄的下场,实在是令人惋惜。” 谈及陆家过往辉煌与如今落寞,赵衍满脸叹惋。 谁也不曾想到,昔日强盛一时的陆家,如今只能偏安一隅,低调蛰伏。 感慨过后, 他看向陆长生的目光愈发温和,也愈发看好。 没落家族尚能走出这般逆天剑修,可见陆家底蕴犹在,眼前少年,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几人闲聊片刻, 休整区的轮换号角准时响起。 众人纷纷收摄心神,压下疲惫,起身整理法器、调整状态。 短暂的休整已然足够众人恢复大半灵力,新一轮的守城血战,即将再度开启。 第43章 战后收获 轮换号角响彻城墙,短促而沉肃。 短暂的休整过后,所有修士再度登城列阵。 没人多余废话,方才那一轮血战,已经让所有人真切体会到了兽潮的残酷。 城外黑浪翻涌, 妖兽的嘶吼从未断绝,新一轮的攻势,远比之前更加凶狠暴戾。 随着战事持续推进,冲城的妖兽梯队已然彻底更迭。 前期那些战力孱弱 仅作消耗的半妖兽尽数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大批量成型的一阶后期妖兽。 这些妖兽体魄凶悍、妖力凝练,远超一阶中下品的普通族群,每一头都具备碾压寻常炼气修士的实力。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不少妖兽身具古老血脉,皮毛之下流转着淡淡的血色灵光。 血脉加持之下,它们的爆发力、肉身抗性、自愈能力尽数暴涨,战斗本能凶悍绝伦,远超同阶普通妖兽。 寻常炼气修士一对一遭遇,稍有不慎便会被当场撕裂,陨落沙场。 压力, 开始成倍压在每一位守城修士的心头。 而真正致命的威胁,才刚刚显露踪迹。 黑压压的兽潮之中,时不时有体型魁梧、妖气滔天的巨型妖兽冲出,赫然是实打实的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 已然超脱炼气层级,堪比筑基修士,随便一头便能在修士群中横冲直撞、屠戮四方,对没有筑基修为的炼气修士而言,完全是毁灭性的碾压。 所幸紫云城防线早有完备部署,所有冲出的二阶妖兽,尽数被城墙上值守的筑基修士专项拦截、围杀牵制。 赵衍这类筑基修士轮番上阵, 死死顶住高阶妖兽的冲击,不给它们靠近普通修士防线的机会。 若是没有这批筑基修士拼死坐镇,仅凭炼气修士抵挡混杂二阶妖兽的兽潮,整道城墙防线早已崩盘,死伤必然不计其数。 即便有高阶修士兜底,这场守城战依旧打得惨烈至极。 半月血战, 尸横遍野。 整面城墙从上至下,青石砖被层层血水浸透,暗红血色渗入石缝肌理,久久不干。 城墙垛口、走道、阶梯,随处可见残缺的妖兽尸身与修士遗体,断兵残器散落满地,浓郁的血腥气经久不散,笼罩整座城关,触目惊心。 厮杀到后期, 就连陆长生也不得不彻底收敛锋芒,一改前期杀伐凌厉、出手尽出的姿态。 守城大战, 从来不是一招一式的单打独斗,而是无穷无尽的车轮死耗。 妖兽杀之不尽,一波倒下,一波又至。 若是每一次出手都倾尽灵力、全开剑意,短时间内的确能横扫战局、瞬杀强敌,可一旦灵力透支、肉身力竭,在这无休止的兽潮冲击之下,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越是漫长的血战,越要懂得藏力。 故而后期的陆长生,每一剑都收放自如、分寸极佳,以最小的灵力消耗斩杀妖兽,不求极致杀伐,只求稳稳御敌、长久续航,稳稳立足战场。 这般残酷的兽潮围城,实则是一场最直白、最残酷的武道试炼。 弱肉强食, 优胜劣汰, 在此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心性孱弱、战力不足、配合生疏、心态浮躁的修士,早已在前期的厮杀中尽数陨落 能撑过一轮轮血战活下来的人, 无一不是心性坚韧、搏杀经验丰富、战力远超同阶的精锐。 活下来, 便有滔天回报。 每一头斩杀的妖兽,妖丹、妖皮、妖骨皆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一场大战下来,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十数年苦修积累。 也正是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生死淘汰机制,造就了边塞修士与内地修士的本质差距。 内地宗门家族安稳平和,修士之间的竞争,不过是功法切磋、资源争夺、名次比拼,哪怕落败,也极少有性命之忧。 长期处于温床之中,战力平平、心性浮躁、畏死畏战,乃是常态。 可紫云城这类边塞雄城,生存的基调便是厮杀与搏命。 生于乱世,危中取道,日日与妖兽搏杀,以性命赌机缘。 能从无尽血战中活下来的修士,无论是单兵搏杀的狠厉、临战的心态定力,还是小队配合的默契程度,都远非内地同阶修士可比。 陆长生一边收敛力道稳步杀敌,一边冷眼旁观整片战场,心中暗自感慨。 他清晰看到,紫云城各大本土家族的修士,配合严密、进退有度,遇强不慌、遇弱不怠,哪怕身陷劣势,也能彼此驰援、互为依仗。 单兵战力扎实,团体作战更是娴熟,攻防轮转井然有序。 反观自己带来的一众陆家子弟,差距一目了然。 陆家偏安内地已久,常年安稳无战事,族中弟子修行只重境界堆砌,不重实战打磨。 单打独斗尚且勉强,一旦遇上高强度混战、团体攻防,便破绽百出,配合生疏、心态慌乱,若不是有陆长生一路兜底庇护,早已有人负伤陨落。 这般差距, 绝非境界底蕴之差,而是生死历练的沉淀之差。 世间万事, 皆有弊利相伴。 边塞混乱凶险,时时刻刻都有殒命危机,可也正是这极致的残酷,淬炼出了一批又一批精锐修士、强悍家族。 内地安稳无忧, 修行顺遂, 却也磨平了修士的血性与锋芒,养出了无数温室里的娇花。 一念至此, 陆长生感觉这一次确实是个机会。 让陆家子弟身上的浮躁,被这场战争好好的洗礼一番。 时间缓缓流逝, 整整半个月的日夜鏖战,终于彻底磨平了兽潮的锐气。 半个月来,无数妖兽前赴后继冲击城墙,尸骸铺满千里平原,陨落妖兽数量数以十万计,妖兽族群损失惨重,攻势肉眼可见地疲软下来。 紫云城守军虽也有伤亡,但依仗三阶护城大阵的绝对防御、完善的轮换制度、筑基修士的精准控场,伤亡比例极低,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未伤及根本。 战事后期, 隐匿在兽潮深处、统筹全局的幕后存在,终于不再隐忍。 那头因伴侣子嗣被杀、掀起整场兽潮的三阶紫府虎妖,终于按捺不住,真身破空而出,滔天妖力席卷四野,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冲破城墙防线,屠戮城内修士复仇。 大敌当前, 云清亲自踏空迎敌。 青裙凌空,灵力浩荡,一人一妖于城外千里平原之上展开惊天对决。 紫府层级的灵力碰撞震天动地,余波席卷四方,狂风呼啸、灵气暴乱,打得天地变色、山河震颤。 一人一妖鏖战良久, 最终那头鎏金虎妖不敌云清,只能不甘心的带队退去。 持续整整半个月的惨烈兽潮大战, 就此彻底落下帷幕。 城墙上,紧绷了半月的肃杀气氛终于缓缓散去,无数修士瘫坐一地,浑身脱力,脸上满是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硝烟漫漫,血水未干,整片天地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可压在众人心头的死亡阴霾,已然彻底消散。 战事平息, 陆长生终于得以静下心来,默默统计自己此番血战的收获。 半个月日夜厮杀, 死在他剑下的妖兽足足有数十头之多。 但战果分布极为悬殊。 前期兽潮刚起,妖兽战力偏弱、数量密集,他无需顾虑续航,全力出手、剑剑杀伐,斩杀的妖兽数量最多。 而到了战事后期,高阶妖兽层出不穷,厮杀强度暴涨,他为了长久立足、保全自身,只能收敛全力、留手惜力,每一战都稳扎稳打,斩杀效率大幅降低,后期斩获反而远不如前期。 数十头妖兽尸身, 便是数十份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但陆长生心中无比清楚,妖兽尸身的价值,极看处理方式。 修行界中, 妖兽材料极为讲究精细化处理。 妖丹、妖皮、妖骨、妖血、妖肉,分门别类、逐一剥离清洗、晾晒封存,去除杂质、保留精纯药性,价值便能直接翻倍。 若是草草整具售卖,只能算作粗料,价格低廉,利润微薄。 譬如一头一阶中品妖兽,整具尸身直接售卖,仅值两百灵石左右,一阶后期妖兽,整尸售卖也不过四百灵石。 可若是精细处理、分门别类售卖,单价最少翻倍,收益直接翻上数倍。 寻常底层散修,猎杀妖兽极为艰难,搏命斩杀一头便视若珍宝,哪怕耗费数月功夫,也会耐心精细处理,以求最大化换取资源。 可陆长生截然不同。 他刚刚经历半月血战,身心俱疲,还要带领族人返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逐一处理数十头妖兽尸身。 与其耗费时间细细打磨,不如快速变现,落袋为安。 故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妖兽尸身尽数汇总,统一卖给了紫云城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商行。 即便皆是未精细处理的粗料,数十头妖兽尸身汇总下来,依旧为他带来了足足两万余灵石的巨额收益。 这笔灵石, 来得恰到好处。 此前购置物资、修炼消耗,他身上积存的资源早已消耗大半,几乎见底。 如今两万余灵石入账,补足了他的资源空缺,足够支撑他接下来漫长一段时间的苦修。 手握丰厚灵石, 陆长生没有丝毫懈怠,当即在紫云城内大肆采购。 疗伤丹药、淬体药液、固本灵材,但凡修行所需的物资,他尽数批量购入,短短时间便花销数千灵石。 一切采购完毕, 陆长生没有在紫云城多做片刻逗留。 老族长伤势未愈,还等着他带回的疗伤丹药续命调养,不能在此耽搁。 他召集所有陆家子弟,清点人数、规整行囊,确认无人负伤滞留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朝着落霞峰陆家驻地疾驰返程。 第44章 不速之客 紫云城返程的路途一路平顺。 陆长生一行人一路风平浪静,非常顺利的返回落霞峰陆家祖地。 一众外出历练的子弟各自归队休整, 陆长生独自一人,径直前往家族主殿,面见族长陆开旭。 主殿内, 檀香袅袅,气氛沉静肃穆。 陆开旭端坐主位, 一身灰布长袍略显陈旧,面色带着常年旧伤缠身的苍白,气息虚浮不稳。 多年隐疾缠身, 早已耗尽他大半精气神,就连修行进度也早已停滞多年。 见陆长生平安归来,他原本凝重的眉眼瞬间舒展几分,抬眼温和问道:“长生,此番外出路途可还顺遂?紫云城一行,可有遭遇凶险波折?” 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 “回族长,一路还算顺利,虽中途遭遇紫云城兽潮暴乱,所幸有惊无险。” 话音落下, 他没有多余拖沓,抬手一挥,归璞丹便飞了出来。 陆开旭目光锁定那枚丹药,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瞳孔之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周身微微凝滞的气息都不由自主动荡起来。 当年为了守护筑基丹。 伤及本源经脉,寻常丹药、灵草尽数无效。 这些年来,旧伤反复发作,不断侵蚀他的修为与寿元,不仅让他的修为止步,更是日夜折磨其身,苦不堪言。 本源伤势很难恢复, 他本以为此生只能带着伤势终老,再无痊愈可能,却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治愈的希望。 陆开旭抬手小心翼翼接过丹药,指尖微微颤抖,细细感受着丹药内温润磅礴的药力,良久才沉声感慨道: “好丹!真是上等疗伤圣丹!” “有此丹固本培元、修复经脉,五年之内,我这身陈年旧伤便可恢复大半,十年时间,便能彻底修复本源,伤势尽除,重回巅峰状态!” 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陆开旭小心翼翼将丹药收好,抬眼看向陆长生,神色郑重:“此番辛苦你了,你且细细说来,此番外出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陆长生没有半分隐瞒,将此行经过娓娓道来。 从进入紫云城采买资源,到偶遇紫云阁阁主云清,再到原本概不出售的高阶疗伤丹,破例低价售卖给他的前因后果,一一详述。 随后又将后半段遭遇兽潮围城、半月鏖战守城、斩杀无数妖兽、积攒海量资源的经历,尽数道出。 说完一切, 他目光微动,看向陆开旭,道出了心中暗藏的疑惑:“族长,我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紫云阁原本不卖的丹药,为什么突然卖给我们?我陆家偏安一隅,按理来说,根本不值得对方特意示好。” “我陆家与紫云阁,是否有旧交、或是隐秘渊源?” 陆开旭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皱,低头沉吟许久,最终缓缓摇头:“并无渊源。” “陆家衰落多年,早已淡出南疆各方势力视野,与紫云阁从未有过交集,更无旧情,此番对方破例示好,低价售你丹药,我也猜不透其中缘由。” 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或许是你自身机缘深厚,品性、天赋被对方看中,亦或是紫云阁另有考量,此事暂且不必深究,于我陆家而言,是好事而非祸事。” 陆长生闻言微微点头, 不再多问。 机缘莫测,有些事无需追根究底,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两人又闲聊片刻, 谈及家族近期状况、族人修炼进度、资源储备情况,确认族中一切安稳,并无变故。 诸事交代完毕, 陆长生便起身拱手,向族长告辞。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居所闭关休整,而是转身离开了家族主脉驻地,径直朝着家族在外的第一大资源重地赶去。 此地名唤青灵谷。 乃是陆家如今赖以存续的核心根基,谷内盘踞着一条完整的一阶极品灵脉。 一阶极品灵脉, 放在整个南疆中小型家族之中,都算得上是底蕴。 灵脉绵延整座山谷,地气充沛、灵气浓郁,常年云雾缭绕,聚灵养人。 陆家耗费数代人心血,以灵脉为核心,在谷中开辟出大片规整灵田,分区栽种各类灵米和灵药。 整个青灵谷,每年可为陆家提供数千灵石的稳定收益,支撑全族上下的修炼资源消耗,是陆家当之无愧的命脉之地。 此番归来, 陆长生打算常驻青灵谷,一边借助充沛灵气潜心修炼,一边亲自坐镇此地,守护家族核心资源点,杜绝外人觊觎窥探。 安稳的日子转瞬即逝,不知不觉,便是整整一年时光。 这一年里, 青灵谷风平浪静,无人敢肆意窥探招惹。 陆长生居于谷中,日日吸纳灵脉灵气,修为愈发凝练沉稳,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这份平静, 终究还是被一群不速之客彻底打破。 距离青灵谷数十里外的一座隐秘险峰之上,五道身影悄然汇聚,三男两女,气息尽数凝练厚重,清一色的炼气九层修为。 五人伫立山巅,居高临下,远远眺望下方云雾氤氲、灵气升腾的青灵谷,眼底满是贪婪与觊觎。 其中一名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看着山谷灵气升腾的盛景,忍不住由衷感慨:“好地方,真是一块风水宝地!灵脉充沛、地气浓郁,聚灵养财,若是能在此地扎根立族,开辟宗门基业,定然可以代代传承、长盛不衰!” 身旁一名白发老者闻言,当即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忌惮: “痴心妄想。” “此地乃是陆家核心资源重地,整个青灵谷都被陆家牢牢把控,岂是你我能随意占据的?” 另一身穿黑衣的瘦削修士目光闪烁,盯着青灵谷的方向,低声开口:“我早就打探清楚,这青灵谷是陆家第一大资源点,每年稳定产出数千灵石,此番我们奉命前来执行任务,完事之后,正好趁机洗劫一波,也算不虚此行。” 五人之中,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妇人,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心思缜密,修为在五人之中最为扎实,隐隐为众人之首。 此刻她眉头微蹙,冷声开口提醒:“都收敛心思,不要轻敌自大。” “此番任务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陆家看似没落,却藏着一尊狠人,万万不能马虎大意,阴沟翻船。” 另一人连忙附和,神色凝重:“没错,我也曾听闻那陆家陆长生的名头,此人战力极其彪悍,真实水准远超普通炼气修士,绝对算得上同阶精英,一对一搏杀,同层次修士根本撑不过他三招,瞬杀碾压乃是常态,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先前那名粗犷中年男子闻言,顿时面露不满,低声抱怨起来:“说来说去都是空话!那韩老魔身为堂堂筑基修士,修为远超我等,居然贪生怕死,不敢亲自前来对付一个炼气修士,反倒驱使我们五个前来搏命,真是惜命到家了!” 抱怨归抱怨, 他心中依旧心存忌惮,随即看向众人,略带迟疑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陆长生再强,终究只是一人,我们五人皆是炼气九层,全员顶配法器符箓,底牌齐全,五人联手围杀,他再厉害,今日也必死无疑!” “只要配合得当,拿下他,洗劫青灵谷,稳操胜券!”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纷纷点头,快速低声商议,敲定进攻战术、分工配合,谁牵制、谁主攻、谁掠阵、谁兜底,安排得清清楚楚。 战术敲定, 五人不再迟疑,身形一晃,齐齐朝着下方的青灵谷飞速掠去,气息尽数收敛,暗藏杀机,直奔陆家核心资源重地。 不过众人刚刚靠近山谷外围,还未真正踏入谷中,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光幕骤然浮现,笼罩整座山谷,灵光流转、纹路密布,阻隔了所有去路。 一阶极品护山大阵! 阵法壁垒厚重坚固,灵光浑厚,防御力极强,绝非寻常阵法可比。 哪怕是筑基修士亲临,想要正面暴力攻破,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消耗巨额灵力,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撼动。 五人瞬间被阵法阻拦在谷外, 前行无路。 山谷最高处,一座灵崖石台之上,静坐苦修的陆长生第一时间感知到阵法异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抬眼眺望山谷外围,清晰看到了阵法之外鬼鬼祟祟的五道人影。 五人正齐齐出手, 各类法器、术法轮番轰击在阵法光幕之上。 砰砰砰! 不断有灵力爆炸声响响起,灵光四溅、涟漪激荡,可所有攻势落在阵法壁垒之上,都如同石沉大海,仅仅只能激起一圈圈微弱的灵光涟漪,根本无法撼动阵法分毫。 一阶极品阵法的防御力, 在五名炼气九层修士的蛮力轰击下,展现得淋漓尽致,稳如泰山、固若金汤。 五人轮番猛攻片刻,心中已然清楚,仅凭他们五人的炼气修为,想要正面暴力破阵,根本没有半点可能,耗到灵力耗尽,也无法攻破这层壁垒。 短暂对视后, 为首的中年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泛黄古朴的符箓。 此符名为裂空破阵符,乃是二阶下品符箓,专门针对各类低阶阵法壁垒,可撕裂破阵,价值不菲,是他们此行最大的底牌之一。 “动手!” 妇人低喝一声,指尖灵力一催,瞬间将符箓撕裂开来。 嗡!!! 一阵刺耳的空间震颤声骤然炸开,符箓之上瞬间爆发漆黑力量,一道狭长的黑色裂隙瞬间在厚重的阵法光幕之上撕开,形成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短暂缺口。 “快进!” 五人早有准备,身形极致提速,借着阵法缺口尚未闭合的瞬间,身形连闪,接连掠入山谷之内,成功突破陆家阵法防御,踏入青灵谷腹地。 灵崖上, 陆长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清冷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淡淡的兴致。 这群人倒是有点意思。 第45章 瞬杀五敌 五道身影借着裂空破阵符撕开的缺口,瞬息闯入青灵谷腹地。 刚刚踏入谷中,五人根本无暇打量四周灵气充裕的灵田灵药,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山谷最高处的灵崖石台。 那里, 正是陆长生立身之地,也是整座青灵谷阵眼核心所在。 没有半分迟疑, 五人身形齐动,三男两女五道流光裹挟着凛冽杀机,直奔陆长生冲杀而去。 五股炼气九层的浑厚灵力轰然铺开, 煞气沉沉, 将整片灵崖前方的区域彻底锁定。 他们目标明确,从闯入山谷到发起冲锋,全程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灵崖上, 陆长生负手而立,望着直冲而来的五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疑惑。 他心中颇为好奇。 寻常修士见了一阶极品阵法,要么知难而退,要么耗费时辰蛮力破阵,绝无这般大胆敢直接闯进来。 这五人明知阵法凶险,依旧敢撕裂禁制闯入阵内,这般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陆长生自然不会客气。 心神微动, 瞬间沟通整座青灵谷护山大阵。 嗡! 整座山谷灵光剧烈震颤,地底深处的一阶极品灵脉骤然运转起来,浩瀚精纯的灵力顺着阵法纹路极速流转,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漫天灵气汇聚长空, 转瞬间, 一道道凝练璀璨的金色剑光凭空凝聚,密密麻麻悬浮半空,剑刃锋利逼人。 每一道金色剑光,不堪比炼气后期修士的攻击,最关键的是这些剑光依托灵脉本源驱动,并非修士自身灵力凝练,可以源源不断发起攻击。 下一刻, 漫天阵剑齐落,尽数朝着五名邪修笼罩碾压而去,封死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结防御阵!” 为首的中年妇人反应极快,厉声低喝。 五人常年结伴行事,配合早已娴熟默契,五件上品防御法器同时祭出,五重厚实的灵力光幕叠加护在周身。 五道厚重盾光衔接一体,浑然天成,防御力暴涨数倍。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炸响轰然炸开,金色阵剑接连轰击在防御光幕之上灵光四溅。 不得不说, 这五人的实力在普通炼气九层修士当中算得上不错。 面对铺天盖地的阵剑轰击,五重防御光幕稳如磐石,轻而易举便挡下了每一道攻势,表面仅仅泛起细碎的灵力涟漪,毫无破碎迹象。 不过仅仅数个呼吸过后,五人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阵剑攻势, 无休无止。 半空中,旧的剑光崩碎,新的剑光瞬间凝聚补上,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灵脉本源之力浩瀚无边,根本不存在灵力透支的说法,只要灵脉不碎、阵法不破,这番轰击便能持续数日数夜。 这便是依托极品灵脉打造的阵法,最恐怖的地方。 人力有穷尽, 灵脉无枯竭。 修士的灵力终究有限,可阵法汲取天地灵机,生生不息。 这也是为什么修士遇到阵法都会先将阵法击破,因为你不把阵法击破,就算闯进去,也要面临阵法无穷无尽的攻击。 粗犷中年男子脸色发白,咬牙低吼:“不行!这样耗下去,我们灵力迟早被抽空,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破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看向为首的中年妇人。 此番行动由她带队,全队最珍贵的底牌,尽数掌握在她手中。 此刻身陷死局, 也唯有她能拿出翻盘之法。 中年妇人眉头紧锁,望着永不停歇的阵剑轰击,眼底满是肉痛。 她原本打算保留这张底牌,留到搏杀陆长生的关键时刻再用,用来突袭破局。 但眼下局势危急, 再藏私只会全员覆灭,根本容不得她半点犹豫。 “罢了。” 她轻叹一声,抬手从贴身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通体莹白的古老符箓。 符箓灵光内敛, 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圣光。 此符名千机镇岳护符,乃是二阶中品防御符箓,造价非常的高昂。 符箓瞬间撕裂。 一道浩瀚厚重的淡金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以五人为中心,笼罩方圆十丈范围,形成一层浑圆厚实的防御结界。 结界壁垒坚固无比,带着镇压一切术法的厚重威势。 漫天轰鸣不断落下,无数金色阵剑疯狂轰击在淡金色结界之上,炸起层层灵光风暴,可无论攻势如何狂暴,始终无法撼动结界分毫,连表面的灵光涟漪都难以激起。 阵法攻击, 尽数被结界免疫格挡。 中年妇人沉声道: “此符结界可稳固一刻钟!所有人全力出手,一刻钟之内,必须速战速决,斩杀陆长生!一刻钟过后,结界消散,我们无人能挡阵法耗杀!” 其余四人闻言, 精神一振, 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眼中重新燃起浓烈杀机。 灵崖上, 陆长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难怪这五人敢敢肆无忌惮闯入阵法腹地。 原来是手握这般顶级防御底牌, 有恃无恐。 若是换做寻常炼气修士驻守,遇上这等无解的群体防御结界,大概率会选择游走拉扯,靠着阵法优势慢慢消耗,不敢正面硬碰。 这也是最稳妥的应对之法。 但陆长生懒得周旋。 游斗拉扯太过拖沓, 浪费时间。 这等结界看似无解,实则有着致命短板 只能格挡外力远程攻击,无法禁锢近身肉身闯入。 只要他亲身冲进去, 近身搏杀, 这层耗费巨资的二阶结界,便形同虚设,毫无用处。 一念既定, 陆长生不再观望,手中长剑轻鸣,身形骤然破空而出。 一人一剑, 径直朝着五人守护的金色结界冲去,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一道残影划破长空。 结界内的五人见状, 皆是一愣, 随即不惊反喜,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们最怕的,就是陆长生依托阵法游走避战,靠着无尽阵力慢慢耗死他们。 那样一来, 他们空有战力,却无处发力。 可如今陆长生居然主动近身硬碰,简直是自寻死路! 五对一, 他们全员炼气九层,实战经验丰富,占据人数绝对优势 只要陷入近身混战,他们有十足把握,将这位传闻中的天才修士活活围杀在此! “他找死!联手围杀!” 粗犷中年男子厉声嘶吼,杀意暴涨。 五人瞬间调整站位,攻防阵型瞬间成型,五件上品法器同时出鞘,五道凌厉杀机全方位封锁陆长生所有进退路线,死死等待他闯入结界。 下一瞬, 陆长生身形一闪,直接踏入千机镇岳结界之内。 身形站稳的刹那,他甚至不给五人合围的时间,手腕一抖,剑光爆闪,直指最左侧那名黑衣瘦削修士! 那名修士早有防备,见状冷笑一声,周身灵力全开,护体灵光凝练到极致,手中上品防御盾牌横挡身前,自信心爆棚。 他身为老牌炼气九层,他不信陆长生能瞬间破他防御。 但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 刷刷刷! 三剑, 仅仅三剑。 第一剑斩碎表层灵力护罩,第二剑劈裂盾牌灵光纹路,第三剑直接撕裂所有防御壁垒! 倾尽灵力撑起的防御 在陆长生的剑光面前,脆弱如同薄纸,不堪一击。 不等这名修士露出惊恐神色,陆长生剑身凝练的玄金流岚剑意轰然爆发,凌厉的金色剑意顺着剑身喷涌而出,击碎对方最后的护身灵力。 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身躯轰然栽倒。 从近身、出剑、破防到斩杀,全程不过短短数个呼吸。 结界内其余四人甚至来不及完成合围, 队友已然当场陨落。 “该死!!” 为首中年妇人脸色铁青难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五打一, 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居然被对方瞬杀一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陆长生手腕轻抖,长剑甩落血迹,猩红血珠顺着剑锋滴落地面,他面色依旧淡漠无波,不起丝毫波澜,静静看向剩余四人,随即脚下再度发力,提剑再战。 这一刻, 剩余四人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眼前这名陆家修士,绝非普通的同阶精英,其实力早已远超他们的认知范畴。 四人不敢保留, 尽数施展出压箱底的本命招式,毕生修为经验尽数爆发,各色术法和法器灵光交织一片,杀伐气充斥整座结界,攻势狂暴至极,欲要联手碾压陆长生。 可战力的差距, 宛若天堑!! 陆长生身法缥缈如风, 在密集狂暴的攻势中穿梭闪避,所有术法和法器尽数落空,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不到十个呼吸, 又是一道凄厉惨叫响起。 第二名邪修被陆长生一剑穿胸,当场殒命。 全程激战,陆长生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周身无半点伤痕,完好无损。 至此, 剩余三名邪修彻底慌了。 心底深处涌起无尽的悔意。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来猎杀天才的,而是主动送上门,踢到了一块万年铁板! 可后悔已晚。 结界封锁空间,外面是无尽阵剑,内部是陆长生的剑意,进退无路、逃无可逃,他们已然陷入必死之局,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要留手!倾尽所有底牌!否则我们全员必死!” 中年妇人咬牙嘶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剩余两名邪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狠厉,不再犹豫,同时咬破舌尖,喷吐精血,催动各自压箱底的绝杀手段。 左侧老者周身黑气暴涨,周身阴气翻涌,无数漆黑鬼爪凭空凝聚,带着腐蚀神魂的诡异煞气,铺天盖地抓向陆长生,此招名为噬魂爪,专攻神魂,寻常炼气九层一旦被击中,神魂必然会受伤。 右侧女修双手掐诀,周身灵力狂暴炸裂,地面碎石腾空,汇聚成一柄丈许长的血色巨刃,刃身煞气滔天,名为斩灵刃,一刀可劈山断石,是她耗费十数年苦修练就的杀招,足以对同阶修士造成重创。 两道杀招式同时爆发,一般的炼气9层修士根本无法阻挡。 可面对这两道骇人攻势,陆长生神色依旧平静。 他双目澄澈,周身淡淡的剑意升腾而起,无形剑气萦绕周身,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碾压一切的无上锋芒。 嗡! 通透凛冽的剑意瞬间铺开,化作一层无形剑域,牢牢护住周身。 噬魂爪的腐蚀煞气碰触剑意被消解殆尽,诡异阴气连陆长生的肉身都无法靠近,霸道绝伦的斩灵刃劈杀而至,撞入剑域之中,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无法激起。 两大底牌, 被陆长生的纯粹剑意,轻轻松松尽数格挡。 下一刻, 陆长生身形瞬闪,剑光破空。 两道寒芒闪过,干脆利落,两道性命再度陨落。 瞬息间, 结界内,仅剩为首那名中年妇人孤身一人。 看着地上四具冰冷的同伴尸体,中年妇人浑身冰凉,心底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填满。 五人组队, 四位炼气九层尽数陨落, 短短片刻 全军覆没,只剩她一人苟活。 绝境中, 中年妇人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她不再保留,抬手一握,一张通体赤红的符箓凭空出现,符箓之上火焰纹路栩栩如生,哪怕未曾催动,都让人肌肤发烫。 此乃二阶下品攻击符箓焚天裂焰符。 这是韩老魔给他的底牌之一,威力远超寻常二阶术法,一旦引爆漫天烈焰焚天煮海,可焚烧灵气灼烧肉身,哪怕筑基初期修士正面硬接,都要全力以赴。 “给我死!” 中年妇人目露疯狂,瞬间将符箓撕碎! 轰!!! 滔天烈焰瞬间爆发,赤红火光笼罩整片结界,无尽火焰化作一条条火龙,张牙舞爪朝着陆长生狠狠吞噬而去。 高温热浪扭曲空气,焚天之势骇人至极。 这一击, 终于带给了陆长生些许压力。 面对二阶符箓的绝杀攻势,陆长生不敢再随意轻怠,周身剑意尽数爆发,苦修凝练的剑意催动至极致。 漫天无形剑气汇聚一柄通天剑影,迎着滔天烈焰,一剑劈出! 铿!! 剑影与烈焰轰然碰撞,惊天巨响震得结界剧烈震颤。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下肆虐,漫天火焰被剑光硬生生从中劈开。 火光散尽, 剑意留存。 一道凌厉剑光穿透残余火势,径直劈落在中年妇人身上。 一声闷哼,中年妇人身躯被一剑劈穿,灵力瞬间溃散,生机彻底断绝,轰然倒地。 漫天风波散尽, 结界缓缓消散,无尽阵剑随之停歇。 陆长生立身原地,肩头被余波燎出一道浅浅焦痕,嘴角缓缓流出一缕鲜血,这一次攻击还真给他造成了一些伤害,不过也仅此而已。 这几个人在普通练气九层修士当中,绝对算得上很强,再搭配法器和符箓战力绝对能够威胁到精英级别的修士,但很可惜,他们遇到了自己,身为曾经的金丹修士,修炼的还是地阶功法,并且还是一位剑修,在同境界的情况下,除非他们人数多到难以想象,要不然想要将自己击杀,那简直白日做梦。 第46章 幕后窥伺 青灵谷内,最后的火光余温渐渐散尽。 满地狼藉之中,五具邪修的尸体静静倒伏在灵田边上,鲜血浸染了肥沃的灵土,将周遭培育的灵草尽数染得猩红。 一场足以碾压寻常炼气九层修士联手的突袭, 从头到尾,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便被陆长生一人彻底终结。 微风拂过山谷, 吹散了残留的硝烟与煞气,也吹散了结界崩塌后的最后一丝灵力涟漪。 陆长生立在原地, 肩头浅浅的焦痕依旧清晰,嘴角一缕淡红血迹未拭,二阶焚天裂焰符的反噬,终究还是让他受了一点轻伤,但这点伤势对他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他缓缓收剑入鞘, 目光扫过地上五具尸体,淡漠的眉眼之间,悄然凝起一丝沉凝的疑惑。 这五人清一色炼气九层修为,实战经验老道,配合娴熟默契,已然是南疆普通散修当中实力很强的水准。 可最让他在意的,并非他们的战力,而是他们层出不穷的底牌。 先是二阶下品裂空破阵符撕裂阵法,再是二阶中品千机镇岳护符固守身形,最后祭出二阶下品焚天裂焰符拼死绝杀。 一连三张二阶符箓, 随便一张,都足以掏空一名普通炼气九层散修毕生的积蓄。 五个籍籍无名的散修小队,根本不可能拥有这般恐怖的财力与底蕴,更不可能随身携带多张高阶符箓用来执行一次探查袭杀。 答案显而易见。 这五人, 绝非自发前来,身后必然藏着一位幕后指使之人。 而此刻, 距离青灵谷足足数十里外的一座幽暗险峰之巅。 一道黑袍黑影静静伫立在山风之中,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连周遭的风声、草木灵气都被隐隐隔绝,根本探查不到半点生人气息。 此人, 正是此番策划整场袭杀行动的幕后之人韩老魔。 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以他的修为, 想要硬闯一阶极品阵法守护的青灵谷,虽说需要耗费些许时间,却并非难事。 只要他愿意出手,强行破阵杀入谷中,胜算远超这五个炼气修士。 但他从头到尾, 都没有亲自现身的打算。 此刻,他遥遥望着青灵谷方向,眼底满是凝重与忌惮,口中低声喃喃自语:“倒是老夫小觑了这陆家遗脉。” 他心中盘算得极为透彻。 陆家看似没落,偏安一隅,日渐式微,早已淡出南疆各大顶尖势力的视野,可但凡活的久远的老修士,都清楚陆家的隐秘底蕴。 这个家族底蕴极深,祖上曾经诞生过紫府大能,哪怕如今衰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中必然藏着传承下来的终极底牌。 陆长生这般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年纪轻轻便拥有碾压同阶的恐怖战力,身上绝对不可能没有家族留存的护身至宝。 他身为筑基修士,修为高深,却也惜命至极。 贸然近身试探,一旦触发陆家隐藏的底牌,紫府层级的遗留手段,足以瞬间将他这区区筑基抹杀当场,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正因心存忌惮, 他才刻意藏在幕后,驱使五名精锐炼气修士前来袭杀。 他的目的从不是斩杀陆长生,而是借五人之手,逼迫陆长生动用家族底牌,试探陆家如今的深浅,摸清这位天才少年的真正上限。 可最终的结果,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 五名顶配炼气九层修士,身怀多张二阶符箓、上品法器,联手围杀,居然连陆长生的底牌都没能逼出来,便被对方仅凭自身修为、剑术、身法,全程碾压。 “怪哉,真是怪哉。” 韩老魔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一个没落家族的后辈,无顶级资源堆砌,无名师手把手教导,战力居然强横到这种地步?” 他混迹南疆百年,见惯了无数修士天骄,心中早已将修士战力划分得清清楚楚。 世间修士战力,从不单纯以境界定论,而是综合功法品阶、战斗经验、肉身底蕴、法宝底牌多重叠加,划分为三个清晰层级:普通修士、精英修士、天才修士。 绝大多数修士,终生困于境界,修行死板、实战孱弱,只能算作最底层的普通修士,各大中小型家族倾力培养的核心传人,资源、功法、实战兼备,可达到普通修士巅峰,紫府级大势力的核心子弟,底蕴深厚、功法上乘,方能跻身精英修士行列。 而真正的天才修士,万中无一,唯有金丹级顶尖势力精心培育的核心天骄,才有机会触碰这个层级。 可陆长生, 一个出自没落陆家的后辈,居然打出了精英修士才有的恐怖战力。 韩老魔心中几乎可以断定,陆长生修炼的绝对是玄级功法,远超南疆主流的黄级功法,这才造就了他跨阶碾压的恐怖实力。 “此子若是放任成长,不出数年,陆家必然再度崛起,重回南疆顶尖势力之列。” 韩老魔低声感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快速收敛。 但他很快释然。 他本就是孤身一人的散修,无宗门牵绊、无家族桎梏,只求自身修行安稳,这一次之所以出手,除了报仇之外,其实还拿了一部分家族的报酬,那些家族也意识到这人不一般,想要将其抹杀,但现在看来,除非筑基修士亲自动手,要不然根本就杀不死他。 但筑基修士动手。 很可能被陆家紫府修士留下的的底牌当场镇杀,因此没有筑基修士敢动手。 他肯定也不会动手。 陆家崛起和他其实没什么关系,大不了直接跑路就好了。 “罢了。” 他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彻底消失在群山密林之中,悄然退走,不再过问青灵谷的任何动静。 青灵谷内, 陆长生尚且不知自己早已被一名筑基修士暗中窥伺试探。 他低头沉吟, 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五名散修,人手高阶符箓,底牌丰厚到离谱,背后必然有修为高深的大人物撑腰,而且对方大概率早已窥探此地许久。 一念至此, 陆长生抬手探入储物袋, 指尖一抹, 取出一枚古朴内敛、布满金色纹路的特殊符箓。 这张符箓,是陆家传承数代的真正底蕴,是家族压箱底的护身底牌之一。 自他外出历练以来,族长便将此物交于他手中护身,他一直妥善珍藏,从未轻易动用。 此符威力绝伦,一旦催动,可爆发紫府层级的绝杀一击,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正面撞上,也会被瞬间抹杀,毫无逃生可能。 这些年来,之所以没有筑基修士敢对他动手,正是因为有这张符录的缘故。 陆长生指尖摩挲着符箓上温润的金色纹路,心中安定不少。 不管暗中之人是谁,实力有多强,只要对方敢贸然现身出手,他便有底气将其彻底留在青灵谷。 稍稍收敛心神, 他不再深究。 当下最要紧的,并非追查幕后之人,而是稳固自身修为,尽快突破境界。 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才能无惧一切暗中窥探的危机。 他简单清理了一遍战场,将五人的储物袋、残余法器尽数收缴,尸体沉入灵谷后山深坑,彻底抹去打斗痕迹,随后重回灵崖石台,盘膝端坐,再度开启闭关苦修。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整整一年时光悄然过去。 这一年里, 青灵谷风平浪静,再无任何外人窥探惊扰。 依托一阶极品灵脉的充沛灵气,再加上紫云城一战斩获的两万余灵石海量资源堆砌,陆长生的修为稳步精进。 终于在这一日,他周身灵气轰然暴涨,周身灵力圆满凝练,瓶颈应声破碎。 炼气八层巅峰! 破入炼气九层! 精纯浩瀚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周身经脉愈发宽阔坚韧,肉身底蕴再度暴涨,整体修为彻底迈入炼气后期顶尖层级。 此番突破, 代价同样巨大。 整整数万灵石的修炼资源,被他尽数消耗一空,原本充盈的储物袋再度变得干瘪,身上的灵石积蓄几乎彻底耗尽。 与此同时, 一年的闭关苦修,也让他的炼丹术愈发娴熟精进,成功突破桎梏,踏入一阶上品炼丹师的行列。 从此, 寻常一阶上品丹药, 他皆可自行炼制,无需再耗费巨资从外界采购。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炼气后期能够服用一阶上品丹药修行,已然是极致奢侈的待遇。 南疆九成以上的家族子弟,终其一生,也只能使用一阶中下品丹药打磨修为,一阶上品丹药对他们而言可望而不可求。 可陆长生心中却微微摇头。 旁人视若珍宝的一阶上品丹药,对他而言,仅仅只能勉强维持修行,甚至有些力道欠缺。 他修行的乃是地阶顶级功法,修行门槛极高,淬炼灵力、打磨肉身所需的灵气药力,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一阶上品丹药,看似珍贵,落在他身上,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看来,后续还需尽快提升炼丹术,早日触及二阶炼丹之境,方能自给自足。” 陆长生低声自语,缓缓收功起身。 周身澎湃的灵力渐渐内敛,气息沉稳厚重,相比一年前,整个人的气场愈发深邃内敛,不动声色间,便自带远超同阶的压迫感。 正当他打算继续打磨修为,稳固炼气九层根基时, 一道传讯符箓破空而来,轻轻落在他身前。 是家族传来的讯息。 族中有事, 召他即刻回归祖地议事。 陆长生抬手接过符箓,指尖灵力一扫,读懂其中讯息,没有丝毫迟疑。 他简单收拾好行囊资源,确认青灵谷阵法运转正常、灵田守备稳妥,转身踏步下山,朝着陆家祖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7章 宗门刁难 辞别青灵谷。 陆长生一路疾驰,直接回到家族。 到了家族后,他一路来到会议大殿,发现这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陆长生迈步踏入大殿,发现平日里极少同时齐聚的几位家族高层,此刻尽数端坐殿中。 二长老陆曜川、五长老陆曜垠和六长老陆曜宸全部到齐。 三位族中实权长老同时在场, 这般阵势, 绝非寻常琐事所能调动。 定然是出了关乎家族发展的重大要事。 听见脚步声,三位长老同时抬眸看来,目光齐齐落在缓步走入大殿的陆长生身上。 二长老陆曜川见状,沉声道:“长生,你回来了,既然人已到齐,那我便将此次召集众人的缘由,细细道来。” 陆长生静静等候下文。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愤懑,缓缓开口:“曜辉从寒雾谷传回紧急消息,寒雾谷近期重新增补了一批筑基丹库存,往年积压的兑换名额,如今再度开启,我陆家名下那一枚名额,终于可以启动兑换了。” 此话一出, 原本死寂压抑的大殿,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欣喜骚动。 筑基丹! 这是所有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突破至宝。 对于日渐衰落,仅族长一人稳居筑基后期的陆家而言,一枚筑基丹,便意味着有望再多一位筑基战力,让陆家在南疆诸族之中,多几分立足底气。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悦, 唯独陆长生,神色依旧平淡,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他发现二长老脸色凝重。 若是真的天大好事,二长老脸色不会这么阴沉。 这般肃穆压抑的氛围,足以说明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其余几位长老很快也收敛了喜色, 察觉到了不对劲。 五长老陆曜垠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询问:“二长老,看你神色不佳,此事恐怕没有听起来这般简单吧?寒雾谷那边,莫非又增设了什么苛刻条件?” 二长老苦涩一笑。 当年南疆妖兽动乱,寒雾谷作为南疆顶尖宗门,牵头号召全境势力联手抗敌。 为了调动各大世家的战力,寒雾谷当众许下重诺,但凡出力卓着的家族,战后皆可凭贡献兑换筑基丹等高阶资源。 当年的陆家,倾尽族中精锐之力,奔赴前线浴血厮杀,付出了惨重的人员与资源损耗,立下赫赫战功。 按照当初当众签订的契约明文,陆家的战功,足以兑换数枚筑基丹,是所有中小型家族中贡献最卓着的势力之一。 可战乱平定之后, 寒雾谷却当众反悔,翻脸不认旧诺。 他们私自大幅拔高筑基丹的兑换门槛,硬生生将陆家数枚筑基丹的战功,压缩到仅剩一枚。 寒雾谷实力强悍,是这片区域唯一的金丹宗门。 各大世家纵然满心愤懑,痛恨他们出尔反尔、耍赖失信,却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恶气。 可即便只剩一枚筑基丹的兑换名额,寒雾谷依旧百般推诿,多年来迟迟不肯兑现,一次次临时增设新的限制条件。 最初的条件,还算相对公允,只要求筑基丹必须交由拜入寒雾谷的陆家子弟使用。 为了拿下这枚筑基丹,陆家多年来接连派遣数位天才子弟远赴寒雾谷修行蛰伏,只为守住这唯一的兑换资格。 奈何寒雾谷局势复杂,外出的陆家子弟境遇凄惨,接连遭遇意外,接连死了好几个人,如今仅剩九长老陆曜辉一人。 说到此处, 二长老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怒火与无奈交织: “原本我们以为,此次宗门增补丹药库存,便能顺利兑丹,可万万没想到,寒雾谷再度临时改规,又加了一道苛刻至极的新条件!” “什么条件?” 六长老陆曜宸沉声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妙的预感。 二长老咬牙道:“想要兑换这枚筑基丹,必须猎杀一头成年筑基妖兽,凭妖兽内丹与尸身凭证,方可完成兑换。” 话音落下, 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无力。 筑基妖兽! 绝非炼气修士能够抗衡的存在。 寒雾谷还冠冕堂皇地给出了理由,强者方配筑基大道,弱者无福受用筑基丹。 这番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字字刁难,摆明了就是刻意为难陆家,不想兑现当年的承诺。 “欺人太甚!” 五长老双拳紧握,厉声怒斥,“当年契约白纸黑字,如今一而再、再而三更改规则,出尔反尔,简直毫无宗门风骨!” 愤怒归愤怒, 众人心中都无比清楚。 寒雾谷势力庞大,底蕴远超陆家,对方刻意刁难,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被动受制。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 一直静默沉思的陆长生,一语道破核心: “寒雾谷现如今突然增加条件,大概率是有人暗中盯上了我们陆家这枚筑基丹。” 众人闻声, 齐齐看向陆长生。 “寒雾谷身为大宗门,还是要一点脸面的,所以他们没办法,直接不给丹药。”陆长生缓缓分析,“所以他们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不断增设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变相截留丹药,暗中必然有人觊觎此物。” “如今我们只剩两条路可选。” “其一,咬牙接下条件,猎杀筑基妖兽,完成兑换,其二,继续隐忍等待,无限拖延,寄希望于日后宗门规矩变动。” 话音落下, 二长老长叹一声,满脸疲惫: “长生,你说的我们都懂,可猎杀筑基妖兽,谈何容易?” “若是族长旧伤未缠身,以筑基后期的修为,还能完成这个任务,可如今族长伤势缠身,灵力受限,根本无法全力出手,仅凭我们几位炼气修士,想要猎杀一头筑基妖兽,无异于痴人说梦!” 沉吟片刻, 二长老目光扫过众人,咬牙做出决断: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放弃此次机会,暂且搁置,继续等待时机,哪怕再等十数年,也好过白白送命。” 此话一出, 不少族人纷纷附和。 筑基妖兽的恐怖,众人皆知,贸然前去猎杀,太过凶险,根本不值当。 陆长生轻轻摇头: “二长老,家族可以等,但九长老等不起。” “九长老如今已年近四十,修士筑基有黄金年岁,一旦错过壮年巅峰,年岁渐长,肉身根基固化、灵力活性衰退,日后筑基成功率会断崖式下跌,哪怕手握筑基丹,也大概率终生无法突破。” “数年光阴,对家族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九长老而言,便是此生唯一的筑基机缘,再等下去,彻底无望。” “筑基妖兽虽强,猎杀难度极大,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与其坐视机缘作废、辜负九长老多年坚守,不如奋力一试。”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动容。 陆长生所言, 句句属实。 九长老孤身在外、隐忍多年,只为守住这一枚筑基丹的名额,若是就此放弃,不仅辜负了他多年的坚守,更是彻底断送了他的修行大道。 短暂沉默后, 二长老咬牙点头:“好!便听长生的,奋力一试!” 五长老、六长老也纷纷颔首应允。 决断既定,陆家上下瞬间全力运转起来,全族资源、人力尽数调动,开始为猎杀筑基妖兽的凶险任务,做最周密的筹备。 所有人都清楚, 正面硬碰筑基妖兽,绝对是死路一条。 筑基妖兽肉身强横、灵力狂暴,同阶战力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绝非几名炼气修士能够正面抗衡。 想要以弱胜强,唯一的胜算,便是发挥人族修士的优点。 人族修士对妖兽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借助大量的外力,包括法宝,阵法,符录等等。 家族高层迅速敲定战术, 依托阵法取胜。 陆家动用珍藏的阵盘与阵旗,挑选一处地势险峻、易困难逃的幽谷,提前布置二阶困杀阵法,此阵法专门针对妖兽肉身强横、灵智不足的弱点,一旦成型,可禁锢妖兽身形,层层削弱其灵力、肉身战力,将其战力压制大半。 待阵法彻底成型,耗尽妖兽灵力,再由陆长生担任主攻手,伺机出手,斩杀筑基妖兽,摘取内丹、留存尸身,完成兑换凭证。 众人商议时, 陆长生心中也暗自权衡利弊。 筑基妖兽虽然比同阶修士强,却有着致命短板,灵智低下,性情凶暴愚钝,极易被阵法、陷阱算计埋伏。 可对付一头灵智未开的筑基妖兽,借助地形与阵法之利,以弱胜强,并非空谈。 第48章 再三刁难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陆家上下已然做好万全筹备。 困敌阵法旗盘、疗伤丹药、斩杀妖兽所用的特制法器,尽数清点完毕。 猎杀筑基妖兽的计划敲定,人员也已确定,由二长老陆曜川带队,五长老、六长老随行,陆长生为主战力,一行人整装待发。 此行目的地, 寒雾谷。 地处大珩王朝腹地,与陆家祖地相隔足足三十万里之遥。 这般天遥地远的路途,若是依靠修士双脚遁行,途中还要规避凶地,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抵达,根本不现实。 为了尽快赶赴目的地,争取兑换筑基丹的唯一机缘,家族取出了压箱底的代步重器一阶极品飞舟。 此飞舟乃是陆家传承多年的宝物,通体由灵木混合精铁锻造,刻有完整的一阶风行聚灵阵,无需修士持续灵力催动,只需消耗灵石供能,便可凌空疾驰,极速飞行。 全速状态之下, 一个时辰可横渡五百里山河,在一阶飞行法器之中,已然算是顶尖水准。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飞舟灵光大盛,风行阵法全面开启,稳稳腾空而起,冲破云层,朝着大珩王朝腹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上平稳。 陆长生立于飞舟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山河大地,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思索寒雾谷的底细与过往。 岁月流转, 飞舟日夜兼程, 不曾有片刻停歇。 整整两个月的赶路奔波,三十万里山河转瞬掠过。 当远方天际出现一片终年白雾缭绕,灵气磅礴的巨大山脉时,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寒雾谷, 到了。 此地灵气浓度远超陆家祖地,云雾常年不散,笼罩千山万壑,天地灵气氤氲成雾,得天独厚的地势,造就了南疆这一方顶尖宗门的根基。 远远望去, 宗门山门恢弘大气,山门之下弟子往来不绝,一派鼎盛气象。 早在飞舟靠近疆域边界之时,九长老陆曜辉,便收到了家族传讯,知晓族中之人万里迢迢赶来。 不等众人登门, 他便第一时间匆匆走出宗门山门,早早在外等候。 陆曜辉年岁将近四十,一身青色宗门道袍,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常年隐忍的疲惫。 他年少之时便孤身离开陆家,拜入寒雾谷门下。 数十年的疏离, 让他与族中几位长辈、后辈之间,难免带着几分生疏隔阂。 可当他亲眼看见熟悉的族人身影,看见二长老等人风尘仆跨越三十万里山河赶来此地,隐忍多年的心境瞬间被触动,眼底泛起浓郁的温热。 不等飞舟落地,陆曜辉便快步上前,对着几位长老深深拱手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劳烦诸位跨越万里路途,为了我一人之事奔波受累,曜辉心中实在有愧。” 数十年孤身在外, 他在宗门夹缝求生,受尽冷眼排挤,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冷暖自知。 如今族人不远万里前来相助,这份来自宗族的暖意,瞬间击溃了他心中多年的冰冷。 二长老陆曜川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语气真挚:“曜辉,一家人何须说此客套话,无论你身在何处,入了何等宗门,陆家永远是你的根,家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五长老也跟着开口宽慰:“是啊,都是同族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事,便是整个陆家的事,何来麻烦一说。” 二长老看着清瘦憔悴、眉眼疲惫的陆曜辉,心中满是心疼,轻声追问:“这些年你独自留守寒雾谷,日子过得定然不易,在外可曾受了不少委屈?” 一句简单的关心, 瞬间戳中了陆曜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些年的苦楚,外人无从知晓。 为了守住这一枚筑基丹的名额,他在宗门谨小慎微,受尽同门排挤打压,看着同期弟子资源不断,自己却只能死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名额,日复一日煎熬等待。 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他皆是独自咬牙撑过。 眼眶微微泛红,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可他最终还是将所有酸涩与委屈尽数压了下去。 他清楚,陆家如今日渐衰落,族中处境同样艰难,族长身负旧伤,家族资源匮乏,族人皆是负重前行。 自己的这点苦楚,没必要再拿出来让众人徒增忧心。 陆曜辉摇了摇头,强行压下情绪:“诸位长辈放心,一切安好,我尚且撑得住。” 一旁的陆长生始终沉默伫立, 并未插话。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巍峨恢弘的寒雾谷山门,心中默默审视着这座南疆老牌宗门。 寒雾谷, 曾是南疆公认的正派宗门,门规森严、行事公允、庇护一方,深得各大世家敬重。 可一切变故, 皆源于上一任老门主坐化陨落。 新任门主上位之后,心性狭隘、功利至极,上行下效,整座宗门风气彻底败坏。 上梁不正下梁歪,曾经公正公允的宗门,如今处处充斥着徇私舞弊、倾轧算计、恃强凌弱的歪风邪气。 看似鼎盛繁荣的山门之下,早已隐患丛生、腐朽内耗,根基日渐松动。 陆长生心中淡然一笑。 宗门兴衰,风气正邪,与他与陆家,本就毫无干系。 他们此行只为筑基丹,只求完成任务,了结多年旧账,其余纷争,一概不问。 短暂的寒暄过后, 众人收敛心绪,不再叙旧,迅速切入正题。 陆长生抬眸看向陆曜辉,声音清冷沉稳,开门见山问道:“宗门此前定下的兑换规则,是否只需斩杀一头筑基妖兽,便可兑换筑基丹?如今任务具体细则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陆曜辉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苦涩与无奈,他重重叹了口气:“若是原本的规则,我们尚有一线机会,可就在近日,宗门再度临时更改了规矩。” “更改规则?” 二长老眉头瞬间紧锁, 五长老与六长老也是面色一寒,眼底满是怒意。 一而再,再而三的临时改规刁难,寒雾谷此举,已然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存心耍赖。 陆曜辉没有停顿,抬手取出一枚冰凉的青色玉简,递到众人面前:“你们自己看吧,如今宗门指定,不再是随意猎杀任意一头筑基妖兽,必须斩杀玉简中记载的这一头,才算完成任务。” 二长老接过玉简,注入灵力查看,其余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目光落在玉简记载的妖兽信息之上。 玉简之中,清晰记载着一头筑基妖兽的详细讯息。 幽影青岚狼。 擅长潜行隐匿、速度极快,口中可喷吐阴风刃,身法诡谲,攻击性极强。 单论个体战力,这头幽影青岚狼在所有筑基妖兽之中,只能算作中下水准,算不上顶尖凶物,若是单独对决,以阵法配合,众人尚且有一战之力。 可最致命的一点,在玉简末尾清晰标注,此为群居妖兽。 幽影青岚狼族群习性群居,一头筑基狼王坐镇,族群之内,必然伴随数十头、乃至上百头炼气期青岚狼。 一瞬间, 所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猎杀一头落单的筑基妖兽,和围剿一整群狼妖,完全是两个概念,难度暴涨十倍不止。 单打独斗, 他们借助阵法尚可周旋,可一旦陷入狼群包围,数十上百头炼气妖兽轮番袭扰,哪怕有阵法制衡,也绝对扛不住,最终只会力竭落败。 阴险, 实在太过阴险。 看似只是指定了一头妖兽,实则是暗中叠加了无解的死局,硬生生将可行的任务,变成了九死一生的死局。 此刻, 所有人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陆长生眼底寒光微闪,彻底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寒雾谷层层加码、再三改规、步步刁难,根本不是宗门规矩严苛,确确实实是有人暗中盯上了陆家这枚筑基丹,对方不愿公然违背旧日契约、落得强抢名声,便用这种阴私手段,不断抬高难度,逼陆家主动放弃,从而名正言顺的将筑基丹截留私吞。 二长老脸色难看至极,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力:“罢了,事已至此,这般死局,根本无从下手。依我看,我们还是暂且放弃,再等几年,或许宗门局势变动,规则会有所松动。” 历经接连刁难, 连一向沉稳的二长老,也彻底没了底气。 陆曜辉更是面露苦涩,心中已然认命,低声附和道:“确实太难了,群居狼妖根本无解,没必要让大家白白涉险。不如就此作罢,再等时机,或许来日还有转机。” 多年坚守, 他早已身心俱疲,连他自己都不再抱有希望。 就在众人尽数萌生退意之时,一直冷静旁观的陆长生,没有半分犹豫:“既然已经来了,便没必要优柔寡断,机会摆在眼前,没必要轻言放弃。” “这件事,交给我即可。” 众人闻声, 齐齐看向陆长生。 第49章 诱杀狼王 陆长生目光平静: “寻常炼气修士,难以破开幕筑基妖兽的肉身防御,自然无从下手,但我不一样。” “我修剑道,主修杀伐攻伐,一身战力尽数凝练于一剑之中,攻坚破甲、斩碎肉身,本就是我最擅长之事。” “只要家族阵法能够暂时困住筑基狼王,我便有绝对把握,将其正面斩杀。” 他的底气, 源于前世金丹修士的战斗经验, 源于地阶功法的浑厚底蕴,更源于凝练纯熟的顶尖剑意。 筑基妖兽虽强,灵智却终究愚钝,不懂精妙破局之法,只要被阵法困住,便是瓮中之鳖。 看着陆长生胸有成竹的模样,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的犹豫与忐忑渐渐散去。 陆长生既然他敢开口揽下此事,那便必然有十足把握。 片刻沉默后,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劝说放弃,决心放手一搏。 .... 黑风岭, 地处寒雾谷西侧十数万里之外,是一片彻底远离人烟的荒芜山脉。 此地山势险峻,瘴气弥漫,常年阴风呼啸,乱石嶙峋的山岭之间罕有修士踏足,也正因这般偏僻凶险的环境,才成了幽影青岚狼一族的盘踞巢穴。 一行人辞别寒雾谷山门,全速赶路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踏入这片荒芜诡秘的黑风岭地界。 山岭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山间阴风阵阵裹挟着浓郁的妖兽煞气扑面而来,让人脊背发凉。 抵达目的地后,陆长生并未急于动手。 越是凶险的战局,越不能急躁冒进。 对方是群居妖兽,还有一头筑基期狼王坐镇,稍有不慎便是全员围杀的结局。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陆家众人分散开来,各自小心翼翼探查山岭地形摸索狼群活动轨迹和探查妖兽分布范围。 众人收敛全部气息,依托林木乱石掩护,将整片黑风岭的核心区域探查得一清二楚。 数日探查结束, 众人齐聚一处隐蔽的岩洞,汇总探查所得的讯息,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 整片黑风岭的幽影青岚狼数量,足足八十至一百头之间,数量远超众人最初的预估。 其中炼气前期、中期的普通狼妖占据大半,余下两成皆是炼气后期的精锐狼妖,足足有十几到二十头之多。 这般数量的妖兽集群,哪怕没有筑基狼王坐镇,单凭这群炼气后期狼妖联手,也足以屠戮一支普通的炼气修士队伍。 二长老面色凝重: “数量太多了,若是正面硬碰,我们几人根本扛不住合围之势。” 五长老、六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满是忌惮。 群居妖兽最恐怖的从不是单体战力,而是源源不断的车轮战与合围绞杀,一旦被缠上,便是死局。 陆长生目光沉静,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道出关键:“狼王机敏善战、速度绝伦,更是筑基层级的存在,正面抗衡我们毫无胜算,若是围杀狼王之时,余下近百头狼妖一拥而上,四面夹击,我们必死无疑。” “所以动手之前,必须清剿大半炼气狼妖,斩断狼王的羽翼,剥离它所有支援,最后单独围杀狼王,方能稳妥成事。” 这番话, 精准点破了当前战局的唯一破局点。 众人认可他的方案。 好在探查过程中,众人也发现了一个利好消息。 这群幽影青岚狼虽是群居族群,却并非全数聚集在一处巢穴,而是分成数个小队,分散盘踞在黑风岭各处山头与密林之中,各自活动、各自巡山,彼此之间存在距离间隔,无法瞬间驰援。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逐个击破,不用一次性面对所有妖兽的围攻。 陆长生抬手指向山岭腹地一处狭窄的幽谷:“最终的绝杀地点,就定在这里。” 那处山谷地势两头窄中间宽, 两侧山壁陡峭高耸,林木茂密、地形封闭,是天然的困杀之地。 山谷出口唯一,极易封锁,最适合布置困敌阵法,将狼王单独引入其中,利用阵法之力压制其战力,完成最终斩杀。 “此谷地形封闭,无多余退路,正好克制青岚狼的速度与潜行优势。” 陆长生淡淡解释,“等阵法布置完成,我们分批清剿外围狼妖,最后将狼王引入山谷当中将其围杀。” 几位长老仔细观察地形, 无半点异议。 敲定方案后,众人不再耽误,立刻着手筹备。 接下来整整三日时间,陆家众人全员出动,在陆长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布设二阶困妖压制阵法。 一根根阵旗嵌入山壁,阵盘埋入地底,灵线串联交错,隐匿在草木土石之间。 这套阵法是家族精心准备的底牌,没有极致的杀伐攻伐之力,却有着顶尖的禁锢、压制、困敌效果,专门克制妖兽肉身、锁死灵力运转、封遁身法速度,是对付高阶妖兽的绝佳阵法。 三日后, 阵法彻底成型,整片幽谷看似毫无变化,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狼王入瓮。 一切准备就绪,清剿行动正式开启。 幽影青岚狼生性多疑且谨慎,寻常时候皆是小队活动,最少三五头结伴巡山,最多十余头组队觅食,分工明确、警惕性极高。 陆长生精准把控狼群习性,带着三位长老、九长老分散埋伏,依托地形隐匿气息,专门挑选落单的小型狼妖小队下手。 陆家几人皆是炼气后期修为,实战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再加上陆长生这位顶尖精英战力兜底,战力碾压同级妖兽。 第一批遭遇的五头青岚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援嘶吼,便被几人联手封锁走位,陆长生一剑破防,瞬间斩杀头领,余下四头狼妖顷刻间被尽数剿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紧接着, 众人顺势埋伏,又盯上了一支八头的狼妖小队,依旧是以雷霆之势快速围剿,瞬息之间结束战斗。 接连两队狼妖被悄无声息剿灭,看似轻松至极,可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终究还是顺着山风扩散开来,飘向了黑风岭各处。 妖兽对同族血气极为敏感,短短数个时辰,整片山岭的狼妖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四处巡山探查,警惕性暴涨数倍,再无小队贸然外出活动。 见狼群警觉性大幅提升,陆长生当机立断,下令众人立刻隐匿撤退,暂避锋芒。 众人退回隐秘岩洞, 蛰伏休整,足足隐忍了两天时间。 两天过后,山间残留的血腥味渐渐被阴风驱散,狼群紧绷的警惕心缓缓松懈,再度恢复往常的活动规律,分散巡山觅食。 陆长生看准时机, 再度带队出山,继续分批清剿散落的狼妖小队。 如此反反复复、打打停停,利用狼群的作息漏洞、地形优势,不断蚕食对方有生力量。 这个过程看似枯燥轻松,实则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群居妖兽最恐怖的从不是单体战力,而是联动支援。 若是寻常修士队伍前来清剿,一旦出手拖沓,没能瞬杀小队狼妖,让其发出嘶吼求援,周边数十头狼妖便会瞬间合围而至,瞬间将队伍撕碎。 这也是为何明知此地有大量低阶妖兽,却少有修士敢前来清剿的根本原因。 此番陆家众人能够全程安然无恙、零伤亡清剿妖兽,全然依仗陆长生的恐怖战力。 他出手速度极快,剑势凌厉决绝,每一剑都能瞬杀一头狼妖,全程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根本不给对方求援、合围的机会。 若是去掉陆长生,仅凭三位长老与九长老的战力,一旦战斗被拖延,必然会被闻讯赶来的狼群合围,最终落得全员陨落的下场。 数日鏖战下来, 众人前前后后斩杀的炼气期幽影青岚狼,足足逼近五十头。 黑风岭的妖兽数量直接锐减过半,余下的狼妖人心惶惶,彻底龟缩在核心巢穴附近,不敢再随意外出巡山。 外围的威胁,已然被彻底扫清。 可这般大规模的族群锐减,终究还是惊动了坐镇巢穴的筑基狼王。 整片黑风岭的阴风骤然狂暴起来,山林震颤,兽吼震天,一道通体青黑、体型远超普通狼妖的巨大身影,带着滔天煞气,从山岭核心密林之中狂奔而出。 筑基期幽影青岚狼王! 它双目赤红,浑身鬃毛倒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筑基灵力波动,狂暴的妖兽煞气席卷四野。 看着遍地同族尸骸,残存的狼妖瑟瑟发抖,这头狼王已然彻底陷入暴怒。 它灵智不高,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杀意,锁定陆家众人的气息,全速狂奔而来。 “是狼王!快走!” 二长老脸色剧变,厉声低喝。 众人心中瞬间紧绷,没有半分恋战。 炼气修士硬碰筑基妖兽,纯属自寻死路,哪怕对方灵智低下,境界的绝对差距,也足以碾压一切技巧与配合。 众人转身, 全力朝着提前布置好阵法的幽谷方向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 可筑基妖兽的速度,远超炼气修士的极限。 哪怕众人一开始便拉开了极远的距离,可狼王狂奔追击之下,双方的距离依旧在飞速拉近。 狂风呼啸, 兽吼震耳, 身后的恐怖压迫感越来越浓郁,生死危机瞬间笼罩众人头顶。 照这个速度下去, 用不了片刻,众人便会被狼王追上,尽数葬送于此。 生死一线之间,陆长生沉声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长生!” 几位长老脸色大变,想要阻拦。 “别犹豫,进谷启动阵法!”陆长生声音急促,“错过时机,全员必死!” 局势危急, 容不得半点磨叽。 几位长老深知利弊,咬牙咬牙转身,带着九长老全速冲向山谷,不敢耽搁分毫。 就在众人撤离的瞬间,狼王已然狂奔至陆长生身前,猩红的瞳孔充斥着暴戾杀意,巨大的狼爪裹挟着狂暴的筑基灵力,带着撕裂空气的巨响,狠狠拍向陆长生的头颅! 这一爪之力, 远超所有炼气层级的攻击极限,是实打实的筑基战力! 陆长生神色冷峻,瞬间催动全身灵力,剑意凝练极致,手中长剑横挡身前,硬生生扛下这致命一击。 砰! 恐怖的巨力轰然炸开,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下肆虐。 陆长生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形瞬间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拖出数丈远的痕迹,喉头一甜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溢出。 哪怕他如今修为抵达炼气九层,功法品级、剑道战力皆是同阶顶尖,可境界的绝对差距依旧无法轻易逾越。 筑基妖兽的力量, 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横霸道。 这短暂的阻拦,虽让他身受轻伤,却成功为众人争取到了足够的撤离时间。 前方山谷处, 几位长老已然顺利踏入谷中,站稳阵脚。 陆长生不再恋战,强忍体内翻腾的气血,身形一纵,抽身急速后撤,朝着山谷飞速掠去。 狼王彻底被激怒,同族尽灭让它彻底丧失理智。 它灵智本就不高,此刻满心只剩下杀戮与暴怒,根本不顾前方山谷是否有陷阱, 嘶吼一声, 直直朝着谷中追击而去。 在它眼中,眼前这群渺小的人类,尽数是必死之人,任何阻碍,皆可一爪碾碎。 转瞬间, 巨大的狼身便冲入了山谷范围。 就在狼王踏入山谷的刹那,隐匿在土石草木之间的阵旗、阵盘瞬间迸发璀璨灵光! 嗡! 低沉的阵法轰鸣响彻山谷, 整片幽谷灵光交织,光幕笼罩四方,封死所有退路。 一道道漆黑的灵力锁链凭空凝聚而出,从四面八方狠狠朝着狼王缠绕而去。 狼王暴怒不已,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长啸,粗壮的狼爪疯狂挥舞,凌厉的筑基灵力迸发,每一次挥击都能将数道锁链瞬间击碎。 可这套困妖阵法最恐怖的地方,便是生生不息。 打碎一道, 便会瞬间凝聚两道新的锁链 斩断一片, 便会涌出一层新的禁锢。 无穷无尽的灵力锁链前赴后继,死死缠绕向狼王的身躯、四肢、脖颈。 不过数息之间, 原本狂暴肆虐的狼王,便被密密麻麻的锁链死死捆缚。 紧随其后, 一股厚重磅礴的禁锢之力顺着锁链疯狂涌入狼王体内, 硬生生压制其周身流转的筑基灵力,封锁其肉身力量,磨灭其狂暴煞气。 第50章 斩获筑基丹 漆黑的灵力锁链缠绕,箍住幽影青岚狼王的四肢与躯干,厚重的禁锢之力不断压灭着它体内的筑基灵力。 山谷内, 灵光震荡不止,阵法压制的力量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压制着狼王的力量。 不过这毕竟是一头筑基期的妖兽,如果这么容易就被阵法给困死,不可能在这里存活这么多年的时间。 被阵法困住, 狂暴的野性与凶戾彻底彻底爆发。 它心知身陷绝境,再无迂回余地,若是束手就擒,最终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吼! 一声震彻山谷的狂啸炸裂开来,震得四周山石簌簌脱落。 只见狼王头颅猛地一扬,一颗通体莹白萦绕着淡淡青芒的圆珠骤然悬浮在它口前。 正是妖兽修行的本源核心 妖丹! 这一刻,狼王不顾一切,彻底引爆妖丹本源之力,将自身修为爆发至极致。 原本被阵法死死压制的筑基灵力瞬间暴涨,汹涌磅礴的妖力如同决堤洪水,以它的身躯为中心,疯狂向四周炸开。 嗡! 禁锢的阵法光幕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灵纹瞬间暗淡大半,原本生生不息的灵力锁链,在这股纯粹狂暴的筑基本源力量冲击下摇曳不定。 二阶困妖阵法虽强,但并不是那种依托于灵脉的大阵,这种便携阵法的威力和那种定于地脉之上的阵法差距其实非常大,如果换成依托灵脉定于地脉之上的二阶阵法,绝对能将其死死压制,甚至能直接将其镇杀,但像这种临时的二阶阵法,其威力要大打折扣,面对筑基妖兽拼死的本源爆发,有些承受不住。 “不好!狼王拼命了,快合力稳住阵法!” 二长老脸色剧变。 没有丝毫迟疑,三位长老与九长老同时踏出,四人手掌齐齐按在虚空阵纹之上,将自身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法中。 他们以自身修为为桥梁,硬生生将阵法承受的狂暴妖力,分摊转移到自己身上,替阵法分担恐怖的冲击压力。 噗! 噗! 噗! 接连数声闷响响起。 哪怕有着阵法先一步削弱缓冲,隔绝了大半威势,可余下穿透而来的筑基妖力,依旧不是区区炼气修士能够承受的。 四位长老身躯齐齐巨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口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浸染了胸前的衣袍。 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震颤,肉身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压迫。 境界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炼气与筑基,本就是修行路上一道天堑鸿沟,二者灵力层级、本源底蕴截然不同。 若非困妖阵法卸力、不断压制,仅凭四人炼气后期的修为,根本连这波余威都挡不住,瞬间便会被妖力震碎经脉。 四人咬牙死撑, 浑身肌肉紧绷,经脉刺痛难忍,却没有一人松手退缩。 他们死死稳住摇摇欲坠的阵法,硬生生锁住狼王的爆发之势,不让它冲破禁锢。 山谷一侧, 陆长生静静伫立,自始至终没有出手。 他目光锐利如剑, 死死盯着被困在阵中的狼王,心神彻底沉静,默默捕捉着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一直在等, 等狼王全力爆发、力量尽数外泄、无暇兼顾防御的瞬间。 此刻, 时机终至! 狼王将全部妖丹本源之力,都用来冲击阵法、挣脱禁锢,磅礴力量四散奔涌,尽数分摊在阵法与四位长老身上。 它一身筑基战力彻底外散,周身防御空虚到了极致,根本没有多余灵力护住肉身。 若是在全盛状态,这头狼王灵力内敛、肉身紧绷,防御无懈可击,哪怕正面硬抗陆长生的绝杀剑招,也能凭借筑基肉身与灵力护盾挡住,最多身受重创,绝无性命之忧。 可此刻, 它力量分散、防御空虚,正是最虚弱、最致命的时刻! “就是现在!” 陆长生眼底精光爆闪,心中低喝一声。 他不再保留半点实力,体内地阶功法全力运转,丹田灵力瞬间奔腾汹涌,周身气流轰然炸开,周身剑意骤然攀升至巅峰。 凛冽、霸道、决绝的杀伐剑意充斥整片山谷,空气都仿佛被这极致的剑势冻结。 他手中那柄剑胚剑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似在渴求一战。 这柄剑胚正是韩老魔准备炼制邪剑的那把剑胚,这把剑胚曾经沾染很多邪气,但被他用火焰不断的炼制,将里面的邪气全部逼出。 如今的它,褪去邪性,只剩纯粹至极的锋锐,品级达到二阶法器水准,锋利程度远超寻常一阶法器。 “奔雷断岳!” 一声低喝响彻山谷。 这是陆长生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剑招,凝聚了他炼气九层的全部灵力。 璀璨至极的雪白剑光骤然迸发,如惊雷坠地、山河崩塌,一道粗壮凌厉的剑罡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霸道威势,瞬息掠过数十丈距离,直直劈向被锁链禁锢的狼王头颅! 剑光极速穿梭,转瞬即至。 危急关头,狼王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致惊惧,本能地调集仅剩的零星灵力,想要撑起防御。 可它大半力量都用于冲击阵法、挣脱束缚,残余灵力寥寥无几,仓促凝聚的防御薄弱得不堪一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看似坚韧的妖力护盾,在二阶剑胚与巅峰剑招的加持下,如同薄纸一般被撕裂。 下一刻, 霸道无比的剑光毫无阻碍地落在狼王脖颈之上。 噗嗤! 筑基妖兽坚韧无比的肉身,在此刻毫无抵挡之力。 剑光横扫,血肉飞溅。 那颗盘踞黑风岭、震慑一方的筑基狼王头颅应声滚落,重重砸落在地。 庞大的妖躯瞬间僵直, 汹涌狂暴的妖力刹那消散,残存的灵压轰然溃散。 筑基凶妖, 转瞬毙命! 山谷内,瞬间陷入死寂。 四位长老缓缓收回灵力,捂着翻腾的气血,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震撼。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一剑的含金量。 能够以炼气九层修为,瞬杀一头拼死爆发的筑基妖兽,真的让人感觉震撼。 当然。 能以练气杀筑基妖兽,也有很多因素。 要不是陆长生剑道实力足够强大,拥有极致的杀伐之力,想要将这筑基妖兽的肉身击穿都有很大的难度,除此之外阵法和4位长老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要不是他们将狼王的大部分力量给牵制,这一剑最多伤到这狼妖绝对没办法做到一击毙命。 诸多因素相辅相成, 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使得这一剑能够将这筑基妖兽瞬间斩杀。 陆长生收剑而立,神色非常的淡然。 换成其他炼气修士能够越级击杀筑基肯定很激动,但他曾经可是金丹修士,见过不知道多少大场面,对此早就不为所动。 “速速打扫战场,立刻撤离!” 陆长生当即沉声下令。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收敛心神,快速上前,利落割下狼王头颅,收好妖丹,将珍贵的妖兽躯体妥善收纳,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方才狼王暴怒狂奔追击,速度远超同族,将身后狼妖小队远远甩开。 但刚刚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其他狼妖很可能已靠近他们包围,那又是一场血战,他们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一旦经历血战,很可能就交代在这里。 众人不敢久留, 收拾完毕后,立刻转身撤离山谷,全速远离这片凶险之地。 果然不出所料。 一行人撤离不足半柱香的时间, 黑压压的兽群嘶吼声便从身后山林轰然传来。 三四十头残存的幽影青岚狼狂奔而至,当他们感受到狼王死亡的气息之后,疯狂嘶吼咆哮,煞气滔天。 若是方才众人稍有拖延,等这批狼妖赶到合围,哪怕斩杀了狼王,他们一行人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全员陨落在此。 侥幸躲过一劫,众人心中皆是一阵后怕,脚下速度更快,不敢有丝毫回头。 在陆长生的带领下,一行人避开妖兽巡山路径,一路隐匿气息、翻山越岭,彻底远离黑风岭地界。 寻得一处灵气尚可、隐蔽安全的山洞,众人停下脚步,开始静心休整。 四位长老皆是身受内伤,经脉受损,需要时间调息稳固。 陆长生也借着这段时间,调理体内翻腾的气血,抚平大战残留的灵力波动。 数日休整过后, 众人伤势尽数恢复,状态重回巅峰。 没有多余停留,一行人即刻动身,马不停蹄朝着十数万里之外的寒雾谷折返而去。 全速赶路, 耗时一月有余,众人终于再度踏入寒雾谷山门。 此番归来, 众人目标明确, 直奔宗门贡献殿而去。 贡献殿内, 一名身着灰袍管事端坐案前,日常负责宗门任务核验、丹药法器兑换。 见陆长生一行人走入殿中, 这名管事抬了抬眼皮,神色平淡,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几个区区炼气修士,妄图斩杀群居的筑基青岚狼王,纯属痴心妄想,大概率是无功而返,甚至大概率折损人手。 可当陆长生抬手,将那颗血淋淋、尚且残留淡淡筑基灵压的狼王头颅放置在桌案上时,这名管事瞳孔骤然骤缩,脸上的平淡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 俯身仔细端详, 指尖探出灵力细细探查,反复确认数遍之后,神色彻底凝重。 没错, 这的确是黑风岭那头指定的幽影青岚狼王,实打实的筑基妖兽! 一群看似不起眼的炼气修士, 竟然真的跨越层级,斩杀了一头筑基妖兽! 这般战绩, 别说南疆寻常世家修士,就算是寒雾谷内的宗门弟子,也极少有人能够做到。 震撼之余, 这名管事也知晓宗门规矩在前,哪怕心中惊疑,也不敢随意刁难。 他深深看了陆长生一行人一眼,转身取出一枚精致的白玉药盒,缓缓递了过来。 二长老上前接过玉盒, 轻轻打开。 一枚通体圆润、色泽淡金、灵气氤氲的筑基丹,静静躺在玉盒之中,丹药表层纹路清晰,药香醇厚扑鼻,刚一打开,便有浓郁的精纯灵气四散开来。 陆长生目光微凝,上前细细探查一番,确认丹药药性纯正、无缺无损,没有任何暗动手脚、掺假劣质的痕迹,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这寒雾谷即便风气败坏、小人丛生,却也依旧顾及宗门颜面,不敢在筑基丹这种核心奖励上肆意动手脚、败坏名声。 到手筑基丹, 一旁的九长老陆曜辉满脸抑制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数十年隐忍蛰伏、夹缝求生,日复一日的煎熬等待,为的就是这一枚筑基丹。 如今机缘终至,只要闭关炼化此丹,他便可一举突破桎梏,踏入筑基之境,彻底摆脱底层修士的窘迫处境。 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大石, 一朝落地, 陆曜辉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皆是感慨与庆幸。 众人在寒雾谷简单休整两日,处理完后续琐事,便不再久留。 他们皆是陆家核心高层, 族中事务繁杂,万万不能在外久留耽搁。 离开寒雾谷后, 众人顺路将此次斩杀的所有妖兽尸身尽数处理售卖。 数十头炼气期青岚狼尸,皮毛、筋骨、妖血皆是炼药炼器的上好材料,尽数变卖后,换来数万灵石的丰厚收益。 而最珍贵的当属那头筑基狼王的完整躯体, 二阶妖兽躯体价值远超普通妖兽,单单这一具尸身,便卖出了两千多灵石的天价。 这笔资源, 放在陆家已是一笔极为可观的巨款。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没有一人私自动用,也没有打算上交宗族充公,尽数将这笔灵石资源交给了陆长生。 此番黑风岭之行,九死一生,所有凶险都是陆长生一力承担,绝杀狼王、拿下筑基丹,更是全靠他力挽狂澜。 这份功劳无人能及,这份资源,自然该归陆长生所有。 陆长生也并未推辞,坦然收下所有灵石。 他修炼需要大量的资源。 特别是练气九层到练气九层巅峰,别看这是同一个小境界,但需要的资源比整个练气后期都要多。 练气九层巅峰。 可不仅仅是第九层境界的巅峰,而是需要将练气一层到九层,所有小境界全部修补一番。 算了一下。 就这一小境界,他需要的资源接近十万灵石。 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因此这批零食对他来说很重要,没必要拒绝。 采购完资源。 一行人这才快速返回陆家祖地。 回归家族的第一时间,陆长生便即刻宣布闭关。 他深知筑基境界的重要性,修行之路,一步快、步步快,唯有尽快稳固炼气九层修为,冲刺巅峰,突破筑基。 幽深静室中, 灵气充裕,阵法运转,隔绝一切外界干扰。 陆长生端坐蒲团之上,心神沉静,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海量灵石源源不断被炼化吸收,精纯灵气冲刷经脉、滋养丹田、夯实根基,他的修为稳步攀升,一点点朝着炼气九层巅峰靠拢。 时光荏苒, 岁月匆匆。 一晃半年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陆长生闭关苦修、稳步夯实修为的期间,远在十数万里之外的寒雾谷,一道极其糟糕的消息,悄然传遍四方,最终传回了陆家。 第51章 身死 陆家祖地,后山闭关静域。 层层阵法灵光笼罩整片山谷,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半年以来,陆长生端坐静室蒲团,日夜不辍吸纳灵石灵气,打磨修为根基。 海量的精纯灵力冲刷经脉、滋养丹田,将他的炼气九层底蕴夯实得愈发浑厚,距离巅峰境界愈发接近。 就在他潜心苦修、稳步精进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阵法禁制,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与慌张,传到了静室之外。 “长生!出大事了!” 是二长老陆曜川的声音,往日沉稳温和的语调,此刻充斥着颤抖与悲愤,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陆长生双目倏然睁开, 眸中精光一闪,周身流转的灵力瞬间敛入体内,心境骤然一沉。 能让执掌家族, 素来沉稳的二长老失态至此,必然是发生了塌天大事。 他抬手撤去身前护身灵阵,起身推门而出,沉声问道: “何事?” 静室外,二长老、五长老、六长老尽数齐聚,几位族中高层面色铁青,双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皆是一副怒极攻心、气血翻涌的模样,显然刚刚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二长老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刺骨: “曜辉……死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陆长生耳畔。 陆长生素来古井无波、远超同龄修士的沉稳心境,在此刻骤然波动,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冷意。 九长老陆曜辉! 那位年少离家、孤身蛰伏寒雾谷数十年,忍辱负重、夹缝求生,只为替陆家守住一丝机缘的族人! 他们拼死闯过九死一生的死局,斩杀筑基狼王,历尽艰险换来的筑基丹,才刚刚交到他手中不过半年,人居然没了! “寒雾谷传回的消息,”二长老双拳紧握,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宗门对外说辞,曜辉近日外出历练,途中遭遇高阶妖兽偷袭,不幸陨落。” “狗屁的外出历练!” 五长老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厉声怒斥,气得浑身发抖,险些一口鲜血喷出,“他刚刚拿到筑基丹,蛰伏数十年,所求无非筑基破境,定然会留守宗门、闭关炼丹突破,怎么可能贸然外出历练!这根本就是寒雾谷的一面之词!” 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通透。 寒雾谷自从新门主上位,风气败坏、徇私舞弊、阴私算计层出不穷,此前数次临时更改任务规则,层层刁难陆家,目的就是觊觎这枚筑基丹。 他们不愿公然违背旧日契约、落得强抢机缘的恶名,便百般刁难,逼迫陆家放弃。 见他们拼死完成任务、成功换取筑基丹,便彻底撕下伪善面具,暗中痛下杀手。 所谓外出遇袭、妖兽截杀,从头到尾都是弥天大谎! 真相唯有一个 寒雾谷内部有人觊觎筑基丹,暗中派人在宗门之内,暗杀了陆曜辉,夺走了丹药! 陆长生静静伫立, 周身温度悄然降低,一身凛冽剑意隐隐外泄,周遭空气仿佛都变得冰冷刺骨。 他历经一世, 心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极少有事情能让他心绪剧烈起伏。 可此刻, 心底依旧涌上一股彻骨寒意与滔天戾气。 为了一枚筑基丹,堂堂南疆名门宗门,竟然卑劣阴毒到这般地步。 明面订立契约、公示任务,背地里暗中改规、步步刁难,刁难不成,便直接宗门行凶、暗杀夺丹! 可恨、 可悲、 亦可耻! “我们都清楚真相,可……” 六长老苦涩开口,眼底满是无力与憋屈,“可我们无能为力。” 寒雾谷乃是实打实的金丹宗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在南疆地界势力滔天。 敢在宗门内部公然暗杀外族修士、私吞筑基丹之人,必然身份尊贵、背景滔天,是宗门之内的核心人物。 而如今的陆家, 族长身负旧伤、修为难进,族中最强者也不过几位炼气后期长老。 双方实力天差地别,差距宛若云泥。 哪怕知晓全部真相,知晓族人含冤而死,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连上门对峙、讨要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贸然发难, 只会给陆家招来灭顶之灾。 这份血海深仇,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腾的杀意与戾气,眼底寒意沉沉,没有多说一句愤懑的话语。 多说无益, 怒火无用。 弱肉强食, 本就是修行界最冰冷的规则。 今日陆家弱小,便只能任人欺凌、吞声忍气。 但这笔血仇,他牢牢记下了。 寒雾谷今日施加在陆家身上的所有屈辱与血债,他日他必定百倍、千倍讨还。 待他修为登顶之时, 必踏平寒雾谷,连根拔起,让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血债血偿! “此事暂且搁置。” 陆长生声音清冷,压下所有情绪,回归冷静,“当务之急,是修行变强。唯有实力,方能洗刷屈辱,护住家族。” 几位长老相视苦笑,满心悲愤却无可奈何,只能重重点头。 仇恨刻骨, 可前路漫漫,唯有隐忍苦修。 时光悠悠,又是半年岁月悄然流逝。 后山静室,阵法尽数撤去。 陆长生缓缓走出,一身气息愈发凝练浑厚,炼气九层的根基被打磨得无比扎实,相较于半年前,修为精进了足足小半,距离炼气九层巅峰更近一步。 可他的神色却带着一丝无奈。 闭关半年, 他耗尽了黑风岭之行所得的全部灵石资源,数万灵石挥霍一空,最终却只精进小半修为。 他修行的地阶功法,雄浑霸道、底蕴深厚,同阶战力碾压一切,可弊端也格外明显,耗资源、吞灵气,修炼所需的资源,是寻常修士的数十倍之多。 家族每年能供给他数千灵石的修炼资源,这份待遇,放在整个陆家,已是顶尖规格,足以供养寻常炼气修士安稳修炼到筑基期。 可对他而言,这般资源,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若是一味依靠家族供养,按部就班修炼,想要打磨至炼气九层巅峰、积蓄足够底蕴冲击筑基,至少还要耗费数年光阴。 他等不起, 也耗不起。 寒雾谷的血海深仇历历在目,陆家依旧身处弱势,危机四伏,每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未知风险。 “必须外出寻找机缘,筹措修炼资源。” 陆长生心中打定主意。 他即刻前往家族正殿,向几位长老禀明来意。 几位长老知晓他修炼耗资源的特殊性,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再三叮嘱他外出务必谨慎,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先。 辞别族人, 陆长生简单收拾行装,携带佩剑与剩余少量灵石,孤身一人,离开了陆家祖地。 此番外出, 他早已定下目标。 内陆地界资源匮乏,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机缘稀少,想要快速获取海量资源,唯有出海。 无尽海域辽阔无边,海岛万千、妖兽遍地、机缘无数,危险与机遇并存,是最适合他闯荡历练、搜刮资源的地方。 只是出海闯荡,首要难题便是代步工具。 普通飞舟难以跨海续航,抵御不了海上狂风巨浪与海妖侵袭。 数万里之外的沧澜海岛,便有一个专精炼器、世代打造海舟的家族——温家。 温家世代居住海岛,不涉内陆纷争, 一手海舟炼制技艺冠绝周边数域,打造的海船坚固耐造、续航极强、乘风破浪,最适合跨海修行、远洋历练。 更重要的是, 温家与陆家渊源颇深。 当年陆家鼎盛之时,乃是南疆赫赫有名的筑基大族,威势极盛,温家便是陆家麾下的附庸家族,受陆家庇护多年。 后来陆家日渐衰败, 无力继续庇护众多附庸势力,各大附庸家族才纷纷脱离,自立门户。 渊源犹在, 此番前去购舟,对方定然会给几分薄面。 一路风驰电掣,穿山越水,耗费数日,陆长生终于抵达沧澜海岛。 海岛四面环海,海风习习,空气中裹挟着浓郁的水汽与海盐气息,岛上林木葱郁,灵气相较于内陆更为充沛,随处可见忙碌的炼器匠人,一派繁荣景象。 陆长生熟门熟路, 径直朝着海岛中心的温家族地走去。 温家族府山门恢弘,门口立着两名身着劲装、气息凝练的修士值守,皆是炼气五层修为,眼神锐利、警惕性十足。 见陆长生孤身走来,气质清冷、来路不明,两名守卫瞬间上前拦下,神色戒备:“此处乃是温家族地,闲人止步,道友何来?” 陆长生并未多言,抬手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之上刻着繁复的陆家族纹。 这是陆家嫡系身份令牌, 也是当年统领附庸家族的信物之一。 两名守卫目光落在令牌之上,瞳孔微缩,神色瞬间大变。 纵然陆家如今衰败,可曾经的霸主余威仍在,绝非小小炼气家族能够小觑。 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连忙收敛戒备之色,躬身恭敬行礼:“见过陆家贵客!” 其中一人连忙上前引路,态度恭敬至极:“贵客稍候,小人即刻通报家主!” 一路穿过庭院 不多时,两人抵达家族主殿之外。 未等守卫通报,一道温和的身影便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中年模样,面容敦厚,身着朴素炼器长袍,气息沉稳,正是温家现任家主,温柏涛。 温柏涛亲自出门相迎,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满脸热忱客气,丝毫不敢因为陆家衰败而轻视半分。 温家只是区区炼气家族,全族无一人筑基,而陆家纵然不复巅峰,依旧是正统筑基家族,底蕴和实力,远非温家所能比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陆家贵客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快快请进!”温柏涛热情拱手,亲自引着陆长生走入主殿,奉上好茶,礼数周全至极。 两人刚刚落座,尚未开口谈及正事,一道清冷高傲的女声便骤然从殿外传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倨傲。 “温家主,事情聊完了没有?若是闲叙完毕,该处理我的事了。” 话音落下, 一道高挑倩影缓步走入大殿。 女子一身素雅青衣,容貌姣好,身段修长,只是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傲,眼神轻蔑,仿佛世间众人皆不入她眼。 她径直走入殿中, 无视殿内的陆长生,立在一旁,神色冷淡,频频催促。 温柏涛脸色微微一僵,面露为难,连忙开口安抚:“苏仙子稍待片刻,容我招待完贵客,立刻便为你处理事宜,绝不耽搁。” 这番安抚,不仅没有让女子收敛,反而让她脸色瞬间彻底冷了下来,眉宇间寒意更盛,周身气场愈发高傲逼人。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陆长生抬眸淡淡扫了女子一眼,并未理会,转头看向面露窘迫的温柏涛,语气平静从容:“家主不必为难,我事务紧急,不妨先处理我的事宜。” 女子当即柳眉倒竖: “区区落魄陆家的炼气修士,也敢如此嚣张?如今的陆家早已日薄西山、衰败不堪,仗着一点旧日余威,便敢在我面前插队放肆?” 言语刻薄, 字字带刺, 极尽轻视。 陆长生神色未变,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仿若耳边蚊虫嗡鸣,自顾自对着温柏涛直言需求:“我需要一艘远洋海舟,船体宽敞稳固,续航持久,跨海风浪、浅层海妖皆可抵御,速度不能拖沓。” 全程无视, 彻底将女子当成了空气。 这般彻底的漠视,彻底点燃了青衣女子的怒火。 她平日里高傲惯了,背靠强者,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恭敬奉承,从未有人敢这般无视自己。 女子怒极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优越感与威胁:“你一个区区炼气九层修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插队?你可知我师尊是谁?” 她语气狂妄,底气十足。 温柏涛站在中间,左右为难,额头隐隐冒出冷汗,满脸窘迫。 他是真的两头不敢得罪。 这位苏仙子虽是孤身散修,可背后却有一位筑基大修坐镇,绝非温家能够招惹。 而陆家,纵使衰败,依旧是老牌筑基家族,相较于他们这种底层炼气家族,威慑力和底蕴丝毫未减,同样得罪不起。 一边是有筑基靠山的散修,一边是底蕴犹存的老牌大族,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根本不敢偏袒任何一方。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终于抬眼, 目光淡淡落在青衣女子身上。 没有凌厉杀意,没有冰冷呵斥,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澄澈、深邃,却带着历经百战的杀伐沉淀。 可就是这一眼望去,青衣女子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一股极致的恐惧与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是直面生死、久经杀伐的压迫感,是远超她认知的强者威压。 她仿佛瞬间坠入冰窟,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僵硬,心脏剧烈收缩,一股莫名的惊悚感席卷全身。 噔!噔!噔! 女子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三步,原本高傲冰冷的面容瞬间惨白,眼底盛满了惊恐,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语。 仅仅一眼, 便彻底将其震慑。 陆长生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对着早已呆愣的温柏涛淡淡开口:“家主,劳烦尽快为我挑选合适海舟。” 第52章 留香暗计 大殿内, 气氛死寂。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苏子怡, 被陆长生一眼震慑,浑身僵冷,连连后退三步。 那股深入骨髓的惊悚感死死缠在心头,让她原本满腔的怒火与傲气被碾压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着牙,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眼底藏满了不甘与怨毒。 她不是怕了, 只是不敢当众再放肆。 对方仅仅是一个没落家族的炼气修士,凭什么拥有这般骇人的压迫感? 凭什么敢无视她的身份、挑衅她的尊严?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速翻涌,苏子怡表面收敛了所有锋芒,故作平静地退到大殿角落,乖乖落座等候,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语。 可她的内心, 早已将陆长生的模样、气息牢牢刻在了心底,恨意悄然滋生。 “区区一个落魄陆家子弟,也敢辱我!” “若不是师尊闭关养伤,我何须在此忍气吞声?” “待我回去,立刻将此事禀报师尊,定要让你这狂妄之徒神魂俱灭、挫骨扬灰!” 阴狠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垂着眼帘,装作温顺隐忍的模样,骗过了在场所有人,就连左右为难的温柏涛,也以为她是真的收敛了脾气。 众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无人察觉, 落座期间,苏子怡衣袖微抬,一缕几不可察的淡香悄然散开。 这香气极淡,无半分诡异,似花草清香、又如薄雾轻风,寻常修士哪怕贴身而立,也难以察觉异样。 它轻飘飘萦绕而出, 无声无息落在陆长生的衣袍边角,牢牢附着,隐而不散。 这是她师门特制的追踪暗香,精妙绝伦,隐匿至极,专门用于暗中标记仇敌。 无需贴身催动,一旦附着其身,方圆两百里之内,她皆可凭借师门秘仪精准锁定位置,无论对方藏匿何地、去往何方,都绝无遁形可能。 换做寻常炼气修士,神识浅薄、阅历匮乏,哪怕贴身沾染,也只会当做寻常草木香气,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最终被人一路追踪、伺机反噬,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她遇上的是陆长生。 陆长生的神识何其强大,这种小动作根本就瞒不住他。 陆长生眼底微光一闪,瞬间洞悉了其中玄机。 看似清淡的花香之下,暗藏一丝极淡的秘术波动,绝非自然草木所有。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神色依旧淡然平静,仿佛一无所觉。 原本他根本无意与这等骄纵无脑的小辈计较,对方浅薄狂妄,格局狭隘,不值一提,办完购舟之事,转身便可两不相干。 可对方不知悔改, 当众受震慑便怀恨在心,暗中布下追踪阴计,妄图后续寻仇、伺机报复。 既然对方执意要自寻死路,那便休怪他手下无情。 陆长生压下心底微动的冷意,静静端坐殿中,耐心等候温柏涛取来海舟。 片刻之后, 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少女,一身素雅浅绿罗裙,眉目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双手端着精致玉杯,杯中清茶氤氲着袅袅热气,小心翼翼地走入殿中。 她是温家嫡女,温沐月。 身为温家大小姐,她自幼娇养,心性纯良,在族中素来受人敬重,何时受过半点委屈? 可今日家中有贵客到访, 她只得遵从父命,亲自端茶待客。 少女步履轻盈,先将一杯清茶恭敬递到陆长生面前。 随后, 她捧着第二杯茶,走向角落的苏子怡,轻声细语:“仙子,请用茶。” 可她这份温顺恭敬,换来的却是无尽刁难。 苏子怡本就满心憋屈、无处发泄,此刻见柔弱少女近身,顿时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她抬眼一横,眉眼冰冷,满脸戾气,对着温沐月厉声呵斥,语气刻薄至极,无端挑刺,极尽刁难。 少女身子一颤, 双手微微收紧,眼眶瞬间泛红,满心委屈却不敢辩驳。 她明明不曾做错分毫,却要平白无故承受这般迁怒,可对方是有筑基大能撑腰的贵客,父亲都不敢轻易得罪,她一个小辈,更是只能默默隐忍,将所有委屈咽在肚子里,低头垂目,默默承受。 这一幕悄然落入陆长生眼中。 他目光淡淡扫过少女,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世家小辈受了委屈。 可就在目光掠过少女周身的瞬间,他心底微微一动,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少女看似柔弱平凡,周身灵气温和内敛,并无特殊异象,可冥冥之中,却似有一层极淡的气运灵光萦绕周身,隐晦不凡。 陆长生不动声色, 悄然释放神识,细细探查少女周身经脉、体魄与气运流转。 可一番细致探查下来,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少女经脉普通、体魄寻常,无特殊灵根、无隐秘功法,周身毫无诡异之处,与寻常世家嫡女别无二致。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陆长生收回神识,不再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殿中。 就在此时, 一阵沉稳脚步声传来,温柏涛快步从殿外走入,手中捧着一枚古朴精致的黑色木盒,面带笑意,快步来到陆长生身前。 “陆道友,让你久等了。” 温柏涛语气热忱,主动开口介绍: “我温家恰好现存一艘现成的一阶上品远洋海舟,品相极佳,刚好适配道友单人或数人出行。此舟长约三丈,船舱宽敞稳固,专门针对远洋海域打造,可抵御寻常海风巨浪,浅层海妖冲撞也无法破损舟身,续航能力更是远超同阶海舟。” 话音落下, 温柏涛抬手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艘巴掌大小的黑色小舟,通体灵光内敛,看似小巧,却暗藏玄机。 温柏涛指尖灵力一吐,缓缓注入小舟之内。 嗡! 一阵轻微的灵光震颤响起,小舟瞬间迸发淡淡青光,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暴涨。 短短数息之间,巴掌大小的迷你法器,便化作一艘三丈长短、规整大气的精致海舟,稳稳悬浮在大殿中央。 舟身坚固厚重, 船舱封闭严实,船纹流转灵光,处处彰显精良工艺。 所幸这座主殿极为开阔宽敞,否则还真难以容纳这等尺寸的海舟。 陆长生抬眸细细打量一番, 无论是材质、速度、稳固性还是续航能力,都完全契合自己的需求,甚至远超预期。 他神色平静:“品相不错,价格几何?” 温柏涛略微思索,坦诚回道:“一阶上品远洋海舟,寻常市价至少两千五百灵石开外,念及陆家与我温家昔日渊源,今日只收道友两千灵石,算作旧日情分,绝不虚高报价。” 两千灵石, 拿下一艘品相完好的一阶上品海舟, 性价比极高。 陆长生并未还价,干脆利落取出相应灵石,递与温柏涛。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收好灵石,温柏涛心中大石落地,满脸笑意。 陆长生抬手一收,灵光包裹海舟,将其缩小收纳,妥帖存入储物袋中。 “多谢家主成全。” 话音落, 陆长生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温家大殿。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苏子怡, 看着陆长生离去的背影,眼底怨毒更甚,心底的算计愈发笃定。 她默默静坐,耐心等候,没有立刻动身,刻意错开了陆长生的离去时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离开温家族地, 陆长生身形凌空,驻足沧澜海岛高空。 他抬手祭出刚购入的海舟,灵力注入,小舟瞬间舒展成型,稳稳悬浮海面之上。 抬步踏入船舱, 内部空间宽敞雅致,座椅稳固,布局精巧,坐感极为舒适。 他简单催动灵力试探, 海舟破空疾驰速度极快,寻常海域行驶,一个时辰便可疾驰三百余里。 “不错。” 陆长生微微点头,颇为满意。 但他并未立刻催动海舟远离沧澜海岛,而是操控海舟隐匿在海岛外围的云雾之间,收敛全部气息。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一道青衣身影匆匆飞出温家族地,朝着远离海岛的外海方向疾驰而去。 正是那名苏子怡,她离开岛屿的瞬间,便立刻抬手掐诀,眉心微光闪烁,暗中感应着那道专属追踪暗香的位置。 确认标记牢牢锁定陆长生,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想要先寻一处隐蔽海域,等候师尊出关再带人前来围剿。 可她刚飞出不足百里,身后虚空一道淡影骤然掠出。 速度之快, 宛若惊雷破空,转瞬便跨越数十丈距离,直接横挡在她身前,截断所有去路。 苏子怡身形骤止, 脸色瞬间一沉,眼底满是警惕与愠怒:“你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陆长生立身海面长风之中,神色淡漠,无半分波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浅笑。 他抬手凌空一摄,一缕极淡的幽香自衣袍间飘飞而出,悬浮在二人身前,香气轻柔,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你师门的追踪暗香,倒是精妙。”陆长生声音清冷,缓缓开口,“寻常修士,确实难以察觉。” 此言一出, 苏子怡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这追踪秘术乃是她师门独门伎俩,炼制极为精妙,隐匿性极强,一般练气修士根本就没办法发现,只有筑基修士才能发现问题。 对方明明只是寻常炼气九层修为,居然一眼识破,还能精准剥离出暗香本源! 一瞬间, 她心底惊疑不定,越发忌惮,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苏子怡脸色彻底冷冽下来,咬牙怒斥:“既然你已然察觉,那我便不再伪装!你真当我会怕你区区没落家族修士?” 话音未落,她手腕翻飞,储物袋灵光一闪,一柄通体莹白、锋芒凛冽的细长飞剑破空而出,悬浮身前。 一阶极品飞剑! 剑光凌厉,灵气充盈,品相绝佳,远超寻常法器。 “我修为炼气九层,主修黄级上品功法,再配上这柄一阶极品飞剑,同阶之内,我从无败绩!” 苏子怡神色狠厉,眼底满是自信与狂傲,“方才在温家,我不过是礼让三分,你真当我惧你?” 喝声落下,她指尖灵力暴涨,周身灵气轰然炸开,飞剑裹挟着凛冽寒光,破空疾驰,率先朝着陆长生爆杀而来,剑速极快,凌厉逼人。 面对袭来的极品飞剑与狂暴灵力,陆长生立于原地,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轻轻摇头,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哗! 他随手拔剑, 一道凝练至极的雪白剑光顺势劈出。 简简单单一记平斩,却蕴含着碾压同阶的极致剑意。 铛!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海面。 那柄震慑同阶、价值不菲的一阶极品飞剑,瞬间被这一剑震得灵光溃散、倒射飞出,剧烈震颤着坠落海面,再也无法稳住攻势。 一招而已,胜负已分。 苏子怡脸色骤变,满脸惊骇,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未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长生身形一晃,施展出精妙身法,身形宛若残影破空,瞬息便跨越数十丈距离,径直出现在她身前。 快! 快到极致! 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调息、防御的机会! 剑尖凛冽, 直指她眉心要害! 苏子怡亡魂皆冒,再也顾不上高傲狂妄,倾尽全身灵力,飞速凝聚灵力护盾,想要拼死抵挡这致命一剑。 可她仓促凝聚的灵力护盾,在陆长生凝练的顶尖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噗! 剑光轻扫, 灵力护盾瞬间破碎瓦解。 长剑稳稳定格在她眉心一寸之处,剑意收敛,留有余地,并未刺穿头颅,可剑锋的凛冽锋芒依旧划破肌肤。 一道细微的血线瞬间浮现,鲜红的血液顺着眉心缓缓滑落,浸染睫毛。 苏子怡浑身剧烈颤抖, 四肢僵硬, 心神彻底被恐惧填满。 她满眼难以置信,瞳孔震颤,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淡漠的少年。 同样是炼气九层,她身怀黄级上品功法、手握一阶极品飞剑,自认战力顶尖、同阶无敌,可在对方手中,居然连两招都撑不过! 对方的剑道造诣, 早已超脱了普通炼气修士的范畴,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决! 陆长生神色冰冷,无半分动容,懒得与她多费口舌。 对于这种心胸狭隘、仗势欺人、暗下阴计的骄纵之辈,无需多余废话。 他抬手,灵力凝练于掌心,力道掌控精准,不伤人命,却足以震碎神识、晕厥心神。 啪! 一声轻响, 手掌精准落在苏子怡头顶。 磅礴柔和的灵力瞬间侵入她识海,苏子怡双眼一翻,脑中嗡鸣作响,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躯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陆长生随手探出,灵力一卷,将她身形稳稳拖住,目光望向茫茫无尽的外海,神色沉静。 既然此人背后有筑基修士撑腰,留着或许还有用处,暂且不杀。 他一手拖着昏死的苏子怡,一手祭出远洋海舟,踏步而上,催动灵力,海舟破空疾驰,朝着辽阔无垠的无尽深海,飞速驶去。 第53章 逼问 海风浩荡, 卷起层层雪白浪涛, 远离了内陆岛屿的喧嚣,这片海域人迹罕至,唯有海风呼啸、海浪翻涌的声响, 四下荒芜寂静, 连寻常海妖都极少出没。 一阶上品海舟悬浮在海面之上,灵光内敛,隐匿了全部气息,在茫茫沧海中如同一片不起眼的浮萍,难以被探查捕捉。 整整一日一夜,陆长生驾驭海舟横跨数千里海域,远离了沧澜海岛的势力范围,寻到了这片无人涉足的僻静海域。 船舱内, 青衣女子苏子怡依旧昏迷不醒,身躯软软倚靠在船板之上, 眉心那道浅浅的血痕已然结痂,脸上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痛楚痕迹,时刻提醒着她昨日惨败的屈辱与恐惧。 陆长生端坐一旁。 他抬手起身,缓步走到苏子怡身前,没有多余的试探,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精准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船舱中骤然响起。 剧痛刺穿昏迷的混沌感,苏子怡身子猛地一颤,睫毛剧烈颤动,下一刻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陆长生那张淡漠清冷的脸庞, 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让她心底瞬间一紧,刚苏醒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想要运转体内灵力,挣脱束缚、起身戒备,可凝神内视的瞬间,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丹田死寂,经脉闭塞,周身原本流转自如的灵力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修为, 没了! 这一刻,无尽的惊慌与恐惧彻底吞噬了苏子怡的心神。 修士修行,灵力为本,没了灵力,便与寻常凡人无异,在这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海,在眼前这位实力恐怖、手段狠辣的对手面前,她彻底沦为砧板鱼肉,生死全然不由自己。 巨大的落差与恐惧,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慌乱与无助。 “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子怡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语气都在微微哆嗦。 陆长生垂眸看着她,神色淡然,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无需惊慌,我只是暂时封了你周身经脉与灵力,并未损毁你的根基修为。” “只要你接下来乖乖配合,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耍花样、不藏私心,我可以饶你一命,解开封禁,放你安然离去。” 平静的话语,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生与死的抉择,瞬间摆在了苏子怡面前。 听到还有活命的机会, 苏子怡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压过了所有恐惧。 她太清楚眼前这人的恐怖实力了。 同阶炼气九层,她手握极品法器、修炼上品功法,自认战力超群, 却连对方两招都撑不过,被对方轻松碾压活捉。 这般实力差距, 宛若天堑,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若是执意倔强反抗,最终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活下去, 才是唯一的生路。 一念至此,苏子怡连忙收敛所有傲气与不甘,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微微挺胸,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无比顺从:“我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道友!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半点隐瞒!” 她此刻已然彻底认清现实,放下了所有身段。 往日的骄纵狂妄荡然无存, 如今只剩下极致的谨慎与顺从,只想竭尽全力展现自己的价值,保住自身性命。 不得不说, 苏子怡天生身段高挑,身姿曼妙,纵然此刻略显狼狈、脸色苍白,依旧难掩姣好容貌与出众体态,一举一动自带几分风情,寻常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修,大概率会被这般模样迷惑,心生怜惜。 可陆长生心境早已超脱凡俗。 他前世乃是登顶金丹的大修,阅尽世间百态,见过的绝代佳人、天骄女子数不胜数,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不为美色所动。 眼前这点姿色, 在他眼中不过是红粉骷髅,毫无诱惑力可言。 他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完全无视了对方刻意展现的顺从与身姿,径直开口,直奔主题:“姓名,来历,身份。” 语气清冷,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威严逼人。 苏子怡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心底越发敬畏,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如实回道:“晚辈苏子怡,是这片外海散修联盟的管事,负责联盟物资采买与外事对接。” “散修联盟。” 陆长生低声呢喃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太过在意。 修行界广袤无边,尤其是无尽海域,疆域辽阔到难以想象,人族势力零散分布,各大宗门、世家掌控的区域有限,广袤的海域之中存在无数势力空缺。 无数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散修,为了抱团取暖、互通资源、抵御海险,自发组建散修联盟,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大大小小的散修联盟遍布海域各处,数不胜数,算不上什么顶尖势力。 “你师尊是谁?”陆长生继续追问,直击核心。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地方。 苏子怡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挺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底气,急忙回道:“家师乃是我散修联盟长老,盛书航!筑基初期修为,在这片外海颇有威名!” 她此刻唯一的依仗,便是自己的师尊。 她满心期盼,搬出筑基修士的名号,能够震慑住眼前的少年,让对方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加害自己。 “盛书航……” 听到这个名字,陆长生眸中微光一闪,果然有所耳闻。 这片外海区域, 盛书航确实是小有名气的筑基修士。 炼气修士千千万,可筑基修士却是百里挑一、千里难寻的存在。 每一位筑基修士, 都能割据一方,在底层修士圈子中,拥有极高的地位与名气。 他记忆力清晰,这片外海的散修联盟底蕴不弱,足足坐拥三四位筑基修士坐镇,其中联盟盟主更是筑基后期的强者,足以稳压一方海域势力。 而盛书航, 正是联盟内修为中等的筑基初期长老。 理清对方的底细,陆长生目光再次落在苏子怡身上,眼神锐利如刀,直透人心:“你储物袋中囤积了大量高阶疗伤灵药,何故?” 方才活捉对方时,他早已用神识扫过对方储物袋,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堆珍稀的疗伤丹药、愈损灵草,数量极大,绝非一个普通联盟管事能够自用的份额。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子怡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遮掩,连忙摇头辩解:“这些灵药并非我自用,我身体完好无损,从未受伤,只是奉命替联盟采购,准备分发下去的物资而已!” 她语速极快, 眼底却藏着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 这点细微的破绽,在陆长生入微的神识洞察之下,无所遁形。 陆长生眼神骤然一冷,没有丝毫多余的耐心。 啪! 又是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落下,毫不留情,精准落在苏子怡另一侧脸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绝非方才唤醒她的轻柔力道。 苏子怡脑袋瞬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崩裂,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滑落,脸颊瞬间高高肿胀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陆长生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寒意彻骨:“若是再敢撒谎隐瞒,下次,就不是掌掴这么简单了。” 冰冷的杀意萦绕周身,瞬间笼罩整个船舱。 苏子怡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无尽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她。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绝对说到做到,若是再敢欺瞒,自己必死无疑。 “我说!我说实话!” 苏子怡连忙强忍脸上剧痛,不敢再有半分隐瞒,急促开口:“这些疗伤灵药,都是我买来给师尊疗伤的!家师身受重伤,久治不愈,急需大量灵药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陆长生眸光微凝,顺势追问:“你师尊人在何处?” 苏子怡不敢迟疑,连忙报出一处精准海域坐标:“在东北方千里之外的迷雾孤岛,师尊一直在那里闭关疗伤!” 第54章 猎杀筑基 散修不同于宗门修士,散修修士一旦身负重伤,修为大跌、战力锐减,最怕的就是被仇家察觉,趁机落井下石。 故而重伤的散修,都会选择隐匿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悄悄闭关疗伤,绝不轻易露面。 “因何受伤?” 陆长生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冰冷。 提及此事, 苏子怡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愤怒,咬牙切齿道:“都怪旁人背信弃义!两个月前,另有一位筑基修士登门拜访家师,邀约家师一同前往一处远古海底遗址探险,寻觅机缘!” “家师起初心存戒备,恐有陷阱,为防不测,特意让我留在遗址外围等候接应,自己孤身随同那人进入遗址探宝。” “那人果然暗藏祸心,全程都是一场骗局!” 说到这里, 苏子怡眼眶泛红,满是愤恨: “数日后,家师浑身浴血,重伤垂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从遗址中逃出!若非我在外接应,及时护送师尊撤离,家师早已葬身海底遗址,尸骨无存!” “这两个月以来,师尊一直闭关疗伤,可伤势太重,经脉破损严重,寻常灵药效果甚微,始终无法恢复,我才四处奔波,耗费大量资源采购高阶疗伤灵药,只为帮师尊稳住伤势!” 一番话, 苏子怡说得无比真切,没有半分虚假,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船舱之内, 瞬间陷入寂静。 陆长生静静伫立,听完所有秘辛,眸光沉沉,心底已然快速盘算起来。 重伤筑基修士! 这对如今的他而言,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盛书航如今身负重伤,战力十不存一,换做其他炼气修士,哪怕知晓对方重伤,也依旧畏惧筑基修士的底蕴余威,不敢轻易招惹。 但他不同! 他身怀地阶功法和剑道,还有二阶剑胚加持, 全盛筑基他或许忌惮三分,可一尊重伤垂死的筑基修士,根本不足为惧。 双方早已结下死仇。 既然梁子早已结下,后患已然埋下,与其日后被对方找上门寻仇,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趁其病、要其命! 斩草除根, 永绝后患, 还能掠夺资源, 一举两得!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不再理会身旁等候发落的苏子怡,转身踏出船舱,立于海舟船头。 海风吹拂衣袍,猎猎作响。 “出发。” 一声低喝落下,灵力轰然注入海舟。 嗡! 海舟灵光暴涨,青光璀璨,划破茫茫海面,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千里之外的迷雾孤岛,全速疾驰而去。 ,,, 一阶上品海舟破开层层水雾,停在一片灰茫茫的近海海面。 前方一座孤岛孤零零悬浮在沧海之中,岛屿不大,山石裸露,草木稀疏,四周常年被迷蒙海雾笼罩,海风呼啸,荒无人烟,的确是隐匿疗伤的绝佳之地。 陆长生收了海舟,脚下轻点海面,身形飘然落于滩涂之上。 身侧, 被封禁灵力的苏子怡浑身发软,只能被他提着后领,如同拎着一只小猫,根本无力挣扎,眼底满是忐忑与惊惧,根本猜不到眼前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登岛前, 陆长生目光微沉,抬手落在苏子怡的丹田之上。 他指尖灵光细腻入微,没有粗暴蛮力冲击,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玄妙、近乎诡异的韵律,丝丝缕缕渗入苏子怡闭塞的经脉之中。 这是他前世身为金丹大修时,习得的一门冷门神魂秘法,不用于攻伐厮杀,也不用于疗伤固本,唯独擅长梳理、糅合修士体内灵力本源,改动灵力排布结构,外人根本无从察觉异常。 寻常封禁术法, 顶多锁死修士灵力运转,可这门秘法截然不同。 陆长生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将苏子怡体内残存的所有炼气灵力,尽数强行糅合、压缩、堆叠,密密麻麻积压在她丹田气海的方寸之地中。 原本温顺流转的灵力,被硬生生禁锢成一团极度不稳定的狂暴能量,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是一触即溃的火药桶。 这种改动极为隐蔽,寻常筑基修士不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丝毫破绽,只会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封了修为的普通炼气修士,绝不会想到她体内埋藏着致命的爆炸陷阱。 做完这一切,陆长生收回手指,神色平淡无波。 “走吧。” 他随手拖着苏子怡,抬步踏上这座迷雾孤岛。 岛屿范围极小,纵横不过数里,根本无需细细搜寻,陆长生神识铺展而出,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对方的藏身之所。 岛屿内, 一道远比他雄浑、凝练、霸道数倍的神念骤然冲天而起,如同惊雷破空,悍然与他的神识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无形的神念风暴在虚空之中炸开。 陆长生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然一白,胸中微微一阵气血翻涌。 哪怕他神魂底蕴远超同阶, 可如今境界终究只是炼气九层,而非前世的金丹大能。 炼气与筑基,不仅是灵力、肉身的天堑,更是神魂层级的绝对鸿沟。 筑基修士凝结道基,神魂脱胎换骨,本源凝练,寻常筑基修士的神魂强度,都是炼气修士的三四倍,底蕴深厚的强者,甚至能达到五倍以上。 单单是正面神念对撞,低境界修士天然处于绝对下风。 若是换做普通炼气九层修士,此刻早已被这股狂暴的筑基神念震得神魂刺痛。 但陆长生仅仅只是面色泛白,些许气血不稳,仅此而已。 他的神魂乃是金丹底子,哪怕跌落境界,依旧要比绝大部分练气修士强。 对方想要凭借神念强行碾压他的心神, 根本不可能做到。 借着这一瞬的神念交锋,陆长生已然精准锁定对方藏身的位置,不再迟疑,提步纵身,朝着岛屿深处的乱石山谷疾驰而去。 片刻后, 山谷入口豁然开朗。 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缓缓从山谷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盛书航。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筑基修士的半分超然气度,状态凄惨到了极致。 浑身衣袍破碎不堪,布满血色裂痕,周身肌肤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气息虚弱萎靡,原本浑厚的筑基灵力微弱摇曳,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最致命的是, 他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贯穿性血洞,血肉模糊,经脉断裂,灵力本源持续外泄,左臂更是直接齐根断裂,伤口结痂发黑,触目惊心。 两个月的遗址暗算,让他身受重创,修为十不存一,如今能勉强站立,已然是靠着深厚筑基底蕴强行支撑。 盛书航目光沉沉, 死死盯住缓步走来的陆长生,眼底满是惊疑。 方才神念碰撞, 他下意识以为是周边海域的筑基同道寻来,本心生戒备,可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炼气修士! 对方神念远超普通炼气,定然是身怀增幅神识的奇珍异宝或者秘术,否则绝无可能接住自己的神念冲击。 想通此节, 盛书航心中的忌惮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怒意。 纵使他身受重伤、战力大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筑基修士的底蕴,绝非区区炼气小辈能够亵渎。 当他目光扫到陆长生身旁被挟持的苏子怡时,眼底怒意彻底爆发,厉声暴喝:“小辈!放开我的弟子!你对子怡做了什么?!” 吼声震荡山谷, 带着筑基修士残存的威压,气势骇人。 面对盛书航的滔天怒火,陆长生神色淡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轻佻,故意激怒对方: “你弟子很好,性子柔顺,很润,手艺也相当不错。” 轰! 这句话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点燃了盛书航心底积压的所有暴怒。 苏子怡是他座下最器重的亲传弟子,更是他暗中豢养、私心占有的私有之物,平日里呵护备至,绝不允许旁人觊觎半分。 如今一个区区炼气小辈,不仅挟持他的弟子,还敢出言轻薄、肆意亵渎! “找死!!” 盛书航双目赤红,胸口重伤的血洞因为暴怒剧烈起伏,渗出丝丝鲜血,周身残存的灵力瞬间狂暴起来,杀机凛冽刺骨。 区区炼气蝼蚁, 也敢骑在他这位筑基修士头上肆意妄为! 今日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碎尸万段! 看着对方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陆长生眼底笑意更浓,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松,直接将手中的苏子怡朝着盛书航狠狠丢了过去。 苏子怡瞳孔骤缩, 满心都是获救的狂喜,下意识想要呼喊师尊救命。 对面的盛书航见状,本能地抬手,想要接住自己的弟子,将她护在身后。 可就在手臂伸出的瞬间,他多年筑基厮杀的本能骤然预警,心底猛地一寒! 不对劲! 这小辈行事诡异,绝非无脑狂妄之辈,绝不会无缘无故放走人质! “不好!有诈!” 盛书航心神剧震,瞬间洞悉危机,强行止住接人的动作,强忍伤势剧痛,单手飞速掐诀,储物袋灵光一闪。 嗡! 一枚通体鎏金、边缘布满锋利锯齿的飞轮破空而出,飞轮旋转之间,道道金色灵光流转,威压厚重,灵气逼人。 二阶灵器,金纹飞轮!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本命灵器,品级远超一阶法器,是真正属于筑基修士的杀伐至宝。 千钧一发之际, 金纹飞轮瞬间展开圆形灵光防御光幕,牢牢护在盛书航周身。 就在防御成型的刹那! 砰!!! 一道刺目至极的赤红光芒,骤然从苏子怡体内狂暴炸开! 被陆长生用秘法强行糅合、压缩的狂暴灵力,彻底突破禁锢,瞬间引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半点缓冲。 恐怖的火光瞬间席卷方圆十余丈区域,滔天烈焰冲天而起,狂暴的灵力冲击波肆虐四方,地面山石瞬间被震得粉碎,漫天碎石纷飞,整座孤岛都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碎裂。 耀眼的火光遮蔽了整片山谷,炙热的高温烘烤得空气扭曲变形。 时间缓缓流逝,足足数息之后,漫天火光才渐渐褪去,狂暴的冲击波慢慢消散。 山谷中, 狼藉一片,地面尽是焦黑碎石,满目疮痍。 陆长生脚步轻抬,缓步朝前走出几步,目光平静地望着烟尘中心,带着几分戏谑:“盛道友可还好?” 他从未指望这道陷阱能直接炸死一位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底蕴深厚,肉身、神魂、灵力本源都远超炼气,还有二阶灵器贴身防御,哪怕爆炸猝不及防,也绝对不可能一击毙命。 最多, 也就是伤上加伤,彻底废掉对方残存的战力。 而结果, 也正如他所料。 烟尘缓缓散去,中心处,盛书航的身影再度浮现。 此刻的他,模样凄惨无比,浑身衣袍尽数焚毁,周身肌肤大面积焦黑灼伤, 原本狰狞的胸口伤口彻底撕裂,仅剩的一条手臂也布满血痕裂痕,浑身血迹斑斑,狼狈到了极致。 若非他反应极速,第一时间祭出灵器展开防御,刚刚那一波猝不及防的灵力自爆,足以将他当场炸得尸骨无存。 盛书航弯腰剧烈咳嗽几声, 一口浓郁的黑血混杂着鲜血脱口而出,气息愈发萎靡虚弱。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 死死盯着前方从容淡定的陆长生,眼底充满了极致的忌惮与滔天怒火。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区区炼气小辈,心思竟然如此阴狠缜密,手段如此诡异毒辣! 先擒弟子、再故意激怒、最后以人为饵布设死陷阱,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将他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本就重伤缠身、战力十不存一,如今再遭这般恐怖自爆重创,他的实力再度暴跌,如今能发挥出的战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一两成都不到。 无尽的暴怒与憋屈在胸腔中疯狂积压。 他修行百年,筑基得道,纵横这片外海多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何曾被一个炼气小辈算计至此! “小辈!你该死!!” 盛书航厉声嘶吼,杀意滔天,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怒火。 哪怕身受重伤、战力大跌,他依旧是筑基修士,依旧手握二阶杀伐灵器! 下一刻, 他单手掐诀,仅剩的一丝筑基灵力尽数灌入金纹飞轮之中。 嗡!! 飞轮瞬间高速旋转,周身金色锯齿寒光凛冽,残存的灵光尽数爆发,带着破空撕裂之声,朝着陆长生迅猛斩杀而去! 二阶灵器之威,绝非一阶法器可以比拟。 修行界法器品级森严,壁垒分明。 炼气修士所用,皆为一阶法器,统称法器。 筑基修士凝练灵力、炼制的二品宝物,称作二阶灵器,灵力层级、材质威力、杀伐之力,全方位碾压一阶法器,二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面对这一记含恨而出的筑基灵器攻杀,陆长生不敢有半分轻视。 以往对敌,他同阶无敌,大多直接剑招硬碰、正面碾压,无需过多防御。 可今日,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面接下筑基修士的二阶灵器攻势。 境界之差,品级之差,容不得半点大意。 “离火盾!” 陆长生低喝一声,体内地阶功法全力运转,精纯灵力奔腾流转,尽数汇聚周身。 腾腾腾! 暗红色的烈焰灵力瞬间升腾而起,层层叠叠凝聚成一面厚重凝练的火焰护盾,牢牢笼罩住他的全身。 盾身火光浓郁、纹路清晰、厚重稳固,带着地阶功法独有的霸道防御特性,稳稳挡在了迅猛袭来的金纹飞轮之前。 第55章 筑基拼命 轰隆! 金纹飞轮裹挟着二阶灵器的磅礴威势,金色锯齿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力量,狠狠撞在暗红色的离火盾之上。 烈焰护盾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遍布盾身,暗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原本厚重稳固的防御光幕,在筑基灵器的强攻下根本撑不住多久。 二阶灵器与一阶功法防御的层级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盛书航身受重伤、战力大跌,可他本命灵器的根基犹在,攻伐之力依旧远超寻常炼气修士所能抵御的极限。 仅仅数个呼吸的僵持对峙,咔嚓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坚固的离火盾应声破碎,漫天烈焰灵力溃散成点点星火,随风消散。 防御, 被迫告破! 但这短暂的数息阻拦,已然足够。 陆长生早有预判,从未指望一重防御就能挡下筑基灵器强攻。 在护盾撑开的那一刻, 他脚下便已然亮起璀璨金光。 金光缠绕脚踝,流转出玄妙至极的纹路,步伐起落之间,暗含天地游走之势,正是他压箱底的身法底牌自在逐风步。 面对实打实的筑基修士,藏拙毫无意义。 下一瞬, 陆长生身形一动。 一步踏出,身形横移十余丈,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然掠至侧方虚空。 他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腾挪,角度刁钻诡异,速度快得极致骇人,身形飘忽不定,宛若清风流云,无迹可寻。 金纹飞轮虽被盛书航灵力死死锁定目标,破空速度极快,可每一次疾驰追杀,都只能擦着陆长生的衣角掠过,次次落空,根本无法触及其真身分毫。 几番追逐无果,耗损大量灵力的飞轮攻势渐渐疲软,最终只能在盛书航的不甘操控下,灵光暗淡,折返而回,乖乖悬浮在他身前。 盛书航独眼微眯,仅剩的一只眼眸中,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胸口重伤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可他已然无暇顾及。 他修行百年,纵横外海多年,见过的身法秘术、身法底牌数不胜数,哪怕是宗门精心传承的上品身法,他也曾亲眼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迅捷、如此精妙的步法! 进退有据,腾挪无痕,规避角度刁钻到极致,完全预判了他所有的攻击轨迹。 这般身法造诣,哪怕是他全盛时期,状态巅峰、灵力充沛,恐怕都难以精准锁定、顺利击中对方。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拥有这般逆天身法、这般顶尖战力的人,仅仅只是一个炼气九层修士! 炼气对筑基, 本是云泥之别, 可今日, 他这位重伤筑基,竟被一个低层修士戏耍全程,束手无策。 这一刻, 盛书航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少年绝非寻常天骄,对方敢孤身登岛、猎杀筑基,并非狂妄自大、自取灭亡,而是真的拥有越阶搏杀的恐怖资本。 “好本事。” 盛书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语气冰冷沙哑,带着一丝忌惮,却依旧不减筑基修士的高傲, “小小炼气九层,能有这般身法、这般战力,放眼南疆海域,也算天纵奇才。” “但奇才,不代表无敌。” 他话锋骤然一转,杀意凛冽,字字冰冷:“你终究只是炼气修士,境界之差,天堑难越,区区低层修士,妄图猎杀筑基,已是逆天妄想,纯属找死!” “本座今日念你修行不易,给你一次活命机会,现在退去的话,我能既往不咎,否则,今日定让你神魂俱灭,埋骨此地!” 居高临下的呵斥,带着筑基修士最后的威严与威慑。 哪怕身陷绝境、身受重创,他依旧打心底里看不起炼气修士,依旧自持身份,不愿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小辈手中。 面对这番故作强势的威慑,陆长生只是淡淡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漠然,连半句辩解、搭理的兴趣都没有。 废话无益, 胜负从不是靠嘴争辩出来的。 他懒得浪费口舌,抬手执剑,剑身灵光骤然暴涨,凌厉剑意冲天而起,席卷整片山谷。 “玄金流岚!” 低喝落定,剑诀催动。 漫天灵力疯狂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凝练成型。 一道道璀璨锋利的金色剑光流转不息,如同万千锋利流风,环绕周身,每一道剑光都凝练至极、杀伐十足。 下一瞬, 万千剑光齐齐破空,铺天盖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盛书航轰然碾压而去! 剑光漫天, 封锁所有闪避角度,不给对方丝毫退路。 盛书航瞳孔骤缩,心中巨震,满脸不可思议。 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区区炼气修士,施展出的剑道神通,竟能霸道至此! 这般剑意强度、这般神通威力,已然远超同阶范畴,直逼寻常筑基初期的术法攻伐! 惊骇之余,他不敢有半分大意轻敌,强忍浑身剧痛,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筑基灵力尽数灌注金纹飞轮之中。 嗡鸣震天, 飞轮金光暴涨,通体灵光璀璨,二阶灵器的本源威势彻底引爆,层层金色光幕撑开,化作坚固防御,同时裹挟凌厉锋芒,正面硬撼漫天金色剑光。 轰隆!!! 惊天巨响响彻孤岛, 灵力冲击波四散炸开,山石碎末漫天飞扬,整座小岛再度剧烈震颤。 两道攻势, 在虚空之中疯狂碰撞、撕扯、湮灭。 本该被二阶灵器碾压击溃的炼气剑招,竟硬生生顶住了飞轮攻势,攻防僵持、互不相让,最终竟是稳稳的平分秋色! 虚空灵力缓缓消散,两道攻势同时瓦解溃散。 能做到这一步,除却陆长生剑道造诣顶尖、功法品级超然之外,最大的依仗,便是他手中这柄净化过后的二阶剑胚。 同样是二阶品级,剑胚锋锐无双,剑意纯粹霸道,刚好抵消了金纹飞轮的灵器优势,再加上盛书航重伤体虚、灵力不足,这才造就了这一幕越阶抗衡的奇迹。 一击落幕, 盛书航身形一晃,再也压制不住体内伤势,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骤然喷涌而出,嘴角猩红刺目。 他本就本源受损,强行催动二阶灵器全力攻防,早已超出了如今残破身躯的承受极限,伤势再度加剧,气息愈发萎靡虚弱。 反观陆长生, 全程从容应对,仅仅消耗小部分灵力,气息依旧平稳,身形挺拔,状态完好无损。 一强一弱, 态势高下立判。 陆长生没有给对方丝毫喘息调息的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这一次, 他不再催动剑道神通, 双手快速掐动印诀,掌心烈焰灵力奔腾涌动,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 啾! 清脆鸟鸣响彻山谷,一道通体赤红、烈焰缠身的火鸟凭空凝聚成型,羽翼舒展,周身燃烧熊熊圣火,温度骇人,气势磅礴。 火鸟成型的瞬间, 便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之势,径直朝着盛书航冲杀而去。 盛书航咬牙强忍剧痛,再度操控金纹飞轮格挡防御。 可此刻的他,灵力枯竭、伤势深重,所能发挥的战力十不存一,飞轮灵光黯淡,威势大减。 砰! 火鸟狠狠撞在飞轮光幕之上,炽热烈焰疯狂灼烧、碾压,狂暴的冲击力层层推进。 盛书航身躯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每退一步,脚下山石都被震得碎裂,胸口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浸透全身衣袍,脸色惨白如纸。 油尽灯枯, 穷途末路。 陆长生眸光冰冷,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状态。 此刻的盛书航,早已没有了再战之力,只需再施压数招,对方必然灵力耗尽、重伤毙命。 绝境中, 盛书航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疯狂血色。 他深知, 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必死无疑。 炼气小辈越阶压他一头,今日若是落败身死,不仅自身道途终结,连弟子、资源、底蕴尽数化为泡影。 绝境求生, 唯有拼死一搏! 没有丝毫犹豫,盛书航颤抖着抬起仅剩的右手,飞速探入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通体血红、气息暴戾、纹路诡异的丹药。 丹药入手, 一股狂暴的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血爆丹!” 陆长生眼眸微凝,瞬间认出此丹药来历。 这是修行界禁忌丹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透支生命力,短时间内暴涨修为、恢复战力,代价是损伤道基、折损寿元,根基永久性受损,不到生死绝境,无人敢轻易动用。 盛书航毫不犹豫,仰头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瞬间化开磅礴血气,流转四肢百骸。 嗡! 原本萎靡枯竭的气息瞬间暴涨,衰败的灵力轰然复苏,整个人被一层浓郁的血色光幕彻底笼罩。 苍白的面容瞬间涨红,枯竭的气血疯狂充盈,身上所有的伤势痛感都被强行压制。 燃烧精血, 透支本源! 这是最坏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拼命, 当场身死。 拼命一搏,虽废根基、损寿元,却有一线翻盘活命的机会。 换做任何修士, 都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血色光华笼罩周身,盛书航原本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滔天杀意,死死锁定陆长生,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小辈,敢逼本座至此!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他双手飞速结印,印诀繁复晦涩、流转极快,远超寻常术法结印速度。 身为筑基修士, 闯荡海域百年,他绝非表面这般孱弱。 除却本命灵器之外,他还藏有一门压箱底的顶尖神通,早已修炼至圆满境界,威势无穷。 轰轰轰! 周身虚空血色翻涌,一道道浓郁血光破土而出,在半空交织汇聚,层层叠叠,凝练出一柄横贯丈余的巨型血色刃影。 血刃悬浮虚空,威压滔天,血色森寒,周遭空气都被冻结,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弥漫整片山谷。 “玄级上品神通——血狱断天刃!” 盛书航厉声嘶吼,指尖一点。 轰隆! 巨型血刃裹挟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轰然朝着陆长生劈斩而下! 陆长生神色一凝,不敢有半分小觑。 玄级上品神通,哪怕是同阶筑基修士对上,都要谨慎应对、全力防御,稍有不慎便会身受重创。 “离火盾!” 他瞬间再度催动功法,厚重的暗红色烈焰护盾瞬间成型,牢牢护住周身。 同时脚下金光再起,自在逐风步全力运转,想要故技重施,凭借极致速度挣脱攻击锁定,规避这记绝杀神通。 下一瞬, 他神色微变。 周身虚空仿佛被彻底禁锢,一股磅礴无边的镇压之力死死笼罩其身,沉重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牢牢将他锁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万斤重铅,根本难以挪动分毫! 身法失效, 闪避无路! 对面的盛书航见状,狰狞大笑,满是疯狂与自信:“本座这门血狱断天刃,自带虚空镇狱之力,锁定身形、禁锢四方!无解可避,无路可逃!” “区区炼气蝼蚁,没有身法可躲,没有退路可走,只能硬扛本座的玄级上品神通!今日,我看你拿什么活下来!” 他自信满满,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强的杀招,燃烧精血催动的圆满神通,足以碾压同阶,斩杀一个炼气修士,绰绰有余。 虚空上, 血色巨刃轰然落下,大势已成,无可阻挡。 绝境当头, 陆长生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沉稳与深邃。 他心中微微感慨,不愧是闯荡百年的筑基散修,绝境之中果然藏有底牌,这般神通威势,的确远超普通筑基术法。 但他敢孤身登临孤岛,主动猎杀重伤筑基,自然早有万全底气。 第56章 越阶斩筑基 血色巨刃镇压虚空,凛冽的杀伐威压死死锁死四方天地。 玄级上品神通的恐怖禁锢之力下,整片空间如同凝固一般,陆长生双脚扎根地面,任凭自在逐风步金光疯狂闪烁,身形依旧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挣脱半分。 盛书航悬浮半空,浑身血光滔天,望着被死死禁锢的陆长生,脸上布满狰狞的狂喜与自信。 燃烧精血换来的巅峰战力,搭配圆满境界的血狱断天刃,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手段。 在他看来,一个区区炼气修士,即便身法逆天、战力超常,也绝无可能扛下这等层级的神通攻势。 今日胜负, 已然定局。 可就在血色巨刃即将轰然劈落、绝杀临身的刹那,陆长生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决绝锋芒。 绝境之, 无需再留半点底牌。 天下高阶功法,皆存逆天特质,越是品级超然,绝境爆发的能力便越是恐怖。 他所修炼的《离火明元经》乃是地阶上品功法,远超这片海域所有修行典籍,自然拥有独属于自身的爆种秘术。 寻常黄级、玄级功法,爆种无非透支灵力、损耗气血,短期小幅增幅战力。 可地阶功法的爆种,却是直接撬动修士本源根基,压榨体内潜藏的全部潜能,在瞬息间突破自身境界桎梏! “燃元!” 陆长生心底低喝一声,周身经脉瞬间全开,体内沉寂的灵力本源轰然沸腾、炸裂涌动。 轰!!! 赤红色的烈焰瞬间冲破肌肤屏障,熊熊燃烧在周身体表,火焰凝练纯粹,不带半分烟火浊气,乃是灵力本源点燃的元火。 灼热的气浪席卷整座山谷,硬生生冲散了周遭弥漫的血色煞气。 与此同时, 他的修为气息一路暴涨,节节攀升! 原本稳固在炼气九层的修为壁垒被瞬间冲破,体内灵力疯狂堆叠、凝练,硬生生突破桎梏,抵达炼气九层巅峰! 这一刻的陆长生,肉身灵力、本源底蕴,已然站在了炼气境的最顶点。 虽未凝聚道基、未曾踏入筑基门槛,可周身扩散的气势威压,已然无限逼近筑基初期修士! 虚空的禁锢压迫、神通的锁定之力,在他暴涨的磅礴气势面前,竟隐隐开始松动。 半空之中, 正静待绝杀的盛书航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收缩,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下方少年周身升腾的恐怖气势,心神巨震,头皮阵阵发麻。 怎么可能! 一个炼气修士,气势居然能攀升到逼近筑基的地步! 他能短暂恢复巅峰战力,是依靠禁忌精血丹药,燃烧寿元、透支根基,属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外力爆发。可眼前这少年,周身无丹药血气、无秘术透支的暴戾痕迹,完全是依靠自身功法,硬生生完成了境界冲刺! 这等诡异逆天的功法底蕴,简直颠覆了他百年修行的认知。 无尽的恐惧, 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 这一刻的盛书航,终于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一个能以炼气巅峰气势硬撼筑基神通的小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今日若是不能将其斩杀,他日自己必死无疑。 可恐惧之余, 更汹涌的贪婪瞬间吞噬了他的心神。 逆天爆种秘术、顶尖剑道造诣、诡异身法底牌……这般天骄,身上的机缘与底蕴,必然恐怖到极致! 若是能将此子生擒夺宝,绝对能够获得非常丰厚的机缘。 恐惧与贪婪交织,最终野心压过了畏惧,盛书航眼底血色更浓,杀意愈发凛冽,今日就算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斩杀此人、夺取机缘! “死!” 盛书航厉声嘶吼,操控血色巨刃,加速碾压而下。 而此刻的陆长生,已然完成爆种蜕变,周身烈焰滔天,灵力雄浑如海。 他不再留守,右手执剑,剑诀瞬间催动至极致,将《大自在玄金剑诀》的杀招——奔雷断岳,彻底绽放! 嗡! 剑身金光暴涨,刺眼的金芒裹挟着雷鸣般的轰鸣巨响,阵阵雷光穿梭在金光之中,狂暴、霸道、摧枯拉朽。 奔雷不止, 断岳可破! 无数细碎金剑光速汇聚、层层叠加,最终在半空凝练出一道横贯数十丈的恐怖金色剑气。 剑气厚重磅礴,锋芒撕裂云层,带着劈山断岳、碾压沧海的无上威势,直面那道血色巨刃冲杀而去! 轰隆!!! 金红两道极致力量,在虚空中央轰然对撞,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彻整座孤岛。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山石炸裂、尘土飞扬,周遭的林木尽数被冲击波碾成齑粉,海面狂风骤起、巨浪翻涌。 两种顶级攻势瞬间僵持,谁也无法碾压对方,虚空仿佛都在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一息、 两息、 三息…… 数个呼吸的对峙过后,局面悄然逆转。 陆长生依托地阶功法爆种的灵力,雄浑纯粹、后劲无穷,宛若源源不断的江海洪流。 而盛书航依靠精血丹药透支的力量,看似狂暴,实则后劲空虚、持续不足。 咔咔咔! 血色巨刃边缘率先浮现细密裂纹,裂纹飞速蔓延、扩散,血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溃散。 “不!不可能!!” 盛书航双目圆睁,满脸绝望,失声嘶吼。 他燃烧精血、倾尽本源的玄级上品神通,居然被一个炼气修士的剑招硬生生压制、击溃! 大势已去, 彻底无力回天。 生死一线之间,所有的高傲、尊严、矜持,尽数被恐惧碾碎。 堂堂筑基修士,闯荡海域百年的老一辈强者,此刻再也顾不得脸面,声音颤抖、仓皇求饶:“道友手下留情!我愿认输!愿奉上全部身家,只求饶我一命!从此退避海域,永不与你为敌!” 求饶之声凄厉卑微,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霸道威严。 可陆长生眼底只剩冰冷漠然, 无半分波澜。 生死对决,仇怨已结,不死不休。 从他决定猎杀盛书航的那一刻起,结局就早已注定。 斩草必除根, 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卷土重来、伺机报复的机会。 “晚了。” 清冷二字落下,不带丝毫温度。 陆长生指尖剑诀再催,金色剑气威势再涨三分! 砰!!! 血色巨刃瞬间崩碎解体,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虚空。 势如破竹的金色剑气,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劈向盛书航! 盛书航亡魂皆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灵力、挪移身形,想要躲闪逃逸。 可枯竭的灵力、重伤的身躯,早已让他失去了所有闪避能力。在这道断岳剑气面前,他的挣扎渺小而可笑。 下一瞬, 金光彻底淹没他的身躯。 噗嗤! 一声轻响,鲜血飞溅。 这位纵横外海百年的筑基修士,被一剑劈成两半,身躯轰然坠落地面,生机彻底断绝,眼底残留着无尽的不甘、悔恨与难以置信。 炼气巅峰, 越阶斩杀筑基修士!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将震动整片外海区域,颠覆所有修士的认知,成为海域最轰动的逆天壮举! 山谷之中,风波渐平。 陆长生身躯微微一晃,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猩红血迹。 强行催动地阶功法爆种,透支本源潜能,代价极为惨重,此刻的他七窍微微渗血,经脉酸胀刺痛,浑身灵力躁动紊乱,肉身承受了极强的反噬之力,伤势不轻。 他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没有丝毫停留,迅速上前收起地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筑基修士与炼气修士最大的区别,除了修为底蕴,便是储物器具。 炼气修士大多使用低廉储物袋,而筑基修士标配储物戒指,空间广阔、材质珍稀、稳固耐用,随便一枚价值便远超上万下品灵石,弥足珍贵。 收好战利品, 他抬手祭出灵火,彻底灼烧干净盛书航的残破尸体,抹去所有战斗痕迹,杜绝后患。 做完这一切, 他不再停留,转身破空疾驰,迅速远离这座大战过后的孤岛。 一路疾驰数百余里, 他寻到一座偏僻无人的无名小岛。 这座小岛无灵脉、无修士、无任何修行资源, 岛上仅有少数凡人村落,与世隔绝,偏僻静谧,最适合隐匿疗伤、规避探查。 陆长生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抬手布下简易警戒阵法,隔绝内外动静,随即闪身入洞,盘膝落座,开始静心调息疗伤。 地阶功法爆种, 本质是以损耗自身修行根基为代价,短暂透支潜能、爆发超强战力。 此番短暂暴走杀敌,代价极为明显。 他原本在炼气九层已然深耕大半,距离巅峰圆满仅有一步之遥,如今修为直接倒退一截,根基出现细微破损。 所幸爆种时间极短,杀伐速战速决,若是僵持太久,他的修为大概率会直接跌落至炼气八层,根基彻底受损,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十日,陆长生全程闭关调息,稳固破损根基、梳理紊乱灵力。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他脸上终于恢复些许血色,体内躁动的灵力彻底平复,破损的根基暂时稳住,不再持续恶化。 但想要彻底修复本源、补全根基缺损,还需要大量灵药、长时间温养,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陆长生睁开双眼, 没有急于继续修复根基。 根基修复来日方长,眼下最重要的,是清点此番生死搏杀换来的战利品。 他抬手取出那枚冰凉古朴的储物戒指, 指尖灵力试探。 筑基修士的储物戒指皆有神识烙印锁死,相当于独门密码,非原主之人无法开启,强行破解极易损毁内部物品。 寻常修士想要破解,费时费力,成功率极低。 但陆长生神魂底蕴远超这片海域的修士,手段精妙、经验老道,耗费数日时间,便循序渐进抹去残留神识、破解禁制,彻底掌控了这枚储物戒指。 心念一动, 戒指灵光闪烁,内部空间的物品尽数浮现眼前。 不得不说,筑基修士的身家,远比炼气修士丰厚百倍不止。 戒指内部空间广阔,物品摆放整整齐齐,分类清晰。 丹药、法器、符箓、功法典籍、炼器材料、疗伤灵草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最直观的便是成堆的灵石。 下品灵石足足三千余枚,堆积如山。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余枚中品灵石。 按照修行界兑换比例,一枚中品灵石可抵百枚下品灵石,这二十余枚中品灵石,相当于两千多枚下品灵石,身家丰厚,远超普通散修。 可惜戒指内并无上品灵石,想来盛书航也并无机缘积攒这般高阶资源。 除却灵石之外, 最值钱的便是各类法器。 其中一阶下品、中品、上品法器十余件,品相参差不齐,最珍贵的有数件一阶极品法器,随便一件拿出市面售卖,都能换取上千灵石,价值不菲。 盛书航身为散修联盟长老,无宗门供养、无固定资源渠道,却能积攒如此丰厚身家,平日里必然在海域之中劫掠独行修士、掠夺过往船队,做的尽是杀人夺宝的不法勾当,难怪家底如此丰厚。 而在所有法器之中,最珍贵的当属两件二阶灵器。 其一便是那柄跟随盛书航多年的本命灵器金纹飞轮, 其二是一面青色阵旗,二阶下品灵器,可布设困敌阵法、遮蔽气息,攻防辅助兼备,实用性极强。 两件二阶灵器叠加, 总价值无限接近上万灵石。 至于戒指中存放的诸多功法、术法典籍,陆长生只是匆匆扫过,便彻底失去兴趣。 他前世乃是金丹大修,阅览过的功法典籍无数,自身掌握的地阶、天阶秘术数不胜数,这些最低不过黄级、最高仅玄级的底层功法,对旁人是绝世机缘,对他而言,形同废纸,毫无借鉴修炼的价值。 一番清点完毕,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此番越阶搏杀,虽损根基、受重伤,可收获的大量资源,足以支撑他修炼一段时间, 这一场赌命之战,值了! 第57章 沧澜岛。 沧澜外海,碧波万顷,海风浩荡。 一艘通体莹青的一阶上品海舟破开层层水雾,形如掠影,在无垠海面之上飞速疾驰,带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舟头立着一道青衫少年身影,身姿挺拔,衣袂被海风猎猎吹起,正是闭关休养一月有余的陆长生。 距离当初斩杀盛书航、掠夺筑基修士资源,已然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 陆长生隐匿在无人凡人小岛的山洞之中,潜心调息、温养根基。 当初强行催动地阶上品功法爆种,越阶斩杀筑基修士留下的反噬伤势已被他彻底稳住。 伤势稳固的第一时间, 陆长生便不再停留,收拾行装,驾驭海舟动身启程。 他此番目的地,是整片沧澜外海疆域,规模最大、修士最多的岛屿沧澜岛。 沧澜岛拥有数条二阶灵脉, 是这片区域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很多散修都喜欢在这片区域居住。 沧澜岛的被严家占据。 在外海底层修士的认知中,严家绝对是堪称霸主级别的恐怖势力。 寻常小型修真家族,能有一位筑基修士坐镇,便可称霸一方海域,安稳传承数十年。 但严家底蕴深厚,世代深耕沧澜岛,族中足足坐拥十几位筑基修士,炼气修士更是多达两千多人,可谓是人才辈出,香火鼎盛。 更恐怖的是, 这十余位筑基修士之中,还有数位筑基圆满强者, 半步踏入紫府之境,只差一场大道机缘,便可蜕凡化紫府,登临一方巨擘之位。 论整体战力、 修士数量, 严家的实力,甚至远超不少刚刚诞生紫府的家族。 唯一的短板, 便是族中无人突破桎梏,诞生出一尊紫府大能,缺少镇压气运的顶级强者。 数日疾驰过后, 远方海平面上,终于浮现出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型岛屿轮廓。 远远望去, 巨岛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天地灵气汇聚成淡淡的雾霭,笼罩整座岛屿,远远便让人感受到远超普通荒岛的磅礴气韵。 岛屿周遭海舟往来不绝,修士凌空飞渡,一派繁华鼎盛的修行景象,与此前荒芜偏僻的近海荒岛,堪称两个世界。 这便是沧澜岛, 外海疆域的绝对核心之一。 陆长生操控海舟缓缓降落,在外围停泊港口落地,收起法器,迈步踏入岛内疆域。 初入岛内, 入目皆是亭台楼阁、青石长街,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衣着各异,气息参差,炼气初期、中期修士随处可见,偶尔也能见到气息浑厚的炼气后期修士穿行而过,烟火气与修行气交织,极为热闹。 他并未急于寻找居所,而是随意拦下一位看起来颇为健谈的散修,取出一枚下品灵石作为酬谢,细细打探岛内局势。 那散修得了灵石, 脸上笑意更浓,知无不言,将沧澜岛的势力格局娓娓道来。 如今的沧澜岛, 看似是严家独霸的局面,实则暗流涌动,岛内共存三股相互制衡的顶尖势力。 第一股,便是本土霸主严家,扎根此地千年,底蕴雄厚,掌控整座岛屿的灵脉、商铺、居所、资源,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根基最深。 第二股势力,名为清风阁。 这并非本土势力,而是十万里外一方正统紫府宗门,外派设立的域外分阁,专门负责在外海搜罗资源、吸纳散修天才、交易修行物资,看似只是一处驻外商铺据点,可背靠紫府大宗,整体实力、顶尖底蕴,实则还要稳压本土严家一头。 第三股势力,则是问道盟。 这是一座由外海各路散修自发组建的散修联盟, 汇聚了无数无门无派的独行修士,人数众多,势力混杂,看似松散,却能在严家的眼皮底下稳稳扎根,占据岛内半片疆域,自成一派格局。 听闻此处, 陆长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严家坐拥天岛千年,族人过千、筑基如云,绝非善与之辈。 按常理来说,绝对不会容忍外来势力、散修联盟在自己的地盘上分润资源、割据一方。 可偏偏问道盟能安稳立足多年,不受严家打压吞并,这其中必然藏有蹊跷。 面对陆长生的疑惑, 那散修微微一笑,道出了其中关键隐秘。 问道盟看似是散修自发组建,实则背后有清风阁暗中扶持。 清风阁背靠紫府大宗,实力强于严家,却终究是外来势力,强龙不压地头蛇。 故而暗中扶持问道盟, 将其当做棋子,制衡本土严家,形成三方牵制、稳固平衡的格局。 除此之外, 问道盟能长久立足、吸纳无数散修投靠,还有一个核心底牌。 问道盟的盟主, 是一位高阶炼丹师,炼丹造诣极高,足以炼制出筑基修士最刚需的筑基丹! 筑基丹, 是炼气修士突破筑基境界的核心丹药,稀缺珍贵、有价无市。 仅凭这一手炼丹本事,问道盟便能笼络整片外海的散修,甚至不少家族修士、宗门弟子,都要主动交好问道盟,换取筑基丹机缘。 哪怕是严家, 也不愿彻底与其撕破脸皮。 理清三方势力的制衡关系,陆长生对沧澜岛的局势彻底有了清晰认知。 而随后那散修随口提及的一则消息, 更是让他眼眸微亮, 心生兴致。 两年之后, 沧澜岛将会举办一场覆盖整片外海的大型顶级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由三方势力联合举办,规模空前,汇聚外海所有珍稀资源、天材地宝,甚至连筑基丹这等稀缺丹药,都会现身拍卖行列。 筑基丹。 陆长生心中微动。 以他如今的底蕴、功法、剑道造诣,早已无需借助筑基丹突破境界,有无丹药,对他冲击筑基都影响不大。 可他身后的陆家,族中诸多炼气修士苦苦桎梏境界多年,缺少机缘、缺少丹药,终生卡在炼气巅峰,无法踏出筑基那关键一步。 若是能在这场拍卖会上拍下筑基丹,带回家族,便能为陆家增添一位筑基战力,极大提振家族底蕴,庇护族人安稳修行。 这个机会, 值得他等候、争取。 心中打定主意,陆长生谢过散修,随手再赠一枚灵石,转身朝着岛内核心居住区走去。 两年时间不算短暂, 与其漫无目的游荡,不如寻一处灵气浓郁、环境静谧、安全隐蔽的居所,静心修炼、稳固根基,静待拍卖会开启。 他再次拦下一位路人修士,询问岛内最优的修行居所。 据路人所言,沧澜岛之上,最好的修行客栈名为镜湖仙居,是严家直属产业,独占岛内最优灵脉区段,阵法完善、灵气充裕、私密性极强,是无数高阶修士、大家族子弟首选的落脚之地。 循着指引, 陆长生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 远远望去, 一座依山傍湖的雅致建筑群映入眼帘,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周遭灵气氤氲,薄雾缭绕,远比岛内普通阁楼气派奢华。 整片仙居依湖而建, 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灵气随水波流转,景致绝佳,气场不凡。 刚踏入大门, 一位身着气质温婉的侍女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体,将他引至前厅柜台。 柜台之后, 坐着一位二十余岁的青衣女子,容貌清秀,气质干练,是此地的管事。 女子抬眸打量陆长生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无华,并无华贵配饰,周身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不像是出身大家族的富庶子弟,眼中不由掠过一丝细微的轻视,但依旧恪守规矩,轻声询问:“道友可是前来租住居所?” “嗯,寻一处居所暂住修行。”陆长生神色平淡,语气淡然。 女子闻言,再度扫了他一眼,缓缓提醒道:“我镜湖仙居乃是顶级修行居所,依托灵脉而建,价格远非普通客栈可比,花销不低,道友可要考虑清楚。” 陆长生不在意的颔首:“无妨,你只管介绍房型即可。” 见他语气笃定,女子也不再多言,收起多余神色,认真介绍起来:“我仙居居所分三档规制,无短租,一律按月起租。” “低档居所,坐落于一阶极品灵脉之上,灵气浓郁度远超普通区域,适合寻常炼气修士修行。” “中档居所,落座二阶灵脉边缘,灵气精纯绵长,稳压低档数倍,最适合炼气后期、巅峰修士打坐。” “高档居所,位居二阶灵脉核心腹地,灵气磅礴精纯,日夜萦绕不散,自带聚灵效果,哪怕筑基修士在此修行,也大有裨益。” 介绍完毕, 女子抬眸看向陆长生,静待他的选择。 陆长生稍作思索,便有了决断:“先租一档中档居所,租期一月。” 他并非无力承担长期租住费用,只是初来乍到,对岛内环境、势力格局尚且陌生。 先短租一月,适应环境、探查局势,若是此地修行环境合适、足够安稳,再行续租也不迟。 若是不妥, 便可随时更换居所,无需受制于人。 女子点头应下, 取出一枚特制的玉质地图,指尖灵力轻点。 嗡的一声轻响, 地图之上投射出整片镜湖仙居的立体虚影,数十处光点错落分布在湖面各处, 每一处光点, 都代表一座独立的湖心小院。 “道友可自行挑选居所,光点对应院落,位置、环境、灵气浓度相差无几,仅方位不同。” 陆长生目光扫过所有光点,直接避开了居中热闹的区域,挑选了一处坐落于湖区最侧、位置偏僻静谧的小院。 他素来不喜喧闹,修行最喜清静隐蔽,偏僻之地反而更合他心意,不易被人打扰,也能最大程度隐匿自身行踪。 女子见状也不多问,收起地图,随即抬手传唤。 片刻后, 一位身着浅绿长裙、身姿纤细的侍女款款走来,她面容清秀,礼数周全,对着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柔声开口:“小婢青禾,负责引路道友前往居所,请道友随我来。” 陆长生微微颔首,跟随侍女缓步前行。 一路穿行, 途经九曲回廊、水榭亭台,沿途灵气愈发浓郁。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前引路的侍女, 眼底微微一动。 这位看似普通的引路侍女,修为居然已然达到炼气中期! 要知道,在寻常岛屿、普通家族,炼气中期修士已然算得上中坚战力,可在此地,仅仅只是一位引路侍女而已。 严家坐拥千年的深厚底蕴,由此可见一斑,绝非普通近海势力可比。 一路行至湖心,陆长生才发现,镜湖仙居的所有居所,尽数建立在湖水中央,一座座独立小院立于湖面石台之上,互不相连,隔水相望,私密性绝佳。 没过多久, 青禾便带着陆长生抵达选定的小院。 抬眸望去, 小院雅致清幽,白墙黛瓦,院内绿植点缀、青石铺地,干净整洁。 整座小院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结界笼罩,内置独立防护阵法,既能锁住院内灵气不散,又能隔绝外界探查窥视,杜绝旁人窥探、打扰。 身处院中, 精纯的二阶灵脉灵气扑面而来,温润绵长,萦绕周身,在这里修炼确实非常的不错。 第58章 邻院佳人 陆长生目光扫过周遭雅致景致,视线最终落在隔壁紧挨着的另一座湖心小院上。 两院相隔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一眼就能看到。 只是隔壁院落院门紧闭,院落内外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也看不到人影,透着几分清冷神秘。 陆长生随口向身侧侍女询问:“隔壁院落,住着何人?” 青禾身形微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轻轻摇头回道:“道友恕罪,仙居客居皆有隐私规制,奴婢无权透露房客身份,还望道友海涵。” 她态度恭敬,却守着规矩,半点口风不露。 镜湖仙居作为严家顶级产业,最重客人隐私,随意泄露住户信息,是严禁触犯的规矩,一旦违规,轻则罚俸,重则逐出仙居,她万万不敢轻易逾越。 陆长生见状, 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为难对方。 他修行数世,人情世故早已看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修行界, 大部分规矩,皆可用资源变通。 指尖微动, 一枚温润厚重的中品灵石凭空浮现,被他随手一抛,稳稳落在青禾手中。 叮的一声轻响, 灵石入手, 精纯的灵气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青禾瞳孔骤然一亮,眼底瞬间被惊喜填满。 她只是仙居普通侍女,每月月俸不过十数枚下品灵石,一枚中品灵石,抵得上她数月辛劳所得,堪称天大的赏赐。 方才死守的规矩、心中的顾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连忙紧紧攥住灵石,躬身福身,压低声音老实开口:“回道友,隔壁院落住的是萧念慈姑娘,乃是咱们沧澜岛五大仙子之一。” “五大仙子?” 陆长生眉头微挑。 初入沧澜岛打探消息时,他便听过五大仙子的名号。 起初他还以为是岛上五位天赋卓绝、背景深厚、实力超群的女修天骄, 可细细打听后才知晓, 并非如此。 所谓沧澜岛五大仙子,是岛上风花雪月之地最为出名的五位花魁,容貌绝世、身段曼妙,各有风姿,名动一方,专门周旋于各方修士之间。 知晓底细的那一刻,陆长生便彻底没了兴致。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修,阅尽世间绝色,凡尘胭脂、俗世芳华,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区区俗世花魁, 卖弄身姿风情,对他而言毫无诱惑力,如同过眼云烟。 青禾见他神色平淡,连忙补了一句关键信息,语气带着几分告诫:“道友,这位萧姑娘身份看着寻常,实则万万不可招惹,她在此地的所有租住花销、修行资源,尽数由严家长老严顾影前辈包揽。” “严顾影?” 陆长生眼眸微凝,瞬间对上了名号。 此前他详细打探过严家所有筑基修士的底细,严顾影正是严家十数位筑基长老之一,位列十长老,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在严家虽不算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筑基战力,底蕴远超普通散修筑基。 整片沧澜岛,敢得罪严家长老的修士,寥寥无几。 “这位严长老,时常过来?” 陆长生随口追问。 “早前年年月月常来,几乎日日驻足,近两年倒是来得稀少了,许是长老事务繁忙。”青禾如实回道,随即再度叮嘱,“但道友依旧需谨慎,莫要与萧姑娘产生纠葛,免得无意间得罪筑基长老,招惹无妄之灾。” “我知晓了。” 陆长生微微摆手,示意她退下。 青禾不敢多留,躬身行礼后,轻步退出院落,贴心地带好院门。 院中瞬间恢复安静。 陆长生收敛心神,没有将所谓的仙子、长老放在心上。 他初来乍到, 身在他人地盘,谨慎为上,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神识悄然铺开,如同细密流水,缓缓扫过整座小院,从阵法纹路、院墙角落、地下地基,到灵气流转轨迹,逐一细致探查。 镜湖仙居虽是严家产业,阵法完善、私密性强,但终究是外人居所,暗藏风险,若是被人提前布设监控、窃听禁制,后患无穷。 数个呼吸后, 神识探查完毕,院内干净通透,无任何监控、窃听、隐匿禁制,安全无虞。 陆长生这才彻底放心,盘膝落座于院中青石蒲团之上,借着浓郁的二阶灵脉灵气,静心调息,稳固此前受损的修行根基,打磨躁动灵力。 日子安稳流逝,转瞬便是数日。 待体内灵力彻底平稳,根基缺损暂时稳住,陆长生便暂时停下闭关。 闭门苦修并非长久之计,初临沧澜岛,当务之急是摸清周遭环境、熟悉坊市格局、了解各方势力动向。 他起身收拾一番, 踏出湖心小院,乘坐仙居专属渡舟,前往岛内核心坊市。 沧澜岛不愧是外海第一修行巨岛, 核心坊市规模浩大,绵延数里长街,楼阁林立、商铺遍地,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长街上, 摆摊散修随处可见, 丹药、法器、符箓、灵草、炼器材料、兽核奇物琳琅满目,各式叫卖声交织不绝。 往来修士修为参差,炼气初中期修士数不胜数,炼气后期修士比比皆是,偶尔甚至能见到筑基修士凌空而过。 陆长生独自一人,缓步游走长街,不急不躁,将坊市分区、商铺分布、交易规则、物价行情一一熟记于心,从丹药区、法器区、材料区,到典当行、拍卖行、功法阁,他尽数走遍,默默摸清整片坊市的运转规律。 整整一天时间, 他彻底熟悉了沧澜岛坊市的全貌。 天色渐晚, 坊市人流依旧鼎盛,陆长生却不再逗留,转身返程居所。 局势摸清, 接下来便该处理此行最大的收获。 此前斩杀盛书航以及一众散修所得的全部战利品。 他储物戒中堆积的战利品极多,寻常散修的低阶法器、残次丹药、破损符箓大多无用,唯独盛书航这位筑基修士的家底,价值极高。 数十件一阶极品、上品法器,各类珍稀疗伤丹药、筑基修士专属的修行物资,还有大量稀缺灵草、炼器材料,这些东西对如今的他而言,大多用之不上,留着只会占据储物空间,不如尽数折现,兑换成通用灵石。 第二日一早, 陆长生再度前往坊市, 寻了一家信誉稳妥的大型典当阁,将所有闲置战利品逐一折价变卖。 筑基修士的身家底蕴果然丰厚,即便部分法器历经大战略有破损,依旧价值不菲。 各类法器、丹药、材料尽数变卖完毕后,储物戒中直接多出七万枚下品灵石! 七万灵石, 在底层修士眼中,已是一笔近乎恐怖的天价资源。 加上他此前积攒的五万余灵石,此刻他手握足足十二万余下品灵石。 这般海量资源,足以支撑他稳稳打磨修为,一路精进,顺利冲刺炼气巅峰圆满,甚至足够铺垫筑基前路,资源储备彻底无忧。 处理完所有战利品, 陆长生心境愈发安稳,悠然返程湖心仙居。 渡舟平稳行驶在镜湖之上,湖水澄澈,晚风轻柔,水波荡漾,两岸景致雅致如画。 就在渡舟行至湖心中段时, 一艘精致华丽的画舫小舟,缓缓从侧面靠了上来。 画舫上, 立着一位年约十八九岁的白衣女子。 女子容貌极美,眉眼含情,肌肤胜雪,身段窈窕曼妙,一袭白裙衬得身姿轻盈脱俗,眉眼间自带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顾盼生辉,足以让寻常修士一眼沉沦。 女子目光精准落在陆长生身上,眼眸微微一亮,随即唇角轻挑,对着他轻轻抛来一记婉转媚眼,风情万种,魅惑十足。 下一瞬, 她足尖轻点画舫船板,身形轻盈如蝶,不带半点灵力波动,凌空一跃,轻飘飘落在陆长生的渡舟之上。 女子落地无声, 周身萦绕着淡淡清雅香风,笑意盈盈看着陆长生,柔声开口,嗓音软糯动人:“小道友,可否借船一渡,顺路载我回湖心院落?” 这一刻, 陆长生双目微微失神,眼神木讷,脸颊悄然泛红,看上去羞涩局促,如同从未见过绝色女子的青涩少年,愣愣地点头,声音略显僵硬:“可、可以,无妨。” 他一副彻底被美色迷惑、心神沦陷的青涩模样。 女子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轻蔑。 又是一个被自己魅惑术轻易拿捏的普通修士,青涩单纯,毫无抵抗力。 接下来的路程,女子静静立在船头,偶尔侧头打量陆长生,眉眼含情,姿态娇媚,刻意释放着自身的魅惑之力。 陆长生全程低头拘谨,神色木讷,一副彻底沦陷、心神受制的模样,全程不敢与其对视。 不多时, 渡舟稳稳抵达湖心院落区域。 女子见状, 浅浅一笑,对着陆长生轻轻挥手:“多谢小道友相送,改日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 香风拂面,她身形一动,轻盈跃下渡舟,转身飘然而去。 直到女子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回廊尽头,陆长生脸上的羞涩、木讷、拘谨瞬间一扫而空。 那双看似懵懂青涩的眼眸,瞬间恢复极致清明,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冽杀意。 魅惑术。 方才那女子,从登船的那一刻起,便悄然施展出了隐晦的魅惑幻术,无声无息侵入他的识海,想要扰乱他的心神、掌控他的意识。 若非此地乃是严家核心仙居,人流繁杂、势力交错,不宜随意动手、滋生事端,他方才便会顺势反制,以他的神魂底蕴,足以瞬间破掉对方幻术,甚至反过来禁锢对方神魂,让其自食恶果。 对方并无致命杀机,只是想要迷惑拿捏自己, 并无歹意, 这也是他方才全程伪装中招的唯一原因。 若是对方敢有半分歹念,哪怕背后有筑基长老严顾影撑腰,他也绝不姑息,必然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陆长生立在船头, 眸光淡然,心中暗自思索。 这萧念慈的魅惑手段,的确颇有门道,绝非寻常旁门小术。 从幻术的侵染速度、隐秘程度、心神禁锢力度来看,对方修炼的很有可能是玄级上品的魅惑功法,只有这种等级的功法才有这种效果。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魅惑体质加持,如此的话也会有这种效果。 如果两种都有。 对付寻常炼气修士堪称无解,哪怕是炼气后期的精英修士,稍有不慎也会心神失守中招,被其轻易拿捏,生死任由对方摆布。 修行界奇体质千千万,足足数千种之多,三六九等、强弱不一。 顶级媚体可助人悟道增慧、极速修行,甚至撼动筑基、紫府大能心神。 但萧念慈的体质,显然算不上顶尖。 她年纪轻轻,魅惑手段已然炉火纯青,却依旧困在炼气境多年,迟迟无法突破筑基。 足以证明她的媚体品级不高,偏向魅惑控人,对修行增速、境界突破的辅助效果微乎其微,算不上逆天体质。 若是真的是顶级媚体, 她早已借体质优势突破桎梏,踏入筑基,绝不会滞留炼气多年。 想通其中关键, 陆长生摇头一笑,彻底将这桩插曲抛之脑后。 不过是区区俗世魅惑手段,对旁人是无解杀招,对他这尊神魂凝练的前世金丹大修而言,形同儿戏,不值一提。 第59章 上品灵石 返回湖心小院, 陆长生抬手合上院门,指尖灵光一闪,院落防护阵法瞬间开启,光幕笼罩整座庭院,隔绝内外一切探查与声响。 陆长生盘膝坐于青石蒲团之上,掌心灵光涌动,一柄通体鎏金、布满细密纹路的飞轮缓缓悬浮于身前。 正是此前斩杀筑基修士盛书航所得的二阶中品灵器,金纹飞轮。 自夺得这件灵器以来,陆长生便时常抽空潜心祭炼,日夜温养神识印记,抹去前主残留的神魂气息。 历经这数十日的持续打磨,飞轮之内属于盛书航的残存印记早已被彻底涤荡干净,如今这件二阶灵器已然完全易主,彻底归他掌控,心念一动,便可随心操控,运转自如。 陆长生眸光微凝,细细打量着这件法器。 不愧是实打实的二阶灵器,品阶远超寻常一阶法器,内里架构精妙,灵力通路四通八达,更是天然内嵌一门成型的灵器神通,无需额外参悟修习,只需注入足量灵力,便可直接催动爆发,攻伐威力极为不俗。 他指尖灵力轻吐,一丝丝精纯灵力缓缓灌入飞轮之中。 嗡! 金纹飞轮瞬间震颤,周身鎏金纹路尽数亮起,凌厉的破空之势悄然升腾,隐隐有撕裂虚空之威。 可仅仅片刻,陆长生便微微皱眉,收敛了灵力。 弊端很明显。 这门内嵌神通的灵力消耗极为恐怖,堪称无底洞一般。 以他如今炼气巅峰的灵力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神通完全爆发,顶多只能催动数成威能,便会灵力耗竭,根本发挥不出这件二阶灵器的真正威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最大的短板。 他本是纯粹剑修,一生修行皆寄于一剑,剑道功法、神魂剑意、战斗习惯,尽数贴合长剑杀伐。 这金纹飞轮属于御使类杀伐法器,攻防模式、出手节奏、杀伐路数皆与剑道截然不同,用在他手中,终究有些别扭趁手,无法发挥出百分百的战力。 若是遇上寻常修士,用来突袭控场、远程攻伐,尚且算得上一大杀招。 可若是遇上同级精锐,生死搏杀之际,终究还是自身的玄金剑诀更为得心应手,杀伐效率更胜一筹。 “先留着吧。” 陆长生心中淡淡暗道。 现阶段他手头可用的灵器本就稀少,聊胜于无。 平日里对敌,用飞轮消耗对敌最为合适,可最大程度节省自身剑道灵力,留着底牌应对生死危局。 等到日后修为精进, 寻到适配的灵剑,再将这金纹飞轮置换、变卖亦可,无需急于一时。 思绪落定,他收起飞轮,再度进入静心修行状态,稳固自身修为,打磨灵力精纯程度,缓缓修复此前爆种留下的细微根基损伤。 时光缓缓流淌,转瞬又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 陆长生闭门不出,日日借二阶灵脉灵气洗练身躯、凝练灵力,修为稳步回升,此前倒退的境界彻底补全。 这一日, 陆长生准时停下修行,起身收拾行装,踏出湖心小院,再度前往沧澜岛坊市。 他此番外出, 并非闲逛寻宝,而是赴一场隐秘交流会。 早前他大批量变卖战利品时,因交易数额巨大、资源价值极高,深得典当阁掌柜看重,对方特意赠予了他一张隐秘私下交流会的特制请帖。 这种修士私下交流会,与坊市公开拍卖截然不同。 坊市交易以灵石定价,明码标价、银货两讫,规矩死板。 而私下交流会,大多是各方散修、隐秘修士参与,众人拿出自身囤积的珍稀闲置资源,以物易物、互通有无,很多市面稀缺、有价无市的宝物,往往能在这种秘会中觅得踪迹。 交流会选址极为隐蔽,并不在坊市明面商铺,而是在坊市最北侧的偏僻死角,一处极少有人踏足的地下密殿。 一路穿行过长街闹市,避开人潮涌动的核心区域,陆长生很快抵达北侧偏僻地带。 此处人烟稀少, 周遭尽是老旧空置的储物阁楼,氛围幽静,极为隐蔽。 交流会入口处,立着两位身着统一灰衣的修士,气息沉稳,皆是炼气后期修为,神色肃穆,专职看守入口,杜绝闲杂人等擅闯。 “请帖。” 见到陆长生走近, 其中一位灰衣修士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陆长生抬手取出一枚漆黑古朴的特制玉帖,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玉帖,指尖灵力一扫核验,确认无误后,原本肃穆的神色瞬间缓和,态度变得极为恭敬,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 “道友请入。” 能持有这场秘会请帖的, 要么身家丰厚,要么修为高深,绝非普通散修,绝非他们可以怠慢。 陆长生微微颔首, 顺着入口的幽暗石阶,缓步向下走去。 脚下是悠长幽深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镶嵌着零星夜光石,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石气息与稀薄的灵气。 一路向下直行, 穿行数十丈通道,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极为开阔的地下大殿映入眼帘。 整座大殿直接开凿于山体岩层之中,四周岩壁粗糙原始,没有精致雕琢,显得简陋朴素,却极为宽敞,方圆足足数百丈,空旷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聚集。 此时大殿之中, 已然汇聚了三十余名修士。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方丈余高的青石高台,以高台为核心,四周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石质座椅,错落有序。 陆长生神识悄然铺开,快速扫过全场,瞬间摸清了场内所有人的修为底细。 能踏入这场地下秘会的修士,门槛极高,最低修为皆是炼气后期,全场三十余人,无一人是炼气中期及以下,每一位都是外海区域实打实的高阶散修或是家族精锐子弟。 除此之外, 场内绝大多数修士都刻意遮掩了自身容貌, 或是戴着遮面玉珏,或是裹着黑袍面罩,隐匿自身气息与样貌,显然都不愿暴露真实身份,避免日后被人溯源纠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随意挑选了一处靠后的空座落座,安静静待交流会开启。 场内修士彼此间并无过多交谈,氛围安静肃穆,人人都在默默等候,显然早已熟悉秘会规矩。 片刻后,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高台后方传出。 一位身着青衣、气质儒雅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上高台,身姿挺拔,气息内敛,修为稳稳卡在炼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此人正是本次地下秘会的主办方,严家子弟,严明轩。 身为严家嫡系子弟,严明轩人脉广阔,时常牵头举办这类高阶修士私下交流会,以此笼络各方散修人脉,为严家暗中吸纳资源、积攒声望。 站上高台, 严明轩对着四周修士拱手一圈,语气平和稳重:“多谢各位道友拨冗前来,参与本次沧澜岛私下交流会。” “规矩照旧,上台者自报所需、亮出宝物,以物易物、自愿交易、互不强逼,交易达成,各凭机缘,本次秘会,正式开启!” 简单直白的几句话,说完核心规则,没有多余赘叙,严明轩便从容走下高台,将场地让出,留给众人交易。 秘会效率极高,没有繁琐流程。 严明轩退场不过数息,一道黑袍身影率先起身,踏步走上高台,声音沙哑低沉,不露分毫个人信息:“二阶灵药凝露草一株,品相完好,无残缺损耗,换取一张完整二阶防御符箓,有意者可上台互换。”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有人应声。 一位灰衣修士起身登台,抬手取出一张灵光饱满的青色符箓,纹路完整,灵气纯正,正是二阶防御符箓。 两人彼此核验宝物品相,确认无误,全程干脆利落,十几个呼吸便完成互换交易,随后双双下台,不拖泥带水。 有了开头, 后续交易节奏愈发顺畅。 接下来的修士轮番登台,有人用高阶炼器材料换取疗伤丹药,有人用稀缺功法残页换取本命兽核,有人用一阶极品法器换取修行灵草。 所有交易皆是以物易物,精准匹配,效率极高,几乎每一轮交易,都能在短短十余息内收尾,极少有僵持、落空的情况。 场内氛围安静有序,所有人都专注于台上交易,默默观望甄别机缘。 很快, 轮番登台的顺序轮到了陆长生这一批。 陆长生端坐原位,丝毫没有起身登台的意思,直接默认跳过。 他储物戒中闲置宝物虽多,但大多都是法器、材料、丹药,皆可在坊市直接折现,并无急需置换的稀缺物件,没必要刻意登台交易。 一轮轮轮换结束, 在场三十余名修士尽数登台完毕,大部分人都如愿完成了资源互换,各取所需。 就在众人以为本次秘会即将落幕,准备陆续离场之际。 严明轩再度缓步走上中央高台。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开口说道:“诸位道友,轮到本人,我这里有一件重宝,特此拿出,当众置换,诸位可自行出价互换。” 话音落下, 严明轩抬手一挥。 一枚通体澄澈、流光莹润、周身萦绕着精纯乳白色灵气的灵石,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这块灵石品相完美,无半点杂质,灵气凝练厚重,仅仅是悬浮在半空,便让周遭稀薄的灵气疯狂汇聚而来,整个大殿的灵气浓度都瞬间提升数倍! 上品灵石! 看清此物的瞬间,全场三十余位炼气后期修士齐齐动容,原本平静的神色尽数被震撼与火热取代,不少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那枚灵石,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修行界灵石分三档, 等级森严,价值天差地别。 下品灵石最为普遍,灵气驳杂,数量繁多,是底层修士通用的交易货币,随处可见。 中品灵石已然颇为稀缺,灵气精纯数倍,一般只有家族子弟、宗门弟子才能批量持有,寻常散修难得积攒,价值远超百枚下品灵石。 而上品灵石, 更是底层修行界的顶级稀缺资源,寻常炼气修士终生都未必能亲眼见到一枚。 其内蕴含的灵气极致精纯、凝练通透,没有半分驳杂杂质,温和绵长,极易被修士吸纳炼化,用来打坐修行,效率远超丹药辅修,能够最大程度避免丹药残留、规避走火入魔风险。 除此之外,上品灵石更是高阶阵法、顶级法器锻造、筑基修士闭关破境的核心刚需资源,诸多高端修行手段,唯有上品灵石能够支撑催动,下品、中品灵石根本无法替代。 可以说, 在上境之下的修行圈层,上品灵石属于实打实的硬通货,有价无市,千金难寻。 台下众人眼神火热, 心底皆是躁动不已,却无人贸然开口。 陆长生原本靠在座椅上,本以为这场秘会并无值得出手的机缘,此番算是白跑一趟,权当开阔眼界。 可当他看清那枚上品灵石的瞬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芒,心中瞬间敲定主意 这等机缘,绝对不能错过! 用上品灵石打坐修行,看似暴殄天物,寻常修士舍不得这般挥霍,觉得太过浪费。 但陆长生毫不在意。 他如今资源充足,坐拥十余万下品灵石,根本不缺世俗资源,唯独缺快速精进修为的东西 只要能借助上品灵石的精纯灵气,加快修行速度、稳固境界根基,哪怕是奢侈挥霍,对他而言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一刻, 陆长生彻底坐直身形, 目光紧紧锁定高台之上的那枚上品灵石,静待严明轩开出置换条件。 第60章 暗生夺命心 严明轩掌心悬浮着那枚莹白剔透的上品灵石,精纯灵气四散流淌,让整座地下大殿的灵气都浓稠了数分。 台下一众炼气后期修士目光灼灼,人人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火热,却一时无人开口。 片刻沉寂后,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出声询问:“严道友,这上品灵石如何交易?可否明示规则?” 众人纷纷抬眸望去,静待严明轩答复。 若是需要以珍稀宝物互换,在场大半人怕是都拿不出匹配的东西,只能遗憾作罢。 可若是灵石交易, 门槛便瞬间低了大半,众人皆有争抢的资格。 严明轩立在高台之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从容淡然:“简单直接,无需以物易物,诸位只需下品灵石出价即可,价高者得,无人加价便落锤定音。” 此话一出, 全场不少修士瞬间眼眸发亮,心头的顾虑尽数消散。 若是限定特定宝物置换,众人各有囤积,未必刚好贴合需求,大概率只能空手而归。 但灵石是通用硬通货,在场能踏入这场秘会的修士,皆是炼气后期的高阶修士,多多少少都有身家积蓄,哪怕争抢困难,也有出手一搏的底气。 “既然如此,那我先来!” 一道粗哑的声音率先响起,角落一位黑袍修士沉声开口,“市面常规兑换比例,一枚上品灵石抵一万下品灵石,我在此基础上加一百,一万零一百下品灵石!” 有了第一人牵头,场内的竞价氛围瞬间被点燃。 “一万零五百!” “一万零八百!” 一道道报价接连响起,此起彼伏,价格如同潮水一般稳步攀升。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报价便直接冲破一万一千下品灵石,定格在一万一千整。 到了这个价位, 场内的喧闹声瞬间平息大半。 原本跃跃欲试、看热闹跟风的修士纷纷偃旗息鼓,默默退出竞价行列。 一万一千下品灵石,对于寻常炼气修士而言,已然是一笔近乎恐怖的天价积蓄。 绝大多数炼气后期修士苦修数年、乃至十数年,都未必能积攒下这般身家,根本无力继续跟进争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仅剩寥寥三四位家底丰厚的修士,依旧在稳步抬价,互不相让。 高台上, 严明轩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心中暗自欣喜。 这枚上品灵石是他偶然在外山秘境所得,看似珍稀,实则对如今的他用处不大。 他眼下正冲击筑基境界,急需海量下品灵石堆砌根基、购置丹药耗材,手握上品灵石反倒不如海量下品灵石实用。 对他而言, 自然是卖得越贵越好,每一次加价,都是白白多赚的资源。 竞价依旧没有停歇,价格再度被稳步抬高,很快攀升至一万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 已然触及在场大部分人的身家极限。 仅剩的三位竞价者眉头紧锁,每一次抬价都极为谨慎,场内气氛变得愈发僵持。 自始至终,陆长生都端坐后排座椅上,神色平淡,沉默观望,没有丝毫出手竞价的意思,低调得如同普通看热闹的修士,无人将他放在心上。 他耐性极好,不急不躁,静静等待着所有人耗尽底气、停止加价。 直到场内彻底无人继续报价,那三位仅剩的竞争者也纷纷摇头沉默,准备放弃之际,一道清淡平缓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场内的沉寂。 “一万四千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到后排的陆长生身上,满是惊愕与意外。 方才整场竞价,此人全程沉默低调,毫无存在感,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参会修士,身家寻常,无力争抢。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隐匿容貌的修士,一开口便是惊天报价,直接将价格硬生生抬高三千五百灵石,彻底碾压全场! 一万四千下品灵石! 这一刻, 不少修士眼底瞬间闪过浓郁的贪婪与忌惮。 这般巨额身家,别说普通炼气后期修士,就算是一些小型家族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够轻易拿出。 此人看似孤身一人、无门无派,却手握数万灵石的底蕴,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让人不由得心生歹念。 不少人暗自打量着陆长生,默默记下他的气息与身形,心思各异。 高台之上, 严明轩也是眼眸微亮,心中狂喜不已。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算得上是天价成交。 场中仅剩的几位竞价者,此刻尽数面露苦涩,彻底放弃了争抢的念头。 一万四千灵石, 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继续加价已然毫无意义,只能就此作罢。 严明轩压下心中的欣喜,故作平静地环视全场,朗声开口:“一万四千灵石,还有道友继续加价吗?若无竞价,这枚上品灵石便归这位道友所有。” 地下大殿鸦雀无声, 无人应答。 数息过后,严明轩沉声落定:“成交!” 陆长生起身,缓步走上高台,干脆利落地转出一万四千下品灵石,双方清点无误后,那枚温润精纯、灵气四溢的上品灵石,便稳稳落入了陆长生手中。 入手的瞬间, 一股醇厚温和的灵气顺着掌心经脉涌入体内,温润绵长、毫无驳杂,远比下品、中品灵石精纯数倍,修行增益肉眼可见。 交易彻底完成, 本次修士私下交流会也随之正式落幕。 诸多修士纷纷起身,陆续离场,顺着通道走出地下大殿。 唯有陆长生依旧驻足高台旁, 没有急于离去。 他此番前来交流会,除却碰碰机缘、争抢上品灵石之外,还有一个核心目的 购置一批高阶修行丹药。 如今他修为稳固在炼气九层,寻常一阶丹药灵气浅薄,对他的修行增益微乎其微,几乎形同鸡肋,早已跟不上他的修行节奏。 他眼下急需一批二阶丹药稳固根基、打磨灵力,加速冲击筑基的进度。 但二阶丹药价值高昂、市面稀缺,属于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普通坊市商铺根本没有存货,很难批量购置。 严明轩身为严家嫡系子弟,人脉广阔、渠道众多,手握寻常散修没有的资源门路,定然有办法批量弄到二阶丹药。 待场内修士散尽,大殿彻底安静下来,陆长生才上前一步,对着严明轩低声开口:“严道友,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弄到二阶丹药?我需要批量购置。” 严明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快速收敛,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二阶丹药颇为稀缺,寻常渠道难以购置,不过我严家的确有专属货源,不知道友需要何种丹药、多少数量?” “二阶下品蕴气丹,二十瓶。”陆长生直言报出需求。 蕴气丹是二阶修士最常用的基础修行丹药,固本培元、凝练灵气,最适合他当下打磨炼气巅峰根基、修复细微损伤。 市面定价极为规整,单颗蕴气丹价值五十下品灵石,一瓶二十颗,整瓶售价五百下品灵石。 二十瓶丹药,总价刚好整整一万下品灵石。 一万灵石的丹药订单!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严明轩,此刻也忍不住心头震动,眼中闪过浓浓的意外。 先掷出一万四千灵石争抢上品灵石,转头又直接定下一万灵石的二阶丹药,前后不过片刻,出手便是两万四千灵石的巨额开销。 此人的真实身家, 绝对远超两万灵石,保守估计至少在五万灵石以上! 这般丰厚身家,放在整个沧澜岛的散修圈子里,都算得上是顶尖水准。 严明轩定了定神,笑着开口回复:“二十瓶蕴气丹并无问题,只是我此处并未囤货,需要去专属库房取货,道友若是不急,可随我一同前往取货即可。” 陆长生微微一愣,原本以为对方会隔日交付,没想到需要亲自随行。 他稍作思索, 并无过多顾虑,坦然点头:“可以,劳烦严道友了。” 就在陆长生应声的刹那,严明轩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紧,眼底温和笑意瞬间褪去,一抹阴狠冷冽的寒光飞速一闪而过。 他故作从容地开口: “道友稍候片刻,我去稍作准备,即刻动身。” 说完, 不等陆长生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向大殿深处的隐秘密室。 推开密室石门,隔绝外界声响,密室之内,正端坐着一位黑袍修士。 此人面容阴郁,气息沉稳,修为同样达到炼气巅峰,与严明轩不相上下,正是他常年勾结的至交好友,韩弦歌。 两人平日里狼狈为奸,常年在岛外劫掠独行散修、截取修士资源,做尽杀人夺宝的龌龊勾当,配合默契,手段狠辣。 见严明轩匆匆入内,韩弦歌抬眸看来,低声询问:“方才那人是谁?出手竟如此阔绰,一次性豪掷万余灵石,绝非寻常散修。” 严明轩冷笑着开口: “应该是外来游历的独行修士,并非沧澜岛本土之人,无根无凭,最好下手。” 听闻此言, 韩弦歌眼底瞬间涌出浓郁的贪婪之色,杀机骤起: “外来散修,身家巨富?刚刚一万四拿下上品灵石,如今又要花一万灵石购置丹药,此人手握身家绝对不下数万灵石,这般肥羊,主动送上门来,不抢实在可惜!” 严明轩缓缓点头,脸上彻底没了此前的儒雅温和,取而代之的是阴狠贪婪: “我正有此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迫切,低声续道:“你也清楚,我如今卡在炼气巅峰多年,急需海量资源冲击筑基境界,虽然我是严家子弟,但家族当中需要资源冲击筑基的人多了去,根本就轮不上我。” 严明轩早年其实并不愿意做这种勾当,可尝过一次甜头之后,便再也收不住手了。 靠正道积攒资源, 不知要熬到何年马月,唯有这般手段,才能快速积累突破筑基的资本。 这些年, 他便是靠着一次次暗中劫杀独行修士、掠夺资源,才能不断囤积修行物资,稳固自身修为。 这般捷径, 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 韩弦歌眉头忽然微微皱起,面露忌惮:“此人身家如此丰厚,大概率不是庸手,怕是实力不弱,想要拿下,恐怕不易,稍有不慎,反而会栽在对方手里。” 严明轩闻言却是淡然一笑,底气十足:“无妨,就算他实力再强,终究只是孤身一人,此番为了这数万灵石身家,值得我们动用底牌,你我二人联手,再祭出各自压箱底的秘术法器,哪怕是炼气巅峰的顶尖修士,也绝对难逃一死。” 数万灵石的巨额收获, 足以支撑两人各自补齐筑基所需大半资源,哪怕耗费底牌,也绝对稳赚不赔。 韩弦歌眼中忌惮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杀意与贪婪,重重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 两人快速凑近,压低声音,飞快敲定整套暗杀计划。 “我先将此人引出地下大殿,一路诱至城外偏僻无人的荒林区域。”严明轩沉声安排,“你提前悄然隐匿尾随,不要暴露踪迹,待抵达预定地点,我们前后合围,直接出手,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没问题。” 韩弦歌颔首应下。 第61章 半路截杀 严明轩整理好神色,将眼底所有阴戾与贪婪尽数遮掩,再度恢复成那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严家子弟模样,推门走出密室。 重新见到等候在外的陆长生,他笑容得体,语气自然:“道友,已然准备妥当,随我取药即可。” 陆长生神色平淡, 颔首应声。 二人一前一后,相继走出地下交易大殿,顺着狭长通道离开这片偏僻坊市区域。 一路前行, 渐渐远离人声鼎沸的沧澜岛核心街区,朝着城外荒僻的山林区域行去。 沿途人烟愈发稀少, 周遭草木丛生、山道荒芜,与岛内繁华景象截然不同。 陆长生跟在其身侧, 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洞若观火。 他前世乃是金丹大道修士,纵横星海数百年,阅尽世间诡诈险恶、人心贪念。 严明轩这点拙劣的伪装、刻意引导的路线、暗藏的局促紧绷,在他眼中破绽百出,如同孩童弄巧,一眼便能看穿根底。 对方哪里是带他去取丹药,分明是刻意引他前往偏僻无人之地,寻机动手杀人夺宝。 陆长生心中暗哂, 却并未当场戳破。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狼狈为奸、常年劫掠的狠角色,究竟藏着何等手段。 赶路途中, 严明轩看似随意闲聊,实则暗藏打探,轻声开口:“道友出手阔绰,底蕴深厚,不知师从何方宗门?此番游历沧澜岛,可是为修行历练而来?” 陆长生随口敷衍,语气淡然无波: “无门无派,只是一介机缘尚可的散修,四处游历修行罢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模糊了所有底细,不透露半分真实信息。 严明轩闻言眼底精光一闪,心中贪念更盛。 果然是无根无凭的独行散修! 这般富有却孤身一人,没有宗门靠山、没有家族底蕴,简直是送上门的最佳猎物,杀了也无人追查,完全无需后顾之忧。 心中杀机愈发浓烈,他脚下步伐愈发沉稳,不动声色地将陆长生往更深的荒山野岭引去。 时光缓缓流逝, 整整一个时辰转瞬而过。 两人彻底走出沧澜岛人居范围,抵达一处幽深僻静的山谷之中。 此地群山环抱、林木遮天,山谷入口隐蔽,四周荒无人烟,连鸟兽踪迹都极为稀少,是绝佳的杀人埋尸之地。 陆长生脚步骤然一顿,抬眸看向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笑意:“严道友,存放二阶丹药的库房,倒是选得好生偏僻。” 一路行来愈发荒芜, 早已脱离任何修行据点,哪里有半分库房的痕迹。 他心中已然笃定,对方绝不会再继续前行,此地便是对方选定的动手之地。 继续深入, 谁也不知是否布下埋伏禁制,与其被动受制,不如在此地主动出手,了结事端。 严明轩脚步同时停下,闻言双目微微一眯,温和笑意彻底收敛,语气带着几分阴冷:“二阶丹药珍贵异常,自然要藏在隐秘之地,避免被人觊觎盗取。”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一冷,凛冽杀机悄然弥漫整片山谷。 无需再多废话。 陆长生眸光一冷,身形未动,指尖灵力骤然爆发,凝练凌厉的剑意瞬间成型,直斩前方之人! 他出手果断迅猛,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杀意凛然。 可严明轩常年做劫杀勾当,警惕性早已刻入骨髓,背地里一直紧绷心神、蓄势戒备。 在陆长生剑意迸发的刹那,他几乎本能地身形暴退,脚下身法催动,瞬间拉开数丈距离,完美躲开了这一记突袭。 “果然早有防备。” 陆长生见状毫无意外。 这类常年游走在刀尖之上、靠杀人夺宝为生的修士,最是谨慎狡诈,保命手段无数,若是能被他轻易偷袭得手,恐怕早已死在无数同行的截杀之中,根本活不到今日。 下一瞬, 陆长生脚下踏动玄妙身法,身形如清风掠影,瞬息追上前去,两者距离瞬间飞速拉近。 严明轩全力催动身法,本以为能凭借走位拉扯距离、等待队友合围,可感受到身后急速逼近的气息,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惊骇之色。 他自问身法速度在炼气巅峰之中堪称顶尖, 可在眼前这位陌生散修面前,竟然如同龟速,对方的速度完全碾压自己! 惊骇之余, 严明轩不敢有半分保留,反手掏出一面青铜古镜法器,灵光暴涨,镜面绽放厚重土黄色光晕,层层防御光幕瞬间铺开,死死笼罩周身,将自身防御拉至极致。 一阶极品防御法器,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之一! “我倒要看看,你区区散修,能有多强!”严明轩厉声暴喝,心神紧绷,静待攻势。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陆长生的战力。 陆长生不修冗余术法,毕生精粹尽在一剑之中,剑道凝练极致,同境之内几乎无敌。 第一道剑光劈落, 凌厉剑意狠狠斩在青铜镜光幕之上,厚重光幕剧烈震颤,灵光疯狂摇曳,瞬间布满细密裂纹。 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裂纹蔓延整片光幕,防御屏障濒临破碎。 第三道剑光破空落下!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骤然响起,土黄色光幕轰然炸裂,青铜镜面应声崩碎,碎片四溅。 严明轩瞳孔骤缩,满脸绝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白剑光穿透烟尘, 一闪而过。 人头抛飞, 血花喷涌。 炼气大圆满的严家子弟严明轩,数息之间,当场殒命。 解决掉严明轩, 陆长生目光瞬间冷冷投向山谷后方。 远处一道黑袍人影正急速疾驰而来,速度已然提到极致,显然是收到信号、赶来支援的韩弦歌。 只是他终究慢了一步, 或者说, 他彻底低估了陆长生的杀伐速度。 原本以为两人联手、稳操胜券,哪怕不敌,也能缠斗许久,可短短数个呼吸,自己的搭档、并肩作恶多年的好友,便直接身首异处、当场陨落。 韩弦歌冲到山谷入口,亲眼目睹地上尸首,瞬间目眦欲裂,胸中怒火与恐惧交织,厉声怒吼:“贼子!敢杀我好友,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怒吼声未落,他抬手一挥,一张灵光璀璨的二阶符箓瞬间祭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凶猛的烈焰洪流,朝着陆长生疯狂碾压而来。 这是二阶烈火符, 杀伤力极强,足以击杀普通炼气巅峰修士,是他最强的攻杀底牌。 可符箓祭出的瞬间, 韩弦歌根本没有半点恋战的念头,转身就全速逃窜,不敢多留片刻。 他不傻。 数息秒杀同境的严明轩,这般恐怖战力,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方才的怒吼、底牌攻击,不过是为自己争取逃命时间的幌子。 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焰洪流,陆长生神色不变,肉身灵力震荡,硬生生直接硬抗这一击。 轰隆! 烈焰炸裂,火光滔天,灼热气浪席卷整片山谷。 可火光散去,陆长生身形稳稳立在原地,衣衫不染尘埃,周身灵力壁垒纹丝不动,二阶符箓的狂暴攻势,竟连他的皮毛都未曾伤到。 下一瞬, 他身形一动,再度施展身法,追向逃窜的韩弦歌。 一前一后, 一追一逃,飞速穿梭在山林之间。 不过片刻功夫,陆长生便已然拉近所有距离,拦在韩弦歌身前,截断其所有退路。 韩弦歌被迫停下身形, 回头看着步步逼近、气息淡漠的陆长生,心底瞬间被无尽的绝望笼罩。 他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同样是炼气修士,差距为何会大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他昔日也曾遭遇过紫府宗门的真传弟子,同境交锋,即便不敌,也能缠斗数十回合,勉强支撑。 可眼前这人,杀伐速度快得离谱,追击速度更是碾压同级,战力之强,远超宗门真传,简直不像是炼气境该有的实力。 这一刻, 韩弦歌彻底心态崩塌,再也没有半分战意,连忙拱手求饶,声音颤抖:“道友饶命!是我等有眼无珠、自作自受!所有财物尽数奉上,只求道友留我一条性命!” 面对对方的求饶,陆长生神色冰冷,眼底无半分波澜。 这类常年劫杀散修、作恶多端的恶人,手上不知沾染多少无辜修士的鲜血,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怜悯。 他懒得废话, 指尖剑光再起,数道凌厉剑光瞬间迸发,笼罩对方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韩弦歌见状,知道求饶无用,只能拼死一搏,将自身所有法器、符箓、秘术尽数祭出,疯狂抵抗,想要拼死突围。 可境界战力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靠底牌能够弥补的。 不到十个呼吸时间,所有防御尽数被破,韩弦歌浑身染血,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殒命。 山谷彻底恢复寂静, 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淡淡血腥气。 陆长生从容上前,逐一搜刮两人的储物戒,清点战利品。 不得不说, 这两个常年作恶的修士,身家的确极为丰厚。 严明轩身为严家子弟,资源囤积颇多,足足有两万两千余枚下品灵石。 韩弦歌常年搭档劫掠,积蓄也丝毫不弱,手握两万一千余枚下品灵石。 两人相加,近乎五万下品灵石! 一趟截杀,凭空斩获巨额资源,当真是血赚无疑。 唯一可惜的是,此番风波打乱了计划,二阶蕴气丹终究没能到手,算是一点小小的遗憾。 陆长生没有过多停留, 严明轩身为严家在册子弟,莫名失踪必然会引发追查,此地不宜久留。 他快速清理战场痕迹,抹去打斗血迹,随后身形一闪,迅速离开这片山谷区域。 数日之后。 沧澜岛湖心仙居,陆长生更换了一身全新布衣装扮,容貌气息稍加掩饰,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湖心小院,关闭院门,开启阵法,彻底与世隔绝。 自此, 他闭门不出,开启了漫长的闭关修行。 手握近十数万下品灵石的海量资源,再加上一枚精纯无比的上品灵石,他的修行再也无需受制于资源短缺。 海量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洗刷经脉、淬炼根基、打磨灵力。 时光匆匆, 岁月流转,转瞬便是一年多光阴。 密室中, 灵光冲天,气息浩荡。 轰隆! 一道无形境界屏障轰然破碎,陆长生周身灵力暴涨,气息节节攀升,彻底稳固在炼气九层巅峰! 此时此刻, 他的修为彻底站在了炼气境的极致顶点,距离筑基境界,仅有一步之遥,只差最后一场破境机缘。 伴随着境界稳固,体内灵力极致凝练,他所修行的顶级功法《离火明元经》轰然运转,丹田之内灵气翻滚、灼烧、蜕变。 一缕赤红透亮、温度骇人、带着霸道焚天之势的奇异火焰,悄然在掌心升腾而起。 离焰焚身火! 《离火明元经》第一道本命灵火,亦是功法前期最强悍的杀招之一! 此火寻常唯有筑基修士凝练筑基灵力、重塑道基之后,方能演化催生,是筑基境修士的专属底牌。 但陆长生前世早已将这部功法修炼至极高境界,道途记忆、功法精髓早已刻入神魂,重修归来,根基底蕴远超同境修士。 如今抵达炼气巅峰,灵力圆满、根基无瑕,提前演化出这道本命灵火,水到渠成。 掌心灵火跳动, 灼热霸道的火势席卷整座密室,寻常法器、符箓靠近便会被瞬间引燃、消融。 陆长生眸光澄澈,心中底气暴涨。 拥有这道离焰焚身火,他的斗法战力再度暴涨数倍,彻底碾压所有炼气修士。 哪怕正面遭遇筑基初期的修士,凭借灵火、剑道和斗经验,他也足以正面周旋、奋力一战,拥有了越级的资本! 第62章 拍卖会 十年一届的沧澜盛大拍卖会, 如期将至。 消息如同风卷浪潮,瞬间席卷整座岛屿,乃至周边数域海岛,无数散修、家族修士、宗门弟子纷纷赶赴而来,一时间岛内坊市人潮涌动,客栈席位一席难求,处处都是修行者往来穿梭的身影。 陆长生敛去周身灵力,眸中精光转瞬即逝,恢复平和淡然。 他抬手撤去护院阵法,久违的外界声响传入耳中,喧闹却不嘈杂,正是拍卖会开启前独有的盛景。 这两年闭关之余, 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早已暗中打探清楚了此次拍卖会的所有底细。 只是越了解, 心中便越是疑惑。 沧澜拍卖会十年一届,历来是周边海域最盛大的修行交易盛会,规矩历来固定。 往届最短三日便落幕, 最长也不过五日,便能将所有拍品交割完毕,从未有过例外。 可这一次, 官方提前公示的会期,足足七日。 凭空多出两日时长,乃是沧澜拍卖会百年以来的头一遭。 “七日盛会!” 陆长生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寻常拍卖会时长,全由拍品数量与品级决定,无故绝不会延期。此番破例延长时日,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唯有拍品数量远超往届,珍宝层出不穷,才值得主办方耗费这般功夫,拉长拍卖赛程。 这一点, 也与他两年来打探到的隐秘消息完全吻合。 此次十年大拍,压轴重宝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诸多远超常规筑基境资源的稀世珍品,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引得炼气、筑基修士疯狂争夺。 而在所有珍宝之中, 最让沧澜岛周边修士趋之若鹜的,便是一枚品质上乘的筑基丹。 寻常坊市流转的筑基丹, 大多是寻常丹师炼制,药性参差,隐患颇多,筑基成功率参差不齐。 但此次拍卖的这一枚,来历极为不凡。 此丹出自问道盟盟主之手,乃是其亲自炼制的丹药,最初根本无意对外售卖,纯粹是为问道盟内核心弟子预留的筑基底蕴。 奈何消息不慎外泄, 被严家带着众多实力以势施压,最终硬生生逼得问道盟松口,将这枚珍藏的筑基丹,送上了此次沧澜拍卖会的展台。 对于筑基丹。 陆长生自己并不怎么需要。 但家族那边确实很需要,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将其拍下。 不过。 一个无比现实的难题,死死困住了他。 灵石不足。 两年前截杀严明轩、韩弦歌所得的近五万下品灵石,看似丰厚,实则根本经不起他这般顶级修行的消耗。 过去一年半的闭关修行,他从不吝啬资源,全程以精纯灵气洗髓伐脉、打磨道基,甚至辅以上品灵石滋养神魂、淬炼灵火。 这般极致挥霍的修行方式, 资源消耗堪称恐怖。 顶级资源堆砌出来的圆满根基,代价便是海量灵石的枯竭。 如今清点周身身家,他所有储物器具汇总,仅剩三万余下品灵石。 这般数目, 放在寻常炼气修士眼中已是天文数字,足以安稳修行十数载。 但想购买筑基丹还是太少。 周边海域各大势力、世家子弟、宗门骄子齐聚于此,个个身家丰厚,三万灵石,连筑基丹的起拍门槛都未必能够触及。 筑基丹之外,此次拍卖会还有一件珍宝,让陆长生极为心动。 一枚凝神蕴魂果。 此果最是玄妙,不增修为、不淬灵力,唯独专攻神魂神识。 凡人服食可明目清心,修士吞服,可硬生生暴涨百丈神识范围,稳固神魂根基,让感知变得愈发敏锐通透。 陆长生本是重生归来,神魂远超同境修士,神识感知本就得天独厚、远超常人。 若是能得这一枚灵果加持,神识再度暴涨,他的斗法预判、探敌感知、阵法推演能力,都会得到质的提升。 更难得的是,凝神蕴魂果的服食限制极为严苛。 一生仅可服食一枚。 初次服食效果圆满,再吞第二枚便灵气无用、药效尽失,纯属浪费。 也正因如此, 这枚灵果独一无二的价值,愈发珍贵。 只是此物同样是本次拍卖的热门珍宝,预估成交价同样需要数万灵石。 三万余灵石,若是保守出价,或许能勉强一搏灵果,却无缘筑基丹,若是争抢筑基丹,便会两手空空,连灵果的边都摸不到。 最让陆长生忌惮的是,为期七日的超长拍卖会,必然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压轴重宝。 修仙界机缘瞬息万变, 谁也不知道展台之上会不会突然出现更契合自身、更稀缺的修行资源。 若是届时遇上无上机缘,自己却囊中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缘旁落他人之手,那便太过憋屈尴尬。 陆长生静坐院中, 他神色平静,心底却思绪翻涌,反复权衡利弊。 想要拿下心仪的珍宝,应对七日拍卖会的无数变数,就必须在拍卖会开启前,凑出足够的灵石储备。 寻常寻宝、猎杀妖兽,短短数日根本无法积攒巨额灵石。 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可走。 典卖功法。 陆长生身为曾经的金丹修士,拥有很多功法。 这些功法,随便拿出一门,都远超沧澜岛周边流传的普通法门,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 若是尽数变卖,足以让他瞬间富甲一方,坐拥无尽灵石。 可他从未动过售卖功法的念头。 功法太过特殊, 太过瞩目。 寻常灵石、法器、丹药,皆是流通常见之物,纵然价值高昂,也只会引来寻常觊觎。 可一门上乘功法现世, 必然会惊动岛内顶尖势力,引来各方大佬窥探追查。 怀璧其罪的道理,陆长生比任何人都清楚。 贸然出售上乘功法,无异于黑夜持宝独行于闹市,极易暴露自身底蕴,引来杀身之祸,甚至有可能被顶尖势力盯上,彻底沦为他人掌控的棋子。 不到万不得已, 他绝不愿走出这一步。 现在真的确实急需灵石,我打算卖一门比较一般的功法,虽有风险,但不会很大。 第63章 清风阁 清风阁 雅致的临溪雅阁内,静静坐着两道身影。 一桌两椅, 一壶刚烹好的灵雾茶。 茶香清醇, 裹挟着淡淡的月华灵气,在屋内缓缓流转,衬得周遭氛围静谧又悠远。 上手端坐的女子一身素白纱裙,眉眼温婉,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姿纤秀却自带一股沉淀已久的修为气韵。 她便是清风阁此地的主事,柳轻罗。 这位看似温润平和的女子,早已登临筑基巅峰,周身灵气凝练醇厚,根基稳固无比,只差一丝机缘,便可冲破桎梏,踏入紫府境,是此方地域公认的顶尖修士之一。 对面落座的男子身着一袭青灰道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周身灵气内敛不张扬,实则身份不凡。 他正是问道盟盟主,沈砚秋。 沈砚秋同样是筑基修为,虽一手炼丹术造诣极高,在底层修士圈子里声望极高,也是各方势力暗中拉拢的重点人物。 寂静良久, 沈砚秋抬手端起白玉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灵茶,清苦回甘的茶香入喉,稍稍驱散了心底积攒数日的疑惑。 他放下茶盏, 目光望向窗外人流往来的街市,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轻罗,此番严家主办的四方拍卖会,怎么会比以往多出两天时间?你消息灵通,可知其中缘由?” 拍卖会历来规矩严明,从未有过临时延期的先例。 此番突然变故, 引得周遭修士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也让他心底愈发好奇。 柳轻罗闻言微微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睫羽轻颤,稍作思索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柔和,如同山间流水。 “无他,无非是这一次拍卖会多拿出了几件东西,所以拍卖的时间得到了延长。” 沈砚秋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 他与严家打交道多年,对这方势力的秉性再清楚不过。 严家虽然传承很多年,坐拥很多的资源,但他们族内的族人也多。 因此其实拿不出太多资源拿来拍卖。 以往拍卖。 都会抠抠搜搜,这一次怎么会如此大方? 柳轻罗看着他面露惊疑的模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雅阁内再度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茶香袅袅,灵气缓缓流动。 沈砚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飞速流转,梳理着近期严家的种种异动,数个念头在心底盘旋交织。 片刻后, 他眸光一凝,神色郑重了几分,低声试探道:“此番变故,会不会与严家七长老,严顾风有关?” 此话一出, 室内原本悠然的氛围瞬间凝滞了几分。 严顾风, 严家如今最耀眼的顶尖人物,亦是此方地界所有宗门势力共同忌惮的存在。 此人同样稳居筑基巅峰修为,与柳轻罗不相上下,但他的天赋与潜力,却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他身负罕见的纯质地灵根,根基浑厚,底蕴远超同阶,突破紫府境的概率极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让人忌惮的是, 严顾风还是一位实打实的剑修。 剑修同阶无敌,越阶而战更是常态,杀伐凌厉,战力滔天。 一旦他顺利突破桎梏,踏入紫府境,其实力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暴涨,彻底打破此方地域各大势力维持多年的平衡。 问道盟与清风阁, 作为本土两大主流势力,必然会受到最严重的冲击。 柳轻罗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眉宇间染上一抹淡淡的无奈与忧虑,缓缓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你猜的没错,此番拍卖会延期,看似是奇珍出世,实则是严顾风在暗中造势,更棘手的是,严顾风不知动用了何种隐秘手段,暗中搭上了寒雾谷的一位紫府后期长老。” “寒雾谷?!” 沈砚秋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心底猛地一沉。 他再清楚不过寒雾谷的分量。 清风阁归根结底都只是紫府级别的宗门势力,底蕴有限,顶尖战力止步于紫府境。 可寒雾谷不同,那是实打实的金丹大宗,底蕴深厚,高手如云,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庞然大物。 柳轻罗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缓缓道出其中利害:“那位寒雾谷的紫府长老近日特意亲临此地,名义上是游历做客,实则是暗中为严家撑腰,特意传话我清风阁与各大本土势力,明令禁止任何人近期对严家出手。” “宗门长老得知此事后,尽数束手无策,我们紫府宗门,终究招惹不起坐拥金丹大能的寒雾谷,只能暂时隐忍,不敢妄动。” 话音落下, 沈砚秋脸上的儒雅淡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张与焦灼。 他身居问道盟盟主之位,最清楚眼下局势的凶险。 原本各方势力制衡,相安无事,可一旦严顾风借着寒雾谷的庇护顺利突破紫府,再加上他剑修的恐怖战力,严家必将一家独大。 届时, 问道盟首当其冲,极大概率会被严家步步蚕食,甚至彻底吞并。 “这可如何是好?” 沈砚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眼看向柳轻罗,满是忧心,“一旦严顾风成功突破紫府,我问道盟根基浅薄,根本无力抗衡,届时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他神色慌乱的模样,柳轻罗眼底掠出声安抚道: “不必惊慌,你我能想到的隐患,宗门高层自然早已洞悉,严顾风纵然天赋卓绝,又有寒雾谷撑腰,可若真的突破紫府,宗门自有后手可以将其死死压制,不会让他肆意扩张,打破地域格局。” 沈砚秋闻言眼前一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连忙前倾身子,追问不休:“何种手段?不知可否细说?” 柳轻罗却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接话,神色淡然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此事涉及宗门核心机密,绝非她能够随意外泄的。 “此事事关重大,时机未到,不便多言,日后你自然会知晓。” 话音一转, 她目光定定看向沈砚秋,语气带着几分诚恳与诱导,缓缓开口:“比起此事,眼下更要紧的是盟主你的抉择,此前我与你提及的入阁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只要你愿意率众加入我清风阁,无需从底层做起,即刻便可册封长老席位,地位尊崇,待遇优厚,宗门会为你拨付专属修炼资源、独立洞府,更会倾尽全阁之力庇护你与问道盟残余势力,从此无需再忌惮严家的打压与觊觎,安稳修行,无忧无患。” 沈砚秋闻言神色微动,心底陷入剧烈的挣扎。 他身为筑基修士,更是一盟之主,自然清楚眼下局势的凶险。 严家势大, 又有金丹宗门撑腰, 问道盟独木难支,覆灭似乎已是迟早之事。 加入清风阁, 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退路,既能保全自身,也能护住门下弟子。 可拱手让出世代传承的问道盟基业, 屈居人下, 他终究心有不甘,难以轻易决断。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此事事关问道盟数百弟子的归宿,牵连甚广,容我再仔细斟酌一番。” 柳轻罗见状, 唇角勾起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轻声道:“无妨,我知晓此事仓促,你难以立刻决断。” 她话锋一转, 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声音轻柔,却字字勾人: “只要你愿意入我清风阁,待你我站稳脚跟,便可禀明阁主,缔结道侣,成婚相守,往后你我二人同属一门,互为依仗,修行路上并肩同行,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话如同惊雷,骤然在沈砚秋心底炸开。 他抬眼看向眼前容貌清丽、气质绝佳的柳轻罗,眼底瞬间迸发出一抹明亮的光彩,心绪骤然激荡。 柳轻罗身为清风阁主事,筑基巅峰的顶尖修为,容貌身段皆是上上之选,天资、地位、样貌无一不佳,若是能与她结为道侣,对他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可这份悸动仅仅持续了瞬息,多年的沉稳心性与大局观便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他迅速冷静下来,眸光归于沉稳。 他清楚, 这份婚约看似美好,实则是捆绑他的枷锁。 一旦应允,他便彻底绑定清风阁,再无半分退路,从此只能唯清风阁马首是瞻。 此事牵扯太大, 关乎自身道途与整个问道盟的存续,绝不能凭一时冲动轻易应允。 柳轻罗将他眼底的悸动与克制尽数看在眼里,见他依旧不肯松口,心中了然,也不逼迫,淡淡笑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且回去好生思量,不急这一时。” “多谢轻罗体谅。” 沈砚秋拱手道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了雅阁。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清风阁雅阁内的温润氛围瞬间消散。 方才还温婉柔和、笑意盈盈的柳轻罗,脸上的神色骤然淡漠下来,眼底的温柔期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漠然。 她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垂眸看着桌上微凉的茶水,眼底没有半分少女情愫,唯有一片清冷的算计。 她对沈砚秋, 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此番连日拉拢,耐心劝说,甚至不惜以成婚为诱饵,从来都不是心生爱慕,一切皆为宗门任务。 沈砚秋修为扎实,心性沉稳,最难得的是一身顶尖的炼丹术。 此方地界,炼丹人才本就稀缺,像他这般筑基修为、术法精湛、声望颇高的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 清风阁近些年急需顶尖炼丹人才补强底蕴,稳固宗门资源体系,沈砚秋便是宗门锁定的最佳目标。 只要能将沈砚秋成功拉入清风阁,宗门便会兑现承诺,赐予她一份极其丰厚的突破资源,足以支撑她冲击紫府境,是她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的绝佳机缘。 为了这份机缘, 她才耐着性子百般劝说,极尽拉拢。 可惜沈砚秋心思缜密,顾虑重重,始终犹豫不决,迟迟不肯松口,让她一番苦心尽数落空,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无奈与烦躁。 柳轻罗抬手轻轻拂过茶盏,眼底寒光微敛,低声自语。 “沈砚秋,你再三犹豫,殊不知,你早已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严家步步紧逼,寒雾谷强势撑腰,局势瞬息万变,留给问道盟和沈砚秋的退路,已经越来越少。 他的迟疑,终究只是徒劳挣扎罢了。 第64章 拍卖会开始 严家拍卖大殿外,人流如潮。 今日的城中风气,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日里分散在各处修炼、历练的修士,几乎尽数汇聚于此,往来之人个个身着修士道袍,腰间悬着灵玉、法器,眉眼间带着修行之人的清冷锐气。 陆长生循着人流缓步走来,心头暗自感慨这场拍卖会的声势。 半空中, 流光不时掠过。 一道道修士御气腾空,踏着稀薄灵气穿梭往来,身影矫健,气息沉浮不定。 其中大多是筑基修士,筑基初期、中期比比皆是,甚至不乏几位气息厚重、灵力凝练的筑基后期,凌空而过时带起的灵气风浪,让地面不少练气修士都心生敬畏。 在寻常地界, 一位筑基修士便可坐镇一方,堪称顶尖战力。 可在这严家拍卖会之外,筑基修士如同寻常市井百姓一般寻常,足以见得这场跨城盛会的分量之重,吸引了周遭数城的大半修行高手。 视线收回, 陆长生望向前方巍峨矗立的拍卖大殿。 整座大殿通体由万年灵岩堆砌而成,殿身宽阔宏大,飞檐翘角雕琢着繁复的灵纹,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占地足足有数亩之广,恢弘无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笼罩整座大殿的透明护阵,灵光流转,层层叠叠的光幕覆盖每一寸殿身,将整座大殿牢牢包裹,阵法纹路细密繁复,一看便是品级不低的困杀大阵。 大殿正门开阔, 此刻排着一条蜿蜒绵长的队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全是赶来参与拍卖的修士, 秩序井然, 却也衬得现场人声鼎沸。 陆长生没有急于插队,修行之道,稳字当头,他坦然走入队伍末端,安静排队等候。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慢,严家弟子值守门前,查验身份、核验入场令牌,流程规整,没有半分拖沓。 足足一刻钟的等候后,终于轮到了陆长生。 值守弟子神色肃穆,例行查验完陆长生的入场资格,便抬手示意放行。 踏入大殿的瞬间,外界的喧嚣骤然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静谧的氛围,唯有淡淡的灵气与灵木香交织在一起。 殿内空间极为辽阔,空旷恢弘,丝毫没有拥挤局促之感。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白玉高台, 通体莹润, 灵光隐隐流转, 正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台。 高台四周层层排布着整齐的玉制座椅,错落有致,铺满整片底层空间。 大殿上方还修筑有一圈环形二层楼阁,隔间分明,静谧雅致,每一间都是独立包厢。 此处有着明确的修为限制, 唯有筑基修士方可入内落座,独享清静,避开底层的人多嘈杂,也彰显出高阶修士的尊贵地位。 此时殿内早已人头攒动,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数百名修士已然落座,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却无人肆意喧哗,恪守着拍卖会的规矩。 陆长生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随意挑选了一处角落的空位坐下。 此处位置偏僻,不易惹人注目,既能清晰看清高台动静,又能低调隐匿自身,最合适不过。 落座后, 他便垂眸调息,耐心等候拍卖会正式开启。 这一等, 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陆续不断的修士从入口涌入,填满了殿内每一处空位,原本空旷的大殿彻底座无虚席,人声也渐渐丰盈起来。 直至最后一批修士入场,大殿人流才算彻底落定。 粗略扫视, 整场参与拍卖的修士,足足有两千余人,规模空前。 就在人流尽数到齐的瞬间,大殿四面的厚重玄铁大门轰然落下,重重闭合,沉闷的关门声响彻整座大殿,瞬间让场内嘈杂的议论声平息大半。 全场骤然一静, 气氛莫名变得肃穆凝重。 陆长生抬眼望向紧闭的厚重大门,心头忽然微动,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了几下。 整座大殿本就被高阶阵法牢牢笼罩,攻防兼备,如今四座大门尽数封闭,内外隔绝,俨然成了一座密闭的牢笼。 若是此刻有人暗中发难,或是严家暗藏祸心,殿内两千多名修士,怕是尽数难以脱身,插翅难逃。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随即被陆长生缓缓压下。 他略一思索, 便断定严家绝不会做出这般蠢事。 今日汇聚于此的修士,来自周边数城各大大小小的势力,有宗门弟子、世家子弟、散修高人,鱼龙混杂,牵扯极广。 严家若是敢在拍卖会中动手, 无异于同时得罪整片地域的所有修行势力,彻底自绝前路,得不偿失。 这般得不偿失的疯狂举动,严家传承数百年,族中长老尽数老谋深算,断然不会失心疯到此等地步。 想来, 闭门落阵, 不过是为了维持拍卖会秩序, 防止外人打扰, 同时避免拍卖重宝的灵气外泄,仅此而已。 陆长生收敛心神,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警惕,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白玉高台。 片刻后, 一道苍老却洪亮沉稳的声音,缓缓在大殿上空响起,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久等了。” 只见一道身着墨色锦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从高台后侧走出。 老者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周身灵气内敛不张扬,看似寻常,实则修为深厚,稳稳立于高台正中,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 “老朽严顾影,受严家指派,主持本次四方联合拍卖会。”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端坐角落的陆长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严顾影。 这个姓氏,这个名号,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隔壁居所的那名女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名一直被他收留供养、隐居在此的女子,便出身严家,隶属严顾这一辈分,与眼前这位老者同出一脉。 没想到此次拍卖会的主持者,竟然是对方族中长辈。 短暂的诧异过后, 陆长生很快平复心绪,静静听着台上老者讲话,并未因此生出太多波澜。 高台上, 严顾影神色淡然,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出本次拍卖会的具体规制:“本次拍卖会历时七日,品类分明,其中普通拍卖品三百七十七件,精品拍卖品八十七件,压轴重宝九件,件件皆是精挑细选、难得一见的灵物。” “本次拍卖计价灵活,可使用灵石直接竞拍,亦可拿出等价灵物抵押折算。但老朽在此严明规矩,场内竞拍,价高者得,严禁恶意压价、口舌挑衅、武力胁迫,违者严惩不贷,后果自负。” 严明的规矩落下,场内众人尽数颔首,无人敢有异议。 难怪本次拍卖会足足延期两日,这般海量的拍卖藏品,七日时间拍完,已然是极为紧凑,丝毫不算拖沓。 相比往年寥寥数十件藏品的规模,今年的严家,的确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底蕴。 简单的开场介绍完毕,严顾影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名严家侍女端着精致的玉盘,缓步走上高台。 玉盘之上,灵光熠熠,一柄精致法器静静躺着,锋芒内敛。 “第一件拍品,一阶极品法器,流云刃。质地精纯,锋锐极强,可随心御使,最适合练气修士近身杀伐、御空攻防。起拍价,八百灵石!” 话音落下, 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报价声,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在场两千余名修士,九成以上都是练气修为,一阶极品法器对他们而言,已是极为珍贵的顶尖装备,足以大幅提升自身战力,实用性极强。 “八百五十灵石!” “九百灵石!” “一千灵石!” 价格飞速攀升,没有丝毫停顿,众人争抢踊跃,丝毫不愿退让。 短短数息时间,价格便从八百灵石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一千三百灵石,被一名练气巅峰修士成功拍下。 第一件拍品落锤成交,第二件拍品紧接着登场,依旧是一件一阶极品法器,属性不同,却同样深受练气修士追捧。 接下来的时间里,拍卖流程有条不紊,一件件灵材、法器、丹药轮番登场,节奏紧凑,井然有序。 陆长生始终安坐角落,神色平淡,静静旁观。 这些一阶法器、低阶丹药、寻常灵材,对在场的普通修士而言是难得的珍宝,可对底蕴日渐深厚、修为稳步精进的陆长生来说,已然没有半分吸引力。 他目光淡然扫过一件件拍品,始终无动于衷,耐心等候着高阶珍宝登场。 时光流转,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整整一天下来,严顾影接连拍出近六十件物品,其中更是包含二十件精品拍品,不乏二阶法器、高阶淬体丹药、稀有灵草,引得场内数次激烈争抢。 只可惜,这些东西依旧入不了陆长生的眼,他自始至终未曾出价,安静端坐,冷眼旁观全场竞拍热潮。 当日拍卖流程结束,严顾影准时宣布休场。 第65章 凝神蕴魂果 拍卖会的休憩安排极为贴心, 为缓解众人久坐疲累,严家特意布置了休闲区域,殿侧开辟舞乐场地,有姿容清丽的女修踏舞助兴, 案上摆满珍馐灵食、灵酿甘泉, 还有专门的静修调息室、休闲雅间,供各路修士放松身心、交友闲谈。 休憩时长足足两个时辰,足够众人恢复状态、休整心神。 场内修士纷纷起身散开,或是品尝灵食,或是驻足观舞,或是与人交流攀谈,原本肃穆的大殿瞬间变得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 陆长生并未四处走动, 依旧坐在原位闭目调息,稳固自身灵气,不争不抢,低调内敛。 两个时辰转瞬即至,休憩时间结束,场内众人尽数归位,重新落座,目光齐齐聚焦高台,期待着第二轮拍卖开启。 严顾影再度登台, 神色依旧沉稳肃穆,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挥手示意侍女呈上新一轮拍品。 这一次登场的物品,与此前截然不同,刚一露面,便散发出一股温润醇厚的奇异灵气,瞬间笼罩整座大殿,让场内喧嚣的氛围瞬间一静。 侍女手中玉盘之内,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润、金光内敛的果实,果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气韵不凡,一眼便知绝非俗物。 严顾影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声音郑重,缓缓介绍道:“第二轮首件重宝,凝神蕴魂果!” “此果吸纳天地月华而生,专攻神魂滋养,可稳固识海、凝练神魂、清心明目,消除修行心魔,规避走火入魔风险,无论是练气修士夯实根基,还是筑基修士稳固神魂、打磨道心,皆是绝佳珍品,神魂类灵材本就世间稀缺,可遇不可求,此物价值无需老朽多言。” 介绍完毕, 严顾影直接报出起拍价格:“凝神蕴魂果,起拍价,一万灵石!” 一万灵石!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气氛骤然沸腾。 寻常精品灵物,不过数千灵石封顶,这枚蕴魂果直接将起拍价拉高到万灵石层级,足以见得其珍贵程度。 所有人都清楚神魂灵材的稀缺与珍贵。 修士修行,肉身、灵气、神魂缺一不可,灵气丹药易得,可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极其罕见。 这一枚凝神蕴魂果,对任何阶段的修士都有莫大裨益,性价比极高。 下一刻, 激烈的争抢瞬间爆发。 “一万一千灵石!” “一万三千灵石!” “一万五千灵石!” 价格如同潮水般飞速暴涨,瞬息间便突破一万五千灵石,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 不止底层练气修士疯狂争抢, 二楼包厢内的诸多筑基修士,也纷纷开口出价,加入竞拍行列。 一时间, 场内报价此起彼伏,气势汹汹。 好在严家规矩严明,高阶修士严禁以势压人、强行夺宝,只可凭灵石竞拍。 哪怕是筑基大能,也只能老老实实出价,不能欺压打压财力雄厚的低阶修士,这才让不少练气修士敢于持续加价,不肯轻易退让。 价格一路飙升, 很快突破两万灵石大关。 两万灵石,已然是一笔极为不菲的财富,足以买下数件二阶精品法器,绝大多数修士已然无力跟进,场内报价声渐渐稀疏,只剩下寥寥数位财力雄厚的修士,还在不断加价僵持。 陆长生静静观望片刻, 心中已然摸清了众人的底线,时机恰好。 他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两万两千灵石。” 这一声报价落下, 场内仅剩的几位竞争者瞬间沉默,纷纷放弃争抢。 两万两千灵石的价格, 已然超出了他们心中对这枚蕴魂果的预估价值,继续加价得不偿失。 全场寂静一瞬, 一道略显苍老、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骤然响起:“两万三千灵石。” 陆长生抬眼望去, 只见二楼一间包厢内,一名白发老者端坐其中,身着华贵道袍,气息厚重,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 老者目光沉沉, 正隔着楼阁望向下方的陆长生,眼底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显然, 这位筑基老者不愿放弃这枚蕴魂果,特意加价争抢。 陆长生面不改色, 没有丝毫迟疑,再度开口:“两万四千灵石。” 一步加价一千,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让。 这一举动, 彻底激怒了二楼的白发老者。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筑基修士,身份尊贵,财力雄厚,区区一名底层落座的练气修士,理应识趣退让。 可陆长生不仅丝毫不让,还屡屡加价,摆明了要与他争抢,完全不给自己半分颜面。 老者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杀意,眉宇间戾气骤现,周身灵气微微躁动,已然动了恼羞成怒的杀机。 他正要开口出言威慑、逼迫陆长生放弃,一道冰冷的神念警示瞬间笼罩其身。 是严家的暗中警告! 严家执掌拍卖会,最忌场内修士私斗威慑、破坏规矩。 哪怕是筑基修士, 也绝不允许在拍卖会场仗势欺人、肆意挑衅。 感受到这道冰冷的警示神念,白发老者浑身一僵,心头怒火硬生生被压制回去,满腔恼怒无处发泄,脸色铁青难看,却终究不敢违逆严家规矩,只能死死咬牙,将所有怒意憋在心底,不敢再多言一字。 两万四千灵石, 已然是远超市场价的高价。 场内再无任何人跟进加价,无人愿意为一枚蕴魂果付出这般高昂代价。 高台之上, 严顾影环视全场,高声落锤:“两万四千灵石!第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凝神蕴魂果,最终落入陆长生手中。 陆长生抬眸, 再度望向二楼那名面色铁青的筑基老者,神色平淡,无波无澜。 不过一介筑基初期修士而已。 以他如今的真实战力,即便正面硬碰不敌,凭借一身精妙身法与隐匿术法,也能从容脱身,对方根本留不住自己。 更何况,他底蕴暗藏,底牌众多,真若是生死相斗,谁胜谁负,尚且犹未可知。 区区筑基初期, 还不足以让他心生半分畏惧。 第66章 严家出手 往后数日, 严家拍卖会如火如荼。 整座阵法笼罩的大殿之内,热潮从未褪去。 一件件珍稀灵材、古法法器、秘制丹药轮番登台,品类繁杂,品级参差,囊括了练气、筑基修士修行所需的绝大多数资源。 每每有精品灵物现世,殿内两千余名修士便会掀起一轮激烈角逐。 有人为一柄法器一掷千金,有人为一株灵草寸步不让,此起彼伏的报价声、落锤的脆响、修士此起彼伏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将这场跨城盛会的氛围一次次推至顶峰。 陆长生始终低调蛰伏在角落席位,冷眼旁观整场竞拍博弈。 数日下来, 他见过无数修士为资源疯狂争抢,有人满载而归,有人空手叹息,也有人倾尽积蓄只为一件心头珍宝。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拍卖会第六日。 经过前五日的轮番竞拍,三百余件普通拍品、大半精品拍品尽数成交,剩下的皆是此次拍卖会压箱底的顶尖好物,每一件都足以让筑基修士心动不已。 当第六日的拍卖正式开启,高台之上的严顾影也不再拖沓,直接跳过一众寻常精品,抬手示意侍女呈上今日第一件重磅压轴灵物。 一方古朴玉盒被小心翼翼捧上高台,盒身灵光内敛,封印严密,隐隐透出一股醇厚温润的丹药气韵,远超此前所有拍品。 严顾影神色郑重,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大殿:“今日压轴重宝,筑基丹!” “此丹乃是三阶丹药,专为练气巅峰修士突破桎梏所用,能稳固根基、化解突破心魔,大幅提升突破筑基的成功率,是无数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起拍价,八万灵石!” 八万灵石的起拍价, 轰然落地的瞬间,全场瞬间炸裂。 殿内所有修士尽数动容,呼吸骤然急促。 筑基丹的珍贵, 无需多言。 这片地域,无数修士困在练气巅峰数十年,终生无法突破,便是缺一枚筑基丹的辅助。 此丹一出, 便是逆天改命的机缘,足以让任何练气修士疯狂。 哪怕是二楼包厢的一众筑基修士,眼神也纷纷凝重起来。 筑基丹虽对他们无用,却可用来培育后辈、拉拢门下天才,价值依旧无可估量。 没有半分迟疑,报价声瞬间此起彼伏,疯狂暴涨。 “八万五千灵石!” “九万灵石!” “九万五千灵石!”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瞬息攀升,短短数息便直接冲破十万灵石大关。 十万灵石, 这已经是寻常中小世家数年的积累, 财力稍弱的修士直接彻底退场,连跟进的资格都没有。 陆长生原本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动, 眼底掠过一丝异动。 他原本想着要不要参与一下。 当价格冲破十万灵石的瞬间,他心中的念头瞬间淡去,彻底放弃了争抢的想法。 不值。 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一些。 有这钱还是买点资源用来辅助自己修炼算了,没必要为了一颗筑基蛋花费这么多。 想通此处, 陆长生彻底收敛心神,重新靠回座椅,冷眼旁观场内的疯狂竞价。 场内的争抢依旧火热, 仅剩的数位财力雄厚的修士死死僵持,寸步不让。 几番拉锯过后, 价格最终定格在十一万灵石。 随着严顾影一锤定音,这枚万众瞩目的筑基丹,彻底被二楼一间隐秘包厢的修士拍下,尘埃落定。 全场众人唏嘘不已, 纷纷感慨十一万灵石的天价,寻常修士此生都难以积攒这般财富。 所有人都以为,筑基丹落幕过后,拍卖会将会继续,下一件压轴重宝很快登场,不少人已然屏息凝神,满心期待。 可预想中的侍女登台、宝物亮相并未出现。 原本主持拍卖的严顾影缓缓退至高台一侧,神色恭敬,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下一秒, 一道苍老的身影,一步步从高台后侧的阴影中走出。 老者身着黑色长老锦袍,衣纹绣着严家专属灵纹,周身灵气澎湃厚重,气场凛冽,目光扫过全场的瞬间,整座喧嚣的大殿骤然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是严家三长老,严顾解!” 有人一眼认出老者身份,低呼出声,语气中满是震惊。 严顾解,严家核心高层,活了上百年的老牌筑基巅峰修士,修为精深,手段狠辣,在整片地域凶名赫赫,平日里极少露面,只会坐镇严家腹地,从不参与世俗拍卖琐事。 谁也没想到, 今日这场拍卖会,竟然会惊动这位老牌长老亲自现身。 全场两千余名修士, 心底尽数升起疑惑,纷纷猜测其来意。 难道接下来的压轴重宝太过贵重,需要三长老亲自主持? 无数目光聚焦高台,万众瞩目之下,严顾解面无表情,没有半句寒暄,抬手一挥,一枚古朴的玉质留影法器悬浮半空。 嗡 低沉的灵力震颤声响起,留影法器瞬间激活,一道巨大无比的光影投影骤然映照在大殿正中央,覆盖全场视野。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下一瞬,无数人瞳孔骤缩,浑身寒意骤起。 投影画面之中, 场景惨烈刺骨。 一名二十余岁的黑衣男子卓立荒野,身姿挺拔,面容冰冷刺骨,手中长剑寒光森然,剑刃之上鲜血淋漓,滴落的血珠染红了脚下土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男子身前不远处,一位白发老者狼狈跪倒在地,浑身衣衫破碎,遍布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老者的胸口, 整个胸膛被长剑彻底贯穿,血肉空洞,心脏已然不翼而飞,死状凄惨到了极致。 大殿之内, 大部分修士都不认识这名惨死的老者,只觉得画面血腥可怖,心头震颤。 可少数见识广博、知晓宗门高层格局的修士,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涌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是他……清风阁宗门的紫府长老!那位坐镇一方的紫府大能!” 一声压抑的惊呼, 在人群中悄然传开,瞬间引爆全场人心。 紫府修士! 那是超脱筑基、俯瞰一方的顶尖大能,是这片地域金字塔最顶层的存在,寻常势力终生都难以招惹。 可如今, 一位堂堂紫府长老,竟然被人当场斩杀,死状凄惨,曝尸荒野! 二楼雅致包厢之内, 柳轻罗原本淡然静坐的身形骤然一僵。 当她看清投影中惨死老者面容的刹那,绝色容颜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温润的眼底瞬间被滔天冰冷与极致愤怒填满,周身平稳的灵气瞬间剧烈躁动起来。 这位惨死的紫府长老,正是她这一脉在宗门内部最大的靠山,是一手提携她、庇护她成长的长辈,也是她能够稳坐清风阁此地主事之位的最大依仗。 可此刻, 这位庇护她多年的长辈,竟然陨落了! 无声的悲愤与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她的心神,让她浑身气血翻涌,几欲失控。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惊骇未定之时,高台之上的严顾解抬手收起留影法器,脸色彻底冷沉下来,双目扫过全场,声如惊雷,震彻整座阵法大殿。 “清风阁自居名门,多年来暗中算计我严家,屡次伏击我族天才子弟,掠夺我族资源,欠下我严家无尽血海深仇!” “还有问道盟,常年盘踞我严家属地,暗中勾结外人,行尽龌龊勾当,败坏我严家名声,蚕食我严家根基,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今日,我严家正式清算旧怨,复仇雪恨!” “此番举动,只为铲除清风阁、问道盟两大祸害,不牵扯其余任何修士。诸位道友只需旁观即可,无需惊慌!” 冰冷霸道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之外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灵力破空声。 一道道身着严家长袍、气息凝练的修士,手持法器,杀气腾腾,从四面八方涌入拍卖大殿,瞬间封锁所有过道,占据全场各处要害。 全场两千余名修士彻底轰动,哗然四起,人心大乱。 众人都知晓严家与清风阁、问道盟积怨已久,摩擦不断,却从未有人想到,严家竟然如此果决,直接选择在拍卖会现场当众发难,打算一举剿灭两大势力的核心人员,将对手一网打尽!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格局! 没有给众人过多震惊的时间,严顾解目光骤然凌厉,死死锁定二楼柳轻罗所在的包厢,身形一闪,裹挟着磅礴恐怖的筑基巅峰灵力,骤然破空杀去! “严家小儿!你们找死!” 包厢之内,柳轻罗怒极攻心,一声清冷厉喝响彻全场。 她万万没有料到,严家会选择在拍卖会最热闹、最猝不及防的时刻骤然发难,打了她一个彻底措手不及。 怒火焚心之下,柳轻罗不再隐忍,周身筑基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素白纱裙无风自动,青丝飞扬,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灵术轰出,直面冲杀而来的严顾解。 同一时间, 数名早已埋伏好的严家筑基修士齐齐杀出,合围而上,死死缠住柳轻罗。 霎时间, 二楼包厢灵力炸裂,轰鸣声震天动地,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四方,震得周遭修士连连后退。 柳轻罗不愧是筑基巅峰的顶尖强者,底蕴扎实,术法精妙,哪怕被三位严家筑基修士同时围杀,依旧不落下风。 身形辗转腾挪之间,道道凌厉攻势迸发,攻守兼备,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抵住三人围剿,战况激烈无比。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楼层角落,沈砚秋也被两名严家筑基修士死死围困。 沈砚秋主修炼丹之道,战力本就偏弱,面对两位同阶修士的联手围杀,瞬间落入下风,只能勉强催动灵力格挡防御,步步退守,狼狈不堪,根本无力反击。 全场大乱, 灵力爆炸的轰鸣、法器碰撞的脆响、修士的怒喝交织一片,原本肃穆盛大的拍卖大殿,瞬间沦为惨烈战场。 人群中央, 陆长生静静缩在普通席位的人群之中, 神色平静,无惊无恐,冷眼望着上方的激烈厮杀,心底悄然摇头。 严家此番发难,看似雷霆迅猛,占据先机,打了清风阁与问道盟一个猝不及防,可在他看来,终究是太过急躁了。 他近日旁观局势, 早已将各方势力的底蕴摸清大半。 严家此番最大的底气,便是有一位族人突破到了紫府境,看似实力暴涨。 可根基不稳。 反观清风阁,传承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屹立此方地域数千年不倒,岂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此番陨落的, 只是清风阁其中一位紫府长老。 可清风阁宗门之内,依旧还坐镇着另一位老牌紫府修士,底蕴尚存。 更重要的是,千年宗门,必有传世底蕴。 但凡能够传承千年以上的势力,都会暗中积攒无数后手。 这些底蕴平日里尘封不用,默默护持宗门运转,可一旦宗门遭遇灭顶危机,便是续命翻盘的最大依仗。 就算严顾风顺利突破紫府,想要彻底覆灭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古老宗门,依旧难于登天。 严家此刻撕破所有脸皮,骤然开战,看似强势,实则鲁莽。 若是再隐忍蛰伏一段时间,等严顾风彻底稳固紫府修为,借助寒雾谷的势力彻底消化本土资源,打磨好一切后手,再行清算旧怨,方才是万全之策。 如今仓促发难,哪怕最后严家能够取胜,彻底击溃清风阁与问道盟,最终的结局也必然是惨胜,自身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陆长生眼底微光流转,心中淡然一笑。 不过,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如今早已抵达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用不了多久, 他便会顺利突破筑基境界。 待他筑基成功,便会直接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严家的崛起、清风阁的反扑、问道盟的覆灭、各方势力的大乱,统统影响不到他半分。 这片地域的风起云涌,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场过眼云烟罢了。 第67章 杀筑基 拍卖大殿内,战火彻底引燃。 灵力轰鸣炸响不断,整座被阵法笼罩的殿堂剧烈震颤,层层灵光光幕剧烈起伏,原本井然有序的会场彻底沦为惨烈厮杀的战场。 低阶修士缩在席位角落,心惊胆战,瑟瑟发抖,不敢妄动分毫。 二楼包厢的战局, 更是牵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柳轻罗身姿翩飞,白衣猎猎,一身筑基巅峰修为施展得淋漓尽致。 道道精妙灵术攻防兼备,灵气凝练厚重,招式变幻莫测,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筑基巅峰强者的恐怖威压。 以一敌三,直面三名严家筑基修士的合围,她起初尚且稳扎稳打,进退有度,不落下风。 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三名严家筑基修士皆是久经厮杀的老牌好手,配合默契,攻防衔接毫无破绽,轮番出手消耗,不给柳轻罗半点喘息之机。 一人正面牵制, 两人左右迂回夹击,攻势层层递进,越发凌厉凶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柳轻罗以寡敌众,灵力消耗愈发巨大,体内灵气渐渐后继乏力,精妙的术法招式渐渐出现破绽。 她的身法速度缓缓放缓,灵力屏障愈发稀薄,身上原本整洁的纱裙被凌厉的余波撕裂数道口子,气息也渐渐急促,整个人被死死压制,一步步节节败退,处境愈发狼狈危急。 一旁的沈砚秋处境更是堪忧。 他本就主修炼丹之道,面对两名严家筑基修士的联手围杀,从始至终都只能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周身灵力屏障摇摇欲坠,数次濒临破碎,只能凭借沉稳的心境与灵活的身法勉强躲闪,步步退守,狼狈不堪,随时都有落败陨落的风险。 柳轻罗心中焦急万分。 她深知, 继续这般消耗下去,自己灵力耗尽是迟早的事,落败被杀不过是时间问题。 情急之下, 她猛地咬牙,抬眼扫过全场密密麻麻的修士,声音清冷凌厉,响彻整座大殿。 “在场诸位道友!但凡愿意出手助我清风阁、退敌解围者,每人酬谢五万灵石!绝不食言!” 五万灵石! 这一声许诺落下,全场瞬间掀起一阵哗然,无数修士眼底瞬间爆出炽热的光芒。 这绝非小数目。 对于这片贫瘠地域的修士而言,五万灵石足以抵得上普通修士数十年的苦修积累,足以购置数件高阶法器、充足的修行资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巨额财富。 此刻大殿之内,除却严家、清风阁、问道盟三方的嫡系修士,还有足足数十名散修筑基修士混迹其中。 若是放在往日, 清风阁身为本地顶尖势力,底蕴深厚、威名赫赫,再加上五万灵石的酬劳,必然会有大批筑基修士心动出手,瞬间扭转战局,帮柳轻罗解围。 可今日, 无人敢动。 所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如今的局势早已截然不同。 严家背后站着一尊实打实的紫府强者,已然彻底凌驾于这片地域所有本土势力之上。 紫府修士,那是真正的超然存在,一念便可抹杀筑基修士,根本不是他们这群筑基能够抗衡的。 此刻出手相助清风阁,看似能赚到五万灵石,实则是彻底得罪严家、得罪背后的紫府大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区区五万灵石,根本不足以抵得上自身性命。 重赏之下, 亦有懦夫。 全场数十名筑基散修,人人眼底炽热心动,却无一人敢踏出半步,尽数沉默观望,死死按捺住心中的贪念,装作视而不见,无人胆敢插手这场势力死斗。 柳轻罗看着全场死寂、无人相助的画面,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她彻底明白, 今日大势已去,无人敢逆严家锋芒,自己和沈砚秋,今日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战局愈发白热化, 灵力碰撞的冲击波席卷整座大殿,破坏力越来越强,周遭的座椅、玉台、装饰尽数被余波震碎,碎石纷飞,灵雾暴乱。 不少低阶修士被余波擦伤,场面彻底失控混乱。 看着愈演愈烈的厮杀,无数原本旁观的普通修士彻底坐不住了,心中惶恐不安。 这里是阵法密闭空间, 一旦战火彻底失控,被波及抹杀,便是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 “我等只是寻常修士,不愿参与势力纷争!恳请开门,放我等离去!” “放过我等无关之人!自愿退场,绝不插手分毫!”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越来越多的修士纷纷开口请求离开。 人数越来越多, 汇聚成一片浩荡声浪。 严家虽然今日决意清算两大势力、掀起死战,却也不敢真的一次性得罪全场两千多名各方修士。 若是强行阻拦、尽数扣押,无异于将整片地域的修士势力全部得罪干净,后患无穷。 权衡利弊之下, 高台之上的严顾解冷着脸,沉声下令:“开启四门,无关人等,尽数离去!” 轰隆! 尘封紧闭的四座厚重玄铁大门缓缓开启,外界的天光涌入大殿,驱散了满室的肃杀压抑。 “清风阁、问道盟之人,半步不得离开!其余人等,速速退场!” 禁令落下, 场内无数修士如蒙大赦,纷纷争先恐后朝着大门涌去,不敢有半分停留,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死地。 陆长生混在汹涌的人流之中退去。 他本就无意掺和这片地域的势力纷争,如今大乱爆发,自然是走得越快越好,越早脱身,越能避开后续的风波清算。 顺着人流快步走出拍卖大殿,脱离了阵法笼罩的密闭空间,呼吸到外界新鲜的空气,陆长生心底的那一丝警惕稍稍放下。 可就在他踏出大殿门槛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的恶意,骤然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形。 陆长生脚步微顿,下意识转头回望。 只见大殿二楼的一处包厢窗口,那名此前与他争抢凝神蕴魂果、被他压价激怒的白发筑基老者,正死死盯着自己。 老者眼底杀意凛冽、阴寒刺骨,目光如同毒蛇缠躯,死死黏在他的身上,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机。 陆长生心中了然。 此人终究是记恨上了自己。 方才拍卖会之内,严家明令禁止私斗,有大阵规矩束缚,对方纵然满心恼怒、杀意沸腾,也不敢当众动手,只能强忍怒火。 如今大殿大乱,规矩崩坏,对方便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杀机,已然将自己彻底盯上。 察觉到这道阴冷的杀机锁定, 陆长生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心底没有半分畏惧。 不过一介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罢了,他如今底蕴深厚、底牌众多,未必不能一战。 就算不敌, 凭借自身精妙身法与隐匿术法,想要脱身离去,也易如反掌。 他懒得理会对方的暗中敌视,不再停留,转身迈步,顺着人流快步离开,径直朝着城外荒僻之地赶去。 此地即将彻底大乱,势力厮杀、恩怨清算接踵而至,继续滞留城中只会徒增麻烦,尽早远离才是上策。 一路疾驰, 两个时辰后 陆长生彻底远离城池疆域,来到一处人迹罕至、草木幽深的荒僻山谷。 山谷静谧,鸟兽绝迹,四周群山环绕、密林遮蔽,极其适合隐匿、厮杀,寻常修士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就在陆长生踏入山谷腹地的瞬间,一道白衣身影骤然从前方密林之中缓步走出,光明正大拦死他的前路,气息锁定四方,断绝所有退路。 正是那名白发筑基老者。 老者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色冷沉,双目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陆长生,周身筑基灵力缓缓涌动,压制四方空气,肃杀之气弥漫整片山谷。 陆长生驻足而立,神色平静淡然,静静看着拦路的老者,不慌不忙,无半分慌乱。 老者眉头紧紧皱起, 眼底满是惊疑与凝重,盯着陆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沙哑:“老夫一路尾随,自认身法隐蔽,你不过一介练气修士,究竟是如何察觉到老夫的追踪?” 他一路隐匿气息,自认为追踪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对方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刻意将他引至这片荒谷,这让他心中惊疑不定,愈发忌惮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少年修士。 面对老者的质问, 陆长生懒得过多废话,口舌争辩毫无意义, 修行之路, 终究是以实力说话。 下一瞬, 他眸光一凛,抬手凝剑,周身灵气瞬间暴涨,凌厉剑意骤然爆发! 面对实打实的筑基修士, 寻常法器、普通术法根本难以破防,毫无用处。 陆长生心中清楚,唯有直接动用底牌,以最强战力碾压,方能占据先机。 他此刻已然是练气九层巅峰,周身灵气凝练到极致,再加上手中暗藏的灵器剑胚加持,攻击力早已远超同阶修士,越级厮杀的底气十足。 “大自在玄金剑诀、玄金流岚!” 低喝未落, 璀璨耀眼的金色剑光骤然迸发,锋芒万丈,凌厉的剑意撕裂周遭空气,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径直朝着白衣老者斩杀而去! 金色剑光横贯山谷, 灵气汹涌澎湃,威势骇人无比。 白衣老者见状,脸色骤然一变,终于收起所有轻视之心,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这绝非普通练气修士能够施展的招式, 剑意凝练、攻击力恐怖至极,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的攻势。 不敢有半分大意,老者抬手一挥,一枚古朴的青色盾牌瞬间悬浮身前,灵光暴涨,稳稳挡在躯体之前。 “青木盾!” 老者低喝一声,全力催动灵力灌注其中,青色盾牌灵光万丈,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铺开,死死护住周身要害。 铛! 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山谷, 震耳欲聋。 璀璨的金色剑光狠狠斩落在青木盾光幕之上, 恐怖的冲击力席卷四方,整座山谷剧烈震颤,碎石纷飞,草木断裂。 一击落下, 剑光威势被盾牌尽数抵挡,看似没能破防,可细看之下,坚硬的下品灵器盾面之上,已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陆长生眼底波澜不惊,顺势加大灵力输出,剑势再度暴涨。 一道道凌厉的金色剑光接连不断倾泻而出,连绵不绝轰击在青木盾之上,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细密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很快便布满整面盾身。 白衣老者脸色愈发阴沉,心中震撼不已,连忙倾尽全身灵力灌注灵器,青木盾瞬间绽放出浓郁的绿色灵光,化作一道厚重的绿光屏障,死死抵住漫天剑光。 一金一绿两道强横力量在山谷中央剧烈僵持、碰撞、撕扯,狂暴的灵力余波四下肆虐,将周遭的山石林木尽数震碎。 数息僵持过后,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咔嚓! 坚韧的下品灵器光幕应声破碎,漫天绿色灵光瞬间溃散消散。 残余的凌厉金色剑光去势不减,裹挟着磅礴威势,狠狠轰击在白衣老者的胸膛之上! 噗嗤! 老者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卸力,避开了致命重创,却依旧被恐怖的余波扫中胸口,一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喷涌而出,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气息瞬间紊乱。 他捂着胸口的伤口,眼底充斥着极致的难以置信与骇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心神巨震。 他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境界远超练气九层。 哪怕对方是剑修,同阶无敌,可境界差距摆在那里,本该有着天壤之别。 可方才的交手, 对方仅凭练气巅峰的修为,便硬生生破掉他的下品灵器防御,甚至击伤自己! 这等战力, 早已超脱常理,完全是顶尖天才修士的水准! 可这片地域本就是修行贫瘠之地,最强战力也止步筑基、鲜有紫府,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位越级而战的妖孽少年? 这种级别的天才,本该诞生于大宗门、大疆域,受万千资源滋养,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等偏远贫瘠的犄角旮旯! 无数疑惑与震惊在老者心底翻涌, 可他心中清楚,此刻绝非思索迟疑之时。 对方越是妖孽,威胁便越大,今日若是放任其离去,日后必然是自己的生死大患。 心念至此, 老者压下心中震撼,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森冷,不再有半分保留,全力催动一身筑基灵力,抬手便是数道凌厉的灵气攻势,裹挟着雄浑威势,径直朝着陆长生轰杀而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强横攻势,陆长生神色不变,抬手凌空一握。 嗡! 灵光震颤, 一枚通体鎏金、纹路玄妙的飞轮瞬间悬浮身前,正是金纹飞轮。 飞轮飞速旋转, 金光璀璨,层层防御光幕瞬间铺开,稳稳挡在身前。 轰隆! 老者的筑基灵力攻势狠狠轰击在飞轮光幕之上, 狂暴的灵力炸开,却被飞轮尽数格挡、消解,没能伤到陆长生分毫。 这一幕, 彻底击溃了白衣老者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瞳孔骤缩,满脸呆滞,口中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他彻底懵了。 一介练气修士,越级催动剑修招式,破掉下品灵器已然颠覆认知,如今竟然还能从容祭出第二件灵器护身! 要知道, 灵器灵力消耗极其恐怖, 寻常筑基修士都难以同时操控两件灵器。 他回想自己的练气岁月, 彼时的他,全力操控一件极品法器都颇为吃力,损耗巨大,至于灵器,更是想都不敢想,触碰都难以做到。 而眼前这名少年, 练气九层巅峰,不仅能轻松操控灵器,更是同时掌控两件灵器攻防! 这意味着对方的神魂强度, 已然彻底媲美筑基修士,远超同阶数倍! 更可怕的是, 双灵器同时运转,灵力消耗堪称海量,寻常低级功法根本无法支撑这般消耗。 由此可见, 这名少年修炼的功法,绝对是远超普通品级的玄级高阶功法! 一念及此, 白衣老者后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心底只剩无尽的懊悔与惊惧。 他这哪里是盯上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弱小后辈,分明是一脚踢到了铁板,招惹了一尊深藏不露的绝世妖孽! 第68章 筑基在即 荒谷中,灵力狂乱激荡,烟尘四起。 陆长生立于原地,望着前方神色阴晴不定、眼底满是忌惮的白发老者,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不能再拖了。 此地虽偏僻荒寂,少有人迹,但方才几番灵器对撞、术法轰鸣动静极大,灵力波动早已扩散出去。 这片地界如今大乱初起,各方修士四散奔逃,若是缠斗太久,势必会引来旁人窥探。 一旦被第三方势力或是路过的高手撞见,便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徒增无谓的变数与凶险。 速战速决, 才是唯一的上策。 心念既定, 陆长生不再保留半分实力,直接祭出自身压箱底的隐秘手段。 与此同时。 白发老者也意识到必须全力出手。 嗡! 一缕璀璨夺目的金色流苏自他袖中破空飞出,流光婉转,灵韵逼人,看似轻柔飘逸,实则裹挟着刺骨的杀伐之力,在空中微微震颤一瞬,便裹挟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陆长生。 这道金流苏并非凡物,是他此前机缘所得的杀伐秘宝,杀伤力刁钻诡异。 金色流苏刚一现身, 陆长生心头便是微微一凛,敏锐察觉到这道秘宝迸发的威力远超寻常法器,暗藏的凶险不容小觑。 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瞬间催动全身灵力,神识高度凝练,全力激活身前悬浮的金纹飞轮。 “嗡!” 鎏金飞轮极速旋转, 盘面纹路尽数亮起, 原本只是用来格挡攻防的灵器,瞬间解锁自带神通。 一层厚重凝实的金色光幕瞬间铺开,牢牢将陆长生周身护住,灵光厚重,壁垒森严。 下一瞬, 金色流苏狠狠撞击在飞轮光幕之上。 咔嚓、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震颤整座山谷。 看似坚固的金纹飞轮光幕崩裂,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转瞬便布满整面轮身。 无数深浅不一的伤痕交错纵横,原本灵光饱满的灵器表层瞬间黯淡下去,就连内里流转的灵气本源,都受到了不轻的震荡与损伤。 好在这一记凶险的杀招,终究是被稳稳挡了下来。 陆长生目光扫过受损的金纹飞轮, 并非金纹飞轮品级不足,而是他如今修为终究卡在练气巅峰,境界所限,根本无法彻底催动灵器的全部威能,只能发挥其三四成的实力。 以不完整的灵器之力,硬抗一记底牌杀招,能做到不破不碎、堪堪抵挡,已然是极限。 本源受损,实属正常。 对面的白发老者原本蓄势待发,准备承接后续攻势,可亲眼见到自己的压箱底金流苏杀招被一名练气修士硬生生挡下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浓浓的退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太清楚这道金流苏的威力, 这是他耗费半生机缘才得手的秘宝,数次绝境都靠它翻盘保命,威能远超普通下品灵器。 可如今, 底牌落空,未能建功。 眼前这名少年,战力超绝、神魂强横、身怀高阶功法、手握双件灵器,底牌层出不穷,深不可测,根本不像是这片贫瘠地域能孕育出的修士。 老者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忌惮。 自己真的能拿下这等深藏不露的天才吗? 万一对方还有更强的后手,自己今日怕是要葬身此地。 浓烈的退意在心底滋生蔓延,可仅仅数个呼吸,这份退缩的念头便被他强行压下。 富贵险中求! 他一介无根无凭的散修,能从底层摸爬滚打修炼至筑基初期,靠的从来不是安稳守成,而是敢拼敢搏的狠劲。 但凡遇到机缘、宝贝,哪怕身陷险境,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眼前的陆长生, 就是最大的机缘。 区区练气境,便能双御灵器、越级伤筑基、身怀高阶玄级功法,若是能将其斩杀,夺其功法、取其灵器、搜其机缘,所得收获,足以抵得上他百年苦修。 这般天大的机缘,就算赌上性命,也值得一试。 老者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疯狂的贪婪与杀意,周身灵力再度暴涨,已然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陆长生将老者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心中清楚, 对方已然贪念入脑,不死不休。 同时外界隐患未除,拖延越久,变数越大,绝不能继续耗下去。 “结束了。” 陆长生低声自语,不再保留任何底牌。 下一刻,他心神一动,体内高阶功法全力运转,丹田灵力奔腾咆哮,一股灼热至极的烈焰之力瞬间席卷全身。 “离焰焚身火!” 这是他掌握的地阶功法核心神通,远超这片地域的常规术法品级。 嗡的一声轻颤, 点点赤红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转瞬燎原。 熊熊烈焰腾空跳动,看似轻盈,却带着恐怖至极的高温,瞬间笼罩整片山谷。 周遭的空气被瞬间灼烧扭曲,地面的枯草枯枝瞬间化为飞灰,坚硬的山石表层都被烤得发烫,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原本神色疯狂的白发老者,在感受到这股火焰气息的瞬间,瞳孔骤然狠狠一缩,心底警兆狂鸣,脸上瞬间写满凝重。 他活了上百年, 闯荡周边数城,见过的火焰术法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火焰。 这火焰不似寻常灵火那般狂暴外露,反而内敛深沉,火焰之中裹挟着丝丝道韵,灼热之力直透神魂,绝非普通功法所能凝练,绝对是顶尖高阶神通! 来不及惊叹, 陆长生已然操控漫天离焰, 灵力一卷, 熊熊烈焰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一只展翅啼鸣的赤红火鸟,羽翼翻飞,火光冲天,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威势,破空呼啸,直扑白发老者! 火鸟过境, 空气灼烧出阵阵涟漪,所过之处,万物消融。 白发老者不敢有半分轻视,瞬间收敛所有心神,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到金色流苏之中。 漫天金色流光汇聚一体,原本四散的杀伐之力层层凝练,化作一道厚重璀璨的金色屏障,横亘身前,死死挡住火鸟前路,倾尽全部力量抵挡这一记绝杀。 一火一金, 两道截然不同的强横力量,在山谷半空轰然相撞。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坚硬锋利、杀伐无双的金色流苏灵力屏障,便被霸道的离焰之火瞬间焚毁、消融殆尽。 火光不灭,威势不减,赤红火鸟依旧展翅疾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白发老者的身躯。 老者反应极快,生死一瞬,他倾尽毕生修为,瞬间在体表撑起一层厚重的灵力防御罩,妄图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可在下一秒, 看似坚固的灵力屏障如同薄纸一般,被火鸟瞬间洞穿、撕裂开来。 噗! 火光彻底淹没老者身躯。 预想之中的重创剧痛并未袭来, 老者微微一怔,周身皮肉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灼烧的伤痕。 他心中骤然一松,暗自庆幸,还以为这顶尖火焰神通也不过如此,徒有其表。 可这份庆幸仅仅持续了半息,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他的心神。 轰! 一股诡异的灼热烈焰, 骤然从他丹田经脉、五脏六腑之中猛地爆发开来! 外人看似无伤, 实则火焰早已穿透外在防御,侵入体内本源。 “不!” 白发老者瞳孔骤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灵力瞬间紊乱暴走,经脉被烈焰灼烧断裂,丹田本源剧烈燃烧。 他整个人瞬间原地自燃,熊熊赤红色火焰包裹全身,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压制、如何运转功法驱散,都无济于事。 这是地阶神通的霸道之处,低阶灵力根本无从抗衡。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 方才还凶悍强势、心存贪念的筑基老者,便被离焰之火彻底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一缕残灵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山谷之中, 热浪缓缓褪去,恢复了先前的静谧。 陆长生神色淡然,无波无澜,对此结局早已预料。 地阶功法的核心神通,本就远超这片地域的修行上限。 在没有同品级神通抗衡、没有顶尖至宝防御的前提下,区区筑基初期修士,根本不可能抵挡离焰焚身火的灼烧之力。 胜负, 从火焰燃起的那一刻,就已然注定。 他缓步上前,抬手收起老者遗留的储物戒与那道受损的金色流苏秘宝,快速清扫战场,抹去打斗痕迹,不做丝毫停留,转身便朝着山谷之外疾驰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远离。 一路疾驰,就在他即将彻底走出荒谷、远离这片地域之时,身后远方的城池坊市上空,骤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恐怖震动。 轰隆! 巨响震天,灵力暴走,整片天际都剧烈震颤起来。 陆长生下意识驻足回头,远远眺望。 只见原先热闹繁华的严家拍卖坊市上空,赫然升起一道数百丈之高的滔天火光,赤红烈焰映照整片苍穹,火光璀璨,威压骇人,恐怖的灵力余波席卷四方,远远隔着数里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毁灭一切的威势。 显然, 城中的势力厮杀,已然彻底白热化,甚至爆发了顶尖修士的绝杀对决。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火光,陆长生心底暗自庆幸。 还好他脱身及时,早早离开了坊市。若是稍有耽搁,留在城中,必然会被这等恐怖的战斗余波波及,哪怕是他,也绝对难以幸免,轻则重伤,重则陨落。 这片地域, 已然彻底沦为是非死地。 陆长生轻轻摇头,不再回望身后的风起云涌、恩怨厮杀,收敛心神,转身大步离去,一路向着远方广袤的陆地疾驰。 数月后。 陆长生已经离开这片海域,重新返回陆地。 数月休整,他早已将此前战斗的损耗、灵力的波动、心神的疲惫尽数调养完毕,自身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根基稳固,灵气充盈,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突破。 筑基! 他如今早已站稳练气九层巅峰,肉身、灵力、神魂、根基,全部打磨到同阶极致,完全具备了冲击筑基境界的所有条件。 盘膝坐于山谷青石上, 陆长生抬手取出那枚从白发筑基老者身上缴获的储物戒,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瞬, 海量的修行资源映入眼帘。 这位筑基散修,果然身家丰厚,远超寻常修士。 储物戒内, 整整齐齐堆放着数万枚灵石。 除此之外,各类灵草、淬体丹药、法器碎片、修行玉简、稀缺材料数不胜数,杂七杂八的资源折算下来,又能价值数万灵石。 整体算下来, 这位老者的身家,足足有近十万灵石之巨。 看着眼前丰厚的收获,陆长生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老老实实苦修积累,不知需要耗费多少年光阴,才能积攒下这般身家。 而一场生死搏杀, 胜者便能尽数包揽对方毕生积累,收获之快,远超寻常苦修。 也难怪世间无数劫修,甘愿铤而走险,以身犯险,痴迷于杀伐掠夺。这般速成的机缘,的确太过诱人。 不过陆长生心中自有分寸,他所求从非劫掠杀伐,只是前路修行资源。 不再多想, 他收敛心神,将所有资源规整妥当。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只有一件。 突破境界,夯实道基,踏入筑基! 第69章 踏空入筑基 荒寂山谷,清风穿林,草木簌簌。 陆长生盘膝端坐在青石之上,双目轻阖,周身气息彻底沉淀。 他的肉身、灵力、神魂皆稳固在练气九层巅峰,状态圆满无瑕,正是冲击筑基境界的最佳时机。 世人皆知, 练气蜕筑基, 是万千修士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大门槛,拦住了九成九的底层修者。 寻常修士穷尽数十年苦修,始终困在练气巅峰,终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并非不够勤勉,而是筑基三关,道道夺命,绝非易与。 筑基大道,分三重天关,灵力关、肉体关、神魂关,三关缺一不可, 层层筛选, 步步淘汰。 第一道为灵力关,亦是无数修士碰壁的第一道难关。 练气境修灵力,气态流转,充盈经脉。 筑基境凝灵液,化气为液,沉淀丹田。 这一关的核心,便是将毕生苦修的气态灵力,极致压缩、淬炼提纯,转化为精纯液态灵液。 修士所修功法品级越低,灵力便越是驳杂稀薄,想要完成气转液的蜕变,便是难如登天。 无数修士根基虚浮、灵力驳杂,任凭耗尽心血压缩,也只能凝出零星半点灵液,根本不足以支撑筑基蜕变,最终只能止步练气,抱憾终生。 第二道为肉体关,是最凶险、最容易让人功亏一篑的生死关。 海量气态灵力骤然凝液,体积骤缩、威能暴涨,在经脉之中奔涌冲刷,如同江河改道、万马奔腾,对肉身经脉、筋骨血肉的压迫力堪称恐怖。 若是肉身底蕴不足、经脉脆弱,或是年岁渐长、肉身机能衰退,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力量,轻则经脉断裂、修为尽废,重则肉身被生生撑爆,当场陨落。 这也是为何修士年纪越大,筑基失败率越高的根本缘由。 少年肉身鲜活坚韧、可塑性极强,而暮年修士肉身枯朽,早已扛不住筑基蜕变的极致负担。 第三道便是最为诡秘痛苦的神魂关。 筑基不止是肉身与灵力的蜕变,更是神魂的一次跨越式升华。 突破瞬间,天地灵气灌体洗神,神魂会在极短时间内疯狂壮大、蜕变升华,过程撕裂神魂、钻心彻骨,远超肉身痛楚。 无数修士撑得过灵力淬炼、扛得住肉身压迫,最终却倒在了神魂一关,承受不住极致痛苦,神魂崩碎,身死道消。 三关叠加,步步生死,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堪比一场逆天渡劫。 也正是这三道天堑,死死卡住了世间绝大多数练气修士,造就了底层修行界千万人争道、寥寥人筑基的残酷格局。 但这三道足以困死无数天骄的天关, 于陆长生而言,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毫无阻碍。 他修行的乃是正统地阶功法,品级碾压这片地域所有修行法门。 经年累月淬炼下来,他体内的灵力早已褪去所有驳杂杂质,凝练醇厚、粘稠无比,早已无限接近液态形态,远超玄级功法淬炼的灵力品质,灵力关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再看肉身,他重生归来,年岁轻轻,肉身正值最巅峰的鲜活状态,加之地阶功法自带肉身淬炼之能,常年滋养筋骨血肉,肉身坚韧、经脉宽阔强悍,远超同阶修士数倍,肉体关的冲刷压迫,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至于最后的神魂关,更是无需多虑。 陆长生身负前世修行底蕴,神魂本就凝练厚重,区区筑基神魂蜕变的痛楚与洗礼,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神魂根基。 其实修行界一直藏着一条公认的铁律: 但凡能够修炼玄级功法的修士,筑基成功率便会高达六成以上,根本无需借助筑基丹便可自行突破。 可世人终究大多平庸,天赋、悟性、灵根皆属寻常,根本没有资格修炼玄级乃至更高品级的功法。 这便是修行界最残酷的真相。 绝大多数普通修士灵根孱弱、悟性愚钝,连最基础的功法奥义都难以参悟,根本触碰不到高阶功法的门槛。 先贤怜悯世人, 便将正统高阶功法层层简化、剥离精髓,褪去大道奥义,只留粗浅修行法门,这便是如今遍地可见的黄级功法。 黄级功法最大的优势,便是门槛极低,哪怕资质愚钝、悟性平平之辈,只需耗费时间苦修打磨,便能稳步积累灵力、提升修为,不至于修行无路。 但利弊相生,极致的包容性换来的,是极致的平庸。 黄级功法淬炼出的灵力驳杂稀薄、根基虚浮,威力孱弱,想要凭此自行冲破筑基三关,成功率不足两成。 也正因如此,筑基丹、破障丹、固脉丹等一系列辅助突破的丹药,才会成为底层修士争抢的旷世珍宝,风靡整片修行界。 不过这条平庸之路, 并非绝境。 修行界还有一条无数散修拼死奔赴的逆袭大道,先以黄级功法堆垒修为,耗尽资源、赌上性命突破筑基,借筑基成功的天地洗礼,洗练肉身、开窍明目、升华悟性。 筑基, 筑先天道基。 一旦踏入筑基境,修士便会承接天地大道的初步馈赠,肉身、经脉、神魂、悟性尽数得到蜕变提升,脱胎换骨。 届时哪怕先前悟性愚钝、资质平庸,也能拥有参悟玄级功法的能力,便可舍弃粗浅的黄级功法,转修高阶玄级功法,重塑修行根基。 这条路, 是无数无根无凭散修唯一的逆袭机缘,凶险万分、成功率极低,万人修行,未必有一人能够圆满成功。 但奈何天下散修基数庞大,岁月更迭,终究有人能逆天改命,凭此路一路高歌猛进,日后登临金丹、乃至元婴大能之境。 前世的陆长生, 便曾亲眼见证无数这般出身平凡、逆势崛起的修士,一步步踏上修行巅峰。 思绪落定, 陆长生摒弃杂念,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正式开启筑基突破。 筑基第一关,凝气化液。 修行界公认, 灵力越是稀薄驳杂,压缩凝液的难度便呈几何倍数暴涨。 无数修士卡在这一步,耗时数月乃至数年,反复淬炼压缩,依旧难以成型。 但陆长生根本无需这般繁琐打磨。 他心神微动,功法全速运转,丹田之内浩瀚如海的气态灵力瞬间奔腾涌动。 旁人费尽心力都难以压缩的灵力,在他极致凝练的根基与地阶功法的加持下,仅仅是微微一敛、轻轻一压,漫天气态灵力便瞬间褪去缥缈之气,轰然化作一汪汪澄澈醇厚的液态灵液。 嗤! 精纯灵液流淌经脉,不再是气态灵力的轻柔游走,而是如同奔腾江河、万马奔腾,带着厚重磅礴的力量,冲刷、拓宽、滋养着每一寸经脉血肉。 这一刻, 肉体关的考验如期而至。 狂暴的灵液之力肆虐周身,对肉身经脉产生极致的压迫与冲刷。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刺痛、血肉撕裂,稍有不慎便会根基受损。 也正因这般恐怖冲刷, 大部分修士才会耗费筑基丹护住肉身,稳固经脉,规避损伤。 可陆长生肉身强健无瑕、筋骨坚韧如钢,经年功法滋养早已打好通天根基。 灵液冲刷之下, 他只感受到通体微微胀痛,筋骨微微发麻,再无半分凶险。 非但没有损伤,反而狂暴的灵液不断冲刷淬炼肉身,洗去凡尘杂质,让他的肉身底蕴愈发浑厚纯粹。 他静静端坐, 任由灵液周天流转、反复淬炼,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旁人需要一月乃至两三月才能完成的灵液转化、肉身淬炼,陆长生仅仅耗时三天,便彻底圆满完成。 三天时间, 便稳稳闯过灵力、肉体两道天关,这般速度若是传出去,必然会震惊整片地域。 两道关卡圆满度过, 最后一道神魂关,更是形同虚设。 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山谷,顺着周身毛孔灌入体内,涌入识海,开始滋养、蜕变、壮大神魂。 极致的神魂撕裂痛楚席卷而来,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崩溃、痛不欲生。 可陆长生神魂根基雄厚,历经前世沉淀,早已坚如磐石。 这般蜕变痛楚, 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岗,微不足道。 波澜不惊, 神魂圆满蜕变,顺利通关。 轰! 三道天关尽数突破的刹那, 一股磅礴浩瀚的天地之力骤然降临,笼罩陆长生周身。 他周身灵气冲天而起,衣衫无风自动,长发肆意翻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缓缓腾空,脱离大地束缚,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筑基! 成了! 一朝踏入筑基境,从此挣脱大地桎梏,跳出凡俗牢笼。 练气修士,扎根大地,受凡尘规则束缚,终生不得腾空,唯有筑基修士,筑先天道基,承天地灵气,可踏空而行、御风翱翔,真正踏上仙途,执掌自身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 陆长生悬浮半空,双目缓缓睁开,眼底灵光璀璨,心绪不由微微激荡。 重生至此, 蛰伏修行许久,他终于摆脱了无法飞行的桎梏。 对于前世早已惯于乘风万里、凌空遨游的他来说,重生后漫长的练气岁月,只能脚踏实地,无法腾空,无法御风,属实是一种极致的折磨与束缚。 如今桎梏打破, 道基已成,苍穹浩瀚,尽可奔赴。 寻常修士初次突破筑基,掌控浮空之力,大多生疏笨拙,御空之时磕磕碰碰、摇摇晃晃,需要许久磨合才能适应。 但陆长生不同。 千年修行经验刻入神魂深处,御空飞行、乘风驰骋,早已是融入骨血的本能。 他身姿轻盈翻转, 凌空踱步,时而缓缓浮空,时而极速掠飞,时而盘旋周转。 整片苍穹如同他的自家庭院,随心所欲、肆意驰骋,灵动自如,没有半分生涩之感。 清风拂面, 云海在眼底流转,大地山河尽收眼底。 筑基之境, 方是真正仙途伊始。 第70章 太极空间 乘风凌空,御风辗转。 陆长生悬于山谷半空,任由山风拂过衣袍,周身筑基灵气缓缓流转,温润却厚重,带着截然不同的全新道韵。 彻底稳固住筑基初期修为的这一刻,他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全方位的脱胎换骨。 突破筑基,从来不是简单的灵力量变,而是修行路上的第一次根本性蜕变,是凡仙之分的真正鸿沟。 若是此刻再遇上此前那名被他斩杀的白发筑基散修,陆长生心中无比笃定,根本无需耗费半点周旋,更无需动用离焰焚身火这类压箱底神通。 仅凭自身现如今的筑基底蕴,便可轻轻松松正面碾压,抬手之间便能将对方彻底镇压,毫无悬念。 不止是基础战力, 他的本命离焰灵火,也伴随着境界突破完成了一次极致跃迁。 从前练气境催动的灵火,霸道凌厉,却终究有上限束缚。 如今踏入筑基,灵液灵力源源不断滋养火种,灵火纯度、温度、焚杀之力尽数暴涨,整体威能足足提升数倍不止。 火焰内敛深沉,杀机暗藏,一旦祭出,焚灵灼神的威力,远非昔日可比。 而此次突破最大的惊喜,当属神识的暴涨蜕变。 筑基三关洗礼神魂,再加上他本就远超同阶的神魂根基,双重加持之下,他的神识一举完成跨越式突破。 如今的神识强度,已然稳稳抵达筑基后期,甚至无限逼近筑基巅峰层次。 神识铺开,方圆千丈之内,一草一木、一风一流,尽数清晰映照在脑海之中,纤毫毕现,无有遗漏。 一千丈神识范围! 这等探查能力、神魂底蕴,放在整个同境界之中,都是极其骇人听闻的存在。 陆长生缓缓落回山谷青石, 心底暗自复盘自身如今的真实战力水准,对自己的实力重新定位。 以他目前筑基初期的修为、巅峰级别的神魂、地阶功法根基、双灵器傍身、外加霸道灵火神通,战力早已彻底超脱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桎梏。 寻常筑基初期、中期修士,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数招之内必然落败,甚至被直接秒杀。 哪怕是那些筑基后期的精英修士, 战力远超同阶,他依旧能够与之周旋抗衡,稳稳打成平手,不落下半分下风。 当然, 他心中分寸分明,并未盲目自大。 若是遇上同境界的顶尖天才,身负高阶功法、顶级底蕴、逆天底牌的同龄人,他自然无法做到越阶碾压,只能稳扎稳打,同级对决。 但这种顾虑,放在这片贫瘠地域,完全是多此一举。 天才修士, 从来不是凭空诞生的。 培养一名真正的修行天才,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堆砌、需要高阶功法打底、需要顶尖师长悉心指点、需要完整的修行体系支撑。 每一项资源, 都耗费恐怖,绝非寻常势力能够承担。 唯有那些疆域辽阔、宗门林立、资源富庶的大域,才有可能源源不断孕育出逆天天才。 而他所处的这片地域,偏安一隅、资源匮乏、大道残缺,连紫府修士都寥寥无几,修行体系残缺不全,根本没有孕育顶尖天才的土壤。 即便是偶尔有散修侥幸获得逆天机缘,一蹴而就突破境界,也大多诞生在富庶大域,绝不会出现在这等偏远贫瘠的边角之地。 换句话说, 如今的他,在这片地域的同代修士之中,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堪称绝顶。 理清自身战力, 陆长生收敛周身灵气,心境渐渐沉淀。 比起境界暴涨、战力飙升,此刻他心中最在意、最牵挂的,并非手中灵器、身上神通、海量资源,而是那件支撑他重生归来、神秘莫测的无上宝物——太极图。 自重生以来,太极图便沉寂识海,任凭他如何尝试沟通,都毫无回应,如同死寂一般,从不搭理尚且身处练气境的自己。 想来也是, 练气境终究是凡尘底层,修为低微、根基浅薄,根本没有资格引动这等逆天至宝。 可如今不同了。 他已然踏足筑基, 脱凡入仙,道基稳固,神魂暴涨,已然初步拥有了触碰至宝奥秘的资格。 “这一次,你总该有所回应了吧。” 陆长生心中低语, 摒除所有杂念,心神彻底沉入识海,小心翼翼沟通那道沉寂已久的太极虚影。 嗡! 细微而玄妙的震颤,瞬间在识海深处响起。 不同于往日的死寂无声,这一次,太极图居然真的给出了回应! 丝丝缕缕的玄奥道韵流淌识海,整片识海瞬间被苍茫、古老、浩瀚的气息填满。 还未等陆长生细细体悟, 一股磅礴的吞噬之力骤然降临,瞬间将他的神识尽数拉扯而出。 天旋地转,时空更迭。 下一瞬,陆长生的神识彻底脱离肉身束缚,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一座无边无际、恢宏苍茫的古老大殿,骤然映入眼帘。 大殿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穹顶高远,道纹纵横,天地间飘荡着古朴厚重的鸿蒙气息,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超脱此方世界的大道韵律。 置身其中, 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渺小之感。 大殿前方,一座座古朴玉台整齐排布,玉台之上,悬浮着一件件流光璀璨、神华万丈的至宝奇物,静静尘封于此,万古不朽。 当看清这些宝物的瞬间, 哪怕是历经数百年修行、前世登临金丹境界、见惯了天地奇珍的陆长生,瞳孔也骤然狠狠收缩,心底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震撼! 极致的震撼! 只见半空之中,一道道金色文字凌空飘荡,自成道韵,生生不息,不依阵法、不借灵力,纯粹由大道本源凝聚而成。 这是唯有天阶功法才能展现的无上奇景! 修行界功法等级森严,黄、玄、地、天,四级之差,宛如天堑。 黄级、玄级、地级功法,尚且属于凡俗修行范畴,可一旦踏入天阶,便是真正夺天地之造化、窃日月之玄机的大道功法,每一部都蕴含无上大道,威能恐怖莫测。 前世他所处的宗门,乃是一方大域顶尖势力,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坐拥无数玄阶功法、玄级神通,可即便如此,宗门之内,依旧没有半部完整的天阶功法。 可此刻在这座大殿之中,静静陈列的天阶功法,赫然足足有数部之多! 这份底蕴, 彻底颠覆了陆长生的认知。 他心中无比清楚,天阶功法极其深奥晦涩,包罗万象,道韵繁复到了极致。 寻常修士,哪怕得到完整天阶功法,若无无上修为、逆天悟性支撑,根本无法参悟分毫,就算摆在眼前,也只是废纸一张,毫无用处。 可太极图留存的机缘,远不止于此。 第71章 【太虚凝魂法】 每一部天阶功法的身侧,都静静悬浮着一枚翠绿剔透、灵光盈盈的菩提叶。 菩提叶! 真正的天阶奇珍,最擅长增幅悟性、启迪道心、贯通法理,更能直接将部分大道奥义、功法精髓注入修士识海,省去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修参悟。 天阶功法搭配菩提叶! 这意味着,他无需逆天悟性、无需深厚修为,借助菩提叶的加持,便能短暂暴涨悟性,直接参悟天阶功法的皮毛奥义,将无上大道化为己用。 仅仅是一丝皮毛, 便足以碾压世间一切凡俗功法,让他的战力、根基、道心,完成质的飞跃。 陆长生呼吸骤然急促, 心脏剧烈跳动,难以压制心中的激动。 他压下震撼的心神,目光快速扫过一座座玉台,细细打量这些传说之中的无上机缘。 【大曜镇世法】天阶顶尖战斗神通。 可凝聚大曜神光,神光普照,攻防一体,无坚不摧,可破万法、镇邪祟,同级对决之中足以碾压一切术法神通。 【太虚凝魂法】天阶神魂专修功法。 专攻神魂淬炼、识海开拓,不仅能极致增幅神魂强度,更蕴含诸多神魂攻防、神识杀敌的无上手段,神妙无穷。 【阴阳合合经】 天阶双修大道功法,调和阴阳、互补互济,可极速提升修行效率,稳固道基,滋养身心。 除了这几部逆天天阶功法之外, 大殿深处的玉台之上,还陈列着无数辅助修行的逆天珍宝, 诸多能够滋养道基、稳固境界、破除瓶颈、辅助冲击元婴境的旷世资源,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元婴! 这是陆长生前世最大的遗憾。 他前世苦修千年,登临金丹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凝结元婴,最终却止步于此,饮恨落幕,终生未能圆满。 可眼前这些机缘,却给了他弥补前世遗憾、冲击元婴大道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习得任意一部天阶功法的皮毛, 便能远超同代所有修士,哪怕面对各大宗门的顶尖天才,也能稳稳压制、不落下风。 若是潜心修行, 吃透奥义,未来冲击元婴,不再是虚妄空想! 无尽的诱惑萦绕心头, 陆长生再也按捺不住,下意识抬手,便要朝着最近的一部天阶功法抓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大道文字的瞬间,一道苍茫浩瀚的大道提示,骤然凭空响彻识海,冰冷而公正,不容置疑。 “当前境界权限筑基初期,可选取宝库机缘一件,后续获取,需突破境界或上缴高阶材料,解锁兑换权限。” 只有一件! 陆长生动作一顿,眉头微挑,心中瞬间了然。 太极图的机缘,并非无度索取,而是循序渐进,根据自身境界开放权限。 如今他初入筑基, 底蕴尚且不足,只能选取一件宝物。 无数诱惑摆在眼前,任选其一便可一步登天,一时间他也陷入短暂的犹豫。 到底该选哪一件? 战斗神通、主修功法、神魂秘典、元婴资源,每一样都价值无量,足以让修士疯狂。 沉吟片刻,陆长生迅速理清利弊,心中已有决断。 首先排除主修类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固然霸道无双、冠绝天下,可对应的代价,便是恐怖至极的资源消耗。 他如今修行地阶功法,尚且时常感觉资源吃紧、难以全力供养,若是贸然修炼天阶功法,资源缺口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以他目前的身家底蕴,根本无力支撑,强行修炼只会适得其反。 其次, 战斗神通也被他果断放弃。 天阶战斗神通威能绝伦,可修炼门槛极高,不仅需要海量资源堆砌,更需要深厚修为打底、漫长时间打磨。 以他当下筑基初期的修为与资源, 根本没有能力修炼成型,拿到手中也只能暂时封存,难以发挥作用。 几经权衡, 最终陆长生将目标锁定在了【太虚凝魂法】之上。 神魂,是修士的根本。 神识探查、术法操控、感悟大道、参悟功法、突破境界,样样离不开神魂支撑。神魂越强,修士上限越高,悟性越好,手段越多。 这部天阶神魂功法,既能滋养神魂、壮大识海,又能提供神魂攻防手段,无形之中便可提升自身综合底蕴,没有过高的资源消耗门槛,适配性最强,性价比最高。 选定目标,陆长生不再迟疑,抬手径直朝着那一串飘荡的大道文字抓去。 看似厚重的大道护罩,没有丝毫阻拦,任由他指尖穿透。 哗啦啦—— 漫天金色大道文字瞬间流转,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尽数涌入陆长生的神识之中,融入他的神魂本源。 紧随其后,一枚翠绿无瑕的菩提叶缓缓飘落,轻轻贴合在他的额头眉心之处,温润的道韵缓缓滋养识海,瞬间拔高他的悟性与感悟。 无上大道奥义、天阶神魂功法精髓、菩提叶的悟性加持,三股力量同时爆发。 还未等陆长生细细体悟其中玄妙,一股磅礴的排斥之力骤然笼罩全身。 眼前的恢宏大殿、漫天至宝、大道流光尽数褪去。 神识瞬间归位,重回肉身识海。 他被太极图宝库, 直接排挤出了这片玄妙空间。 神识彻底归位肉身的瞬间,陆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山谷清风依旧, 可他自身的神魂底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 盘膝端坐青石之上,静下心来细细体悟刚刚纳入识海的【太虚凝魂法】。 随着心神沉静,无数金色的大道文字如同活水一般,源源不断从神魂本源深处流淌而出,疯狂钻入他的脑海。 这些文字承载着天阶功法的核心奥义,晦涩古老,包罗万象,远超这片天地所有修行典籍的层次。 海量知识瞬间冲刷识海,让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恍惚,周身时空仿佛都随之沉寂。 他不再刻意操控心神, 任由自身沉浸在这片玄妙的悟道状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漆黑混沌尽数褪去。 他的意识凌空而起,落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云海之上。 云海翻腾, 灵气氤氲, 天地间流淌着温和醇厚的道韵,这是极致的静谧与祥和。 云海中央,一位白发道袍老者静静伫立,身姿飘逸,道骨仙风,双目澄澈如星月,周身萦绕着无尽的道纹。 不等陆长生开口,老者已然主动开口讲道。 老者没有直接灌输深奥大道,而是将【太虚凝魂法】最基础的核心法理,一点点拆解揉碎,循序渐进娓娓道来。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寻常修士穷尽百年也无法参悟分毫的神魂奥义,在老者细致入微的拆解讲解下,变得浅显通透。 陆长生凝神静听, 脑海中的桎梏层层破开,此前无数困扰他的神魂修行难题尽数迎刃而解。 他对神魂的理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加深。 悟道状态之下, 修行无岁月,功法流转不停。 随着他不断领悟心法精髓,【太虚凝魂法】竟自主运转起来,无需他刻意催动,肉身与识海自行配合,开启了神魂的淬炼与蜕变。 嗡的一声轻响, 识海轰然扩张,神识之力疯狂暴涨。 此前他突破筑基后,神识已然稳固在一千丈范围,远超普通筑基初期修士。 而此刻,在天阶神魂功法的滋养蜕变之下,神识范围一路狂飙,直接冲破一千二百丈,再度攀升,最终稳稳定格在一千五百丈。 这份神识底蕴,堪称骇人听闻。 寻常修士突破筑基巅峰,神识也不过一千二百丈。 也就是说, 他如今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神识强度已然稳稳碾压普通的筑基巅峰修士。 不过 纸面数据从来不是实力的全部。 能够修行到筑基巅峰的修士,要么背靠宗门势力,要么身负不俗机缘,大多都拥有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或是秘术加持。 他们的真实神识普遍能达到一千四百丈到一千五百丈之间,才算得上正常水准。 如此算来, 他如今的神魂底蕴,已然和这片地域的筑基巅峰强者持平,甚至在精纯程度、凝练程度上还要更胜一筹。 陆长生继续细细体悟功法全貌。 【太虚凝魂法】体系完整,一共分为九层,精准对应修士的九大修行境界,一层一蜕变,九层触神魂极致。 此番借助太极图宝库机缘, 他仅仅解锁修炼到了第一层,也就是对应练气境界的基础篇章。 后续适配筑基和紫府,乃至金丹元婴的高阶内容,尽数处于封禁状态。 不过他心中十分清楚,这已然是天大的造化。 天阶功法的奥义太过高深,超脱此方天地的修行体系。 就算完整拿到后续篇章,没有菩提叶这类逆天奇珍加持悟性,仅凭凡人资质,怕是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光阴,也难以参悟分毫,根本无法修炼入门。 机缘从不会完美无缺,眼下的收获,已然远超他的预料。 细细翻阅完整的练气篇内容,陆长生意外发现,功法末尾附带了一小段筑基篇的简述提要。 寥寥数百字, 却道出了无尽玄妙。 一旦修成筑基篇,神魂强度会迎来跨越式暴涨,神识范围更是能直接激增数千丈,神魂攻防手段也会成倍蜕变,战力增幅恐怖至极。 仅仅是简略描述,就让陆长生心生无限向往。 神识乃是修士的隐形根基,探查敌情、预判危机、操控术法、参悟大道、对抗神魂攻击,样样都离不开神识支撑。 更强的神识, 就意味着更强的容错率,更广的修行前路。 压下心中的期待,陆长生缓缓收敛心神,退出悟道状态。 云海大道场景缓缓消散,意识彻底回归肉身。 他舒展周身筋骨, 将暴涨的神魂力量彻底稳固,调整至巅峰最佳状态。 如今修为稳固筑基初期,神魂比肩筑基巅峰,底牌尽数齐全,此地再无滞留的必要。 是时候回归陆家了。 一念既定,陆长生纵身腾空,御风而起,踏着清风朝着陆家所在的城池疾驰而去。 如今踏空而行,速度远超往日徒步赶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一路风平浪静, 没有遇到任何修士拦截或是妖兽阻拦,归途无比顺畅。 数日疾驰, 他终于时隔多日,再度踏入熟悉的家族地界。 刚一踏入家族大殿范围, 周身流露的筑基灵气便瞬间吸引了所有族人的目光。 驻守家族的护卫族人感知到那股远超练气境的厚重灵气,连忙通报族中高层。 几位留守的家族长老闻讯赶来,当看清凌空而立、气息沉稳厚重的陆长生时,所有人瞬间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片刻后, 极致的狂喜瞬间席卷众人。 “筑基!长生你突破筑基了!” 一位长老声音颤抖,满是激动。 整个陆家,多年来仅有族长陆开旭一位筑基修士苦苦支撑,家族逐年衰败,颓势难挡。 如今陆长生成功筑基, 意味着陆家诞生了第二位筑基修士。 仅此一事, 便彻底止住了陆家持续多年的衰败颓势。 陆家有双筑基坐镇,底蕴瞬间翻倍,不仅能稳住当下局势,假以时日,必然能一步步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更进一步,跻身地域顶尖家族之列。 几位长老难掩心中喜悦,脸上的愁云尽数消散,多年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陆长生简单和几位长老寒暄两句,便径直前往主殿,面见族长陆开旭。 主殿内, 陆开旭感知到门外传来的精纯筑基灵气,早早等候在此。 亲眼见到踏步走入大殿、气息沉稳凝练的陆长生,这位素来沉稳隐忍的族长,此刻也忍不住开怀大笑,眉眼之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好!好!好!我陆家后继有人!” 陆开旭连道三个好字,心中积郁多年的闷气一扫而空。 但狂喜过后, 他很快收敛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长生,你突破筑基的消息,暂且不要对外声张。” 陆长生闻言, 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突破筑基乃是家族天大的喜事,理应昭告族人、震慑周边势力,为何要刻意隐瞒? 陆开旭看穿了他的疑惑,目光望向殿外远方,眼底闪过一丝深埋多年的冷厉与恨意,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隐忍这么多年,我就是在等一个机会,报当年的截杀之仇。” 此话一出, 陆长生瞬间了然。 多年前,家族倾尽全族积蓄,筹措巨资购得一枚筑基丹。 陆开旭亲自带队护送返程,途中却遭遇强敌截杀。 一番死战之下,虽然最终拼死护住筑基丹、狼狈归族,可陆开旭身受重创,经脉受损,道基留下隐患,修为停滞多年,硬生生耽误了最黄金的修行岁月。 这是陆家的屈辱,也是陆开旭心中多年的血海深仇,从未有一刻淡忘。 陆开旭沉声道。 “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追查,暗中动用家族所有人脉资源,一点点摸排线索,终于查清了当年截杀我陆家的所有人。” “当年截杀队伍一共六人,分为两拨势力,一拨是以邪修韩老魔为首的散修邪徒,另一拨则是修仙家族曾家的两位筑基修士。” “那一战,我方拼死斩杀一名邪修,韩老魔被我打成重伤险些陨落,曾家两人全程游斗偷袭,未曾受伤。” “如今时隔多年,当年的六人还剩五人在世。” 说到这里, 陆开旭眼底杀意凛然,缓缓道出众人如今的修为实力。 “五人之中,以邪修韩老魔实力最强,如今已然稳固筑基中期修为,曾家的曾凌松,同样踏入筑基中期。” “剩余三人,皆是筑基初期,修为平平,不足为惧。” 局势已然清晰, 敌方两大筑基中期,三位筑基初期。 陆开旭目光灼灼看向陆长生,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期许。 “我如今伤势已经恢复大半,能发挥筑基后期的战力,牵制韩老魔和曾凌松两人,外加再拖住一位初期,绰绰有余。” “长生,剩下的二位筑基初期,你能否独自解决?” 陆长生稍作思索,便轻轻点头。 “三位筑基初期,交给我便可,族长只需稳稳拖住两大中期修士即可。” 他心中早已对这五人的实力做出精准判断。 这五人皆是这片贫瘠地域的本土修士,没有顶尖功法加持,没有深厚底蕴兜底。 除却韩老魔常年厮杀、手段狠辣,勉强有些战力之外,其余四人都是依靠资源堆砌、机缘凑合勉强踏入筑基的修士。 这类修士, 在筑基行列之中纯属垫底水准,功法粗浅,灵力驳杂,肉身孱弱,神魂平庸。 以他如今的实力, 别说一对三,哪怕独自一人直面五人联手,也能轻松尽数镇杀。 但他没有选择展露全部实力。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他如今根基未稳,无需过早暴露自身逆天战力,低调蛰伏,稳步发育,才是最稳妥的修行之道。 适当展露实力, 足够解决家族危机、报复古仇即可,剩下的底牌,必须尽数留存。 第72章 布局诱敌 复仇计策敲定,陆家主殿的气氛沉静下来。 陆长生站在殿中,心中在细细梳理整场复仇计划的漏洞。 想要彻底了结当年的旧怨, 不是单纯能打就够,最关键的问题是找不到人。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陆开旭,缓缓开口道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 曾家坐拥家族基业,扎根云洺州多年,族地固定势力盘根错节,只要愿意花费心思,迟早能找到机会对上。 可当年参与截杀的其余几人,情况完全不同。 韩老魔以及另外两名筑基初期修士,都是游离在各州缝隙的邪修散修。 这类人没有家族牵挂没有固定居所,常年混迹在荒山野岭废弃秘境,或是各州交界的混乱地带。 他们行事诡秘行踪飘忽,刻意隐匿自身气息,生怕被仇家或是正道势力盯上。 想要主动搜寻这三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整片苍澜州外加周边地域广袤无边,若是逐一排查搜寻,不仅耗时良久,还极容易打草惊蛇。 一旦让这些邪修嗅到风声彻底远遁天涯,日后再想寻到他们复仇,便是难如登天。 听完陆长生的一番分析,陆开旭并未露出半点为难之色,反而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抹运筹帷幄的冷冽笑意。 “长生,你无需纠结找人的问题。” “我们不必千里奔波去找他们,只需布下棋局,自会有人主动入局。”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片刻之后便彻底恍然,看透了族长心中的全盘布局。 当年那一场截杀, 早已不是简单的势力摩擦,而是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血海深仇。 这些年陆家之所以能够安稳发展,没有遭到对手的报复围剿,根本原因从来不是对方心存仁念手下留情。 真正的依仗, 是陆家祖地布置的三阶护族大阵。 三阶大阵防御力极强,足以抵御筑基巅峰修士的强攻。 不管是韩老魔一众邪修,还是忌惮陆家的曾家,都没有把握正面攻破大阵,他们不敢强攻陆家祖地,只能默默蛰伏观望。 但隐忍不代表释怀,蛰伏不代表放下杀意。 所有参与过当年截杀的人,心里都无比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陆开旭是陆家的擎天支柱,是陆家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 只要陆开旭一日在世,一日稳步修行突破,陆家就始终拥有翻盘崛起的可能。 等到陆家彻底恢复元气,甚至重现往日巅峰荣光,当年所有出手截杀之人,必然会遭到最疯狂的清算报复。 对韩老魔一众邪修和曾家来说,陆家的崛起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利剑。 陆家越强, 他们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陆开旭目光望向殿外辽阔天地,语气冰冷而笃定。 “他们最怕的不是虚弱的陆家,而是不断变强的我。” “这些年我重伤闭关修为停滞,他们才能安心蛰伏,如今我伤势尽复修为重回筑基后期,甚至还有余力冲击紫府境界,他们心中会非常的惶恐。” “对他们而言,趁我未突破紫府之前,寻机将我斩杀,是唯一能够自保的出路,只要给到他们一丝机会,这群人必然会铤而走险,主动现身杀我。” 陆长生认可了族长的判断。 道理通透清晰,可布局的关键在于真假难辨。 若是圈套痕迹太过明显, 被这群心思缜密的老油条识破,他们只会远远观望绝不踏足陷阱。 想要引蛇出洞, 就必须做到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真正的天赐良机。 似乎早已料到陆长生的顾虑, 陆开旭缓缓道出了早已想好的完整计划。 “家族这段时间整理出了一批积攒多年的珍稀材料,这批物资价值极高,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普通修士心动。” “我现在对外放出消息,这批物资太过贵重,家族年轻一辈修为不足难以护送,为了稳妥起见,便由我亲自带队护送前往紫云山坊市贩卖交易。” “这是我重伤痊愈之后,第一次独自离开家族大范围活动,孤身远行身携重宝,远离三阶大阵的庇护,在外人眼中,这就是我容易被斩杀的时刻。” 这个计划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既有合理的外出理由,又有足够的利益诱惑,还有绝佳的刺杀时机。 不管怎么看, 都挑不出半点破绽。 陆长生彻底放下心中顾虑,沉声应下。 计策既定, 陆家上下立刻开始有条不紊的暗中运作。 族人各司其职,一边整理堆积的珍稀物资,一边暗中散播消息,刻意将风声传遍整个苍澜州修行圈层。 短短半个月时间, 这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席卷整片地域,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苍澜州所有修行势力, 大大小小的家族和散修修士,尽数得知了陆家的动向。 所有人都清楚, 陆开旭闭关疗伤多年,常年坐镇族地从不外出。 如今突然出关远行, 足以说明他身上的陈年旧伤已然彻底痊愈。 周遭各大势力的修士心情瞬间变得沉重复杂。 早年的陆开旭, 是整片苍澜州公认的顶级天才。 他筑基极早,根基打得无比扎实,不到百岁便稳固了筑基后期修为,是整片区域最有希望突破紫府境的修士。 一旦陆开旭成功踏入紫府,便能彻底超脱筑基层级的桎梏,届时陆家将会凭借一尊紫府强者的底蕴,碾压周边势力,重新称霸苍澜州。 当年陆开旭护送筑基丹遇袭重伤的消息传开时,周边所有势力无一例外暗自窃喜。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绝世天才就此陨落,陆家也会随之慢慢衰败消亡。 谁也没有想到, 陆家竟然藏有底蕴,寻得了绝佳的疗伤圣药,硬生生治好陆开旭的陈年重伤。 虽然数年闭关疗伤, 耽误了他最黄金的修行岁月,可如今的陆开旭不过百岁出头。 筑基修士正常寿元可达两百余载,百岁之年正值修士体魄神魂最巅峰的壮年阶段。 他的道基未损修为仍在, 只要潜心苦修沉淀数年,冲击紫府境依旧有着极大的成功率。 一时间, 苍澜州各大势力纷纷暗中观望局势变化,心中对陆家的忌惮再度拉满。 这场席卷全州的风波,并未止步于苍澜州。 消息跨越地域阻隔,很快传入了毗邻的云洺州,落到了老牌家族曾家的耳中。 曾家族长曾凌松端坐家族主殿之上,听完族人的详细汇报之后,整张脸庞瞬间阴沉如水,眉宇之间布满凝重与烦躁。 他的心情, 比任何一家势力都要沉重,也比任何人都要恐慌。 当年参与截杀陆家的六人中,其余四人皆是无根无凭的散修邪修。 事态一旦不妙,他们可以立刻舍弃一切远遁千里,从此隐姓埋名消失无踪,谁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唯独曾家不同。 曾家世代扎根云洺州,族地固定族人繁多产业密布,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当年一战未能斩杀陆开旭,却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只要陆开旭在世一日,曾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此前陆开旭重伤闭关修为停滞,曾凌松尚且能够勉强安心。 如今对方伤势尽复重回巅峰,未来可期大有突破紫府的希望,一旦陆开旭功成,转头清算当年旧怨,曾家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偌大的家族, 数百年基业,极有可能一朝覆灭。 无尽的焦虑和惶恐萦绕在曾凌松心头,让他坐立难安束手无策。 就在他满心烦躁愁眉不展之际,一名护卫快步踏入大殿,躬身恭敬汇报。 “族长,府外有一位蒙面神秘前辈求见,言称有要事与族长密谈,关乎我曾家生死存续。” 听到神秘前辈这四个字, 曾凌松的身躯猛然一僵,心底瞬间涌出滔天恨意与无尽悔恨。 尘封多年的糟糕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当年若不是那一位神秘人登门游说,他曾家与陆家相隔数万里,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根本不可能贸然出手截杀对方的族长。 正是那神秘人凭空出现,极力撺掇众人联手围杀陆开旭,还信誓旦旦打包票,六人联手战力碾压,绝对能够稳稳拿下对手,万无一失。 对方许诺, 事成之后陆家那颗筑基丹就是他们的酬劳。 彼时的他被利益蒙蔽双眼,最终点头应允,带队参与了那场凶险的截杀。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彻头彻尾的惨败。 六打一的绝对优势,不仅没能斩杀陆开旭,反而当场陨落一名同伴,韩老魔身受重创险些身死道消,所有人全部狼狈败退。 他们白白得罪了一尊未来可期的顶尖强者,不仅没有拿到半点好处,反而落得一身麻烦,常年活在复仇的阴影之中。 这么多年来, 曾凌松每每回想此事,都对那幕后挑事的神秘人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此人, 曾家根本不会陷入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心底极度不愿再次见到这位神秘人,生怕对方再度带来祸端,将本就岌岌可危的曾家彻底推入深渊。 可眼下局势逼人,陆家的威胁已然迫在眉睫,头顶的灭族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已然没有任性退缩的资格。 不管对方此番前来是善是恶,不管对方目的为何,这都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变数。 沉吟片刻, 曾凌松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抵触,沉声道。 “让他进来。” 第73章 密室密谋 曾家腹地,禁地密室。 这间密室以特殊岩石铸就,内里布有隔绝神识、封锁声息的禁制。 寻常修士哪怕贴身靠近,也无法探知密室之内的半点动静,是曾家商议顶级机密、藏匿绝密事务的唯一场所。 此刻密室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曾凌松端坐石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在身前那人身上。 来人通体被厚重的黑色斗篷笼罩,从头到脚不露分毫肌肤,身形模糊雌雄难辨。 对方身上佩戴着一件极为精妙的屏蔽神识灵器,光晕裹住周身,将自身气息、神魂波动、修为尽数遮掩。 哪怕曾凌松身为筑基中期修士,执掌曾家多年见多识广,也根本无法窥探对方半点底细,连对方是敌是友、修为高低都无从判断。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 曾凌松心中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浓烈的冰冷与厌烦。 他神色淡漠语气冰冷,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发问。 “你今日再度登门,目的何在?” 斗篷之下传出一道沙哑平淡的笑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感。 “我来替曾家化解一场迫在眉睫的灭族大祸。” 曾凌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脸上满是不信,他端坐原位身形未动,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开口。 “我曾家根基稳固镇守云洺州多年,族中修士各司其职安稳修行,何来灭族之危?阁下不必在此危言耸听。” 神秘人轻轻一笑,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 “陆家族长伤势尽复,修为重回筑基后期,此事已然传遍两州,曾族长真的心中无惧?” 曾凌松面色微僵,依旧强装镇定硬撑场面。 “伤势恢复而已,他陆家难道还能无端跨界杀我曾家?只要我族地大阵不破,他便奈何不了我们。” 他这番话看似强硬,实则是自我宽慰。 这些天他彻夜难眠,心中早已被浓浓的不安包裹,只是不愿在神秘人面前露怯。 神秘人不急不缓,缓缓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击碎他的侥幸心理。 “你能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陆开旭天资卓绝壮年鼎盛,道基完好无损,未来极大概率突破紫府。” “只要他踏入紫府境,身份格局彻底不同,届时他只需搬出当年截杀旧怨,便可名正言顺兴兵问责,以复仇之名横扫曾家,到时候别说族地大阵,区区家族壁垒,根本挡不住一尊紫府强者的怒火。” 这番话戳中了曾凌松心底最深的恐惧,可他依旧不愿低头,强行辩驳。 “突破紫府何其艰难,整片苍澜州数十年未曾出新的紫府强者,他陆开旭未必能成,说不定冲击境界之时便会失败身死,那是数十年后的未知之事,何须现在杞人忧天。” 看着他盲目乐观自欺欺人的模样,神秘人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曾族长只看到了陆开旭,却忽略了陆家真正的妖孽。” “陆长生。” 短短三字落下,曾凌松原本强撑的面色瞬间一沉,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与凝重。 自从当年结下死仇之后,他便从未放松对陆家的监视。 这些年他一直暗中派人打探陆家动静,对陆长生的崛起之路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个少年实在太过逆天,完全打破了整片地域的修行常理,年少修行一路畅通无阻,悟性底蕴远超同辈,成长速度骇人听闻。 相较于已经定型、年岁渐长的陆开旭,陆长生的未来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假以时日,这位少年突破紫府的概率,远比陆开旭要大得多。 神秘人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施压:“你很清楚陆长生的天赋有多恐怖,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筑基,到时候陆家就会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以陆家当年的底蕴,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很快就会进入快速的发展期,用不了多少年,陆家便会人才辈出强者频现,恢复巅峰底蕴。” “等到那一天到来,底蕴单薄、身负旧怨的曾家,必然会成为陆家立威的垫脚石,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密室之内陷入死寂。 曾凌松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 他心里无比清楚,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争的事实,没有半分夸大。 时间站在陆家那边。 只要给陆家足够的成长时间,曾家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最终结局早已注定。 见他心神彻底动摇, 神秘人缓缓收敛笑意,声音变得冰冷锐利。 “想要保全曾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趁陆家彻底崛起之前,斩断他们的所有希望,将隐患彻底扼杀。” 曾凌松抬眼看向斗篷人影,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发问。 “你到底是谁?” 神秘人淡淡回应。 “身份无关紧要,你只需知晓,我能帮你活命,帮曾家避过灭族之祸即可。” 曾凌松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洞悉。 “你不愿说,我也能猜出大概,无非是周边几大势力之人,不愿看到陆家重回巅峰一家独大,所以暗中挑动纷争,借我曾家之手除去隐患,坐收渔翁之利。” 面对这番揣测, 神秘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转而直奔主题。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此次陆开旭孤身外出护送重宝,远离族地大阵庇护,是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曾族长可愿入局,趁机了结当年旧怨,永绝后患?” 曾凌松深吸一口凉气, 心中思绪飞速翻涌,过往的惨败记忆再度浮现心头。 “当年我们六人联手围杀陆开旭,尚且折损一人全员败退,此人战力凶悍远超想象,若无筑基后期强者坐镇,根本无人能制衡他,贸然出手只会自取灭亡,甚至被他临死反杀。”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 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敢主动寻仇的根本原因。 陆开旭的战力,早已在当年一战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神秘人闻言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 “你不必顾虑这点,陆开旭虽伤势痊愈,但当年重伤根基受损,战力远不如巅峰时期。” “为保万无一失,此番我早已安排妥当,除了当年存活的五人之外,我额外请来一位筑基后期强者压阵,再加两位陌生的筑基中期修士助阵。” “八位筑基修士联手围杀,八对一,哪怕陆开旭底蕴再厚战力再强,也绝无翻盘可能,必死无疑。” 八人围杀。 听到这个数字,一直强行镇定的曾凌松终于神色动容,眼底闪过浓烈的异动。 一位筑基后期,四位筑基中期,三位筑基初期。 这般豪华阵容, 足以碾压这片地域的任何筑基修士。 哪怕陆开旭尚存巅峰战力,在八人联手的绝杀之局中,也根本没有周旋余地。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几乎零风险的复仇机会。 心中顾虑彻底消散,权衡利弊之后,曾凌松终于咬牙点头。 “好。我曾家,入局。” 得到确切答复, 神秘人斗篷下的脸庞露出一抹隐晦笑意,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之后转身便走。 身影一晃, 密室空气微微波动,那人便彻底消失在密室之中,来去无踪神秘莫测。 偌大的密室再度恢复空旷寂静。 只剩曾凌松一人独坐石椅,久久无言。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密室顶端的石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悔恨。 一步错, 步步错。 时隔多年,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父亲临终前的教诲。 当年父亲卸任族长之位,将偌大的曾家交到他手中时,曾特意叮嘱过他。 身为一族掌舵人,行事务必端正守心,能走正道绝不投机取巧,不到生死绝境,万万不可触碰歪门邪路。 歪路看似走得轻松崛起迅速,实则根基虚浮隐患重重。 一旦踏足, 便极易偏离本心,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年少气盛的他当年对此全然不屑一顾。 他自认天赋出众心思缜密,远超父辈,一心只想让家族快速扩张势力,抢占更多资源版图。 所以在当年神秘人上门游说之时,被筑基丹的利益诱惑,被快速壮大家族的野心驱使,毫不犹豫选择了铤而走险。 如今历经多年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当年有多愚蠢。 父亲执掌曾家之时,步步稳健稳中求进。 家族一年比一年兴盛,势力一年比一年稳固,无外患无内忧。 而他接手家族之后, 不仅没能让曾家更进一步,反而贪心作祟听信外人谗言,结下血海死仇,给整个家族埋下了灭顶隐患。 一念之差, 让世代基业陷入生死危机。 想到此处, 曾凌松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只觉得愧对父辈传承,愧对族中无数信任他的族人。 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错事已做,仇怨已结,退路早已断绝。 如今他能做的,不是沉溺悔恨,而是借着此次绝杀大局,彻底斩除陆家这个心头大患,以绝后患。 若是此次成功, 曾家便能彻底摆脱枷锁,继续安稳传承。 若是失败,一切皆休。 压下心中所有繁杂情绪,曾凌松眼底的悔恨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一场赌局, 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第74章 杀机暗藏 时光匆匆, 转瞬便是两月有余。 陆家内部一切筹备尽数落定,出行的队伍整装待发,浩浩荡荡驶出家族山门。 这一次外出护送资源前往紫云山坊市,陆家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豪华阵容,丝毫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反倒声势浩大,刻意展露在行路人眼中。 队伍由族长陆开旭亲自带队压阵,身为家族唯一的筑基后期强者,有他坐镇,便是整支队伍最坚实的底气。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余名陆家精锐修士,皆是家族近些年重点培养的中坚力量。 其中近半数修为抵达练气后期, 剩下之人也全部稳固在练气中期,战力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除了修行修士之外, 队伍之中还有上千名凡人武者随行护卫。 这些武者皆是陆家精心筛选培养的死士,肉身强横,纪律严明,擅长结阵御敌,专门负责维护车队秩序、排查沿途隐患、抵御低级妖兽袭扰。 如此庞大的阵仗, 并非陆家刻意铺张浪费,而是为了将诱敌之局做真做实。 为了彻底打消一众仇人的疑虑,让他们坚信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资源贩运之行,陆家动用了真正的家族底蕴,组建了一条绵延无尽的资源长龙。 此番运送的物资数量太过庞大,寻常储物袋根本无法容纳收纳。 单单是各类珍稀矿石,便足足装满十数辆大车。 其余各类灵药、炼制材料等修行资源更是数不胜数,堆满了数十辆运输车。 整支队伍足足集结了近百辆大车,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行走在荒山野岭之间,如同一条蛰伏的长龙,声势极为浩大。 车队一路风雨兼程,日夜赶路,不知不觉已经远离陆家七万多里地界。 这片天地本就极度贫瘠,域内疆域辽阔,城池与城池、势力与势力之间相隔极远,荒无人烟的山野连绵万里。 不同于那些富庶繁华、坊市林立、村镇相连的修行大域, 这里放眼望去尽是荒芜山林与戈壁。 两地往来动辄数万里路程,赶路耗时极长。 按照如今的行进速度,他们至少还需要数月时间,才能顺利抵达紫云山。 这一日, 车队连续奔袭八百余里,人马皆是疲惫不堪。 陆开旭见状当即下令,全军进入前方一处隐蔽山谷休整,调息恢复体力灵气,待翌日再继续赶路。 山谷地势隐蔽,两侧山势陡峭,林木繁茂,能够遮挡风沙,隔绝外界大部分视线,是一处绝佳的临时休整之地。 队伍入谷之后, 上千武者迅速分散开来,把守山谷各处出入口,严密警戒四周动静。 二十余名陆家修士各司其职, 或是巡视山谷环境,或是盘膝打坐调息,整支队伍进退有序,戒备森严。 陆长生独自盘坐在一辆物资大车的车顶,双目轻闭,看似沉入打坐修炼,心神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 他的神识一千五百丈,远超寻常筑基修士,整片山谷的动静,尽数笼罩在他的感知之中。 就在他静心调息的片刻, 一丝极其隐晦的神识窥探,悄然落在了车队之上。 这股窥探之力极为隐蔽,若是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只会浑然不觉。 但在陆长生远超常人的恐怖神识之下, 这点小动作无所遁形,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陆长生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眼角悄然抬了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来了。 那群蛰伏多年的仇人,终究还是忍不住现身了。 对方此刻尚且隐忍不动,只是远远探查窥探,没有贸然出手,显然是心存忌惮,还在试探虚实,想要确认此番出行是否是陆家布置的陷阱。 山谷上空, 几道人影隐匿身形,低声交谈,小心翼翼俯瞰着下方的庞大车队。 曾凌松位列其中,目光死死锁定下方连绵不绝的车队,眼神闪烁,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警惕与疑虑,正在缓缓消散。 这些日子以来, 他心中始终顾虑重重,最怕这是陆家精心布置的杀局。 他担心陆开旭伤势痊愈实力大增,故意放出外出贩货的消息,引诱他们这群仇家现身,再一网打尽,彻底清算当年旧怨。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近百辆满载家族核心资源的大车,上千武者护卫,二十余名精锐修士随行。 这般阵仗绝非作假, 全部都是陆家实打实的家底。 若是这真是陷阱,一旦伏击失败,这批海量资源尽数暴露在外,极有可能尽数损毁或是被外人掠夺。 这般惨重损失, 哪怕是底蕴深厚的陆家,也根本承受不起。 一旁的韩老魔、其余几名邪修修士,此刻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散去不少。 他们同样忌惮陆家的手段,生怕踏空入局,自投罗网。 如今亲眼目睹这般真实盛大的运货场面,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消散。 确定没有陷阱, 众人再无半分犹豫。 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这般绝佳的刺杀机会,错过一次,此生再无。 几道隐匿在云层之中的人影,瞬间褪去所有伪装,不再遮掩自身气息,周身筑基灵力轰然爆发,带着凛冽的杀机,朝着山谷下方的车队俯冲而下。 天地间瞬间风起云涌, 八道强弱不一的筑基气息瞬间席卷整座山谷。 车队最前方, 静静伫立的陆开旭第一时间感知到上空爆发的强横气息。 八道筑基波动。 感知到这股数量,陆开旭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半分慌乱,神色依旧沉稳镇定。 他心中早有预料, 知晓对方必然会联合外援,人数远超当年五人。 但他敢带队外出布局,自然有着十足的底气与万全准备。 此番随行的二十余名陆家修士,看似修为大多停留在炼气层次,却修炼了一套家族传承的合阵秘法。 多人联手结阵, 足以稳稳困住一名筑基修士,拖延许久时间。 除此之外, 车队之中有数辆看似普通的大车,实则暗藏玄机。 这几辆大车皆是一阶极品法器,车身内部铭刻无数阵纹,本身就是一座小型移动阵基。 只需引动灵力激活,便可瞬间铺开防御大阵,短时间内缠住一到两名筑基修士,完全不成问题。 有族人阵法加持, 有移动阵车兜底,他才有恃无恐,敢坦然入局诱敌。 陆开旭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八人之中气息最为雄浑霸道的那道身影。 筑基后期修为。 此人便是神秘人请来的外援,也是此番八人围杀阵容之中,最大的威胁。 可即便面对同阶修士,陆开旭依旧毫无惧色。 他根基雄厚,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常年厮杀历练,战力远超普通筑基后期修士,早已半只脚踏入精英修士层次。 在这片贫瘠地域之中,同阶之内,他几乎无惧任何人。 眼看八道人影急速俯冲而下,杀机滔天,陆开旭没有丝毫废话,抬手之间灵力暴涨,周身金光璀璨。 玄阶下品神通,锐金绞杀术! 无数凝练至极的金色锐光骤然爆发,如同万千金刃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轰鸣,直奔一名筑基中期修士碾压而去。 那名被锁定的修士脸色骤变,心中大惊,连忙催动全身灵力,撑起厚重的灵力护罩,想要硬挡这一记强悍神通。 可陆开旭全力出手的锐金术法,威力远超对方想象。 坚硬厚实的灵力护罩,在漫天金刃面前如同薄纸一般,瞬间被层层撕裂击穿,破碎的灵力光点漫天炸开。 眼看这名筑基中期修士即将受伤,一道阴森的黑雾骤然从旁席卷而来。 正是带队的李老鬼。 李老鬼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修为达到了筑基后期。 反应极快。 他手中一杆漆黑幡旗凌空展开,正是邪修至宝聚魂幡。 幡旗晃动之间,无数凄厉怨魂嘶吼冲出,层层叠叠凝聚成漆黑魂墙,硬生生挡下了漫天金色锐金刃。 刺耳的金铁交鸣与魂体破碎之声此起彼伏,漫天金光与黑雾疯狂碰撞、湮灭。 车顶上, 陆长生静静俯瞰着整场战局,始终按兵不动。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杆飘动的聚魂幡上时,眉头悄然紧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意。 这片天地太过贫瘠, 资源匮乏,正道修行之路艰难坎坷,反倒滋生了无数不择手段的邪修。 眼前这杆聚魂幡威能极强,阴气浓郁刺骨,魂息厚重精纯,品级已然抵达上品灵器层次。 想要炼制出这般恐怖的邪道灵器, 需要吞噬生魂无数,每一缕魂息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粗略估算, 这杆聚魂幡之下, 惨死的凡人百姓,至少数十万之多。 数十万人命,尽数沦为邪修修行的养料,造就了这一件杀伐滔天的邪器。 第75章 锋芒毕露 山谷大战彻底爆发,灵力轰鸣震彻四方。 高空之上八名筑基修士同时发难,杀机滚滚笼罩整支陆家车队。 陆开旭挺身在前,以一敌三,硬生生挡住筑基后期的李老鬼与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猛攻,玄阶神通频频打出,金光撕裂长空,死死拖住正面主力强敌。 战局瞬息万变, 另一侧的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 他目光快速扫过袭来的一众敌人,瞬间锁定一名气息最弱的筑基初期散修。 此人常年游走荒野,靠着狠辣手段立足,在八人阵容之中属于最底层的存在,刚好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陆长生身形骤然闪动。 脚下灵力踏空爆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出鞘,清亮剑光撕裂空气,凛冽至极的剑意瞬间四散铺开,压得周遭气流都骤然凝滞。 这名筑基初期散修原本正跟着大部队一同俯冲,准备联手围剿陆家修士,根本没料到车队之中还藏着一尊筑基强者。 直到恐怖剑意锁定自身,他才猛然惊醒,脸色瞬间惨白。 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此前所有人的情报里,陆家只有陆开旭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根本没有第二人。 谁也没想到, 这支看似普通的运货队伍里,竟然还藏着一位新晋筑基修士。 惊悸之下, 这名散修不敢有半点保留,抬手立刻祭出随身的下品灵器,全身灵力毫无保留灌注其中,撑起一层厚实的灵力护罩, 同时身形扭转, 想要顺势发起反击,挣脱锁定。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陆长生的战力。 二者的根基、底蕴、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再加上此番骤然出手,近乎偷袭,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然注定。 凛冽剑光轰然落下, 看似轻盈的一剑,却蕴含精纯剑意。 那名散修倾力撑起的灵力护罩,在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寸寸碎裂。 手中下品灵器长刀震颤不止, 灵力纹路直接崩断,根本挡不住这股恐怖攻势。 还没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第二道剑光已然接踵而至。 剑光速度快到极致,不留半点反应空间。 这名筑基初期散修瞳孔骤缩,满心都是难以置信,身躯已然被剑光贯穿劈裂。 一声短促的惨叫尚未传开,便被轰鸣的灵力震碎。 堂堂筑基修士, 瞬息之间便被斩杀当场,尸首从半空坠落,摔落在山谷乱石之中。 直到此刻, 围攻而来的其余几人,才彻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凌空而立的陆长生身上,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极致的忌惮。 曾凌松身躯一震, 双眼骤然收缩,心底寒意疯狂滋生。 他这些年一直紧盯陆家动向, 搜集过陆长生无数留影与画像,对这位陆家妖孽天才极为熟悉。 他万万没有想到, 陆长生竟然已经悄然突破筑基。 这件事没有半点风声传出,瞒过了周遭所有势力,瞒过了他这个一直暗中监视的仇家。 年纪轻轻便突破筑基,还能如此干脆利落瞬杀同阶修士。 这一刻, 曾凌松才真正明白,何为妖孽天资。 突破筑基之后的陆长生,实力恐怖到令人心惊。 带队的李老鬼目光沉沉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忌惮之色愈发浓郁。 他身为筑基后期强者,自问战力远超普通同阶修士。 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想要秒杀一名筑基初期修士,也需要耗费数招,不可能做到这般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后辈, 实力已然超出了他的预估,极其不简单。 但大战已然开启,杀机彻底展露,双方仇怨不死不休,根本没有中途退却的余地。 一旦退缩, 等待他们的必然是陆家后续的清算。 李老鬼压下心中忌惮,当即厉声下达作战指令。 “我与两人拦住陆开旭!韩老魔、曾凌松,你们二人带上剩余两名筑基初期,联手斩杀此子!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 李老鬼周身黑雾暴涨,聚魂幡猎猎作响,带着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全力扑向陆开旭,死死缠住这位陆家族长,不给其脱身支援的机会。 另一边的陆开旭见状,眉头微凝,当即就要抬手传令,让下方族人启动组合阵法,上前拖住围攻陆长生的四人,为其分担压力。 二十余名炼气族人结成的阵法,足以困住两名筑基修士,能最大程度帮陆长生减负。 可就在这时,陆长生轻轻摇头,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无需多此一举。 族人阵法虽然能拖住敌人, 却也会在混战中承受巨大冲击,难免出现伤亡,损失得不偿失。 以他如今的战力,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辅助。 适当展露能够正面抗衡筑基中期修士的实力,并不算暴露全部底牌,也不会引来太过诡异的揣测,刚好在可控范围之内。 陆长生不再留守, 一人一剑,直面四名筑基修士的合围之势。 半空中, 曾凌松看着孤身迎敌的陆长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换做任何一个同龄人,甚至是任何一名筑基初期修士,面对四名筑基对手的围剿,第一反应必然是退守避险,甚至直接遁逃,根本不敢正面硬刚。 这般胆识与魄力, 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感慨归感慨,战局当前,曾凌松不敢有半点松懈,立刻与韩老魔、另外两名筑基初期修士分立四方,形成合围锁住陆长生所有退路。 四道筑基灵力同时爆发,四股杀机交织笼罩,一场以一敌四的厮杀, 瞬间打响。 陆长生始终留有余力,没有施展全部底牌。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稳稳压制全场,以一己之力压得四人节节败退。 他的每一剑挥出, 都带着凝练至极的剑意,剑光沉稳霸道,覆盖范围极广。 四人中, 任意一人单独抵挡,都难以承受剑压。 很多时候,他们必须两三个人联手结印,汇聚灵力护盾,才能勉强接住陆长生的攻势。 起初, 曾凌松与韩老魔还心存侥幸。 他们混迹修行界多年,厮杀经验极为丰富,远超年纪轻轻的陆长生。 他们想着凭借老道的战斗意识, 耐心寻找破绽。 可打着打着,两人心底的侥幸彻底破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陆长生看似招式朴素,没有花哨神通,可战斗意识与厮杀经验,竟然比他们这些老油条还要浑厚精准。 四人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变招、每一次灵力运转的细微疏漏,都会被陆长生瞬间捕捉。 恰到好处的一剑封堵, 精准刁钻的落点攻击,屡屡打得四人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短短数十回合下来,四人身上尽数挂彩。 伤口虽不致命,却道道深入皮肉,鲜血不断浸染衣袍,看上去狼狈不堪,模样极为惨烈。 韩老魔越打越心惊, 越打越后悔。 他这辈子厮杀无数,见过的天才修士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的后辈。 陆长生明明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却稳稳压制他们两大筑基中期、两大筑基初期,这份战力跨度,已经完全打破了这片地域的修行常识。 早知陆长生恐怖到这种地步,他说什么也不会掺和这场复仇杀局。 他虽是邪修, 与陆家结有旧怨,可终究只是无根无萍的散修。 打不过大可以远走他乡,彻底离开这片地域,隐姓埋名继续修行,根本没必要拼命送死。 说到底, 还是贪念作祟。 贪图此番事成之后的丰厚报酬,心存侥幸,以为八人联手稳操胜券,才贸然入局。 如今身陷死局, 悔之晚矣。 陆长生懒得与四人长久缠斗,刻意周旋只为适度展露实力,不愿速战速决暴露全部底牌。 耐心消耗得差不多后, 他目光一凝,剑势陡然暴涨。 抓住一名筑基初期散修灵力衔接断层的破绽,剑光一闪,精准穿刺而过。 那名散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躯便被剑光洞穿,生机瞬间断绝,彻底陨落半空。 解决掉一人, 陆长生目光立刻锁定最后一名筑基初期修士,也就是曾家的族人曾凌化。 弱敌先清, 逐一击破。 先抹平两名筑基初期的短板,再专心应对两名筑基中期,战局将会彻底明朗。 此刻的曾凌化,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 刚刚陨落的散修,修为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两人手段层次近乎一致,可在陆长生面前,依旧撑不过数招便被瞬杀。 他很清楚, 自己的实力并无半点优势,若是正面硬拼,结局只会和那名散修一模一样。 死亡的恐惧彻底笼罩心神,曾凌化再也顾不上保留底牌。 他咬牙一狠, 从怀中掏出一张灵光璀璨的二阶高阶符箓。 此符名为惊雷破厄符,是曾家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一直被他贴身珍藏,不到生死绝境绝不动用。 这枚符箓威力极为恐怖, 一旦激活,轰鸣惊雷顺势而降,爆裂威能足以重创筑基中期修士。 哪怕是筑基中期修士全力防御,没有上品灵器加持,也必然身受重伤。 就算面对筑基后期修士,也能造成有效威胁,足以打乱对手攻势,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平日里他无比珍惜这张底牌,舍不得轻易动用。 可此刻生死关头, 他再也不敢抠搜保留,指尖灵力一催,瞬间激活符箓。 璀璨雷光瞬间迸发,噼里啪啦的雷弧炸开,恐怖的毁灭气息瞬间锁定陆长生。 看着迎面袭来的惊雷符箓,陆长生神色平静。 他手腕翻转,长剑横劈,一道凝练厚重的金色剑罡轰然出世。 玄金流岚! 精纯凌厉的剑意凝聚成罡,正面撞上爆裂的惊雷雷光。 一声震天轰鸣响彻山谷, 雷光炸裂, 剑罡纵横。 二阶高阶符箓的恐怖威能,竟然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彻底抵消,漫天雷弧尽数溃散,没有半点余威波及自身。 曾凌化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这可是家族压箱底的高阶符箓,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就算不能斩杀对手,起码也能拖延战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尽所有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 震惊恍惚之间, 第二道剑光已然破空而至。 剑光凛冽,速度无双,瞬间掠过他的脖颈。 血光一闪,人头落地。 曾凌化到死都没能回过神,眼中残留着无尽的错愕与不甘,身躯直直从半空坠落。 一旁观战的曾凌松, 亲眼目睹族人惨死,双目瞬间赤红,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曾凌化是曾家这一辈最出色的修士,是家族耗费数十年心血、无数资源精心培养出来的筑基修士,是曾家未来的希望。 如今却在他眼前,被陆长生一剑斩杀。 滔天恨意席卷心神,曾凌松再也不愿保留实力,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原本收敛的修为尽数铺开, 灵力波涛翻滚,战力瞬间暴涨一截,气息远超平日展现的水准。 一旁的韩老魔见状, 嘴角狠狠一抽,心底满是震惊。 他和曾凌松打交道多年,一直以为对方实力略逊自己一筹,平日里处处压制对方。 没想到此人一直深藏不露,真正爆发的战力,竟然比自己还要强横不少。 可即便曾凌松全力暴走,战局依旧没有任何转机。 陆长生的压制力依旧稳固。 任凭曾凌松疯狂猛攻,依旧无法突破他的剑势防御,反倒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伤势持续加重。 这一刻, 韩老魔心底最后一丝战意彻底消散,浓郁的退意占据全部心神。 他混迹江湖多年,能在凶险的邪修之路活至今日,靠的从不是绝对战力,而是极致的谨慎与敏锐的危机预判。 他无比清楚, 陆长生绝对在隐藏实力。 对方真正的底牌与上限,根本无人知晓。 以两人全力联手,依旧被对方稳稳压制,足以证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对手。 继续缠斗下去, 只会步另外两人的后尘,最终葬身此地。 跑! 这个念头瞬间在韩老魔心底扎根。 他不再顾忌战局,不再理会曾凌松的死活,暗中悄然调动全身灵力,随时准备遁逃。 另一边, 陆长生见曾凌松彻底陷入疯魔状态,攻势狂暴杂乱,破绽百出,便不再留手,微微加重攻击力度。 一剑快过一剑,层层剑势碾压而下,打得曾凌松连连败退,鲜血不断从伤口喷涌而出,浑身血染重衣,狼狈到了极致。 若是无需隐藏实力,他只需数招,便可彻底终结曾凌松的性命。 眼下为了稳妥蛰伏, 只能慢慢压制,循序渐进击溃对手。 就在陆长生专注压制曾凌松之际,身侧风声骤变。 韩老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体表瞬间撑起一层厚重的血色护盾,血光滔天,硬生生隔绝所有锁定气息。 他不敢有半点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头也不回朝着山谷外侧遁逃而去,只求脱身保命。 陆长生眼角余光捕捉到异动,神色微冷。 他岂能任由对手从容遁逃。 手腕一抖,一道凌厉剑光破空疾追,直劈韩老魔后背。 这一剑速度极快, 转瞬即至。 韩老魔心知无法躲闪, 咬牙催动全身灵力灌注血盾,硬生生承受了这致命一击。 剑光劈落在血色护盾之上,恐怖的剑意瞬间撕裂护盾表层,重创其内的韩老魔。 一声闷哼从半空传出, 韩老魔身形剧烈震颤,口中鲜血狂喷,身躯几乎被一剑劈成两半。 可也正是这拼死硬抗的一击,帮他卸掉了大半杀伤力,借着剑光冲击的惯性,他身形飞速远遁,硬生生逃出了包围圈,朝着远处荒山亡命逃窜。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残影,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想追击斩杀, 可身前还有陷入疯魔的曾凌松未曾解决。 若是贸然追击, 极有可能放虎归山的同时,让身前对手寻到脱身机会。 权衡利弊后, 陆长生压下追击的念头,目光重新落回满身是血的曾凌松身上。 第76章 丰厚战利品 山谷内, 劲风呼啸,残碎的灵力光点漫天散落。 唯一剩下的曾凌松,孤身悬在半空,周身灵力紊乱激荡。 此前他为了翻盘,早已彻底解禁修为,爆发出压箱底的全部战力。 平日里他刻意藏拙, 在外人面前始终展露普通筑基中期的水准,可此刻生死关头,再无保留。 精纯厚重的土系灵力铺开,凝聚成厚重如山的灵甲罩体,手中中品灵器镇岳尺灵光暴涨,尺身纹路尽数点亮,带着沉猛霸道的力道,狠狠朝着陆长生镇压而下。 这是他苦修多年的本命法器, 配合家族传承的土系功法,防御力与攻坚力远超寻常同阶手段。 曾凌松双目赤红,心中只剩拼死一搏的念头。 他亲眼看着曾凌化惨死,看着家族精心培养的后辈当场陨落,若是他今日再败亡于此,曾家两代筑基尽数覆灭,百年基业彻底化为泡影。 他不能死,也不敢死。 “给我死!” 曾凌松沉声怒吼, 全身灵力毫无透支可言,疯狂灌入镇岳尺中。 尺影放大数倍,裹挟着重力,撕裂空气直劈而下,威势足以碾压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面对这倾尽一切的搏命攻势, 陆长生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他脚步悠然轻踏, 身形不疾不徐侧身避让,动作松弛写意,没有半分仓促狼狈。 看似简单的闪避, 却刚好卡在灵力攻势的间隙,完美躲开了镇岳尺的绝杀落点。 狂暴的尺劲砸落半空,震得周遭气流翻滚炸裂,碎石尘土四处飞溅,却连陆长生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曾凌松心头一沉, 难以置信。 他已然燃烧部分灵力本源,打出毕生最强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躲开。 不等他变招补攻, 一道清亮剑光已然悄然逼近。 陆长生手腕轻抖,长剑横掠,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凝练至极。 叮!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传开。 曾凌松只觉一股浩瀚磅礴的剑意顺着法器反噬而来,手臂发麻,灵力剧烈震颤,手中沉重的镇岳尺竟然被一剑劈得偏移轨迹,护体的土系灵甲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不可能!你只是筑基初期!” 曾凌松失声低吼,满心都是极致的荒诞与不甘。 他修行百年, 底蕴浑厚,实战无数,如今全力爆发,竟然被一个刚刚筑基的后辈压制。 陆长生懒得多言,剑势稳步叠加。 一剑又一剑,层层剑意连绵不绝,不追求速杀,只稳稳压制。 每一道剑光落下, 都精准劈在灵甲裂痕之处,不断撕裂对方的防御根基。 曾凌松疯狂抵抗,拼尽所能调动残余灵力修补护罩、挥舞法器格挡。 可他所有的挣扎, 在陆长生眼中都破绽百出。 对方的战斗经验和灵力运转,全方位碾压他这个老牌筑基修士。 短短数个呼吸, 原本厚重坚固的土系灵甲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数道剑光顺势落在曾凌松的身躯之上,割裂衣袍、撕开皮肉,带出滚烫的鲜血。 剧痛席卷全身,曾凌松灵力彻底枯竭,浑身气力散尽,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瘫倒在乱石堆中。 镇岳尺灵光黯淡, 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彻底失去了主人的灵力滋养。 他浑身血染重衣,伤口剧痛钻心,灵力经脉多处断裂,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到了这一刻, 曾凌松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死亡的寒意死死包裹住他的心神。 弥留之际, 所有的执念、恨意、不甘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后悔当年的贪念与鲁莽。 若不是贪图那一枚筑基丹,若不是轻信神秘人的挑唆蛊惑,他根本不会参与截杀陆开旭,不会和陆家结下这无解的死仇。 他更后悔这些年的执迷不悟。 当年恩怨酿成后,他从未想过和解,只一味忌惮陆家崛起,一心想要斩草除根,彻底杜绝后患。 可若是当初他能放下族长的颜面,认清局势,倾尽曾家家财登门致歉求和,哪怕赔上所有资源,也能换家族一线生机。 那样的话,曾凌化不会死,他也不会落得今日身死道消的下场,曾家更不会濒临覆灭。 一念之差, 满盘皆输。 他能清晰预见未来。 曾家两大筑基修士尽数陨落,家族失去所有高端战力庇护。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贫瘠地域,没有筑基坐镇的家族,只会被周边势力蚕食吞并,族人流离失所,百年基业付诸东流。 所有的一切, 都是他的自私与愚昧造成的。 无尽的愧疚与绝望吞噬了他最后的心神,眼中的血色与不甘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头颅轻轻一歪, 曾凌松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陆长生淡漠扫过尸体。 生死胜负, 皆是因果自取。 他不再停留,灵力踏空,直奔另一侧主战场驰援而去。 此刻另一边的战局。 李老鬼带着两名筑基中期散修,死死被陆开旭缠住。 三人原本满心笃定,以为四打一必然速胜,转瞬便能斩杀陆长生,结束这场伏击。 可现实狠狠砸在他们脸上。 短短片刻功夫, 他们联手的四名修士尽数陨落。 看着那道从容走来的年轻身影,李老鬼心神震颤,后背一片冰凉。 “怎么可能……”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可是四名筑基修士,两初两中,联手之下就算面对筑基后期也能周旋片刻。 结果在一个新晋筑基的少年手里, 连一盏茶都没撑到。 旁边两名筑基中期散修脸色惨白,心底彻底慌了。 “李老鬼,现在怎么办?” “八人伏杀,打成这样,我们根本赢不了!” “跑!只能跑!” 三人念头空前一致。 他们都是无根无凭的散修,无家族牵挂,无基业拖累。 只要能逃出这片山谷,逃出苍澜州地界,陆家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横跨数州追杀他们。 可陆开旭征战半生, 心思何等缜密。 早在陆长生碾压四人之时,他便料到对方想要弃战遁逃。 “所有人听令,启双重困阵!” 一声令下,二十余名陆家修士瞬间结阵。 灵光冲天而起,第一层人族合阵封锁四方,第二层移动阵车的阵纹铺开,双重阵法瞬间笼罩整座山谷出口。 光幕厚重如山, 彻底锁死所有退路。 三名散修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阵法的禁锢之力。 想要逃走,唯有强行破阵,可强行破阵必然要承受阵法反噬,自身伤势只会更重。 陆长生缓步踏入战场。 “族长,你拖住李老鬼,余下两人交给我。” 陆开旭点头应声。 “小心一些,这两人都是老散修,搏命手段极多。” 话音未落,陆开旭周身金光暴涨,锐金灵力铺天盖地,死死缠住筑基后期的李老鬼,不给对方抽身支援的机会。 两名筑基中期散修见状,知道已是绝境。 退无可退,只能拼命。 “拼了!” “不拼命今日必死!” 两人同时怒吼,不再留手。 一人祭出毒灵幡,漫天毒雾翻滚,腥臭气息腐蚀空气。 另一人双手结印, 土系灵力汇聚成厚重岩甲,手持阔刀直奔陆长生当头劈下。 两名筑基中期全力搏命, 威势骇人。 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遇上这种亡命打法,都要避其锋芒,不敢硬接。 可陆长生神色不变,不退不进,长剑横空,正面硬刚。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他一剑劈碎迎面落下的阔刀灵力,剑意顺势碾压而上,逼得持刀修士连连后退。 同时指尖灵力一点,劲风横扫,吹散漫天毒雾。 “怎么可能!” 用毒的散修瞳孔骤缩。 他的毒雾寻常筑基修士沾之即伤,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 陆长生懒得浪费时间,身形突进,剑势叠加。 接下来数十回合, 剑光纵横全场。 两名散修手段尽出,秘术、灵器、底牌轮番开启,可每一次攻势都被陆长生精准拆解。 他的战斗经验远比这两人更加老道,破绽捕捉精准无比。 打着打着, 两名散修心态彻底崩了。 对方明明只是筑基初期,战力、经验、根基,全方位碾压他们两个筑基中期。 不等两人再度变招,陆长生两道剑光同时杀出。 两道血花几乎同时溅起。 两名筑基中期散修身躯一僵,直直倒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至此, 场上只剩李老鬼一人。 他被陆开旭死死缠住,看着满地尸体,心中寒意彻骨。 八大筑基强者,如今死剩他一个。 李老鬼再也没有半分凶戾,连忙开口求饶。 “陆族长!手下留情!” “我也是受人唆使,身不由己!此事到此为止,我从此退走,终生不踏苍澜州,你我恩怨两清!” 陆开旭冷笑连连,攻势越发凌厉。 “现在知道求饶了?” “你们八人布局杀我,可曾给我留过半分余地?” “你不是知错,你只是怕死而已。” 话音落下, 陆长生已然近身。 两人一左一右,封锁李老鬼所有闪避空间。 绝杀之势成型。 数个呼吸之后,黑雾溃散,幡旗断裂,李老鬼哀嚎一声,彻底陨落。 整场山谷大战, 彻底落幕。 八名筑基修士,唯有重伤的韩老魔拼死遁逃,余下尽数伏诛。 韩老魔虽然逃得性命,却被陆长生一剑重创,气血破损严重,根基受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养复原,已然不足为患。 战场尘埃落定,陆长生走到陆开旭身侧,开口沉声说道。 “族长,此事不对劲。” 陆开旭擦去指尖血迹,微微点头。 “我也察觉异常。” 陆长生皱眉道。 “当年的旧怨之人只有五人,此番却多出三位陌生筑基,甚至还有筑基后期压阵,这般手笔,绝非散修能够凑齐。” “必然有人在幕后操盘。” 陆开旭目光望向远方山林,语气深沉。 “应当是周边几大势力,他们忌惮我陆家复苏,怕我恢复巅峰冲击紫府,压制他们的地位。” “只是没有证据,我们无法直接发难,只能暂且记下。” 陆长生缓缓颔首。 “说到底,还是我们不够强。” “若是陆家足够鼎盛,他们根本不敢暗中作祟。”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便不再纠结幕后黑手,转而开始清点战利品。 此战收获极为丰厚。 曾凌松身为一族之长,身家最为豪奢,身上携带着一件上品灵器、一件中品灵器,灵石积蓄高达二十余万。 其余几名散修稍逊,哪怕是筑基后期的李老鬼,也仅有一件中品灵器。 余下众人大多只有下品灵器傍身。 一众筑基修士人均身家六七万,全部汇总相加,足足有七十余万灵石的庞大价值。 陆开旭看向陆长生。 “长生,此战你居首功,半数灵石归你支配,用于修行突破,余下灵器、材料、丹药尽数归入家族库房,充实家族底蕴。” 陆长生没有推辞。 “好。” 筑基修行资源消耗恐怖,他的确需要大量灵石支撑修炼。 整理完所有战利品,车队在山谷休整一日,确认彻底安全之后,再度启程赶路。 之后的路途再无大波折,偶尔出现的妖兽、窥探的散修,见到陆家车队气势浩大,都不敢轻易招惹。 历经数月长途跋涉, 一行人终于远远望见了云雾缭绕的紫云山。 紫云山坊市坐落山脚,人流络绎不绝,是周边数州最繁华的修行集市。 踏入坊市的一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路风餐露宿,众人早已身心疲惫。 陆开旭开口吩咐。 “先找一处别院落脚,休整几日,再处理物资。” 众人纷纷应下。 陆家一行人租下一处安静别院,静养调息,洗去一路风尘。 几日休整过后, 众人精神饱满,状态全然恢复。 接下来, 便是处理这批从陆家万里运送而来的海量资源。 陆家带队的族人之中,有几位常年负责对外交易的长老,对坊市规则极为熟悉。 一名长老开口提议。 “族长,这批物资数量太大,我们现需要分批次贩卖。” 陆开旭点头。 “稳妥行事,不必急于一时。” 众人分工明确。 陆家物资品质上乘,一铺开立刻吸引不少散修和小家族修士驻足观望。 “这批矿石成色不错啊,比市面上流通的好多了。” “灵药年份充足,没有催熟痕迹,难得的好货。” 不少坊市常驻的商铺掌柜也闻讯赶来, 想要批量收购。 半个月下来, 堆积如山的物资尽数清空。 最终清点账目,一共卖出两万一千余枚灵石。 看着清点出来的灵石,族人们皆是面露喜色。 “这一趟,值了!” “这批物资换成灵石,足够家族支撑许久的日常修炼消耗。” 陆开旭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顺利售空,此行目的也算圆满达成,休整一日,明日启程返程。” 就在返程前夕, 一则轰动整个坊市的消息突然传开。 紫云仙子即将带队深入妖兽山脉,清剿作乱高阶妖兽,公开招募四方修士并肩作战。 所有参战修士, 均可累计功勋,兑换珍稀修炼资源。 消息一出, 整个坊市瞬间沸腾。 “紫云仙子出手了?这下妖兽山脉的高阶妖兽要遭殃了!” “能跟着紫云仙子狩猎,安全性极高,还能赚功勋,简直是天赐机缘!” “功勋阁的好东西可不好换,尤其是筑基丹,多少人抢破头都换不到!” 听闻消息, 陆长生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找到陆开旭,郑重开口。 “族长,你们先行返回家族,我打算留在紫云山一段时间,参与这次猎妖行动。” 陆开旭微微一愣,随即皱眉。 “你要留下?山中妖兽繁多,高阶妖兽不少,风险不低。” 陆长生认真解释。 “族长,筑基修行资源消耗太大。” “此战缴获三十余万灵石,看似很多,可对于筑基境界而言,根本撑不住多久,纯属杯水车薪。” “此次猎妖,既能斩杀妖兽获取内丹材料换灵石,更能积攒功勋。” “功勋可以兑换外界难寻的丹药,甚至可以兑换筑基丹,对我个人,对整个陆家,都是大机缘。” 陆开旭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清楚筑基修士的资源缺口有多恐怖。 也清楚功勋兑换的珍贵程度。 更重要的是,陆长生如今已是筑基修士,战力极强,足以自保。 “也好。” “你心性沉稳,战力足够,留在这边历练机缘更大。” “万事小心,切莫逞强。若是事态凶险,立刻抽身撤离。” 陆长生点头应声。 “我明白。” 次日清晨, 陆开旭带着一众族人启程返程。 而陆长生独自留在繁华的紫云山坊市,静待猎妖行动开启。 第77章 血战猿妖山 紫云坊市外,巨型演武场旌旗林立,灵光滔天。 今日的猎妖集结, 规模骇人。 超过百名筑基修士凌空而立。 下方数千练气修士整齐列队,分成数百支十人小队,法器出鞘,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 整片广场被修行者的灵光彻底填满。 陆长生混在筑基修士队列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心中暗自点头。 紫云一脉召集的这批修士,质量确实远超苍澜州的寻常散修。 虽算不上精英,却都是久经厮杀的老手。 也难怪。 紧邻万兽荒岭,妖兽横行。 弱者早已死在荒山野岭,能活到现在还敢主动参战的,个个都是刀尖舔血的狠人。 不多时, 一道清冷圣洁的身影踏空落至高台。 紫云仙子衣袂飘飘,立在万众之前,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诸位道友,今日召集大家出山,只为一事。” “三万里外猿猴山,盘踞两头紫府境猿妖,统御数万妖兽为祸一方,今日我等全员出征,彻底拔除妖巢。” 此话一出,下方不少修士呼吸一滞,私下纷纷低语。 “紫府妖兽?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怪不得召集这么多人,原来是动真格的。” “风险极大,但要是活下来,功勋绝对赚翻!” “听说紫府妖兽吐息就能重创筑基修士,咱们可得小心。”人群里一名年长散修低声提醒身边年轻同伴。 嘈杂声起, 又迅速压下。 紫云仙子继续开口,公布功勋兑换规则。 “此战功勋,按妖兽等级结算,练气初期三十点,中期五十点,后期一百点,筑基初期五百点,中期七百点,后期一千点。” “功勋可兑换灵石、丹药、炼器材料,重中之重,足量功勋,可兑换筑基丹。” 短短一句, 瞬间点燃全场所有人的情绪。 无数卡在练气九层多年的修士双目赤红,死死攥紧手中法器,对他们而言,筑基丹就是一生的执念。 “有筑基丹!拼了!” 一名黝黑的中年修士攥紧铁矛。 “老子卡九层八年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攒够功勋!” “小队所有人听着!进山之后死命杀妖,活着回去,人人筑基!” 各小队队长当场喊话打气,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悍不畏死的战意填满。 有人兴奋, 也有人面色沉重, 心里清楚,想要拿到机缘,就得拿命去换。 动员完毕, 高空云层震动。 十余艘长达三十丈的二阶飞舟缓缓降落。 每一艘都是实打实的战争兵器,可日夜不停巡航,堪比永动的筑基修士。 “全员登舟!即刻出发!” 一声令下, 数千修士有序登船。 飞舟腾空而起,划破长空,朝着三万里外的猿猴山疾驰而去。 二阶飞舟速度极快,哪怕只是匀速,也能达到一个时辰千里,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 舱内, 练气修士在大舱室里互相擦拭法器。 筑基修士大多单独占据小型静室,抓紧时间调息养神。 陆长生坐在一间靠窗静室,指尖轻轻摩挲长剑,他并不着急,静静等候抵达战场。 仅仅三日, 庞大的人族猎妖大军,便横跨三万里山河,抵至猿猴山域外。 猿猴山连绵万里, 山林漆黑, 妖气冲天。 低阶妖兽无脑蛮勇,可紫府妖兽灵智全开,早已预判到人族来袭。 两大猿妖提前收拢麾下所有妖兽, 严阵以待。 大量猿妖藏在山脚密林乱石之后,静静等候人族进攻。 大战, 一触即发。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战前劝降。 飞舟悬停高空,主炮阵瞬间轰鸣,漫天灵光洪流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山脚妖兽集群之中。 轰隆! 无数低阶妖兽瞬间被炸得血肉纷飞,残肢碎骨漫天洒落。 地面战场同步开战。 数千练气修士结成战阵,从山下强势推进,漫山遍野的猿妖嘶吼着俯冲而下。 惨烈的厮杀, 一瞬间彻底炸开。 “结三才阵!稳住阵线!别乱冲!” 一支十人练气小队迅速结阵,队长是一名满脸风霜的练气后期修士,手持厚土盾,死死顶住一头一阶赤毛猿的猛扑。 “左翼稳住!阿楚,你别贪刀!” “队长!这妖兽皮太厚,我飞剑破不了防!” 一名年轻修士急声大吼,飞剑反复劈砍猿妖皮毛,只溅起点点火星。 “用火符!它怕火!老三,辅助烧甲!” 队长大吼。 火光瞬间暴涨,烈焰吞裹猿妖身躯,妖兽吃痛狂啸,狂暴一爪横扫而出。 噗嗤! 躲闪不及的一名队员被利爪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喷涌。 “小林!” 众人瞳孔骤缩。 受伤的小林捂着流血的伤口,咬牙嘶吼:“别管我!杀了它!别让我白受伤!” “死守阵型!绝不后退!” 队长双目发红,顶着剧痛强行施压。 几名队员强忍悲愤,配合愈发凶狠,术法、飞剑、符箓不要灵石般倾泻而出。 几番缠斗, 终于一剑刺穿猿妖头颅。 队长立刻取出记录玉牌,快速标记妖兽尸体。 小队几人来不及喘息, 迅速靠拢, 警惕周边树林。 可还不等他们喘息,侧面密林再度冲出三头猿妖。 “不好!被包夹了!” “后撤!快后撤!” 混乱中,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两头猿妖同时扑中身躯。 “队长...我走不了了....”这名修士浑身是血,惨笑着转头,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符塞给队长,“帮我攒的功勋...帮我留给我弟弟....” 话音未落, 猿妖利爪落下,一声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亲眼目睹队友战死,小队所有人双目赤红。 “杀!为兄弟报仇!”队长红着眼嘶吼,举盾迎上扑来的猿妖。 战场各处, 皆是这般惨烈景象。 不远处另一支小队,两名修士合力牵制一头毒毛猿,一人不慎被毒毛擦中手臂,皮肉瞬间发黑溃烂。 “我中毒了!别管我,继续杀!” 中毒修士咬牙说道。 “撑住!我有解毒丹!”队友急忙摸出丹药,想要上前施救。 “别过来!妖兽盯着你!”中毒修士猛地推开同伴,举着短刀朝着妖兽猛冲过去,用自己的身躯换取同伴的进攻机会。 有队友拼死断后,有修士含泪搏杀,有人为了掩护同伴硬生生以身饲妖。 一声声嘶吼、悲鸣、怒吼,将战场的残酷拉到极致。 高空上, 陆长生俯瞰整片战场。 这二阶飞舟果然是顶级战争兵器。 源源不断的灵力轰击,没有丝毫枯竭,堪比数十名筑基修士不间断输出。 这般底蕴, 根本不像是贫瘠地域能拥有的势力。 第一日大战持续数个时辰。 妖兽虽悍不畏死,却扛不住人族大阵配合与飞舟压制,最终全线溃败,退守山腰。 人族鸣金收兵。 营地内, 随处可见带伤修士,哀嚎声声不绝。 临时搭建的疗伤棚子里,医者不停处理伤口。 有人欢喜收获颇丰,围在一起清点今日记下的功勋点数。 有人跪在队友冰冷的尸体旁, 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次日天明, 第二轮征伐再度开启。 这一战,所有筑基修士尽数入场,专门对上二阶筑基妖兽。 战场烈度, 瞬间翻倍。 “王师兄,这头铁背猿肉身太强,我灵力快要跟不上!” 一名筑基初期修士边打边吼,手中中品法器不断震颤,濒临崩碎。 被称作王师兄的筑基中期修士名为王厉,是紫云一脉老牌修士,刀法霸道凶悍。 “稳住!我来破防!你找机会刺它妖丹!不要硬接正面重击!” 王厉踏步上前,刀光炸裂,厚重灵力轰然碾压,硬生生逼退铁背猿的狂猛冲击。 二阶铁背猿怒啸震天, 浑身黑铁硬甲刀枪难入,抬手就是一道狂暴妖风。 轰隆! 妖风席卷四野,地面碎石尽数掀飞。 王厉肉身震颤,气血翻涌,咬牙低吼:“别怕!筑基妖兽神通有限,耗得起!找准它发力间隙!” 两人一兽死死缠斗,刀光、术法、妖力不断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数个回合后,王厉抓住妖兽旧力消退的瞬间,一刀劈裂肩甲破绽,配合同伴一剑穿心,彻底斩杀铁背猿。 另一边, 女修宁初正在苦战一头速度极快的长臂猿。 “孽畜!只会躲来躲去吗!”宁初飞剑流转寒光,步步紧逼。 长臂猿身法诡异,穿梭林间,不断偷袭,利爪数次擦过宁初肩头,带出片片血花。 宁初咬牙强忍伤势,冷喝一声:“想耗死我?做梦!” 她果断舍弃部分防御,灵力尽数灌注飞剑,绝杀一击穿出林间,精准钉杀躲闪的长臂猿。 筑基战场, 有胜有败, 有生有死。 一名大意的筑基散修,名叫周凯,自持身法高明,想要单独追猎一头长臂猿。 “区区猿妖,也想逃?留下妖丹!”周凯笑着追入密林深处。 可他刚冲入林间, 两道黑影自两侧大树猛然跃出。 “什么!两头?”周凯脸色骤变,急忙祭出护身灵光。 两头妖兽前后夹击,利爪撕裂灵光护罩。 “救我!谁来搭把手!”周凯高声呼救,可距离最近的修士被妖兽缠住,根本来不及驰援。一声惨叫过后,密林恢复安静。 惨烈的气氛笼罩全场, 却没有一人退缩。 所有人都清楚,想要机缘,就要拿命去拼。 陆长生游走在战场之间, 目光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修士那般拼死搏命,也没有展露碾压级实力,此地高手云集,太过耀眼只会徒增麻烦。 适度藏拙, 方才稳妥。 他锁定一头落单的筑基初期猿妖,通体赤红,皮毛下肌肉虬结,缓步上前。 那头猿妖见陆长生孤身靠近, 当即狂啸一声, 纵身扑杀而来。 猿妖利爪裹挟腥风,直拍陆长生头颅。 陆长生脚步轻移, 侧身避让,长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开,巨大力道震得地面碎石开裂。 他刻意压下半数灵力,装作被震退半步的模样。 “蛮力尚可,招式太拙。” 赤红猿妖被激怒,再度疯狂扑杀,利爪连环挥舞,妖风术不断轰炸,铺天盖地封住陆长生所有闪避空间。 陆长生不紧不慢, 剑招错落有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堪堪格挡、卸力、闪避。 猿妖不断怒吼, 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挥爪都带着开山之力。 陆长生时而剑脊硬挡,时而侧身翻滚躲开利爪,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破绽,引诱猿妖全力进攻。 在外人看来,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凶险万分,陆长生数次濒临险境,全靠精妙身法勉强周旋。 只有陆长生自己清楚, 他全程游刃有余,所有破绽都是刻意露出,只为演足对等厮杀的假象。 一人一妖缠斗不休,足足对上百招。 “死!” 赤红猿妖耗尽大半灵力, 暴怒之下打出最强一击,赤红妖力凝聚成巨爪,直拍陆长生胸口。 就是此刻! 陆长生眼底精光一闪, 原本平缓的剑势骤然凝练,一抹极致锋利的剑光瞬间穿透层层妖力。 剑光精准刺穿猿妖头颅妖丹要害。 赤红猿妖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凶光瞬间涣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陆长生面不改色, 拿出玉牌记录妖兽,收剑转身,继续寻找下一目标。 接下来一个时辰, 他如法炮制。 第二头筑基猿妖,同样被他拉扯缠斗百余回合。 猿妖疯狂嘶吼,不断释放妖术,陆长生依旧稳步周旋,刻意制造凶险的场面,等妖兽灵力消耗大半,才寻机一剑斩杀。 第三头, 第四头, 第五头。 每一头筑基妖兽,都先缠斗百招以上,装作艰难抗衡,最后抓住破绽一剑绝杀。 有路过的修士看到他的战斗, 低声交谈。 “这位道友剑法扎实,定力极强,打妖兽稳得很。” “看着凶险,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是个老手。” “看样子也是苦战才拿下妖兽,不容易。” 无人知晓, 陆长生全程留手,压制实力。 短短一个时辰, 五头筑基初期妖兽尽数陨落在他剑下。 以他的真实战力,一个时辰其实可以杀更多的筑基妖兽。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种公共大战场,太过惊艳只会招来无尽窥探与麻烦。 第二日大战, 依旧是以妖族败退告终。 若非山巅两大紫府猿妖死死镇压军心,喝止逃跑的妖兽,麾下妖兽早已彻底溃散逃离。 不少妖兽已经心生惧意,全靠紫府猿妖的威压强行留在战场。 时间推移, 第三日战火重燃。 人族大军步步推进,一路清剿残妖,硬生生打到猿猴山山腰。 碎石遍地, 到处都是妖兽尸体和血迹。 只要再往前一步,整座妖巢核心便会彻底暴露在人族兵锋之下。 山巅之上, 两道滔天妖气猛然炸开! 两道巍峨巨大的猿妖身影纵身跃下,紫府威压席卷整座山峦,狂风呼啸,林木尽折。 树叶被妖力撕碎,漫天飘飞。 两大紫府猿妖,终于不再坐视不理,亲自下场开战! “人类!欺我妖族太甚!” 狂暴的怒吼震彻山谷,两大紫府猿妖抬手便是毁灭般的妖术,漆黑妖云凝聚,朝着下方人族大阵碾压而来。 就在这生死瞬间, 两道凌厉至极的剑光从人族阵营冲天而起。 紫云仙子座下两大亲传弟子,凌空踏剑,应声杀出! “孽畜!休得张狂!” “我二人在此,岂容尔等肆虐!” 一人一剑,分别拦下一头紫府猿妖,剑光与妖力猛烈碰撞,轰鸣震动群山。 第78章 仙子镇场 猿猴山巅, 狂风卷碎漫天枝叶。 两道镇压一方的紫府猿妖纵身扑落,滔天妖气碾压而下,沉甸甸的威压让山腰所有交战修士心头骤沉。 漆黑的妖力笼罩半片山林,连周遭的灵气都变得滞涩凝固。 紫云仙子的两位亲传弟子应声杀出,两道清亮剑光刺破妖气拦下两头猿妖。 左侧的女弟子正是苏婉,一身青衫御剑凌空,剑尖灵光凝练如水,身姿飘逸却攻势凌厉。 她面对的是一头白毛老猿,修为紫府初期。 “区区山野妖物,盘踞一方为祸生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苏婉声线清冷,手中长剑挽出剑花,剑气封锁白毛猿所有闪避路线。 白毛老猿怒啸震山,硕大的猿爪裹挟厚重妖力,狠狠拍向剑光:“区区人族小辈,也敢口出狂言!我猿猴山千年基业,岂是尔等能够撼动!” 轰然巨响炸开, 妖力与剑气剧烈碰撞,四散的劲风吹得下方修士衣袍猎猎作响。 另一侧, 另一位男弟子手持厚重重剑,正面硬撼赤焰猿妖。 这头猿妖肉身强横,周身萦绕灼热妖火,每一次挥拳都能引燃周遭林木。 “顽妖作乱,今日必除!” 男弟子沉喝一声,重剑横扫,厚重灵力硬生生压退扑面而来的妖火。 两头紫府猿妖坐拥地利,又有千年修为底蕴,起初还能凭借妖力与肉身勉强周旋。 可没过多久, 局势便彻底倾斜。 两位弟子虽然也都是紫府初期,但身高阶功法与精妙剑招,战斗章法远超山野妖兽。 “不可能!你的灵力怎么会源源不断!” 白毛猿越打越是心惊, 身上的妖力被剑气割裂,坚硬的猿毛成片脱落,皮肉裂开细密血痕。 它赖以依仗的山林地利,在对手精妙的身法面前毫无用处。 苏婉剑势不减,步步紧逼,剑光愈发凌厉:“修行之道,正克邪,清镇浊,你一身修为尽是杀伐戾气,根基早已偏颇,落败是迟早之事。” 话音落下, 她手腕翻转,一道凝练至极的穿透剑气直刺猿妖丹田妖核。 白毛猿慌忙抬手格挡, 巨大的妖掌瞬间被剑气洞穿,剧痛席卷全身,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气息彻底紊乱。 另一边的赤焰猿处境更惨。 重剑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镇压万物的厚重之力,砸碎它的妖火,震裂它的肉身。 数招之间, 它身上的伤势便层层叠加,引以为傲的妖火越来越微弱。 “人族修士,太过霸道!” 赤焰猿不甘嘶吼,拼命催动残余妖力反扑,却被重剑正面击溃,身躯踉跄欲倒。 整片山腰战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两头威震三万里山林的紫府猿妖,已经被两位前辈稳稳压制,只能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陆长生立在战场边缘,静静观战,眼底神色平静。 他看得通透, 这两头紫府猿妖血脉不通,如果遇到普通的字符修士,确实还能打上一打,但遇上精英修士就有些够呛。 紫云仙子的两位弟子招式精妙,灵力运转圆润绵长,一看就是精英修士。 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此战, 人族已然稳操胜券。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高空。 一艘庞大的二阶飞舟悬浮在云层之下,舟身灵光平稳流转。 紫云仙子孤身立在舟首, 素衣随风轻扬,身姿淡然出尘。 下方战火滔天,厮杀惨烈,死伤不断,可她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惨烈大战,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推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局已定,猿妖覆灭就在顷刻之时。 遥远的深山腹地, 忽然传来一阵震彻天地的虎啸。 啸声霸道凶戾,穿透层层山林,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妖气,瞬间覆盖整座猿猴山。 众人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远方天际, 数道庞大黑影踏空疾驰而来,妖气滚滚如黑云压城,气势骇人至极。 为首四头巨虎体型巍峨,周身紫府妖气翻腾,威压远超山下的猿妖,它们身后,还跟着整整数十头筑基层级的虎妖,列队狂奔,杀气滔天。 虎妖援军抵达! 山腰战场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炸开漫天慌乱的议论声。 “是紫府虎妖!足足四头!怎么会这么多!”一名筑基修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我们原本就只是勉强压制猿妖,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这下好了,妖族援军到了!” “四头紫府妖兽!加上原本的两头,六尊紫府妖坐镇,这仗还怎么打?”一名练气队长声音发颤,手中法器都微微颤抖。 恐慌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全场。 所有人都清楚,人族此番出征,最大的依仗就是紫云仙子及其两位弟子。 原本二对二尚且僵持, 如今骤然多出四头紫府虎妖,战局瞬间彻底失衡。 “完了,这下彻底陷入劣势了!” “早知道猿猴山还有外援,我当初绝对不会报名参战!”一名年轻修士满脸悔意,下意识想要后撤躲避。 身边的年长修士咬牙低吼: “别退!现在退路已断,一旦溃散,只会被妖兽逐个猎杀!” 慌乱、惶恐、不安,萦绕在每一个人族修士心头。 原本高涨的士气, 瞬间跌落谷底。 陆长生抬眼眺望高空袭来的虎妖大军,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中思绪清明。 猿猴山盘踞三万里地域,周边妖兽族群本就互通声息。 出现援军根本不算意外。 这是妖兽的主场,坐拥地利与族群优势,暗藏援军再正常不过。 他随即看向飞舟上静立的紫云仙子。 这般局面,看似凶险,却绝对在对方预料之中,以紫云仙子的境界与眼界,不可能想不到妖巢潜藏后手。 果不其然。 面对四头紫府虎妖的强势来袭, 紫云仙子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不见半分惊慌。 她身形轻轻一晃,瞬间脱离飞舟,踏空而行,素白色灵力席卷周身,瞬息掠至天际,直面四头来势汹汹的紫府虎妖。 “区区山野虎妖,也敢放肆。” 清冷话音落下,紫云仙子抬手结印,漫天灵气汇聚而来,化作层层叠叠的灵光屏障,直接封锁四头虎妖的所有前路。 柔和却厚重的灵力轰然铺开,抵住四头紫府妖的联合威压。 四头紫府虎妖见状勃然大怒,同时发力,狂暴的黑色妖力齐齐碾压,试图冲破阻拦,冲入下方人族战场屠戮修士。 可紫云仙子的灵力厚重无边,稳稳扎根虚空,任凭四妖轮番冲击,屏障依旧纹丝不动,将四头紫府虎妖死死困在天际,无法寸进。 与此同时, 停泊在高空的二阶飞舟舱门尽数开启。 整整三十余名筑基修士接连踏空而出,皆是紫云一脉隐藏的战力。 他们一直蛰伏飞舟待命,只为应对突发战局。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勉强稳住了人族崩盘的局势,却依旧无法彻底抵消妖族的战力优势。 地面战场的惨烈程度, 瞬间翻倍。 妖族筑基妖兽数量暴涨,原本均衡的对战格局彻底打破。 大量人族筑基修士被迫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压力骤增。 “撑住!大家务必撑住!” 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咬牙硬抗两头虎妖的夹击,灵力消耗飞速加剧,护体灵光剧烈震颤。 “我快顶不住了!这两头妖兽配合太默契,根本不给我喘息机会!”另一处战场,一名修士被两头妖兽轮番缠斗,节节败退,身上已经添了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谁来搭把手!这边三头妖兽,我一人根本拦不住!” 嘶吼声。 法器碰撞声。 妖兽咆哮声, 伤员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战场混乱到了极致。 不断有人族修士重伤倒地,血色染红山林泥土,每一刻都有修士永远陨落在此地。 陆长生看着全线承压的人族阵线, 眼神微微凝重。 原本他刻意藏拙,收敛战力,只求稳妥斩获功勋,不引人注目。 可眼下战局恶化, 人族已经落入明显劣势,若是继续隐藏实力,只会让更多修士战死,战局溃败。 不能再藏了。 陆长生不再刻意挑选落单弱敌, 主动切换目标,盯上几头四处袭杀修士的筑基中期虎妖。 他不再刻意缠斗百招演戏,出手速度骤然加快,剑招凝练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数十招拆解攻防,找准妖兽破绽,一剑绝杀。 第一头筑基中期虎妖, 应声倒地。 他身形不停,辗转腾挪,穿梭在混乱战场之中,寻机猎杀妖兽。 两刻钟时间, 整整七八头筑基中期虎妖,接连陨落在他剑下。 这般迅猛高效的杀戮速度,瞬间在妖族阵营中引起瞩目。 一头身形格外庞大,气息凶悍的筑基后期虎妖,原本正死死缠住一名人族筑基后期修士缠斗,占据绝对上风,眼看就要将对手斩杀。 它敏锐察觉到下方人族修士的异常,转头瞥见陆长生的杀伐姿态,眼底凶光暴涨,当即舍弃对手,调转庞大身躯,带着滔天煞气直奔陆长生扑杀而来。 “卑微人族,也敢屠戮我族后辈!找死!” 虎啸震地,狂风卷动砂石,这头筑基后期虎妖肉身强横至极,周身妖气凝练厚重,远超普通中期妖兽,战力极为凶悍。 陆长生神色一凛, 不再保留基础手段,正式全力迎敌。 面对筑基后期妖兽, 他无法再像碾压中前期妖兽那般轻松写意,必须谨慎应对。 “玄金流岚!” 低喝一声,长剑灵光暴涨,金色灵力覆盖剑身,剑气厚重凝练,层层叠叠向前碾压而出,正面硬撼虎妖的利爪冲击。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响, 震得周遭修士耳膜发疼,陆长生身形微微一晃,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这头虎妖的肉身强度,远超他之前斩杀的所有妖兽,皮糙肉厚,防御惊人,近战蛮力更是霸道绝伦。 虎妖一击未中, 再度狂扑而来,利爪带起凛冽腥风,招招锁定陆长生要害,攻势狂暴不讲章法。 陆长生脚步变幻, 身法灵动至极,不断闪避周旋,寻找进攻间隙。 “奔雷断岳!” 又是一道剑招杀出,剑光裹挟奔雷之势,迅猛凌厉,直劈虎妖头颅。 雷光炸裂, 虎妖吃痛怒吼,头顶皮毛焦黑,却依旧悍不畏死,疯狂反扑。 一人一妖, 就此展开数百回合的极致缠斗。 虎妖凭借强悍肉身与厚重防御,硬抗剑招,不断近身搏杀。 陆长生凭借精妙剑招、灵动身法与顶尖灵力掌控,不断消耗对方气力,一点点磨掉它的妖力与生机。 全程厮杀凶险,陆长生不敢有半分懈怠。 相比之前的轻松碾压,这一战他打得极为严谨,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把控,不留破绽。 随着回合递增, 虎妖的攻势渐渐放缓,妖力持续消耗,肉身伤势不断累积,破绽越来越多。 陆长生抓住时机,剑势骤然爆发,两道绝杀剑招连贯而出,穿透虎妖层层防御,精准击溃其妖核。 庞大的虎妖身躯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掉这头最强的筑基后期虎妖,陆长生没有半分停歇,立刻游走全场支援队友。 他穿梭在各个战场, 专挑压制人族修士的高阶妖兽出手,配合队友夹击破敌。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一名脱困的筑基修士连忙拱手道谢,满脸感激。 “不必多言,合力杀敌!” 陆长生淡淡回应,随即奔赴下一处战场。 在他的游走支援之下,原本处处劣势、节节败退的人族阵线,慢慢稳住阵脚,一点点扳回颓势,战场压力大幅缓解。 与此同时, 天际之上的紫府级大战,已然分出初步胜负。 紫云仙子独战四头紫府虎妖,姿态从容,灵力运转圆润绵长,神通施展精妙绝伦。 她不追求狂暴猛攻, 却招招克制妖族妖力,以柔克刚,稳稳压制四头虎妖。 四头虎妖轮番猛攻,妖术齐出,黑云翻涌,妖风呼啸,却始终无法冲破她的灵力封锁,反而不断被消耗妖力,气息愈发紊乱。 “此人灵力太过诡异,根本破不开防御!” 一头虎妖焦躁怒吼,攻势愈发狂暴。 “联手聚力,拼死冲破阻拦!” 另一头虎妖沉声嘶吼,四妖合力凝聚妖力,打出一道漆黑妖芒。 紫云仙子眼眸淡然,单手结印,灵光汇聚成巨大掌印,稳稳接住妖芒,随即掌势下压,瞬间击溃聚合妖力。 趁四妖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间隙,她身形瞬闪,一道凝练神通直击其中一头最弱的紫府虎妖。 剑光穿透妖核, 干脆利落。 一头紫府虎妖, 当场陨落。 另一边, 山腰上空的对战也彻底落幕。 苏婉与同门师兄弟始终稳扎稳打,压制两头紫府猿妖至今。 两头猿妖早已浑身是伤,战力十不存一,被打得狼狈不堪,毫无先前的霸道威势。 “结束了。” 苏婉眸光一冷,剑势全力爆发。 凌厉剑光贯穿白毛猿身躯,彻底击碎其妖核,同门师兄同步发力,重剑斩杀赤焰猿。 两头盘踞猿猴山多年的紫府猿妖, 尽数伏诛。 天际剩余三头紫府虎妖亲眼目睹同伴接连陨落,彻底心生惧意,再无半分战意。 “快走!此人绝非我们能敌!” “放弃猿猴山,立刻撤离!” 三头虎妖毫不犹豫,转身就要遁逃,想要抽身脱离战场,退守深山。 可紫云仙子早已算尽他们的心思,根本不给半分逃离机会。 “既然来了,便不用走了。” 她抬手祭出一道环形灵光,灵光瞬间扩散,化作细密光网,封锁整片空域,牢牢困住三头想要逃窜的紫府虎妖。 “师尊!我们来助你!” 苏婉二人闻声,立刻御剑腾空,驰援天际,与紫云仙子形成合围之势。 师徒三人, 围杀三头残存的紫府虎妖。 战局彻底呈现碾压姿态,三头虎妖被困无路,只能拼死反扑,狂暴妖术不断轰炸光网,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紫云仙子居中调度, 神通压制全场,不断消磨三妖妖力。 苏婉二人两翼牵制,精准破防,剑招不断落在妖妖身躯之上。 惨烈的高空大战持续片刻,三声凄厉虎啸接连响起。 三头驰援而来的紫府虎妖,尽数被斩杀于天际,妖身坠落山林。 至此, 所有紫府层级妖兽,全部覆灭。 陆长生立在战场之中,抬头仰望高空落幕的战局,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他彻底看懂了整场布局。 紫云仙子从一开始就知晓猿猴山有虎妖援军潜藏。 她刻意不急着速战速决,放任援军赶来,就是为了一网打尽,彻底肃清这片数万里地域的所有紫府妖兽势力。 这位看似淡然温柔的仙子,心思缜密,布局深远,手段更是杀伐果断。 就在陆长生心中暗自感慨之时。 高空飞舟之上,紫云仙子忽然轻轻转头,目光穿透层层空气,精准落在陆长生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 陆长生心头微凛,立刻收敛眼底思绪,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继续配合周遭修士清剿残余妖兽。 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紫云仙子绝对非同寻常。 年纪轻轻,战力却达到紫府巅峰,战斗天赋远超这片贫瘠地域的修行者。 布局、心境、战力、眼界,无一不是顶尖水准。 结合她外来修士的身份,陆长生几乎可以确定。 这位紫云仙子,绝对出自顶尖大宗门,背景底蕴深不可测,根本不是这片贫瘠之地能够孕育出来的人物。 第79章 战后论功 随着天际最后一头紫府虎妖被斩杀坠落,整座猿猴山的妖威彻底消散一空。 山巅再无镇压全场的恐怖妖气, 原本拼死鏖战的筑基和练气妖兽瞬间军心崩塌。 没有紫府妖坐镇, 残留的妖兽彻底没了主心骨。 下一刻, 满山残存的妖兽尽数崩逃。 炼气妖兽四散奔窜,钻进山林沟壑与密林深处,一众残存的筑基妖兽也无心恋战,各自寻路逃窜。 “妖兽溃逃了!全员追击,不许放过!” 前线带队的筑基队长当即怒吼传令。 压抑了三日的人族修士瞬间士气暴涨,纷纷提剑追剿而去。 数千修士分散开来,顺着山林一路追杀。 刀光剑光遍布山野,逃亡迟缓的妖兽尽数被当场斩杀,鲜血顺着山道溪流蜿蜒流淌,染红了整片猿猴山。 这场追杀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残余妖兽尽数逃入万里深山腹地,彻底脱离可追击范围,众人这才陆续收兵,放弃继续深入追杀。 喧嚣厮杀彻底落幕, 猿猴山终于恢复平静,只剩满地狼藉与浓郁不散的血腥气。 众人折返山腰平地, 开始规整战场,统计此战伤亡。 一具具修士遗体被众人小心翼翼搬运到空旷平地。 不少修士战死时身形残破,血肉模糊,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被妖力撕碎。 众人怀着沉痛之心, 尽力将每一具遗体拼凑复原,让逝者得以体面落幕。 负责统计的修士来回奔走,核对名册、清点人数、记录伤亡,整整忙碌了数个时辰。 最终统计结果出炉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修士尽数沉默。 死寂的气氛笼罩整片山腰, 无人出声。 此战人族损失极为惨重。 筑基修士战死足足二十余人。 这些都是各地精心培养的修行好手,每一位都耗费了大量资源栽培,如今尽数陨落在此。 练气修士的伤亡更是触目惊心,足足一千多人永久殒命。 不少小队全员战死,连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没有,很多方才还并肩厮杀、互相喊话支援的队友,转眼就化作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开口。 一名年长的筑基修士望着满地遗体,声音沙哑低沉。 “一千多练气修士,二十多位筑基道友……这代价,实在太重了。” 旁边一名年轻修士眼眶泛红, 低声呢喃。 “可我们赢了,若是落败,死的只会更多。” 惨烈的牺牲背后, 是极为丰厚的战果,足以抹平所有伤亡代价。 此战斩杀的筑基妖兽多达数十头,练气妖兽更是数不胜数,整座山脉的林间空地、沟壑石缝之中,随处可见妖兽尸体。 最关键的是, 人族彻底拿下了这座无人开发的猿猴山脉。 此地常年被妖兽占据,从未有人涉足开发,山林深处暗藏无数天材地宝、灵药矿脉,是一片未经开垦的绝佳福地,蕴含的资源价值难以估量。 短暂沉默过后, 众人压下心中的悲痛,开始有条不紊打扫战场。 所有人按小队划分区域,分片清理妖兽尸体、收集妖核、剥离妖兽材料、搜寻山野灵药。 分工明确, 各司其职, 没有人懈怠偷懒。 战场最核心的山巅区域,则由紫云仙子一脉的嫡系弟子负责清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战紫云仙子及其门下弟子出力最多,拿下最核心丰厚的资源,理所应当,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陆长生带队清扫自己负责的外围区域, 手中动作不停,目光却一次次不由自主飘向山巅核心地带。 那里正是紫府虎妖先前盘踞的主场,也是整座猿猴山的灵气汇聚核心。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修行眼界,一眼便看穿关键,此地暗藏一条完整的三阶灵脉。 三阶灵脉滋养山川, 山巅必然孕育出一潭纯天然灵液。 灵液价值连城,远超寻常灵石灵药,能够洗髓伐脉、精纯灵力,对筑基修士的修炼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助力。 除此之外, 灵脉周边定然生长着无数高阶灵药、珍稀药材,随便一株放到外界都是抢手的稀缺资源。 陆长生心中颇为心动。 他如今修行地阶功法,资源消耗极为恐怖,寻常灵石根本撑不住修炼进度,正是极度缺资源的时候。 若是能进入核心区域,得到灵液与高阶灵药,他的修炼速度必然能大幅暴涨。 但他也只是心中想想而已。 核心区域由紫云一脉掌控,轮不到旁人觊觎,他不会做出贸然僭越的蠢事。 众人花费整整一日, 彻底清扫完整座猿猴山战场。 所有妖兽材料、灵药、妖核尽数收纳完毕,遍地血迹与残骸也被清理干净。 没人选择就地驻守这座山脉。 此地终究是妖族深耕多年的地盘,周边百里妖兽族群错综复杂。 人族若是强行驻守,没有稳固大阵依托,仅凭数千修士根本挡不住妖兽源源不断的反扑。 到时候日日血战、夜夜防守,伤亡只会持续叠加,最终得不偿失,收益远远抵不上损耗。 “全员登舟,返程紫云山。” 随着紫云仙子一声令下,所有修士依次踏上二阶飞舟。 十余艘飞舟腾空而起,载着所有人与海量战利品,原路折返。 三日航程过后, 大军顺利回归紫云山坊市。 落地休整一日后, 所有参战筑基修士尽数被紫云仙子传令召见,统一前往主峰大殿论功行赏。 此战诸多筑基修士皆有斩获, 有人浴血搏杀、轻伤不退,有人联手斩妖、立下功劳。 但所有人的战绩摆在一处, 都远远不及陆长生。 此战之中,陆长生以一己之力斩杀筑基妖兽十几头,全程游走支援,多次救下陷入险境的修士,辅助诸多修士完成剿杀,稳住多次濒临崩盘的战线。 最让人震惊的是, 他仅仅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却打出了远超同阶的恐怖战绩。 一时间, 大殿内所有筑基修士纷纷侧目,看向陆长生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认可。 “这位陆道友,当真深藏不露。” “筑基初期能斩杀十几头筑基妖兽,还屡次救人,这份战力,太过惊人。” “此战能稳住多次劣势,他居功至伟。”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首功,非陆长生莫属。 大殿主位之上, 紫云仙子端坐静坐,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众人,最终定格在陆长生身上。 她开口, 声音清冽温和,不带半分威严压迫,却让人不敢怠慢。 “此战你功绩卓着,多次力挽颓势,你想要什么奖赏,只管直言。” 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 “晚辈只求一枚筑基丹。” 紫云仙子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你功绩足够,我特许破例,赏赐你两枚筑基丹,此战所得功勋点数尽数归你,不做抵扣,可自行兑换各类修炼资源。” 陆长生心中骤然一喜,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他此番斩杀大量筑基妖兽,累积的功勋足足一万多点。 按照坊市兑换比例, 这些功勋可以兑换价值近百万灵石的修炼资源。 这笔海量资源, 足以支撑普通筑基修士一路修炼到筑基后期。 他连忙拱手谢道。 “多谢仙子厚赏!” 紫云仙子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叫陆长生,出身陆家?” “回仙子,正是。” 陆长生如实应答。 紫云仙子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打量一圈,眼底藏着一丝诧异。 陆家衰败多年, 早已沦为三流小家族,按常理来说,根本培养不出这般心性沉稳的年轻修士。 先前整场大战, 陆长生的出手时机、战斗章法,都远超寻常散修与家族修士。 哪怕是大宗门精心培养的弟子,也未必有这般沉稳老练。 她心中满是疑惑,却并未多问窥探隐私,只是将陆长生的样貌与名字深深记下。 “你且退下,静待功勋结算即可。” “晚辈告退。” 陆长生再度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离开主峰后, 他寻了一处安静的别院静心休整。 短短数日时间, 所有参战修士的功勋尽数核算完毕,榜单公示。 陆长生看着自己名下一万一千余点功勋,没有丝毫犹豫,直奔紫云坊市的资源兑换阁。 他一口气兑换了数十万灵石的修炼资源。 旁人若是得到这般海量资源,足以稳稳从筑基初期一路突破至筑基后期。 可陆长生心中清楚, 自己修炼的是地阶顶级功法,灵力凝练度远超寻常功法,资源消耗极为恐怖。 这数十万灵石的资源,仅仅只是他筑基初期的起步储备,能不能稳稳突破到筑基中期,他都没有十足把握。 兑换完所有资源、领下两枚珍贵的筑基丹后,陆长生不再停留,直接动身返程,回归陆家家族驻地。 刚一回到家族, 两枚筑基丹的消息便迅速传开。 一时间, 陆家上下所有长老、炼气后期修士尽数震动。 筑基丹! 这是整个陆家无数年来最稀缺的至宝。 家族中,太多长老、老一辈修士被困在炼气巅峰数十年,终生不得突破,寿元日渐耗尽,始终卡在临门一脚。 如今两枚筑基丹现世, 就意味着陆家有两人能够拥有突破筑基、彻底改变修行命运的机会。 家族议事大殿很快坐满了人。 所有能赶来的炼气后期修士尽数到场,目光全都聚焦在大殿中央的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立在主位旁, 看着下方满殿热切又紧张的族人,缓缓开口。 “此次所得两枚筑基丹,我决定分开分配,一枚赐予家族老一辈贡献者,一枚用于栽培家族年轻一辈天骄。” 话音落下, 大殿众人微微一静,随即无人提出半点异议。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分配方案的深意。 在场老一辈的核心贡献者,大多年过六十,常年为家族奔走、镇守驻地、庇护族人,耗尽了半生心血。 以修行常理来说,他们年岁偏大,肉身生机衰退,就算服用筑基丹,突破筑基的成功率也极低,远远比不上正值青春、生机鼎盛的年轻一辈。 若是单纯以利益最大化来算,两枚筑基丹尽数分给年轻一辈,能让陆家最快诞生新鲜筑基战力,收益最高。 可家族存续, 从来不是单纯靠冰冷的利益算计。 陆长生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继续说道。 “家族立足于世,靠的是人心团结,是代代相传的情分与担当,不是一味追求利益。” “老一辈族人半生为家族付出,镇守领地、抵御妖兽、抚育后辈,一辈子兢兢业业,如今他们年老体衰,修为停滞,若是连一丝突破的希望都不给,便是寒了所有功臣的心。” “今日我们为了利益舍弃老将,明日便无人愿意为家族拼命,人人只求利己,家族只会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一名白发长老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起身拱手。 “长生深谋远虑,心系家族,我等佩服,老朽此生就算突破无望,得此认可,半生付出便不算白费。” 旁边一名年轻族人也沉声开口。 “我认可这个分配方案,老一辈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家族不能薄了功臣。” 陆长生看着众人。 “修行之路,战力是根基,人心是根本。” “一个战士不能因为负伤无用就被抛弃,一个族人不能因为年老弱势就被冷落,我们善待老一辈功臣,往后所有族人,都会愿意为家族赴死、为家族争先。” “唯有知恩报德、奖罚分明,家族才能凝心聚力,代代兴盛,真正崛起。” 一番话语落地, 满殿族人尽数动容。 原本心中暗藏的私心与计较尽数消散,所有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一刻, 所有人都彻底明白, 陆长生不仅仅是战力超群的修士,更是能带领陆家走向兴盛的掌舵人。 双筑基 陆家议事大殿之内, 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长生身上,静待他敲定最后两颗筑基丹的归属。 方才他提出的分配思路,情理兼顾,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家族的存续从不是单纯的利益博弈,人心向背,才是立族根本。 陆长生环视殿内众人,敲定最终人选。 “家族年轻一辈中,修为稳固炼气九层者,共有三位,分别是八长老陆曜鸣,十长老陆曜傀和十一长老陆长萱。” 他话音平稳,每一个字都落在众人耳中。 “八长老早年曾得过一次筑基机缘,服用筑基丹冲击境界失败道心受损,根基有缺,再服丹药突破概率微乎其微,此番直接排除。” 站在侧旁的八长老陆曜鸣闻言, 苦笑一声。 众人见状,皆是暗自点头。 八长老失败之事家族人人皆知,将他排除,无人觉得不妥。 剩下的十长老与十一长老, 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十长老陆曜傀常年驻守家族矿脉,镇守家族外围,数十年如一日,为家族安稳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十一长老陆长萱则截然不同,在贡献点上完全比不上十长老。 但他是长字辈。 年轻一辈的希望。 两人各有优势,取舍极为两难,殿内不少族人屏住呼吸,静待陆长生决断。 陆长生没有过多迟疑,当即拍板。 “年轻一辈的筑基丹,赠予十一长老陆长萱。” 他看向众人,耐心解释缘由。 “曜傀长老功在当下,劳苦功高,但长萱是年轻一辈需要标杆,需要一位未来能撑起家族基业的顶尖战力。” “唯有培养出新生代强者,陆家才能源源不断焕发新机,长久不衰。” 陆曜傀闻言, 心中虽有不甘,却也释然。 全场无人反驳。 这个决定公允至极,既顾全了家族未来发展,也没有磨灭老一辈的付出,挑不出半点毛病。 紧接着, 陆长生抛出第二颗丹药的归属。 “另一颗筑基丹,赠予大长老陆曜毫。” 此言一出,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赞同的低呼声。 大长老数十年镇守家族腹地,打理族内大小事务,任劳任怨,陆家衰败的这些年,是他硬生生稳住人心,守住家族最后的根基,贡献无人能及。 他年岁已高, 卡在炼气巅峰多年,终生所求便是筑基一步。 大长老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长生...老夫...” 陆长生看着他,语气诚恳。 “大长老半生为家族操劳,鞠躬尽瘁,家族绝不会辜负功臣,这颗丹药,你当之无愧。” 大长老眼眶泛红,深深躬身行礼。 “老朽定不负家族厚望,竭力冲击筑基,此生誓死守护陆家!” 两颗筑基丹彻底分配完毕。 不少心中暗自觊觎的族人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压下心思,无话可说。 此番分配兼顾功勋、潜力、人心与未来,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分配结束, 陆长生不再过问族内琐事。 经历猿猴山惊天血战,他心中感触极深,筑基修士看似在一方地域算得上强者,可一旦遇上紫府妖兽,依旧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那场大战若是没有紫云仙子坐镇,人族修士早已全军覆没。 他心中无比清醒, 筑基修为终究只是井底之蛙。 想要真正立足,想要守护家族,不受他人拿捏,必须尽快突破桎梏,踏入紫府境界。 回到自己的专属静修别院,陆长生布下隔绝阵法,闭关潜心打磨修为,消化此战所得的修炼资源。 第80章 双筑基 与此同时, 陆家上下全力筹备两位长老的筑基。 家族将两处灵气最浓郁、最稳固的灵泉洞府分配给大长老与十一长老。 抽调族中精锐族人日夜驻守, 严防外人打扰,倾尽全族之力,为两人保驾护航。 一时间, 整个陆家驻地都笼罩在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之中。 所有人都在等候,等候家族诞生新的筑基战力,等候陆家再度崛起。 时光匆匆, 转瞬便是半年。 这一日, 陆家后山的一处洞府之上,骤然掀起漫天灵气浪潮。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环绕洞府盘旋流转,洞府周边的草木灵气沸腾,地面灵纹隐隐浮现。 驻守在外的族人瞳孔骤亮,瞬间反应过来。 “是十一长老!灵气波动如此剧烈,定然是筑基成功了!” 一人高声呼喊, 立刻有人飞速奔赴前殿,向各位长老传报喜讯。 片刻之间, 陆家所有长老尽数赶来,围聚在洞府之外,神色激动,目光热切。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紧闭半年的洞府石门缓缓推开。 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周身萦绕着稳固精纯的筑基灵力,气息绵长厚重,褪去了炼气期的浅薄浮躁,多了一层修士强者的沉稳威压。 正是十一长老陆长萱。 “成了!真的筑基成功了!” “我陆家又多一位筑基修士!” 众人喜形于色, 压抑已久的激动彻底爆发。 自此, 陆家筑基修士的数量,从原本的一人,变成三人。 衰败已久的家族, 终于再度焕发强盛生机。 陆长生也闻讯赶来,目光淡淡扫过陆长萱身上的灵力波动,微微点头。 陆长萱见到陆长生, 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拜,态度极为恭敬。 这一拜, 发自肺腑。 所有人都清楚,以他的资历和辈分,原本根本轮不到珍贵的筑基丹。 这份机缘, 完全是陆长生破格成全,是对家族新生代的栽培。 陆长生坦然受下这一礼。 他如今不过二十出头,论年纪远小于陆长萱。 但他心理年岁成熟,格局眼界远超常人,更是手握家族话语权,为家族立下天大功劳,受此一拜理所当然。 “好好修炼,稳固道基,日后守护家族,便是最好的回报。” 陆长萱郑重应下。 又是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众人满心期待之时,大长老陆曜毫的闭关洞府,也爆发出沉稳的灵力震荡。 不同于陆长萱的声势浩大, 大长老的筑基波动内敛厚重,灵力平稳绵长,显然是稳扎稳打,顺利突破。 片刻后, 大长老推门而出,周身气息沉稳凝练,虽是年老之躯,却焕发新生,精气神远超从前。 他也成功筑基! 这一刻, 陆家彻底拥有了四位筑基修士。 短短十余年时间, 曾经濒临覆灭、只剩一位筑基修士支撑门面的衰败陆家,一路逆势崛起,稳稳坐拥四位筑基战力。 四位筑基坐镇,放在整个苍澜州周边,已然算得上一方不弱的势力。 族中长老齐聚一堂,商议过后,迅速定下大事。 举办大型宴会, 宴请苍澜州周边所有势力。 这场宴会,不止是庆贺家族新生,更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宣告,宣告沉沦衰败多年的陆家,彻底回来了。 曾经家族落魄时被迫让出的利益、舍弃的话语权,如今是时候一点点拿回。 宴会当日, 陆家张灯结彩,灵气萦绕,一改往日的沉寂落魄,声势鼎盛。 最先抵达的, 是一众附庸于陆家的炼气小家族。 昔日陆家鼎盛之时,麾下附庸家族多达数十。 历经衰败波折, 如今仅剩七家不到。 这些家族各自占据一条一阶灵脉, 世代依靠陆家庇护生存,每年按时向陆家上缴资源供奉。 他们是最希望陆家崛起的势力。 陆家越强, 他们得到的庇护就越稳固,修行环境也会愈发安稳。 “恭喜陆家!四尊筑基坐镇,日后定然蒸蒸日上!” “蛰伏多年,陆家终于再度雄起,我等往后还要仰仗陆家庇护!” 一众附庸家族族长纷纷道贺, 满脸喜色。 紧随其后,苍澜州七大家族的人马陆续登门。 曾经的陆家,是七大家族之首,如今时移世易,陆家衰败,庞家取而代之,成为七大家族之首,手握七位筑基修士,势力冠绝苍澜州。 最让人耿耿于怀的,是七大家族联手共建的那座临街小坊市。 坊市初建之时,陆家独占半数资产,是最大的股东,后来家族逐年衰败,资源紧缺,一次次抵押坊市股份,填补家族亏空。 时至今日, 陆家在这座坊市之中,已然没有半点份额。 那座坊市常年人流不息,贸易繁华,每年稳稳数万灵石的纯收益,尽数被庞家牵头的几大家族瓜分。 如今陆家重振声威, 这笔本该属于自家的利益,自然要尽数拿回。 宴会席间, 众人推杯换盏,言谈笑语,气氛和睦,各大家族的筑基修士相互寒暄,场面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浓。 陆家族长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将坊市股权与年度收益的问题当众提出。 “诸位同道,今日陆家设宴,一是庆贺家族新生,二也是想旧事重提,当年陆家占半壁之功建成坊市,如今家族复苏,理应收回部分股权,重分坊市收益。” 简简单单一句话, 瞬间让全场喧闹戛然而止。 偌大的宴会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坊市收益关乎各大家族的年度资源储备,是各家发展的核心命脉,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割让利益。 一时间, 各大家族修士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面露不甘。 所有人都在快速权衡利弊。 如今陆家坐拥四位筑基修士,其中更有一位筑基后期强者坐镇。 这般战力, 已经稳压苍澜州大半家族。 若是强行反驳,彻底撕破脸皮,谁都讨不到好处。 短暂的沉默过后,其余几大家族纷纷松口。 “陆家所言有理,当年陆家的确出力甚多,我家族愿意让出部分年度收益。” “理应重分利益,我等并无异议。” 几大家族纷纷妥协,愿意每年分出部分灵石收益归还陆家。 唯有庞家带队的筑基长老,始终沉默不语,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开口。 “坊市股权牵扯甚广,不是我一人能够决断,此事容我返回家族,与族中高层商议之后,再给陆家答复。” 这番话说得极为圆滑,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把事情暂时搁置。 陆家并未当场翻脸。 如今陆家刚刚复苏,能谈判解决的争端,绝不轻易动武,和平博弈是首选,出手开战,永远是最后的底线。 “既然如此,那便静待庞家佳音。”陆族长淡然应声,神色不变。 宴会后半程, 众人依旧笑语如常,仿佛方才的利益交锋从未发生。 待宴席落幕, 陆家众人礼貌送别所有来客。 这场宴会, 陆家收获颇丰。 实打实拿回了每年数千灵石的稳定收益,补上了家族资源短板,更重要的是,陆家强势崛起的消息,彻底传遍了整个苍澜州。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衰败的陆家,真的站起来了。 这一刻, 众人心中都深刻体会到实力的意义。 没有实力的时候,哪怕是理所应当的东西,也会被人肆意抢夺,无人理会你的道理。 拥有实力之后, 哪怕是虎口夺食,旁人也会层层掂量,不敢轻易得罪。 这世间的公道与利益,终究是靠实力换来的。 第81章 古府傀儡 陆家庆贺重生的宴会落幕,四方宾客尽数散去。 族内诸事步入正轨,四位筑基修士坐镇家族,稳稳压住周边局势。 陆长生本打算再度闭关,潜心打磨修为。 经历猿妖山一战,他愈发清楚筑基境界的局限,只想尽快积累底蕴,冲击紫府。 可他刚收拾好静修别院的阵法,一道访客便登门而来。 来人是吕家的筑基修士吕念远。 吕家乃是苍澜州七大家族之一,底蕴中等,族中仅有三位筑基修士,实力远不如如今蒸蒸日上的陆家。 此次陆家宴会, 吕念远也亲自到场,亲眼见证了陆家重回巅峰的声势。 他站在别院外, 见到陆长生便拱手行礼。 “陆道友,冒昧打扰,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长生抬手撤去院门禁制,神色平淡。 “吕道友请进,不知何事?” 吕念远也不绕弯子,踏入院中便直接道明来意。 “我近日在外游历,无意间发现一处修士洞府,看痕迹应当是筑基修士的闭关遗址,那地方布有残存阵法,凶险未知,我一人不敢贸然探索,特此前来,想邀道友一同前往探秘。” 陆长生闻言微微挑眉。 追问细节。 “洞府具体格局如何?残留阵法威力尚存多少?” 吕念远坦诚回道。 “外表平平无奇,被隐阵遮掩,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阵法历经岁月侵蚀,威力大不如前,但依旧顽固,我尝试轰击数次,连护阵屏障都无法撼动分毫,内部更是未知,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残存禁制或是守护傀儡。” “我找道友,也是求一个稳妥,道友战力超群,有你同行,我心中方能安稳,所得机缘,我愿与道友平分。” 陆长生稍作沉吟,便点头应允。 “可以。” 两人没有过多耽搁,简单收拾行装,备足符箓丹药,即刻动身,一同离开陆家驻地,朝着荒僻深山行去。 路途漫漫, 一连数日赶路。 途中无事,两人边走边谈,吕念远无意间透露出一则重磅消息,让陆长生神色微动。 “陆道友,你可知早前坊市被洗劫一事?” 陆长生颔首。 那件事当年轰动整片苍澜州,一众神秘修士突然现身,劫掠坊市资源后隐匿无踪,事后彻底销声匿迹。 “自然知晓,只是此事沉寂许久,早已无人提及。” 吕念远面色凝重,低声开口。 “看似沉寂,实则暗流未断,我近日听闻,寒雾谷已经派出紫府修士,亲自前来苍澜州地界调查此事。” 陆长生心头一怔, 有些意外。 时隔这么久,寒雾谷居然旧事重提。 不等他追问, 吕念远继续说道。 “据说当年那群劫掠者根本没有离开苍澜州地界,他们一直潜藏在周边荒山野岭之中,似乎在暗中谋划什么大事,寒雾谷察觉到不对劲,认定这群人滞留此地必藏阴谋,是一方巨大隐患,这才派遣高手前来清缴。”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他心中满是疑惑。 那群人既然得手劫掠,手握资源,本该远走高飞,寻地闭关修炼才是常理。 滞留这片贫瘠地域潜伏不出, 的确太过反常。 若真有阴谋,那此事就绝非简单的坊市劫掠。 他默默将此事记在心底, 打算日后多加留意。 数日赶路过后,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此地是一片极为偏僻的深山区域,远离各大势力范围。 周遭灵气稀薄,山川荒芜,草木稀疏,寻常修士根本不会踏足这种毫无修炼价值的地界。 吕念远带着陆长生, 最终停在一处幽深山谷之外。 山谷外观平平无奇,和周边荒山野岭别无二致,乱石丛生,藤蔓缠绕,看起来就是一处普通废谷。 可陆长生刚一靠近, 眉头便微微一挑。 他神识悄然铺开,瞬间扫遍整片山谷。 下一刻, 他便洞悉了其中玄机。 这片山谷看似荒芜,实则被一座高阶隐阵牢牢笼罩。 阵法伪装得天衣无缝,完美复刻周遭山川气息,遮掩了内部一切动静。 若非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半点异常。 “果然有阵法,隐匿手段精妙至极。” 陆长生低声感慨。 吕念远闻言笑着点头。 “我也是机缘巧合路过此地,无意间触碰到一丝阵纹波动,才发现这里的猫腻。” 话音落下, 他抬手凝出一道凌厉灵力,径直朝着山谷中心轰击而去。 嗡。 一声低沉震响响起。 看似空旷的山谷半空,骤然浮现出一层淡透明的灵光屏障。 吕念远的全力一击落在屏障之上,瞬间被彻底弹开,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荡出来。 “道友也看见了。”吕念远收回灵力,面露无奈,“此阵历经无数岁月,依旧顽固无比。我单人之力根本无法破开,只能求助道友相助。” 陆长生淡淡开口。 “联手破阵。” 两人不再迟疑,同时蓄力。 两道筑基灵力轰然爆发,同时轰击在护阵屏障的同一处节点之上。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响在山谷外回荡。 灵光屏障剧烈震颤,层层细密的裂纹不断蔓延开来。 阵法虽然古老顽固, 却扛不住两位筑基修士的持续强攻。 整整半个时辰的持续轰击过后。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声响起,整片灵光屏障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遮掩山谷的伪装彻底褪去, 内部景象缓缓展露在二人眼前。 谷内灵气骤然浓郁数倍,和外部的贫瘠荒芜截然不同。 山谷正中央, 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石质洞府。 洞府石门斑驳老旧,布满岁月划痕,四周藤蔓缠绕,荒凉破败,一看便是废弃了无数岁月的古遗址。 吕念远眼中一喜,上前一步挥手打出一道灵力,震开缠绕石门的藤蔓。 紧接着双手发力,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推开。 “道友,我先入内探路。” 他性子急切, 率先抬步踏入洞府之中。 陆长生却并未跟进,依旧立在门外,目光细致扫过洞府四周,观察着阵纹残留和环境痕迹,谨慎排查潜藏禁制。 他向来稳妥, 从不贸然涉险。 就在这片刻之间,洞府内骤然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碰撞声,还有吕念远急促的怒吼。 陆长生眼神一动,不再停留,缓步走入洞府。 刚跨过石门, 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意外。 洞府前厅之内,足足四具通体漆黑的金属傀儡正在疯狂攻杀。 这些傀儡体型魁梧, 关节灵活,招式精妙,皆是实打实的二阶傀儡。 它们配合极为默契,攻防有序,进退有度,死死困住了吕念远。 吕念远浑身灵力激荡,法器全力运转,却根本无法挣脱围困,傀儡肉身坚硬无比,寻常攻击难以破防,攻势又迅猛刁钻,短短片刻,他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衣袍染血,气息紊乱,已然落入下风。 “好强的二阶傀儡!” 吕念远咬牙硬抗,见到陆长生进来,瞬间像是看到救星,连忙高声求助。 “陆道友快出手!这些傀儡太过难缠,我根本抵挡不住!” 陆长生站在不远处, 目光平静扫过四具傀儡,心中暗自估价。 二阶傀儡材质上乘,构造精妙,若是直接损毁太过可惜,留存下来稍加修复,便是极强的战力底牌,价值远超寻常灵石材料。 他没有立刻出手强攻,而是凝神观察,细细推演傀儡的运转纹路和动力核心。 片刻间, 他便看穿破绽。 这些傀儡的动力核心尽数藏在胸口方寸之间。 只要精准破坏核心调控纹路,无需重创本体,便能让傀儡彻底停摆瘫痪。 “稳住,别硬拼。” 陆长生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掠出。 剑光凝练至极,不贪猛攻,招招精准刁钻,尽数落在傀儡的核心纹路之上。 铛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 原本攻势凶悍、配合无间的二阶傀儡,瞬间动作僵硬,运转错乱。 原本滴水不漏的攻防节奏,在陆长生眼中破绽百出。 吕念远原本疲于奔命,此刻压力骤减,连忙抽身后退,喘着粗气观战。 他眼睁睁看着陆长生一人压制四具二阶傀儡,手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损傀儡本体,只破运转核心。 短短一刻钟不到。 四具凶悍的二阶傀儡陆续动作停滞,浑身灵光褪去,重重立在原地,彻底瘫痪静止,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洞府前厅瞬间恢复平静。 吕念远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深知这些傀儡的难缠,自己拼尽全力都只能勉强支撑,险些重伤落败。 可陆长生不仅轻松镇压, 还完美保全了傀儡本体,只废了运转核心。 这种精准的控制力和碾压级的战力,简直骇人听闻。 “陆道友实力,当真恐怖如斯。” 吕念远由衷感慨,心中满是庆幸,“今日若非邀道友同行,我此番恐怕要狼狈败走,甚至重伤陨落在此。” 陆长生收剑而立。 “这些傀儡尚可修复,价值不低,你我同行机缘均分,傀儡一人一半。” 吕念远立刻点头应允,脸上满是喜色。 他此番几乎没出半点力气,全程被陆长生所救,还能分到半数傀儡,已然是天大的好处,他心中无比清楚,以陆长生的实力,就算独占所有收获,他也无话可说。 可陆长生并未恃强独占,依旧恪守同行规矩,让他心生敬佩。 解决完傀儡隐患, 两人继续向内探索。 洞府深处再无凶险禁制,也没有剩余傀儡守护。 一路前行, 沿途随处可见古老的生活痕迹。 残破的石桌石凳,干枯的灵草残根,散落的废弃丹炉,处处都透着岁月的沧桑。 此地主人陨落太久,绝大多数资源早已风化失效,丹药尽数腐朽,灵材失去灵性,再也无法使用。 两人一路筛选, 只挑出少许尚且完好的珍稀材料。 顺着通道走到最深处,一间封闭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吕念远上前推开密室石门。 密室空旷简洁,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玉床。 玉床之上, 静静盘坐着一具完整枯骨。 白骨莹白完整,历经无尽岁月未曾腐朽,周身萦绕着一丝不散的厚重气息。 哪怕身死道消, 枯骨之上依旧弥漫着浓烈的不甘与遗憾。 陆长生目光一扫,便看穿缘由。 “此人应当是筑基巅峰修士,冲击紫府境失败,道基受损,寿元耗尽,最终陨落在此。” 吕念远闻言连连点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枯骨手指佩戴的一枚古朴储物戒上,眼中闪过浓浓的渴望。 整场洞府最有价值的东西,定然尽数藏在这枚储物戒之中。 但他始终不敢贸然动手。 陆长生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太过震撼,他心中心存敬畏,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只能静待陆长生决断。 陆长生看穿他的心思, 没有独占的想法,径直上前取下储物戒。 指尖灵力一扫, 轻松破开岁月残留的微弱禁制 他抬手翻转, 将储物戒内所有物品尽数倾倒而出。 灵光闪烁, 一堆物品整齐落在玉床之上。 数量极为可观。 最显眼的便是一堆堆叠整齐的灵石,足足上万块之多。 除此之外, 还有各类珍稀炼器材料,功法典籍和丹方手记。 只是大部分丹药早已失去灵性,彻底作废,只剩下材料和典籍尚可使用。 吕念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堆灵石之上, 眼底的贪婪几乎难以掩饰。 上万灵石, 对如今的他而言,绝对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第82章 讨伐 陆长生侧过头, 淡淡看了身旁的吕念远一眼。 方才两人联手肃清秘境残余隐患,一路搜刮所得的资源器物尽数堆在空地之上。 不算惊天富贵,却也足够寻常修士苦修数年。 “这里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原本心绪紧绷的吕念远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瞬间绽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此番进入秘境, 他全程跟着陆长生,大半凶险都是陆长生出手化解。 他心里本就做好了只拿些许零碎好处的准备,能分到一半资源,早已远超他的预期。 吕念远连忙拱手应声。 “多谢长生兄!如此分配,我已然心满意足。” 他没有半点拖沓,当即上前快速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资源清点收好。 两人随后又将整片秘境角落细细搜刮了一遍。 岩壁缝隙,地底洼地,废弃的石台角落,凡是有可能藏匿资源的地方,全都逐一排查。 可惜秘境之中但凡值钱的东西,早已被先前的修士搜刮大半,剩下的尽是些无用碎石与枯败灵草。再无半点值得收取的宝物。 确认再无遗漏之后,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进来的密道原路折返。 一路穿行, 通道内的瘴气与阴寒气息依旧浓郁,只是没了先前暗藏的杀机。 两人脚步沉稳, 不多时便彻底走出秘境,重新踏回沧澜州的地界。 离开秘境之后, 两人便各自道别,分头返回自家府邸。 陆长生回到陆家府邸,简单收拾了一番此行收获,将各类资源分门别类收纳妥当。 原本打算趁着安稳时日潜心修炼稳固修为,可他刚刚落座调息没多久,整个沧澜州的修行格局,便骤然迎来变动。 远在州域之外的天际, 一道浑厚的灵力威压缓缓压落,气息高远深邃,带着紫府修士独有的威严。 寻常炼气修士感知模糊,只觉得心头莫名发闷,可但凡筑基之上的修士,尽数神色剧变,清晰察觉到这股恐怖的修为气息。 宗门来人了。 来人正是寒雾谷的紫府修士元清嘉。 此番随同元清嘉一同前来的,还有另一位紫府修士文思源。 两大紫府强者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队阵容整齐的寒雾谷筑基弟子。 一行人驾驭巨型飞舟, 凌空横渡山河,径直降临沧澜州上空。 飞舟落地,元清嘉第一时间传出宗门法令,紧急征召整片区域所有筑基修士。 法令传遍四方,不止沧澜州本土的家族筑基修士,就连周边毗邻州域的所有筑基修士,尽数收到征召号令。 一时间, 各方修士纷纷动身,不敢有半点违抗。 短短半日时间, 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外,汇聚的筑基修士足足达到五十余人。 这般规模, 放在寻常时候根本难以见到。 人群中, 寒雾谷直属的筑基弟子便有十数人。 他们常年受宗门培养,功法正统,战力强悍,是本次围剿行动的主力。 剩下的三十多名筑基修士,全是周边各州域的家族修士,平日里各自修行互不干涉,今日尽数被宗门法令召集至此。 众人立身原地,彼此低声交谈,神色皆是凝重。 “两大紫府亲至,一次性征召五十多位筑基修士,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 “我听闻最近各地劫修作乱频繁,怕是宗门要动手清剿了。” “劫修大多分散逃窜,居无定所,以往都是零星清缴,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这些劫修狡诈的很,每次劫掠完就四散藏匿,很难锁定巢穴。能一次性召集这么多人,必然是查到他们的老窝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番集结绝对不是简单的例行巡查,必然是有大动作。 不少家族修士心底也暗自忐忑。 被宗门征召参与围剿,胜了能拿到些许功劳,一旦战局陷入僵持,直面劫修的拼死反扑,同样要承担巨大风险。 高台上, 元清嘉一身素色道袍,神色清冷肃穆。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两年各地劫修四处作乱,不仅残害修士,而且还扰乱地方的秩序,这群恶徒只要存在一时,这方土地就难以安宁,因此本次行动务必将其一网打尽,我寒雾谷已然动用宗门秘法,锁定一众核心劫修的藏身老巢,今日召集众人,只为一事。” “全员随我出征,一网打尽,彻底肃清此方祸乱,此战所得缴获,按功劳分配,但若是临阵退缩,畏敌不战,宗门自有重罚。” 话音落下, 全场瞬间安静。 众人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地,果然是针对劫修的大规模围剿。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也有人攥紧手中法器,神色凝重。 文思源跨步上前,声音铿锵有力。 “即刻登舟,即刻出征,不得延误。” 号令下, 无人敢有迟疑。 五十多名筑基修士依次迈步,井然有序登上悬浮半空的巨型飞舟。 这艘宗门制式飞舟体型极为庞大,通体刻画灵纹,防御稳固,速度极快,足以承载数百修士长途奔袭。 舟身两侧立着数十根灵晶长杆,源源不断供给灵力维持飞舟运转。 待所有人就位,飞舟灵光暴涨,周身流光环绕,破开气流,朝着远方空域急速掠去。 速度快得惊人, 转瞬便掠过数座山峦,横跨群山万壑,朝着地域最偏僻的方位飞速行进。 整整数个时辰的不间断飞行,飞舟彻底远离了人族修士聚居的繁华区域,四周景象变换,入目尽是荒芜山林与连绵荒山。 最终, 飞舟悬停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山谷上空。 此地是大片无人涉足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交错,山峦重叠,地势隐秘幽深。 最关键的是整片区域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没有任何修行资源。 对于逐灵气而居的修士而言,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废地。 寻常修士毕生都不会踏足此地半步。 也正因如此, 才成了一众劫修藏匿的绝佳温床。 飞舟悬浮高空,众人立身船头,低头俯瞰下方。 入目只有连绵不绝的密林,郁郁葱葱,风声簌簌,看起来荒凉平静,没有半点异常痕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人居气息,仿佛一处无人踏足的绝境。 不少筑基修士面露疑惑。 “此处荒无人烟,灵气贫瘠,哪里有劫修踪迹?” “莫非宗门秘法出错,定位偏差了?” “放眼望去全是古树。若是藏人,也藏不下这么多修士。” 众人低声议论,心中满是不解,有人抬手催动探查术法,灵力落进山林,反馈回来的信号依旧一片空白。 高台之上的元清嘉面色不变,淡淡开口。 “肉眼所见,未必为真,此地布有高阶隐匿幻阵,遮蔽气息,寻常探查术法根本无法识破。” “这群劫修盘踞此处多年,靠着这一层幻阵躲过无数次搜查,若不是宗门动用上古追踪秘法,也很难寻到这处巢穴。” 话音落下, 他不再解释,直接抬手结印。 一道凝练厚重的灵力光束自指尖迸发,轰然朝着下方山谷轰击而去。 光束破空而下, 威势浩大,眼看就要坠入下方密林之中。 就在光束即将触碰树冠的瞬间,一层淡青色的透明屏障骤然凭空浮现。 嗡! 一声沉闷的震颤响彻山林。 紫色灵力光束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激荡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无法穿透半分,被硬生生挡在半空。 屏障现世的刹那,整片山谷的假象彻底破碎。 原本郁郁葱葱的原始密林,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光影流转之间彻底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 地面铺着规整青石,四通八达的道路纵横交错。 空地之上, 一栋栋石屋木屋整齐排列,错落有致,俨然是一座隐藏在荒山深处的隐秘聚落。 阵法褪去, 全貌暴露。 聚落中, 修士纷纷抬头,惊恐望向高空的巨型飞舟。原本平静的聚落瞬间陷入大乱。 陆长生那一缕远放的灵识静静悬在高空角落, 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这座隐秘巢穴里的修士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分布在各处。 所有人清一色都是炼气中后期修为,气息凶悍,身上大多带着常年厮杀劫掠的血腥戾气。 人群之中, 更是有不少气息浑厚的筑基修士潜藏其中。 数量足足有数十人之多,显然是这群劫修的核心战力。 他们平日里混迹各地劫掠作乱,得手之后便尽数退回这片隐秘山谷,依靠大阵隐匿行踪,躲避宗门清缴。 此刻直面高空之上的宗门飞舟与两大紫府强者,所有劫修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一名身披残破黑袍的筑基劫修猛地嘶吼出声。 “是寒雾谷的飞舟!两大紫府修士亲临,我们被找到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样快速扩散。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下场,常年劫掠残害修士,触犯宗门铁律,一旦被围剿抓获,绝无半点活路。 “快,全力催动阵法,一定要挡住他们!” “挡不住的。紫府修士出手,这护阵撑不了多久。” “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整片山谷。 不少劫修手脚发颤,神色惨白,下意识想要四散逃窜。 可四周早已被宗门修士锁定, 根本无路可逃。 山谷外围, 几道隐藏的警戒修士刚想要遁入山林逃走,立刻被飞舟上寒雾谷弟子出手击倒,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 下方乱象丛生, 高空之上的元清嘉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这群作恶多端的劫修,寒雾谷从来不会姑息纵容。 “阵外禁制已破,全力轰击,破碎大阵,肃清贼寇。” 随着一声令下, 飞舟之上的所有筑基修士同时出手。 一道道凌厉术法、雄浑灵力光束接连迸发,如同漫天流星雨,源源不断朝着下方护山大阵轰击而去。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天彻地。 原本稳固坚韧的隐匿阵法,在数十名筑基修士的联手轰击下,瞬间剧烈震颤。 屏障表面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快速蔓延整片光幕。 裂痕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阵法灵光飞速黯淡,防御之力持续消退。 下方劫修之中的筑基头目们咬牙催动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眼,拼命加固屏障。 数十名炼气修士也掏出阵旗, 咬牙往里面灌注灵气。 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每一次撞击, 屏障的灵光便黯淡一分。 碎石从空中簌簌掉落,整片光幕剧烈抖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 一名劫修头目看着不断蔓延的裂纹, 声音嘶哑。 “撑不住了,阵法快要碎了,等屏障破开,他们就会冲下来。” 旁边另一名筑基劫修攥紧手中的弯刀, 眼底满是疯狂。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等大阵破碎,我们集结人手正面硬冲,。能杀一个是一个。” 数息之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整片青色屏障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灵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笼罩山谷的大阵, 彻底告破。 这座藏在荒山深处,是劫修赖以生存的隐秘老巢,彻底暴露在宗门铁骑之下。 元清嘉抬手一挥,清冷的声音传遍山谷。 “大阵已破,放下法器投降者,尚可留一命等候宗门审判,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第83章 紫府鬼修 大阵彻底崩碎,漫天灵光消散在山野之间。 元清嘉的声音清冷威严,顺着山风传遍整座山谷,字字清晰落入每一名劫修耳中。 投降者可候审定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看似给了众人一条生路,可在场混迹多年的劫修,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哪里会听不出其中的门道。 常年劫掠作乱,残害无数修士,手上沾满血腥,他们早已被正道宗门列入必杀名单。 如今穷途末路,被困荒山巢穴,一旦放下法器束手归降,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公正审判,只会是任人宰割的结局。 求生的念头压过了一切恐惧,没有一人选择放下兵刃。 所有人眼底都燃起了拼死一搏的狠厉,死寂的山谷瞬间被浓烈的厮杀戾气笼罩。 “废话少说。” 一道阴冷沙哑的冷喝骤然从劫修人群深处炸开,穿透全场嘈杂,压过所有慌乱嘶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缓缓走出一道黑袍身影。 此人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涌间透着刺骨阴寒,周身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温度骤降数分。 他身姿挺拔,周身黑气缠绕不散,面容隐在黑雾之后,看不真切样貌,唯独一双眸子泛着幽幽绿光,冰冷诡异,不似活人。 “一群宗门傀儡,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想拿下我等,先问过本座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人不再压制自身修为。 轰隆! 一股浩瀚恐怖的威压骤然冲天而起,横扫整片山谷。 原本仅仅只是筑基层级的气息,瞬间暴涨突破桎梏,节节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巅峰、紫府初期、紫府中期……气息一路飙升,毫无停滞,最终稳稳定格在紫府巅峰层次。 实打实的紫府巅峰修为! 恐怖的灵力威压如同泰山压顶,朝着高空飞舟上的所有修士碾压而去。 这一刻,飞舟上的寒雾谷弟子、各州家族筑基修士,所有人脸色齐齐剧变,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谁也没有想到,这群躲在荒山贫瘠之地、苟且偷生的劫修之中,竟然藏着一位紫府级别的大能,而且还是修为顶尖的紫府巅峰强者。 要知道, 紫府修士已然是这片地域的顶尖战力,足以坐镇一州之地,威慑四方。 紫府巅峰更是半步金丹的存在, 放眼周边数州,都找不出几位这般强者。 不等众人平复震惊,一股阴冷粘稠的诡异气息再度席卷而来。 这并非正统修士的灵力气息,而是带着腐蚀生机、吞噬神魂的至阴鬼气。 鬼修!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心底寒意骤生。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散修劫修,而是一名潜心修炼鬼道功法的鬼修。 高空上, 元清嘉与文思源两大紫府修士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二人皆是紫府中期修为,在寻常对局中足以稳压一方,可面对眼前这位紫府巅峰鬼修,境界差距一目了然。 境界上的绝对压制,带来了全方位的气势碾压。 那股凛冽阴森的鬼气不断压迫而来,飞舟上五十多名筑基修士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身躯不受控制地齐齐往后倒退数步。 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气血翻涌,心底生出浓浓的恐惧,手中的法器都开始微微震颤。 差距太过悬殊, 根本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 山谷中,黑袍鬼修展露全部实力后,不再刻意隐藏手段。 他单手凌空一抬, 指尖晦涩印诀飞速掐动。 呜呜呜! 凄厉阴森的鬼哭之声骤然从地底传出,回荡在整座山谷上空。 漆黑的地面不断翻滚裂开,一道道漆黑缝隙蔓延开来,二十几道狰狞恐怖的鬼影从地底缝隙中挣脱而出,缓缓悬浮在半空。 这些鬼影形态各异,身形飘忽不定,周身缠绕浓郁黑雾,每一道都散发着极为不俗的气息。 最弱的鬼影都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大半鬼影达到筑基中期水准,其中三道最为庞大狰狞的鬼影,气息雄浑霸道,已然触及筑基巅峰层次。 二十余道鬼影齐齐悬浮在劫修阵营前方,阴森可怖,气势汹汹。 这一刻, 局势彻底反转。 原本宗门修士手握绝对人数优势,占据整场战局上风。 可随着这些筑基级别的鬼兵现世,劫修一方的高端战力瞬间反超。 反观宗门这边的筑基修士, 瞬间落入绝对劣势。 黑袍鬼修仰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阴冷刺耳,透着无尽狂妄。 “区区寒雾谷的虾兵蟹将,也敢前来清剿本座?今日究竟谁能覆灭谁,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高空飞舟上, 元清嘉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此行带队清缴劫修,自以为掌握所有情报,稳操胜券,万万没料到这片贫瘠荒谷之中,竟然藏着一位紫府巅峰的鬼修强者。 这份变故, 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黑袍身影,沉声厉声质问。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藏匿于此,豢养劫修,祸乱一方疆域!” 黑袍鬼修丝毫没有遮掩自身来历的意思,幽幽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本座,阴鬼宗,厉枭。” 阴鬼宗三个字落下,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绝大多数家族修士、底层散修都面露茫然,从未听过这个宗门名号。 在他们的认知里, 周边疆域的顶尖势力只有寒雾谷、合欢宗、青玄门、落月楼几大势力。 可人群之中, 几位见识广博的老牌筑基修士,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惊惧。 有人低声颤颤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阴鬼宗……那不是元婴宗门吗?” “我曾在杂记中见过记载,阴鬼宗修炼邪诡鬼道功法,残害生灵无数,造下滔天杀孽,最终被整片正道势力联手围剿,宗门覆灭,高层尽数被诛,宗门传承彻底断绝。” “没想到,竟然还有核心弟子活了下来,还潜藏在我们这片区域!” 寥寥数语, 让在场众人心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一个覆灭的元婴宗门余孽,一位藏身荒谷多年的紫府巅峰鬼修。 对方隐忍蛰伏多年,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庇护一群底层劫修这般简单。 元清嘉心神凝重, 死死盯着厉枭,再度开口追问。 “这片地域贫瘠荒芜,阁下身为紫府巅峰强者,又是昔日元婴宗门的核心修士,藏身此地豢养劫修,绝非闲来无事,说说看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厉枭闻言, 只是冷冷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漠然。 “本座的图谋,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后辈小儿过问。” 话音落下, 他不再有半句废话,周身鬼气骤然暴涨,阴森的杀伐之气锁定高空所有宗门修士。 元清嘉深知今日之事再无回转余地,对方隐忍蛰伏,暗藏祸心,若是任由其离去,日后整片沧澜州乃至周边地域,必将迎来无尽腥风血雨。 他当即转身, 对着身后所有筑基修士沉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全力出手,绞杀这群劫修与鬼修余孽!此战但凡表现出众、立下功劳者,宗门直接赏赐筑基丹一枚!” 筑基丹三个字一出,人群瞬间泛起一阵骚动。 对于底层修士和各大家族而言,筑基丹是无可替代的核心战略资源。 无数炼气巅峰修士卡瓶颈数十年,穷尽身家都求而不得。 一枚筑基丹, 足以造就一位新的筑基修士,撑起一个家族的未来。 这般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可骚动仅仅持续片刻,人群便再度安静下来,不少修士面露迟疑,脚步微微后撤,心生退意。 一来, 寒雾谷近年公信力大幅下滑,许下的赏赐多次难以兑现,众人不敢轻易轻信口头承诺。 二来, 对手太过恐怖,紫府巅峰鬼修加持二十余道筑基鬼兵还有那么多劫修,此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为了一枚未必能拿到的筑基丹,赌上自身性命,实在太过不值。 众人的犹豫迟疑,尽数落入元清嘉眼中。 他见状, 再度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警示。 “我知你们心中顾虑,可今日之战,你们早已没有退路。” “一位元婴宗门残余的紫府巅峰鬼修,潜藏此地多年,暗中豢养劫修,布局深远,必然心怀巨大阴谋,今日我们若是放任其脱身,他日他必然会大肆屠戮周边修士家族,以生灵精血养鬼炼术。” “到时候,在座所有人的家族、宗门、亲友,都难逃一劫,整片地域再无安宁之日!” 这番话, 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修士。 众人瞬间回过神来,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 没错, 一位紫府巅峰的邪修,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蛰伏在这片贫瘠区域。 对方必然在暗中谋划阴毒秘术,大概率是需要大量生灵精血作为铺垫。 今日若是畏战退缩, 放任对方离开,日后大祸临头,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一念至此, 所有修士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凝重。 众人纷纷握紧手中法器, 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出手厮杀的准备。 “所言有理,今日拼死一战,也要除此祸根!” “没错,放过他,日后死的就是我们!” 局势彻底敲定, 双方紧绷的气势瞬间碰撞在一起。 山谷之中的劫修、鬼影蓄势待发,高空之上的宗门修士严阵以待。 大战, 瞬间爆发。 没有多余试探,元清嘉率先踏出一步,周身灵力澎湃翻涌,率先开启战局。 只见他抬手一挥, 一枚通体莹白的小巧玉塔凌空飞出。 此塔通体流转温润灵光,塔身纹路古朴厚重,气息沉稳磅礴,赫然是一件三阶法器。 修士修行体系之中, 一品是法器,二阶是灵器,三阶是法宝 “镇邪塔,落!” 元清嘉低喝一声,指尖印诀催动极致。 悬浮半空的白玉小塔灵光暴涨,迎风变大,塔身飞速膨胀,转瞬化作数十丈高的巨塔,塔身金光璀璨,正气浩荡,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阴邪鬼物。 浩荡的镇压之力笼罩四方,朝着下方的厉枭狠狠镇压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 漫天鬼气纷纷消融溃散,空气之中的阴寒邪气被尽数净化。 面对镇压而来的法宝巨塔,厉枭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想镇压本座?可笑!” 厉枭抬手一握,漆黑鬼气在掌心汇聚凝聚,一柄通体漆黑、缠绕无尽鬼纹的诡异骨枪凭空浮现。 枪身纹路狰狞,鬼气滔天,阴森刺骨,同样散发着法宝的磅礴威压。 “鬼煞噬魂枪,破!” 厉枭一声冷喝,手腕猛然发力。 漆黑骨枪破空而出,裹挟漫天阴森鬼气,带着吞噬神魂、破灭万物的恐怖威力,直面轰向镇压而下的白玉巨塔。 轰隆! 两大法宝轰然对撞,惊天巨响震荡整座山谷,声波席卷百里山林。 璀璨金光与漆黑鬼气疯狂碰撞、互相湮灭。 金色灵光净化阴邪,漆黑鬼气吞噬正道光芒,两种极致力量的对冲,掀起漫天灵力风暴,山谷四周的山石树木尽数被劲风撕裂碾碎。 镇邪塔重压沉降, 浩然正气层层铺开,不断压制鬼煞之力。 鬼煞噬魂枪锐不可当,诡异鬼道之力层层渗透,不断侵蚀塔身灵光。 元清嘉身法灵动, 不断掐诀催动画塔威力,以正统灵力稳扎稳打。 厉枭身形飘忽不定,鬼修身法诡异莫测,他时而正面强攻,枪势霸道绝伦,时而隐匿鬼气之中偷袭刁钻,打法阴毒狠厉。 一人正道厚重,一人鬼道诡谲。 两大紫府强者凌空厮杀,术法纵横。 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一时间竟是打得难解难分,棋逢对手。 第84章 四阶鬼幡 高空上,法宝轰鸣震彻群山。 元清嘉与厉枭缠斗不休,一正一邪两道术法疯狂对冲,灵光与黑雾不断湮灭炸开。 僵持数个回合之后,另一尊紫府修士文思源不再观望,身形骤然掠出,周身灵力尽数催动至巅峰。 “元师兄,我来助你!” 文思源低喝一声,掌风裹挟厚重灵力,抬手便是一道磅礴术法轰出。 璀璨的灵光盘旋升空,带着纯正的破邪之力,径直朝着厉枭侧面要害袭杀而去。 两大紫府中期修士正式联手,一攻正面,一锁侧翼,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死死封住厉枭所有进退路线。 面对二人联手夹击, 厉枭笼罩在黑雾中的脸庞透出一抹极致的讥讽。 他不闪不避, 任由两道攻势逼近, 单手反手一探, 从黑袍之内掏出一面通体漆黑的巨大幡旗。 幡旗展开的瞬间,整片天地的阴气骤然狂涌。 滚滚黑雾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汇聚在幡旗之上,旗面纹路猩红如血,密密麻麻的冤魂虚影在旗中沉浮嘶吼,凄厉的鬼哭之声穿透耳膜,让人神魂震颤。 一股远超寻常紫府层级的恐怖威压, 笼罩整座山谷。 下方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动作齐齐一滞,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寒意。 “这是……聚魂幡?” 有见识广博的老牌修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不对!品相远超普通聚魂幡,这是四阶法器!真正对应金丹层级的至宝!”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修行界法器层级森严,一阶对应炼气,二阶对应筑基,三阶对应紫府,四阶便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法器。 寻常紫府修士, 能持有一件三阶极品法器,已然是天大机缘。 可厉枭手中, 竟然握着一件四阶鬼幡。 这件法器一旦全力催动,跨越层级的威能,足以让紫府修士的战力发生质变。 厉枭本就是紫府巅峰,境界上稳压元清嘉、文思源二人,如今再配上一件四阶金丹法器,战局瞬间彻底倾斜。 “区区两个紫府中期,也敢围堵本座?” 厉枭冷笑响彻长空,指尖印诀一动,猛然催动聚魂幡。 嗡! 巨大的黑色幡旗剧烈震颤,无尽黑雾席卷而出,化作漫天鬼爪,蛮横撕碎两道袭来的术法灵光。 残余的恐怖威势不减,顺势朝着两位宗门紫府修士碾压而去。 轰轰两声巨响。 元清嘉与文思源仓促之间抬手格挡,周身灵力屏障瞬间剧烈震颤,二人身形同时被震得凌空倒退数丈,气血隐隐翻涌。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在此之前, 他们心中尚且存有底气。 就算单打独斗不敌紫府巅峰的厉枭,两人联手缠斗,拖住对方一段时间不成问题,只要拖延到寒雾谷后续增援抵达,这一场围剿危机便能顺利化解。 可谁能料到, 这蛰伏荒山的鬼修余孽,手中竟然藏着一件四阶金丹法器。 有此物加持, 对方的战力已然超脱寻常紫府范畴。 “难缠。” 文思源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无奈,“有四阶法器在手,对方攻防兼备,威势滔天,我们想要拖住他,难如登天。” 元清嘉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黑雾翻腾的鬼幡,沉声开口。 “别急,他占优势只是一时。” “此人早年身负重伤,根基留有隐患,并未彻底痊愈,四阶法器威能太过恐怖,催动起来灵力消耗极为骇人,他伤势未愈,根本撑不住长时间消耗。” “我们不需要取胜,只需死死耗住,拖到他灵力不济、伤势复发,便是我们的机会。” 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文思源依旧眉头紧锁。 “道理我都懂,但眼下对方威势太盛,我们两人联手,怕是连僵持都难以做到。” 元清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事到如今,只能动用底牌了。” “我手中有一枚三阶极品雷道符箓,杀伐之力极强,专门克制阴邪鬼物,待会儿我正面牵制,伺机悄然打出,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文思源闻言眼中一亮,随即也咬牙开口。 “既然师兄都豁出底牌,我也不留手,我身上有一件珍贵符宝。” “此符宝非同寻常,是昔日宗门金丹老祖,抽取一件四阶法器本源炼制而成,能够根据使用者的灵力加持,爆发出远超常规的恐怖威能。” 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惋惜。 “只是炼制此物对四阶法器本源损伤极大,损耗一件便少一件,若非生死关头,金丹修士绝不会轻易炼制,我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动用。” 今日战局凶险,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根本容不得半点保留。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下一刻, 二人身形再度冲出,一左一右重新缠上厉枭。 这一次的交手,远比之前更加凶险。 厉枭手持四阶聚魂幡,挥洒之间黑雾漫天,鬼气噬人。 每一次幡旗舞动,都有无尽冤魂咆哮冲击,阴气所过之处,灵力腐朽、生机断绝。 元清嘉的镇邪塔正气浩荡, 不断净化阴邪,却也在一次次鬼气冲击下灵光黯淡,震颤不止。 文思源游走侧翼, 不断释放牵制术法,却屡屡被恐怖的鬼势压迫,只能步步退守,疲于招架。 两人全程被动防御, 靠着扎实的根基与正统功法勉强僵持,全程被厉枭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高空战局彻底陷入胶着劣势, 下方的筑基战场,更是厮杀惨烈,血色漫天。 双方战力各有优劣,堪称半斤八两。 厉枭麾下的筑基修士与鬼兵数量更多,但大多是常年劫掠的散修劫修。 反观宗门与各州联军这边,筑基修士数量更少,但众人皆是宗门正统或是家族精心培养的修士,功法正统,根基扎实,单兵质量远超对方。 数量与质量相互抵消, 让整片下方战场打得热火朝天,每一处角落都有灵力炸裂、法器碰撞的巨响。 陆长生混在联军修士之中, 始终保持着克制与低调。 他心里无比清楚,上空还有一尊紫府巅峰鬼修坐镇。 这种层级的强者, 一念便可决定下方所有筑基修士的生死。 自己若是展露太过出格的战力,一旦被厉枭盯上,对方随手一道余波,便能让他身死道消。 稳中求存, 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迎面最先冲来的是一头筑基初期鬼兵。 这头鬼兵黑雾缠身,利爪狰狞,带着刺骨阴风直扑而来,速度极快。 周遭几名家族修士见状,连忙后撤避让,面露忌惮。 可这等层级的鬼物,在陆长生眼中破绽百出,根本不值一提。 他刻意压制自身速度与爆发力,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精准击溃鬼兵的攻势。 数个回合下来,这头筑基初期鬼兵连陆长生的衣角都碰不到,攻势尽数落空,鬼体不断被灵力消磨。 陆长生始终留手,没有瞬间绝杀,刻意拉长战斗时长,最终慢悠悠寻得破绽,一道灵力击溃其鬼体核心,将其彻底斩杀。 解决掉第一头鬼兵, 他不等喘息,身形微动,主动找上了一头筑基中期鬼兵。 这一次, 他更是刻意收敛战力,出手有攻有守,进退有度,看似凶狠,实则处处留滞。 一人一鬼缠斗在一起,攻势交错,看上去打得有来有回,僵持不下,完美融入整片战场的节奏之中,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整片筑基战场, 最亮眼、最激烈的厮杀,当属两位筑基巅峰修士的对决。 寒雾谷阵营中,走出一位白衣女修。 她身姿清冷,白衣胜雪,周身萦绕淡淡寒霜,气息凝练至极,作为寒雾谷正统培养的筑基巅峰修士,她的实力远超寻常家族修士。 入场不过片刻, 抬手便是精纯的冰系术法,寒霜冻结虚空,攻势凌厉霸道。 两道逃窜的筑基后期劫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寒霜封冻身躯,随后被术法碾压击溃,当场陨落。 举手抬足镇杀两尊筑基后期,恐怖战力震慑全场。 劫修阵营之中,立刻冲出一道黑袍身影,将这位白衣女修死死拦下。 此人也是筑基巅峰修为,周身鬼气缠绕,招式阴毒刁钻,显然是劫修一方的顶尖战力。 “寒雾谷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这名劫修巅峰修士阴恻恻一笑,掌风翻涌,漆黑鬼气铺天盖地,直压白衣女修。 两大筑基巅峰强者瞬间激战在一起。 白衣女修一手冰系功法炉火纯青,寒霜封天锁地,招式中正恢弘,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劫修的鬼系术法阴毒诡谲, 噬魂蚀体,招招奔着伤敌要害而去,凶险万分。 两种截然不同的术法疯狂碰撞,炸开漫天灵光与黑雾,战况激烈至极。 陆长生一边与筑基中期鬼兵假意僵持,一边分出心神,静静观察这场巅峰对决。 以他远超同阶的眼界与阅历,一眼便看穿了其中优劣。 表面上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可实际上, 这名劫修巅峰修士,早已落入下风。 并非他的鬼术不够强悍,也不是他战斗经验不足。 根源在于传承差距。 寒雾谷白衣女修,自幼被宗门精心培养,修炼正统上乘功法,每一道术法都经过千锤百炼,根基稳固,路数端正,攻防体系完美无缺。 而这名劫修出身底层,常年漂泊劫掠,没有正统传承,他的鬼道功法,属于半路出家。 看似凶狠凌厉的招式,实则漏洞极多,后劲不足。 随着战斗持续,破绽被不断放大。 白衣女修的冰系术法越发沉稳,攻势层层递进,压迫力越来越强。 寒霜不断侵蚀对方的鬼气,冻结对方的灵力流转。 那名劫修巅峰修士身上渐渐浮现数道冻伤,鬼气黯淡,招式越发滞涩,被彻底压制,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 胜负, 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就在这时,陆长生的眼神骤然一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名节节败退的劫修巅峰修士,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藏着一抹隐晦的阴狠。 他看似狼狈退守,实则双手悄然结印,周身溃散的鬼气没有消散,反而暗中汇聚,在掌心悄然凝聚。 一股阴毒、隐晦、足以偷袭致命的气息,正在暗中酝酿。 鬼修手段, 向来阴险狠辣,不择手段。 对方明显是故意示弱,佯装被压制,引诱白衣女修放松警惕,暗中蓄力准备致命偷袭。 一旦偷袭得手,这名战力顶尖的寒雾谷女修,大概率会当场陨落,整片下方战场的局势,也会瞬间被彻底逆转。 陆长生心中快速思索。 对于寒雾谷他非常的不喜欢。 但眼下战局之中,双方同属正道阵营,是并肩作战的友军。 若是这名女修陨落,己方高端战力大损,整场围剿战局都会陷入极大被动。 提醒一句, 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至于对方是否相信,是否领情,那就与他无关了。 陆长生不再迟疑。 他压住与鬼兵缠斗的身形,不动声色凝出一缕细微灵力,化作一道隐秘传音,精准送入那名白衣女修耳中。 “对方故意示弱,暗中蓄势,有致命偷袭手段,小心提防。” 第85章 邪术搏命 一道隐秘传音悄然落入耳膜,白衣女修周身寒霜微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 陆长生传讯完毕,便收回心神,不再关注那场巅峰对决。 他眸光落回身前这头缠斗许久的筑基中期鬼兵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刻意周旋僵持这么久,足够掩人耳目,也是时候收尾了。 他不再刻意压制自身战力,掌心灵力悄然凝练,一道凝练至极的灵芒无声成型,顺着鬼兵的攻势破绽直刺而去。 这头筑基中期鬼兵依旧沉浸在缠斗之中,自以为和对手势均力敌,全然没察觉到致命危机已然近身。 下一瞬, 灵芒穿透黑雾,精准击穿鬼体核心。 凄厉的鬼嚎声短促响起, 这头鬼兵周身黑雾瞬间溃散,鬼体寸寸消融,消散在天地之间。 就在他准备移步, 寻下一具鬼兵继续缠斗之时,身侧不远处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骤然炸开, 夹杂着浓郁的血色煞气与阴邪气息,瞬间席卷周边数丈范围。 地面青石被尽数掀翻, 碎石乱飞,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战场。 陆长生转头望去。 只见战场一侧, 一名寒雾谷的筑基修士浑身染血,衣衫破碎,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他半跪在地, 胸口血肉模糊,灵力屏障彻底破碎,周身经脉紊乱,显然遭受了重创。 方才他还占据上风, 压制一名筑基后期劫修,眼看就要将对方斩杀终结战局。 谁也没料到, 那名劫修绝境之中毫无预兆,直接引爆了全身修为与精血,施展了拼死自爆的邪术。 突如其来的自爆太过迅猛,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这名寒雾谷修士纵然修为不弱, 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若非他最后关头本能催动护身灵力卸去大半冲击力,此刻早已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即便侥幸保命, 也落得个重伤垂危,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这惊悚的一幕, 瞬间震慑了全场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 周遭交战的众人纷纷下意识抽身后撤,拉开距离,眼底布满惊惧,谁也没想到这些劫修竟然如此狠厉,动辄以命搏杀。 “小心!” 一名经验老道的家族筑基修士见状,立刻高声嘶吼提醒全场。 “这些劫修修炼了阴邪搏命邪术,临死能够引爆修为精血自爆伤人!大家斩杀对手之时务必拉开距离,切勿近身缠斗,谨防拼死反扑!” 吼声传遍四方, 让所有正道修士心头一紧,打法瞬间变得谨慎万分。 而此刻, 余下所有劫修像是受到了无形的指令,尽数眼中泛红,身上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原本一众被压制的劫修, 周身煞气与阴气交织翻滚,修为气息硬生生拔高一个档次。 原本疲软的攻势瞬间变得凶悍霸道,招式凌厉诡谲,悍不畏死,硬生生扭转了颓势,再度和正道修士打得有来有回。 整片下方战场,局势瞬间恶化。 陆长生冷眼旁观,一眼便看穿了其中要害。 这些邪术看似霸道无解,能够临时暴涨战力,代价却极为惨烈。 但凡催动此术之人, 轻则损伤根基,废掉数年苦修底蕴,修为大跌。 重则透支寿元,精血枯竭,战后直接暴毙当场,更有甚者,当场燃尽一切,化作飞灰。 这般自残式的搏命手段,副作用太过恐怖,根基正统、追求大道绵长的正道修士,向来不屑也绝不会触碰。 也只有这群游走生死边缘的劫修,才会肆意动用。 陆长生望向高空那道黑袍翻飞的紫府身影,心中已然理清了所有脉络。 此前吕念远透露的消息, 坊市劫掠的这群人迟迟不肯离去,果然暗藏玄机。 厉枭身为昔日元婴宗门阴鬼宗的幸存者,当年宗门覆灭,必然是孤身一人仓皇出逃,潜藏此地,他身负重伤,修为受限,孤身一人行动诸多不便,想要蛰伏恢复、暗中布局,根本离不开人手。 于是他便盯上了这群四处流窜的劫修。 他以诡秘鬼道邪术为诱饵,招揽收拢亡命之徒,为自己所用。 可劫修生性狡诈多疑,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更清楚鬼修手段阴毒狠辣,一旦沾染再无回头之路。 平日里自然不会真心归顺,更不会轻易修炼凶险的鬼道邪术。 这也是这么多年, 厉枭仅仅收拢到这一批为数不多劫修的真正原因。 大部分劫修始终心存顾虑,不敢彻底踏足邪道,生怕再无回归正道的可能。 可今时不同往日。 寒雾谷两大紫府修士亲至,大军围剿,巢穴被破,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绝境,此刻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他们早已没有多余的选择。 顾忌前程, 在生死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故此,所有劫修不再犹豫,尽数解禁厉枭传授的禁术邪法,以自身根基寿元为代价,强行拔高战力,拼死一搏。 随着大批劫修催动邪术,战场压力瞬间倾泻到正道修士一方。 原本稳步压制的战局彻底逆转,数名反应不及、依旧近身缠斗的筑基修士,接连被劫修的狂暴邪术重创,甚至有三人直接葬身自爆与邪术攻势之下,尸骨无存。 战场伤亡瞬间出现,正道阵营士气微微受挫。 唯独陆长生这边依旧稳如泰山。 他的对手从来都是鬼兵鬼物,并非肉身劫修。 这类阴邪生灵没有精血修为可供自爆,自然无法施展搏命邪术。 即便偶尔有劫修抽空扑杀过来,以他的真实战力,也能轻松化解所有攻势,根本造不成半点威胁。 他立于战圈边缘, 冷眼扫视全场,将各方局势尽收眼底。 而此刻, 全场战局的核心焦点,依旧落在那两位筑基巅峰修士的对决之上。 那名劫修巅峰修士在被白衣女修步步压制、节节败退之际,终于不再保留,彻底祭出了压箱底的底牌。 他反手探入怀中, 掌心一闪,一枚通体暗沉、通体萦绕漆黑血丝、充斥无尽怨念的圆珠悄然浮现。 圆珠现世的瞬间,整片区域的温度骤然暴跌,一股阴冷刺骨、侵蚀神魂的恐怖气息悄然扩散开来。 万魂珠! 天底下至阴至邪的秘宝之一。 此物炼制条件极为苛刻,也极为狠毒。 需汇聚整整一万名凡人的极致怨念,并非寻常生死愤恨,而是受尽折磨、至死不甘的滔天怨戾,历经长年累月温养凝练,方能成型。 炼制过程残酷血腥,造下无边杀孽,故而威力也极为恐怖。 一旦引爆, 万千怨念冲天而起,可直接侵蚀修士神魂,撕裂识海。 即便稳固的肉身, 也会被阴邪戾气层层腐蚀、溃烂崩坏,防不胜防,阴毒至极。 可以说, 同阶对战之中,此物堪称无解阴招。 这名劫修修士深谙偷袭之道,手持万魂珠的瞬间,没有丝毫迟疑,暗中催动全部灵力,将其无声无息打出。 万魂珠速度极快,且收敛了所有外泄气息,看似平平无奇,悄然漂浮,若非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分毫异常,直指白衣女修近身要害。 若是寻常修士, 定然毫无防备,被当场偷袭得手。 一旦神魂被侵、肉身被腐,瞬间便会战力尽失,沦为待宰羔羊。 好在白衣女修早已收到陆长生的隐秘提醒,心中始终暗藏戒备,从未放松警惕。 在万魂珠悄然逼近的刹那,她清冷的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捕捉到那一丝隐晦的阴邪波动。 “阴邪秘宝,倒是好算计。” 女修低声冷喝一声,临危不乱,抬手瞬间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高阶秘符。 指尖灵力一点,秘符瞬间激活。 嗡! 一道浩瀚厚重的灵光屏障瞬间撑开,笼罩她周身丈许范围,灵光纯正浩然,专门克制世间阴邪怨念,稳稳挡在万魂珠前路之上。 下一瞬, 万魂珠轰然撞击在光罩之上。 万千怨念瞬间爆发,漆黑的阴邪戾气疯狂腐蚀灵光屏障,屏障表面瞬间被浸染出大片墨色,灵光飞速黯淡、消融。 符禄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破败,裂痕蔓延。 但这枚高阶秘符品级极高,硬生生扛住了万魂珠的核心爆发之力,绝大部分阴邪威能尽数被屏障抵消净化,残余的零星怨念根本无法突破防御,触碰不到女修分毫。 危机化解。 劫修巅峰修士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 他最为自信的隐秘偷袭,竟然被对方提前识破、稳稳挡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 白衣女修已然完成反击蓄力。 她身姿凌空而立,双手印诀飞速变幻,周身漫天寒霜瞬间汇聚收拢,无尽冰灵力在她身前凝练、压缩、蜕变。 刹那间, 一朵晶莹剔透、纹路精致、寒气凛冽的冰莲在虚空之中缓缓成型。 冰莲流转着纯粹至极的冰道灵力,没有繁杂攻势,却有着极致的穿透与禁锢之力,是她苦修多年的至强本命神通。 “冰封寂灭。” 女修清冷出声,声落术出。 悬浮虚空的冰莲骤然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带着冻结一切的恐怖威势,直直碾压向那名劫修巅峰修士。 劫修修士脸色剧变,心中终于生出极致的恐慌。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倾尽全身残余灵力,催动所有鬼气,在身前凝聚出一层厚重无比的漆黑鬼盾,拼死防御。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防御,也低估了这门冰系神通的威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厚重的鬼盾在冰莲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轰然击穿、粉碎。 凛冽寒气瞬间包裹那名劫修修士,他的身形当场僵在半空,周身血液、灵力、鬼气尽数被瞬间冻结。 整个人化作一尊漆黑的冰雕,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一动不动。 下一瞬。 砰! 冰雕凌空炸裂,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屑。 这名劫修阵营的最强巅峰战力,当场身死道消,连神魂都被寒冰彻底冻结碾碎。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陆长生, 心中不由微微高看了这位白衣女修几分。 对方这门冰系神通的造诣,已然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范畴。 凝练纯粹, 攻防一体,禁锢绝杀。 寻常筑基巅峰,绝对施展出这般恐怖威力。 不愧是寒雾谷精心培养的宗门天骄,底蕴深厚,天赋卓绝,已然触及普通修士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完全称得上真正的天才人物。 随着这位全场最强劫修陨落,整片战场的局势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在拼死搏杀的一众劫修, 瞬间士气崩盘。 他们之所以敢在大军围剿之下死战不退,全然是因为有这位筑基巅峰强者坐镇主导,还有厉枭这位紫府大能压阵。 如今底层强者战死, 顶尖战力断层,所有人心中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大半。 劫修本就是亡命之徒,生性贪生怕死,从来都是有利则聚、遇险则散,他们的信条从来不是死战到底,而是保命为先。 以往遭遇正道围剿,他们第一时间便是四散逃窜,从不硬拼。 今日之所以死战, 是被绝境逼迫,又有强者统领。 如今领头人陨落,绝境之中的最后一丝底气彻底消散。 瞬间, 无数劫修心思浮动,眼神慌乱,手中攻势下意识放缓,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悍不畏死。 逃跑的念头, 悄然在每一名劫修心底生根发芽。 第86章 鬼界初开 军心一溃,如山崩塌。 失去筑基巅峰强者坐镇,原本拼死搏杀的劫修彻底没了死战的底气。 这群人本就是亡命之徒, 从无誓死效忠的念头,活着永远是他们的第一准则。 仅仅数个呼吸,便有一名修为颇高的邪修咬牙狠心,燃烧全身精血与残余寿元,施展出禁忌血遁术。 他周身血气轰然爆发, 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不顾后路不顾反噬,拼命朝着山谷外围密林逃窜。 有人带头逃亡, 其余劫修瞬间彻底破防。 原本还在咬牙缠斗、催动邪术死拼的一众劫修,纷纷放弃对手,不顾一切抽身撤离。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整片山谷下方的战场,瞬间从惨烈对峙,变成了大规模溃逃。 “想走?” 寒雾谷一众修士见状, 岂会放任这群作恶多端的劫修脱身。 众人瞬间调转攻势,不再缠斗留守,尽数催动身法灵力,朝着四散逃窜的劫修追剿而去,既然大势已定,便要趁此机会肃清祸乱。 陆长生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很快锁定了一名正在仓皇逃窜的筑基中期劫修。 在旁人眼中这是穷凶极恶的逃寇,但在他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修行资源。 能修炼到筑基中期, 身上必然积攒了不少灵石宝物与修行物资。 对方此刻心神大乱,战力十不存一,正是最容易拿捏的猎物。 这般送上门的好处,他自然不会错过。 陆长生脚步轻踏, 身形悄无声息掠出,速度不急不缓,稳稳吊在那名劫修身后。 他依旧刻意压制自身气息, 没有瞬间爆发绝杀,避免太过惹眼,只稳稳锁定目标,步步紧逼。 那名筑基中期劫修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窜,心神俱震之下,根本无暇回头探查身后动静,只一味朝着山林深处冲去。 待到奔出数百丈,心神稍稍安定,他才堪堪察觉身后尾随的气息,顿时亡魂大冒,咬牙回头打出几道阴邪术法阻拦,想要逼退追兵。 可这些慌乱打出的攻势,破绽百出,绵软无力。 陆长生随手抬手化解所有术法,灵力凝而不发,攻势精准利落,几个回合便击溃对方护身灵力,一记灵劲精准震碎对方心脉。 那名劫修身躯一僵, 直直摔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陆长生顺势上前,娴熟地搜刮干净对方身上所有储物器物,将各类资源尽数收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解决完猎物,他抬眼望向高空,心神瞬间被上方的战局牢牢吸引。 此刻的高空战场, 早已进入白热化的凶险阶段。 元清嘉与文思源二人联手作战,配合多年、默契十足,一守一攻、一正一稳,将宗门正统功法发挥到了极致。 可境界与法器的双重差距,根本不是默契能够弥补的。 厉枭身为紫府巅峰强者,手握四阶聚魂幡,鬼道威势碾压全场。 漫天鬼气翻涌咆哮,每一次幡旗挥动,都有无尽阴邪之力碾压而来,死死压制着两位紫府中期修士。 两人周身灵力屏障早已布满裂痕,衣衫凌乱,发丝纷飞,嘴角不断溢出鲜红血迹,气血损耗极为严重。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常规缠斗已然没有半点胜算。 继续这般被动防御,只会灵力耗尽、伤势叠加,最终被活活耗死。想要破局,只能动用各自压箱底的终极底牌。 “文师弟,准备接应!” 元清嘉一声低喝,声音沉凝决绝。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半分实力,指尖灵光一闪,一张通体萦绕紫金雷光、纹路繁复无比的符箓凭空浮现。 这是他珍藏多年的三阶极品雷道符箓,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阴邪鬼物,杀伐之力冠绝同阶,是他保命杀敌的终极底牌。 雷道之力, 至刚至阳、至纯至净,是鬼道邪法的天生克星。 下一刻, 元清嘉指尖灵力猛然注入符箓。 轰隆! 一声震彻云霄的雷鸣炸响。 整张符箓瞬间引爆,无尽紫金雷光冲天而起,瞬间铺满整片空域。 无数细密的雷丝纵横交错,汇聚成一道数十丈粗细的巨型雷柱,带着破灭一切、净化万邪的霸道威势,直直朝着厉枭碾压轰击而去。 雷光所过之处, 漫天缭绕的黑雾鬼气瞬间消融溃散,连虚空都被雷力震得微微震颤。 这一击的威能, 远超寻常三阶术法,已然无限逼近四阶神通。 感受着雷光之中蕴含的恐怖克制之力,厉枭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不敢有丝毫大意。 “三阶极品雷符,倒是舍得。” 厉枭冷声嗤笑,手中印诀骤然加急,高悬头顶的四阶聚魂幡疯狂震颤,幡面冤魂虚影尽数躁动嘶吼。 嗡! 一道漆黑无比的巨型鬼影从幡中挣脱而出,轰然立于厉枭身前。 这尊鬼影体型巍峨如山,周身鬼气厚重凝实,双目猩红嗜血,散发着实打实的紫府层级威压。 这是聚魂幡常年吞噬万千怨念精血孕育出的鬼将,战力堪比紫府修士,是厉枭隐藏的最强护卫。 巨型鬼将仰天嘶吼一声,不闪不避,迎着碾压而来的紫金雷柱狠狠冲撞而上。 惊天巨响再度炸开。 至刚至阳的雷光与至阴至邪的鬼力疯狂碰撞、互相湮灭。 漫天雷丝炸裂纷飞,漆黑鬼气层层溃散,整片高空灵光乱舞,威势恐怖至极。 最终, 这道足以重创紫府修士的极品雷符攻势,被这尊紫府鬼将硬生生全盘挡下。 鬼将通体鬼气残破不堪,身躯布满雷光裂痕,看上去狼狈至极,战力大损,却护住了后方的厉枭。 元清嘉耗费底牌打出的绝杀一击,相当于白白浪费了这张珍稀符箓。 但厉枭也并不好受。 四阶法器催动本就对灵力消耗极为恐怖,再加上强行召唤出底牌鬼将抵御克制雷力,他自身灵力瞬间损耗大半,本就未愈的旧伤隐隐复发,体内气血翻涌难忍。 元清嘉看着前方毫发无损的厉枭,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转头看向身侧的文思源。 此刻, 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 文思源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然,重重点头。 “师兄,接下来,换我来。” 话音落下, 他抬手一挥,一枚古朴暗红的符宝悄然浮现掌心。 这是宗门传承的珍稀符宝,由昔日金丹老祖抽取四阶法器本源炼制而成,代价极大、损耗极重,寻常时候根本舍不得动用。 它能够借四阶法器残余道韵,爆发远超紫府层级的恐怖威能。 “焚天!” 文思源低喝一声,瞬间激活符宝全部力量。 轰!!! 滔天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一道横贯数百丈的巨型火幡凭空凝聚,稳稳悬于高空。 火幡之上烈焰熊熊,纯正的焚天火焰专门灼烧阴邪鬼魅,温度高得恐怖。 下一秒, 漫天火海骤然铺开,瞬间笼罩整片高空空域,将厉枭的身形彻底吞没其中。 火海翻腾, 烈焰噬骨, 每一寸火焰都在疯狂焚烧鬼气、消融怨念。 身处火海之中的厉枭脸色剧变,这道攻势的威能远超他的预料,带着金丹层级的恐怖压制力。 他不敢大意, 全力催动四阶聚魂幡,想要调动全部鬼气构筑防御屏障,抵挡焚天烈焰。 可他伤势未愈、灵力损耗严重,根本无法彻底激活四阶法器的全部威能,只能催动部分力量勉强防御。 咔嚓 咔嚓 厚重的鬼气屏障在滔天火海面前,如同残纸朽木,瞬间被焚烧击穿。 凄厉的惨叫声从熊熊烈火之中骤然传出, 响彻天地。 高空, 元清嘉与文思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紧张。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杀伤力最强的一击。 可厉枭底蕴太过深厚,还有四阶法器兜底,两人根本无法确定,这一击能否彻底斩杀对方。 他们心神紧绷, 死死盯着翻腾不休的火海,静静等待火光散尽。 数息后, 漫天烈焰缓缓褪去,火海渐渐消散,高空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厉枭的身形依旧稳稳伫立在半空,未曾坠落。 此刻的模样却是无比凄惨。 他周身黑袍尽数焚烧殆尽,须发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通体肌肤覆盖着一层漆黑烧焦的炭痕,皮肉外翻、伤痕累累,看起来狼狈不堪,状态跌落谷底。 可他终究没有死。 硬生生扛下了金丹级别的符宝绝杀一击。 元清嘉与文思源瞳孔骤缩,心底寒意彻骨,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两张压箱底的终极底牌尽数耗尽,最强攻势已然落空,他们再也没有半分后手。 反观厉枭, 纵然身受重创,可依旧战力尚存,四阶聚魂幡依旧稳稳在手,威慑全场。 火海散尽, 厉枭缓缓抬起头, 布满焦黑伤痕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 “你们很好奇,本座为何隐忍数年,蛰伏这片贫瘠荒谷,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 带着极致的疯狂,回荡在整片山谷上空。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话音落下, 厉枭不再与二人缠斗,猛然高举手中的四阶聚魂幡。 漆黑巨大的幡旗凌空舒展,万千冤魂虚影齐齐躁动嘶吼,滔天鬼气瞬间沸腾暴涨。 轰隆! 他单手猛地一压,将这件震慑紫府的四阶至宝,狠狠插入下方山谷地面。 当幡尖触碰地面的刹那,整座山谷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道漆黑纹路以聚魂幡为中心,瞬间蔓延铺开,纵横交错、绵延无尽,瞬间勾勒出一座覆盖整座山谷的超级鬼道大阵。 浓郁到极致的阴森鬼气从阵法纹路之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彻底笼罩整片天地。 阵法彻底激活的瞬间, 整座山谷的阴气浓度瞬间暴涨数十倍。 笔直的黑色光柱从阵眼冲天而起,贯通天地,刺破云层,无尽怨念与鬼力在空域疯狂翻涌。 脚下大地持续剧烈震动,无数细密裂痕快速蔓延、扩张、撕裂。 阴寒鬼气顺着裂痕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疯狂滋养着整座超级大阵。 阵法威势节节攀升,越来越恐怖。 下一刻, 整片山谷地面轰然塌陷,无数深沉的黑光从地底塌陷处直冲天际。 漫天黑光在高空飞速汇聚、凝聚、翻滚,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乌云,乌云浩荡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转瞬便笼罩方圆数百里大地。 阴沉、死寂、阴森、绝望的气息覆盖四野。 哪怕是方圆数千里之外的地方,都能清晰感知到这股足以吞噬万物的恐怖鬼气。 天地间的生机尽数被压制、被剥夺,整片天地仿佛瞬间沦为死寂鬼域。 下方正在追剿逃寇的正道修士尽数动作僵滞,心神震颤,浑身发冷,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惧席卷全身。 陆长生伫立原地, 抬眼望着这天地剧变,眼底也闪过一丝深深的动容。 这等阵仗, 早已超越寻常紫府战局的范畴,堪称撼动天地的恐怖异象。 高空之上,元清嘉与文思源脸色彻底惨白,身躯微颤,终于彻底洞悉了厉枭蛰伏此地的真正图谋。 对方根本不是简单的藏匿避祸,也不是单纯豢养劫修作乱,而是在以整座山谷为基,以万千怨念为引,以四阶法宝为媒,布置惊天鬼道大阵。 不等二人平复震惊, 厉枭已然仰头发出猖狂至极的大笑。 笑声震荡四野,响彻天地,裹挟着无尽疯狂与戾气。 “鬼界,给我开!” 一声怒吼落下,天地巨震。 塌陷的山谷地底,一道幽深漆黑的空间通道缓缓开启。 通道之内鬼气翻腾,溢出的阴森寒意足以冻结修士神魂,仿佛连通着真正的九幽鬼界。 无尽阴冷煞气从通道之中喷涌而出,疯狂侵染这片天地。 元清嘉目眦欲裂,厉声怒吼出声。 “厉枭!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强行打通鬼界通道,会引九幽煞气入侵人间,届时整片地域生灵涂炭,万千修士百姓尽数遭殃!” 文思源也面色通红,厉声呵斥。 “速速停手!你这是葬送整片疆域,造下无边杀孽!” 面对两人的怒斥, 厉枭脸上只有极致的漠然与疯狂。 “生灵涂炭?与本座何干?” “当年正道围剿我阴鬼宗,屠戮我宗门万千弟子,血染山门之时,可曾怜悯过生灵?可曾讲过天道仁慈?” 他冷冷嗤笑,眼底布满血色戾气。 “今日本座所为,不过是还本溯源,乱世而已,何错之有?” 元清嘉、文思源二人又惊又怒, 心急如焚, 想要立刻出手强行阻止。 可此刻整片空域的阴气浓度,已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天地环境彻底逆转, 化作了最适合鬼道修士作战的绝佳战场。 此前两人灵力完好、底牌尽出之时,尚且奈何不得对方。 如今灵力耗损大半、底牌尽空,,再加上天地之势彻底偏向厉枭,他们早已没有半分抗衡的资本。 两人伫立高空, 眼睁睁看着那道幽深的鬼界通道不断扩张,无尽鬼气肆虐人间,一场席卷整片疆域的天大浩劫,已然彻底拉开序幕。 第87章 鬼界开伐 幽深的鬼界通道在山谷地底铺开,无尽阴煞鬼气喷涌而出。 元清嘉与文思源立在高空,望着这片彻底沦陷的鬼域,心中只剩无尽的无力。 两人已然没有半点战力阻拦厉枭。 强行滞留此地除了白白送命,起不到任何作用。 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随着二人传令落下,山谷中所有还在追击的修士,尽数抽身撤离战场。 众人不敢多做停留, 纷纷调转身形,飞速撤出这片阴气滔天的凶险山谷。 随着大批修士退去, 整座山谷彻底沦为鬼气牢笼。 地底通道中, 源源不断的低级鬼物纷纷爬出。 或是残魂虚影,或是腐骨厉鬼,数量繁多,在山谷之中四处游荡嘶吼,阴森死寂的氛围,彻底笼罩了这片曾经的荒山。 整片区域彻底陷入混乱,方圆百里生机断绝,俨然化作一处人间鬼域。 不过半日时间, 大珩王朝境内三大顶尖宗门火速做出应对。 一道道宗门征召令遍发各州,覆盖王朝境内各大势力。 征召令内容简单强硬,无半分商榷余地。 鬼界裂隙现世,祸乱苍生。 各大势力需即刻抽调修士,集结出征,杀入鬼界荒芜区域,分段布设隔绝大阵,彻底斩断鬼界与人间的连通通道,根除后患。 此次征讨任务层级极高,由三大宗门统一调度,金丹修士亲自带队坐镇统筹全局。 队伍配比划分明确,金丹修士为统领核心,各宗门高阶修士为辅,主力战力由各州筑基修士承担,海量练气修士负责辅助布阵。 政令最后更是附上铁血规矩。 凡境内势力,必须依规出人出力,敢推诿懈怠、拒不服从征召者,一律按叛门乱政论处,全族覆灭,绝不姑息。 霸道严苛的规矩,压得所有势力喘不过气。 为了稍稍安抚人心,宗门也给出了对应的斩杀奖励。 斩杀一头练气层级鬼物,奖励一百灵石,斩杀一头筑基层级鬼物,奖励一千灵石。 这份奖励看似明确,实则微薄得可怜。 鬼界凶险莫测,阴气蚀骨噬魂,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拿性命搏杀换来的收益,连修行资源的零头都算不上,性价比低到极致。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象征性的抚恤。 就算没有半点奖励,面对三大宗门的铁血征召,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家族敢于违抗。 征召令很快传到落入陆家。 按照家族原本的安排,此次出征将由家族大长老带队,抽调族中精锐修士前往参战。 可谁也没有料到,寒雾谷那边居然单独传下指令,指名道姓要求由陆长生代替大长老,出任陆家此次征讨队伍的带队之人。 整个高层瞬间哗然。 族中长老第一时间派人四处打探缘由, 一番追查下来, 终于摸清了背后的猫腻。 这场针对性的安排,根本就是赵家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多年以前, 赵家曾上门联姻,却被陆家断然拒绝。 此事让赵家颜面尽失,一直怀恨在心,隐忍数年不曾发作。 如今恰逢鬼界大乱、宗门征召的凶险时刻,赵家便抓住机会,暗中勾结寒雾谷底层执事,借机报复,特意点名让陆长生奔赴险地。 时隔数年, 这场旧日恩怨的报复,终究还是找上门来。 陆家议事大殿之内,一众长老面色凝重,个个忧心忡忡。 鬼界战场凶险万分,裂隙之内阴气蚀神,鬼物横行,危机四伏,寻常修士进入其中,步步皆是生死关卡。 陆长生是陆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所有人都打心底里不愿让他踏入这片死地, 以身涉险。 大长老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此事摆明是赵家私怨报复,借宗门征召公报私仇,我等可否上书推脱,由我代为出征?” 族长陆开旭轻轻摇头, 面色苦涩。 “寒雾谷已然点名,三大宗门政令已下,谁敢违抗?一旦推脱,便是落了抗命的罪名,轻则惩处族人,重则连累整个陆家覆灭,我们赌不起。” 众人闻言, 心底满是无奈与愤懑。 唯独当事人陆长生,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惧意与不悦。 他看着满脸忧虑的族人,开口安抚:“各位长老不必忧心,我去未必是坏事。” “鬼界虽险,但也藏着独有的阴属性资源、鬼道至宝,是寻常地界难以寻觅的机缘,只要行事谨慎,不鲁莽逞强,避开危机,我便不会有太大凶险。” 他阅历远超同龄修士,自然看得通透。 旁人畏惧鬼界,是因为阴气难防、鬼物诡谲,可对他而言,诸多凶险皆有应对之法。 除此外, 此次征召还有硬性要求。 陆家除了派出一位筑基修士带队之外, 还必须抽调二十名练气四层以上的精锐族人随军出征。 这个条件极为苛刻。 练气四层修士,已是家族底层中坚力量,一次性抽调二十人,对中小型家族而言,几乎抽走了大半战力。 可这并非针对陆家一家, 所有被征召的家族、势力,全部统一标准,无人能够例外。 即便心中愤懑不甘, 也没有任何人敢于提出异议。 三大宗门此举,说白了就是借天下势力的人手,替他们清扫鬼界隐患, 手段霸道自私,却无人敢置喙。 经此一事, 陆长生原本就对寒雾谷不佳的印象,彻底降到了谷底。 公私不分、纵容门下、任由世家公报私仇,身为一方正道宗门,格局狭隘,行事卑劣,根本无半分大宗气度。 出征前夜, 族长陆开旭单独找到了陆长生。 夜色静谧,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 陆开旭看着眼前这位家族天骄,语重心长的叮嘱。 “长生,不求你此战立功,寻觅机缘,进入鬼界之后,万事以保命为先,能混则混,能避则避,千万不要逞强出头,切勿将自己置于死地。” 陆长生微微颔首。 “族长放心,我不是不知轻重的楞头青,我自有分寸,不会贸然涉险。” 接下来的半个月, 陆长生抽调的二十名族人,备好修行物资与疗伤丹药,休整待命。 一切就绪后, 一行人踏上路途,赶往那处鬼界裂隙所在的荒山山谷。 抵达目的地时, 山谷上空依旧鬼气翻滚,阴森的气息笼罩百里不散。 只不过此刻这片区域,已然被宗门提前布下的巨型锁邪阵法笼罩。 漫天金色阵纹悬浮天际, 化作巨大的光幕,将整片鬼域牢牢封锁。 阵法威力极强,但凡有鬼物试图冲出山谷,都会被金光瞬间碾压净化。 也正因如此, 鬼界之中的凶物,暂时无法大肆入侵人间,只能被困在裂隙周边游荡。 陆长生抬眼望向山谷中心的地底裂隙。 厉枭强行开启的鬼界通道,并不算完整,仅仅只是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空间裂口。 裂口规模有限, 根本无法容纳强大鬼将、鬼帅级别的高阶存在穿行。 最多只能涌出大量练气层级的低级鬼物,少数筑基鬼物想要穿出,都要承受空间挤压与阵法压制,难度极大。 这也是人间至今没有出现大规模鬼祸肆虐的根本原因。 只是这等安稳只是暂时。 裂隙无时无刻不在吸纳阴气、扩张通道,若是长久不管,迟早会彻底贯通,到时候真正的高阶鬼物入世,便是整片疆域的灭顶之灾。 山谷四周的群山山头,此刻早已布满了各路修士。 各大势力,各自聚集。 少则十数人一队,多则三四十人一队,遍布周遭山野。 短短半月时间, 汇聚于此的修士已然多达数千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练气层级的底层修士,筑基全都作为各队领队坐镇一方。 距离正式征讨还有数日时间, 陆长生带着陆家弟子寻了一处僻静山头驻扎休整。 数日转瞬即逝。 待到征讨之日开启,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彻底齐聚,总人数一举突破上万。 上万修士若是齐聚一地,必然人山人海。 好在众人按势力分散在周遭数十座山头,不至于太过拥挤混乱。 就在所有人整装待命之际,一道身影凭空踏空而来。 中年男子一身青色道袍,身姿挺拔,气息渊深,周身萦绕着独属于金丹修士的厚重威压,他凌空虚立在山谷正中,无形气场镇压全场。 上万修士瞬间噤声, 全场寂静无声,无人敢随意造次。 男子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本座吴穹,此次鬼界征讨大军统领。” 简单一句自我介绍,便震慑全场。 吴穹目光微沉,缓缓开口,讲述此次鬼界征讨的具体情况。 “此次裂隙连通的,并非真正的九幽鬼界核心,只是鬼界边缘的荒芜死地。此地鬼物繁多,但高阶凶邪稀少,你们进入其中,虽有凶险,但远不至于十死无生。” 听闻此言, 在场不少修士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的惊惧淡去几分。 可紧接着吴穹的话语,又让众人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但鬼界荒芜之地,阴气浓度远超人间百倍,长时间滞留其中,阴气会不断侵蚀肉身经络、侵染神魂,若不及时排出,轻则修为受损、根基废弛,重则神志被蚀,彻底化作无智鬼奴,永世沉沦。” 众人神色再度凝重,无人心存侥幸。 谁都清楚神魂侵蚀的恐怖,一旦中招,便是万劫不复。 “征战之中,厮杀频繁,未必能时时抽空调息排阴。” 吴穹话音一转,道出准备好的对策。 “宗门特意炼制阳气丹,可快速驱散体内阴寒煞气,护住神魂灵台,此丹炼制不易,损耗极大,本座不为牟利,仅以成本价派发,一枚灵石一颗,十枚灵石一瓶,各队自行按需购置。” 此话落下, 全场修士脸色齐齐一变,心中满是憋屈与不满。 他们奉命拼死征讨鬼物,为宗门平息祸乱,拿命搏杀,非但没有丰厚赏赐,如今连保命的丹药都要自掏腰包购买。 这般规矩, 属实让人寒心。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满归不满,没人敢真的抗拒。 阳气丹是鬼界保命的必需品,不买丹药进入鬼界便是死路一条,哪怕心中再愤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各队领队无奈上前, 纷纷掏钱购置丹药。 一时间, 整片山头尽是沉默压抑的氛围。 待所有队伍购置完毕,吴穹再度开口,颁布此次征讨的核心任务。 “接下来,我会按家族、势力划分区域。每一队人马,负责一片指定地界。” “你们的任务,便是深入鬼界,在指定区域埋下阵法节点,筑牢隔绝大阵根基,所有节点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部布设完成。” 他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时限一到,大阵统一启动,但凡有队伍未能完成布设任务,所在全队之人,一律滞留鬼界,不得踏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原本不少修士心中还存着摸鱼偷懒、躲起来混过此战的念头,此刻瞬间彻底破灭。 原本大家以为进入鬼界后, 只要避开凶险,躲躲藏藏熬到战事结束便可保命。 可如今任务精确到每一支队伍,责任划分清晰无比。 偷懒便是死路一条, 敷衍便是全队覆灭。 瞬间, 所有人心头的侥幸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压力。 第88章 鬼界 吴穹军令落下, 上万待命修士再无半分侥幸心思。 生死任务压身,没人再敢敷衍懈怠,整片山头先前压抑散漫的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紧绷凝重的杀伐氛围。 各大势力按照提前划分的区域与次序逐队动身,朝着山谷中央那道漆黑幽深的鬼界通道行去。 一队队修士有序踏入裂隙, 身影转瞬被浓郁的阴气吞噬,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征讨行动, 正式开启。 山谷之外的等候队伍有条不紊,一轮接着一轮入场,没有丝毫混乱。 等候了半个时辰, 终于轮到陆家队伍进场。 陆长生目光平静扫过身前二十名陆家子弟。 这群族人皆是家族筛选出的练气四层以上精锐,早已做好了入界征战的准备。 “入界之后,严守阵型,听令行事,不得擅自离队,不得鲁莽逞强。” 陆长生沉声叮嘱一句,率先抬步踏出。 二十名陆家子弟紧随其后,一同踏入了那道连通两界的漆黑裂隙。 刚穿过空间屏障, 一股刺骨阴冷便瞬间包裹全身。 鬼界内昏暗无光,整片天地如同人间深夜。 头顶夜空高悬一轮硕大的血月,红得浓稠诡异,洒落的月光不带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阴冷,看得人头皮发麻。 天地间的灵气早已被浓郁至极的阴煞彻底浸染。 这里并非没有灵气,只是所有灵气都混杂着厚重阴气,极难炼化吸纳。 修士身处此地,灵力恢复速度被极致压制,远远不及人间地界,长久滞留甚至会持续损耗自身灵力。 这便是鬼界征战最大的隐性凶险。 此地征战, 还要额外比拼灵力续航与阴气抗性,凶险翻倍。 众人立足的位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平原,地面没有寸草生机,只有漆黑干裂的冻土,踩上去冰冷坚硬,透着死寂气息。 极目远眺, 能清晰看到数里之外的战场。 那是另一支世家的修士队伍,此刻正与一群骷髅怪激烈厮杀。 那些骷髅怪通体灰白,骨架坚硬厚重,眼眶之中跳动着幽幽鬼火,气息稳定在练气层次。 它们的攻击方式极为单一, 无非是骨爪撕扯、骨棒劈砸,没有精妙术法和诡异神通。 可它们的肉身坚硬得离谱,寻常练气法器劈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很难一击破防。 正因如此, 那支人数不少的队伍对上一群练气骷髅,迟迟无法速战速决,只能耐心缠斗,一点点磨碎对方骨架,打得格外艰难。 陆长生抬手取出宗门下发的任务地图,灵力微微注入,地图瞬间亮起淡淡灵光。 图纸上清晰标注着陆家负责的布阵区域。 “赶路。” 陆长生收起地图,低声下令。 他迅速排布阵型,二十人的队伍瞬间各司其职。 前五人开路探路,警惕前方异动。 后十人殿后,防备暗中偷袭。 左右两侧各四人护住侧翼,杜绝四方突袭。 陆长生自身立于队伍正中, 统筹全局,随时接应。 这个阵型攻防兼备,稳妥严谨,最适合陌生险地行军。 一路上零星遭遇不少游荡的低级鬼物。 这类鬼怪实力低微,构不成致命威胁,陆长生全程没有出手的意思,尽数交由陆家子弟历练杀伐。 他心中自有考量。 鬼界灵力恢复艰难至极,每一分灵力都弥足珍贵。 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他必须时刻保持自身灵力巅峰状态,留存全部底牌,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高阶凶物与突发危机。 至于家族子弟, 此番鬼界之行本就是一场绝佳的生死历练。 温室养不出强者,唯有在生死搏杀之中,才能突破桎梏,打磨战力与心性。 只要能活着走出鬼界,这群族人的实力与心境,必然会迎来大幅蜕变。 队伍稳步前行数十里,一路有惊无险。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之际,前方平地骤然阴风大作。 十几道黑影从地面阴影之中窜出,速度极快,带着浓烈的腥寒之气,直直朝着陆家队伍扑杀而来。 这些鬼怪身形飘忽,通体漆黑,没有完整形体,是鬼界最常见的影煞鬼物,实力尽数卡在练气五层到练气七层之间,数量足足十五只。 “结阵迎敌!” 陆长生沉声传令,快速下达作战指令。 “十五人正面围杀,剩余四人留守外围,警惕四方动静,防备偷袭支援!” 话音落下, 陆家子弟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分工就位。 十五名修士迅速散开,结成小型围剿战阵,五人一组,分三路压制敌群。 剩余四人稳稳驻守外围,目光凌厉扫视四方,手持法器严阵以待,杜绝任何意外发生。 战斗瞬间爆发。 影煞鬼物攻势凶悍,速度极快,擅长贴身突袭。 它们周身萦绕的阴气能够侵蚀肉身,一旦被近身缠上,肉身便会瞬间发麻,灵力滞涩不畅。 但陆家子弟常年一同修炼,配合默契,早已熟悉团战打法。 前排修士手持厚重盾器稳稳防御,硬生生扛住数道鬼影的贴身冲击。 盾面灵光震荡, 将袭来的阴气煞气尽数抵挡在外。 中排修士紧随其后,法器齐出,剑光、火符、风刃层层叠叠,覆盖整片战场,封锁鬼物闪避空间。 后排修士精准补刀, 专门盯住那些试图逃窜、绕后偷袭的零散鬼影,精准斩杀,不留后患。 一众影煞依仗速度优势,疯狂冲撞穿梭,攻势刁钻狠辣,可它们突破不了陆家子弟的联动阵型,但凡突进缺口,立刻会被三面攻势封锁围剿。 战场上, 术法轰鸣不断,灵光与阴气剧烈碰撞,炸开阵阵阴风。 陆家子弟偶尔有人不慎被鬼影近身扫中,肌肤瞬间泛起一层青黑,沾染阴毒,生出刺痛麻木之感,好在众人提前服用了阳气丹,体内阳气充足,足以压制浅层阴毒,不至于被阴气快速侵蚀神魂。 轻伤虽有, 却无人陷入危机。 整整缠斗一刻钟,十五头影煞鬼物被尽数剿灭,漆黑的鬼影在灵光轰击下寸寸溃散,化作漫天阴气消散一空。 战斗落幕, 几名负伤的子弟立刻拿出疗伤丹药吞服,运转灵力化解体内阴毒,快速调理伤势。 陆长生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这群族人的配合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娴熟,临场应变也颇为稳妥,足以应对鬼界低层的各式凶险。 “休整片刻,继续赶路。” 得到指令, 众人快速调息休整,恢复状态。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队伍一路前行,接连遭遇数波鬼物袭击,有游荡的骷髅怪物,有飘忽的阴魂野鬼,还有藏在冻土之下的地底煞虫。 每一次战斗, 陆长生都全程旁观,始终不曾出手。 只有一次, 一名子弟被地底煞虫偷袭,即将被阴毒入体、陷入生死危机之际,他才指尖弹出一道细微灵劲,瞬间灭杀煞虫,化解致命危机。 其余所有战事,尽数交由陆家子弟自行解决。 一路且战且行,众人的厮杀经验飞速提升,阵型配合愈发娴熟,应对鬼物的攻势也越来越从容利落。 一日后, 队伍走出荒芜平原,抵达一处狭长山谷地带。 整片山谷幽深静谧,阴风呼啸穿梭,寒意刺骨,山谷中央盘踞着一片茂密的黑色树林,树木挺拔高大,枝叶漆黑如墨,将整片山谷遮蔽得阴暗无比。 想要抵达标注的布阵区域,必须横穿这片黑林。 还未靠近树林,众人便察觉到不对劲。 此地的阴气浓度,远超平原地带,足足高出数倍不止。 浓郁的阴煞积压在树林上空,众人也能清晰感觉到灵台发沉,灵力运转变得更加滞涩。 “这片树林阴气太重,怕是藏着凶险。”一名年长的陆家子弟低声开口。 陆长生抬眸望去, 目光穿透阴雾,看清了林中树木的全貌。 整片树林的树木通体漆黑,树皮纹理粗糙坚硬,枝干交错,扎根在漆黑的阴土之中,透着浓郁的阴属性气息。 这是阴傀树。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种珍稀灵材。 阴傀树是阴属性修行材料,用途极广,可炼制法器、凝练阴属性符箓、炼制修行丹药,甚至能用来布置大阵。 它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扎根在阴气极致浓郁、常年不散的死地之中。 在灵气纯正的人间地界, 几乎无法培育存活,存量极度稀少,每每出现都会引来各大势力争抢。 可在这鬼界荒芜之地,本该珍稀无比的阴傀树,却成片生长,随处可见,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山谷树林。 一名年轻子弟心生好奇,手持上品法器,上前对着一棵阴傀树树干狠狠劈出一剑。 铮!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花四溅。 本该锋利无比的法器剑锋,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树皮都未曾彻底划破。 那名子弟看着自己的剑锋,满脸惊愕。 “好硬的树木,这质地,比寻常精铁还要坚固数倍!” 其余子弟见状,皆是面露震撼。 陆长生眸光微凝,缓缓开口。 “此地阴气常年滋养,这些阴傀树生长岁月悠久,木质早已凝练如精钢,寻常练气修士,根本无法砍伐撼动。” 以他的眼力能够清晰看出,这片树林的阴傀树每一棵都底蕴深厚,价值极高。 放任在此无人收取,实在太过可惜。 但他同时也察觉到了异常。 阴傀树哪怕在鬼界也算稀缺资源,这般成片生长的大片林地,绝对不可能是无主之地。 这片树林, 必然有鬼怪镇守。 只是一路走来,林中始终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鬼怪冲出袭扰,看似平和无害。 “既然撞见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陆长生不愿错过这份机缘。 趁着镇守之物尚未现身,他脚步踏出,身形一闪来到一棵大腿粗细的阴傀树前。 手中长剑出鞘,凝练剑意瞬间加持剑身,剑光凛冽锋利。 刷刷刷! 数道凌厉剑光接连劈落,精准落在树干同一位置。 坚韧坚硬的阴傀树干在剑意加持的剑锋之下,快速断裂。 不过数息, 整棵大树轰然倒地。 陆长生手法利落,快速将整棵阴傀树收起,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可就在他收树的瞬间,整片漆黑树林骤然震动。 轰隆隆! 林间阴风狂啸,阴气翻滚沸腾,无数漆黑鬼影从树林深处窜出, 数量成百上千,瞬间铺满整片林前空地。 嘶吼咆哮之声此起彼伏,无数鬼物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陆家众人,戾气滔天。 陆家子弟瞬间神色紧绷,迅速结成防御阵型,严阵以待。 “果然有镇守之物。” 陆长生神色不变,早有预料。 面对密密麻麻、源源不断扑来的鬼物,他没有丝毫慌乱,手腕翻转,长剑挥动。 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剑气破空而出, 横贯数丈。 剑气所过之处,前排数十头低级鬼物瞬间被尽数撕碎,化作漫天阴气消散,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可鬼物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斩杀一批,后方依旧源源不断涌出,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全队后撤!” 陆长生沉声喝令。 陆家子弟闻言,井然有序向后撤退,始终保持完整阵型,不给鬼物任何突袭破绽。 陆长生脚步踏前,立于队伍最前方,长剑连连挥动。 一道道凌厉剑气纵横交错,横扫四方,接连斩杀上百头鬼物,惨烈的湮灭之声不绝于耳,漫天鬼影成片溃败消散。 极致的杀伐之力,终于让疯狂冲锋的鬼群生出惧意。 剩余的鬼物不再贸然冲锋,纷纷驻足原地,在林间空地两侧散开,形成合围之势,死死盯住众人,不敢再轻易上前。 气氛瞬间僵持,压抑到了极致。 下一瞬, 树林深处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一道青衣女子的身影缓缓走出阴雾。 女子容貌清丽,身着一袭素雅青衣,长发披肩,看似温婉动人,周身却萦绕着浓郁厚重的阴森鬼气。无形的筑基层级威压缓缓散开,压得全场陆家子弟呼吸一滞。 这是一尊实打实的筑基鬼修。 青衣女鬼眸光清冷,缓缓扫过陆家一众修士,最终目光定格在最前方的陆长生身上,声音清冷刺骨。 “我与过路修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阻行路,不扰征伐,你为何贸然闯入我的领地,盗取我的灵木?” 陆长生持剑而立,神色淡然,从容回话。 “此地无标记,无禁制,我不知是阁下属地,若是知晓,自然不会贸然动手。” 青衣女鬼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眼底寒意更浓。 “现在知道了,交出阴傀树,此事既往不咎,饶你们全队性命离开。” 陆长生微微挑眉。 “何谓你的东西?鬼界天地,机缘自在人心,见者有份,何来盗取一说?”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青衣女鬼。 她眼底寒光暴涨,周身鬼气瞬间沸腾翻涌,身形骤然一动,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陆长生面门。 指尖凝聚漆黑鬼力,爪风凌厉刺骨,带着撕碎肉身的恐怖威势,出手便是杀招。 “不知好歹,那就留命在此!” 陆长生早有防备,面对迅猛攻势不闪不避,长剑顺势格挡。 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花四溅。 磅礴的鬼力与凝练的灵力剧烈碰撞,炸开一圈环形气浪,席卷四方阴气。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身影在林间空地快速交错。 青衣女鬼的实力远超普通筑基修士。 她身法飘忽不定,虚实难辨,鬼术诡异刁钻,攻势连绵不绝,时而近身爪击撕裂,时而远程释放阴煞,攻防切换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破绽。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对上她,必然被死死压制,最终落败身死。 可她今日遇上的是陆长生。 陆长生剑法沉稳霸道,剑意凝练纯粹,每一剑都精准锁定对方攻势破绽,无论对方身法如何诡异、攻势如何刁钻,他都能从容拆解,稳稳格挡。 短短数十招交手, 青衣女鬼便彻底落入下风。 她的诡异鬼术被陆长生的剑意压制,阴煞无法近身,身法优势被彻底克制。 每一次碰撞, 她都被震得鬼气动荡,身形后撤,心底的震惊越来越浓。 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实力远超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对方始终留有余力,攻势收放自如,根本没有动用全力斩杀。 看似激烈的缠斗,实则是单方面的碾压。 青衣女鬼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只能被动防御,节节败退。 数个回合之后, 青衣女鬼被迫抽身闪退,落在数丈之外,冷冷盯着陆长生,不敢再贸然进攻。 她不解开口: “你修为明明只是筑基,为何战力如此恐怖?” 陆长生没有回话。 他并非心慈手软,不愿斩杀对方。 而是他始终心存谨慎。 这片阴傀树林规模庞大,眼前这尊筑基女鬼只是镇守者。 谁也无法确定,树林深处是否还藏着更强的鬼物,是否有紫府层级的老鬼蛰伏其中。 一旦他贸然斩杀这尊女鬼,激怒林中潜藏的高阶存在,引来更强的对手,对他和整个陆家队伍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除此外, 他也看清了鬼界的势力格局。 鬼界广袤无垠,散落着无数鬼族势力,各大势力划地而治,互不侵扰。 有的鬼势力凶残暴虐, 见人就杀。 有的鬼势力则安稳守域,只要不侵犯领地,便不会主动袭杀过路修士。 眼前这片林地的势力,显然属于后者。 陆家队伍一路走来,未曾遭遇半点主动袭击。 若非他私自砍伐阴傀树,触犯对方领地底线,双方本可以相安无事,顺利过路。 在情况不明、前路未知的险境之中,没必要无端树敌,招惹本土强势鬼族势力。 留一线余地,便是留一条退路。 第89章 连番苦战 林间对峙的压抑气氛。 青衣女鬼盯着陆长生,眼底满是忌惮与不甘。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是筑基鬼怪,一身诡术在同阶中也算不俗,可在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筑基修士面前,根本没有胜算。 对方的剑法太过霸道,剑意凝练刺骨,全程留手却依旧将她死死压制。 若是真的拼死搏杀,她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僵持无益,再战必亡。 青衣女鬼最终压下心中怒意,冷冷扫了一眼陆长生,又看向下方严阵以待的陆家子弟,一声不吭,抬手召回了所有游荡围堵的鬼物。 漫天鬼影闻声褪去, 潮水般缩回漆黑树林之中。 方才肃杀逼人的林间戾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没有再提讨要阴傀树的话,也没有继续纠缠挑衅,转身拂袖,身形化作一道清淡青烟,彻底没入密林深处。 看着对方彻底退去, 陆长生并未放松警惕,依旧凝神注视幽暗林地片刻。 这片阴傀树林底蕴莫测,内里阴气浓郁得诡异,谁也不知道深处是否蛰伏着更强的鬼怪。 方才只是逼退了一个筑基镇守鬼物,若是贸然带队横穿林地,一旦惊动高阶凶物,全队都要葬身于此。 稳妥起见,绝不能冒险。 “绕路,从侧边山谷穿行。” 陆长生沉声下令,放弃了横穿黑林的近路,指挥队伍调转方向,沿着林地外侧的崎岖山道绕行。 陆家子弟不敢懈怠,迅速重整阵型,紧跟陆长生脚步,小心翼翼避开这片藏着凶险的阴木林地,稳步向前推进。 自此, 队伍正式踏入了鬼界更深层的荒芜地带。 接下来的数日,是所有人踏入鬼界以来,最为煎熬的一段时日。 原本精神抖擞的陆家子弟,此刻早已不复初见的锐气。 每个人眉宇间都带着浓重的疲惫,身形萎靡,气息浮动紊乱。 不少人肩头、臂膀、胸腹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血色发黑,那是被鬼气侵蚀后的诡异伤势,极难愈合。 就连陆长生, 状态也大幅下滑。 他周身气息不再如初抵达时那般沉稳凝练,隐隐透着几分虚浮苍白。 连日高强度的厮杀、不间断的灵力消耗、无时无刻的阴气抵御,哪怕是他底蕴远超同阶,也难以全然不受影响。 他们的运气,着实算不上好。 深入鬼界腹地的这几天,沿途从未有过真正的喘息之机。 一波接一波的鬼物袭击接踵而至,从最初零散的游荡鬼物,慢慢变成有章法的成群围杀,凶险层层递进。 其中最凶险的一次, 至今让一众陆家子弟心有余悸。 那一日暮色阴沉,天地阴气暴涨,整整四头筑基鬼怪,裹挟着数百头低级鬼物,提前埋伏在山道死角,对陆家队伍发动了合围突袭。 四头筑基鬼怪各司其职,两头正面牵制,两头侧翼包抄,低级鬼物密密麻麻封堵所有退路,战术有条不紊,显然是有灵智的高阶鬼物刻意布局。 彼时陆家子弟连日作战,早已身心疲惫,骤然遭遇这般高端围杀,瞬间陷入绝境。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带队,面对四头同阶鬼怪联手,外加海量鬼潮围攻,绝对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危急关头, 是陆长生强行稳住战局。 他摒弃所有留手,剑意全开,身形在漫天鬼潮中极速穿梭,剑影纵横,杀伐果断。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便以碾压之势接连斩杀四头筑基鬼怪,断了鬼潮的核心指挥。 失去高阶统领的低级鬼物瞬间散乱,陆家子弟这才趁机稳住阵型,逐一清剿残敌,硬生生从死局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可这场血战, 也彻底掏空了众人大半体力与灵力。 最让人绝望的是,众人刚刚勉强稳住伤势,还未调息片刻,新一轮的鬼物袭击再度降临。 接连不断的厮杀,永无止境的偷袭,外加鬼界无处不在、持续侵蚀肉身神魂的阴煞,层层压力叠加,彻底压垮了不少陆家子弟的状态。 有人灵力透支,难以接续术法。 有人阴气入体,经脉刺痛麻木。有人伤势反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全队二十人, 无一幸免,人人带伤,人人疲惫。 陆长生一边前行,一边暗中观察众人状态。 鬼界征讨的凶险,远比宗门通报的更加残酷。 按照这种袭杀强度、这种损耗速度,此次进入鬼界的上万修士,必然会有无数队伍撑不到布阵完成,最终彻底覆灭在此。 队伍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在荒芜的峡谷之间艰难前行。 死寂的天地间, 只有众人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阴风呼啸的嘶哑声响。 就在众人身心俱疲、勉强支撑之际,前方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震荡。 轰鸣巨响此起彼伏,术法炸开的灵光穿透层层阴雾,哪怕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片区域爆发的激烈战局。 “前方有大战!” 一名陆家子弟低声惊呼,眼神凝重。 陆长生眸光一凝,瞬间收敛自身疲惫,沉声开口:“全员戒备,随我上前查看。”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强撑着伤势与体力,紧跟陆长生脚步,快速朝着战局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两道弯曲的峡壁, 前方战场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只见峡谷空地之上,一支修士队伍正被海量鬼物死死围困。 这支队伍仅剩十三人,个个带伤,衣衫破碎,气息微弱,早已是强弩之末。 漫天鬼物。 将他们围堵在方寸之地,不断发起猛攻。 队伍中央, 唯一的一道筑基身影,是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 女子修为达到筑基中期,此刻正以一己之力缠斗三头筑基初期鬼怪。 她身法凌乱,长裙染血,肩头、小臂、后背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不少伤口发黑溃烂,显然沾染了浓郁阴毒。 以一敌三,她早已心力交瘁,灵力濒临枯竭,每一次格挡反击都愈发吃力,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撑不了太久。 下方的练气修士更是节节败退,只能抱团死守,靠着仅存的力气勉强抵挡低级鬼物的屠戮,随时可能全员覆灭。 陆家队伍中, 一名年轻子弟看着岌岌可危的战局,忍不住开口请示。 “他们撑不住了,再耗下去必死无疑,我们要不要出手相助?” 其余子弟纷纷看向前方,等待陆长生决断。 陆长生立在原地, 目光深邃地扫视整片战场。 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快速扫视四方,探查周边是否有潜藏埋伏、是否有高阶鬼怪隐匿,确认这片区域只有眼前这些鬼怪之后,才在心中落下决断。 出手, 利大于弊。 他们的前行路线本就横贯这片峡谷,无法绕行。 眼前这支队伍一旦被彻底屠戮殆尽,接下来所有的鬼怪压力,都会全部倾泻到陆家队伍身上。 与其独自承接全部鬼潮围攻,不如联手残存修士,合力清剿此地鬼怪,减少自身损耗,保存队伍实力。 “全员准备,出手驰援。” 陆长生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此刻, 被困的白衣女子也察觉到了侧边的动静,余光瞥见陆家一行人,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生机。 她咬牙逼退身前一头鬼怪, 强忍伤势高声呼救,语气带着急切与恳切。 “道友救命!还请出手相助,我苏家必有厚报,此战之后,必定奉上丰厚酬谢!” 陆长生没有多余废话,身形已然破空而出。 长剑出鞘, 凛冽剑意瞬间迸发,没有丝毫保留,出手便是杀招。 嗖!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横贯战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正在围攻白衣女子的一头筑基鬼怪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便被剑光贯穿,鬼体瞬间崩碎,浓郁阴气四散溃散,直接当场陨落。 一击斩杀一头筑基鬼怪。 剩余两头筑基鬼怪受惊,立刻调转鬼气,朝着陆长生扑杀而来,攻势凶狠暴戾。 可它们的攻势在陆长生面前,不堪一击。 陆长生步伐从容,剑势行云流水,进退之间尽是碾压之势。 短短数招, 第二头筑基鬼怪便被一剑湮灭。 最后一头筑基鬼怪心生惧意,想要转身逃窜,却被陆长生隔空一道剑气锁定轨迹,硬生生钉死在原地,瞬息溃败。 前后不过十余息,三头让筑基中期修士苦苦缠斗、险象环生的筑基鬼怪,尽数被陆长生斩杀殆尽。 一旁的白衣女子彻底看呆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自身筑基中期修为,拼尽全力被三头同阶鬼怪压得狼狈不堪,数次濒临死亡。 可眼前这名看似年纪轻轻、修为仅仅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如此轻松写意,瞬杀三鬼,战力恐怖到极致。 悬殊的战力差距,让她心神巨震。 但她很快压下心中惊色,知晓战局未平,立刻收敛心神,转身投身战场,清理余下的低级鬼物。 失去筑基统领的海量低级鬼物, 看似数量庞大, 实则已然失势。 两大筑基战力同时出手,外加陆家子弟配合清场,剩余的鬼潮被快速碾压。 不消片刻, 整片峡谷战场彻底恢复平静,所有鬼怪尽数被剿灭。 硝烟散尽, 白衣女子长松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稍稍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转身朝着陆长生拱手行礼,态度满是恭敬感激。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此番大恩,苏玉铭记在心。” 陆长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后残存的队伍身上,淡淡开口。 “先看看你的人吧。” 苏玉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转身快步走向自家队伍。 方才那场凶险血战,她们又添两具尸体,原本十三人的队伍,如今只剩十一人存活。 余下十一人,人人带伤,轻重不一。 数人伤势极重,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靠着一口灵力勉强吊着性命,状态岌岌可危。 苏玉快步走到一名奄奄一息的弟子身前,蹲下身想要探查伤势。 那名弟子艰难睁开双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最终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再也没有了动静。 又一人陨落。 苏玉看着弟子冰冷的身躯, 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与无力。 鬼界征战,人命如草芥,生死只在一瞬间。哪怕拼尽全力守护,依旧挡不住死伤惨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涩,沉声对着残存的族人下令。 “所有人立刻原地调息,服用丹药疗伤,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安排好族人休整, 苏玉再度转身来到陆长生面前,郑重拱手,再次道谢。 “此番若非道友出手,我苏家队伍必然全军覆没,大恩不言谢,待走出鬼界,我苏家愿奉上一万灵石作为酬谢,还请道友务必收下。” 一万灵石, 已是极为厚重的答谢。 陆长生点头,随即开口询问。 “你们队伍入界之时,共有多少人?” 听到这个问题, 苏玉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底满是苦涩。 “入界之时,我苏家共计三十四人,一路血战拼杀,如今仅剩十人存活。” 三十四人,折损二十四人,伤亡近乎七成。 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这般伤亡比例,实在太过骇人。 一支队伍, 短短数日便折损七成人手。 放眼此次上万修士的征讨大军,按照这个损耗比例推算,最终整体伤亡恐怕会达到三四成。 整整三四千修士, 会彻底葬送在这片鬼界荒芜之地。 这鬼界征讨, 远比宗门通报的结局惨烈百倍。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陆长生并未过多感慨。 修行界本就是生死由命,乱世征伐更是如此,旁人死伤,终究与他无关。 简单寒暄两句, 他便准备带队继续前行。 苏玉见状,眼神微动,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咬咬牙上前开口。 “道友,我等伤势过重,战力十不存一,独自前行太过凶险,不知能否容许我等队伍随你们一同前进?两军同行,也好相互照应。” 话说得客气, 可她心中清楚,所谓相互照应,不过是托词。 她们这支残兵,已然没有多少战力,同行路上,基本只能依靠对方庇护,说白了,就是希望能借着陆家队伍的战力,安稳活下去。 她说出这话时,面色带着几分窘迫与不好意思。 陆长生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两支队伍合并, 人数更多,警戒范围更广,遭遇偷袭时也能多一份助力。 对方虽战力残缺,但好歹还有十名练气修士,能辅助警戒、布阵、清扫杂兵,利弊相较,利大于弊。 “可以。” 得到应允,苏玉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满心感激。 片刻后, 两队休整完毕,合为一支队伍,继续朝着鬼界深处、指定布阵区域稳步前行。 路上, 苏玉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轻声开口询问陆长生的年岁与来历。 “道友战力超凡,厮杀经验老道沉稳,剑法精妙绝伦,我原以为道友必然是修行多年的老一辈修士,至少也有六七十岁的年岁,没想到道友如此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天资绝世。” 一路相处, 她观察细致,发现陆长生行事沉稳老练,心思缜密至极,完全不像年轻修士那般浮躁。 可看面容, 对方分明极为年轻。 当得知陆长生仅仅二十余岁时,苏玉彻底瞠目结舌,心底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二十出头的筑基修士,已然难得。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战力、心境、经验,远超无数苦修数十年的老修士。 这般天赋, 简直骇人听闻。 队伍一路前行,闲谈之间,前路再度出现一波鬼怪拦路。 这批鬼怪数量不少, 但尽数都是练气层级,没有高阶凶物坐镇。 有两队修士联手,清剿起来极为轻松。众人配合默契,出手利落,短短片刻便将这波鬼物尽数斩杀,没有一人受伤。 战事结束, 众人顺势停下脚步,低头捡拾鬼怪遗骸、凝练的阴珠等战利品,稍稍补充此行收获。 就在众人低头收拾之际, 原本神色淡然的陆长生,眸光骤然一凝,眉头深深皱起。 一股极其隐晦的窥探感,笼罩整片峡谷。 这股窥探之意藏得极深,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若非他神魂远超常人、感知敏锐,绝对会被彻底蒙蔽。 这片区域, 不对劲。 绝对有未知的凶险暗藏暗处。 “立刻停手,全员放弃休整,全速离开此地!” 陆长生语气陡然沉厉。 所有人瞬间心头一紧,不敢多问,立刻放下手中战利品,收起杂念,紧随陆长生脚步,全速撤离这片暗藏危机的峡谷。 第90章 全力出手 陆长生一声令下, 两队修士不敢有半分迟疑,尽数舍弃地上的战利品,转身便要全速撤离这片诡异峡谷。 可众人脚步刚动, 两侧峡谷的阴暗岩壁之中,骤然涌出无尽黑雾。 黑雾翻滚涌动, 落地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鬼物,顷刻间封锁整片前路。 阴森刺骨的戾气瞬间笼罩全场,断绝了众人的撤离路线。 鬼物伫立四方, 没有寻常鬼物的狂躁嘶吼,也没有杂乱无序的胡乱冲撞。 它们进退有度,左右呼应,合围之势规整得滴水不漏。 每一批鬼物的站位都恰到好处,恰好封堵所有突围缺口,攻防衔接井然有序。 这般严谨的战术阵型,绝非无智鬼物能够做到。 陆长生双目骤然微凝, 心头警铃大作。 踏入鬼界多日,他见过无数鬼怪。 寻常游荡鬼物大多残魂凝聚,灵智低微,厮杀全凭本能,冲锋混乱杂乱,毫无章法可言,威胁有限。 迄今为止, 他唯一遇上拥有完整灵智、懂得守域制衡的鬼物,只有那片阴傀树林的青衣女鬼。 可眼前这批鬼潮截然不同。 如同训练有素的死士,每一次涌动都暗藏战术拉扯,分明有高阶灵鬼在暗处统筹操控。 能操控如此庞大的鬼潮, 还能布置这般精妙合围阵型,幕后操控者的修为绝对不低于筑基层级。 若是在人间地界, 阴气稀薄,鬼物气息极易暴露,筑基鬼物根本无处藏匿。 但这里是鬼界腹地,天地间尽是浓郁阴煞,铺天盖地的阴气完美遮掩一切气息,对方刻意隐匿身形,想要将其找出,难如登天。 杀机已然锁死全场, 退无可退。 陆长生眉头紧紧皱起,侧身看向身旁的苏玉,语速极快沉声叮嘱。 “你带队全力往前冲杀,凿开缺口突围,我暂时不能出手,保留战力牵制暗处强敌。” 苏玉心中一沉,瞬间洞悉局势凶险。 对方刻意藏于暗处操控鬼潮,目的就是不想正面硬碰,只想靠着海量鬼潮层层消耗他们的体力与灵力。 一旦陆长生过早出手,底牌暴露,后续强敌现身便再无翻盘余地。 “我明白。” 苏玉重重点头, 不再多言,转身手握长剑,身形凌空踏出。 筑基中期的灵力尽数爆发,银白色灵光笼罩全身,率先朝着正面鬼潮悍然冲杀而去。 “所有人跟我冲,集中战力突破正面围困!” 两队残存修士立刻抱团紧随其后,所有法器、术法齐齐倾泻,朝着前方鬼阵碾压而去。 虽说这批鬼潮阵型精妙、配合有度, 但终究只是低级鬼物堆砌而成。 双方硬实力差距悬殊,苏玉的筑基战力堪称碾压。 剑光横扫,灵光炸裂,挡在前方的鬼物成片溃散。 众人齐心协力猛攻之下,短短数息,严密的鬼阵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缺口已开,速速突围!” 苏玉高声呼喊。 所有人精神一振,提速朝着缺口冲去,眼看便能彻底脱离围困。 可就在此时, 两侧黑雾再度暴涨,新生鬼物疯狂涌出,前仆后继填补空缺。 转瞬之间, 刚刚撕开的突围缺口便被彻底堵死。 密密麻麻的鬼物再度合拢,将众人重新死死困在峡谷中央。 新一轮的鬼潮攻势紧随而至,比之前更加凶狠。 陆长生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对方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 暗处的灵鬼根本不急着击杀他们,只是靠着源源不断的鬼潮轮番消耗。 以无穷无尽的低级鬼物为棋子,一点点榨干众人的灵力,直至所有人油尽灯枯。 这般打法最为阴毒。 鬼物数量无穷无尽,众人灵力却用一分少一分。 持续耗下去, 全队必然覆灭于此。 哪怕是陆长生,此刻也无法彻底袖手旁观。 鬼潮攻势越来越猛,四面八方的压力层层叠加,陆家与苏家的修士尽皆带伤,体力早已透支,屡屡出现险死还生的危急时刻。 每当有修士被鬼物近身缠住,面临致命杀机之时,陆长生只能强行出手。 指尖剑气瞬发, 精准斩杀致命鬼物,一次次护住众人性命。 可每一次出手,都会消耗他苦心留存的灵力,他刻意压制的战力,在连绵不断的消耗中,一点点被逼迫暴露。 战局愈发被动, 所有人的心态都渐渐紧绷,绝望的气息悄然蔓延。 苏玉浴血奋战,裙摆早已被黑血染透,气息愈发虚浮,她咬牙杀出一圈空隙,抽身退至陆长生身侧,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焦急。 “陆道友,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对方藏在暗处不断调遣鬼潮,我们灵力体力持续透支,再撑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必须另寻破局之法!” 陆长生没有应声。 他双目微阖,神识尽数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席卷整片峡谷每一处角落。 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这厚重无边的鬼界阴气,更别说在漫天鬼气中锁定隐藏的高阶灵鬼。 但陆长生不同。 他虽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可神魂底蕴远超常人,神识凝练强度、覆盖范围,早已堪比筑基巅峰修士。 在别人眼中混沌一片、无从探查的阴雾,在他的神识扫描之下,无所遁形。 一息。 两息。 三息。 极致铺开的神识层层筛查,终于在峡谷最深处的阴雾死角中,捕捉到了一缕极为特殊的气息波动。 那一缕阴气, 与周遭杂乱狂暴的普通鬼气截然不同。 寻常孤魂野鬼的阴气散乱驳杂,带着四处漂泊的孱弱之感。 可这道阴气凝练至极,丝丝缕缕纯净刺骨,没有半分杂乱戾气,如同静水沉渊。 这不是无依无靠的野鬼, 而是拥有正统传承的鬼族修士。 鬼界广袤无垠,族群分级森严。 低层尽是无主孤魂,厮杀全凭本能,不成气候。 真正的鬼界顶尖势力,皆是拥有古老传承的鬼族,代代修行繁衍,手段诡异莫测,堪比人间修真世家与宗门。 眼前这头,便是一尊正统传承鬼物。 陆长生眸光彻底凝沉。 对方身形笼罩在浓黑阴雾之中,躯体并非人形,也非寻常骷髅鬼影,而是一团流转着暗紫光泽的凝练阴核。 无数纤细如发丝的阴气丝线缠绕包裹,编织成一副虚幻修长的鬼躯。 鬼躯上, 隐隐浮现古老晦涩的黑色鬼纹,纹路流转微光,透着悠远神秘的气息,是传承鬼族独有的修为印记。 其修为境界, 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更让人忌惮的是,此地是鬼界,是它的天然主场。 在这片阴气无尽的大地中,它的力量会被层层加持,身法、术法、恢复力尽数翻倍。 哪怕是筑基巅峰的人族修士到此, 正面抗衡也未必能占到上风,甚至大概率会被其活活耗死。 就在陆长生锁定对方的瞬间,那道暗紫鬼躯也骤然一动。 潜藏阴雾中的鬼物已然知晓自己被发现。 它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阴笑,无形的意念波动透过层层阴气传开,带着浓浓的戏谑与轻蔑。 发现了又如何? 看清对方的心思,陆长生心中再无侥幸。 今日不破掉这头筑基后期的传承鬼物,所有人都无法突围,一味被动防守消耗,最终只会全军覆没。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玉。 “你带队死守阵型,全力防御,无论发生什么,不准分散,不准贸然突围。” 话音落下,陆长生不再留守,身形骤然破空而出,径直朝着峡谷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阴雾冲杀而去。 暗处的传承鬼物见此一幕, 明显愣了一下。 它早已摸清众人底细,知晓冲来的这人只是筑基初期修为。 区区筑基初期的人族,也敢主动冲向自己这尊筑基后期的鬼族传承修士? 可笑, 不自量力。 浓郁阴雾之中,那道暗紫鬼躯微微浮动,鬼纹亮起幽幽黑光,眼底满是极致的不屑。 它甚至刻意收敛了部分气息, 打算随手一击便斩杀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修士。 可当陆长生凌空一剑劈出,凛冽剑意撕裂层层阴雾的瞬间,它脸上的不屑骤然凝固。 轰隆! 极致凝练的剑光破雾而出, 霸道凌厉的剑意碾压四方阴气,逼得周遭鬼气尽数退散。 恐怖的剑锋压迫感骤然笼罩全身,传承鬼物心头一惊,瞬间收起所有轻视,眼底涌上浓重的凝重。 眼前这人族修士, 根本不能以寻常筑基初期看待。 下一瞬, 两道身影在峡谷深处的阴雾之中轰然交手。 传承鬼物手段极为诡异,远超陆长生此前遭遇的所有鬼物。 它不依靠近身爪击,也不释放粗浅阴煞,而是调动周身万千阴气丝线。 那些纤细的阴丝锋利无比,柔韧异常,可缠可攻可束缚,漫天飞舞,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封锁陆长生所有闪避空间。 同时它体表的古老鬼纹不断亮起,能够引动周遭天地阴气,化作一道道漆黑鬼刃,从四面八方刁钻突袭,虚实难辨,防不胜防。 最诡异的是它的自愈能力。 鬼界阴气源源不断涌入它的躯体,哪怕被剑光劈碎部分鬼躯,转瞬便能借助地气重凝,恢复速度骇人听闻。 陆长生不敢保留, 瞬间催动自身两大剑招。 玄金流岚出鞘,金色剑光流转环绕,守御周身,格挡漫天阴丝鬼刃,滴水不漏。 奔雷断岳紧随其后, 剑光裹挟雷鸣巨响,爆发力极致拉满,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开山断岳之力,强势碾压对方的鬼术攻势。 两大剑招轮番施展。 可境界的绝对差距,终究难以轻易逾越。 对方筑基后期的底蕴,外加鬼界主场加持,优势太过巨大。 任凭陆长生剑法精妙,依旧被对方压制。 漫天阴丝缠缚,鬼刃不断轰击,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周身压力越来越恐怖。 轰鸣声不绝于耳, 阴阳之力疯狂碰撞,整片峡谷剧烈震颤。 数十招鏖战下来,陆长生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更无法伤及核心鬼核。 反倒是他自身灵力消耗速度急剧加快, 周身剑意渐渐出现衰弱迹象。 鬼物愈发从容,攻势愈发凌厉,戏谑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 仿佛在告知陆长生,无论如何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低阶越阶挑战,终究是痴心妄想。 被动挨打, 束手无策。 再耗下去,落败的只会是自己。 陆长生眼底眸光一凛,心中已然决断。 事到如今, 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尽数收敛, 下一刻, 极致炽热的赤红火焰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离焰焚身火! 这是他掌握的最强杀伐底牌,至阳至烈,专克世间阴邪。 平日极少动用, 一旦施展便是倾尽灵力的绝杀一击。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赤红烈焰裹挟着净化万物的至阳之力,瞬间焚烧周遭所有阴气。 漫天阴丝遇火即燃, 瞬间化作飞灰,漆黑鬼刃触碰烈焰,转瞬消融殆尽。 阴冷刺骨的鬼界峡谷,瞬间被滚烫的热浪笼罩,漫天黑雾被强行清空大半。 突如其来的至阳烈焰, 让传承鬼物瞬间变色,首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它不敢怠慢, 周身鬼纹尽数亮起,暗紫色阴气疯狂汇聚,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幽冥鬼盾。 盾面之上鬼影浮动,是它压箱底的最强防御神通。 “轰!” 极致炽烈的离焰焚身火, 与厚重滔天的幽冥鬼盾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阴一阳,一邪一正,两种极致力量疯狂僵持碰撞,热浪与阴气席卷整片天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轰鸣。 火光与黑光不断湮灭、抵消、炸裂。 传承鬼物的幽冥鬼盾坚硬无比,硬生生扛住大半烈焰威力,可离焰本就是阴邪克星,天生克制鬼族力量,净化之力无孔不入。 僵持数息后,厚重的鬼盾率先开始开裂、崩碎。 咔嚓! 细碎裂痕快速蔓延,转瞬遍布整面盾面。 下一瞬, 幽冥鬼盾彻底炸裂溃散。 残余的至阳烈焰顺势冲刷而过,狠狠轰击在传承鬼物的鬼躯之上。 噗! 凝练厚实的鬼躯剧烈震颤,表层鬼气瞬间被焚烧殆尽,内里的鬼核剧烈动荡,布满细密裂痕,整具躯体险些直接溃散湮灭。 剧痛之感席卷全身,传承鬼物发出一声凄厉的阴啸。 它死死盯着前方的陆长生, 眼底满是震惊、不甘与忌惮。 它怎么也想不到,一名筑基初期的人族修士,竟能凭借至阳火焰,破掉自己的本命神通,重创自身。 此刻它已然战力大损,鬼核受创,若是继续死战,只会彻底陨落在此。 它深深看了陆长生两眼,记下这名人族修士的气息,不敢多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细碎暗紫流光,转身没入深处阴雾,彻底遁走逃离。 随着这头筑基后期传承鬼物退去,整片鬼潮瞬间失去统筹指挥。 原本井然有序、攻防有度的鬼物,瞬间变得混乱无序,各自嘶吼冲撞,杂乱不堪,再也没有半分威胁性。 “突围!” 陆长生趁势高声下令。 苏玉立刻反应过来,带队顺势冲杀。 失去高阶鬼物操控的低级鬼物, 不堪一击。 众人一路横扫,势如破竹,很快冲破鬼潮围困,顺利脱离这片凶险峡谷。 第91章 算计 斩断灵鬼统筹冲破合围后,两支队伍一路疾行,直到彻底甩开身后游荡的零散鬼物,才稍稍放缓脚步。 这一轮死战突围, 终究还是付出了实打实的代价。 陆家子弟战死两人,都是连日厮杀熬到现在的精锐族人。 苏家那边又折损一人,余下大半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阴毒伤势,好几人重伤脱力,靠着同伴搀扶才能勉强前行。 没有人停下脚步。 这片区域刚刚发生大规模鬼潮集结,背后还有一头筑基后期鬼物虎视眈眈。 谁也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纠集更多鬼物折返追猎。 此刻停留休整, 等于把全队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陆长生简单清点伤员,分配出仅存的几名状态尚可的子弟前后警戒,两支队伍合并阵型,忍着疲惫与伤势,持续提速赶路。 鬼界天地昏暗, 血月悬空, 沿途阴风阵阵, 时不时还能撞见别的队伍遗留的残破法器与冰冷尸体。 越往深处走, 废弃尸骸就越多,处处都在提醒所有人,这片地界到底有多凶险。 就这么咬着牙连续赶了好几天路,避开数波高危鬼潮,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宗门提前划定的中途休整营地。 这是寒雾谷等人早在征讨开启之前,专门选址开辟出来的安全据点。 整片营地被多层复合镇邪大阵笼罩,阵纹金光流转,大范围净化周遭阴气,隔绝鬼物探查与突袭。 入口处有宗门筑基弟子轮班值守。 进入营地范围的瞬间,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阴冷滞涩感,都淡下去一大截。 在这里可以安心调息疗伤,不用时时刻刻提防暗处鬼物偷袭,是整片鬼界荒芜地带为数不多能够真正放松下来的区域。 值守弟子核对完两队身份与所属势力,给他们分配了一处相邻的独立帐篷。 众人陆续入内, 第一时间放下行囊,各自寻位置坐下休整。 有人处理伤口,有人吞服丹药,有人靠着帐篷内壁闭目喘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陆长生单独占了帐篷内侧一块安静角落。 他接连取出数枚阳气丹分批服下,运转功法引导药力散开。 至阳药力顺着经络游走全身,一点点逼出连日征战渗入体内的细碎阴煞。 丝丝缕缕淡黑色的阴寒气息顺着呼吸缓缓排出体外。 和其他人相比, 他神魂强大、功法底子浑厚,抵御阴气侵蚀的能力本就强得多。 可接连多日高强度厮杀,再加上动用离焰焚身火强行越阶重创传承鬼修,他自身灵力消耗同样巨大。 抵达布阵区域后,必然还有一轮恶战等着所有人。 必须趁着这难得的安全窗口期,把状态快速拉回巅峰,把灵力彻底补满,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未知凶险。 就在陆长生闭目调息、队伍众人分批疗伤的这几日,陆陆续续有别的征召队伍,拖着残躯赶到这处中途营地。 绝大多数抵达的队伍,都损失惨重。 有的队伍十几个人只活下来三四个,有的筑基领队战死,剩下一群练气修士抱团艰难逃出生天。 也有极少数运气极好的队伍,只受轻伤、人员折损很少。 但无论强弱, 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是毫发无损抵达营地的。 营地之中随处可见伤员、随处可见低声谈论伤亡的修士。 所有人都直观感受到,这场宗门主导的鬼界开伐,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事前所有人的预估。 而此刻, 营地另一处被单独封禁的核心区域。 五名气息厚重,身份显然高出普通参战修士一大截的人物,正围坐议事。 两女三男, 全都是三大宗门派出的高层。 带队入界的吴穹, 也身在其中。 几人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鬼界地形图,上面标记着各路队伍的点位与失联区域。 吴穹看向坐在对面的一名青衣女修, 开口发问。 “青瑶,之前让你动用宗门秘宝追踪那头鬼王,现在有没有锁定到它的位置?” 被唤作青瑶的女修轻轻摇头, 神色凝重。 “只能锁定一片大致活动区间,没法精准定位到具体坐标,此地是鬼界本土,天地阴气本身就是它最好的掩护,对方又是鬼王,精通敛息藏踪之法。” “如果现在贸然带着金丹人手冲入那片大范围区域搜捕,极容易打草惊蛇,一旦让它彻底潜藏更深区域,下次再想定位代价极大,耗费的时间我们根本耗不起,我们不可能长期大规模滞留在鬼界腹地。” 旁边另一名黑袍修士皱起眉头,出声追问。 “可只锁定大范围,找不到精准位置也不行,鬼界处处对它有利,我们找不到人,总不能漫无目的地毯式搜索风险太大,消耗也太大,到底怎么才能逼它现身?” 话音落下, 一名面带笑意的年长男修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 “不用我们主动去找它。” “我们这次核心任务是布设两界隔绝大阵,大阵节点铺开,等于直接毁掉它谋划多年、强行撕开的裂隙通道,这头鬼王隐忍布局这么久,谋划就是打通两界、引鬼潮入阳间,眼看大功告成,绝不可能坐视我们把阵法布完、封死通道。” “它必然会亲自带队出来,阻挠各个分区的布阵队伍,到时候哪一片分区遭遇的鬼潮攻势最猛、高阶鬼物扎堆、修士死伤最严重,鬼王自然就在哪一片区域,借着这些征召修士铺开点位,等于给我们铺开一张天然的探测网。” 话说到这里, 在场五人都心照不宣。 他们口中这上万被征召进来的家族修士、练气筑基队伍,本质上同时承担了苦力、诱饵、炮灰三重作用。 用大量底层修士分区分头布阵,同时用这些人的生死暴露鬼王真身位置。 没有谁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修仙世界最残酷的现实,底层修士没有足够实力,在宗门级别的大博弈当中,天然就是消耗品。 弱肉强食, 实力不足就只能承担最高的风险,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议事很快结束, 五人继续盯着地图,等待各个分区的反馈。 而散落在营地各处的普通参战修士,没有任何人知晓高层这番谋划,更不知道自己同时还承担了诱饵的作用。 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非常朴素。 抓紧时间休整,尽快赶去自己被分配的区块,把阵法节点布设完成。 任务做完, 就能顺着通道回到人间,彻底离开这片步步见尸的鬼地方。 休整时限一到, 各路队伍再度整装出发。 之前有不少队伍在赶路途中全军覆没,永远没能抵达自己的责任区块。 宗门便把这些空出来的点位,重新分摊给后续抵达营地的幸存队伍接管,保证大阵整体推进节奏不会断掉。 陆长生负责的陆家区块,恰好和苏玉苏家队伍的任务区域相邻。 两人商量后,决定继续合并同行。 这几日一路共患难,彼此知根知底,两支队伍合在一起安全性高得多。 放眼整个营地, 做出同样选择的队伍不在少数。 很多发现任务区域临近的残存队伍,都主动两两合并结伴。 人多一分, 应对突发鬼潮的底气就多一分,没人愿意再单独冒险。 与此同时, 高空一处被灵光遮蔽的浮空观测点位。 刚才议事的几名金丹高层,正隔着法术镜像,俯瞰下方一批批离开营地、分头进入各自任务区域的修士队伍。 其中一名女修看着手中不断更新的伤亡名册,轻轻叹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修士已经折损四千多人,按照现在这个损耗速度,等全部节点布设到位,总伤亡恐怕要冲到七八千人,这个数字确实偏大了。” 旁边另一名男修神色淡漠,随口回应。 “不过是一批炼气和低阶筑基修士而已,王朝疆域这么大,再过二三十年自然有新的修士成长起来填补缺口,谈不上多大损失,没必要太过在意。” “话不能这么说。” 第三人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时间点不对,再过不到几十年,万兽荒岭那边就要迎来新一轮百年规模的妖兽动乱,到时候边境各州大量家族、防线都要抽调人手抵抗妖潮,这一次平白折损七八千适龄筑基练气,很可能直接影响下一轮妖潮的防御力量。” 听到“妖兽动乱”这四个字,在场原本神色松弛的几人,全都收敛了漫不经心,脸色不约而同凝重下来。 和万兽荒岭定期爆发的大规模妖潮相比,眼下这一场鬼界局部清剿,确实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大珩王朝整片北部边境,紧挨着广袤无边的万兽荒岭。 每隔百年, 荒岭深处就会有一波大规模妖兽潮向外冲击人族疆域。 每一次都死伤惨重。 最极端的一次大爆发,甚至逼近千年一遇的灾变层级,边境八成聚居点被妖兽踏平,数十个中小型家族直接灭族,战死修士高达数十万。 就算是常规百年周期的妖潮, 每一次冲击下来,战死修士也往往以万计,超过十万都属于常态。 是压在整个王朝所有修士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几人短暂沉默, 没人再继续轻描淡写讨论伤亡。 浮空观测点之外,两支合并的队伍,正沿着相对安全的阴路,朝着相邻的两块布阵区域稳步前行。 前路暂时没有遭遇大规模鬼潮,气氛也稍稍松弛下来。 苏玉和陆长生并肩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趁着赶路间隙,主动开口闲聊。 一路相处下来, 她对陆长生的好奇越来越重。 她自己今年三十几岁,能修炼到筑基中期,在同辈世家子弟当中已经算得上天赋不俗。 背后还有苏家资源倾斜铺路。 以她的出身条件,其实完全没必要主动报名参与鬼界这种高危征召,可她偏偏自告奋勇跟着队伍进来了。 陆长生之前就有点好奇,此刻顺口问起缘由。 苏玉闻言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我想往更高境界走,筑基之后想冲击紫府,光靠闭门打坐、在家族灵脉里安稳修炼是很难熬出来的,温室里养不出真正能扛住境界天劫的修士,想要往上爬,就必须一次次主动跳出舒适区,经历生死磨难打磨自身。” “只是进来之后才发现,我还是低估了鬼界的凶险程度。” 说到这里, 她神色明显黯淡下去,满是自责。 “我带着三十多族人入界,一路决策有对有错,到现在只剩十个人活着,很多人跟着我信得过我,最后却死在这里,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说完, 她转头看向陆长生,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佩服。 “反观你们陆家二十人入界,一路闯过好几轮鬼潮围杀,到现在只折损两人,但凡我有你一半的实力和经验,我手下这些族人,也不会死这么多。”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二十出头筑基初期,却能打出远超同阶的杀伤力,连筑基后期传承鬼修都能正面逼退,这种程度根本不是普通世家资源堆得出来的。” 陆长生听完,淡淡笑了笑,简单回应。 “运气占一部分,天赋稍微好一点而已,再加上平时历练走的路多,见的凶险多,处理起来顺手一点。” 苏玉知道他不想深谈修炼核心,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两支队伍继续一前一后, 顺着昏暗的鬼界地貌,朝着各自分区的布阵点位,一步步推进而去。 谁也没有意识到, 高层布下的这张以万修人为饵的大网,正随着所有人的前行,缓缓收紧。 第92章 影刺暗袭 两支队伍合并一处,沿着昏暗谷地稳步向前。 陆长生和苏玉并行在队伍前侧,边走边聊,顺带留意四周动静。 其余子弟分成前后两队,一前一后护住整条行军线路。 这片区域阴气越来越厚重,视线被阴雾压缩得很短,能见度越来越差。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 陆长生眉头骤然一挑,神魂捕捉到几缕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异动。 他没有出声预警, 一道凝练剑光瞬间斜劈而出。 剑光没入前方数丈的阴影,接连炸开数声细碎的尖啸。 三道原本完全隐形、贴着地面快速潜行的漆黑影子,当场被剑光贯穿,直接崩碎消散。 直到黑影被斩杀,走在最前面的几名陆家苏家子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什么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这几头鬼物隐匿能力太过离谱,几乎完全融在阴影里。 如果不是陆长生提前发现出手,等它们贴身发动突袭,前排几人大概率瞬间负伤甚至直接毙命,队伍要付出极惨烈的代价。 所有人瞬间神色紧绷。 陆长生沉声快速下令。 “前排所有人立刻撑开护身灵光盾,保持护盾常驻,灵力消耗过半和后排人员轮换。” 常驻护身盾, 对灵力消耗非常大。 正常赶路没人愿意这么做。 但这种擅长潜伏隐身的鬼物太过阴毒, 防不胜防。 普通修士根本没法靠肉眼或者低阶探查术提前锁定。 现在没有别的稳妥办法, 只能用护盾硬抗偷袭风险。 队伍立刻调整阵型,前排修士齐齐撑起灵光盾,后排随时准备轮换替补。 苏玉走到陆长生身侧, 看向刚才黑影消失的位置,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鬼物,隐匿能力怎么这么夸张?” “是影刺鬼。” 陆长生淡淡回道,“鬼界特有的低阶偷袭类鬼物,天生融于阴影,没有成型肉身,靠阴雾凝聚尖刺突袭,正面战力很弱,几乎不会硬拼,只擅长埋伏暗袭,很多队伍栽在它们手上,都是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被破盾伤命。” 话音刚落, 两侧岩壁阴影、地面缝隙、后方雾层之中,忽然接连窜出大量同类黑影。 一头两头三头, 很快蔓延成数十上百头。 全都是影刺鬼。 它们依旧不结阵,也不正面冲锋,分散开来,借着阴影不断绕侧试探,寻找护盾空档和队伍缝隙。 好在队伍已经提前撑开护盾轮换防御。 陆家苏家子弟两两配合,盾器顶住突袭,法器符箓顺势反击,这类鬼物偷袭强正面脆,一旦暴露在灵光之下就很好处理。 双方缠斗一小段时间,所有影刺鬼陆续被清剿干净。 这类鬼物死后不会像普通游魂那样直接散成阴气,而是在原地留下一颗颗鸽子蛋大小、通体乌青透亮的圆珠。 正是阴珠。 此物在人间地界非常稀缺。 用途虽然偏窄,大多只能拿来炼制阴属性法器、供给鬼道修士修行、或是作为某些特殊阵基材料,没法通用兑换常规修炼资源。 但胜在产出少,针对性强,放到坊市依旧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众人分出两人弯腰沿路拾取,统一收纳收好,算作队伍共同战利品。 短暂清理战场, 队伍再次重整队形继续推进。 又往前走了一段,周遭环境明显越来越幽暗。 原本还能模糊看见远处地貌,现在整片谷地几乎彻底沉在浓黑阴雾里,连血月的微光都透不进来。 苏玉环顾四周, 神色变得凝重,主动放慢脚步。 “前面环境不对劲,阴气一下子重了太多。” 陆长生点头, 神识已经扫过前方谷地开阔地带。 “前方埋伏了大批鬼物,数量很多,进去必然会被合围,但左右两侧都是断崖死路,没有绕行通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这里硬闯过去。” 他提前把情况明说, 让两边子弟做好迎战心理准备。 所有人立刻收紧阵型,法器出鞘,阳气丹备好,灵力提到临界点,缓慢向前踏入这片黑暗谷地。 走出不到百多步。 两侧谷地、前方空地同时鬼气翻腾,密密麻麻数百头低级鬼物同时显出身形,把整条通路彻底堵死。 更让人警惕的是, 鬼潮最前方站着三头气息厚重的筑基初期鬼物。 形态各不相同,一头石肤鬼,一头雾魂鬼,一头骨刃鬼,分守三个方向,隐隐统筹这批低级鬼物。 苏玉脸色当场一变。 她之前预想过有埋伏,却没料到直接撞上三头筑基鬼带队的大规模鬼潮。 这一刻她心底很庆幸之前选择和陆长生队伍合并同行,如果只剩她手下那批残兵伤卒,撞上这种配置,今天大概率要全员交代在这里。 下一刻, 数百鬼物嘶吼齐出,潮水般朝着两支队伍猛扑过来。 “结混合防御阵!前排持盾顶住,后排远程术法符箓输出,分批轮换!” 苏玉立刻高声传令。 两队人连日共患难,又一起合走了这么久,磨合度已经相当不错。 没有混乱, 迅速分层结阵。 前排盾修死死顶住第一波冲击,盾面灵光震荡,挡住大量爪击阴煞。 后排剑光、火符、风刃成片泼洒出去, 不断收割冲在最前面的低级鬼物。 苏玉自身也不再留手,筑基中期灵力全开,剑光纵横,每一轮劈斩都能撕碎十几头鬼物,帮队伍大幅减轻压力。 低级鬼物成片溃散, 可数量实在太多,后面一波接着一波往前堆。 慢慢不断逼近盾阵,各种阴毒术法远程砸过来,前排不少子弟灵力消耗极快,已经开始出现支撑不住的迹象。 再这么耗下去, 盾阵迟早被冲破。 苏玉一边挥剑清怪,一边侧头对陆长生喊道。 “不能这么耗!核心是那三头筑基鬼,不先把它们杀掉,鬼潮永远不会乱,我们压力太大,必须优先斩首!” 陆长生早就在等这个时机。 “你带队稳住防线,护住所有人,我去解决它们。” 丢下一句话, 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直接脱离主阵,提速斜向冲出,直扑最左侧那头石肤筑基鬼。 三头筑基鬼本来在后方调度鬼潮,见有人单独脱离阵型主动杀来,同时调转方向,一起朝陆长生合围过来。 它们看得出来陆长生只是筑基初期,本能觉得可以联手快速碾杀,再回头收拾被困住的大队练气修士。 可它们严重低估了对手的真实战力。 陆长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剑光凝练,第一招就直奔石肤鬼鬼核要害。 对方厚重石皮防御在精准剑意面前形同虚设。 仅仅两三剑, 石肤鬼连像样的完整反击都打不出来,核心被刺穿,庞大躯体当场崩碎湮灭。 短短数息, 一头筑基鬼直接被斩杀。 剩下两头雾魂鬼和骨刃鬼目睹同伴瞬死,瞬间暴怒,鬼气暴涨,放弃一切章法,从左右两边同时疯狂猛攻陆长生。 第93章 鬼王现世 剩余两头筑基鬼物暴怒之下,攻势变得愈发疯狂凌厉。 雾魂鬼化作漫天缥缈黑雾,虚实不定,不断缠绕试探,阴寒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刺骨寒意。 骨刃鬼则凝出一双漆黑骨刃,刀风呼啸,招招狠辣,直劈陆长生要害。 两头筑基鬼物配合默契, 一远一近,攻防互补,在鬼界地气加持下,战力已然拉满。 若是换做寻常筑基初期修士,面对这般夹击,早已节节败退,身负重伤。 可它们对上的是陆长生。 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打磨的精妙剑法,搭配远超同阶的神魂感知,让他完全看穿了两头鬼物的攻势破绽。 无论黑雾如何缠绕隐匿,骨刃如何刁钻突袭,他都能从容闪避、精准反制。 两道剑光纵横交错, 快慢相宜。 陆长生不与对方缠斗消耗,每一剑都直指鬼物核心要害。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原本凶悍反扑的雾魂鬼,便被一剑刺穿阴气核心,庞大鬼体瞬间溃散消融。 最后一头骨刃鬼见状, 彻底生出惧意,不敢再战,转身便想遁入阴雾逃窜。 陆长生脚步一踏,身形凌空掠出,瞬身追上逃窜鬼物,凌厉剑光收尾,直接斩断其鬼核,彻底终结了这场厮杀。 三头筑基鬼物尽数伏诛。 战场上, 剩余的低级鬼物没了高阶统领,瞬间乱作一团,攻势杂乱无章。 两队修士顺势发力, 片刻便将残余鬼物尽数剿灭。 厮杀落幕, 众人得以喘息,整片谷地终于恢复短暂的平静。 陆长生伫立原地,微微调息,胸口微微起伏,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接连斩杀三头筑基鬼, 看似轻松写意、碾压完胜,实则消耗巨大。 三道筑基层级的阴气攻势层层叠加,再加上他极致爆发剑招,体内灵力已然耗损不少。 若是在人间地界, 天地灵气充沛精纯,能快速吸纳灵气补足损耗,不会影响后续战力。 但这里是鬼界腹地。 天地间充斥的只有浑浊阴煞,没有半点可供修士吸纳的精纯灵气。 人体内的灵力只耗不补,恢复速度慢到极致。 陆长生抬眼望向幽深前路, 心底暗自警惕。 这般强度的鬼潮伏击,若是再来两三波,他的灵力必然会被彻底抽空。 到时候没了顶尖战力支撑, 整支队伍都会陷入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苏玉缓步走到陆长生身侧,看着神色淡然、仅些许疲惫的陆长生,眼底满是由衷的惊叹与敬佩。 “陆道友,你的战力实在太过惊人。筑基初期硬斩三头筑基鬼物,全程碾压,这般实力,我从未见过同辈修士能够企及。” 她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追问。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剑道究竟是如何修炼而成的,天下修士万千,剑修向来是同阶战力最顶尖的存在,可剑道修行也是最难的,若无名师指点、无上传承,仅凭自身摸索,哪怕天赋绝佳,也难以顺利入门,你这般精妙剑道,绝非寻常苦修能够练就。” 陆长生闻言淡淡一笑,单敷衍一句。 “不过是自身天赋稍好,再加上多经生死历练,熟能生巧罢了。” 苏玉见状,知晓他不愿多谈隐秘,十分识趣地不再追问,修行界人人皆有秘辛,强求打探本就是失礼之举。 众人就地休整, 拾取战场遗留的阴珠战利品。 一刻钟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众人状态恢复大半,虽未能完全痊愈,却也足以支撑继续赶路。 队伍再度整装出发, 沿着幽深谷地,继续朝着既定布阵区域推进。 越往深处前行, 周遭环境愈发压抑阴沉。原本稀薄的阴雾变得浓稠如墨,遮挡视线,凝滞灵力。 天地间的阴冷气息层层叠加,刺骨寒意无孔不入。 他们依旧处于鬼界外围地界,却已然无限靠近内外围交界地带。 这片区域的鬼物强度,早已和入口处截然不同。 沿途偶遇的游荡鬼物,层级明显提升,练气巅峰鬼物随处可见,筑基鬼物的出没频率也大幅增加,凶险程度成倍暴涨。 众人一路谨慎前行,时刻保持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队伍稳步行进之际,远方漆黑的天际,骤然风云翻涌,一道磅礴无比的漆黑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撕裂漫天阴雾,直插灰暗天穹。 黑光横贯百里, 气势滔天,一股古老、暴戾、阴冷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四方天地。 所有人瞬间止步, 下意识抬头望向黑光爆发的方向,心头骤然紧绷。 苏玉脸色骤变,呼吸微微一滞,低声惊呼。 “好恐怖的阴气波动!这等威势,绝非普通筑基鬼物能够迸发。” 陆长生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凝重,沉声开口。 “是鬼王。” “这等层级的气息威压,已然堪比人族金丹修士,绝对是本次鬼界动乱的根源,那头隐匿已久的鬼王。” 听到鬼王二字, 队伍中所有修士心头一震,既有恐惧,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苏玉眼中更是亮起一抹喜色,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 “终于现身了!只要宗门金丹长老联手斩杀这头鬼王,平定此次鬼界动乱,打通两界通道的危机便会彻底解除,我们也能彻底脱离这片险地,早日回归人间。” 看着苏玉略显乐观的模样,陆长生微微摇头,语气严肃。 “没那么简单。” “此地是鬼界,是鬼王的天然主场,它占据天时地利,掌控整片地界的阴气之力,同等境界之下,人族修士在鬼界对战鬼王,本身就处于绝对劣势,想要斩杀它,难度远超常人想象。此战必然凶险万分。”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鬼界高空的隐秘云层之中,五道流光骤然破空,朝着黑光爆发的核心区域极速赶去。 正是镇守中途营地、布局全局的五大宗门金丹高层。 他们等候多日, 终于等到鬼王现身,第一时间奔赴战场,准备伺机围剿。 下一瞬,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锐鬼啸,骤然响彻百里天地。 啸声穿透阴雾, 带着极强的神魂冲击力,席卷四面八方。 范围内所有修士无一幸免, 尽数被声波侵袭。 陆家、苏家的修士瞬间头痛欲裂,神魂刺痛,双手死死抱头,身形摇晃,不少伤势未愈的子弟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道音波攻击针对神魂,不伤人肉身,却更让人难以抵挡。 陆长生凭借远超同阶的雄厚神魂,受到的影响最小,却也依旧心神震荡,面色微微发白。 他深知鬼王现世,必然伴随滔天战乱,核心战场周边百里都会被战斗余波覆盖。 他们距离战场太近, 继续停留必然会被无情波及,届时全队都会沦为炮灰。 “立刻撤离!远离这片区域!” 陆长生强压下神魂不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咬牙强撑, 强忍神魂剧痛,纷纷起身,不敢耽搁,转身便要提速撤离。 可他们刚刚动身, 四周谷地的阴影、岩壁、阴雾之中,骤然涌出无边鬼气。 密密麻麻的鬼物从四面八方涌现,瞬间封堵了所有撤离路线。 随着鬼王现世, 整片区域的鬼物尽数被唤醒,受鬼王气息牵引,疯狂朝着他们围堵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 两支小小的修士队伍,便被足足上千头鬼怪彻底合围。 其中不乏筑基层级的鬼物, 低级鬼物更是数不胜数,黑压压一片,鬼气滔天,杀机凛冽。 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鬼潮,所有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升起浓浓的绝望。 “结阵!立刻开启陆家守护阵!” 危急关头, 陆长生没有丝毫慌乱,当即高声下令。 陆家子弟早有磨合,闻声立刻站位成型,灵力同步灌注,一枚古朴的防御阵法瞬间铺开。 淡金色的阵纹流转周身, 形成一层厚重的灵光护盾,将两支队伍所有人尽数护在其中。 这是陆家传承的护身大阵,擅长群守防御,能最大程度抵挡海量鬼物的轮番冲击。 可围杀而来的鬼物数量实在太过恐怖。 上千头鬼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疯狂轰击阵法护盾。漆黑的阴气攻势层层叠加,不断砸落在阵光之上。 轰隆! 轰隆!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厚重的阵法护盾剧烈震颤,金色阵光明暗不定,不断泛起涟漪,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众人不敢坐以待毙, 稳住阵型的同时,不断释放术法、祭出法器,朝外清扫鬼物。 每一刻都有大量鬼物被斩杀湮灭,可新的鬼物源源不断补上,根本杀之不尽。 内外压力双重叠加, 全队瞬间陷入极致凶险的苦战之中。 第94章 鬼王陨落 千鬼合围, 黑压压的妖邪浪潮,锁死了整片谷地。 阵法护盾剧烈震颤,金色灵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鬼潮的冲击,都让阵纹剧烈跳动几分。 无数阴邪术法砸落其上,激起成片细碎的灵光涟漪,防御屏障早已濒临极限。 陆长生立身阵前,长剑翻飞不休。 凌厉剑光接连破空,每一剑杀出,都能斩杀数头乃至十几头低级鬼怪,偶尔遇上冲至近前的筑基鬼物,也能瞬速击溃镇压。 可鬼怪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杀得越快, 周遭涌来的鬼物便越多。 前一批尚未彻底湮灭,后一批已然接踵而至,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根本杀之不绝。 若非陆家阵法牢牢守住防线,靠着厚重灵力屏障隔绝内外,他们这区区二十余人的队伍,早已被无边鬼潮彻底淹没,连尸骨都难以留存。 饶是如此, 众人的压力也已然抵达顶峰。 两队修士轮番输出灵力,不断清扫逼近的鬼物,每个人的面色都愈发苍白,灵力消耗飞速加剧,体力濒临透支。 苏玉握剑的手掌早已沁满冷汗,看着外围永远杀不完的鬼怪,眼底满是焦灼,快步走到陆长生身侧,急声开口。 “陆道友,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住!这些鬼怪数量太过吓人,完全没有尽头。我们所有人的灵力都在飞速消耗,照这个势头,等灵力彻底耗尽,阵法一破,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现在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心里无比清楚,以他们两队仅剩的战力,就算全员不眠不休拼死厮杀,也不可能清空这上千头鬼怪。 常规的厮杀手段, 在这种规模的鬼潮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扫过漫天鬼潮,心底已然做出决断。 他很清楚苏玉所言非虚。 普通剑招、术法、人海配合,对付零星鬼物或是小规模潮袭尚可。 面对这种被鬼王气息统一催动、悍不畏死的大规模合围,根本起不到破局作用。 想要突围, 只能动用底牌。 “所有人稳住阵型,死守阵法防御。” 陆长生沉声叮嘱一句,随即收回长剑,双手快速结出道道繁复印诀。 这是他压箱底的火焰秘术之一,远超平日施展的离焰焚身火,威力极强对应的灵力消耗也恐怖至极。 寻常筑基修士, 根本无力催动这等层级的大范围杀招。 即便是他, 也需要足够的时间酝酿蓄力。 随着印诀不断掐动,陆长生周身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原本阴冷刺骨的谷地,瞬间被滚烫热浪笼罩。 丝丝缕缕赤红火焰从他经脉、肌肤缝隙间渗透而出,缠绕周身,熊熊燃烧。 赤红火光驱散了周遭浓郁阴气,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凌厉而灼热。 众人见状, 纷纷咬紧牙关稳住阵法,拼尽全力抵挡鬼潮冲击,为陆长生争取蓄力时间。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唯一的破局希望。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陆长生双手掌心之间,已然凝聚出一颗人头大小的赤红火球。 火球通体烈焰翻腾,纹路流转,内含极致的净化阳力,周遭的阴邪之气靠近分毫,便会瞬间被灼烧消融。 火球成型的瞬间, 整片谷地的阴冷气息都被强行驱散大半。 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手臂猛然一振,将凝聚全身灵力的火球狠狠砸向外侧鬼潮最密集的区域。 火球破空而出,在空中轰然炸裂。 漫天赤红色烈焰瞬间席卷四方,覆盖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狂暴的阳火之力肆意冲刷,形成一片绝对的禁邪领域。 那些数量最多、实力最弱的低级鬼怪,触碰火焰的瞬间,直接被焚烧殆尽,连一丝阴气都没能留存。 少数实力稍强的筑基鬼物,虽然勉强扛住了首轮灼烧,却也被烈焰重创,鬼体暗淡残缺,气息大幅跌落,攻势瞬间萎靡下去。 仅仅一招, 围困队伍的密集鬼潮直接被清空大半,周遭压力骤然锐减。 可施展完这一招绝杀的陆长生,状态彻底下滑。 他周身气息瞬间虚浮,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几乎被抽空大半,身躯都微微晃动了几分。 这等大范围高阶秘术,对灵力的压榨太过恐怖,在无法吸纳灵气补给的鬼界,这般消耗,对他的战力留存是极大的折损。 “陆道友!” 苏玉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无妨。” 陆长生抬手止住她,勉强稳住身形。 众人刚想松一口气,准备趁机休整片刻,再度突围。 谷地四周的阴雾再次翻滚涌动,又一批密密麻麻的鬼怪闻声赶来,前仆后继填补了空缺,再度将他们死死围困。 鬼王的号令之下,这片区域的鬼物仿佛无穷无尽,根本不惧死伤。 不止是陆长生他们这支队伍。 此刻鬼界外围的各大布阵区域,所有滞留的人族修士队伍,都遭遇了一模一样的危机。 无数鬼物倾巢而出,针对性围剿每一支修士队伍。 不少伤势惨重、战力薄弱的小队,已然彻底覆灭在鬼潮之中。 整片鬼界外围, 处处都在爆发惨烈厮杀,所有人都深陷苦战,无力脱身。 而在鬼界深处的核心区域, 战局已然抵达最白热化的阶段。 五道璀璨的金丹灵光凌空悬浮, 五大宗门高层联手合围,与那头现世的鬼王展开惊天对决。 这头鬼王屹立鬼气云海中央,身躯百丈之高,通体由漆黑鬼焰凝聚,头戴幽暗鬼冠,双目猩红如血,周身萦绕层层叠叠的远古鬼纹。 一举一动,都牵动天地阴气,震荡百里虚空。 它的修为早已稳固金丹巅峰,深耕鬼界数百年,底蕴极为浑厚。 更重要的是, 此地是它的绝对主场。 无尽阴气源源不断涌入它的身躯,加持它的术法、防御、自愈能力。 在这片天地之中, 它的战力远超普通同阶金丹修士。 单打独斗, 在场任意一名金丹修士, 都绝非它的对手,只会被它稳稳压制,逐步耗死。 可如今五大金丹修士联手围杀,攻防互补,术法叠加,形成完美的合围杀局。 青色木韧灵光缠骨锁体,金色锋锐剑光劈斩鬼躯,厚重土系结界封锁走位,狂暴火系术法克制阴邪,迅捷风刃切割鬼气。 五种顶级金丹术法轮番轰击,不给鬼王丝毫喘息之机。 鬼王怒吼震天, 无边鬼焰席卷苍穹,无数鬼爪从虚空探出,疯狂反扑。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震颤,阴雾崩碎,轰鸣声传遍百里开外。 它依仗主场优势不断自愈, 硬生生扛住五人轮番轰炸,攻势依旧凶悍。 但终究寡不敌众, 身上的鬼纹不断崩碎,磅礴鬼气持续溃散,庞大的身躯越来越暗淡。 鏖战良久, 鬼王身上的伤势彻底叠加,战力大幅下滑,再也无力支撑高强度反扑。 它心知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彻底陨落,当下不再恋战,身躯鬼焰暴涨,想要冲破包围圈,遁入鬼界更深处逃亡。 “想走?留下!” 为首的金丹长老冷喝一声,五人瞬间心意相通,同时掐动印诀。 五色灵光交织升空, 化作一方巨大的禁锢结界,瞬间笼罩整片核心战场。 结界壁垒厚重无边,封锁所有虚空退路,将鬼王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逃亡之路被彻底断绝,鬼王彻底陷入绝境。 又一轮狂轰滥炸袭来,它身上的鬼体裂痕越来越多,濒临溃散。 绝境中, 鬼王没有对着身前的五名人族金丹修士怒吼,反而仰头对着茫茫鬼界虚空,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咆哮。 “吾耗费百年底蕴,撕开两界通道,为鬼界争一线生机!尔等盘踞各方,坐拥底蕴,居然尽数袖手旁观,坐看人族踏足我鬼界疆域,任我被人猎杀!” 咆哮声悲愤滔天,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怼。 它心中无比清楚,鬼界广袤无垠,除却它之外,还有数尊隐世鬼王盘踞各方。 那些老牌鬼王实力更强、底蕴更深,若是愿意出手相助,五名人族金丹绝对无法困住它,更别说斩杀它。 可任凭它声声怒吼, 整片鬼界虚空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隐世的鬼界大能,自始至终没有现身,没有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 相反, 虚空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淡漠的戏谑。 它们根本不在乎这一头鬼王的生死,甚至乐见其成。 一头新晋鬼王的陨落,既能消耗人族修士的战力,又能少一个瓜分鬼界资源的竞争者,对它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看透一切的鬼王,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没有外援,身陷死局,战力耗尽,再无翻盘可能。 五道金丹绝杀术法同时落下,精准轰击在鬼王的核心鬼核之上。 轰隆! 惊天巨响响彻天地,鬼王庞大的鬼躯瞬间炸裂,核心鬼核彻底崩碎。 这头搅动两界动乱、撕开鬼界通道的始作俑者, 彻底陨落。 鬼王身死的瞬间, 整片鬼界的阴气骤然一滞。 下一刻, 一道道横跨虚空的神念威压扫过整片外围区域,冰冷霸道的意念响彻天地。 “人族修士,速速退出鬼界疆域,不得久留!” 这是鬼界残存的顶级势力, 发出的最终警告。 与此同时, 所有被鬼王意志操控的鬼物,瞬间失去统筹号令。 原本悍不畏死、疯狂围攻各处修士队伍的鬼潮,瞬间军心溃散,纷纷放弃厮杀,四散褪去,快速隐入阴雾之中。 笼罩在所有修士心头的死亡危机, 转瞬消散一空。 谷地中, 陆长生一行人看着骤然退去的鬼物,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所有人都长长松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紧接着, 所有入界修士的传讯玉符同时亮起,一道统一的宗门传令,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 “鬼王已诛,危机解除,全员即刻撤退,撤出鬼界!” 第95章 小镇惨案 撤退的号令响彻四野,原本死死纠缠的鬼潮尽数褪去。 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生死危机彻底消散,整片鬼界外围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平静。 所有幸存修士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 不少人第一时间便想循着原路撤离,尽快离开这片险地。 唯独陆长生所在的两支队伍驻足原地, 没有立刻动身。 方才千鬼合围,大量鬼怪战死在此地。 鬼王陨落后,这些鬼物残骸并未彻底消散,原地遗留了海量的战利品。 一颗颗温润透亮的阴珠, 还有不少鬼物凝练的特殊骨骼、阴系材料,散落铺满了整片谷地。 这些东西在鬼界不算稀奇,可带回人间,每一件都是稀缺货色,价值不低。 就这样白白舍弃太过可惜。 但战利品数量繁多,归属划分就成了眼下最大的问题。 苏玉目光望向身侧的陆长生,没有主动开口定价分配,全权将决断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路厮杀,若不是陆长生数次力挽狂澜,两支队伍根本撑不到鬼王陨落,更别说全员幸存至此。 陆长生低头扫视遍地宝物,稍作思索开口定下规则。 “这一路征战,我陆家出力最多,承担的凶险和阻力最重,此次战利品我们拿七成,苏家取三成,你看可否?” 苏玉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允。 “理应如此。” 她心里无比通透,这趟鬼界之行,全程都靠着陆长生兜底护航。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这支残队早已覆灭在鬼潮之中,根本没有机会活着收获半点宝物。 如今能白拿三成战利品, 已然是天大的机缘,她没有任何不满的资格。 敲定分配方案后, 两队人迅速分工,俯身清点收纳战利品。 众人不敢拖延,生怕夜长梦多,快速将满地阴珠、鬼材尽数收拢,分类存放妥当。 确认没有遗漏后, 两支队伍不再停留,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全速撤回鬼界临时营地。 一路返程, 沿途阴气沉寂,再也遇不到半头游荡鬼物。 鬼王身死,鬼界各大势力无意与人族继续开战,主动封锁地界、召回鬼物,整片外围区域彻底恢复平静。 等众人赶回中途营地, 这里已然聚集了不少先行撤回的修士。 只是相比刚入鬼界时的盛况,此刻的营地冷清了太多。 原本密密麻麻的队伍、熙熙攘攘的人声少了大半。 随处可见带伤调息的修士,不少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归来。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次鬼界平乱,大量修士永远留在了这片阴邪之地。 后续几日, 散落各处的幸存队伍陆续归营。 确认所有人安全撤回后,宗门高层正式下令,全员启程撤离鬼界。 返程路途无比顺畅,全程没有遭遇任何鬼怪拦截,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一路通行无阻,顺利走出两界通道,重回人间地界。 脱离终日昏暗的鬼界,重见人间天光,所有修士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 众人一路辗转赶路告别险地,各自回归家族宗门。 陆长生带着陆家残存子弟, 返回陆家府邸。 归家后, 众人第一件事便是闭门休整。 待所有人状态基本恢复,陆长生便召集众人,统一清点本次鬼界之行的全部收获。 此次征战, 单是收纳的阴珠数量,就足足有一千多颗。 这类阴珠用途特殊, 市面上价格浮动极大。 普通品质的阴珠,一颗能售卖十余块下品灵石,品质上乘、阴气凝练的阴珠,单颗价值更是超过百灵石。 仅此一项收获,总价便有数万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众人还收获了大量鬼界特有骨骼、阴纹晶石、邪煞材料。 这些稀缺材料专门供给炼制阴系法器、布阵炼器,在坊市中供不应求,全部变卖之后,同样能斩获数万灵石的收益。 两相累加, 这一趟凶险万分的鬼界之行,陆家总收获接近十万下品灵石。 这个数目, 对于一个中等世家而言,已然是一笔极为丰厚的财富。 足以支撑家族数年的资源周转,也能给族中年轻子弟添置大量修炼物资。 族中子弟谈及此次收获,人人面露欣喜,却也心底后怕。 这趟收益看似丰厚,却完全是踩着性命换来的。 若是没有陆长生坐镇,他们这支队伍必然全军覆没,根本没有机会带着资源安然归族。 高收益伴随高风险,这便是修仙界最真实的规则。 鬼界战事彻底落幕,外界风波渐平。 陆长生安顿好族中事务,将战利品统一入库登记,便直接选择闭关修行。 陆长生沉心打坐, 运转功法吸纳灵气,打磨自身修为。 日复一日, 他的根基愈发扎实,修为稳步攀升。 陆长生暗自推演自身修行进度,按照眼下的修炼速度,只需再潜心苦修数年,便能突破至筑基三层。 循序渐进打磨, 最多十余年时间,便可冲击筑基后期。 以此节奏, 他完全可以在五十岁之前,突破筑基桎梏,踏入紫府境。 这个修行速度,放在整个大珩王朝的同辈修士之中都算得上顶尖水准,远超绝大多数世家天才和宗门弟子。 摸清自身修为进度, 陆长生心境平和,打算继续闭关,沉心打磨根基,稳步冲刺下一重境界。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入定修行之际,密室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长老陆曜川神色焦灼,快步来到密室门前,不等通传便直接叩门,语气急切。 “长生,出大事了,你速速出关!” 陆长生眉头微挑,收功起身,推开密室大门。 “二长老,发生何事?” 陆曜川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沉郁,开门见山道出噩耗。 “青溪小镇,惨遭全员屠杀,全镇三千余名凡人,无一活口。” 听闻此言, 陆长生心头一沉,第一时间下意识开口。 “是邪修所为?” 寻常屠戮凡人、滥杀无辜的惨案,历来都是亡命邪修的惯用手段。 正道修士恪守门规道义,绝不会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举动。 陆曜川摇头,脸色愈发难看。 “现场痕迹我已经派人初步查验过,大概率不是邪修。” 陆长生当场愣住,眼底满是疑惑。 不是邪修, 难道是正道修士? 正道修士修行守心,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屠戮一镇凡人,犯下这般滔天恶行? 心中疑窦丛生, 陆长生不再多问,当即随同二长老动身,全速赶往青溪小镇。 一路疾驰, 片刻便抵达目的地。 此刻的青溪小镇,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生机。 整片地界死寂沉沉,阴风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味,刺鼻又压抑。 小镇街道残破凌乱,屋舍倒塌损毁,随处可见散落的杂物。官府和家族的人手正在现场收拾残局,搬运收敛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与悲愤。 三千多条人命,一朝尽丧。 老弱妇孺、青壮百姓,无一人幸免。整条街道、整片居民区,尸体层层堆积,触目惊心。昔日热闹祥和的小镇,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陆长生缓步走入镇中,目光扫过遍地尸身,细细观察每一处伤口痕迹。 他发现所有死者的伤势都极为统一,几乎全部是一击毙命,伤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折磨,也没有杂乱招式痕迹。 出手之人招式精炼老道,杀伐干脆,手段极为高超。绝非那些招式驳杂、手段暴戾的底层邪修可比。 而且现场没有丝毫邪修惯用的噬魂、炼煞痕迹,没有怨气残留,也没有刻意汲取生机阴气的迹象。 种种痕迹,都指向修炼正统功法的修士。 陆长生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寒意渐生。 能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屠戮整座三千人的小镇,全程无人逃脱、无人反抗,出手之人的修为绝对不弱。 从招式威力、出手速度和灵力底蕴来判断,对方必然是筑基修士。 而且绝非刚刚踏入筑基初期的新手修士,最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一名正统正道筑基修士,甘愿自毁道心,屠戮无辜凡人,犯下这般惊天惨案。其中缘由,让人不寒而栗。 第96章 旧怨余孽 青溪小镇的血腥气息,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遍地尸骸无声诉说着这场惨案的残酷,干净利落的伤口,推翻了邪修作案的初步猜想。 陆长生收回目光, 看向身侧面色凝重的二长老陆曜川,沉声开口询问。 “二长老,现场可还有其他遗留线索?” 陆曜川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沉郁。 “我带人仔细排查了全镇每一处角落,对方行事极为干净,几乎抹去了所有线索。” 陆长生低头沉吟,思绪飞速梳理。 陆家的仇家不在少数。 有宗门对立的修士,有争夺资源的世家,也有四处流窜的亡命邪修。 若说谁最有可能做出这种屠戮全镇的狠事,常人第一时间都会联想到邪修。 可细细推敲, 根本经不起琢磨。 邪修修行依托精血魂魄,行事贪婪暴戾。 但凡出手屠戮凡人,绝不会白白浪费数千条性命。 他们会尽数抽取凡人精血,收割魂魄凝练邪力,现场必然会留下浓郁的煞气与邪秽气息。 但青溪小镇干干净净。 这种诡异的作案方式,排除了邪修行凶的可能。 “不是邪修,那会是谁?”陆长生低声自语,心头疑云愈发浓重。 就在他思索之际, 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踏入小镇,正是族长陆开旭。 他原本正在族中处理内务,听闻青溪小镇惨案,第一时间匆匆赶来。 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 这位素来沉稳的族长,面色也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长生,情况如何?” 陆开旭快步走到近前,开门问道。 “线索极少,排除邪修作案,凶手大概率是正统修士,修为不低。” 陆长生如实回道。 陆开旭闻言,眉头狠狠皱起,沉默片刻后,吐出一条关键线索。 “我刚刚收到暗线回报,此事大概率和曾家残余之人有关。” “曾家?” 陆长生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 曾家当年截杀他们陆家筑基丹, 害得族长身受重伤, 前两年他们就已经将这仇报了,并且把他们家族唯二的两位筑基修士都给宰了。 失去两大筑基战力的曾家, 高阶战力彻底断层,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家族就会一步步的走向衰败。 修仙世家争斗,从来都有不成文的规矩。 各大世家博弈厮杀,可以摧毁对方战力,可以抢夺对方资源,可以侵占对方地界。 但极少有人会选择屠灭对方全族,尤其是对手家族中的无数凡人族人。 修仙世家世代繁衍,族中既有修行子弟,也有无数凡俗族人,今日你屠我全族,来日你家族衰落,必然也会遭到他人反噬,落得同样下场。 这份默契,是所有世家都默认的底线,也是维系各方平衡的根基。 故而当初陆家斩杀曾家两大筑基修士后,便就此收手,从未想过赶尽杀绝,更没有动过曾家凡俗族人的念头。 只打算任由曾家自行衰败,缓缓消亡。 可世事难料, 变故骤然横生。 当年从鬼界侥幸逃脱的韩老魔,并未彻底销声匿迹。 他逃窜之后,直接前往曾家,凭借自身邪修手段,暗中寻机骗开了曾家的护族大阵。 随后他带领一众流窜邪修,悍然闯入曾家驻地,开启了一场毫无底线的屠戮。 曾家所有修行子弟尽数被杀,但凡稍有反抗之人,全部惨遭屠戮,最惨烈的是曾家十几万凡俗族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近乎被彻底灭口。 那一场惨案, 当年在整个云洺州掀起了滔天波澜。 十几万凡人惨死,场面太过惨烈,震动了州内所有世家宗门。 各大势力联手发起大规模邪修围杀,清缴各地邪修据点,斩杀了不少流窜邪修,只为平息民愤、震慑邪道。 这件事当年传回陆家,全族上下无不震撼。 陆家与曾家虽有死仇,但争斗仅限修士层面。 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默许过这般株连无辜、屠戮十几万凡人的惨烈结局。 陆家上下, 对这种毫无底线的灭族屠凡之举,向来极为反感。 此事过后, 所有人都以为曾家彻底覆灭,再无一人留存。 那段血腥的过往, 也渐渐被众人淡忘,彻底尘封在岁月之中。 谁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这场旧事竟然再度生出波澜,还牵连出了青溪小镇这桩惨案。 陆长生瞬间抓住关键疑点, 看向陆开旭。 “族长,曾家当年不是已经被尽数屠灭了吗?何来残余之人?” 陆开旭面色凝重,缓缓道出隐秘。 “曾家当年的确近乎灭族,但并非毫无遗留。” “曾家除了那两位被我们斩杀的筑基修士外,还有一位旁系筑基修士,此人的天赋并不好早年被家族抛弃,后来一次意外加入了寒雾谷,并且成功筑基,因为和家族的矛盾比较大,所以基本上和家族没有什么联系。 正常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去参与曾家的事情,正是因为他不在家族,所以韩老魔才能将曾家上下屠杀的干干净净。” 知道这个情况。 陆长生内心陷入了思索。 如果动手的是这个人,倒也算得上有点合理。 曾家唯一的残余高阶修士,对于家族基本上没什么感情,如果家族没出什么问题的话,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归,也不会与陆家产生任何交集。 但如今曾家覆灭, 满门惨死。 他终究是人,人心里肯定会有感情,所以他想要报仇。 说实话。 想报仇属于合情合理的事情。 陆长生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报仇就来找他们陆家的修士来报仇,堂堂一位寒雾谷的修士,居然找凡人报仇。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看着眼前死寂破败的小镇,陆长生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如果是邪修屠杀的小镇,觉得没问题,毕竟人家就是干这行的,但你一位正道修士来干这种事情,那真是过于的过分。 如果人人都这么干, 那整个修仙界要彻底陷入混乱,今天你杀我家凡人,明天我杀你家凡人。 这般行径, 已经将所有的底线都给踏破。 猜测对方很可能就入了魔,整个人的心神都受到了影响,因此才会干出这种事情,要不然但凡思维正常,都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情。 第97章 上门死仇 青溪小镇的冷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吹得人脊背发寒。 陆长生望着满地残破废墟,眼底冷意不散,转头看向身侧的族长陆开旭,出声询问。 “此事既然断定是寒雾谷修士所为,族中可曾将消息上报宗门?” 他心里看得通透。 寒雾谷好歹是一方正统宗门。 正道弟子公然屠戮数千无辜凡人,这事一旦传开,必然会震动各州。 对寒雾谷的宗门声望,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他绝不相信,寒雾谷会对此置之不理。 陆开旭闻言轻轻点头,面色依旧凝重:“已经第一时间传讯上报了。” “只不过你也清楚,近期地界局势混乱,前阵子鬼界异动牵动四方,各州修士伤亡惨重,各大宗门都在忙着善后整顿,寒雾谷那边人手紧缺,暂时抽不出人过来查办,对方传回消息,需要暂缓两日,等局势平稳再派人前来处置。” 听到这话,陆长生眉头骤然紧锁。 他最担心的就是拖延。 寒雾谷的人迟迟不到,追查真凶的压力,就全部落在陆家自己身上。 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 若是刻意隐匿行踪,藏于山野城镇之间,想要凭空搜寻,难于登天。 对方有心躲藏, 大范围搜查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放任这么一个心魔入体、不择手段的疯狂修士在外游荡,对陆家属地的所有凡人,都是致命的威胁。 谁也不知道对方下一刻会对哪个小镇下手。 “现在情况被动。”陆长生沉声开口,“我们没有追踪线索,只能被动防备。”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陆长生迅速做出部署, 亲自挑选了整片属地最关键的中枢区域坐镇。 这片地带连通数个凡人城镇,是对方最有可能再次作案的区域。 只要他亲自在此镇守,以自身战力震慑对方,对方就不敢肆无忌惮的再次屠戮凡人,哪怕对方心怀巨恨,也必然会有所忌惮。 众人立刻着手布防,陆家子弟分散巡查各处要道,严密戒备,静待事态发展。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 这名凶手的疯狂,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陆长生坐镇防线的第二天,一道苍老阴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小镇废墟之外。 来人满头白发, 身形佝偻苍老,看着足有六七十岁的年纪。 肌肤布满岁月褶皱,可一双眼眸却赤红如血,布满细密血丝,透着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周身隐隐散发出厚重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名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士。 此人正是曾家唯一的遗存修士, 曾北望。 他没有隐匿行踪,也没有暗中窥探,就这么直直伫立在废墟前方,目光穿透残垣断壁,死死锁定阵前的陆长生,滔天杀意毫不掩饰。 周遭空气瞬间变冷,肃杀之气笼罩整片小镇。 陆家值守子弟瞬间绷紧神经,法器出鞘,全员戒备。 陆长生缓步走出,神色平静淡然。 他细细打量对方那双赤红的眼眸,心底已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对方道心彻底崩塌,心魔彻底侵蚀神魂,已然半只脚踏入魔道。 正统修士的清正道心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无尽怨恨与疯狂。 面对扑面而来的杀意,陆长生没有率先动手,声音清冷,当众出声训斥。 “你身为寒雾谷正统修士,为何不顾底线,屠戮数千无辜凡人?” 这话像是刺痛了曾北望, 他抬头赤红双眼剧烈颤动,随即发出嘶哑疯狂的嘶吼。 “无辜?” “我曾家十几万族人,修士凡人,老弱妇孺,一夜之间尽数惨死!谁对他们无辜过?!” “陆家种下的因,就要承担对应的果!这些凡人托庇陆家属地,受你们庇护,就该为你们陆家陪葬!他们该死!”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身躯微微颤抖,满脸狰狞疯狂。 他死死盯着陆长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陆长生,你是陆家这一代的天才,是陆家未来的希望,今日我便斩你于此!断你陆家传承,报我曾家满门血海深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陆长生眸光微沉,淡淡开口。 “所以你屠戮一镇凡人,就是为了将我从家族里面逼出来?” 曾北望阴冷冷笑,笑声沙哑刺耳,满是病态的疯狂。 “你躲在陆家腹地不出,修为精进神速,又有家族护持,我若不造下大案,不惊动四方,你岂会轻易现身?” “我曾家满门覆灭,我这一生已然毫无牵挂,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也要拉着你,拉着陆家一同陪葬!” 听完这番话, 陆长生心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仇恨可以理解,复仇亦是修行常态。 但迁怒无辜,以万千凡人性命为饵,只为猎杀一人,这般心性,早已不配为人修。 和心魔入体的疯子多说无益。 陆长生不再废话,右手一振,长剑出鞘,清亮剑光划破阴沉空气。 剑光内敛锋锐,却暗含万般精妙,稳稳锁定前方对手。 “既然你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 曾北望见状, 苍老的脸上露出极致不屑的冷笑。 他筑基后期修为, 眼前的陆长生,不过区区筑基初期。 在他眼中, 对方纵然天赋逆天,境界差距也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在我面前猖狂?不自量力!”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境界之差,便是天堑!我会亲手斩你,让你为我曾家亡魂偿命!” 话音落下, 曾北望手中黑纹长剑骤然出鞘。 剑身萦绕淡淡阴寒灵力,没有正统修士的清正灵光,反倒带着一丝入魔后的暴戾煞气。 剑招大开大合,直劈陆长生面门。 劲风呼啸, 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长生神色不变,手腕翻转,剑光游走周身。 他的境界虽低, 可剑道造诣远超对方数个层级。 每一剑出招都恰到好处,或格挡、或卸力、或刁钻拆解。 精妙的剑路弥补了灵力境界的不足。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炸响, 两道剑光在小镇废墟之上疯狂交错碰撞。 曾北望的攻势雄浑厚重,灵力储备磅礴如海,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是筑基后期修士的绝对碾压之势。 可无论他攻势如何狂暴,都被陆长生以精妙剑招一一拆解。 陆长生身形飘逸灵动,总能在极限位置避开杀招,剑光细碎却精准刁钻,招招落在对方招式破绽之处。 一时间, 狂暴厚重的筑基后期攻势,对上精妙无双的顶尖剑道,两人竟硬生生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激战数十回合, 曾北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难以置信。 自己堂堂筑基后期,修行近百年,厮杀经验丰富无比。 按理说, 碾压一名筑基初期修士,本该举手可破,轻而易举。 可他拼尽周身灵力,施展浑身杀招,居然迟迟无法拿下一个年纪轻轻的筑基初期后辈。 对方的剑道理解, 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每一次拆解都稳稳压他一头,每一次反击都让他险象环生。 赤红的眼眸中, 疯狂之中多出了浓浓的惊惧与不解。 他活了近百年, 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修士。 第1章 陆长生 苍澜州。 苍梧山脉绵延万里,山峦如龙盘虎踞,地底隐有灵脉流转。 落霞峰。 乃是苍梧山脉灵气最鼎盛之处,坐落于群山腹地。 陆长生。 安静地站在峰顶,眼神深邃的眺望着远方,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全然不像十六岁少年,反倒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就在不久前。 一直尘封的记忆突然解封。 一幕幕刻骨铭心的画面,如同昨日重现,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中。 前世, 他是云珩宗的天才弟子,身怀地品灵根,是宗门众多金丹种子之一。 他十二岁踏上修行之路,仅仅用了八年时间,在二十岁的时候就修炼到了筑基期,挣脱凡俗桎梏,真正踏入修仙道途。 五十岁紫府! 百年金丹! 金丹境,在偌大修仙界已然算得上一方人物,足以开宗立派。 可他从未懈怠,仅用两百年光阴,便登临金丹巅峰,站在了自身灵根的顶点。 但至此。 灵根的优势也消失殆尽。 地品灵根,金丹已是极限,想要突破到更高的境界,难于登天。 他心有不甘停留在金丹,你就全身底蕴冲击元婴,但接连两次都以失败告终,这让他认清了现实,金丹已经是他的极限。 修行无路, 他便转授道统,潜心培育弟子。 百余年悉心教导,他收下三位天资卓绝的门徒,倾囊相授功法心得,耗费资源铺路,只盼三人能继承自己衣钵,延续自己的修仙大道。 他本以为自己养出了三个心性纯良的传人,晚年可享门徒侍奉,却万万没料到,自己倾尽心血栽培的,竟是三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他于一处上古秘境中,侥幸得到一件不知品级的秘宝。 这消息他只告诉了三个徒弟,谁都没有泄露,结果没想到这三个徒弟得知之后,居然贪欲蒙心,弑师夺宝。 毫无防备的他,被三人设计围杀, 绝境中, 他含恨爆发巅峰战力,拼死斩杀为首叛徒,却终究力竭,眼睁睁看着另外两名弟子,逃出生天。 本以为万事皆休! 谁知那件秘宝,,竟在他元神溃散的最后一刻,护住了他最后一缕残魂元神,撕裂时空长河,携他跨越万千世界,转世投胎,重生于此世。 思绪回笼, 陆长生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仔细探寻。 片刻后,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识海深处,一幅古朴无华的太极图静静悬浮,黑白流转,氤氲道韵,正是那件救他性命的秘宝。 可无论他如何用心沟通,这幅太极图始终沉寂不动,仿佛一尊无生命的天地器物。 他清楚。 这是他修为太低,根本没有资格引动这件秘宝。 压下心中杂念, 陆长生收敛心神,开始仔细梳理这一世的处境。 这一世出身,与前世天差地别。 前世他背靠元婴级大宗云珩宗,资源无数、功法无尽,修行无后顾之忧,有宗门为他铺路兜底。 可这一世, 他只是苍梧山脉一隅小小陆家的子弟。 陆家最强者不过筑基修为,修士堪堪百人之数,放在前世波澜壮阔的修仙界,完全不值一提。 但此地蛮荒。 区区一个筑基家族,便能独占数千里山川地盘,称霸一方。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这具身体居然是最差的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俱全,是修仙界公认的下品废灵根。 按照常理, 这般废灵根,修行吸纳灵力驳杂缓慢, 哪怕勤勤恳恳,从十二岁开始修炼,起码也要五六十岁才能堪堪踏入练气中期。 可这具身体,偏偏逆势而行。 年仅十六, 已达练气七层。 其中缘由有二,其一,是他的前世底蕴。 他曾是屹立金丹巅峰的大能,练气期的修行法门,灵力运转轨迹,经脉疏通诀窍,早已刻入元神。 旁人修行需要耗费数年参悟功法, 于他而言, 不过是抬手即来的小事,无需领悟,只需运转,便水到渠成。 其二, 便是识海之中那幅沉寂的太极图。 太极图进入这身体之后,在无时无刻改变着身体的体质,使得这身体对灵力吸纳的效率远远超过了原来的五行灵根。 虽然现在还比不上以前的地灵根,但如果能一直提升下去,几百年下来,或许灵根天赋能超过当年的自己,这件秘宝的功能相当是逆天,这或许也是他的机会,前世因为灵根问题止步于金丹,这一世或许能走得更远。 一念至此,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他可没忘了,还有两个白眼狼没死,但凡他能修炼到更高境界,定要回到那个世界,将那两个白眼狼,挫骨扬灰。 嗡! 就在这时。 腰间一枚温润的玉牌忽然亮起一抹灵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陆家专属的通讯玉牌,玉牌亮起来,代表有消息传入其中。 陆长生抬手取下玉牌,一道简约的传音讯息涌入脑海:“宗族大殿,议事,速至。”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展,青衣随风飘动,足尖轻点崖边青石,身形如清风掠影,朝着山腰处的陆家宗族大殿疾驰而去。 苍梧山脉山势险峻,陆家大殿坐落于山腰平缓之地,依山而建,古木环绕,是整个家族的核心重地,平日里大殿肃穆规整,却也常有族人流走动静,可今日尚未走近,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踏入大殿,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往日里难得齐聚的家族长辈,今日几乎全员到场。 三位坐镇家族的长老,数位白发苍苍的族佬,居然全部到齐。 他们面色沉凝,眉眼间布满愁绪,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见过诸位长辈。” 陆长生对着一众长老躬身行礼,随后目光重点落在三位长老身上。 陆家族谱。 昭墟开曜、长川续炁、巍霄铸灵、浩寰御道、琼垠破妄、玄宸登极。 如今家族掌权的中坚力量皆为“曜”字辈,老一辈功勋长辈则是“开”字辈,眼前三位长老皆是曜字辈,分别是二长老陆曜川、五长老陆曜垠、六长老陆曜宸。 见陆长生到场, 端坐主位的二长老陆曜川缓缓抬眼,打破了大殿死寂。 “人已到齐,便说事吧。” 他话音沙哑,眉宇间的愁苦浓郁得化不开。 陆长生见状,心神骤然一沉,结合之前那沉闷的气氛,很显然家族发生了不好的消息,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大概确定了这件事应该和筑基丹有关系。 第2章 镇守黑石镇 大殿内,死寂沉沉。 二长老陆曜川望着满堂神色凝重的族人与长老,脸上的愁苦愈发浓重。 谁都清楚, 此刻压在陆家众人心头的,正是那一枚耗费全族底蕴换来的筑基丹。 此事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紫虚山的紫虚仙子,亲手炼制出一炉品相上佳的筑基丹,取出五枚对外售卖,消息很快传遍便传到了他们这边。 筑基丹乃是练气修士蜕凡入基的关键, 在这片资源贫瘠的蛮荒之地,这种丹药真的非常的稀缺。 陆家上下得知消息后,当即决定购买这颗筑基丹,因为家族已经足足两代人没有出现过筑基修士,一旦等唯一的筑基修士老去,家族再不出现筑基修士,那对于家族来说,巨大的灾难。 陆家倾尽全族之力,收拢库房积蓄、变卖珍稀材料、抵押多处产业田地,东拼西凑足足攒够十万灵石,奔赴紫虚山,咬牙买下一枚筑基丹。 可福兮祸所伏。 筑基丹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返程途中,陆家队伍惨遭数位筑基修士联手埋伏。 危急关头, 族长凭借一身筑基后期的修为,以一敌多,硬生生带着陆家族人杀出重围。 只不过这一战族长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身受重伤,连根基都受到了损伤,靠自己根本无法修复伤势,只能常年枯坐家族灵泉旁静养。 筑基丹买了回来。 但族长却身受重伤,这真的是造化弄人。 为了不浪费这枚来之不易的筑基丹,族中立刻展开筛选。 年纪偏大,修行潜力耗尽的修士被率先排除,但凡体内带有暗伤或者根基不稳的族人,也尽数剔除在外。 筛选过后, 最终机缘落在了八长老陆曜鸣身上。 数月前, 八长老筹备万全,携筑基丹闭关冲击筑基境。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默默期盼着家族能再添一位筑基修士,稳住摇摇欲坠的局势。 按照正常进度, 如今闭关早已结束,结果本该尘埃落定。 此刻二长老满脸愁苦,大殿气氛压抑凝滞,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死寂持续了许久,二长老陆曜川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沙哑的声音打破沉寂:“曜鸣已经出关,筑基……失败了。”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在场众人纷纷脸色剧变,有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有人面色惨白,双拳死死攥紧。 其实众人心中早有预感, 可当真真切切听到这个结果时,依旧难以接受。 十万灵石,抵押产业,十数年积攒的底蕴,族长浴血换来的机缘,尽数付诸东流。 筑基失败,这也就意味着,未来十数年之内,陆家再也没有财力购置第二枚筑基丹,家族修士断绝了靠筑基丹筑基这条路,想要筑基只能拼命。 二长老陆曜川开口道: “此事怪不得曜鸣,筑基本就是逆天改命,哪怕有丹药辅助,成功率也仅有五成,失败实属常态。”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带着深深的忧虑: “现在不是追责懊悔的时候,真正的大祸,已经悬在我陆家头顶。” “族长重伤闭关,族中再无筑基战力坐镇,新晋筑基无望,我陆家如今如同拔了牙的猛虎,外强中干!” 这话毫不留情, 戳破了家族当下最窘迫的现状。 苍梧山脉周遭,势力错综复杂,散修、劫修、邪修、魔修盘踞各处,往日忌惮陆家筑基修士的威慑,不敢轻易造次,可如今陆家战力断层的消息一旦传开,这些蛰伏的豺狼虎豹,必定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撕咬。 “最新传讯,家族辖下多处凡人村落周边,已经频繁出现邪修踪迹,鬼气萦绕,暗流涌动。”陆曜川目光扫过众人,神色肃杀,“我们必须立刻布防,守住疆域,否则不用外敌大举来攻,边界凡人便会惨遭屠戮!” 听闻此言, 陆长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沉冷的追忆。 他重生归来,继承了这一世的所有记忆,清晰记得陆家上一次濒临覆灭的大难。 彼时家族战力崩塌,外敌环伺,无人镇守疆域,那些嗜杀的邪修肆意屠戮凡人,曾经坐拥百万人口的陆家辖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后仅剩数万凡人侥幸存活。 陆家耗费数十年休养生息,才勉强恢复如今的规模与底气。 这片蛮荒天地, 弱肉强食。 修士相争,凡人永远是最先遭殃,一旦防线溃散,昔日惨剧必将重演。 大殿中, 众人轮番商议布防之法,划分镇守地界、调配人手资源。 如今家族高端战力空缺,只能依靠一众练气修士分区驻守,死守各处要害。 最终, 镇守任务一一敲定。 而陆长生领到的差事,是前往家族辖地最偏远的一处矿区小镇驻守。 一来保障镇上矿脉正常开采,维系家族资源供给,二来镇守一方安宁,抵御邪修魔物,护住镇上数万凡人与底层修士的性命。 对此安排, 陆长生心中毫无异议。 宗族会议散去,众人各自领命离去。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薄雾笼罩苍梧群山。 陆长生简单收拾行装,辞别族人,独自踏上前往矿区小镇的路途。 那处小镇名为黑石镇。 因镇外群山盛产黑铁矿石而得名,是陆家最重要的矿产资源产地之一,支撑着家族的炼器与修行耗材供给,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黑石镇距离陆家主脉族地足足两千余里。 陆长生一路稳步赶路,以他练气七层的修为,仅耗费三日光阴,便抵达目的地。 遥遥望去, 黑石镇并不似寻常凡俗村落那般简陋破败。 整座小镇被一座稳固的防护阵法笼罩,淡青色的灵光屏障隐于虚空,守护着镇内安宁。 行至镇口, 陆长生抬手取出腰间的家族身份令牌,注入一缕灵力。 嗡的一声, 令牌灵光闪烁,一道传讯讯息送入阵法核心。 片刻后, 笼罩小镇的青色光幕缓缓裂开一道丈余宽的通道,可供人通行。 陆长生抬脚迈步走入镇中。 刚穿过阵法屏障,一道沉稳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身着朴素灰布劲装,面容方正,眉眼沉稳,修为在练气八层,是陆家驻守在黑石镇的族人。 按照陆家族谱辈分,对方乃是曜字辈长辈,是他的十五叔,叫陆曜嵩。 第3章 改修功法 陆曜嵩快步迎上, 目光落在眼前这名青衣少年身上,眼底藏着明显的诧异。 他驻守黑石镇多年,族中年轻一辈的子弟讯息,他大多有所耳闻。 陆长生的名字他自然听过,但在他的印象当中,对方才十来岁,这个年纪不应该在家族当中好好修炼吗?怎么会被家族派来镇守黑石镇这种要害之地? 要知道此地扼守家族核心矿脉,外有荒山野岭环绕,时常遭遇妖兽滋扰、邪修窥探,风险远大于族地驻地,历来都是交由经验老道的练气高阶修士驻守。 “长生?” 陆曜嵩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今年方才十六吧?族里怎么会把黑石镇的驻守之职,交到你手上?” 面对长辈的疑问,陆长生神色平和:“十五叔,我修为已然踏入练气七层,如今家族人手紧缺,各处防线都缺人值守,我便主动领了这份差事。” “练气七层?” 陆曜嵩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铺开自身练气八层的灵力,细细探查陆长生的修为。 精纯稳固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气息厚重绵长,确确实实是实打实的练气七层。 他脸上的诧异瞬间化作浓烈的震惊:“十六岁的练气七层,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陆长生淡淡一笑: “侥幸而已,不久前才刚刚突破,堪堪稳固境界。” 闻言, 陆曜嵩脸上只剩满眼苦涩,忍不住摇头苦笑。 修行一道, 最忌对比, 可眼前后辈的天赋,着实让他心生感慨。 “我修行数十载,直到五十五岁,才堪堪突破到练气七层,耗尽半生苦功,自以为天资尚可。”他望着眼前少年从容淡然的模样,唏嘘不已,“你年仅十六,便走到了我半生的境地,照你这修行速度,不出两年,修为定然稳稳超过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话出自肺腑, 没有半分嫉妒, 只剩对后辈惊艳天赋的由衷感叹。 修仙界天资差距,便是如此残酷,有人苦修百年止步不前,有人年少有为步步登天。 陆长生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并未过多攀谈自身修为,顺势转移了话题:“十五叔,族中局势紧张,我初来乍到,对黑石镇的防务、矿脉情况一概不知,还请叔父细说一番此地近况。” 陆曜嵩闻言回过神,连忙压下心中的感慨,继续纠结天赋差距,反倒徒增尴尬,眼下镇中防务才是头等大事。 他收敛心绪: “也好,我与你细说一番,黑石镇能安稳至今,全靠镇中坐镇的一阶上品护山大阵千岩锁灵阵,此阵稳固异常,单独的一阶后期妖兽或者练气后期修士,根本撼动不了这个阵法,只要阵法在,小镇就能安然无恙。 你平时其实也没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自行修炼,只有当矿区遭受妖兽威胁,才需要你出手解决掉妖兽。” 说话间, 陆曜嵩抬手取出一枚黝黑厚重的八角阵盘,阵盘表面刻满细密纹路,灵光内敛,正是千岩锁灵阵的核心枢纽。 “这是阵心盘,接下来五日,我带你走遍全镇,熟悉矿脉分布、阵法节点、防御死角与村镇布防,再手把手教你操控、启阵、封阵与灵力补全之法,等你彻底熟练,我便返回族地复命。” “有劳十五叔。” 陆长生颔首。 接下来的五日时光,陆长生沉下心来,踏踏实实熟悉黑石镇的一切。 白日里, 他跟随陆曜嵩穿梭全镇,巡查矿场开采进度,走访凡人街巷,记录阵法各处节点位置,摸清周边山林妖兽出没规律、邪修窥探的大致方位,将黑石镇的防务漏洞、优势地势尽数记在心中。 夜晚时分, 他便潜心研习千岩锁灵阵的操控法门。 以他金丹巅峰的前世底蕴,区区一阶上品阵法,繁复纹路、灵力运转轨迹、启闭诀窍,他只需观摩一遍便能了然于心,稍加练习便炉火纯青,远比寻常修士领悟得更快、更透彻。 短短五日, 他便彻底掌控了整座阵法,无论是日常维持灵气、小幅修补阵纹,还是遇敌全开阵法防御,皆能得心应手。 见陆长生已然完全上手,丝毫不用自己操心,陆曜嵩彻底放下心来。 他整理好近三个月的矿石开采台账、资源清点清单,将镇中所有事务交割清楚,再三叮嘱陆长生小心提防周遭异动, 便纵身启程, 朝着苍梧山族地赶去复命。 待到镇中只剩自己一人驻守,整座黑石镇骤然安静下来。 陆长生立于镇口阵法屏障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矿脉群山,眼底的温和淡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 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着手修整自身根基,改掉眼下的修行短板。 修仙界功法等级森严,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品级又细化上、中、下三阶,等级差距便是天壤之别,直接决定修士的修行上限、灵力纯度与战力强弱。 陆家作为蛮荒小族,底蕴浅薄,最高品级的功法仅有一门玄阶上品,还仅限筑基修士方可修炼,族中绝大多数弟子,终生只能修习黄阶功法,他此前修炼的萤火诀,便是一门最普通的黄阶上品火系功法。 其实族中并非没有玄阶下品功法,只是族中早有铁规,凡未筑基修士,严禁修习玄阶及以上功法。 这条规矩看似苛刻,实则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保命修行准则。 玄阶功法道韵更深,领悟难度倍增,寻常族人悟性平平,修习黄阶功法尚且需要数年打磨、潜心领悟,若是贸然触碰玄阶功法,往往数年都摸不到门槛,白白耗费光阴,耽误修行根基。 唯有突破筑基境,修士神魂、悟性、肉身全方位蜕变提升,方能承载玄阶功法的道韵,顺利参悟修行。 不过这套规矩,对重生归来的陆长生,却形同虚设。 身为金丹巅峰大能,他早就已经领悟了上辈子的主修功法离火明元经,这本功法乃是地阶上品功法,品级极高,修炼之后能极大的提升他的实力。 两部功法相比。 粗浅简陋的萤火诀,当真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低劣得不值一提。 修行黄阶功法遇到普通修士确实还能应对,但只要遇到精英修士就会被碾压,他以后要面对的可不是普通修士,最起码都是天才修士,因此功法必须换。 所幸二者皆是火系功法,属性同源,无需废去一身修为,省去了最大的风险。 你需要将那些没有开辟出来的灵穴开辟出来,补全离火明元经的修行脉络,替换掉体内粗浅的功法运转路径即可。 当然, 这般脱胎换骨的功法替换,并非毫无代价。 接下来一两年时间,他的修为会彻底停滞不前,无法突破进阶。 整个过程,他需要一点点打磨灵力、修正道韵、补全功法缺陷,彻底洗去黄阶功法的粗浅底子,将一身灵力尽数转化为地阶功法的精纯真火灵力。 但这点代价, 陆长生全然不在意。 前世他凭借这门地阶上品离火明元经,硬生生修炼出三种绝世灵火,同阶之内几乎无敌,哪怕身处天才云集的金丹圈层,依旧是顶尖战力。 能登临金丹巅峰,这门功法功不可没。 只要功法补全完成,他的根基、灵力、战力,都将完成质的蜕变,彻底甩开同阶修士,为日后冲击筑基,重塑金丹大道铺下最坚实的道路。 心念既定, 再无半分犹豫。 陆长生转身走入驻守小院,关上房门,布下简易禁制,盘膝落座,闭目凝神。 第4章 妖兽袭击 光阴荏苒, 黑石镇的日子平静且单调,弹指便是两年。 两年来, 陆长白日里例行巡查阵法、巡视矿脉,确保小镇防务无虞, 夜晚便闭门苦修,潜心打磨功法、重塑灵力脉络,一心完成从黄阶萤火诀到地阶上品离火明元经的彻底更迭。 若是放在前世,以他的眼界与底蕴,只需充足的灵石、丹药辅助,海量资源堆砌加持,区区功法转换、脉络重塑,最快三月便可彻底完成。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身处蛮荒小族,资源拮据,家族本就底蕴耗尽,两年前为筑基丹倾尽积蓄,根本无力给他提供高阶修炼资源,囊中羞涩,没有足够灵石快速洗脉提纯,只能耐住性子,以水磨功夫,一点点打磨体内灵力,修正功法道韵,缓缓替换陈旧的修行脉络。 耗时两载, 漫长且枯燥的打磨,终究大功告成。 嗡! 静谧的小屋内, 一缕精纯至极的赤红灵力自陆长生周身流转,气息内敛厚重,没有半分虚浮。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有星火转瞬即逝,周身气场浑然一变,较之两年前,宛若天差地别。 这两年苦修, 绝对值得。 地阶功法与黄阶功法的鸿沟,远比旁人想象中更加悬殊。 昔日修炼黄阶上品萤火诀,灵力粗浅驳杂,经脉开拓狭隘,灵穴大多处于闭塞状态,修行处处受限,而如今修成完整的离火明元经,他体内灵力醇厚凝练,精纯程度足足是从前的五倍之多。 不止如此, 依托地阶功法的玄妙道韵,他打通了体内数十条隐秘经脉,唤醒无数闭塞灵穴。 同样的练气七层修为, 他的灵力储量、续航能力、爆发力,早已碾压同阶修士。 毫不夸张地说,放眼整个练气境,寻常练气九层修士,根本接不住他的全力一击。 但陆长生心中无比清醒。 他特意在心中加了一重限定,寻常练气九层。 修仙界从来不是单纯比拼修为境界,底蕴、家世、法器、秘术、底牌,每一样都能逆转战局。 他前世便是吃过天大的亏, 对此刻骨铭心。 当年他尚在云珩宗时,宗门大比,他一路高歌猛进,过关斩将,碾压无数同辈天才,稳稳杀入决赛,风头无两。 彼时他修为高深,战力强横,面对一名仅有练气八层的师弟,心中全然不以为意,自认稳操胜券,轻松便可碾压取胜。 可万万没想到, 那名师弟乃是宗门金丹老祖的直系后裔,家底丰厚得吓人。 身上暗藏数件极品护身法器,各类秘传秘术、保命符箓数不胜数。 那一战, 他空有境界与战力优势,却被对方层出不穷的外物底牌死死牵制,硬生生被磨空灵力,最终遗憾落败。 那一场惨败, 让他彻底记牢一个道理 修为是根基, 却不是全部。 在这修仙乱世,外物、底牌、机缘,同样可以定生死、决胜负。 也正因吃过亏,功法稳固之后,陆长生第一时间便想着打磨杀伐手段,补齐自身短板。 他心念一动, 单手随意一挥。 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嗡鸣之声骤然响起,一柄三尺青锋飞剑凌空悬浮,横亘在身前。 剑身清亮, 寒光凛冽, 纹路规整, 这是家族在他突破练气七层后,特意配发的上品法器飞剑。 有了趁手法器,还需配套剑诀。 陆长生脑海中,无数精妙剑诀、杀伐秘术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门地阶下品剑诀,大自在玄金剑诀。 此剑诀品级极高,整套共有二十余招剑式,攻守兼备、杀伐凌厉,身法与杀招并存。 前世他修行数百年,早已将这套剑诀融会贯通,除了最后几招需要元婴修为才能催动的奥义剑式外,剩余剑招尽数修炼至大成境界。 这剑法在炼气期有三招, 两招攻伐, 一招身法。 玄金流岚、奔雷断岳,两大杀招霸道绝伦,剑势凌厉滔天,同境界斗法之下,对手若无极品法器护体、无高阶秘术抵挡,根本难以招架,触之即溃。 唯一的弊端, 便是灵力消耗极其恐怖。 若是未曾改换地阶功法、依旧修炼黄阶萤火诀的他,哪怕倾尽全身灵力,连一招都无法顺利施展。 即便是如今灵力浑厚五倍的他,以练气七层的底蕴,也仅仅只能勉强催动五剑。 正因消耗巨大,杀伤力极强,这三招剑式,成了他真正的压箱底手段,非生死危机,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最后一招自在逐风,则是极为精妙的身法剑式。 身形随剑走,灵动莫测,擅长小范围极速挪移、闪避脱身、近身突袭,在练气期的近身斗法、规避追杀、抢占先机中,用处极大。 唯一的短板依旧是灵力消耗太过惊人,无法长时间持续施展。 这三招剑式, 他前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如今不过是换了一具肉身,只需打通对应经脉,让身躯重新适应剑势节奏,便可立刻恢复巅峰水准,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远比从头参悟简单百倍。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陆长生每日稳固功法之余,便潜心演练大自在玄金剑诀。 青锋飞剑起落纵横,剑光凛冽流转,小院之内剑气纵横,剑招日渐纯熟,短短数日,便彻底适配了这具肉身。 这一日, 他正凝神演练奔雷断岳,剑势刚起,凌厉剑气尚未散尽,腰间悬挂的家族通讯玉牌,骤然急促发烫,亮起刺眼灵光。 急促慌乱的传讯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传入耳中: “陆仙师!快救命!矿区有妖兽袭击!” 第5章 猜想 急促的求救讯息穿透玉牌。 陆长生眸光一凛,原本演练剑招的身形瞬间收势,青锋飞剑稳稳落回掌中。 他没有半分迟疑,脚步踏风,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径直冲出驻守小院,朝着远处的矿区疾驰而去。 黑石镇矿区距离驻地并不算远,以他如今浑厚精纯的灵力根基,配合娴熟的身法,瞬息间便跨越数里山路。 片刻功夫, 矿场入口已然映入眼帘。 此刻的矿区早已没了往日的喧闹繁忙。 数十名衣衫朴素的矿工挤在矿洞外的空地上,人人面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惊恐。 不少人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两两抱团蜷缩在一起,呼吸急促,牙关打颤,连抬头看向矿洞深处的勇气都没有。 一派惊魂未定的凄惨模样。 陆长生落在人群前方,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微紧锁,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这些凡人矿工常年驻守矿区,常年与山林妖兽打交道,平日里也见过不少低阶妖兽袭扰矿场的场面,早就练就了几分胆色,寻常妖兽出没,最多让人慌乱避让,绝不可能让数十名久经风浪的矿工吓成这般失魂落魄、草木皆兵的模样。 能让一群见惯妖兽的凡人彻底胆寒, 唯有一个可能。 此次出没的妖兽,凶残程度远超以往,方才在矿洞内定然掀起了一场血腥屠戮,亲眼目睹惨烈景象,才让这些心智普通的凡人彻底破防。 一念至此, 陆长生心中警惕更盛。 换做之前, 遇到这般不明的凶险,定然不会贸然深入,只会先稳住局面,探查清楚再行行动。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耗时两年打磨根基,彻底蜕去黄阶功法的粗浅底子,修成地阶上品的离火明元经,灵力浑厚凝练远超同阶,更是将地阶剑诀的核心杀招融会贯通,一身实力早已脱胎换骨,正好缺少一个实战对手印证修为。 这突然现身的妖兽,恰好是最合适的试刀对象。 无需多言, 陆长生抬手压了压想要上前求助的管事, 身形一晃, 径直低头钻进漆黑幽深的矿洞之中。 矿洞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矿石的土腥味。 越往深处走, 血腥味越是浓重,地面上渐渐出现斑驳的暗红血迹, 触目惊心。 前行不过数十丈,数具残破的尸体赫然倒落在矿道两侧。 死状无一不凄惨至极。 有人身躯被硬生生拦腰截断,上下身分离,血肉模糊。 有人头颅碎裂,筋骨断裂,四肢扭曲变形。 还有人胸口被利爪贯穿,血肉外翻,场面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也难怪那些矿工吓得魂飞魄散。 这般血腥残酷的死状,已然超出了凡人的承受极限,也足以证明这头妖兽的凶戾,远非寻常野兽可比。 陆长生神色平静,前世历经无数秘境厮杀,见过的尸山血海远比这凶险百倍,眼前的景象尚且撼动不了他的心境。 他眼神沉静, 脚步不停, 顺着矿道继续深入。 很快, 矿洞最深处的开阔采掘区,一道异动吸引了他的目光。 昏暗的矿灯映照下,一头狼狗大小的异兽正盘踞在地面,低头啃食着矿工的尸体。 这异兽外形酷似寻常田鼠,却远比普通老鼠狰狞恐怖,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紧实的灰黑色鳞毛,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四肢粗壮有力,利爪闪烁着寒芒,口鼻间滴落粘稠的血水,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金晶地鼠。 陆长生一眼便认出了这头妖兽的来历。 此兽天生嗜食矿石,常年吞食各类金属矿晶,肉身经过矿石灵气长年淬炼,皮肉筋骨坚硬如铁,防御力极为恐怖。 成年的金晶地鼠足足达到一阶上品妖兽水准,肉身防御堪比下品法器,寻常法器轰击落在身上,顶多留下浅浅白痕,难以破防。 这般强悍的肉身防御,再加上擅长钻地潜行,即便是普通的练气九层修士遇到,也极为棘手,缠斗许久未必能拿下,稍有不慎还会被其近身抓伤。 可惜, 它今日遇上的是脱胎换骨的陆长生。 似乎察觉到了生人气息,地面啃食尸体的金晶地鼠骤然停下动作。 它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头颅,一双猩红竖瞳死死锁定矿道入口的陆长生,口中发出低沉刺耳的嘶吼声,周身凶煞气焰暴涨。 下一秒, 它四肢猛蹬地面,坚硬的矿石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纹路,庞大的身躯裹挟着凌厉劲风,如同离弦之箭,悍然朝着陆长生猛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面对凶扑而来的一阶上品妖兽,陆长生面色淡然, 不闪不避, 单手随意抬起,指尖灵力涌动。 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悄然凝聚,通体凝练精纯,没有半分涣散,看似平平无奇。 咻! 火球破空飞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撞上扑至身前的金晶地鼠。 轰然一声爆响! 炽烈的火光瞬间炸开,狂暴的火属灵力席卷整片矿洞,通红的烈焰瞬间将金晶地鼠的身躯彻底吞噬。 凄厉尖锐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看似小巧的火球, 绝非寻常黄阶功法的火球术可比。 这是依托地阶上品离火明元经催动的灵火,灵力精纯,灼烧之力远超同阶术法。 若非金晶地鼠肉身坚硬如金铁, 仅仅这一击,便足以将它直接焚烧成一堆灰烬。 即便如此,熊熊烈火依旧烧得它浑身鳞毛焦糊,坚硬的体表冒出阵阵黑烟,剧痛让它疯狂挣扎,攻势瞬间溃散。 陆长生目光微凝,原本抬手准备接续剑招,斩杀异兽的动作,骤然一顿。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金晶地鼠天生嗜食矿石,终生以各类灵矿为食,寻常矿脉根本入不了它的眼。 这头成年一阶上品的金晶地鼠,无缘无故闯入陆家矿区,大肆屠戮矿工,盘踞此处不肯离去,绝不是为了凡人血肉这般简单。 唯一的解释便是 这片地底,藏着一条尚未被发现的全新矿脉。 如今陆家处境窘迫,底蕴耗尽、资源匮乏,族中数年之内无力购置丹药法器,全靠矿区微薄产出勉强维持运转。 若是能寻到一条新矿脉,对于眼下岌岌可危的陆家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足以缓解整个家族的资源危机。 转瞬间, 陆长生便打消了立刻斩杀妖兽的念头。 他指尖微动,精纯灵力凝练而出,一道淡青色的追踪秘术无声无息落在金晶地鼠的脊背鳞甲之上。 第6章 矿脉 术法落地无声无息,牢牢印在它的皮肉之中难以察觉。 剧痛缠身的金晶地鼠早已被烈焰烧得胆寒, 哪里还敢再战。 它自知不是对手,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惧意与狡黠,四肢猛地一拍地面,坚硬的矿岩瞬间松软开裂。 唰! 身躯一沉,整头妖兽直接钻入地底,碎石飞溅,转眼间便消失在矿道之中,只留下一个漆黑的深洞。 陆长生没有阻拦。 他要的本就不是斩杀这头妖兽,而是借它的习性,找到潜藏在地底的真正机缘。 “ 让我看看你的老巢在哪里!” 他低声自语,心神锁定那一缕追踪印记。 追踪术的感应清晰无比,金晶地鼠在地底飞速穿梭,一路狂奔,方向竟是朝着陆家疆域的边缘而去。 陆长生脚下轻点,身形掠出矿洞,踏山林而过,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这一追, 便是整整数百里。 一路横穿荒山野岭,越过数座无人荒山,周遭灵气愈发稀薄,地势愈发偏僻,已然逼近陆家掌控疆域的最边境。 直到彻底临近边界,地底飞速逃窜的动静终于停下。 陆长生脚步一顿,站在一座狭长的山谷上方,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还真能跑。” 他心中暗自感慨。 这数百里全程极速奔逃,换做两年前未改功法的自己,早就被彻底甩开,根本不可能追踪至此,也只有如今修成地阶上品功法,经脉开阔、灵力浑厚数倍,才能跟上这头地底异兽的速度。 稳住气息, 陆长生垂眸看向山谷下方。 追踪印记稳稳停在山谷地底, 不再移动。 看来, 这里便是金晶地鼠的巢穴所在。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跃,跳入山谷之中,落地之后,他抬手结印,灵力汇聚掌心,对着地面轻轻一按。 轰隆! 地表岩层震动,一片碎石脱落,露出一个幽深漆黑的地穴洞口,一股浓郁的矿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金属灵气。 确认无误, 陆长生纵身一跃, 钻入地穴。 地穴通道蜿蜒向下。 一路深入足足三百余丈,抵达地底深处。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底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 那头金晶地鼠似乎察觉到追兵抵达,已然摆好姿态,准备拼死一搏。 此刻的它,鳞甲焦黑残缺,伤痕累累,之前的灵火灼烧伤势并未愈合,战力十不存三。 面对这头已是强弩之末的一阶上品妖兽,陆长生连多余的出手欲望都没有。 抬手之间, 青锋飞剑出鞘。 剑光凛冽,一抹清亮的剑气横贯溶洞,速度快到极致。 噗嗤! 剑光掠过,无声无息。 金晶地鼠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头颅滚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一招毙命。 斩杀妖兽后,陆长生收剑入鞘,目光立刻扫向整片地底溶洞。 下一瞬, 他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亮色。 溶洞岩壁之上,一条条细密的银色矿脉蜿蜒交错,顺着岩石肌理蔓延铺开,灵气丝丝缕缕不断溢出。 银铁矿! 修仙界最基础通用的矿石资源之一。 对于如今资源不足的家族来说,发现这条矿脉绝对是好消息。 陆长生缓步上前,指尖抚过岩壁矿脉,灵力细细探查,默默估算储量与产出。 这条地底银铁矿脉埋藏极深,受地底灵气滋养多年,矿质的纯度很高,只要能够开采,每年最少能为陆家稳定增收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 对于大势力来说,这点灵石不值一提。 但对于陆压这种筑基小卒来说,一年五千灵石绝对是很大一笔收入。 陆长生望着整片蜿蜒的矿脉,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本来只是一场突发的妖兽袭扰,没想到竟被他顺势找到了一条矿脉。 还真是危中有机。 不过这一切也多亏了他觉醒记忆,并且换了功法。 要不然遇到这种妖兽,不要说跟踪他,能不能打得过都是个问题,那个时候很可能就白白错过了这一场机缘。 确认银铁矿储量丰厚。 能够快速改变家族资源不足的窘迫情况后。 陆长生没耽搁。 当即就取出了通讯玉牌,将这里的情况发送了回去。 消息传回苍梧山族地,家族很快做出了反应,不到半个时辰,家族就把人派了出来。 几个时辰后。 远处的天空,一道凝练的青色灵光刺破云层,朝着边境山谷的方向极速掠来。 青光速度极快,瞬息便跨越数座山头,临近山谷上空。 等灵光散去。 一艘制式古朴的飞行灵舟悬浮在半空。 这是陆家为数不多的一阶极品飞舟,通体由灵木打造,约莫三丈长短、一丈宽窄,舟身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灵纹。 陆长生抬头打量一眼。 若是放在前世,他身为云珩宗金丹巅峰大能,周身灵宝无数,飞行宝舟更是数不胜数,这般最低阶的制式飞舟,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但这一世, 身世真的太过于清贫,他终于真切的体会到底层修士有多么的拮据。 记得他从家族出来的时候,全靠双腿翻山越岭,数千里的路途,走得他两眼有些发昏,那个时候但凡有一艘飞舟就会轻松很多。 这种他以前看不上的东西,现在是真想要,有这么一艘飞舟,出门在外就会很轻松。想去哪直接往上一坐就可以赶过去,再也不用受奔波劳碌之苦,不过这东西造价太贵,哪怕整个家族都没有几艘。 一般寻常事物都不会动用这种飞舟,只有关乎比较重要的事情才会动用,从这能看出在这片贫瘠的区域,这飞舟到底有多么的珍惜。 自己短时间之内估计获得不了。 这件事情只能等以后再说,等以后有钱了,自己再想办法去买,不过想在这片区域买到飞舟难度也很大。 思索间。 非洲已经降落在谷底。 上面站着三道人影,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是陆家德高望重的开字辈族老, 陆开谭。 紧随其后的两名年轻修士,皆是曜字辈子弟,分别是老七陆长眠与老九陆长空,皆是族中年轻一辈的得力修士。 第7章 暗流涌动 三人落地后, 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四周,神色带着难掩的急切。 陆开谭快步走到陆长生身前,来不及多余寒暄,语气急促地开口询问:“长生,传讯说你在此地发现了全新矿脉?此事当真?” 事关家族命脉,哪怕早已收到传讯,这位老牌族老依旧不敢彻底放心,必须亲自求证。 陆长生微微颔首,抬手一指脚下的山谷地面:“谭老,矿脉就在地底三百丈深处,储量不俗,品质上乘。” 听闻此言, 陆开谭再无迟疑, 周身灵力一闪,身形直接沉入地底,前去亲自探查矿脉实情。 一旁的陆长眠与陆长空对视一眼,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静静伫立一旁等候,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 如今陆家举步维艰,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期盼着能有一桩机缘扭转家族颓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地面灵力涌动,陆开谭的身形破土而出。 此刻的他, 早已没了来时的凝重焦急,苍老的面容上布满难以掩饰的狂喜,眉眼间尽是振奋之色,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是真的!实打实的银铁矿脉!” 陆开谭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字字铿锵:“矿脉分布极广,矿质纯粹,杂质稀少,开采难度极低,有了这条矿脉,家族未来数年的财政危机,将彻底缓解!长生,你此番立下天大功劳,家族必有重赏,绝对不会亏待你!” 看着老人由衷欣喜的模样,陆长生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只是淡然开口:“谭老,功劳都是其次,当下防务安排最为要紧,黑石镇矿区无人驻守,存在极大隐患,此地新矿脉更是重中之重,我看不如这样,黑石镇交由族人驻守,这处新矿脉,由我亲自坐镇。” 陆开谭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当即摇头劝阻: “不可,此地紧邻家族边境荒野,无阵法庇护,四周势力混杂、暗流涌动,新开矿脉太过惹眼,驻守风险极大,还是老夫留在此地镇守更为稳妥,你返回黑石镇驻守,那边有千岩锁灵阵防护,安全得多。” 在他看来,陆长生年仅十六,纵然天赋绝佳、修为不俗,终究是年轻后辈,让一个少年驻守凶险边境,他心中着实不安。 自己身为练气九层的老牌修士,经验老道,镇守此地更为合适。 陆长生却轻轻摇头,微微一笑,语气坚定:“谭老,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此地真的更适合我来守。” 他上前半步: “此处矿脉是家族新增根基,消息一旦外泄,周遭各方势力必然心生觊觎。 边境之地本来就非常的混乱,邪修、散修还有各大家族都会窥探,你的修为虽然比我高上两层,但奈何年事已高,根本不能长久的战斗。 相比较之下, 我虽然修为低一些,但正值年少之时,气血鼎盛, 而且我修炼的功法和术法都要比你高,并且配备两件上品法器,一般的炼气九层修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没有在讲空话。 就战力而言,家族无人是他的对手,哪怕他没觉醒记忆前,光靠元神的本能,也已经做到了同阶无敌,并且还能越级而战。 家族之所以会把他派出来,除了他修为达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战力很强。 这还是以前。 在改了功法,完成剑诀之后,那实力更是增加了不知道多少。 那些蛮荒小族的修士,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留守在这。 其实也有自己的一点小私心。 那些人胆敢来的话,他就可以对那些人进行洗劫,从而获得一些修炼资源,他真的非常缺少修炼资源。 陆开谭看着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在陆长生突破到练气七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和家族长辈切磋过,家族长辈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他驻守在这里确实要比自己驻守更加靠谱,只要不是筑基修士出手,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此处新矿脉,便交由你镇守。” 当即, 陆开谭迅速安排事务,命陆长眠、陆长空二人即刻动身,前往黑石镇接替防务。 自己则不再停留,即刻催动飞舟返程族地。 开采整条矿脉绝非小事,绝非寥寥数人便能完成。 此事需要调动海量人力、物力、财力,统筹安排凡人矿工、炼器耗材、防护资源,必须由家族高层统一调度,全盘推动。 他此番前来, 本就是先行探查核实情况,如今确认机缘属实,自然要立刻回去统筹部署。 飞舟破空启程, 青光一闪, 再度疾驰远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沉寂多年的陆家彻底运转起来。 族中库房尽数开启,积攒的耗材、工具、物资尽数调出,族中管事全员出动,统计可用人手,调配凡人劳力,规划开采方案,但凡能动用的资源、能抽调的人手,几乎全部调动起来,举全族之力,筹备新矿脉的开采工程。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边境山谷人声鼎沸,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荒芜僻静。 大规模的动工筹备正式开启,开采矿脉的第一步,并非直接凿岩挖矿,而是筑城造镇。 修士修行珍贵, 时间宝贵, 自然不可能耗费精力常年挖矿劳作。 这般枯燥繁重的采掘工作,终究需要海量凡人劳工常年坚守。 想要稳定开采、长久运营,就必须先搭建居所、规整地界、完善防护,建造一座全新的边境小镇,容纳数千乃至上万凡人定居生活。 平整土地、搭建屋舍、划分矿区、修筑简易防护工事,各项工序有条不紊、层层推进。 大量凡人劳力昼夜赶工,短短半月,山谷周边已然初具小镇雏形,一派热火朝天的兴盛景象。 如此大规模的动静,根本无从遮掩。 陆家沉寂数年,如今突然大举调动人力物力,在边境大兴土木,这般异常动向,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势力的注意。 周边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游走四方的散修、盘踞山林的邪修势力,纷纷派出人手,暗中探查窥探。 一时之间, 无数隐秘的视线,尽数聚焦在这座刚刚兴起的边境小镇之上。 暗流, 已然悄然涌动。 第8章 顺杀 苍梧山脉广袤无垠, 除了陆家盘踞的落霞峰一带,周遭还散落着数家同源的修行家族, 彼此疆域接壤, 看似相安无事,实则常年暗中较劲。 其中距离陆家最近,实力也最为雄厚的,便是坐镇赤霄峰的王家。 王家同样是筑基级别的势力,族中坐拥一名筑基修士坐镇,炼气修士逾百人,牢牢占据赤霄峰方圆数千里疆域,在这片蛮荒边境,算得上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王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乃是族长王栖白。 此人修为高深,常年闭关潜修,极少过问族中琐碎杂事,一心冲击更高境界。 平日里家族大小事务、对外交涉、资源调度,尽数交由当代家主,也就是王栖白的亲子王枕流一手打理。 赤霄峰后山,幽静闭关密室。 石室灵气氤氲,白雾缭绕,四周布有聚灵阵法,常年灵气不竭。 王栖白端坐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水,正潜心稳固自身筑基修为,打磨道基。 忽然, 密室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节奏急促, 带着几分心绪不宁。 王栖白眉心微蹙,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灵力悄然归体。 他双目未睁,淡淡出声,声音沙哑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进来。” 石门缓缓开启, 一身锦袍的王枕流快步走入密室。 他身姿挺拔,面容精明,眉宇间藏着一丝急切与算计,躬身行礼之后,便直入正题:“族长,有要事禀报。” 王栖白缓缓睁眼,眸光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 “何事?” “毗邻我们疆域的陆家,近日有大动静。”王枕流沉声道,“探查得知,陆家于两月前开始大肆调动人手、集中资源,举全族之力在边境山谷动工兴建小镇,开山破土,动静极大,细查之下,陆家竟是在边境交界处,寻到了一处全新矿脉,如今正筹备大规模开采。” “矿脉?” 听到这两个字,素来淡然的王栖白神色微微一动,眉头骤然紧锁。 在这片资源贫瘠、灵气稀薄的蛮荒边境,灵矿脉便是最实打实的根基财源,是支撑一个家族存续、修行、壮大的核心命脉,任何一条新矿脉的出现,都足以牵动周边所有势力的神经。 他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细说详情。” “是银铁矿脉,储量可观,每年稳定产出,足以撑起一个小家族的大半开销。”王枕流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贪婪,“陆家近两年本就日渐衰败,族长重伤闭关,筑基战力断层,全族底蕴耗尽,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骤然得此机缘,若是让他们安稳开采数年,缓过这口气,日后我王家再想压制陆家,便是难如登天。” 王栖白沉默片刻,目光沉沉:“你心中已有打算,直说便可。” 被一语看穿心思,王枕流也不遮掩,坦然一笑,直言道:“族长,我王家近些年日子也愈发艰难,旧矿产出锐减,族中修士日益增多,修炼资源早已入不敷出,库存日渐空虚,长此以往,家族后辈修行无以为继,势力只会一步步衰退。” “这条新矿脉,刚好地处边境交界,无险可守、无阵庇护。若是我王家能够将其抢夺到手,便能彻底缓解家族资源危机。而且此地偏僻,只要牢牢守住,便可稳稳占为己有,旁人难以置喙。” 王栖白眸光微凝,淡淡开口:“你是想让我亲自出手?” 不等王枕流回话,他便自行否决:“不可,筑基修士是一方势力的天花板,不到家族覆灭的绝境,绝不可轻易出手,一旦我跨界开战,便是彻底打破这片边境的势力平衡,势必引来各方势力反噬,后患无穷。” 这片区域数个家族彼此制衡,正是因为各家筑基老祖都恪守底线,只做幕后震慑,不轻易亲身开战,才维持了长久的平稳,一旦有筑基修士下场夺利,平衡崩塌,必然会掀起连绵混战,得不偿失。 见状, 王枕流连忙笑着摇头, 胸有成竹道: “族长放心,我从未打算劳烦您出手。” “我早已暗中联络了李家,两家联手,派出门下炼气修士暗中行事,瓜分这条矿脉。” “如今陆家筑基修士不得轻易外出,家里还有那么多产业,根本就抽不出太多力量驻守那座矿脉,只要我们和李家联手发起偷袭,就能干脆利落的将这座矿脉占领,到时候陆家就算反应过来,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密室内, 陷入短暂的沉寂。 王栖白双目微阖,细细权衡其中利弊。 陆家衰败已是定局,新矿脉机缘太过诱人,错过此次,王家再难有翻身壮大的机会,只要分寸拿捏得当,不引发大规模宗族血战,的确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良久, 他缓缓睁眼, 淡淡出声: “既然你已有谋划,便放手去做,但切记,务必克制行事,拿捏分寸,只夺矿脉,不扩战事,不可大肆屠戮,不可彻底激化宗族死仇,一旦闹得无法收场,对我王家绝非好事。” “族长放心!我省得轻重!” 王枕流闻言心中一喜,立刻躬身领命,脸上满是自信。 在他看来, 此战毫无悬念,注定是一场稳赢的掠夺。 …… 陆家边境新矿脉所在的山谷小镇,已然成型。 屋舍整齐排布,矿区划分明确,数千凡人矿工日夜劳作,开采工作有条不紊,一派兴盛安稳之景。 陆长生每日都会带着几名族中修士,沿矿区四周巡查防务,警惕周遭异动。 今日依旧如常, 几人缓步穿行在山谷外围的丘陵地带,沿途检查隐患。 秋日林间微风萧瑟,枝叶轻晃,看似一片平和,无人异动。 可行走之间, 陆长生的脚步骤然一顿。 看似平静的密林深处,隐隐透出几分诡异的凝滞感。 风声。 虫鸣尽数微弱, 草木灵气紊乱,明显是有人刻意隐匿身形,潜伏在此。 旁人毫无察觉,依旧照常巡查,唯有陆长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虽然他的修为只有练气七层,前世惊天动地的金丹神识早已在转世中消散殆尽,残存下来的神识不过万不存一。 可即便只是一缕残剩的神魂底蕴,在练气期依旧非常的恐怖。 突破练气七层之后,他的神识暴涨,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胜过寻常练气巅峰修士,仅仅逊色于筑基。 寻常练气修士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 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 形同裸身, 毫无遮掩可言。 普通练气七层修士,哪怕面对面,都难以识破这般精妙隐匿。 陆长生神识一扫,整片密林的风吹草动、气息波动,尽数清晰映照在他脑海之中。 潜藏的人影,位置、气息、数量,瞬间洞悉。 敌袭窥探, 意图不言而喻。 定然是周边势力觊觎新矿脉,派人前来探查虚实、伺机发难。 没有丝毫迟疑, 陆长生心神一动,储物袋灵光一闪,一柄清亮锋利的飞剑悄然而出。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神识锁定其中三道最清晰的气息,指尖轻轻一点。 咻! 剑光凌厉,破空无声! 得益于地阶剑诀的精妙奥义,飞剑速度快到极致,裹挟着凝练霸道的灵力,瞬间刺入密林深处。 潜藏密林的人,为了不暴露踪迹,不敢催动半点灵力护体,直接将他们脆弱的肉体暴露在外,虽然修士肉体要比凡人强,但和飞剑比起来完全不堪一击,因此在这飞剑面前,根本没办法招架。 下一秒, 三道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划破林间寂静。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声轻响接连响起,鲜血飞溅枝叶之间。 三名潜藏的人还没看清楚见剑光,便被一剑封喉,他们最终只来得及惨叫一声,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其他人。 瞬间亡魂皆冒! 原本隐匿的身形再也藏不住,一道道灵力光芒骤然爆发,各色护体灵光瞬间撑开。 这些人神色惊恐的看向陆长生,眼中难以置信,这么远的距离,理论上来说,一位炼气七层修士根本没办法探查到,探查到就算了,这家伙出手还如此果断,瞬息间发起了攻击,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陆家这位少年,抓时机的机会过于的老辣,完全不像是一位少年。 第9章 强者之威 陆长生眸光淡漠, 静静扫过现身的一众黑衣人。 除去死掉的三个人,还有十二位修士,这些人的气息杂乱,一看修炼的就是黄级功法。 这种修士。 完全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存在。 其中五个人达到了练气后期,其他的都是练气中期,如果用来对付别人,绝对算是一股不错的力量。 但面对他。 实在是非常的不够看。 不过这些人挑选的时机倒是不错。 如今新矿脉的配套小镇尚且还在加紧修筑阶段,护矿大阵的阵基尚未完全奠基,灵脉节点没有彻底贯通,整套阵法处于残缺状态,根本无法启动运转。 没有阵法庇护,矿区驻守的陆家修士就几个人,单论修士数量,远不及对方,若是换做寻常陆家修士驻守,面对这般阵容,根本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矿脉给抢走,他们遇到了自己。 “动手!” 为首的黑衣修士咬牙怒喝,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戾。 方才被陆长生瞬杀的三人,皆是他王家精心培养的族人精锐,悄无声息陨落在此,让他又惊又怒,心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青衣少年,眼底满是忌惮与狠厉,只想将此人碎尸万段。 身后一众黑衣人闻声而动,杀气森森,锁定陆长生。 “你们都退后。” 陆长生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身后几名跟随巡查的陆家修士,修为最高不过练气六层,面对十余位敌修,留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几人心中知晓事态凶险, 没有迟疑, 立刻抽身后撤,退至远处安全地带,握紧法器紧张观望。 陆长生孤身而立,直面十余位敌修。 他手持飞剑,剑身灵光内敛,身姿挺拔从容,没有半分以一敌众的慌乱。 眼底唯有漠然与不屑,这群盘踞蛮荒边境的修士,就算人数占优,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好胆!” 见陆长生不仅不避不退,反而主动上前逼近,为首黑衣人脸色愈发阴沉。 对方区区一名十六岁的少年,修为不过练气七层,竟敢如此无视他们十数位修士的联手之势,就是完全看不起他们。 陆长生懒得多费口舌,修仙界强弱唯实力论,废话最是无用。 脚步一踏, 身形骤然前冲,手中飞剑顺势劈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看似只是最普通的基础劈砍。 可唯有身处对局之中的人才能清晰感知到,这一剑裹挟着恐怖的威能,剑势凝练、霸道无匹,道韵暗藏,沉稳凌厉到了极致。 这便是剑修的恐怖。 诸天修士万千,剑修永远是同阶战力最顶尖的存在。 哪怕是同辈天才,遇上正统剑修都要主动避其锋芒,更何况眼前这群连完整功法都未曾修全的蛮荒修士。 人群中一名练气八层的王家修士见状,第一时间催动全身灵力,护体灵光铺开,凝成一面厚实的灵力盾墙,挡在身前,想要硬接这一剑。 叮!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厚重的灵力护盾剧烈震颤,表面灵光紊乱,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盾墙,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那名练气八层修士浑身巨震, 心神瞬间大乱。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名练气七层的少年,随手一剑的威力,竟然强横到这般地步。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慌乱破绽,被陆长生精准捕捉。 他心境沉稳如渊,战斗经验早已刻入神魂,根本不给对方调整喘息的机会。 手腕灵巧一转, 剑光骤然偏移, 虚晃一招, 劈向身侧另一名来不及设防的黑衣人。 那名修士本想伺机夹击,见状吓得亡魂皆冒,慌忙仓促调转灵力防御。 可他心神慌乱, 防御破绽百出,根基本就薄弱。 陆长生眼神一凛,剑招再变,舍弃虚招,剑光陡然提速,落在对方防御最薄弱的死角。 噗嗤! 锋利的剑光瞬间撕裂残缺的灵力防御,穿透对方身躯。 这名刚刚稳住心神的练气八层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生机瞬间断绝,倒落地面。 从出剑、破防、变招、斩杀,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堪堪三息而已。 全场死寂。 剩余所有黑衣人瞳孔骤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寒意疯长。 练气八层, 比对方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哪怕遇到练气九层修士,也能缠斗个几十招。 可在这陆家少年面前。 仅仅三息! 便被直接斩杀! 这份战力实在是过于恐怖,超出了众人的认知。 “此人绝非寻常练气七层!众人联手,全力围杀,不要给他出剑机会!” 为首的黑衣人被吓了一跳,有些后悔参与这次行动,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他人见状立马围了上来,想要靠人海战术来围杀。 陆长生见状,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若是这群人乃是训练有素、懂阵法、懂配合的精锐修士,十人联手结阵,攻防一体,他想要取胜,确实需要耗费一番手脚,甚至暂且避其锋芒。 可眼前这群人,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各自为战,毫无章法。 别说精通战阵, 就连最基础的配合都做不到。 十余人同时出手,攻势杂乱重叠、漏洞百出,威力甚至不如三四人默契联手。 破绽, 无处不在。 面对漫天袭来的杂乱攻势,陆长生心神一动,脚下步法瞬间施展。 自在逐风! 精妙绝伦的身法剑式瞬间铺开,身形化作一道缥缈青影,在密集的攻势中穿梭挪移。 他身姿灵动自如,每一次移位都精准避开致命攻击,漫天攻势尽数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瞬息间, 他已然贴身冲入人群之中。 近身缠斗, 更是剑修的主场。 两道寒芒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极致。 两名距离最近、来不及躲闪的练气中期修士,甚至来不及催动防御,便被剑光封喉,双双倒地殒命。 眨眼再添两具尸体。 人群彻底大乱,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所有人。 为首的黑衣人又惊又惧,心底终于生出浓烈的悔意,他从未想过,陆家竟然藏着这样一尊妖孽少年。 此刻他已然心生退意,却来不及后撤。 陆长生目光冷冷锁定他,手中飞剑灵力暴涨,地阶剑诀杀招轰然迸发。 玄金流岚! 璀璨的金色剑光轰然劈斩而下,剑势浩荡碾压四方空气,威势骇人至极。 为首这名黑衣人为全队最强,练气九层修为,在筑基修士不出的情况下,在这蛮荒区域绝对算得上一位强者。 可此刻。 面对这一剑,他只感觉心神俱裂。 直接驱使自己的法器和全部手段防御,想要挡住这一道攻击。 但它的防御在玄金流岚面前, 脆如薄纸。 咔嚓! 灵光护盾瞬间崩碎,浩荡剑光毫无阻碍地落下,直接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鲜血四溅, 染红林间土石。 从开战到此刻,前后不足十息。 整整五名修士,尽数殒命于陆长生剑下,其中包含一名练气九层的顶尖战力。 剩余活着的七名黑衣人,早已被这摧枯拉朽的恐怖战力彻底吓破了胆。 什么夺矿任务, 此刻尽数抛之脑后。 他们再无半分战意,转身便四散奔逃,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只想逃离这尊少年杀神。 第10章 生擒掠财 林间残风卷着血腥味四散开来,方才还气焰汹汹的黑衣修士,此刻早已吓破了胆,七道身影慌不择路,朝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只想逃离这片夺命林地。 陆长生立于原地,青衣随风轻扬,脸上没有半分杀伐后的戾气,只剩一片平静淡漠。 他自然不可能任由这些人安然逃走。 但他也没有再起杀心。 方才接连斩杀五人,是为雷霆震慑,以最血腥的方式立威,彻底击溃对手的军心,杜绝对方拼死反扑的可能。 如今胜负已分,残敌四散,再肆意屠戮,便毫无意义。 在陆长生的心境里,修仙界的杀伐从来不是宣泄戾气的手段,只为利益而行。 能不杀人便能获取好处,便没必要徒增杀业。 这群逃窜的修士,个个身带修行资源,活生生的人,远比冰冷的尸体值钱。 若是尽数斩杀,储物袋中的资源虽能到手,却少了审问取证的价值,白白浪费了送上门的机缘,属实太过吃亏。 陆长生脚步未动,指尖灵力轻催,身前悬浮的清风飞剑瞬间分化出数道凌厉剑光,如同流光掠影,精准追向四散奔逃的黑衣人。 他拿捏分寸极为精妙,剑光未取性命,专攻腰腿经脉。 两道短促的闷哼声接连响起,两名跑得最快的修士双腿经脉被剑光重创,身形踉跄着重重栽倒在地,灵力紊乱溃散,彻底失去了逃窜之力,只能在地上痛苦蜷缩。 其余五人见状, 浑身僵住, 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身后少年的恐怖战力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底,十息碾压五名同阶修士的手段,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此刻哪怕背对敌人,也感受着彻骨的寒意。 “全部停下,就地投降,可留性命。” 陆长生的声音清冷传出,不高不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落入每一名黑衣修士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 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却无一人再敢心存侥幸。 反抗是死, 逃窜亦是重伤被俘,唯有投降,方能保住一线生机。 短暂的犹豫后,残存的五名修士纷纷垂落手中法器,乖乖跪地俯首,彻底放弃了抵抗。 至此, 十五名来袭修士尽数被制服,八死七俘,无一漏网。 远处观望的几名陆家巡查修士,此刻早已满心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都知道陆长生的战力很强,正是因为有他在这里,家族才没有多派人,但没想到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仅凭一己之力, 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定危机,全程干净利落,堪称碾压。 陆长生无暇顾及旁人目光,上前一步,开始逐一审问被俘修士。 这些人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心志不坚,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后,根本扛不住审问的压力,寥寥数语便全盘托出实情。 此次来袭, 妄图抢夺银铁矿脉的幕后势力, 是隔壁的王家, 他们还联络了另外一个家族李家,他们打算联手瓜分这一条矿脉。 了解来龙去脉。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边境邻里, 看似常年相安无事,背地里却暗藏豺狼觊觎。 陆家衰败数年,便引得周边势力肆无忌惮,敢直接派兵越境掠夺资源,嚣张至极。 他没有迟疑, 立刻取出家族传讯玉牌,将此次王家、李家联手袭矿、意图侵占家族资源的事情,一字不差上报族地。 做完正事, 陆长生方才将目光落在一众俘虏身上,伸手逐一摘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之所以自告奋勇来这里驻守,还不是为了这些人的资源,这些人虽然修为平平,但毕竟都是家族修士,手上还真有不少积蓄。 清点一下。 每名修士的储物袋中都存有灵石,少则数十枚,多则足足一两百枚。 十二人的灵石尽数汇总,数量足足突破两千枚,算得上一笔不菲的横财。 灵石外, 更珍贵的是一众修士随身携带的法器。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件法器,虽然大部分都是下品法器,中品法器寥寥无几,但胜在数量足够多,全部拿去卖掉的话,最少也能卖几千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资源,反正所有资源加起来有接近上万灵石。 这笔资源。 对陆长生来说就是及时雨。 帝品功法威力确实强大,但也有弊端,那就是对资源的消耗很恐怖,记得他第一次修炼的时候用掉的资源简直堪称海量,其中有很多资源都浪费在试错的过程中。 好在这一次。 他不需要试错,只需要按照正确的方法修炼就好,所以大大节省了资源,但哪怕是节省了资源,依旧非常恐怖,家族虽然在全力支持他,但家族财力有限,根本给不出太多资源,所以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自力更生。 有了这笔收入。 在修炼到筑基前,应该不会再缺资源,接下来可以安心修炼。 清点完收获, 陆长生指尖摩挲着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锋芒。 王家、李家主动寻衅、理亏在先,更是妄图掠夺陆家根基矿脉,此仇不报,实属难平心中戾气,以他如今的战力,同阶之内近乎无敌,两个家族的炼气修士在他面前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打上王家。 不过转念一想。 他就将这个想法给压制住。 他战力再强,终究只是练气七层修士。 练气与筑基,是修仙路上一道天堑鸿沟,是本质上的境界差距。 筑基修士灵力凝练、寿元暴涨、掌控术法本源,更有筑基期专属神通傍身,绝非练气修士可以抗衡。 哪怕他身怀地阶功法和剑诀, 手段远超同阶,想要跨越一个大境界对战筑基修士,依旧非常困难。 王家有筑基老祖王栖白坐镇,便是最大的底牌与底气。 除非他能修炼至练气九层巅峰,将炼气阶段的地阶功法修炼到圆满,将剑诀的剑招全部掌握,如此才有机会和筑基修士碰一碰。 如今修为尚且不足,贸然上门寻仇,只会徒惹祸端,甚至连累整个陆家。 隐忍蛰伏, 方才是最优选择。 这场血腥的边境之战,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迅速传遍了周边所有势力。 以往陆家新矿脉动工,边境暗处总有零星探子潜伏窥探,各方势力都想伺机分一杯羹,甚至不少散修,小家族蠢蠢欲动。 但自从这事后。 这片区域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陆长生的战力震撼到了的其他家族的修士,除非筑基老祖出手,要不然几乎没人能打得过他。 但筑基修士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就相当于直接撕破脸宣战,不到万不得已,没有有人会这么做。 自此, 矿区彻底安稳,再无一人敢暗中窥探。 时光辗转, 一晃便是整整一月。 在全族人力物力的全力推进下,新矿脉的配套小镇彻底完工,护矿大阵的阵基、灵脉节点尽数贯通,一座一阶上品护山大阵彻底落成,成功启动运转。 灵光笼罩整片矿区, 防御光幕悬浮半空,灵气浑厚、壁垒坚固,将整座山谷牢牢护在其中。 有这座阵法坐镇。 除非筑基修士亲自出手,或者大量练气修士猛攻,要不然根本难以攻破。 矿区稳了下来。 不过这场争端并没有落幕。 这一个月以来,王家屡屡派遣族人前来陆家沟通致歉,想要平息此事,化解两家矛盾。 陆家对这件事情肯定是不想结束的,毕竟要不是有陆长生坐镇,这座矿脉很有可能就被王家给抢走了。 现在输了, 想着来求和。 真的是虚伪至极。 要不是陆家如今筑基修士不能动手,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和王家开战,狠狠的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 或许王家也正是看中了这个原因,所以才胆敢出手。 不能出手报复。 陆家只能全程冷处理,无视王家的请求。 不过除了王家,参与这件事情的还有李家,这个家族的实力过于强悍,以如今的陆家,还真招惹不起。 李家的也懂规矩。 他们直接联络了陆家的亲家钱家,想要和他们陆家好好的谈一下。 面对这情况。 陆家当然不能咬着恩怨不放,只能给他们两个家族一个面子, 答应谈判。 这件事情全权交给陆长生负责,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以他的实力,已经能够在家族当中获得足够的话语权,家族当中的长老并不会因为他年纪小而看轻他,反而更加看重,家族看来,这就是家族的希望。 第11章 谈判 钱家后山, 清云闭关洞。 常年氤氲的灵雾缭绕青石山门, 一阶护洞阵法静静流转着淡青色灵光,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此地是钱家老祖钱乐绮清修静养之地,寻常族中子弟、甚至管事长老,皆不敢随意靠近惊扰。 洞内深处, 一道素雅白衣身影静坐蒲团之上,气息悠远绵长,宛若山间流云。 钱乐绮,如今一百五十一岁,是钱家仅有的两位筑基修士之一,也是整片边境疆域为数不多的女性筑基强者。 她年少天赋惊绝,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远超同辈族人。 寻常家族女修,成年后大多难逃联姻外嫁、稳固宗族关系的宿命,可她凭借一身过硬实力,硬生生打破桎梏,终生留守钱家,以一己之力撑起家族大半底蕴,稳压族内各方势力。 这一生, 她诞下五子三女八名子嗣, 奈何修仙之路本就坎坷,造化弄人。 如今已有两子一女不幸坐化陨落,余下子女各掌其职,安稳度日。 如今的钱家族长,便是她的第三子钱辞渊。 钱辞渊性情沉稳,处事周全,常年坐镇族地,打理钱家大小琐碎事务,将宗族治理得井井有条。 若非天大要事,他素来不会轻易前来后山闭关之地打扰自家老母清修。 今日却破例而至。 洞外阵法被轻轻触动,细碎灵纹荡漾开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洞内静坐的钱乐绮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转瞬即逝,褪去岁月沉淀的温润,透出几分筑基修士的深邃威严。 “何事?” 清冷平和的声音传出洞外,不怒自威。 门外的钱辞渊收敛心神,恭敬躬身行礼:“母亲,李家主李靖川亲自登门,在外求见,来意不明。” 钱乐绮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李家与钱家虽有交情,也算邻里宗族,却素来少有私交往来。 李靖川身为一大家族之主,事务繁忙,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亲自前来求见自己,着实令人费解。 “可知他所为何事?”她淡声追问。 “孩儿不知,对方未曾提前透露分毫。”钱辞渊如实作答,随即恭敬请示,“母亲是否愿意见他?” 洞内沉默片刻。 钱乐绮略一思索,终归还是点了头。 李家家大势大,底蕴雄厚,无端不好直接拒人门外,徒结恩怨。 “让他入府,前往会客厅等候,我随后便至。” “是。” 片刻后,钱家主厅古朴雅致,梁柱雕花,灵香袅袅,静谧肃穆。 李靖川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立于厅中静待。 望见缓步走入厅堂的钱乐绮,这位执掌李家权柄的家主,姿态瞬间放得极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李靖川,见过姨母。” 钱乐绮抬手虚扶,神色淡然,不见热络也无冷淡:“无需多礼,坐吧。”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几番客套寒暄,聊过几句边境宗族琐事,钱乐绮没有多余铺垫,直入正题:“李贤侄今日亲自登门,想必是有要事,不妨直说。” 李靖川闻言,脸上客套的笑意缓缓收敛,面露几分愧色与无奈,长叹一声。 他此次前来,确实是被逼无奈。此前王家暗中派人游说蛊惑,许以诸多好处,煽动他联手出兵,意图霸占陆家新发现的银铁矿脉。 一时贪念作祟, 他脑子发热,应允了此事,犯下一桩蠢事。 谁也未曾料到, 陆家竟横空出世了陆长生这尊少年妖孽。 十几名精锐修士倾巢而出,最终八死七俘,惨败收场。 偷鸡不成蚀把米,李家无端沾染争端,理亏在先,若是彻底僵持下去,一旦事情闹大,于李家名声、底蕴皆是不小的损耗。 可事已至此, 李靖川亲自出面与陆家交涉,难免落了下风,还会失了家族颜面。 思来想去, 唯有托请钱乐绮从中斡旋调解,方能平稳收场。 “姨母,此番是晚辈糊涂,受王家蛊惑,贸然参与了针对陆家矿脉的行动,犯下大错。”李靖川坦诚致歉,语气诚恳,“如今争端僵持不下,晚辈实在无力妥善化解,特此登门,恳请姨母出面,代为联络陆家,从中调和说和一番。” 钱乐绮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联络陆家,代为传话调解。但陆家是否愿意和解、是否肯给这个面子,我无法保证。最终结果,全看陆家心意。” 对她而言,此事只是举手之劳,卖李家一个人情,顺带平息边境争端,于钱家无害,何乐而不为。 李靖川闻言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姨母,只需得以联络商谈,晚辈便感激不尽!” 只要能开启谈判,便有周旋余地、化解恩怨的机会,总比持续僵持、无端树敌要好得多。 数日之后, 陆家收到钱家传来的邀约讯息。 族中高层几番商议,最终依旧敲定由陆长生全权赴会,出面谈判。 陆长生单人一剑,辞别族人,径直赶往钱家府邸。 如今的他, 已然是陆家的顶梁柱,一言一行皆能代表宗族立场,无需长辈陪同佐证。 抵达钱家府邸门外,早有族人等候接引。 一路穿过亭台楼阁、花木庭院,灵气充盈,雅致清幽,尽显老牌宗族的底蕴气派。 此番会面, 钱乐绮极为看重,竟是亲自出厅迎接,丝毫没有筑基老祖、长辈高人的架子。 “长生年少有为,一己之力镇住边境乱象,果然英雄出少年。”钱乐绮笑意温和,目光落在眼前这名十六岁的青衣少年身上,满是欣赏。 陆长生从容拱手,礼数周全:“姨奶过誉。” 说话间,一名身着粉裙、眉眼灵动娇俏的少女自钱乐绮身后走出,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好奇与腼腆。 她是钱乔画,钱乐绮的孙女。 钱乔画年纪与陆长生相仿,天赋不俗,乃是钱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修为已达练气五层,在同辈之中已然算得上出众。 可站在陆长生面前,却瞬间显得黯淡无光。 钱乔画好奇打量着陆长生,眼底藏不住真切的崇拜,乖乖躬身行礼:“乔画见过表哥。” 陆长生微微颔首回应, 神色平和淡然。 钱乐绮并未急于提及谈判和解的正事,反而笑着提议设席款待,先尽宾主之礼。 丰盛的灵膳很快摆满一桌,皆是蕴含微薄灵气的灵谷、灵果与异兽珍馐,精致珍贵,寻常修士难得一见。 席间气氛轻松闲适,钱乐绮笑语温和,随口闲谈修行琐事,忽然话锋一转,打趣问道:“长生如今修为精深,风姿卓绝,年纪也不算小了,可曾有心仪之人?有没有打算娶妻立道侣的想法?”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从容作答: “多谢姨奶挂心。 长生目前一心向道,只想潜心打磨修为,精进功法剑诀,暂时没有考虑娶妻、结道侣的心思。” 钱乐绮闻言摇头浅笑,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劝慰:“修仙之路漫长孤寂,有道侣相伴方能少些孤苦。你天资绝世,前程无量,确实该以修行为重,但终身大事,也该早早放在心上,酌情考量。” 陆长生只是笑而不语,并未过多辩解。 对他而言,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立足根本。情爱羁绊,于现阶段的他而言,纯属多余,只会分心扰道。 一顿灵膳吃得轻松惬意,宾主尽欢。 宴席散去,钱乐绮特意安排二人独处,让陆长生与钱乔画前往后花园闲逛闲谈、熟悉彼此。 钱家后花园花木繁茂,灵草遍地,流水潺潺,清风拂面,景致极为雅致。 钱乔画性子活泼,极为健谈,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好奇打探着陆长生的修行心得、矿区战事经历。提及他一己之力碾压十几名修士、瞬杀练气九层强者的战绩时,少女眼底的崇拜之色愈发浓烈。 同为年轻一辈,年岁相仿,她刻苦修行多年,堪堪抵达练气五层,便已是同辈翘楚。可陆长生却早已踏入练气七层,战力碾压边境所有同阶修士,这份差距,让她满心敬佩。 闲聊片刻,钱乔画忽然眼中一亮,轻声问道:“表哥,你天资这么好,为何一直留在家族修行,没有想过拜入大宗门?” 陆长生侧目看向她:“为何突然问这个?” 钱乔画认真解释道:“宗门底蕴远非家族可比,功法、资源、机缘样样俱全,拜入宗门修行,未来的修行上限会更高,远比困在边境小家族更有前途呀。” 陆长生闻言轻轻摇头,神色笃定,自有一番通透见解:“宗门虽上限更高,机缘更多,可水深路险,人心叵测。大宗门之内,派系林立,勾心斗角极为严重,资源争夺、师门恩怨、同辈厮杀数不胜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危机,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纷争,殒命他乡。相比于宗门的尔虞我诈,家族修行,反而安稳纯粹许多。” 他历经世事,心境远超同龄人,早已看透其中利弊。宗门看似光鲜,实则杀机暗藏,远不如蛰伏家族、安稳发育、稳步变强来得稳妥。 钱乔画似懂非懂点头,心中对这位少年师兄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不仅实力强横,心境格局,也远胜常人。 二人在花园闲谈许久,从修行感悟聊到边境风土,直至夜色渐深,方才各自散去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晨雾散尽,阳光正好。 钱家正厅肃穆落座,昨日避而不谈的正事,终于正式开启。 李靖川早早等候在厅中,神色沉静。见到陆长生踏入厅堂,他目光微微打量,眼底带着几分宗族家主的自持与傲气,并未流露半分歉意。 这场谈判, 从一开始便气氛紧绷,暗流涌动。 陆长生率先开口,声音清冷,直击要害,没有半分客套迂回:“李家家主,敢问我陆家与李家素来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李家为何无故联合王家,派兵越境偷袭我陆家矿区,妄图掠夺我族资源?” 李靖川神色不变,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试图以势压人:“小友,边境资源本就是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得之,无主矿脉人人可争。此番争端,不过是宗族间寻常摩擦磕碰,些许误会罢了。如今死伤既定,局势已定,不如就此揭过,双方罢手言和,免得持续僵持,徒增损耗,伤了邻里和气。” 他身为大家族家主,见惯了谈判博弈,深谙施压之道。 企图以宗族势压强弱定论,模糊对方理亏的事实,将蓄意掠夺说成寻常摩擦,轻描淡写掩盖过错。 若是换做寻常陆家子弟,或许早已被李家声势震慑,只能草草妥协退让。 可他面对的是陆长生。 历经两世沉淀,心境坚如磐石,早已不为外界声势所动。 哪怕对方位高权重、底蕴深厚,他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冷冽,半步不让。 “误会?”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李家兴师动众,联手外敌越境袭杀,屠戮我陆家值守修士,妄图强夺我族矿脉,这也叫误会?” 他话音陡然变冷,周身无形气势悄然铺开,少年身躯之中,竟是透出一股碾压全场的凌厉威压。 “若是我陆家不敌,矿区被夺,族人死伤殆尽,李家今日还会轻飘飘说出误会二字吗?” 句句铿锵,字字有力,直击要害。 李靖川脸色微沉,心头骤然一凛。他没想到,区区十六岁的少年,气场竟如此强横,面对李家的庞然威势,依旧寸步不让,甚至隐隐以势压己。 厅内气氛瞬间凝滞,针落可闻。 一旁静坐旁观的钱乐绮眸中微光闪动,暗自点头,心中愈发认可陆长生的心智与风骨。临危不乱,据理力争,有勇有谋,这般人物,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李靖川强压心头诧异,依旧不肯落了身段,沉声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李家的确略有过失,可死伤已然发生,争端持续下去,对两家皆无益处。长生不妨直言,想要如何了结此事?” 他已然退让半步,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自认李家底蕴雄厚,陆家必然不敢过分刁难。 陆长生目光冷然,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开口:“李家蓄意寻衅,兴兵犯境,觊觎我陆家根基矿脉,赔偿一万灵石,此事便可作罢。否则,陆家绝不和解,自此与李家彻底结怨。” 一万灵石! 此言一出,李靖川脸色骤然一变,当场皱眉:“一万灵石?小友狮子大开口,未免太过苛刻!我李家虽底蕴不薄,也绝非肆意挥霍之地,此价绝无可能应允!” 一万灵石绝非小数目,哪怕对李家而言,也是一笔极为沉重的开销,他自然断然拒绝。 陆长生神色不改,语气坚定,寸步不让:“李家理亏在先,蓄意挑起争端,觊觎我族命脉资源,死伤皆是咎由自取。一万灵石,已是我陆家最大退让。若李家不肯,那便无需再谈。” 他态度强硬,气场沉稳,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态度动摇。 李靖川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又惊又恼。 他终于彻底看清,眼前之人年纪虽轻,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根本不会被李家的势力震慑,也不会轻易妥协退让。 如今局势被动,全程理亏,僵持下去只会愈发不利,继续拉扯争端,只会损耗李家名声,得不偿失。 万般无奈之下, 李靖川只能退让妥协,开始咬牙周旋议价。 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反复拉扯,双方各退一步。 最终, 李靖川咬牙敲定,以五千灵石作为赔偿,了结此次矿脉争端。 五千灵石, 依旧是一笔巨额赔偿,却也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敲定赔偿事宜, 双方立下约定,此次由王家、李家联手挑起的矿脉之争,正式落下帷幕。 李靖川心中憋屈懊恼, 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忍心绪,拱手告辞。 一场针锋相对的谈判落幕,陆长生没有在钱家多做片刻停留。 第12章 王家 王家主殿, 气氛沉凝如铁。 王枕流端坐在家主席位之上,双手死死攥紧,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殿内灵香袅袅, 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憋屈,周身萦绕着一股近乎暴戾的压抑气息。 他精心谋划许久,不惜耗费家族人情资源,拉拢李家联手出手,意图一举吞下陆家探明的银铁矿脉。 在他原本的盘算里,陆家近年衰败,族中无筑基强者坐镇,年轻一辈更是青黄不接,根本没有抵挡两家联手的实力,只要偷袭得当,矿脉唾手可得,届时王家便能借此资源补齐底蕴短板,彻底压过周边一众宗族,壮大宗族声势。 算盘打得精妙,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也不曾料到,日渐没落的陆家,竟横空杀出了陆长生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一人一剑,硬生生碾碎了两家十几名精锐修士的突袭,十一死七俘,将他们精心筹备的夺矿计划彻底击碎,王家折损不少得力人手,白白损耗资源,最终一无所获。 若是仅仅计划失败、损兵折将,王枕流尚且能够咬牙隐忍,徐徐图之。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家与陆家谈判和解之后,转头便将所有损失与怒火,尽数转嫁到了王家头上。 毕竟, 这场争端的始作俑者本就是王家。 若非王枕流暗中游说、百般蛊惑,许诺种种好处,李家根本不会趟这趟浑水,平白无故得罪陆家,还折损族人、赔付巨额灵石。 故而谈判结束,李靖川第一时间便派人登门王家,态度强硬,句句追责,逼着王家承担大部分赔偿,弥补李家此次的所有损失。 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敲诈! 王枕流心底万般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李家势大,底蕴远胜如今的王家,真要是彻底撕破脸皮,王家根本无力抗衡。 情急下, 他只能搬出自己最大的依仗,也是他能稳稳坐稳王家家主之位的核心底气 他的女婿,赵家赵无极。 赵家实力强横,远超李家,赵无极更是赵家年轻一辈的核心人物,修为高深、人脉广阔,在周边疆域颇有威名。 当年王枕流能够在一众宗族子弟中脱颖而出,成功继任家主之位,大半功劳都要归于这门亲家的扶持。 在他看来,只要抬出赵无极和赵家的名头,李家必然会有所忌惮、投鼠忌器,不敢再步步紧逼,这场敲诈便能不了了之。 可事实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脸。 李家来人听闻赵家名号,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依旧态度强硬、寸步不让,言语间底气十足,显然早已摸清了其中利害,根本不将赵家的威慑放在眼里。 王枕流所有的依仗,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一边是步步紧逼、不肯退让的李家,一边是无法真正借力的赵家,前无退路、后无依仗,深陷绝境的王枕流,最终只能咬牙妥协,捏着鼻子吃下所有苦果,拿出家族积攒的资源,赔付给李家,勉强平息了对方的怒火。 看着李家族人带着资源扬长而去的背影,王枕流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人手、折了资源,还平白落了个挑事寻衅的恶名,让王家颜面尽失。这一场闹剧下来,王家亏得底朝天,数年积累付诸东流。 殿内空旷寂静, 只剩王枕流一人伫立,满心憋屈与愤怒无处发泄。他不敢怨恨势大的李家,心底所有的怨气,都隐隐偏向了那个打乱他所有计划的少年 陆长生。 若不是陆长生太过逆天,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他早已功成身退,带领王家崛起,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狼狈境地? 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王枕流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走向族中禁地后山。 此处是王家筑基老祖王栖白的清修之地,寻常族人不得擅入,唯有宗族遭遇生死危机、重大变故时,家主方可登门求见。 云雾缭绕,灵泉潺潺,古朴的石屋静立山间,灵气浑厚静谧。 王栖白一身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周身气息沉稳悠远,筑基修士的底蕴尽显无遗。他静静立于石屋门前,望着匆匆赶来、面色惨白难看的王枕流,眼底早已掠过几分失望。 不等他开口,王枕流便快步上前,躬身急声道:“老祖!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孙儿即刻修书一封,送往赵家,恳请女婿赵无极出手,为我王家讨回公道!李家欺人太甚,这笔损失,必须让他们加倍偿还!” 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满心想着借力翻盘,挽回家族损失与自己的颜面。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默许,而是一声冰冷严厉的训斥。 “糊涂!” 王栖白声音沙哑却极具威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王枕流身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做错事并不可怕,修仙之路、宗族之争,胜负输赢皆是常事,可怕的是你知错不认、一意孤行,毫无大局眼界!” 他缓步上前,语气愈发沉重:“你当真以为,赵无极会为了王家,不惜得罪底蕴深厚的李家?他是你的女婿不假,可他首先是赵家人!赵家重利轻情,凡事皆以家族利弊为先,我王家如今势弱、理亏在先,一无好处、二无大义,你凭什么让他倾力相助,为我们出头树敌?” “再者,李家能在边境屹立多年,底蕴远比你所见更深,其族中不仅有筑基老祖坐镇,背后亦有联姻宗族相互制衡帮扶,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今日借赵家之势寻衅李家,一旦冲突爆发,便是两大宗族对立,战火蔓延,我王家首当其冲,必将万劫不复!” 说到此处,王栖白满脸懊悔,沉声轻叹:“老夫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同意你这急功近利的荒唐计划!” 面对老祖的严厉训斥,王枕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不甘却无从辩驳,只能咬牙辩解:“老祖,孙儿也万万没有料到,陆家会突然冒出陆长生这么一个妖孽!此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修为战力却远超同辈,甚至能碾压练气巅峰修士,若非他横空出世,我与李家联手,矿脉早已到手,一切皆可圆满!” 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计划并无过错,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不讲道理、战力逆天的少年。 王栖白缓缓摇头,眼底的失望愈发浓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棋局已败,纠结缘由、归咎他人,毫无用处。既然是你犯下的错,那便要认、要扛。” 话音落下, 王栖白不再多看王枕流一眼,转头对着身侧虚空淡淡开口:“传王枕秋入内。” 片刻之后, 一名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沉稳刚毅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快步走来。 此人正是王枕秋,王家旁支子弟,常年打理族中内务,行事稳重、心性坚韧、眼界开阔,不争不抢,踏实务实,在族中颇有威望,只是一直被王枕流的光芒掩盖,未能执掌大权。 王枕秋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老祖。” 王栖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字字落定,传遍整座后山庭院,带着宗族老祖的绝对权威:“今日起,免去王枕流王家家主之位,此后王家一应大小事务,尽数由王枕秋全权执掌,总领宗族诸事!” 此言一出, 宛若惊雷炸响在王枕流耳畔! 王枕流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王栖白,失声开口:“老祖!不可!” 他想要急切辩解,想要恳请老祖收回成命,诉说自己多年执掌家族的辛劳,想要挽回自己的权位。 可王栖白根本不给他半点辩解的机会,目光冷冽,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再度沉声宣判:“王枕流,行事急躁、目光短浅、心性浮躁,难堪家主大任。即日起,罚你禁足族中思过崖,三年内不得踏出禁地半步,静心反省自身过错,不得干预家族任何事务!” 话语决绝, 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王枕流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尽数堵在胸腔之中,无从宣泄。 他心里清楚,老祖此举,看似无情,实则是为了保全王家。 此次夺矿失败,挑起邻里争端,赔付巨额资源,让王家颜面扫地、底蕴受损,宗族上下怨气沸腾,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所有罪责、平息舆论。 而他这位一手主导所有事端的家主,便是唯一合适的背锅之人。 唯有罢免他的家主之位、施以禁足惩罚,才能给族中上下一个交代,才能让李家、钱家、陆家看到王家认错的态度,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引来更大的灾祸。 除此之外, 王枕流心中也隐隐明白,老祖所言句句属实。 他心性太过急躁,功利心太重,遇事容易冲动,格局狭隘,只看眼前利弊,不顾长远安危,的确不适合执掌一大家族,担当振兴宗族的重任。 此次跌落尘埃, 卸下家主重担, 对王家而言是幸事,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思过崖禁足三年,远离纷争、静心反省,总比继续一意孤行,最终彻底葬送整个王家要好得多。 一旁的王枕秋神色郑重,上前躬身领命:“晚辈定不负老祖重托,尽心打理家族事务,稳固宗族根基,弥补此次过错!” 王栖白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望向陆家所在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凝重的神色。 边境局势, 已然悄然变天。 谁也未曾想到,一场寻常的矿脉之争,竟然颠覆了多年的宗族平衡。 衰败的陆家, 凭借一位少年天骄逆势崛起,震慑四方 王家却因一念贪念,损兵折将、赔付资源、更换家主。 往后的边境疆域, 恐怕再也不会是往日平静的格局了。 第13章 两年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转眼间, 整整两年时光悄然流逝。 两年前那场震动整片边境的矿脉之争,早已彻底尘埃落定。 王家换主禁足,李家赔付巨款息事宁人,各方势力暗自收敛锋芒,整片边境疆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再无半分纷争战乱。 这两年里, 陆长生的日子过得简单且纯粹。 除却偶尔巡视矿区,余下所有时间,他几乎全部闭门苦修,潜心打磨自身修为。 因为修炼功法等级太高,再加上资源非常有限,他修炼的速度有些慢,如果换成修炼的还是以前的功法。 这两年的资源, 他其实已经能够突破到练气8层,甚至有望冲击炼气九成。 但奈何。 地阶功法对资源的要求真的好恐怖。 此法门槛极高,对灵力的精纯程度、丹田底蕴、经脉韧性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寻常修士突破境界,只需灵力充盈便可水到渠成,而地阶功法修行,需要反复淬炼灵力、打磨经脉、夯实根基,每一丝修为的精进,都需要海量灵力沉淀堆砌。 两年苦修, 消耗数千灵石 他的修为依旧稳固卡在练气七层巅峰,没有突破八层的迹象。 虽然修为没突破。 但此刻他丹田灵力的精纯程度、经脉的宽阔韧性、肉身的强横底蕴,早已远超同阶修士数倍。 看似境界未动,实则综合战力、修行根基,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数次蜕变,根基夯实得无比牢固,日后突破筑基,只会水到渠成,前路坦荡无弊。 与此同时, 历经两年日夜修缮打磨, 陆家的银铁矿脉彻底完工,配套的工坊、居所、防护体系一应俱全,一阶上品阵法常年运转,固若金汤。 矿区秩序井然, 资源源源不断产出,稳稳撑起了整个陆家的财政与修行根基。 矿区彻底安稳, 无需他常年驻守,陆长生便顺势返回族地,潜心修行,安稳度日。 这一日, 陆家后山静修小院,灵气氤氲,静谧清幽。 陆长生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灵力流转平稳绵长,正处于打坐吐纳的关键状态。 咚咚咚 院外传来三声轻缓的敲门声,节奏规整,带着几分熟稔。 陆长生缓缓收功,周身灵力尽数敛入体内,睁开眼眸,眸中灵光转瞬即逝,恢复平淡。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家五哥,陆长圣。 陆长圣性格爽朗,平日里最爱外出游历,人脉广阔,消息灵通,是族中年轻一辈里最为活跃的一人。 “长生,忙着修行呢?”陆长圣笑着迈步入院,径直开口说明来意,“我今日过来,是有一桩热闹事问你要不要去凑一凑。” 陆长生随手抬手示意他落座,淡然问道:“什么事?” “青芜坊市十年一度的大庆典,马上就要开启了。”陆长圣眼中带着几分兴致,娓娓道来,“这可是咱们苍澜州境内数一数二的盛事,十年一期,盛况空前,方圆万里的修士都会齐聚于此,交易宝物、切磋论道、机缘无数。我想着你这两年一直闭门苦修,从未外出,便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同前去逛逛?” 陆长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细细想来,他重生归来,扎根陆家修行两年,终日与灵石、功法为伴,一心打磨修为,确实从未踏出过宗族疆域,对外界的修行世界、各方势力、奇珍机缘,都甚少了解。 修行之路, 并非一味苦修便可通达极致,闭门造车终究眼界狭隘。 适当外出历练、开阔眼界、见识世间百态,对心境打磨、后续修行,亦是大有裨益。 思索片刻, 他微微点头:“可以去看看,庆典具体何时开启?我们何时动身?” “还有整整一个月时间。”陆长圣笑着回道,“时间充裕,足够我们收拾准备,届时族里会挑选一批年轻一辈一同前往,长长见识。” 陆长生微微颔首,就此应下此事。 一月时光, 转瞬即逝。 青芜坊市,坐落于汶阳郡中部腹地,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此地并非单一宗族掌控,而是由顶级宗门寒雾谷麾下的赵家牵头,联合周边数家顶尖大族合力修建、共同打理。 依托大宗门底蕴与诸多宗族扶持,青芜坊市规模宏大、资源汇聚,乃是整个苍澜州境内排得上名号的超级坊市,底蕴远超边境各大宗族驻地。 其十年一度的庆典,更是闻名周边。 每逢庆典开启,方圆万里之内的散修、家族修士、宗门弟子,都会慕名而来。 随着庆典日期临近,整座青芜坊市早已彻底热闹起来。 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街边摊铺林立,灵草、丹药、法器、符箓、矿石、功法玉简应有尽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交谈声不绝于耳,烟火气与修行灵气交织,热闹非凡。 坊市上空灵光萦绕,各色飞行法器、灵禽飞掠而过,处处彰显着顶级坊市的繁华气象。 此刻, 遥远天际之上, 一道璀璨金光划破长空,速度极快,转瞬便是数里之距。 临近青芜坊市禁制范围时, 金光缓缓收敛减速,露出一艘造型精致的飞舟。 飞舟甲板之上,立着十余名陆家年轻修士,为首之人正是陆长生。 一众陆家子弟都是第一次前来青芜坊市,看着下方人山人海、商铺连片、灵气冲天的繁华景象,个个眼中放光,满脸兴奋与好奇,低声议论不停,眼中满是向往。 唯独陆长生一人,神色淡然,心绪毫无波澜。 他前世乃是金丹大能,纵横苍澜州数百年,游历过无数超级古城、顶级仙市,见过的繁华盛景,远比这青芜坊市恢弘百倍、壮阔千倍。 如今眼前的热闹景象,在旁人眼中千载难逢、新奇无比,在他眼中,却只是寻常光景,掀不起半点心绪涟漪。 飞舟缓缓落地,平稳停靠在坊市专属停泊台。 陆家在青芜坊市扎根多年,置办有固定商铺,常年有人驻守,自有专属通行令牌。 陆长生取出宗族令牌,核验过后,一行人毫无阻碍,顺利踏入坊市之内。 刚一入内,早就按捺不住的陆家年轻子弟,便纷纷结伴散开,沿街闲逛、观摩奇物,肆意感受着坊市的热闹氛围。 陆长生并未约束众人,只是叮嘱几句注意分寸、切勿惹事,便独自缓步沿街慢行,随意闲逛,目光扫过两侧摊铺,默默观察着坊市的宝物行情与各方修士。 他一边闲逛,一边暗自对比古今修行资源的差异,偶尔驻足观摩一些小众奇物、冷门功法,借此开阔眼界、沉淀心境。 没逛多久, 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陆表哥” 陆长生循声转头,只见一道粉色裙衫的少女身影快步跑来,眉眼弯弯,灵动娇俏,正是钱家的钱乔画。 两年前那场谈判宴席过后,二人便再未相见,此刻偶遇,钱乔画满脸欣喜,眼底藏不住真切的熟稔与欢喜。 待她跑近, 陆长生才留意到,她的身侧还跟着一位锦衣少年。 少年年岁与他们相仿,身着华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修为不俗。 只是此人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时,看似平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隐隐带着几分戒备与排斥。 钱乔画心思通透,瞬间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笑着开口介绍:“表哥,这位是赵家家主的嫡子,赵晓华。” 随即她又看向赵晓华,柔声介绍:“晓华表哥,这位是陆长生表哥。” 得知陆长生是钱乔画表哥,赵晓华眼中的敌意瞬间消散大半,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笑意,主动拱手行礼,姿态得体:“原来是陆道友,久仰大名。” 敌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子弟特有的客套与从容,显然是刻意维持的体面。 陆长生微微颔首, 淡然回礼,神色不卑不亢,不喜不怒。 三人就此驻足街边,随意闲聊几句,气氛还算平和。 可这份平和, 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道清冷锐利的女声骤然打破。 不远处,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衫少女缓步走来,身姿窈窕,眉眼清冷,气质凛冽。 她目光笔直锁定赵晓华,一上前便带着满满的敌视,没有半分客套。 赵晓华见到这名少女,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忌惮,神色骤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等他开口寒暄、缓和气氛,青衫少女便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响彻街边:“赵晓华,你这浪荡公子,整日游手好闲,最会花言巧语哄骗女子,败坏世家名声,没想到今日也会来此处凑热闹。” 此言一出, 周边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目光尽数落在赵晓华身上。 赵晓华脸色瞬间涨得铁青,又羞又怒,厉声呵斥:“苏清月!你休得胡言乱语,肆意污蔑我名声!再敢满口造谣,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名为苏清月的少女全然不惧,神色淡漠,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继续当众细数他的所作所为。 “我污蔑你?”苏清月冷笑一声,句句戳中要害,“前月哄骗南城散修之女赠予你珍贵灵玉,转手便赠予旁人,上月假借切磋之名,戏耍各家女修,博取好感,这般行径,桩桩件件,皆是事实,何来污蔑之说?”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将赵晓华平日里在外的浪荡事迹,当众一一揭穿。 周边围观修士越来越多,议论声四起,一道道戏谑、鄙夷的目光落在赵晓华身上,让他颜面尽失。 赵晓华又气又急,心底怒火彻底燎原,恼羞成怒之下,右手灵力瞬间涌动,淡淡灵光迸发,抬手便径直朝着苏清月一掌拍去! 面对迎面而来的掌风,苏清月身形纹丝不动,静静立在原地,既不躲闪,也不运转灵力防御,一副全然无惧的模样。 眼看着掌风即将落在少女身前一寸之处,赵晓华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终究是不敢真的伤人,强行收力,硬生生撤回了这一掌。 灵力对冲之下,掀起一阵微风,拂动二人衣袍,再无半分攻势。 苏清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致不屑的弧度,眼神轻蔑地看着他:“当众逞凶,却不敢真的动手,赵晓华,你若是这点胆量都没有,就别在外装作风流倜傥的模样,丢人现眼。敢动手,我才认你是个男人。” 一番话, 将赵晓华的脸面彻底碾落一地。 不等赵晓华气急败坏辩解,苏清月转头看向一旁的钱乔画,语气稍稍缓和,带着几分善意提醒:“这位道友,你心性单纯,涉世未深,离这等浪荡子弟远一些,切莫被他花言巧语蒙骗,白白吃亏。” 嘱咐完毕, 她再未多看面色铁青的赵晓华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身姿洒脱,不留半分余地。 街边围观众人议论纷纷,目光玩味,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赵晓华立在原地,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如水,满心怒火与屈辱,却偏偏无处发泄。 第14章 偶遇傀儡秘典 苏清月拂袖离去, 街头的议论声却迟迟没有平息。 无数道目光落在赵晓华身上,戏谑、鄙夷、看热闹的心思交织在一起,让这位赵家嫡子颜面尽失,周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晓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强压下心底的暴怒与难堪,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钱乔画,急声辩解。 “乔画,你别信她的鬼话!这个苏清月素来与我赵家不和,平日里处处针对我,今日纯属故意污蔑、恶意造谣,就是想当众败坏我的名声,你千万不要当真!” 他语速极快,语气恳切,极力装作无辜的模样,试图挽回自己在钱乔画心中的形象。 钱乔画闻言,只是轻轻点头,面上依旧温和,心中却已然生出了几分警惕。 她心性单纯却并不愚笨,苏清月一个陌生人,无端没必要当众造谣得罪赵家。 对方言之凿凿,桩桩件件都有细节,不像是凭空捏造。 可赵晓华又是世家公子,平日里待人温和、风度翩翩,实在难以将他和浪荡骗人的行径联系在一起。 一时间, 她心中真假难辨, 悄悄将这份疑虑藏在了心底,对赵晓华多了几分疏离,却没有当场拆穿质问。 一旁的陆长生静静立在原地, 神色平淡, 全程冷眼旁观,心底毫无波澜。 于他而言,赵晓华的品行如何、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不过是坊市偶遇的一场闹剧,旁人是非对错,无需他插手,也不值得他耗费心神在意。 现场气氛尴尬僵持, 赵晓华也清楚自己今日落了大面子, 生怕方才的恶劣印象彻底钉死在钱乔画心中。 为了挽回局面,他连忙收敛心绪,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邀约。 “乔画,难得来一次青芜坊市十年庆典,这般热闹光景难得一见。方才都是误会,扫了你的兴致,我知晓坊市新开了几家灵锦成衣铺,面料皆是灵蚕丝所织,款式新颖,最适合你们女修。我带你前去逛逛,挑几身新衣,就当赔罪了。”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顺势揭过了方才的难堪,又刻意展露自己的大方得体,想要借着此举冲淡刚才的负面影响。 钱乔画闻言微微犹豫,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陆长生。 她此次出来本是随意闲逛,更愿意和自家表哥结伴同行,便轻声询问:“表哥,你要不要一同前去逛逛?” 陆长生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你们去吧,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独自逛逛便好。” 他本就无心参与这种人情往来的应酬,更懒得陪着二人逛街闲逛,索性直接婉拒。 钱乔画见他态度笃定,也不强求,乖巧点头:“那好吧,表哥你先逛,晚点我处理完事情,再去找你玩。” “可以。” 陆长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微微拱手便转身迈步,顺着人流缓步离去。 直到陆长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一直强装从容的赵晓华,才悄悄松了一口长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年纪轻轻、看似平和淡然的陆家少年,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莫名的拘谨与压力。 陆长生目光太过通透沉静,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他不敢肆意伪装。 如今人一走, 他终于不必时刻端着装相,紧绷的心神彻底舒缓。 另一边, 陆长生独自穿梭在热闹的坊市长街之中。 两侧摊铺琳琅满目,丹药、符箓、法器、灵材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片,繁华喧嚣,烟火鼎盛。 来往修士三教九流,服饰各异,修为参差,尽显大宗坊市的包容与热闹。 他不急不缓,步履从容,随意闲逛,目光扫过两侧摊位,一边观摩坊市行情,一边熟悉外界修行界的风土人情,弥补自己两年来闭门苦修、疏于历练的短板。 一路走来,寻常功法、低阶法器、普通灵材,皆入不了他的眼。 前世身为金丹大能,他见惯了天材地宝、绝世秘典,这些凡俗之物,早已难以让他动心。 直至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人流稍减,两侧多是散修摆摊的无名小摊,他的脚步才骤然一顿。 街边一处简陋的地摊上,铺着一块陈旧的灰布,零散摆放着几件残破的低阶法器、几株年份不足的普通灵草,最上方压着一本泛黄陈旧的线装古籍,封面潦草写着四个字: 炼器杂录。 看似平平无奇,混杂在一堆破烂物件中,毫不起眼。 摊位后方,坐着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看起来是一对兄妹。 兄长眉眼憨厚老实,身形略显局促,待人拘谨怯懦 妹妹容貌清秀,性子更为机敏灵动,眼神干净纯粹,透着几分初入世事的青涩。 二人衣着朴素, 甚至略显单薄,看得出来家境寻常,靠着摆摊变卖零碎资源勉强糊口。 陆长生目光落在那本古籍之上,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感应,随即迈步上前,轻声开口:“摊主,这本书可否借我一观?” 兄妹二人闻言,连忙抬头,见陆长生气质出尘、衣着不凡,不像是刻意找茬的顽劣子弟,连忙点头应允。 “公子随意翻看便可。”少女柔声开口,态度恭敬。 陆长生伸手拿起古籍,指尖抚过粗糙泛黄的纸页,缓缓翻开细读。 只看了寥寥数页, 他眼底便掠过一抹意外之色。 这本看似普通的炼器杂录,根本不是寻常的炼器心得,内里记载的,竟是一套完整的傀儡炼制法门! 从傀儡骨架锻造、灵纹镌刻、机芯排布,再到灵力枢纽凝练、简单神智烙印,步骤清晰、体系完整,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下品傀儡术,不算绝世秘传,却胜在完整正统,实用性极强。 他着实没想到,在这种寻常坊市的无名地摊上,居然能偶遇一门完整的傀儡炼制术。 前世他修为滔天,主修剑道与功法大道,傀儡术这类旁门技艺,向来不屑钻研,从未放在心上。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重生归来,无大宗门靠山,无强者庇护,一切只能靠自己步步为营、自力更生。 修行之路,耗资源、耗灵石,单单依靠宗族供给和战场缴获,终究不够稳定。 想要长久立足、安心修行,必须掌握一门能够安稳谋生、持续创收的手艺。 炼丹、炼器门槛太高,耗费资源巨多,短期难以成型。 唯独傀儡术,入门简单、耗材可控、市场需求极大,无论是值守、探路、搬运、预警,都是各大家族、散修争相购置的物件,是绝佳的谋生手段。 一念至此, 陆长生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将这本秘典买下。 他抬眸看向二人,温和开口:“不知二位兄妹如何称呼?” 少女连忙回道:“回公子,我名苏晚,这是我兄长苏木。” “原来是苏兄、苏姑娘。”陆长生微微颔首,自报家门,“在下陆长生。” 言罢,他直指核心,轻声询问:“这本古籍,你们打算作价多少灵石出手?” 苏晚和苏木对视一眼,兄妹二人眼底皆是闪过一丝犹豫。 这本傀儡秘典是他们偶然从祖辈遗物中翻出的旧物,二人资质平庸,修为低微,根本看不懂其中精妙,更无法修炼掌握,留着毫无用处,一直压在箱底。此次前来坊市摆摊,也是随手带来碰碰运气。 他们不知真正价值,又怕报价太高吓跑客人,也不愿太过吃亏。苏晚思索片刻,咬牙报出价格:“公子若是真心想要,一千灵石便可拿走。” 一千灵石。 这个价格不算离谱,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良心。一门完整的傀儡炼制术,哪怕只是下品入门级别,放在坊市正规店铺中售卖,至少也要两三千灵石起步。对方不懂价值,报价公允,没有漫天抬价。 陆长生扫了兄妹二人一眼,没有丝毫讨价还价,淡淡应声:“可以。” 他行事干脆利落,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枚晶莹灵石,整齐叠放在摊位之上。 兄妹二人见他如此爽快,丝毫没有犹豫,脸上瞬间绽放出淳朴真诚的笑容,眼底满是欣喜。 一千灵石,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已是一笔足以改善生计、购置修行资源的巨款。 “多谢公子!”二人连忙道谢,小心翼翼收起灵石,心底满是感激。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顺利完成。 陆长生将古籍妥善收入储物袋,心底颇为满意。 前世他一心求道,只为登顶修为,对这些旁门谋生技艺嗤之以鼻。可历经重生,看透世事冷暖、修行艰难,他才彻底明白,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撑,再逆天的天赋、再顶级的功法,也无从施展。 如今无宗门依托,无人庇护,想要安稳修行、快速变强,就必须学会自食其力。 这门傀儡术,恰好是最适合他当下的谋生技艺。 只要潜心钻研学会,炼制低阶傀儡售卖,便能源源不断赚取灵石,彻底解决自己后续修行的资源难题,无需再完全依赖家族扶持。 怀揣着这份意外收获,陆长生又顺着长街随意闲逛了片刻,大致摸清了坊市各类资源的物价行情,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返回陆家一行人暂住的坊市院落,安静休整,静待次日。 一夜无话,转瞬天明。 次日天光清亮,坊市庆典愈发热闹,人流较昨日更盛。 陆长生一早起身,见族中一众年轻子弟连日只顾闲逛玩乐,便想着带众人去坊市顶级酒楼置办一桌宴席,犒劳一番众人,也顺带凝聚族中子弟人心。 一行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朝着坊市中心最繁华的鸿运酒楼走去。 路途之上,几名陆家年轻子弟并肩闲谈,声音不大,恰好落入陆长生耳中。 其中一名名叫陆长鸣的族人,转头看向身旁容貌清秀的少女陆长眠,带着几分打趣与认真的语气开口。 “长眠,最近看赵家公子赵晓华时常主动找你攀谈亲近,你们二人相处得如何了?” 不等陆长眠回话,陆长鸣便自顾自感慨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期许:“那赵晓华可是赵家嫡子,身份尊贵,背景深厚,若是你能和他交好,甚至结下良缘,对我们陆家、对你自身未来,都是天大的机缘和好处。” 走在前方的陆长生,原本神色淡然,对身后族人的闲谈毫无兴趣,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赵家公子赵晓华”这几个字传入耳中时,他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瞬间浮现昨日街头的闹剧,苏清月当众揭穿的那些风流事迹,清晰浮现在心底。 他微微侧身,转头看向众人,出声追问:“赵晓华和长眠有往来?” 陆长鸣见陆长生发问,不敢隐瞒,连忙细细解释:“你有所不知,这半个月以来,赵晓华一直刻意亲近长眠,时常主动搭讪、送礼攀谈,态度极为殷勤,明显是想和长眠拉近关系,有意相处交好。” 听闻此言,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淡淡冷意。 他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懵懂的陆长眠,直言将昨日街头听闻的话语尽数道出,没有半分隐瞒:“你日后离赵晓华远一些。昨日坊市街头,有人当众揭穿他品行不端,素来擅长花言巧语哄骗女修,四处留情、虚情假意,是个典型的浪荡子弟,并非表面那般温文尔雅。” 这话一出, 在场几名族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陆长眠,瞬间眉头紧蹙,眼底满是错愕与后怕。 这些日子,赵晓华处处表现得风度翩翩、谦逊有礼,待人温和体贴,看上去是极为靠谱的世家公子,让她从未有过半分戒备。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居然藏着如此不堪的品性,背地里竟是这般花心滥情、虚伪狡诈之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陆长眠心底涌上浓浓的庆幸。 她本就对刻意亲近自己的赵晓华没有多少好感,心中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被对方的殷勤讨好迷惑,更没有和他进一步相处结交。 若是当真一时糊涂,与对方牵扯过深,日后必然只会白白吃亏,徒惹一身麻烦。 想到这里,陆长眠心中的那点懵懂好感彻底消散,只剩满心疏离与警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定然彻底远离赵晓华,绝不与这种虚伪小人再有半点牵扯。 第15章 筑基宝物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坊市熙攘人流,不多时便抵达了鸿运酒楼门前。 作为青芜坊市数一数二的顶级酒楼,鸿运酒楼占地宽阔,楼宇恢弘,通体由灵木搭建,飞檐翘角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往来食客大多是身着道袍、佩戴储物袋的修士,谈吐气度皆与寻常凡人不同,处处透着修仙坊市的独有气派。 尚未走近, 一股浓郁鲜香便顺着微风扑面而来,钻入鼻腔。 那是灵禽异兽肉质熬煮出的醇厚肉香,混杂着灵谷、灵蔬的清冽甘甜,还有几缕罕见灵果的淡雅芬芳,层层叠叠,勾人食欲。 寻常凡俗佳肴与之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光是闻着味道,便让人腹中饥意翻涌, 心神微动。 酒楼门口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内里喧闹却不嘈杂,一派鼎盛气象。 几人刚走到台阶下, 一名身着干净短褂、手脚麻利的酒楼伙计便快步迎了上来。 这伙计眉眼机灵,眼力极佳,一眼便看出这群人气度不凡,皆是修士身份,连忙躬身含笑招呼。 “诸位仙长里边请!不知诸位是落座小酌,还是需要置办整桌宴席?” 陆长生神色淡然,随口吩咐: “楼上雅座,给我们寻一处宽敞位置。” “好嘞!诸位仙长随我来!” 伙计连忙应声,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踏上木质楼梯。 楼梯铺设整齐,踩踏上去平稳无声,四周墙板打磨光亮,隐隐有淡淡的隔音纹路,显然是专门为修士布置的阵法纹路。 二楼皆是独立雅座,隔间雅致,通风极佳,既能避开楼下的喧嚣,又能透过窗棂眺望坊市街景,视野开阔。 伙计将众人引入一处临河的宽敞雅座,恭敬抬手:“诸位仙长暂且落座,小店荤素灵膳、佳酿茶水一应俱全,不知仙长们想要点些什么?” 陆长生随意落座,目光扫过桌面,淡淡开口:“把你们店里的招牌特色、适合修士食用的菜品,简单介绍一番。” “是!” 伙计连忙应声,口齿清晰地快速介绍起来:“回仙长,小店招牌颇多,有文火慢炖的碧波灵鱼羹、炭烤云雾灵雉、清炒玉心灵笋,还有秘制焖炖的一阶玄蹄兽肉,皆是吸纳灵气长成的灵材烹制,温补灵力、滋养经脉,对修行大有裨益。” 说到此处,伙计话锋一转,笑着补充:“恰逢十年庆典,小店特意推出修士欢聚套餐,性价比极高,专门适配多人同食,荤素搭配、汤菜齐全,极为划算。” 陆长生闻言微微颔首,此番带族中子弟出来,本就是为了犒劳众人,无需单点繁琐,套餐最为省心。 “套餐多少灵石?菜品如何?” “回仙长,本店庆典礼宾套餐,统共三十灵石一套。”伙计连忙细致介绍,“内含碧波灵鱼羹一锅、整只云雾灵雉、玄蹄兽肉拼盘、玉心灵笋、凝灵果盘五道主菜,外加一壶初阶灵泉酒,食材新鲜、灵气充足,分量充足,足够七八位仙长吃饱吃好。” 三十灵石, 对于如今的陆长生而言,算不得什么大额开销。 而且这套餐荤素俱全、汤果齐备,还附赠灵酒,性价比确实极高,用来犒劳族人刚刚好。 陆长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拍板:“就点这套套餐,另外茶水先行奉上。” “好嘞!三十灵石庆典礼宾套餐一份!马上就上!” 伙计高声应下,记好菜品,躬身退了出去。 雅座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几名陆家子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闲谈着方才逛街所见的新奇物件,语气轻松,神色惬意。 平日里在族中苦修,难得有这般放松玩乐的机会,人人心情舒畅。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棂,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坊市人群,神色慵懒淡然,静静等候上菜。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熟悉的女声忽然从雅座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惊喜:“陆表哥?” 陆长生闻声抬眸,转头望去。 只见钱乔画正站在隔间门口,眉眼弯弯,满脸笑意。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轻盈的浅绿罗裙,长发束起,衬得身姿愈发灵动娇俏,格外明媚。 青芜坊市偌大,人流如海,能在酒楼雅座偶遇,属实是莫大的巧合。 而在钱乔画的身侧,还并肩站着两位年岁相仿的少女,看上去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气质出众。 左侧少女一身素白长裙,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温婉柔和,气质娴静恬淡,眉眼间带着几分书香秀气,安静立在一旁,温婉得体。 右侧少女身着浅紫衣裙,眉眼明亮,下颌微扬,身姿挺拔,气质飒爽利落,眼神灵动有神,自带一股爽朗大方的气场。 两位女子容貌皆是上乘,气质各有千秋,站在一处,格外惹人注目。 陆长生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出声打招呼: “乔画,真巧。” 钱乔画笑着迈步走入雅座,目光扫过一桌陆家子弟,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两位同伴,随口征询道:“我表哥在这里,正好有空位,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坐下用餐?也热闹些。” 白衣温婉女子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温和:“我们倒是无妨,只要陆公子不介意便好。” 钱乔画当即转头看向陆长生,眼神带着几分询问。 陆长生淡淡一笑,随口应道:“无妨,都是同辈相聚,添两双碗筷而已,一起坐吧。” “太好了!” 钱乔画眉眼愈发明亮,连忙招呼两位少女落座。 众人顺势挪腾位置,腾出空位,两位少女落落大方坐下,没有半分拘谨。 待众人坐定, 钱乔画便主动开口,为双方相互介绍。 “陆表哥,这两位是我在外游历结识的好友。白衣这位是苏静姝,出自坊市苏家,擅长丹道基础,紫衣这位是林晚晴,林家的天才子弟,炼器天赋极佳,此次也是随家族前来参加坊市庆典。” 介绍完两位少女,她又对着苏静姝、林晚晴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哥陆长生,是陆家这一辈最出众的人物。” “久仰陆表哥盛名。”苏静姝与林晚晴二人齐齐颔首,礼数周全。 陆长生微微拱手回礼,神色平和。 年轻人之间本就容易熟络,加之有钱乔画从中调和,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几人随意闲谈,聊的皆是坊市庆典的趣事、沿途所见的新奇摊位、各地宗族的风土人情,氛围轻松融洽。 没闲聊多久, 传来伙计的脚步声,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被陆续端上桌。 汤色清亮的灵鱼羹热气氤氲, 鲜香扑鼻 烤得金黄油亮的云雾灵雉外皮焦脆, 灵气四溢 兽肉拼盘纹理分明,色泽红润,搭配上翠绿鲜嫩的灵笋、清甜爽口的凝灵果盘,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灵气袅袅,诱人至极。 一桌人纷纷停了闲谈,拿起碗筷,悠然用餐。 席间气氛闲适,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陆长生看似随意用餐,实则心思微动,想起近日坊市流传的拍卖会传闻。 此次青芜坊市十年庆典,压轴大戏便是拍卖会。 林家作为坊市周边的老牌宗族,此番也拿出了重宝参拍。 心念至此, 陆长生看向身侧的林晚晴,随口出声问道:“晚晴姑娘,我近日听闻,此次庆典拍卖会,林家拿出了一件能够辅助筑基的宝物参拍?不知是何物?” 此话一出, 桌上众人皆是微微一怔,目光纷纷投向林晚晴。 筑基乃是练气修士的天大关口,多少修士困在练气巅峰数十年,终生无法突破。但凡能够辅助筑基的宝物,无一不是稀缺重宝,寻常根本难得一见。 面对众人目光,林晚晴没有丝毫遮掩,一边夹菜一边坦然笑道:“陆表哥消息倒是灵通,没错,我林家确实拿出了一件筑基辅助宝物,名为聚灵蕴魄玉。” 她稍稍停顿,细致解释道:“此玉乃是天然灵玉孕育而成,佩戴在身,可在筑基关头聚拢周身游离灵气,温养神魂魄体,稳固灵台,减少筑基时灵力躁动、神魂不稳的隐患。” 陆长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聚灵蕴魄玉,他前世略有耳闻。 此物确实能够辅助筑基,效果不俗,且无需炼化丹药,没有丹毒隐患,比筑基丹更为温和安全。 传闻完整的聚灵蕴魄玉,确实能够稳稳提升两成左右的筑基成功率。 他微微挑眉,出声感慨:“能提升两成筑基成功率,这般重宝,你们林家居然舍得拿出来拍卖?倒是难得。” 听闻此言, 林晚晴忍不住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陆表哥说笑了,若是完整的蕴魄玉,我林家断然不会拿出售卖。” 她直言道出关键:“此次参拍的只是一块残次品。此玉早年历经灵力冲击,灵纹破损大半,玉体灵气流失严重。完美品相的确能增幅两成筑基成功率,可这块残玉,往乐观了说,只能提升一成左右,状态稍差、心境不稳的修士使用,甚至只有半成增幅。” “若是真有两成稳定增幅,足以当做宗族镇族之宝珍藏,哪里会舍得放到坊市拍卖?” 听完这番解释,陆长生这才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 若是残次宝物,一切便说得通了。 一成左右的筑基增幅,看似珍贵,实则上限有限,稳定性极差,对于底蕴深厚的大宗大族而言,用处不大,不值得珍藏。 拿来拍卖换取灵石,反而是最划算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陆长生淡淡开口,“如此一来,倒是合情合理。” 众人顺着这个话题,又聊起了筑基的难处、拍卖会的各类珍稀宝物,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陆家一众年轻子弟听得津津有味,对即将开启的拍卖会多了几分期待。 一顿宴席吃得尽兴十足,满桌佳肴被众人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 众人放下碗筷,闲谈片刻,准备散席。 苏静姝却并未顺势起身离去,反而十分得体地唤来伙计,主动结算了一半饭钱。 这番举动, 让陆长生心中对二人多了几分认可。 第16章 江湖野修求筑基 宴席散去, 众人辞别苏静姝与林晚晴, 一行人慢悠悠循着坊市长街折返,往陆家在青芜坊市的专属铺面走去。 陆家在坊市的铺面位置僻静,远离核心闹市的喧嚣,后院恰好改造出数间客房,专供族人前来坊市办事、参会时居住,干净稳妥,也省去了租住酒楼的麻烦。 一路闲谈慢行, 不多时众人便走到了铺面街口。 还未靠近院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早早候在门前,正是赵晓华。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更为鲜亮的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上甚至还提着一包装饰精美的灵果礼盒,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用心十足。 目光一扫, 望见人群中的陆长眠,赵晓华眼中瞬间亮起光彩, 快步上前, 脸上挂着自以为温和得体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热切:“长眠,我在这里等你许久了。” 他态度殷勤, 全然看不出昨日当众被人揭穿丑事的狼狈,依旧想维系着往日的亲近姿态。 陆长眠抬眸看向他, 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浓烈的厌恶与不耐。 听完陆长生的话,她早已彻底看清了此人温润皮囊下的虚伪花心, 往日仅存的几分客套好感,此刻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是她性子素来温和内敛,不擅长当众翻脸、撕破脸皮,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神色,不起波澜,淡淡开口询问:“赵公子在此等候,不知有何事?” 这一句问话, 像是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全然没有了前几日的温和客套。 赵晓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疑惑与不解。 他清清楚楚记得,前几日陆长眠对他虽不算热忱,却也温和有礼,愿意与他闲谈往来,态度亲近。 怎么不过一日不见,对方的态度就冷淡至此,判若两人? 他满心费解, 下意识扫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旁神色淡然、静默伫立的陆长生身上。 刹那间, 他心中豁然明朗。 定然是昨日街头苏清月当众揭穿他的丑闻被陆长生看在眼里,回去之后多半是说了,才让陆长眠对自己心生隔阂。 想通了关键, 赵晓华心底暗自恼怒,却偏偏不敢表露半分。 纵使心中憋屈, 赵晓华依旧强行压下所有情绪, 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笑容,佯装无事,柔声邀约:“无事,只是看坊市庆典热闹,想着带你去尝尝坊市最负盛名的灵膳小食。” 面对他刻意的示好,陆长眠没有半分犹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坚决:“不必了,多谢赵公子好意,我们刚用过膳食,暂且不便前往。” 直白的拒绝, 没有留下丝毫余地。 赵晓华看着她疏离淡漠的神情,便知今日再无半点周旋的可能,再多纠缠只会徒增尴尬。 他也是个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勉强维持着笑意,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 他深深看了一眼陆长生, 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甘,最终还是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从头到尾, 不过短短数息,一场刻意的攀附便草草落幕。 一众陆家子弟看在眼里,皆是神色平淡,无人放在心上。 众人不再理会此事,径直推门走进铺面院落,各自休整调息,静待后续的拍卖会盛典。 …… 与此同时, 青芜坊市外围, 一处简陋廉价的低矮客栈之中,一名年岁看似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凭窗静坐。 男人身上布衣朴素陈旧,毫不起眼,可一双眼眸却格外清亮深邃,藏着远超常人的隐忍与锐利。 此人名为王二,如今世人多称他为王老鬼。 没人知晓这位看似落魄的男人,竟是一位实打实的练气九层修士,距离筑基大道,仅有一步之遥。 更没人知晓,他这一辈子,皆是挣扎求生,步步血泪,一路从泥泞地狱爬至修行之路。 王二出身最偏远的沿河村落,村落贫瘠,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村人世代以捕鱼耕作维生。 可世道从来不公,底层百姓从无安稳日子。 朝廷赋税层层盘剥,本地帮派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稍有不顺心便肆意欺压勒索,村民们辛苦一年的收成,大半都被层层搜刮而去,剩下的堪堪糊口,日子过得拮据又卑微。 年少的王二, 日日看着家人辛苦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受尽欺凌,心底早已埋下不甘的种子。 他最羡慕那些行走江湖、来去自由的江湖武人。 他们不用交税纳粮,不用看人脸色,能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无人敢欺。 那时的他, 心中只有一个最简单、最执拗的念头 跳出泥泞, 不再任人拿捏,好好活一次。 十五岁那年,恰逢当地最大的江湖帮派黑水帮招人,王二不顾父母劝阻,毅然决然辞别家乡,加入了黑水帮。 彼时的黑水帮声势浩大,帮众足足上千余人,盘踞一方,势力雄厚,在当地无人敢惹。 可初入帮派的王二,只是最底层的杂役,扫地劈柴、洗衣打杂,脏活累活样样都干,地位卑微,无人看重。 但他从未甘心就此庸碌一生。 旁人偷懒懈怠、混吃度日,他却始终勤勉上进。 只要一得空闲,便立刻跑去帮中演武场,默默站在角落,偷看外门弟子演练拳脚武艺、兵器招式。 没人教他,他便自己看、自己记、自己悟。没人指点,他便日夜苦练,打磨根基。 这一学, 便是整整数年光阴。 数年苦修,他硬生生从一无所知的乡间少年,练出了一身扎实硬朗的江湖本事,远超帮中普通外门弟子。 在他二十岁这年,命运的转折点骤然降临。 黑水帮一位驻外舵主外出办事,被敌对帮派暗中截杀、惨死异乡。 帮中震怒,一位堂主亲自带队,集结一百多名帮中精锐前去复仇,王二也被编入队伍,随行打杂。 谁也未曾料到,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仇杀,而是对方布下的死局陷阱。 对方早有埋伏,人手数倍于己,机关暗器、围杀套路层层排布,黑水帮众人猝不及防,深陷重围。 一场血战, 惨烈至极。 随行一百多名精锐,尽数陨落,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唯独王二, 命硬至极。 绝境之中,他不顾生死,拼死护住重伤的堂主,背负着对方硬生生杀出重围,九死一生,侥幸逃回帮派。 此战之后,他凭借悍不畏死的忠心与过人胆识,彻底摆脱杂役身份,破格晋升为黑水帮外门弟子,真正踏入帮派核心圈层。 有了名分、有了资源、有了历练机会,加之他敢拼敢杀、心性坚韧、做事稳妥,在帮中地位一路水涨船高。 一次次厮杀、一次次立功,短短数年时间,他从外门弟子做到执事,再到长老,最终稳稳坐上黑水帮护法之位,权柄极大,风头无二,成为帮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彼时的他, 终于活成了年少时羡慕的模样,手握权柄、无人敢欺,彻底摆脱了底层的卑微泥泞。 可世事无常, 盛极必衰。 在他三十岁那年,一场无妄之灾骤然降临。 无人知晓缘由,一夜之间,朝廷突然重兵围剿黑水帮,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曾经雄霸一方、声势浩大的黑水帮,连一月时间都未能撑过,便被彻底连根拔起,偌大帮派烟消云散,帮中弟子死伤殆尽。 王二再度侥幸活命, 却也成了朝廷与江湖势力共同通缉的亡命之徒。 走投无路的他, 只能隐姓埋名,躲入深山老林,苟延残喘,终日躲藏,不敢踏足人世半步。 也是他命不该绝,绝境逢生。 一次深入深山采药觅食时,他意外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竟是一位远古修仙者坐化遗留的洞府。 洞府之中, 遗留着一卷完整的下品修仙功法《青元诀》,还有少许残存的灵石、低阶灵材。 彼时的他, 早已走投无路,见状狂喜不已。 他弃武修仙, 靠着这卷功法与微薄资源,日夜苦修,硬生生踏出了一条凡夫登天的修仙路。 踏上仙途的他,人生再度翻盘。 三十五岁那年,他在外游历历练时,结识了如今的道侣苏怜月。 苏怜月亦是孤苦无依的散修,身世坎坷,两人同病相怜,心性相合,自此结伴而行,相互扶持,在凶险的修行路上彼此照应,安稳度过了数年平静时光。 可散修之路,终究太过艰难,资源匮乏、机缘稀少,修行进度缓慢至极。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拮据的资源困境,便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五十岁这年,一次深山历练途中,二人偶遇一位身负重伤、濒死垂危的大宗门弟子。 对方身着宗门道袍,一看便出身不凡。 看着对方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数十年挣扎求生、受尽贫寒苦楚的王二,心底骤然滋生出滔天歹念。 富贵险中求! 他压下道侣的劝阻,狠心出手,悄无声息斩杀了那名宗门弟子,从对方储物袋中,搜出了足足数千枚灵石,还有数样低阶修行宝物。 这笔巨款资源,彻底改写了他的修行之路。 靠着这批灵石,他不再受资源桎梏,修为一路突飞猛进。 同时,他凭借积累的江湖经验与修行实力,组建了一支稳定的妖兽猎杀小队,常年深入深山猎杀妖兽、采集灵材,换取修行资源。 自此,他的日子彻底好转,不用再为灵石奔波劳碌,修行之路愈发顺遂。 岁月流转,转眼十五年过去。 如今已是六十五岁的王二,修为稳稳定格在练气九层巅峰。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踏入筑基境,脱去凡胎、延年益寿,真正跻身修士上流。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根基实在太差。 半路出家、武转仙、早年功法残缺、资源不足,无数短板叠加,导致他的灵力根基虚浮杂乱,道基早已定型。 仅凭自身苦修,穷尽一生,也绝无半分筑基可能。 他必须依靠外物辅助,稳固根基、凝练灵力,才有一丝破境机缘。 可但凡能够辅助筑基的灵物,无一不是世间稀缺重宝,有价无市,寻常坊市根本难得一见,更别说他这种无根无凭的散修。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偶然听闻青芜坊市十年一度的庆典拍卖会,将会展出一件能够辅助筑基的灵玉残宝。 哪怕只有一成半成的成功率,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为此,他毫不犹豫,倾尽积蓄,带着道侣日夜兼程,火速赶来青芜坊市,只为搏那一线筑基生机。 客栈窗旁, 王二缓缓抬手,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略显颤抖的手掌,眼底满是沧桑与执拗。 一辈子泥泞打滚, 半生刀尖舔血,他苦苦挣扎数十年,只为挣脱宿命、踏足仙途。 这一次的拍卖会, 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无论代价几何, 这枚聚灵蕴魄玉残宝,他势在必得。 第17章 拍卖开启 青芜坊市十年庆典的重头戏,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万众期待的大型拍卖会, 正式开启。 拍卖会坐落于坊市中心最恢弘的一座双层阁楼大殿,通体由灵岩砌成,殿外阵法流转,灵光隐隐,气势远比寻常商铺恢宏数倍。 早在开场前一个时辰,殿外便已是人山人海,各路修士云集于此,热闹空前。 想要踏入场内参与竞拍, 并非无门槛。 每人需缴纳一枚灵石作为入场费用。 一枚灵石看似不多,对于底层散修而言,却也抵得上数次劳作所得。 就是这一道看似低廉的门槛,直接筛掉了坊市内大半凑热闹的低阶修士,能走进大殿的,多少都有些身家底气。 陆长生带着陆家一众子弟缓步抵达,从容缴纳灵石,径直走入拍卖大殿。 大殿格局分明, 层次森严。 一楼是广阔的大通大厅,摆放着整齐的石椅,供寻常修士落座,视野开阔却无特殊优待。 二楼、三楼则是独立的私密包厢,隔音、观景、防护阵法一应俱全。 能拿下包厢的,无一不是底蕴深厚的家族、宗门子弟,或是身家不菲的顶尖散修,寻常人根本没有资格踏入半步。 陆家一行人寻了一楼居中的空位,安静等候开场。 人流涌动的大厅角落,看似不起眼的王老鬼,也带着道侣苏怜月低调入席。 他一身朴素布衣,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低垂的眼眸里却压着极致的热切与紧张。 他心里极为清楚,今日整场拍卖会,琳琅满目的灵材宝物、法器丹药,全都与自己无关。 他囊中资源有限, 只为搏那唯一的目标——聚灵蕴魄玉残宝。 除此之外, 任何一件拍品,他都无力争抢,也不会分心多看一眼。 时间缓缓流逝,半时辰转瞬即过。 大殿之内人声渐歇,喧闹慢慢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向高台。 一道身着锦缎长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踏着沉稳步伐,从容走上拍卖高台。 他面容方正,气度沉稳,周身带着常年主持拍卖会练就的从容气场,正是青芜坊市御用的首席拍卖师。 男子抬手对着全场微微拱手,声音裹挟着淡淡的灵力,清晰传遍整座大殿,哪怕是角落之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道友,欢迎莅临本次青芜坊市十年庆典专场拍卖会。在下高伦,今日由我主持全场竞拍。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锤定音,不得反悔,场内禁止私斗、禁恶意挑衅,违者驱逐封禁,永世不得踏入坊市半步。” 简单讲明规则,不拖泥带水,高伦直接步入正题,开启今日竞拍。 “第一件拍品,上品法器,裂风刃!” 话音落下, 他抬手取出一柄通体泛着淡青灵光的短刃, 刃身纤细锋利,灵力流转不息,自带破空锐风,是极为适配练气修士的攻击型上品法器。 “起拍价六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诸位道友,请!” 话音刚落, 一楼大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上品法器在中小型修士眼中已是难得好物,适配日常斗法、防身御敌,竞争极为热烈。 “六百五十!” “七百!” “七百五十!” 价格一路稳步攀升, 几番拉扯竞价后,最终以八百灵石的价格,被一名散修修士成功拍下。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气氛瞬间彻底火热起来。 高伦动作不停,紧接着取出第二件拍品,是一罐精心封存的一阶灵蜜,由山间灵蜂采集百种灵花酿制而成,温润滋补,既能辅助修士稳固灵力、滋养经脉,亦可用来调配低阶丹药,实用性极强。 “一阶百花灵蜜一罐,起拍价六百灵石!” 此物受众更广, 不管是修炼自用还是给后辈固本培元,都是绝佳选择,竞价之声更为激烈。 几番轮番加价, 拉扯数次,最终这罐灵蜜以九百灵石的高价顺利成交。 两件拍品过后, 各类珍宝接连登场。 低阶丹药、炼器材料、防御符箓、修行玉简、妖兽精血,一件件五花八门的宝物轮番亮相,每一件都引得台下修士争相出价,场内气氛持续高涨。 陆家一众年轻子弟看得目不暇接,眼中满是新奇与惊叹,时不时低声议论,感慨坊市拍卖会的底蕴雄厚。 唯独主位的陆长生,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能,纵横修行界数百年,见过的天材地宝、绝世法器数不胜数。 眼前这些在底层修士眼中珍贵至极的宝物,于他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凡俗之物,根本入不了眼。 他此番前来,本就无意竞拍任何物件,纯粹只是凑个热闹,顺便近距离了解这片地域的修行格局、物价水准与修士实力层次,做到心中有数。 一件件普通拍品陆续成交,时间缓缓推移,场内热度愈发高涨,终于,拍卖会进入众人最期待的压轴环节。 “接下来,开启本场拍卖会压轴拍品序列!” 高伦声音微微抬高,瞬间牵动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他抬手一挥,一枚通体雪白、羽翼蓬松的妖兽蛋被灵光托举而出,蛋壳之上隐隐有细碎灵纹流转,生机盎然。 “一阶妖兽幼崽,云翼雪鸾!” “此鸾鸟天性擅长御风、速度绝伦,成年可稳步踏入二阶妖兽行列,堪比筑基修士战力,既可代步远行,亦可护宅御敌,成长性极高!” “压轴第一件,起拍价一千灵石!” 二阶战力的妖兽,已然具备培养价值,绝非普通凡兽可比。 不过众人心里也极为清楚,这类妖兽幼崽看似前景极好,却极为耗费资源。 从幼崽培育至成年二阶,耗费的灵石、灵材数不胜数,寻常散修根本无力供养,买回去也是白白浪费。 也只有各大宗族势力,底蕴充足,才有资格长期培育。 故而竞价之人,大多来自二楼各个包厢的家族子弟。 价格一路抬升,最终这枚云翼雪鸾幼崽,以一千五百灵石的价格,被一方大族成功拍下。 第一件压轴拍品落幕,第二件紧随而至。 “极品防御法器,玄水佩!” 高伦托出一枚水润通透的玉佩,灵光厚重沉稳,“可凝水御盾,抵挡练气巅峰全力一击,护身保命、稳固灵力,性价比极高!起拍价一千灵石!” 极品法器极为稀缺,护身之物更是人人刚需,瞬间引来激烈争夺。 几番竞价拉扯,价格最终定格在一千三百灵石,被二楼一间包厢的客人收入囊中。 两件压轴宝物尽数成交,全场气氛彻底推向顶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后一件、也是本场最珍贵的压轴重宝,即将登场。 就连一直静坐不动、神色沉寂的王老鬼,身体都悄然紧绷,掌心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紧张与期待。 高伦神色郑重,缓缓抬手,一方温润剔透的白玉残块,被灵光稳稳托举在高台中央。 玉体边缘残缺破损,灵纹断续,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精纯灵气,沉稳厚重。 “最后一件压轴重宝——聚灵蕴魄玉残片!” “此物为上古灵玉残次品,虽灵纹残缺、灵气不足,却依旧具备固本蕴魄、聚拢灵力之奇效,可稳固筑基心境,梳理紊乱灵力,辅助修士冲击筑基境界!” “虽成功率仅有一成上下,却是无数练气巅峰修士破境的唯一机缘!” 高伦话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起拍价,一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灵石!”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此前所有拍品,最高成交价不过一千五百灵石,而这一块残缺玉片,起拍价直接破万,差距悬殊,令人心惊。 也唯有辅助筑基的宝物,配得上这般天价。 话音未落,二楼各大包厢瞬间传出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底气十足,雄浑霸道。 “一万零五百!” “一万一千!” “一万两千!” 每一次加价,都是寻常散修一辈子都难以积攒的财富。 能参与这场争夺的,无一不是底蕴雄厚的家族、宗门子弟,资源丰厚,财大气粗。一楼大厅的普通修士,连开口竞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抬头观望。 王老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颤抖,咬牙出声,第一次加入竞价:“一万三千!” 这一声, 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 这是他苦修十数年、猎杀妖兽、刀尖舔血攒下的全部身家,是他赌上余生、赌上仙途的所有积蓄。 他本以为,这般价格,足以搏一线生机。 可下一秒,二楼包厢的冷淡声音直接碾压而来:“一万五千!” 王老鬼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一万五千灵石,早已超出他的全部积蓄。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指尖颤抖,喉咙干涩发紧,再也喊不出半点加价的声音。 后续的竞价,已然彻底与他无关。 “一万八千!” “两万!” “两万两千!” 价格一路疯狂攀升,残酷且无情。 最终,随着高伦落锤声响彻全场,这枚聚灵蕴魄玉残片,以两万五千灵石的天价,被二楼最顶级的一间包厢稳稳拿下。 尘埃落定。 王老鬼怔怔坐在原位,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僵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数十年苦修、半生刀尖舔血、日日省吃俭用、冒着生死危机猎杀妖兽,他拼尽一切,攒下的积蓄,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出的零头。 他拼死争抢的一线筑基生机,人家轻轻松松,抬手便可碾压。 一股极致的无力感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他熬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比不上这些生来便坐拥资源、背靠家族的世家子弟。 滚烫的酸涩涌上眼眶,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苍老的眼眸中滑落。 不甘心, 可又能如何? 修仙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资源永远掌握在强者与世家手中。 没有底蕴、没有靠山、没有机缘的散修,纵使拼尽一生,也未必能换来别人唾手可得的机缘。 绝望弥漫心头,却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随着压轴重宝成交,本场十年庆典拍卖会,正式落幕。 全场修士陆续起身离场,人声再度喧闹,有人满载而归,有人遗憾叹气。 王老鬼缓缓起身,脊背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苍老的脸上布满疲惫与死寂。 他一言不发, 默默跟着人流,带着满心的不甘与绝望,一步步走出拍卖大殿。 数十年挣扎求索,一朝梦碎坊市。 他的筑基路, 断了。 第18章 歹念 狼狈走出拍卖大殿的王二,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方才在会场里强行压制的绝望与颓然,此刻尽数爆发出来,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路沉默无言,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回到坊市外围那间简陋的小客栈。 推开房门, 简陋的屋内陈设更是衬得人心头压抑。 道侣苏怜月紧随其后,看着他苍老疲惫、毫无生机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相伴王二数十年,最清楚对方这一生的执念。 从泥泞凡人到苦修散修,筑基二字,早已成了他毕生的心结,是他撑着一口气活到如今的全部寄托。 “夫君,事已至此,看开些吧。” 苏怜月轻声劝慰,声音温柔,“这枚蕴魄玉机缘不在你我,强求不得。往后安稳修行,哪怕终生卡在练气九层,至少你我二人平安无恙,岁月安稳。” 王二垂着脑袋,双肩微微垮塌,整个人僵坐在木凳之上,一言不发。 屋内死寂无声, 唯有窗外隐约传来坊市残留的喧闹,两相映衬,更显他此刻的落魄与孤寂。 数十年拼死苦修、刀尖舔血,省吃俭用,游走在生死边缘,攒下全部身家,只为搏那一线筑基生机。 可到头来,在世家子弟轻飘飘的加价中,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尽数化为泡影。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生来坐拥资源,抬手便是数万灵石,唾手可得他求而不得的机缘? 凭什么他穷尽一生挣扎,终究只能沦为底层,任由命运碾压? 良久的沉默过后, 一直死寂不动的王二,缓缓抬起头。 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中,没有消沉,没有认命,反而骤然爆发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凶光,戾气翻涌,刺骨冰冷。 “看开?我看不开。”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开口:“这蕴魄玉,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安稳带走,买不到,那我就抢!” 此话一出,苏怜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上前拉住他,急切劝阻:“夫君不可糊涂!那些竞拍的都是修仙家族,底蕴深厚,势力庞大,我们只是无根无凭的散修,根本招惹不起!一旦失手,便是死无全尸!” 她深知世家的恐怖,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葬送掉二人仅剩的性命。 王二却猛地抬手,挣开她的拉扯,眼底执念与疯狂交织,语气愈发坚定:“我今年六十五岁了!” “修道之人,寿元有限,练气修士百年寿数,我已然走到暮年。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筑基的机会,错过了,此生再无可能!” “若是能筑基,便可延寿数百载,彻底摆脱底层挣扎,往后你我皆能安稳修行,享尽仙途安稳。若是不能筑基,困死练气九层,苟延残喘数十年又有何意义?”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铿锵,满是不甘:“我王二这辈子,从不是认命之人!当年我只是村落捕鱼凡人,受尽欺压,是我敢拼敢闯,才从杂役爬到护法,才从凡躯踏入仙途!” “我能有今日修为,靠的从来不是机缘天赋,是敢赌、敢拼、敢玩命!如今最后机缘摆在眼前,让我束手放弃,我做不到!” 苏怜月看着他近乎偏执的模样,眼眶泛红,嘴唇微动,几番想要劝阻,却终究说不出话来。她陪了他一辈子,懂他的不甘,更懂他的绝望。 见她神色松动,王二趁热打铁,沉声道:“你不必太过畏惧,今日拍卖会现身的,皆是各家派出的练气修士。” “实战经验远不如我这种刀口舔血的老散修,我们人数占优,依托地形伏击,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苏怜月迟疑良久, 看着丈夫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他的决定。 稳住道侣, 王二立刻连夜寻来自己组建的妖兽猎杀小队。 小队四人,皆是和他一样,无依无靠的底层散修,常年跟着他进山猎妖,出生入死,情同手足,个个都是实战经验丰富、敢打敢杀的狠人。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几人凝重的面容。 王二直面几人,没有半句虚言,直言道出计划,语气恳切又极具诱惑力:“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凶险万分,但也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那枚蕴魄玉若是让我成功筑基,往后我修为大增,整个小队都能跟着我扶摇直上,再也不用啃着刀尖舔血的苦日子,吃香喝辣,资源无忧!若是不敢拼,我们一辈子只能是底层散修,老死山林!” 几人相互对视,眼底闪过犹豫,可一想到终生困于底层、永无出头之日的结局,又看向王二数十年的威望,最终咬牙点头。 “二哥,我们跟你拼了!” 富贵险中求,这群底层散修,早已受够了清贫疾苦。 …… 拍卖会落幕后, 坊市人流渐渐散去,各路修士纷纷返程。 拍下聚灵蕴魄玉的曾家,一共有三人,为首的炼气九层,剩下两人炼气八层。 他们心情轻快,谈笑风生,全然未曾料到,坊市外的荒林山道之中,早已有人设下死局,静静等候他们落单。 暮色渐沉, 山林幽暗。 当三人踏入无人荒林的瞬间,五道黑影骤然从林间窜出,凌厉杀机瞬间锁定三人。 “动手!” 王二一声低喝,五人同时杀出,灵力迸发,法器翻飞,凌厉的攻势瞬间笼罩曾家三人。 一场生死截杀, 骤然爆发。 林间灵力炸裂,风声呼啸,术法与法器的碰撞声接连不断。 王二一方五人,都是常年搏杀的老散修,打法凶悍狠辣,招招致命,不讲章法只求杀敌。 可真正交手之后,王二心底瞬间沉入谷底。 他预想过对方实力不弱,却万万没料到差距会如此悬殊。 曾家三名子弟, 身上竟是全副上品法器套装,防御玉佩、攻击长剑、速度灵靴一应俱全,灵力浑厚绵长。 不仅如此, 三人身上还携带了大量符箓。 王二一行人凶悍的攻势,打在对方的护身灵光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难以破防。 反观对方, 出手从容有度,攻防兼备,每一次挥剑、每一道符箓,都压制得他们节节败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惨烈的厮杀转瞬即逝。 王二带来的四名兄弟,尽数倒在血泊之中,生机断绝,无一人幸存。 短短数息, 伏击的五人小队,仅剩王二与苏怜月两人狼狈对峙。 两人衣衫破碎,满身血污,灵力透支,气息紊乱,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对面的曾家三人,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几乎毫发无伤,胜负早已彻底定格。 为首的曾家青年手持长剑, 眸光冰冷, 带着几分戏谑与漠然,冷冷俯视着狼狈倒地的王二二人。 “区区底层散修,也敢虎口夺食,痴心妄想。” 王二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他自认半生厮杀,实战经验远超这些温室里的世家子弟,以为能凭借悍勇搏出一线生机,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致命一击。 经验再足、胆子再大,在绝对的资源与装备碾压面前,终究是徒劳。 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底蕴,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的道侣,声音沙哑颤抖:“怜月,是我害了你,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拼死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苏怜月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温柔与决绝。 “夫君,我不走。” “你我相伴数十年,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早已生死与共,今日之事,我陪你一起扛,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数十年相互扶持, 早已胜过世间一切情谊,她绝不会独自逃生,抛下挚爱之人。 看着二人生死相依的模样,曾家青年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冰冷的嘲讽笑意。 “不离不弃?倒是感人。只可惜,得罪了我曾家,今日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翻转,上品长剑灵光暴涨,凌厉的杀伐剑气瞬间锁定二人,致命一击轰然蓄势待发。 死亡的阴影, 彻底笼罩在王二与苏怜月心头。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涌上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拼尽一生, 赌上性命,最终还是落得这般结局。 可就在这生死一瞬,遥远的天际之上,一道璀璨至极的雪白剑光骤然划破暗沉暮色。 剑光迅捷无比, 撕裂长空,裹挟着磅礴浩瀚的恐怖威压,转瞬即至! 无人看清剑影轨迹,只听见一声清脆炸裂的剑鸣响彻山林。 下一秒, 方才还意气风发、出手杀伐的曾家为首青年,身躯瞬间一僵,护体灵光寸寸碎裂,整个人直接被一剑劈杀,无声无息倒落尘埃。 剩余两名修士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这道剑光之中,蕴含着远超练气境界的恐怖力量,是实打实的 筑基修士之力! 荒林死寂,风声骤停。 刚刚还深陷绝境、濒临死亡的王二与苏怜月,同样怔怔抬头,望着天际残留的淡淡剑痕,心神巨震,满眼难以置信。 第19章 劫修围坊市 荒林死寂, 剑鸣余音缓缓消散。 漫天残存的灵力涟漪缓缓平复,倒地的曾家子弟身躯僵在原地,生机彻底断绝。 余下两名曾家修士浑身僵直, 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僵硬凝滞。 那一道横贯暮色的雪白剑光,威力之强、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绝非普通练气修士能够催动的力量,是实打实的筑基威能,碾压性的境界差距,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林间微风轻拂,一道黑袍身影踏着晚风,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此人周身灵气内敛,不露半分凌厉锋芒,看似平平无奇,可周身萦绕的厚重威压,却让整片山林的气流都为之凝滞。 黑袍遮面,看不清真切容貌,只露出一双淡漠深邃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狼藉的战场。 是筑基修士, 毋庸置疑。 绝境余生的王二与苏怜月怔怔伫立, 片刻后才猛然回过神,心中涌起滔天狂喜与敬畏。 方才二人已然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却没想到天降强者,硬生生从鬼门关将他们拉扯回来。 王二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拉着身旁的苏怜月,双膝重重跪地,恭敬叩首,语气满是真诚感激:“晚辈王二、苏怜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黑袍修士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未置可否。 另一边, 两名残存的曾家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深知筑基修士出手,他们绝无活命可能。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多留,转身催动全身灵力,朝着山林深处仓皇逃窜,只求逃出生天。 可境界差距, 宛若天堑。 在筑基修士面前,两名练气修士的奔逃,笨拙得如同蝼蚁狂奔,毫无意义。 黑袍修士眼底无波, 抬手随意一指。 又是一道细碎剑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极致,瞬间追上逃窜的二人。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两道奔逃的身影应声倒地,彻底没了气息,短短瞬息之间,方才还占据上风的曾家三人,尽数陨落荒林。 林间彻底清净,只余满地血迹,以及依旧跪地的王二夫妇。 黑袍修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下方的王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心性够狠,敢拼敢赌,在底层散修之中,算是难得的可用之人。” “有没有兴趣,入我麾下做事?” 突如其来的招揽,让王二心头巨震。 那可是筑基修士!平日里他们这种底层散修,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能得到筑基强者的亲自招揽,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机缘。 他短暂迟疑, 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他如今筑基无望,得罪了本地曾家,已然算是彻底得罪了坊市周边的本土势力,继续留在这片区域,迟早会被清算,再无立足之地。 留在原地是死路一条,跟随这位筑基前辈,反而能搏一线全新生机。 电光火石之间,王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叩首:“晚辈愿意!愿追随前辈左右,听候差遣!” “很好。” 黑袍修士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衣袖轻挥:“随我来。” 话音落, 他身形率先腾空,朝着远处一座高耸荒山掠去。 王二连忙起身,拉着心有余悸的苏怜月,紧紧跟在后方,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落后。 一路翻过山岭, 抵达荒山之巅,眼前的景象,瞬间让王二瞳孔骤缩,满心震惊。 偌大山顶, 密密麻麻伫立着大量修士,人影攒动,放眼望去,足足近千人之多。 这群修士气息森冷,眼神锐利,周身萦绕着常年厮杀的戾气,与坊市那些安稳修行的修士截然不同,一看便是刀口舔血、肆意掠夺的劫修之流。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群人的修为层次。 千人之中, 修为最差的都是练气中期,练气后期修士随处可见,密密麻麻遍布全场,实力远超寻常散修团伙。 而最前方虚空之中,静静悬浮着三十余道气息厚重的身影,每一人皆是筑基修为! 三十多位筑基修士! 这般底蕴,这般势力,已然远超这片地域的任何一方本土势力,完全颠覆了王二的认知。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修士力量,一时间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带他前来的黑袍修士将他丢在人群后方,便不再理会,转身掠至那群筑基修士之中,与众人低声交谈起来。 王二立在人群之中,压下心底的滔天震撼,凝神细听众人交谈的内容,越听越是心惊,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群人集结于此,目的极其简单,进攻青芜坊市。 而青芜坊市,正是寒雾谷名下的产业,是这片地域最核心的修行集市,根基深厚,往来修士无数。 敢于正面强攻宗门产业坊市,这般胆子与魄力,简直骇人听闻。 王二呆立原地, 脑中嗡嗡作响,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投靠的势力,竟然图谋如此之大。 没有多余的休整时间,一众筑基修士商议完毕,当即下令。 密密麻麻的劫修队伍,整军出发,浩浩荡荡朝着青芜坊市的方向合围而去,黑压压一片,带着滔天煞气,铺天盖地压向坊市。 …… 与此同时, 青芜坊市之内。 夜色深沉, 坊市大部分修士已然休整入眠,街道不复白日喧嚣,只剩零星巡守修士往来巡逻。 陆家暂住的院落中,陆长生正静坐调息,凝神修炼。 经历一日坊市见闻与拍卖会观摩, 他正梳理自身修行思路,稳固自身灵力,心境平和沉静。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刺耳、穿透性极强的警报声响彻整座坊市,刺破沉沉夜色,久久不散! 嗡! 声音凄厉厚重,带着一股极强的警示意味,笼罩坊市每一寸角落。 陆长生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精光一闪,瞬间停下修炼。 他对这道警报并不陌生,这是青芜坊市设立的最高等级警报,非生死存亡、灭顶危机不会轻易响起。 一旦鸣响, 便代表坊市遭遇毁灭性威胁。 没有半分迟疑,他当即起身,推门走出院落。 此刻的坊市已然彻底骚动起来,无数修士闻声而出,满脸惊疑地望向天空。 坊市各处驻守的筑基修士尽数现身,一共五道身影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灵光浩荡,面色凝重至极,死死盯着坊市外围的方向。 其中一位为首的筑基长老,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坊市修士,灵力灌注嗓音,高声传遍全场,语气急促且严肃。 “诸位坊市修士听令!大批劫修势力正向坊市合围杀来,敌势庞大,我方暂时无法确保坊市绝对安全!” “现给所有人半刻钟抉择时间!想撤离者,即刻动身,半刻钟后,坊市阵法彻底封禁,出入口全部关闭,再无进出可能!” “选择留下者,后续必须全程听从坊市统一调度,协力御敌!但凡擅自动乱、不听指挥者,战后一律严惩不贷!” 通告字字清晰, 响彻整座坊市。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青芜坊市彻底炸开了锅,哗然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惶恐。 众人早有预感警报代表危机,却万万没想到局势恶劣到这种地步。 劫修! 那是一群游离在规则之外、杀人夺宝、毫无底线的亡命之徒,常年抱团劫掠,杀伐果断,从不留情。 以往都是零星小队在外劫掠,极少有大规模劫修敢正面冲击正规坊市,更何况是寒雾谷管辖的坊市。 一旦坊市被攻破,城内无数修士、商户、家族子弟,尽数难逃屠戮掠夺的下场,死伤必然惨重。 巨大的恐慌瞬间蔓延全城。 有人心神俱裂,不敢停留,二话不说朝着坊市出口狂奔,只想抓紧最后半刻钟时间逃离险境,保住性命。 也有人神色犹豫, 进退两难。 聪明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外面已然被劫修合围,贸然出逃,等于主动闯入敌方包围圈,死亡率极高。 留在坊市之内, 尚有阵法与筑基修士镇守,还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 坊市之内人心纷乱,有人奔逃,有人留守,场面混乱却又透着极致的压抑。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短短片刻, 坊市内约莫两成修士选择冒险出逃,街道之上人流锐减。 余下八成修士,尽数选择留守坊市,赌阵法与镇守修士能够扛下这一波惊天攻势。 当最后时限抵达,轰隆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整座青芜坊市的护城大阵全面启动,灵光冲天而起,厚重的光幕笼罩整座城池,彻底封死所有进出口。 自此, 坊市彻底断绝内外通道。 是生是死,全看接下来的死守一战。 第20章 阵前对峙 坊市护城大阵彻底封禁的瞬间,整座城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街巷间原本纷乱奔逃的人群渐渐平息,没人再敢随意走动,所有人都清楚,最后的抉择时间已然结束,自此之后,再无退路,唯有死守,静待战局落幕。 陆家暂住的院落里,一众陆家修士齐聚一堂,神色皆是凝重不安。 此番随陆长生前来坊市的族人数量不少,大多都是族内年轻一辈的精锐,修为皆在练气四层往上。 听闻劫修大举围城,人人心头高悬巨石,危机感扑面而来。 “长生哥,外面劫修合围,大势汹汹,我们要不要趁着局势尚未彻底糜烂,跟着方才出逃的修士冲出去搏一把?” 一名年轻子弟按捺不住心头慌乱,率先开口提议,语气带着急切,“留在坊市便是坐以待毙,万一阵法被破,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不如冒险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 周遭几名族人纷纷点头附和。 人心惶惶之际, 谁都怕死。 面对未知的血战,出逃求生,是大部分人的本能反应。 然而立于院中正位的陆长生,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神色沉稳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不能走。” 短短三个字,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他抬眸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解释,声音冷静得让人安心:“此刻坊市之外早已被劫修层层合围,上千修士布下天罗地网,四面八方皆是杀机,方才出逃的两成修士,十有八九已经落入包围圈,能否活下来全凭运气。” “我们现在贸然冲出,与自投罗网无异,必死无疑。” 陆长生看得远比众人透彻。 如今坊市封禁,内外隔绝,看似困死一隅,实则是眼下最安全的屏障。 外面上千劫修游荡, 随便遇上一小队,他们这群练气修士都无力抗衡。 “真若阵法失守、坊市溃败,也不能现在乱逃。”陆长生目光沉沉,继续说道,“要等全城大乱、战火蔓延之时,借着混乱掩护伺机脱身,那才是唯一的逃生机会。眼下安稳死守,耐心观望局势,便是最优选择。” 众人听完这番剖析, 瞬间恍然大悟。 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思尽数平复,再也没人敢提出逃之事。 在绝对的大局观面前, 他们的慌乱提议,终究只是鼠目寸光。 见众人心态稳住,陆长生当即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动手,整理随身物件,将家族贵重物资、修行资源尽数收入储物袋,分人数份妥善携带。” 陆家在坊市置办了不少产业物资,摊位存货、收购的灵材、交易所得的灵石,堆积起来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富。 若是尽数遗失,对现阶段的陆家而言,绝对是元气大伤的损失。 不求战后完好保全,只求局势崩坏之时,能够尽数带走,不白白便宜他人。 一众族人立刻应声行动, 手脚麻利地收拾清点,院落之内瞬间井然有序,再无半分慌乱嘈杂。 就在陆家众人紧急整理物资、安稳待命之际,整座青芜坊市忽然剧烈一震。 嗡! 一阵厚重苍茫的灵力轰鸣从天穹炸开,响彻四方。 原本近乎透明、肉眼难辨的护城灵光罩,骤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莹白光泽,瞬间铺满整座城市的上空。无边灵光浩荡铺开,牢牢锁住每一寸坊市疆域,隔绝内外一切灵力波动。 二阶极品护城大阵, 彻底完全复苏! 随着阵法全面激活,更震撼的一幕随之出现。 坊市城墙各处、街巷制高点、城楼四角,一座座古朴厚重的灵石炮台破土而出,稳稳伫立。 炮台通体由高阶灵岩铸造,纹路繁复精密,炮口隐隐凝聚着锋锐凌厉的灵力光晕。 每一座炮台之上,皆铭刻着不同的攻杀符文,有的蓄着火系炸裂之力,有的藏着金系破甲锋芒,有的裹挟风系极速攻势,各式各样的杀伐手段尽数蓄势待发。 整座坊市瞬间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攻防兼备,威势骇人。 半空之中, 那名为首的坊市筑基长老再度开口,灵力灌注的嗓音响彻全城,下达战时第一道部署命令。 “所有留守修士,即刻前往城内各大阵法据点就位!” “二阶大阵覆盖面极广,持续运转、攻防切换皆需海量灵力支撑,单凭镇守修士难以长久维系!众人各司其职,稳固阵基、疏导灵力,分担阵法压力,共守坊市!” 命令层层传达,原本散乱留守的修士纷纷回过神来,不敢怠慢,纷纷按照划定区域,奔赴各处阵法节点、灵力据点就位。 一时间, 全城修士各司其职,紧张有序地进入备战状态,原本混乱的坊市,迅速恢复了战时秩序。 城内热火朝天稳固防线的同时, 坊市之外, 黑压压的劫修大军已然尽数合围抵达。 最先压至坊市天穹之上的,是三十余道凌空悬浮的身影。 三十多位筑基修士,个个黑袍裹身,气息森冷暴戾,眼神漠然嗜血,周身灵力翻涌,带着常年厮杀劫掠的浓重戾气,冷冷俯瞰着下方的青芜坊市。 每一道筑基气息铺开,都让天地灵气为之震颤。 三十余道筑基威压叠加,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坊市,城内无数低阶修士心头骤紧,呼吸都变得滞涩。 高空之下, 密密麻麻的人影缓缓汇聚成型。 近千名劫修修士列阵而立,排布整齐,煞气冲天。 最差皆是练气中期,后期修士数不胜数,全员皆是久经厮杀的亡命之徒,战意凛然,杀机沸腾。 看着城外这阵骇人规模,坊市之内,无数修士满脸呆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么多修士?!哪里冒出来的这批劫修?” “足足近千练气修士,还有三十多位筑基强者!这等势力,早已远超周边所有势力总和!”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满是震惊与惶恐。 以往这片地域的劫修,最多三五成群、小队劫掠,从未有人见过如此规模的劫修大军,更别说三十多位筑基修士联手来袭,这已然是足以横扫整片地域的恐怖战力。 半空中, 一名为首的黑袍筑基修士踏出一步,周身煞气暴涨,冰冷的声音碾压而下,传入坊市每一个角落。 “青芜坊市守军听着!即刻撤去阵法、打开护罩,全员束手归降!” “归顺者,可留性命,既往不咎!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破城之日,鸡犬不留,全城屠戮!” 赤裸裸的威胁,霸道且狠戾,没有半分周旋余地。 可坊市内, 没有任何人为之动摇,更无人心生投降之意。 混迹修行界的修士,没人是傻子。 投降从来不是妥协求生,而是彻底任人宰割。 落入这群嗜血劫修手中,交出兵器、放弃抵抗,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掠夺一空、身死道消,绝无第二条路。 与其引颈就戮,不如依托阵法死守,尚有一线生机。 坊市为首的筑基长老凌空而立,直面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神色凛然,声音铿锵有力,断然回怼:“我青芜坊市,绝不妥协!尔等劫修作乱犯上,肆意袭杀坊市,休要痴心妄想!” 双方对峙的局势,瞬间彻底僵化。 城内众人心中都清楚,此战凶险至极。 坊市镇守的筑基修士仅有五人,对面却是整整三十多位筑基强者,人数差距悬殊,若是在旷野平地交手,五人绝对凶多吉少,毫无胜算。 但他们最大的底气,便是这座二阶极品护城大阵。 此阵乃是寒雾谷亲手布设的顶尖防御阵法,稳固异常,防御力极强,依托阵法加持,五位筑基修士足以稳住防线,坚守许久,甚至有可能撑到寒雾谷的支援抵达。 见坊市守军态度坚决、不肯归降,城外一众筑基劫修眼中杀意更盛,再也不多言半句废话。 “既然找死,便成全你们!” 为首黑袍修士一声冷喝,率先催动灵力,祭出上品法器,轰然朝着护城光幕砸去! 几名筑基修士同时出手, 一时间,各色灵光冲天而起,法器翻飞、术法纵横,火蟒、风刃、水箭、金戈尽数迸发,密密麻麻的攻势汇聚成滔天洪流,狠狠轰击在坊市屏障之上! 漫天攻势恐怖绝伦, 灵力碰撞的轰鸣震耳欲聋,看得城内无数修士心惊肉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下一秒, 筑基级别的狂暴攻势落在莹白光幕之上,只激起层层灵力涟漪,整片护罩只是微微震颤,灵光流转间便将绝大多数冲击力尽数化解,连一丝裂纹都未曾浮现。 二阶极品阵法的防御力,展露无遗。 亲眼目睹这一幕, 坊市内紧绷到极致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大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 “还好!阵法扛住了!” “不愧是二阶极品大阵!传闻此阵哪怕是紫府修士来攻,都能坚守许久,这群筑基修士,根本破不了防!” 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原本濒临崩溃的心态彻底稳住,死守的信念愈发坚定。 高空之上, 一众筑基劫修看着纹丝不动的护城光幕,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第21章 断援绝路 高空上, 一众筑基劫修面色沉沉,死死盯着下方纹丝不动的护城光幕。 方才那一轮全员联手的强攻,在寻常地界足以摧城破阵,可落在这二阶极品阵法之上,竟连一道裂痕都未能逼出,仅仅换来几圈微不足道的灵力涟漪。 这一幕, 不止让筑基劫修们心头凝重,更狠狠打击了下方上千练气劫修的气势。 原本杀意沸腾的劫修大军,顷刻间气势便跌落大半。 在场绝大多数练气劫修,本就是亡命抱团之徒,心中从来没有真正死战到底的底气。 此番敢大举围攻正规坊市,依仗的无非就是人数碾压,再加上三十多位筑基强者坐镇撑腰,才有胆子铤而走险,触碰寒雾谷管辖的地界。 若是单打独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冲击一座配有二阶护山大阵的坊市。 可如今亲眼见证阵法固若金汤,连筑基强者联手攻势都奈何不得,所有人心里瞬间打起了鼓,忐忑与慌乱悄然蔓延开来。 不少人握着法器的手掌微微发紧,眼底的悍勇褪去,多了几分畏缩与不安。 城外军心浮动的细微变化,城内驻守的筑基修士尽收眼底。 他目光锐利, 紧紧锁定半空那名为首的黑袍修士,眼神凝重。 此人周身灵力浑厚沉凝,气息远超其余筑基修士,已然达到筑基巅峰境界。 在这片修为普遍贫瘠的地域,能修炼至筑基九层巅峰,绝非无名之辈。 哪怕是游走四方的劫修, 也必然在修行界留有痕迹,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坊市长老沉声开口,声音穿透半空风声,响彻两军对峙之地:“阁下修为筑基巅峰,绝非无名之辈,何不报上名号?” 黑袍首领闻言,藏在黑布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漠然的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与傲慢:“我的名号,说了你们也不知晓,没必要多费口舌。” 这般敷衍轻蔑的态度,让坊市五位筑基修士神色愈发冰冷。 为首长老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以为隐匿姓名,便能掩人耳目?这片地界筑基修士本就寥寥无几,能登临筑基九层的,更是屈指可数,你若本域修士,我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若非外来之人,根本无需藏头露尾!” 偏远地域修行资源匮乏,筑基修士已是顶尖战力,巅峰强者更是凤毛麟角,彼此大多相识,根本藏不住踪迹。 黑袍首领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骤然变冷,周身戾气骤然暴涨几分,压迫感扑面而来。 “猜到又如何?”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碾碎一切的笃定:“今日我等大举来攻,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你们心底唯一的依仗,无非就是等候寒雾谷援军,我劝你们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任何援军抵达此地。” 寥寥数语, 如同寒冬烈风,瞬间扫过整座坊市,让所有修士心头一凉。 城内原本稍稍安定的人心,再度剧烈动荡起来。 所有人死守坊市的底气,从来都不止是眼前的护城大阵。 阵法再强, 终究有灵力耗尽、壁垒破碎的一刻。 他们真正的底气,是背靠寒雾谷,笃定宗门知晓坊市遇袭后,必然会派遣强者驰援。 可如今对方直言封死了援军之路,若是此话当真,他们便是孤军奋战,陷入彻底的绝境。 坊市长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呵斥: “放肆!此地乃寒雾谷管辖疆域,你等攻破坊市,便是公然与寒雾谷为敌!招惹一门势力,你们这群散修劫修,承担得起后果吗?” 面对这般警告, 黑袍首领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狂妄又肆意,满是肆无忌惮的嚣张。 那笑声里, 没有半分忌惮,全然是有恃无恐。 这般反应, 彻底击碎了城内众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一众坊市修士脸色齐齐变得难看,心头的希望之火摇摇欲坠。 大家心里都清楚,之所以愿意死守、不肯投降,就是坚信援军迟早会来,能逆转战局。 一旦失去外援盼头,仅凭城内五名筑基、数千练气修士,要抵挡三十多位筑基、近千精锐劫修,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绝望的氛围, 悄然笼罩整座青芜坊市。 院落中, 陆长生立在廊下,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格外凝重。 他静静听着半空的对话,将每一字每一句都记在心底,快速权衡着当下的局势。 对方敢如此大张旗鼓围城,又笃定截断援军,必然是早有谋划,绝非虚张声势。 如此看来, 寒雾谷的支援,短时间内大概率真的无法抵达。 没有外援, 仅凭这座阵法,根本撑不了太久。 对方三十多位筑基修士轮番消耗,再加上近千练气修士持续轰击,阵法灵力迟早会被耗尽,壁垒破碎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阵法告破,坊市必破,城内修士必将惨遭屠戮。 心念至此, 陆长生不敢再有半分侥幸。 他当即抬手,将所有陆家子弟尽数召集到身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人听好,即刻做好突围准备。” “战局已然明朗,若无外援,坊市绝对守不住。等会儿阵法一旦破碎、城内大乱,所有人立刻分散突围,不要扎堆,不要恋战,能跑一个是一个。” “逃出坊市之后,切勿四处游荡,切记隐匿行踪,找隐蔽之地躲藏蛰伏,等待后续局势平稳,再寻机会汇合。” 此言一出, 一众陆家子弟浑身巨震,脸上瞬间爬满真切的恐惧。 他们都是年轻修士,平日里安稳修行,从未经历过这般生死血战。 直面城破亡命、四散奔逃的绝境,心生畏惧是人之常情。 一时间,所有人手心发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却没人慌乱躁动,尽数牢牢记下陆长生的叮嘱。 陆家众人迅速调整状态,默默握紧法器,心神紧绷,静静等候最坏的局面降临。 半空之中, 两军对峙的压抑氛围,已然抵达临界点。 无需再多言语交锋,所有铺垫已然落幕,唯有血战能定生死。 “攻城!” 黑袍首领一声冷喝,彻底打破死寂。 三十多位筑基修士率先压前,周身灵力全开,各色法器凌空悬浮,术法光芒层层叠叠,再度蓄起强横攻势。 下方近千练气劫修,尽管心头依旧忐忑,却不敢违抗命令,尽数压上阵前。 刹那间,无数法器、术法、符箓齐齐迸发,密密麻麻的攻击洪流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狠狠拍打在莹白的护城光幕之上。 火光冲天,风刃破空,水浪翻涌,金戈轰鸣。 漫天绚烂又凶险的灵光,将漆黑的夜空彻底点亮,亮如白昼。轰鸣声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坊市微微震颤,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次, 不再是试探性攻击。 所有劫修全力出手,没有丝毫保留,狂暴的攻势层层叠加,源源不断冲刷着阵法屏障。 原本稳固无比的光幕,再也无法淡定,剧烈起伏震颤起来,灵光明暗不定,一圈圈厚重的灵力涟漪不断炸开,阵法运转的负荷瞬间拉满。 城内众人看得心头高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五位坊市筑基长老深知,此刻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若是阵法破碎,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启动阵炮反击!” 为首长老厉声喝令。 话音落下, 一座座灵石炮台瞬间全面激活。 炮台之上符文暴涨,灵力疯狂汇聚,灼热的火光、凌厉的金芒、呼啸的风劲逐一蓄力成型。 下一秒, 凝练至极的阵炮灵光冲天而起,精准对准城外密密麻麻的劫修阵列,轰然轰杀而去! 第22章 大战 漫天阵炮灵光破空呼啸,狠狠砸向城外的劫修阵列。 不同于修士自身的术法攻击,坊市护阵的灵石炮台,依托整座城池的灵脉底蕴催动,每一击都厚重霸道,杀伤力极为恐怖。 但凡被灵光正面命中,普通练气修士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要么肉身崩碎当场殒命,要么经脉断裂、法器损毁,落得个重伤濒死的下场。 第一轮齐射落下,城外劫修阵营瞬间血光四溅。 哪怕一众筑基修士第一时间催动护身法器、铺开灵力屏障,竭力护住下方的练气手下,依旧没能完全规避伤亡,短短一瞬,足足二十余名练气劫修直接陨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阵炮灵光碾杀成飞灰。 这一轮炮击, 大半高威力的阵炮全都锁定了半空的筑基修士,用来牵制敌方高端战力。 若是所有火力尽数倾泻在练气修士集群之中,根本不用半个时辰,这近千的劫修便会被尽数轰杀干净。 二阶极品阵法的恐怖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 那些轰击向筑基修士的光柱,更是让城外一众黑袍强者神色凝重。 数道最凝练的阵炮灵光落下时,单独一人根本无法硬抗,好几名筑基修士只能两两联手,催动最强防御法器,层层叠加灵力屏障,才能勉强将攻势格挡下来。 一时间, 整片战场局势彻底反转。 城外劫修看似人数碾压、战力占优,却在阵法的绝对防御与反击之下,陷入了单方面被屠戮的局面。 无数术法、法器轰击在护城光幕上,只能让屏障微微震颤,根本无法突破分毫,反观己方人手,却在阵炮的轮番清扫下不断陨落。 惨烈的厮杀持续升温, 轰鸣声贯穿天地,战火燎原,映红了整片夜空。 坊市城墙下的街巷院落中,陆长生静静伫立,冷眼俯瞰着城外的血战。 身旁的陆家子弟看着阵法不断建功、劫修接连惨死,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眼底甚至泛起一丝希望,觉得这座固若金汤的二阶阵法,未必守不住坊市。 可唯有陆长生,心境没有丝毫波动。 他历经数百年金丹大道,见过无数宗门大战、城池攻防战,眼光远超在场所有人。 眼下的优势, 看似凶猛,实则只是昙花一现。 这座阵法固然强横,却终究需要海量灵力支撑运转。 而对面的劫修人数极多,尤其是那三十余名筑基修士,他们稳步消耗,阵法灵力迟早会枯竭殆尽。 现在的单方面碾压,不过是回光返照。 坊市陷落, 只是时间问题。 陆长生暗自凝神,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时刻做好突围准备,同时紧盯战局变化,不敢有半点松懈。 时间缓缓流逝, 整整半个时辰的血战,转瞬而过。 半个时辰里,二阶阵炮从未停歇,一轮轮炮火轮番洗礼城外战场。 城外劫修死伤惨重,足足两百余名练气劫修葬身阵下,尸骸散落满地,血色浸染大地。 甚至有几名大意轻敌的筑基修士,来不及联手防御,硬生生被重创斩杀。 可代价也极为惨重。 原本莹白璀璨、灵光浩荡的护城光幕,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浑浊,光泽层层消退,阵法运转的震颤愈发频繁,无数灵纹明暗不定,肉眼可见灵力即将耗尽的疲态。 谁都能看出来, 这座撑住全场的护城大阵,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半空中, 坊市五位筑基长老对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死守已然无望,援军迟迟未至,继续耗下去,只会让城内所有人陪着阵法一同覆灭。 “启动阵法终极之力!” 为首长老沉声低喝,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五人同时抬手,尽数催动自身本源灵力,灌入整座坊市阵法之中。 嗡! 整座青芜坊市剧烈震颤,地面微微抖动,街巷、城墙、据点的所有阵纹同时亮起,残存的阵法灵力尽数被强行抽调、汇聚。 一道道粗细不一的纯白光柱,从坊市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尽数朝着城池正中心汇聚。 光柱交织纠缠, 最终凝聚成一柄横跨半空,威势滔天的巨型灵弓。 弓弦紧绷, 箭尖锁定城外整片劫修大军,凛冽的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这是二阶极品阵法最后的绝杀手段, 也是坊市最后的底牌。 城外原本还在稳步进攻的劫修众人,瞬间神色剧变,脸上齐齐涌上浓郁的恐惧。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 那柄巨型灵弓之上,凝聚着足以抹杀筑基修士的恐怖力量。 这等极致攻势,一旦被正面命中,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力抵挡,除非身怀顶尖防御底牌,否则必死无疑。 半空的黑袍首领脸色彻底阴沉,厉声大喝: “结盾防御!”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一击无人能够独抗。 若是阵型被打散、人员被重创,此番围城之战必将功亏一篑。 刹那间, 三十余名筑基修士齐齐掠至阵前,尽数催动自身最强防御法器,千百道灵光交织重叠。 下方近千残存的练气劫修,也倾尽所有灵力,汇入防御屏障之中。 一道覆盖整片战场的巨型灵力护盾腾空成型, 死死挡在劫修大军前方。 下一秒, 巨型灵弓松开,凝练到极致的绝杀光柱破空而出,轰然撞击在巨型护盾之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天地灵力疯狂暴乱。 纯白光柱与厚重巨盾死死僵持、互相碾压,两股极致力量碰撞的冲击波席卷四方,震得高空云层尽数溃散。 就是此刻! 坊市为首修士抓住双方力量僵持、敌军被死死牵制的绝佳机会,当即高声传令:“即刻撤退突围!” 僵持的战局瞬间出现破绽, 城内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修士,立刻朝着各个城门方向狂奔突围。 城外的黑袍首领见状, 眼底杀意暴涨,瞬间识破对方意图。 他们拼死强攻许久,付出数百人手伤亡,眼看就要攻破坊市,岂能任由城内众人安然逃走?若是让人尽数突围,他们此番的牺牲与攻势,便成了一场笑话。 “拦住他们!全员围杀,不许放走一人!” 随着一声令下,劫修不顾阵法余威,纷纷脱离防御阵型,朝着各个出口围堵而去。 院落中, 陆长生当机立断。 “走!随我突围!” 他深知分散突围虽为最优解法,但乱军之中、敌兵环伺,单独行动极易被逐个截杀。 唯有先抱团冲出包围圈, 抵达城外无人区域,再四散隐匿,才能最大程度保住族人性命。 一众陆家子弟紧随陆长生身后,结成简易战阵,朝着南侧城门极速冲去。 果不其然, 他们这支队伍刚冲出街巷,便被数名驻守外围的劫修察觉。 四名练气后期、两名练气中期的劫修立刻围堵上来,法器出鞘,术法迸发,死死拦住前路,想要将陆家众人困死在城内。 生死关头, 陆长生没有半分留手。 他身形一闪,主动踏前一步,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凌厉剑光划破夜色。 如今的他,功法脱胎换骨,剑法凝练霸道,早已远超同阶修士,哪怕是练气后期修士,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 剑光纵横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挡在最前方的两名练气后期劫修,甚至来不及催动护身灵力,便被一剑破开防御,剑光透体而过,当场殒命。 剩余几名劫修大惊失色,仓促反扑,可每一次攻势都被陆长生轻松拆解。 他身法飘逸,进退有度,剑招狠辣干脆,没有一丝冗余。 短短数息时间, 拦路的六名劫修尽数被斩。 陆长生一路带队冲锋,无人可挡,接连斩杀十几名闻讯围堵的劫修。 凌厉霸道的杀伐之势,震慑周遭所有敌修,剩余的劫修心惊胆战,再也没人敢上前拦阻,纷纷下意识退让躲避。 借着这一瞬的空档, 陆长生带着陆家众人一路狂奔,顺利冲破内层防线,抵达坊市外围区域,只差一步便可彻底突围。 可就在这时, 高空之上,一道冰冷的视线骤然锁定了他们。 一名正在牵制阵法光柱的筑基劫修,注意到了这支即将突围的队伍,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想走?” 那名筑基修士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凌厉剑光,裹挟筑基境界的磅礴威压,从高空轰然劈落,直斩陆长生一行人! 这只是对方随手一击,并未全力出手,可筑基境界的碾压之力,绝非练气修士能够抗衡。 “你们先走!” 陆长生沉声低喝,瞬间推开身前族人,独自踏前一步,直面这道致命剑光。 若是放在从前, 仅凭他原本的修为功法,这一剑足以将他秒杀,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 哪怕他前世是金丹大能,如今也只剩练气七层的肉身与灵力,境界差距无法逾越。 但此刻, 他修行的已是顶尖筑基功法,肉身、灵力、韧性远超寻常同阶。 “奔雷断岳!” 陆长生低喝一声,长剑全力出鞘,体内灵力疯狂灌注剑身,凝练出一道厚重霸道的剑光,轰然迎上高空劈落的筑基剑势! 咔嚓! 双剑相撞,灵力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四下扩散。 陆长生虎口震裂,气血翻腾,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靠着顶尖功法与精妙剑法, 他硬生生接住了这一记筑基随手一击。 没有分毫迟疑,挡下攻势的瞬间,陆长生转身便掠,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冲去。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眼下仅有练气七层修为,能勉强接住随手一剑已是极限,根本没有资格与筑基修士正面硬碰。 第23章 荒山伏追兵 半空中, 那名筑基劫修望着陆长生绝尘而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意外。 他方才那一击,看似随手而出,却饱含筑基修士的本源灵力,碾压之力绝非寻常练气修士能够抵挡。 换做旁人, 哪怕是练气九层的巅峰修士,硬接这一剑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坠地,再无逃窜之力。 可陆长生仅仅是气血震荡,竟硬生生扛下攻势,还能全速突围,这般底蕴远超普通练气修士的范畴。 短暂的诧异过后, 浓烈的杀意骤然从他眼底爆发而出。 小小练气七层,屡屡跳出常理极限,还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带人突围,若是放任其逃走,日后必然是个隐患。 “想走?给我留下!” 筑基修士冷哼一声,身形破空疾追,周身灵力翻涌,层层叠叠的术法攻势接连成型,源源不断朝着陆长生逃窜的背影轰杀而去。 空中灵力炸裂, 一道道凌厉的风刃与剑光紧随不舍,死死咬着前方那道逃窜的身影。 被筑基修士的神念死死锁定,陆长生浑身紧绷,却没有半分普通人该有的恐慌与惊惧。 纵使如今修为只有练气七层的修为,可他骨子里终究是走过金丹大道、历经无数生死大战的老牌修士。 境界的落差。 早已无法让他心境失守。 他此刻心中唯有极致的冷静,脑海飞速推演最优逃生路线,身形不停全力朝着城外荒山野岭狂奔。 后方的筑基追杀从未停歇,术法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陆长生凭借精妙身法不断辗转腾挪,疯狂变换逃窜方向,一次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攻击。 但筑基修士的灵力浑厚绵长,攻势覆盖范围极广,根本无法完全规避。 数道余劲狠狠扫在他的后背,狂暴灵力侵入经脉,瞬间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 衣衫被灵力撕碎,肌肤布满细密血痕,整个人受了不轻的内伤,伤势瞬间加重数分。 二者的修为差距, 宛若天堑, 根本不是身法与技巧能够彻底弥补的。 再这样被动消耗下去,用不了片刻,他必会灵力耗尽,被对方追上斩杀。 生死一线之间,陆长生眼神骤然一凝,不再犹豫。 当下唯有秘术可破死局! 他咬牙催动极速秘术,此术霸道异常,无需海量灵力支撑,代价却是损耗自身寿元。 以一年寿元为祭,换瞬息数倍极速! 嗡的一声, 淡淡的血色灵光从他周身一闪而逝。 陆长生原本疾驰的身形骤然暴涨,速度陡然飙升数倍,如同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拉开了与后方筑基修士的距离。 周遭风声呼啸,地面景物飞速倒退,转瞬便远去数十丈。 后方紧追不舍的筑基修士瞳孔微缩, 满脸错愕。 他亲眼看着原本即将被追上的猎物,速度突兀暴涨,硬生生挣脱了自己的锁定,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加速,都只能远远落在后方,攻势尽数落空,再也无法逼近分毫。 几番追逐无果, 这名筑基修士的脸色愈发阴沉。 换做平日,他定然不惜一切代价,千里追杀,务必斩草除根。 可今日局势特殊,坊市大阵破碎在即,城内无数资源、宝物、灵石任由劫掠,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若是执意追杀一名逃遁的练气修士,白白错失洗劫坊市的良机,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后, 筑基修士眼底杀意渐敛,最终放弃了亲自追杀。 “算你跑得快!” 他冷喝一声,不再追击,同时传音下达命令,指派了四名身法迅捷、擅长追踪的练气后期劫修,全力追击陆长生,务必寻机斩杀,杜绝后患。 做完安排, 他转身折返,重新朝着坊市方向疾驰而去,投身到劫掠战局之中。 而另一边, 陆长生靠着寿元秘术的极速加持,一路不敢停歇,埋头狂奔。 秘术的增幅虽强, 却极为耗神, 再加上灵力持续透支, 他狂奔数百里,远离了青芜坊市的战火范围,最终在一处偏僻荒芜的深山之中停下脚步。 不是他不想继续逃,而是身体已然抵达极限。 浑身灵力十不存三,经脉刺痛难忍,内伤隐隐发作,四肢酸软无力。 若是继续强行逃窜,一旦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再偶遇追兵或是山中妖兽,他将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稳妥起见, 必须就地休整,恢复灵力、稳住伤势。 陆长生目光扫过四周,这座荒山林木茂密,乱石林立,沟壑纵横,隐蔽性极佳,是绝佳的藏身休整之地。 他没有立刻打坐恢复,深知身后还有追兵尾随,危机并未解除。 他强压下体内伤势带来的疲惫,拖着重伤的身躯,快速在自己藏身的山洞外围游走,凭借前世丰富的布阵经验,依托地形,快速布置下数道隐蔽杀阵与陷阱。 这些陷阱看似简陋,却暗藏杀机,针对性极强,专门克制练气修士,一旦踏入,猝不及防之下必死无疑。 布置完毕, 陆长生方才闪身进入山洞, 封闭洞口气息,盘膝而坐,取出疗伤丹药吞入腹中,凝神静气,快速恢复损耗的灵力与伤势。 半个时辰不到, 他刚刚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堪堪恢复少许灵力,洞外便传来了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 追兵, 终究还是来了。 陆长生双目倏然睁开,眼底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慌乱,神念悄然铺开,紧盯洞外动静。 四道身影顺着踪迹追入深山,正是那四名被指派前来追杀他的练气后期劫修。 四人常年结伴行动,配合默契,追踪手段老道,一路循着残留的气息与足迹,精准追到了这片荒山。 四人一路搜寻, 小心翼翼靠近山洞区域,可还未抵达洞口,其中一人脚下不慎踩中隐秘陷阱。 咻!咻!咻! 数道淬毒的凌厉木刺从地底暴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全方位封锁那人所有躲闪空间。 那名劫修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催动护身灵力,便被木刺贯穿身躯,毒素瞬间蔓延全身,身体猛地一僵,直直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瞬息之间,一人直接陨落。 剩余三名劫修瞬间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满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该死!这里有陷阱!” “那小子阴险狡诈!竟敢暗中偷袭杀我兄弟!” 三人又怒又惊,看着倒地身亡的同伴,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他们四人乃是多年生死队友,一路抱团劫掠,情谊深厚,如今同伴惨死,众人心中杀意暴涨。 “混账东西!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被我们找到,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为兄弟报仇!” 三人站在林间,对着空旷山林破口大骂,声音满是暴戾,怒意冲天。 发泄过后, 三人强压怒火,开始疯魔一般在四周搜寻陆长生的踪迹。 这片山林虽大, 但可供藏身的地方有限,三人分工明确,四处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搜寻许久, 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有人渐渐心生疑虑:“难道那小子根本没藏在这里,早就绕道跑了?” 另一人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不可能!他身受重伤,灵力耗尽,不可能跑太快,气息绝对留在这里,只是藏得极为隐蔽,我们再仔细搜!” 三人没有放弃,压下焦躁,继续细致排查,距离山洞的位置越来越近。 山洞之内, 陆长生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神色愈发凝重。 他心中清楚, 自己藏身的地方迟早会被找到,根本藏不了多久。 若是在巅峰状态,这区区三名练气后期劫修,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人一剑,便可轻松尽数斩杀,不费吹灰之力。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刚刚经历筑基修士追杀,身受重伤,灵力损耗大半,方才半个时辰仅仅只恢复了少许根基,伤势远远没有痊愈。 以现在的状态, 他根本不想与人缠斗,一旦陷入鏖战,灵力耗尽,只会落得必死之局。 但眼下避无可避, 对方已然逼近,再想隐忍躲藏,已然不现实。 无奈之下, 陆长生只能暗自握紧手中长剑,周身残存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出手厮杀的准备。 片刻之后, 洞口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名劫修终于排查到了山洞入口,锁定了他的藏身之地。 当看到山洞内静静端坐的陆长生时, 三人瞬间双目赤红,怒火彻底冲垮理智,口中怒骂不止。 昔日并肩的兄弟惨死对方陷阱之下,这份仇恨足以让这群亡命之徒彻底疯狂。 第24章 废市归墟 山洞入口处,三名劫修双目赤红,滔天怒意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多年并肩厮杀的兄弟,前一秒还一同追猎仇敌,下一秒便惨死陷阱之中,连尸骨都没能留下完整一具。 这份血海深仇, 足以让这群亡命之徒彻底疯魔。 三人死死盯着洞内静坐的陆长生,法器已然出鞘,灵力涌动,只待上前将其碎尸万段。 面对三人戾气滔天的围堵,陆长生神色平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废话无益, 唯有生死能了断。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骤然一掠,主动踏出山洞,径直朝着三名劫修悍然发起攻势。 孤身一人,伤势缠身,却敢主动反扑三名同阶修士, 这份底气, 瞬间激怒了本就暴怒的三人。 “不知死活!” “重伤之躯还敢逞强,我看你是找死!” 三人厉声怒喝,再也不留后手,周身灵力全开,三件灵光璀璨的法器同时祭出,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势,从三个方位合围轰杀而来。 三道法器灵光色泽凝练,纹路清晰,竟是清一色的上品法器。 在底层散修与劫修之中,中品法器已是主流,上品法器极为稀有,足以称得上身家丰厚。 也难怪这三人敢独自追猎一名重创修士,凭借三件上品法器联手,换做此地任何一名普通练气修士,面对这等阵型、这等装备,绝对难逃一死。 可惜, 他们今日找错了对手。 陆长生心底无比清楚,此地绝对不能拖延。 战斗动静不小, 山林灵力波动极易引来窥探。 若是再来几波劫修对他来说绝对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而且一旦引来筑基期的劫修,那他绝对险象环生。 “玄金流岚!” 低喝未落,陆长生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这一剑不求蛮力碾压,却集快、巧、狠于一体,剑光凝练如丝,流转着淡淡的金属灵光,出鞘无声,斩落惊雷。 速度快到极致,几乎瞬间便撕裂双方之间的距离。 最靠前那名劫修甚至没能看清剑光轨迹,脑中还残留着陆长生重伤虚弱的印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这名装备上品法器的练气后期劫修,身躯直接被凌厉剑光拦腰斩断,鲜血喷涌,两半身躯重重砸落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断绝生机。 瞬息一剑, 瞬杀一人。 剩余两名劫修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愕。 他们混迹劫修行当数十年,厮杀经验无比丰富,大大小小的恶战经历无数。 同阶对决, 哪怕是以三敌一、装备碾压,往往也要缠斗数十回合才能分出胜负。 可眼前这名明明身受重伤、狼狈逃窜的修士,出手竟凌厉到这般地步,一剑便斩杀一位同阶队友。 极致的震撼过后,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二人全身。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追杀的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猎物,而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念头刚落, 二人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可陆长生根本不给他们半点逃窜退路。 他深知放虎归山的道理,此刻一旦松手,对方逃出去通风报信,等待他的必然是更多劫修围剿。 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撕裂般的经脉剧痛,他咬紧牙关,残存灵力尽数灌注剑身,身形再度爆冲而出。 又是几招快剑连环杀出,封住所有闪避角度。 第二名劫修心生惧意,招式大乱,防御破绽百出,不过三两回合,便被剑光穿透咽喉,轰然倒地殒命。 最后一名劫修反应极快,见队友接连惨死,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再战,转身便催动全部灵力,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狂奔逃窜。 他只求保住性命,再也不敢提半分报仇之事。 但陆长生的追击,又岂是一名慌不择路的练气修士能躲开的? 哪怕身负重伤,他的身法、速度、洞察力依旧远超同阶,几步之间便追上对方,凌空一剑劈落,干净利落斩下最后一人性命。 短短片刻, 三名追击而来的练气后期劫修,尽数伏诛。 尘埃落定, 林间彻底恢复寂静。 陆长生收剑而立,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胸口剧痛猛地爆发,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径直喷涌而出。 噗! 鲜血染红身前地面。 他本就被筑基修士重创,经脉受损、灵力亏虚,方才强行催动顶尖剑招、连续鏖战,彻底透支了身体所有余力。 此刻他气息愈发微弱,面色苍白如纸,身形都微微摇晃,伤势较之先前,又加重了数分。 但他不敢有半分停留休整。 此地刚刚经历连番厮杀,灵力波动剧烈,血腥味弥漫林间,极易吸引周遭游荡的劫修。 若是再引来追兵,以他此刻的状态,绝无再战之力。 陆长生强撑着虚弱身躯,快速上前打扫战场,将几件上品法器、储物袋尽数收走,抹去打斗痕迹与血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做完这一切, 他不再停留,转身毅然离去。 这一次,他足足狂奔数百里,横跨数座荒山,彻底远离先前的战场区域,才寻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崖壁石洞藏身。 此地人迹罕至, 灵气贫瘠,寻常修士根本不会前来,极为安全。 接下来的两日, 再无任何追兵踪迹,彻底摆脱了追杀危机。 陆长生闭门不出,静心调息,日夜炼化丹药,一点点修复受损经脉,稳固体内伤势。 足足两日休养, 他身上的外伤基本愈合,紊乱的灵力趋于平稳,伤势总算恢复了七七八八,不再影响正常行动,唯有深处经脉的暗伤,还需长久温养才能彻底根除。 状态稍稳, 陆长生心中便挂念起青芜坊市的境况。 他收敛周身气息,隐匿所有行踪,一路小心翼翼,朝着坊市方向折返探查。 两日时间, 足以彻底改变一座坊市的模样。 当陆长生远远望见青芜坊市轮廓时,心底不由得微微一沉。 整座坊市空空荡荡,城外再无驻守修士,无往来交易的修行者,往日热闹喧嚣、人流络绎不绝的场景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芜。 他快步走近,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整片坊市早已被洗劫一空,无数建筑坍塌损毁,连片屋舍被烈火焚烧殆尽,焦黑的断壁残垣遍地皆是,地面散落着破损的法器碎片、废弃的符箓残渣,处处都是大战过后的狼藉痕迹。 那些劫掠的劫修,深谙行事之道,从不在一处地界久留。 洗劫完毕、搜刮尽所有资源后,便第一时间全员撤退,绝不滞留等待援军,干脆利落,不给任何人反扑与追责的机会。 陆长生缓步走在破败的街道上,看着眼前景象,轻轻摇头。 这群劫修, 当真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若是仅仅损毁建筑、抢夺物资,尚且不算彻底覆灭,后续花费人力物力,依旧能够修缮重建。 可最致命的是, 整座坊市赖以生存的地脉灵基,竟被硬生生捣毁破碎。 原本充盈温和的地底灵气,此刻紊乱枯竭,丝丝缕缕的煞气混杂其中,再也不复往日纯净。 整条灵脉彻底受损, 想要慢慢滋养修复,恢复往日繁盛,至少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沉淀。 对于掌控青芜坊市的几大家族而言,灵脉被毁,等同于根基被断,这是无法挽回的毁灭性损失,几代人的积累近乎付诸东流。 而陆家, 同样损失惨重。 此番入驻坊市开设的店铺、囤积的海量灵材、丹药、法器存货,还有日积月累积攒的交易资源,尽数在这场浩劫中被掠夺、焚毁。 一夜之间, 家族在外的产业彻底归零,辛苦积累的资源大半流失,对现阶段稳步发展的陆家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冷风穿过破败街巷,卷起满地焦灰碎末。 陆长生立在废墟中央,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然开始盘算后续出路。 坊市覆灭, 局势大变,这片地域的修行格局,已然彻底乱了。 第25章 尘埃落定 青芜坊市彻底沦为废墟,周遭局势动荡不安。 陆长生没有立刻返程,接下来的几日,他带着收拢的几名陆家子弟,穿梭在坊市周边,四处搜寻离散的族人。 当日坊市大乱,陆家子弟四散奔逃。 如今局势尘埃落定,找回失散族人,便是眼下头等大事。 所幸运气尚可。 短短数日下来,大部分离散的陆家修士都被他逐一寻回。 有人当初侥幸突围后躲在深山蛰伏,有人一路辗转逃窜、几经波折才得以保命,虽大多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但好歹性命无忧。 清点人数过后,唯独还差三人,始终杳无音讯。 陆长生走遍了方圆百里的山林沟壑,打探遍了残留的出逃修士,依旧没有半分踪迹。 不用多想, 结果已然注定。 那三名族人,多半是在突围途中遭遇劫修截杀,已然殒命荒野。 乱世浩劫, 生死由命。 陆长生心中轻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坊市破灭,血流成河,陆家仅仅陨落三人,已然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果。 比起那些全员覆灭的小家族、尽数惨死的散修,这份结局,足以称得上万幸。 世事无常, 修行路上, 生死本就是常态。 确认再无遗漏之人,陆长生不再停留,收拢所有幸存族人,寻僻静之地休整待命,静待局势彻底平稳。 又过了整整两日。 远方天际,一道恢弘的青色灵光横贯长空,速度极快,转瞬便抵达废墟上空。 一道身着素色道袍的人影踏空而立,周身灵力厚重凝练,气息远超筑基境界,威压浩荡铺开,瞬间笼罩整片破败坊市。 紫府修士! 是寒雾谷派来的援军。 这位紫府强者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废墟,断壁残垣遍地,灵脉破碎枯竭,往日繁华彻底烟消云散,眼底瞬间涌上滔天怒意。 “放肆!” 一声怒喝凭空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大地,灵力震荡四方,声响传遍方圆百里山河,威势骇人至极。 寒雾谷执掌此地多年,所辖坊市竟被人公然攻破、洗劫、毁去灵脉,这无疑是狠狠打在了寒雾谷的脸面之上。 可纵使怒发冲冠,此刻也无济于事。 那群劫修行事极为谨慎,得手之后绝不贪留,早已全员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踪迹都未曾留下。 偌大战场, 只剩满地狼藉,连追杀的线索都寥寥无几。 暴怒过后, 只剩无力与沉郁。 这位紫府修士立在半空,冷眸扫视全场,最终只能压下怒火,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一边派人收拾残局、安抚幸存修士,一边调动谷中力量,四下追查劫修踪迹,全力展开追杀围剿。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般大范围逃窜之后,想要尽数追剿,难于登天。 陆长生无心掺和寒雾谷的后续事宜。 此地局势已定,再无逗留必要,反而久留容易滋生事端。 他当即带着一众陆家幸存子弟,转身启程,马不停蹄朝着陆家本部赶去。 一路奔波, 顺利回归家族。 留守家族的族人望见他们一行人平安归来,全员都松了一口大气。 此前坊市覆灭的消息早已传回家族,所有人都忧心忡忡,生怕外出族人尽数罹难,如今见大半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族中长辈连忙接应,安抚众人,问询此番浩劫的详细经过。 一时间, 族内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探讨坊市覆灭、劫修作乱、寒雾谷追责等诸多事宜。 唯独陆长生,并未参与任何讨论。 经历此番生死危机,他心中只有无尽警醒。 这一次突围,他数次身陷绝境,被筑基修士追杀、被逼损耗寿元逃命、重伤鏖战追兵,全程狼狈不堪,步步皆是生死边缘。 归根结底, 终究是修为不足。 若是他彼时已然踏入筑基境,何须狼狈逃窜? 何须被动隐忍? 哪怕局势崩坏,也有自保之力,甚至能护住更多族人。 实力, 才是修行界唯一的底气。 其余一切纷争、局势、恩怨,皆是虚妄。 回归家族之后,陆长生闭门不出,潜心闭关修炼,彻底将所有心思放在提升修为之上。 所幸接下来的一整年,整片地域风平浪静。 寒雾谷的追杀令遍布四方,残存劫修尽数隐匿逃窜,不敢再公然作乱,地界之内再无大规模战乱。 安稳的环境, 给了陆长生绝佳的修炼契机。 整整一年静心苦修,搭配上乘功法与积攒的资源丹药,他的修为稳步精进,水到渠成地冲破桎梏,顺利踏入练气八层。 修为突破,灵力愈发浑厚凝练,心境也愈发沉稳,整体战力较之以往,提升数倍不止。 闭关结束, 陆长生走出修炼密室,整个人气质愈发内敛深邃。 还未等他休整片刻,二长老陆曜川便亲自登门。 “长生,你出关了。” 陆曜川面带笑意,语气平和,开门见山说道:“再过不久便是新年,年后族里要给翠山县一带的凡人子弟统一检测灵根,家族近期人手紧张,族中精锐大多需留守驻地稳固防线,便打算让你跑一趟。” 检测凡人灵根,是家族常年的例行事务,算不上难事,也无需太高修为,琐碎却轻松,耗时而不费力。 陆长生闻言,微微颔首,直接应下:“没问题,交给我便可。” 他闭关苦修整整一年,常年端坐密室,身心早已倦怠,刚好借着这个差事外出走动一番,舒缓心境,也算是劳逸结合。 接下任务, 陆长生没有在家族过多停留,简单收拾行囊,携带好测灵石碑与随身物资,次日一早便独自启程,奔赴翠山县。 翠山县坐落于千里之外的广阔平原之上,距离陆家本部路途遥远。 选址于此,并非家族刻意为之,而是整片地域,唯有这片平原土地肥沃、地域辽阔,能够大规模种植,供给家族日常消耗。 其余山地丘陵,要么灵气贫瘠,要么妖兽横行,根本无法大规模开垦。 路途遥远, 山道崎岖。 陆长生一路疾驰,日夜兼程,足足耗费一天多的时间,才终于抵达翠山县地界。 远远望见县城轮廓, 陆长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此地曾是繁华大县,鼎盛时期坐拥百万人口,烟火鼎盛,商贾云集。 只是历经往年战乱、妖兽祸乱、灵灾劫难,人口锐减九成,如今仅剩十几万凡人苟存于此,往日盛景早已不复存在。 远远眺望县城上空,一道青色飞剑静静悬浮云层之下,灵光内敛,稳稳镇守城池。 这便是翠山县护城阵法的阵器核心。 此方天地的秩序,远不如他前世所处的修行世界安稳,山野之间妖物横行、邪祟丛生,无数鬼怪妖兽皆嗜凡人血肉,时时刻刻都在觊觎凡人聚居地。 若无修士镇守、阵法庇护,这些凡人城池,迟早会被妖邪屠戮殆尽。 翠山县布设的乃是二阶下品护城阵法,算不上顶尖,却极为稳固,依托城池地脉加持,就算是筑基修士强攻,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 也正是靠着这座阵法长年镇守,才能庇佑十几万凡人安稳存续,避开妖邪屠戮。 陆家大长老常年驻守翠山县,守护家族灵田与辖下凡人。 陆长生缓步靠近城门,刚踏入城关范围,一道身影便笑着迎了上来。 “长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温和,笑容质朴,陆长生与他交集不多,但彼此相识,此人正是大长老的独子,陆长昌。 在陆家长字辈子弟中,陆长昌排行第三,年纪远超陆长生,如今已有五十余岁。 只可惜他修行资质平平,根骨普通,数十年苦修,也仅仅止步练气六层,此生大概率再无精进可能。 他常年随大长老驻守翠山县城,打理此地大小事务,性子稳重温和,待人谦和,在族中子弟里口碑极好。 第26章 测灵 陆长生看着迎面走来的陆长昌,微微颔首,从容拱手示意。 “长昌哥。” 简单一句招呼,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陆长昌笑容和煦,连忙抬手回礼,语气熟稔:“长生一路奔波辛苦了,父亲早已得知你今日要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随我来吧。” 陆长生没有多余客套,点头应下,跟着陆长昌迈步入城,沿着规整的青石长街,一路朝着城内驻守大殿走去。 翠山县城内格局规整,街道干净,随处可见往来的凡人百姓,虽无往日百万人口的繁华热闹,却也烟火气十足。二阶护城阵法常年运转,隔绝了山野妖邪,给了这片土地难得的安稳,也让这座劫后余生的县城多了几分生机。 不多时, 二人抵达驻守大殿。 殿中正端坐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沉稳,周身灵力浑厚内敛,没有凌厉锋芒,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气场。 正是陆家大长老, 陆曜毫。 陆曜毫修为早已抵达练气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他年轻时天赋绝佳,根基扎实,机缘本就足够,原本有十足把握冲击筑基境界,彻底改换修为桎梏。只可惜恰逢家族遭遇重大危机,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族中高层人手紧缺,他为稳固家族根基,毅然放弃冲击筑基的绝佳时机,主动接手驻守翠山县的重任,一守便是数十年。 数十年岁月蹉跎, 韶华尽逝, 他彻底错过了最佳筑基年纪,终生困于练气巅峰,再无突破机缘。 见陆长生进门, 陆曜毫眼底瞬间漾起一抹温和笑意:“长生来了,一路风尘仆仆,不必多礼。” 陆长生依言起身,简单寒暄几句,问候了大长老近况与城内局势,没有多余虚言。 短暂闲聊过后, 他直奔正题,开口询问起此次灵根检测的相关事宜。 “长老,此次我奉族中命令,前来负责翠山县凡人子弟的灵根检测事宜,不知城内如今筹备如何?具体何时开启检测最为妥当?” 陆曜毫闻言微微颔首,神色端正几分,缓缓说道:“城内诸事早已筹备妥当,人手、场地皆已备好。我看两日之后便是吉日,届时开启全域测灵最为稳妥。” 陆长生没有异议,当即应下:“便依长老所言,两日后正式开启测灵。” 灵根检测, 是修仙家族存续发展的根本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凡间子弟是家族新鲜血液的唯一来源,也是陆家能够代代传承、稳步壮大的根基。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遗漏,陆家立下严苛规矩,辖区内所有十岁以下的孩童,每两年都要统一参与一次测灵,层层筛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丝机缘。 说起测灵事宜, 陆曜毫眼底也藏着几分惋惜。 “早年家族底蕴鼎盛之时,我们自有上品测灵台,检测速度极快,精准度极高,一日便可筛查数万孩童,省时省力,可惜早年乱世动乱,战火蔓延,那座测灵台彻底损毁,再也无法修复。” 如今翠山县所用的,只是一方普通下品测灵石碑,灵性不足、精度有限,极易出现偏差,只能依靠多次反复检测,才能确保不会遗漏灵根子弟,费时费力,效率大打折扣。 二人趁着闲暇, 又细细聊起翠山县如今的人口与辖区格局。 历经数次劫难洗礼,如今翠山县全域总人口约莫十七万七千八百余人。 偌大疆域, 看似人口稠密,实则大多分散各地。 县城主城区人口集中,除此之外,下辖八座小镇,每座小镇又管辖数个村落,零零散散分布在广阔平原之上。 十七万凡人, 看着数量庞大,可真正符合测灵条件的,只有十岁以下的孩童。 全数统计下来,适龄孩童仅有八千余人。 寻常凡俗世界,孩童觉醒灵根的概率仅有千分之一。 好在陆家管辖地界的凡人,大多世代受家族灵气滋养,不少人身上暗藏稀薄的修士血脉,觉醒灵根的概率比外界凡俗要高出不少。 可即便概率提升,八千适龄孩童,依旧基数太小。 每年能够成功测出灵根、被吸纳进家族的修士,数量并不是很多。 陆曜毫长叹一声,道出其中关键:“一地疆域,至少需要八万适龄孩童,才能稳定产出修士,源源不断为家族输血。如今人口不足,我们也只能勉强维持,静待日后家族底蕴雄厚,再慢慢繁衍生息、收拢人口。” 陆长生闻言默默点头。 这片平原土地肥沃,地势开阔,若是全力开垦种植、安稳发展,足以养活数千万人口,孕育出一片繁华沃土。 奈何如今陆家底蕴薄弱,实力不足,根本无力镇守这般庞大的人口疆域,一旦人口过多,必然引来周边妖邪、异族甚至其他势力觊觎,反倒会招来灭顶之灾。 实力不足, 便只能固步自封,稳中求存。 接下来两日, 城内安稳无事。 两日转瞬即逝,灵根检测的日子如期而至。 清晨时分, 县城中心的广场早已人声鼎沸, 无数凡人家长带着自家孩童早早等候在此,目光忐忑又期盼。 对普通凡人而言,若是孩子能测出灵根,便是一步登天,整个家族都能随之改换门庭。 测灵石碑稳稳立在广场中央,灵光暗淡,静待检测。 陆长生坐镇主位,有条不紊安排人手维持秩序,开启了此次全域测灵。 孩童们排队上前,依次将手掌贴在石碑之上。 一道道身影走过,石碑始终黯淡无光。 一连检测了七百余名孩童,尽数都是无灵根的凡胎,没有一人能够引动石碑灵光。 周遭百姓的期盼, 也一点点被消磨,不少人面露失落。 直到第七百零一人上前,掌心贴合石碑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灰色微光缓缓亮起。 “有灵根!是下品土灵根!” 负责记录的族人眼前一亮,当即高声通报。 虽是最末等的下品灵根,天赋平庸,修炼进度缓慢,上限不高,但终究是正统灵根,远超寻常凡人。 只要悉心培养,供给资源,稳稳修炼至练气中后期不成问题,日后驻守家族、打理庶务,也能成为家族的一份助力。 这名孩童的父母瞬间喜极而泣,连忙对着陆长生等人叩拜道谢。 有了第一个, 后续便陆续有了收获。 几乎每隔两三百人,便能测出一名拥有下品灵根的孩童,偶尔也会出现中品灵根的良才。广场之上,此起彼伏的报喜声不断,压抑的氛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欢呼。 而本次测灵最大的惊喜, 出现在午后。 一名身着粗布衣裳、模样质朴的孩童上前,手掌刚贴上石碑,三色灵光瞬间交织亮起,青、黄、红三色光泽流转交织,稳固明亮。 “是三灵根!金木土三灵根!” 记录族人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喜。 中品灵根已是难得,三灵根资质更是远超寻常,天赋根基扎实,悟性出众。 只要资源跟上、悉心培养,稳扎稳打修炼,未来绝对有冲击筑基境界的潜力,算得上真正的可塑之才。 陆长生目光微凝,多看了那孩童两眼,心中暗自记下。 这般天赋, 在地方凡人子弟中,已然算得上顶尖。 整整一日忙碌,县城主城区的适龄孩童尽数检测完毕。 筛选出的灵根子弟数量可观, 有平庸下品,有中上资质,更有三灵根良才,算是收获颇丰。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县城之外的八大乡镇,才是人口的大头。 孩童数量更多, 却也更加分散,检测起来更为繁琐耗时,需要逐镇逐村排查,丝毫不能偷懒。 陆长生稍作休整,便准备动身前往乡镇。 他也清楚,八大乡镇看似偏远,却皆是陆家重点管控之地。 每一座小镇都布设着一阶下品护镇阵法,常年有练气修士驻守镇守。 此方天地妖魔横行,邪祟遍地,凡人毫无自保之力,若是没有阵法与修士庇护,散落村镇的凡人迟早会被妖魔蚕食殆尽。 也正是靠着这层层布防,陆家才能稳稳守住这片平原疆域,保住十几万人口的根基。 望着远方广袤无垠的平原,陆长生心中思绪沉沉。 沃土千里,本可滋养亿万生民,孕育无尽底蕴,奈何自身实力不足,家族底蕴有限,只能固守方寸之地。 唯有等日后陆家真正崛起,实力足够强横,才能彻底掌控整片平原,繁衍生息,积攒出源源不断的修士新生力量。 第27章 邪修 收拾妥当后,陆长生辞别城内族人,孤身一人动身,前往下辖八座乡镇,继续完成剩余的灵根检测差事。 乡镇孩童分散、村落零散,远比县城检测要繁琐得多,只能逐镇推进,逐一排查。 他优先奔赴距离县城最近的第一座小镇。 这座镇子是八镇之中人口最稠密的一处,常住凡人足足两万有余,十岁以下的适龄孩童更是多达一千数百人,算得上陆家辖下村镇里的重点之地。 抵达小镇之后,陆长生没有耽搁,立刻召集镇上驻守族人,搬出测灵石碑,召集全镇孩童集中检测。 整整两个时辰不停不休,他全程坐镇,亲自筛查核对,杜绝任何遗漏,总算将这座小镇所有适龄孩童尽数检测完毕。 收获也算尚可,多是下品、中品灵根,虽无顶尖天才,却也能为家族补充些许新鲜血液。 做完收尾登记, 陆长生片刻不停,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乡镇。 他身法迅捷,赶路极快,加上乡镇之间距离不算遥远,一日之间,便接连辗转,顺利完成了六座小镇的测灵工作。 天色渐晚,残阳西垂,暮色笼罩整片平原。 仅剩最后两座偏远小镇尚未排查,路途稍远,且村落更加零散。 陆长生打算暂且收工,次日一早再动身前往,稳妥收尾全部测灵事宜。 正当他转身,准备折返县城休整之时,天边尽头,骤然一道刺目金光冲天而起,撕裂沉沉暮色,直贯云霄。 灵光躁动,威势突兀,绝非寻常异象。 陆长生脚步猛地一顿,双目骤然凝紧,顺着金光爆发的方向望去。 那处方位, 正是八镇之中最偏远的黑土镇。 黑土镇地处平原尽头,紧挨连绵山脉,位置最偏,全镇人口不过万余,算不上富庶。 但此地却是实打实的军事重镇, 镇上大半青壮皆修习粗浅武道,肉身强悍,常年驻守边境,守护平原腹地。 只因镇外山脉妖兽横行,时常有低阶妖兽冲出山林袭扰凡人村镇,黑土镇便是抵挡妖兽的第一道防线,替整片平原拦住了无数祸乱。 可此刻, 那冲天而起的耀眼金光,绝非妖兽作乱所能引发。 这等异象, 是阵法濒临破碎、灵力彻底暴走溃散的征兆。 小镇, 出事了! 心头警铃大作,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压下所有休整念头,身形一展,全速朝着黑土镇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瞬息数十丈。 原本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硬生生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到黑土镇外围。 可入目所见的景象,让陆长生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小镇外围的官道、田野、隘口之处,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清一色都是黑土镇的护卫队青壮,这些常年戍边、习武强身的凡人武者,本该是镇守小镇的屏障,此刻却尽数殒命当场。 遍地尸身残破不堪,血肉模糊,死状诡异凄厉。 陆长生脚步落地,俯身快速查看尸体伤口,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伤口平整利落,皆是一击毙命,没有妖兽撕咬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术法灼烧、蛮力轰击的痕迹,更无妖兽妖气残留。 唯独一缕阴冷、粘稠、邪恶的残存阴气,萦绕在尸体之上,久久不散。 不是妖兽祸乱。 是邪修! 这片天地,除了山野妖魔鬼怪嗜杀凡人,最让人忌惮的便是游离四方的邪修。 他们不修正道,专研阴毒诡术,视凡人为刍狗养料,惯用生灵魂魄、血肉炼制邪器,手段狠戾残忍,毫无底线。 想通此处, 陆长生心中一沉,不再停留,快步冲进小镇。 小镇外围的一阶护镇阵法已然彻底失效,阵纹崩碎,灵光散尽,整座小镇彻底失去所有防御,如同毫无遮掩的羔羊,任由屠戮。 踏入镇中, 更是满目疮痍,人间炼狱。 街巷之中,家家户户门户大开,满地都是寻常凡人的尸体,老人、孩童、妇人、青壮,无一幸免。 鲜血浸透青石板,汇聚成细细血流,整座小镇死寂一片,再无半点往日烟火气息。 血腥、阴冷、诡异的气息,笼罩整座黑土镇。 小镇正中央的广场之上,一幕极致惊悚的景象映入眼帘。 无数凡人尸体被层层堆叠,硬生生筑起一座高高的尸骸高台,森森白骨、残破血肉交错,触目惊心。 高台之巅, 一道黑衣人影负手而立。 他周身黑雾缭绕,阴气翻腾,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手中高举一面漆黑幡旗,幡面纹路诡谲,丝丝缕缕的白色魂气从下方尸身中飘出,源源不断被黑幡吞噬吸纳。 正是邪修歹毒至宝 聚魂幡。 此乃邪道顶级凶器,专门掠夺、吞噬生灵魂魄,积攒魂力淬炼自身、加持术法。 一旦彻底炼制大成, 同阶之内几乎无敌,寻常正统修士根本无力抗衡,杀伐之力恐怖至极。 黑衣男子看着幡身愈发凝实的灵光,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癫狂暴戾,回荡在死寂的小镇上空。 “哈哈哈!耗费我数月谋划,今日我聚魂幡终要大功告成!” 此人修为赫然抵达练气后期,气息浑厚阴冷,再配上这即将成型的聚魂幡,战力暴涨,寻常练气后期修士与之交手,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正道修士苦修灵力,固本培元,而邪修屠戮生灵、掠夺魂魄速成,虽根基虚浮,可杀伐手段却阴狠霸道,防不胜防。 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陆长生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剩彻骨冰冷。 他历经数世, 见过无数杀伐争斗,却依旧对这种屠戮凡人、炼制邪器的卑劣行径心生杀意。 没有半分犹豫,陆长生握剑的手掌骤然收紧,灵力瞬间灌注剑身,脚步一踏,径直朝着尸台顶端的邪修冲杀而上! 高台之上的黑衣邪修,早在陆长生踏入小镇的那一刻便已察觉来人。 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感应到对方仅仅只有练气八层的修为,脸上反倒勾起一抹戏谑轻蔑的冷笑。 不等陆长生逼近,邪修手腕翻转,黑气翻涌,一道阴森刺骨的黑光骤然射出,裹挟着浓郁的噬魂阴气,直扑陆长生面门。 同时口中嘲讽声肆意落下,满是不屑与狂妄。 “可笑!看来你们陆家果真没人可用了,偌大宗族,居然派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过来巡查镇场?” 黑光转瞬即至, 阴冷煞气扑面而来,足以瞬间重创一名普通练气八层修士。 陆长生面色不变, 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中长剑顺势出鞘,一道凝练霸道的剑光凌空劈斩而下。 铮!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四方! 那道裹挟邪力的黑光应声崩碎,连带邪修祭出的那件中品邪器,也被这一剑之力直接劈飞,器身之上裂开一道狰狞裂痕,灵光瞬间紊乱黯淡。 一招之下, 胜负立分。 原本神色张狂、满脸轻蔑的黑衣邪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涌上浓浓的惊愕与凝重。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陆长生,心底瞬间警惕起来。 对方明明只是练气八层的修为,可这一剑的爆发力、凝练度、掌控力,完全超出了同阶修士的范畴,哪怕是他这练气后期的修为,硬碰硬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邪修心思活络,素来惜命,从不无脑死拼。 换做以往,察觉到对手实力不俗、超出预料,他第一时间便会舍弃战局,果断遁走,绝不纠缠。 可今日不同。 聚魂幡即将彻底成型,魂魄之力尽数汇聚幡中,只差最后片刻淬炼便能大功告成。 若是此刻离去, 谋划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他绝不可能甘心! 一念至此, 邪修眼底杀意暴涨,彻底打定主意。 今日,他既要保住聚魂幡,也要斩杀这名不速之客! 第28章 一剑破邪 杀意既定, 黑衣邪修再无半分留手。 他五指虚握,黑雾翻涌间,一件通体漆黑、布满诡异血纹的上品邪器骤然浮现掌心。 此物形似弯刀,刃身萦绕缕缕噬魂阴气,刚一现世,整片广场的阴冷煞气便浓郁数倍,周遭空气都泛起刺骨寒意。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伐至宝,比先前那件中品邪器强横数倍,平日极少轻易动用。 “有点本事,倒是值得我动用此物。” 邪修面色阴戾,眼底满是狠色,手腕猛地一挥。 上品邪刀裹挟滚滚黑雾,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奔陆长生头颅劈杀而去。 刀势霸道阴毒,暗含噬魂诡力,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被近身,瞬间便会被阴气侵体、灵力溃散。 可在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再度上演。 陆长生依旧不闪不避,手中长剑轻扬,没有花哨招式,仅有一道凝练纯粹的剑光破空而出。 铮! 清脆震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件足以碾压同阶修士的上品邪器,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剑光震飞。 刀身剧烈震颤,表面血纹寸寸崩裂,浓郁阴气四散溃散,灵性受损严重,坠落在地不断嗡鸣,再无半分凶威。 两次倾力攻击,两次被一剑碾压。 高台之上的黑衣邪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心底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忌惮与慌乱。 他终于看清,眼前这个仅有练气八层的少年,根本不是寻常同族修士,底蕴、战力、剑法眼界,全都远超自己想象。 陆长生并未趁机猛攻。 他收剑垂立,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尸骸高台上的邪修缓步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落地,青石地面都微微震颤,无形的磅礴压迫感层层铺开,死死笼罩住前方的邪修。 一步, 踏碎周遭黑雾。 两步, 震散残留邪力。 三步落地之时,黑衣邪修身躯已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神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不能这样下去了! 邪修心中疯狂嘶吼,彻底抛去所有侥幸。 他咬牙低吼,不再保留任何底牌,双手快速掐动诡异印诀,周身残存的阴气尽数灌入头顶的聚魂幡中。 嗡! 未完全成型的聚魂幡剧烈震颤,幡面黑光大盛,无数哀嚎嘶吼之声从幡内传出,令人心神躁动、道心动荡。 一道体型虚幻、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的狰狞鬼影,骤然从幡中挣脱,带着滔天煞气,张牙舞爪地朝着陆长生扑杀而去。 这是聚魂幡积攒万千魂魄凝练出的噬魂鬼物,凶性滔天,最擅撕裂灵力、侵蚀神魂,是邪修最忌惮的杀招。 面对扑面而来的恐怖鬼影,陆长生神色依旧平淡,步履未停,不见半分慌乱。 直至鬼影近身的刹那,他手腕轻抖,长剑横斩。 简简单单一剑,没有磅礴异象,没有惊天威势,却精准凌厉到了极致。 嗤! 脆响响起,那道让寻常修士闻之色变、足以重创练气后期的噬魂鬼影,瞬间被剑光从中劈成两半。 破碎的鬼影化作缕缕黑烟,转瞬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反扑的余力都未曾留下。 这一刻, 黑衣邪修彻底失神,心底最后一丝底气轰然崩塌。 他无比清楚,自己彻底输了。 哪怕他的聚魂幡彻底炼制差不多,也奈何不了眼前的少年,二者的战力差距,早已不是境界、法器能够弥补的。 再打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跑! 没有丝毫犹豫,邪修当机立断,转身便催动全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镇外山林疯狂遁逃。 他深谙逃命之道,只求脱身,绝不恋战。 “想走?” 陆长生眸色微冷,岂会给他半点遁走的机会。 低喝一声, 他身形骤然提速,顶尖身法全力铺开。 身影一闪,便直接跨越数丈距离,转瞬追上逃窜的邪修,稳稳落在其身后。 “玄金流岚!” 凌厉剑招瞬间杀出,剑光凝练如电,直劈邪修后心。 亡命关头, 黑衣邪修爆发出全部潜能,仓促转身,将仅剩的所有邪力、法器底蕴尽数催动,层层叠叠的黑色屏障挡在身前,拼死格挡这致命一剑。 可实力差距终究太过悬殊。 层层邪力屏障如同薄纸,一触即溃。仅仅支撑数个呼吸,剑光便穿透所有防御,精准落在邪修身躯之上。 噗嗤! 血光乍现。 黑衣邪修身躯一僵,生机瞬间断绝,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掉这名作恶的邪修, 陆长生收剑而立,心境毫无波澜,心底没有半分杀伐取胜的成就感。 他身负前世金丹大道底蕴,修行顶尖功法,根基、眼界、战力皆远超同阶,若是连这种依靠邪术旁门、根基虚浮的练气后期修士都无法瞬杀,那他才是真正的可笑废物。 冷风掠过死寂的小镇,卷起满地血腥。 陆长生缓步穿梭在街巷之间,快速扫视整片黑石镇的灾情,心中暗自统计。 此番邪修屠戮, 小镇足足上千凡人殒命,护卫队全员战死,场面惨烈至极。 但万幸的是,黑石镇本就有上万常住人口,罹难者仅占十分之一。 他赶来及时, 终究是拦住了一场全员覆灭的浩劫。 这一切, 都得益于陆家多年镇守凡人疆域积攒的血泪经验。 此方天地妖魔邪修横行,凡人毫无自保之力,极易被一夜屠戮殆尽。 因此家族早年建设村镇时,便早有防备,在每一户民居下方,都统一修筑了坚固的地窖。 每逢邪修、妖兽袭镇,镇上驻守修士与护卫队便会在外拼死拖延,给家中老弱妇孺、青壮凡人争取躲入地窖的时间。 地窖无法完全隔绝探查、抵挡高阶攻击,却能最大程度拖延屠戮速度。 邪修想要杀人, 只能逐户排查、逐个攻破,极为耗时。 也正因如此, 这名练气后期邪修纵然拥有屠镇之力,也无法像在空地一般凌空大范围屠戮,短短片刻便横扫万人,硬生生被地窖格局拖住了进度,给陆长生争取到了驰援的宝贵时间。 陆长生走到小镇中心的阵眼位置,俯身探查残破的阵纹。 护镇阵法只是灵力透支溃散, 并未彻底崩碎。 他抬手凝出精纯灵力,缓缓注入阵眼,激活残存阵纹。 嗡! 淡淡灵光重新笼罩小镇,残破的阵法再度运转起来,虽不如全盛时期稳固,却也足以隔绝低阶邪祟、稳住小镇局势。 做完这一切,他运转灵力,将声音传遍整座小镇:“众人无需恐慌,家族支援已至,邪修已伏诛,危机解除,尽数出来吧。” 沉寂片刻, 原本死寂的街巷渐渐有了动静。 一个个地窖入口被推开,幸存的凡人小心翼翼探出身形,看着街巷满地鲜血、遍地尸体,再感受着镇内重新亮起的阵法灵光,所有人瞬间明白了方才经历的一切。 死里逃生的庆幸过后,便是无尽的悲痛。 无数人看着亲人冰冷的尸体,看着残破的家园,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跪地仰天痛哭,哀嚎悲泣之声响彻小镇,令人心生恻隐。 陆长生立在阵眼中央,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却也心生唏嘘。 乱世修行, 最苦永远是无力自保的凡人。 他没有过多劝慰,悲痛需要时间抚平,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唯有守住这片疆域,变强自身,才能杜绝下一次惨剧。 他就地驻足, 静静等候家族后续人手抵达。 半个时辰不到,数道急促的破空声从县城方向传来。 几名驻守县城的家族修士疾驰而至,落地看到小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所有人双目赤红,怒火攻心,周身戾气暴涨。 可当他们仔细探查,发现镇上依旧有大量凡人幸存,并未惨遭灭顶之灾时,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弛,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死伤上千, 已是重创, 但对比全军覆没的结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长生主动上前,快速将此番邪修作乱、自己驰援斩杀邪修的经过尽数告知,又交代了小镇目前的局势、阵法状态与幸存人口情况。 “此地需人手驻守,安抚民众、收拾残局、修补阵法,后续严防余祸。” 陆长生沉声吩咐。 几名族人连连点头,当即领命,迅速分工,着手处理小镇后续事宜。 安排妥当一切,陆长生不再停留。 此事事关邪修作乱,绝非小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大长老陆曜毫,让家族早做防备,提防周边还有同类邪修流窜作祟。 他转身纵身,再度提速,朝着翠山县城疾驰而归。 第29章 潜伏邪修 一路疾驰。 陆长生折返翠山县城,径直赶往驻守大殿,面见大长老陆曜毫。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陆曜毫正端坐案前,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他已经知道镇子出事,但具体出了什么事并不清楚。 “长生,出了什么变故?” 陆长生没有拖沓,将黑土镇遭遇邪修屠戮, 自己驰援斩杀邪修,小镇死伤千余人,所幸大部凡人保全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从天际金光异象, 赶赴现场所见的遍地尸骸,到邪修炼制聚魂幡,两路交锋一剑镇杀对手,再到重启护镇阵法和安抚幸存凡人,所有细节清晰明了。 听完全程经过, 陆曜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冷冽几分,殿内气氛瞬间压抑。 邪修公然现身屠戮辖下凡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祸乱,而是赤裸裸地打陆家的脸面,践踏家族镇守疆域的威严。 接下来的数日, 翠山县全境戒严。 陆曜毫调动县城、各镇驻守修士,全面彻查黑土镇祸乱的来龙去脉,走访幸存百姓,核验驻守修士履历,比对过往十年镇防记录,层层摸排线索。 这名死去的黑衣邪修,并非近期流窜至此,而是早在十年之前,便已经潜伏进入黑土镇。 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擅长隐匿气息和伪装身份,十年以来一直收敛所有邪性,装作寻常凡人,低调混迹小镇,从不惹事生非。 久而久之, 他取得了黑土镇历代驻守修士的信任,和驻守族人更是交情融洽,平日里互帮互助,相处和睦,没人对他有过半分怀疑。 也正是靠着这份伪装,他暗中蛰伏十年,等待最佳时机。 此次发难, 趁机偷袭驻守的修士,打的那位修士猝不及防。 万幸那名驻守族人即便遭逢偷袭,临死之前依旧拼死引爆阵眼预警,传出危急警报。 也正是这道临死警报,让镇上百姓心生警觉,争相躲入地底地窖,硬生生保住了九成以上的人口,避免了全镇覆灭的惨剧。 弄清全部内情, 陆长生得知原委,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邪修之祸, 从来不在于正面厮杀,而在于这般无孔不入的潜伏与偷袭。 十年蛰伏, 隐忍布局, 只为一朝发难,这般心性与手段,当真防不胜防。 寻常巡查 例行排查, 根本不可能揪出这种潜伏多年的老邪修。 乱世疆域, 弱肉强食, 从来都是不变的真理。 归根到底, 还是如今的陆家底蕴太弱、威势不足。 若是家族势力鼎盛,高阶修士坐镇四方,威压震慑百里疆域,邪修纵然心性再狠、心思再缜密,也忌惮覆灭的代价,根本不敢贸然潜入辖地作乱。 正是因为陆家近些年局势动荡、实力衰退,镇防漏洞百出,才让这些邪修觉得有机可乘,敢于铤而走险,肆意屠戮凡人、炼制邪器。 思虑至此, 陆长生正色开口。 “大长老,此次邪修之乱看似平息,可隐患未除。” “若是我们不借此机会立威震慑,必然会有其他流窜邪修效仿,纷纷觊觎我方辖地,往后各镇再无宁日。” “必须让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邪修明白,纵然他们一时偷袭得手,也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唯有如此,才能杜绝后患。” 陆曜毫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极为认可陆长生的说法。 杀鸡儆猴, 从来都是乱世之中最有效的震慑手段。 但他随即眉头微蹙,沉声说道:“你所言有理,可仅凭翠山县目前的人手,远远不够。” “我方没有专门排查邪祟的手段,各镇村落人口繁杂、基数庞大,想要逐一筛查、肃清潜伏邪修,需要大量人手,这件事情不急于一时,你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到时候回到家族再汇报。” 陆长生点点头。 陆家终究只是小型修仙家族,没有大宗门那般专属的探邪法器,面对十数万凡人与散落各镇的流动人口,只能依靠人力逐一摸排。 此事根深蒂固, 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陆长生先把没有完成的撤离任务完成。 等完成所有孩子的灵根检测后,他将本次测出的所有拥有灵根的孩童统一集结, 随后带着这批家族新苗,回归陆家本部。 回到家族安顿好一众孩童,报备完测灵成果后,陆长生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前往主殿,面见族长陆开旭。 陆家现任族长陆开旭,如今不过百余岁。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两百载正值壮年,本该是修为精进、战力鼎盛的黄金时期。 陆开旭天赋冠绝家族同辈,年少时一路高歌猛进,早早突破至筑基后期,原本前途无量,有极大机会冲击筑基巅峰,甚至触摸更高境界门槛。 可惜伤到了根基。 这两年伤势缠绵难愈,修为停滞不前,甚至隐隐有跌落之势,能稳住生机保住现有境界,已然是极限。 陆长生看着端坐主位、面容憔悴却依旧腰背挺直的族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小家族立足艰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为一族之长,陆开旭肩上扛着全族老小的生死存续,常年殚精竭虑,事事亲力亲为,为陆家付出了半生岁月与大好前程。 家族上下并非不想为其疗伤,奈何他伤势扎根本源,普通疗伤丹药、灵液根本无效,唯有三阶上品疗伤丹药方能修复破损根基。 可三阶丹药何其珍贵,属于稀缺高阶资源,市面有价无市,根本无从购买。 一来二去, 伤势便常年拖延,难以根治。 殿中静谧,陆开旭见陆长生专程前来,眼中带着几分意外,温和开口:“长生,你刚从翠山县归来,事务繁忙,今日专程前来,可是出了大事?” 陆长生端正身形,对着族长郑重一礼,随后将黑土镇邪修潜伏十年、偷袭屠民、自己出手平乱的始末,完整禀报一遍。 听完一切, 陆开旭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冷,眼底一抹凌厉杀意一闪而过,周身淡淡的筑基威压悄然散开。 “好猖獗的邪修!” “蛰伏我陆家辖地,屠戮我治下凡人,真当我陆家无人可欺,肆意兴风作浪不成!” 看着族长动怒, 气息浮动, 陆长生连忙开口劝慰:“族长息怒,您伤势未愈,不宜动气。” “当下追责泄愤无用,最要紧的是提前防备,补齐镇防漏洞,杜绝此类祸乱再次发生,守护好族地与辖下百姓。” 陆开旭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与翻腾的气血,缓缓收敛周身威压,神色恢复凝重。 他沉吟片刻, 抬眼看向陆长生,郑重问道: “你亲历此事,看得最为透彻,依你之见,我陆家如今该如何处置,方能长治久安?” 第30章 筹备 面对族长的问询, 陆长生没有半分迟疑,沉声道出了自己的全盘打算。 “族长,当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杀鸡儆猴,以雷霆手段肃清隐患。” “黑石镇的邪修绝非个例,这片地界潜藏的邪祟定然还有不少,他们蛰伏在凡人之中,隐而不发,看似安稳,实则时时刻刻都在窥伺破绽,只要抓到机会,便会再度掀起屠戮祸乱。” “我们必须主动出手,调动人手全域排查,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一一揪出、彻底铲除,唯有掀起一场彻彻底底的清剿,让所有潜藏的邪祟亲眼见证,潜伏作乱唯有死路一条,付出的代价远超所得,他们才会心生畏惧,不敢再肆意造次,我方辖地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陆开旭静静听完, 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彻底认可了这个方案。 “你说得没错,姑息养奸只会遗患无穷,唯有铁血震慑,方能镇住魑魅魍魉。” 他当即拍板: “此事不容拖延,我即刻传令下去,明日召开全族长老会议,敲定清剿细则,调度人手,彻底肃清境内邪祟。”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 陆家主殿议事大殿全面开启。 族中诸位长老尽数到场,三长老、五长老、六长老无一缺席。 本次会议由三长老主持。 三长老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大殿之内。 “黑石镇邪修之乱,诸位已然知晓,此次作乱邪修蛰伏十年,伪装周密,偷袭屠民,险些酿成全镇覆灭的大祸,这类邪祟最是狡诈,不正面争锋,尽数混迹于凡人百姓之中,极难甄别排查。” “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绝非三五人便能完成,此事需要调动大量人手,全域铺开排查,同时务必做好防备,谨防潜藏邪修狗急跳墙、抱团反扑,再度伤及无辜。” 话音落下,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所有人都清楚,邪修藏于万民之间,隐蔽性极强,排查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祸乱。 众人轮番商议, 推敲排查路线、人手分配、应急对策,反复斟酌细节,杜绝疏漏。 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讨,最终敲定了全盘清剿计划。 而此次全域清邪的带队之人,毫无争议,落到了陆长生身上。 他亲身经历黑石镇之乱,斩杀过成型邪修,最清楚邪修的手段与路数,战力更是远超同辈族人,由他带队,最为稳妥,也最让人放心。 决议敲定, 会议散去, 各位长老各司其职,开始着手调度人手、筹备物资,只待择日出发。 当日夜晚, 族中诸事暂且安顿妥当。 陆长生独坐屋内,取出了当日斩杀那名黑衣邪修后收缴而来的储物袋。 指尖灵力微动, 储物袋灵光散去,内里物件尽数浮现。 数件通体漆黑、萦绕阴冷煞气的邪器静静躺在其中,刃身布满诡异纹路,阴气刺骨,单单目视,便让人神魂躁动、心生不适。 这类邪器,炼制法门极端阴毒,以生魂、血气为材,常年佩戴使用,会潜移默化侵蚀修士心神,扭曲道心,让人逐步堕入邪道,暴戾嗜杀。 正道修士素来嗤之以鼻,绝不沾染半分,也唯有邪修,才会依仗这种旁门左道之物提升战力。 除却几件邪器之外,储物袋内还有百余枚下品灵石,以及一堆色泽暗红的血丹。 灵石数量寥寥无几,仅有百枚出头,寒酸至极,足以见得这名邪修平日里看似凶名在外,实则家底贫瘠。 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足足五百余枚的血丹。 看着满满一袋子暗红血丹,陆长生眉头骤然紧蹙,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恼怒。 他杀伐无数, 手上沾染的仇敌鲜血不知凡几,早已是心如磐石、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看着这些血丹,依旧心生寒意与愤懑。 修士争锋,厮杀对决,各凭本事,胜负生死皆由修为机缘,这是修行界的规矩,没人会诟病半分。 可这些邪修, 不敢与正道修士正面抗衡, 反倒屠戮手无寸铁的无辜凡人,以凡人血肉魂魄炼制丹药, 助长自身修为,此举卑劣残忍,完全背弃人道,为天地正邪两道所不齿。 血丹炼制之法极为歹毒,十名健全凡人的精血魂魄,耗尽生机,层层淬炼,最终也只能凝出一枚血丹。 眼前五百余枚血丹,意味着至少五千余名无辜凡人,惨死邪修之手,身死道消,连轮回的机会都被硬生生剥夺。 五千生灵, 尽数沦为他人修炼的资粮。 陆长生心中暗自冷哼。 邪修之路, 看似速成捷径,实则隐患无穷。 依靠血肉魂魄堆砌的修为,前期进境飞快,远超正统修士,可根基虚浮不堪,道心残缺不全。 一旦踏入修行后期,修为便会停滞不前,寸步难进。 更重要的是,杀伐过重、罪孽缠身,冥冥之中背负无尽业力,极易引来天打雷劈、心魔噬体,结局十死无生。 也正因如此,世间顶尖大能之中,几乎无一人走邪修道路。 若是此路真能直通大道,天下修士早已尽数趋之若鹜,根本轮不到这些旁门左道之徒苟延残喘。 前世他身居高位,执掌宗门刑律,带队剿灭过的邪修势力不知凡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邪修的存在,是世间秩序最大的毒瘤。 邪修肆意屠戮凡人,会让世道愈发混乱,最终牵连所有修行势力,损害各方根基利益。 对这类祸乱根源,他向来毫无姑息。 收起所有物件,陆长生压下心中戾气,静待族人集结。 数日后, 族中人力调度完毕。 陆家近乎调动了境内所有可战之人,除却镇守族地、伤势缠身、无法行动的族人之外,其余能动用的修士尽数集结,整装待发。 此番兴师动众,只为一件事 地毯式排查,将所有潜藏在凡人村镇中的邪修一网打尽,彻底拔除祸根。 队伍中, 甚至连几位常年闭关静养、极少过问族中琐事的年迈族老,也主动请缨随行。 其中便有陆开封。 陆开封今年已有一百一十五岁高龄,练气修士寻常寿元极限不过一百二十载,他已然走到了寿命尽头。 按照族中规矩, 这般高龄族老,本该常年在族中静养调息,颐养天年,稳固最后生机。 轻易不会出手厮杀, 只因战斗灵力震荡、气血翻腾,都会损耗本源寿元,折损最后的存续时日。 原本此次行动, 族中并未通知他,便是想让他安稳度日,安度余生。 可陆开封得知清邪之事后,执意要随军同行。 面对族人的劝阻,他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坦然:“老夫已然没几年光景可活,与其闭关虚度残生,坐看族地生乱、百姓受难,倒不如趁着还有余力,为陆家尽最后一份力。” 陆长生见状,也只能默许应允。 不过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严密护住这位老族老,绝不会让他沾染半分凶险,更无需他出手厮杀,只需安稳随行即可。 一切准备就绪。 陆长生一身素衣,立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望向翠山县的方向,神色冷冽沉稳。 第31章 全域排查 陆家队伍没用多长时间便赶到了翠山县城 入城后, 陆长生没有半分停歇,当即下令全员行动,开启全域清邪排查。 “启动二阶护城大阵,锁死城门禁制。” 一声令下, 驻守县城的陆家修士立刻奔赴阵眼。 浑厚灵力灌入阵基,整座笼罩县城的二阶阵法瞬间全面激活,漫天青色灵光流转交织,封锁住县城所有出入口。 光幕横亘长空,隔绝内外,但凡想要强行突破出城之人,都会触发阵法杀势。 此举目的再简单不过。 城内潜藏邪修蛰伏多年,一旦察觉风声不对,必然会伺机逃窜。 唯有先锁死所有退路,才能杜绝邪修跑路的可能,将城内隐患尽数困死在这片天地之中。 封锁城池完毕,陆长生再度划分部署,将整座翠山县城依据街巷格局,划分为八大区块,每一块区域单独划拨一队修士负责排查。 分区包干, 绝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为了防范排查途中潜藏邪修狗急跳墙,他又抽调族中数位练气后期修士,坐镇高空来回巡查。 地面修士细致摸排,高空修士全域监控,一旦某处出现灵力异动,高空巡查修士便能第一时间驰援镇压,将所有风险扼杀在萌芽之中,最大限度降低排查伤亡与漏网概率。 排布好所有人手与部署,陆长生身形一展,落至县城最高的城楼之巅。 他凭栏而立, 俯瞰下方整座县城。 街巷纵横交错,凡人百姓散落各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百姓被修士入户排查,人人面露惶恐,却无人敢擅自反抗,整条县城都陷入一种紧绷压抑的氛围之中。 望着这般人力排查的场面,陆长生无奈摇头,心底满是唏嘘。 太慢了。 纯粹依靠人力逐户筛查,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前世所处的修行大世界,每一座大型凡人城池,核心位置都会布设专属的侦测天阵。 阵法全天候自主运转, 每隔固定时辰便会全域扫描整座城池,覆盖每一寸土地。 城中但凡有人释放半点异常灵力、流露邪煞气息,都会被阵法瞬间锁定、标记位置,无所遁形。 那种大范围侦测阵法之下,绝大多数潜藏邪修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能侥幸隐匿下来的,都是隐匿手段很强的邪道老手,数量寥寥无几,根本掀不起风浪,无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逐一排查。 相比较之下。 现在这个家族实在是太弱太弱,连侦查的阵法都布置不起。 没有阵法。 只能靠最笨的方法进行人力排查。 整整一天不眠不休,全城修士全力摸排,也仅仅只核查了区区几千人。 翠山县全域十七万余人口,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全盘筛查完毕,起码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枯燥、 繁琐、 耗力, 却又不得不做。 日子一天天流逝,排查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前四天风平浪静,虽排查进度缓慢,却并未发现任何邪修踪迹,城中百姓也渐渐适应了修士排查的节奏,紧绷的心态稍稍放松。 直到第五日, 异变陡生。 城南片区排查现场,一队陆家修士正按流程核验普通百姓,排队人群之中,一名看似普通的青壮凡人神色慌乱,刻意躲闪排查,迟迟不肯上前核验。 当修士勒令其上前检查时,这人骤然色变,身形后撤,隐隐生出反抗逃窜的意图。 就在他身形异动、心生反抗的刹那,整座县城的护城阵法瞬间有感,漫天青光骤然凝聚,牢牢锁定此人周身空间。 一股磅礴镇压之力笼罩全身,只要他敢再动分毫,阵法杀势便会瞬间倾泻而下。 男子浑身僵硬,彻底不敢再反抗,面色惨白,只能强行压下逃窜之心,硬着头皮上前接受灵力核验。 可在修士灵力探入其体内的瞬间,一缕浓郁至极的血腥煞气骤然爆发。 邪修气息! “是邪修!” 负责排查的修士厉声喝破,瞬间后撤戒备。 身份暴露的那一刻,青壮男子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暴戾。 他心知瞒不下去, 当即催动体内邪力,便要突围逃窜。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 二阶护城大阵锁定之下,区区练气修为的邪修,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余地。 天际灵光翻涌,一柄飞剑自阵法光幕中凝聚成型,裹挟凌厉破空之势,瞬息坠落。 剑光一闪, 快到极致。 噗嗤一声轻响,这名潜藏在凡人之中的邪修,连一招都没能接住,直接被飞剑劈成两半,血洒当场,瞬间毙命。 鲜血浸染青石地面,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邪煞之气,引得四周百姓惊恐尖叫,纷纷后退避让。 二阶阵法镇压一城, 绝非区区练气修士能够撼动,在绝对阵法威势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此人伏诛后,陆长生立刻传令,让人彻查其身份履历。 一番走访核查,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这名男子本是城中孤儿,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早年性情温和、老实本分,在城中一直默默无闻。 但在数年前, 他的性情突然大变,孤僻寡言、不喜出门,终日闭门独处,极少与人往来。 结合其邪修身份,众人不难判断,那个时候,这具躯体便已经被外来邪修夺舍替换,真正的凡人少年,早已殒命多时。 查清根底, 陆长生带着几名族人,即刻前往这名邪修的居所。 院落狭小破旧,陈设简单普通,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和寻常独居凡人的宅院别无二致,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但陆长生神识一扫,瞬间穿透地表,锁定了院落地底。 “底下有地窖。” 他抬手一挥,灵力震开地面掩盖的石板,一处幽深漆黑的地窖入口暴露而出。 众人顺势下入地窖,入目景象触目惊心,饶是一众见惯厮杀的陆家修士,也忍不住心头发冷。 狭小的地窖中,堆放着数十具凡人尸体。 地窖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漆黑木盒,盒中整齐堆叠着一颗颗鲜活的凡人眼珠,森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 陆长生目光微凝,一眼便看穿了此物的用途。 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阴邪法器主材,以活人双眼为引,糅合魂魄怨念、周身血气炼制而成,名为摄魂瞳珠。 此器邪性至极,专门吞噬生灵神魂、乱人心智,一旦炼制大成,对视之间便能摄人魂魄、禁锢生机,阴毒无解。 陆长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尘封的旧事。 百余年前, 这片广袤地域曾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人称瞳骨老魔。 那老魔便是依靠这门摄魂瞳珠邪术,横行方圆数万里疆域无人能挡。 每逢一地,便大肆屠戮凡人、摘取双目炼制邪器,死在他手中的无辜百姓数以千万计,整片地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当年祸乱滔天,各州各大家族束手无策,最终是寒雾谷上代谷主亲自出手,拼死鏖战三日三夜,才终于斩杀瞳骨老魔,平定这场旷世浩劫。 可那位谷主也在此战中身受重创,回去之后不足半年,便坐化陨落。 一念至此, 陆长生心中暗自感慨。 邪修若是能熬过前期蛰伏,稳步成长起来,的确凶威滔天,足以撼动一方大势力。 但这摄魂瞳珠的炼制难度,也苛刻到了极致。 初成的摄魂瞳珠, 需要足足一千名活人的双目与魂魄淬炼根基。 若是想要将这件邪器炼制至一阶巅峰,威力大成,则需要上万凡人的生机魂魄堆积,代价惨烈到极致。 眼前这名潜藏的邪修,仅仅只猎杀了数十人,连入门门槛都远远未曾达到,自然不可能将邪器炼制成功。 其实道理便是如此。 杀人易, 悄无声息屠灭大量凡人,却是难如登天。 此方天地, 但凡有凡人聚居之地,皆有修行势力庇护。 大宗门、大家族、小城邦,层层镇守、互为犄角,绝非邪修可以肆意妄为。 寻常邪修大多单打独斗、底蕴浅薄,既没有大规模屠戮的实力,也没有藏身隐匿的资本,根本找不到足够的凡人用来修炼邪术、炼制邪器。 也正因如此, 那些能够成长起来、搅动一方风云的顶尖邪修,百年难遇,寥寥无几。 大部分潜藏在暗处的邪修,只能像今日伏诛之人这般,躲在势力庇护的夹缝之中,偷偷摸摸猎杀零散凡人,终究难成大器。 第32章 诛杀 陆长生望着地窖中满目狼藉的尸骸。 邪修看似猖獗无忌,肆意屠戮凡人,实则向来胆小狡诈,最擅长审时度势。 他们从不敢招惹底蕴雄厚和威压鼎盛的修行势力, 只会蛰伏暗处, 紧盯各方势力的兴衰起落,静待破绽。 一旦某一方势力走向衰败,镇守疆域的修士实力锐减,再也无力庇护辖下凡人百姓,便是这些邪修倾巢而出的最佳时机。 这片地界最惨烈的先例,便是昔日的陆家大劫。 当年陆家遭遇重创,族中精锐折损大半,失去了镇守疆域的能力。 境内百万无辜凡人,无人庇护,最终惨遭各方邪修、妖魔屠戮殆尽,昔日繁华沃土化作人间炼狱。 放眼天下诸势力, 兴衰轮回, 大抵都是这般结局。 强盛之时万邪避退,衰败之时百鬼噬身。 此番翠山县接连冒出邪修作乱,根本缘由便是外界势力皆判定陆家已然衰败,镇守力量薄弱,生出了可乘之机。 这些潜藏的邪修,便是抱着试探之心,暗中出手祸乱地方,想要印证陆家的虚实。 若是陆家应对软弱,便会被判定为彻底衰落。 消息一旦传开, 四方潜藏的邪修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源源不断向翠山县汇聚。 蚁多咬死象, 哪怕陆家根基尚存,在海量邪修的轮番蚕食之下,最终也只会落得疆域沦陷的下场。 故而此次清邪排查,陆家必须以雷霆手段,斩尽来犯邪祟,用鲜血告知天下,陆家虽不复鼎盛,却依旧不是旁门邪修可以肆意拿捏的软柿子。 杀, 方能止乱。 唯有杀到邪修胆寒,才能彻底断绝四方邪祟的觊觎之心。 陆长生压下思绪,让族人继续推进全域排查,不许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排查有条不紊,杀机时刻笼罩全城。 隔日午后, 城东片区再度传来异动。 一队排查修士在核验一户沿街商贩时,敏锐捕捉到一丝隐晦的煞气波动。 此人看似憨厚老实,常年游走街巷经商,实则体内暗藏邪力,伪装得极为精妙,骗过了数次常规排查。 直到今日近距离灵力深探,才彻底揭穿其伪装。 身份败露的一瞬间,这名邪修脸色骤变,根本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骤然暴退,想要冲破街巷封锁,逃向城外山林。 可他终究低估了二阶护城大阵的禁锢之力。 早在排查开启之时,整座县城便已被阵法彻底锁死,空中地面皆无逃生缝隙。 陆长生立于城楼之巅, 城内任何灵力异动皆在他掌控之中。 他心念一动, 隔空催动阵纹。 一道凝练凌厉的青色飞剑自长空凝聚,划破天际,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等那名邪修冲出百米,便精准贯穿其身躯。 噗嗤! 血光炸裂, 这名潜藏数年的邪修当场在空中爆体而亡,尸骨碎裂,洒落街巷,没有半分逃生可能。 陆长生眼神淡漠,冷冷俯瞰下方战局。 由他亲自掌控的二阶阵法,禁锢之力远超寻常修士操控。 别说是区区练气境的邪修,即便是筑基修士亲临,也难以冲破阵禁,只能与阵法周旋。 接下来的数日, 县城排查愈发严苛,潜藏的邪修也无处遁形。 城西、北郊、南郊,接连有数名隐藏极深的邪修被逐一揪出。 他们或是伪装成种地农夫,假扮游学散修,混迹市井小贩,蛰伏多年,隐忍不发。 可在全域阵法禁锢与逐户严查之下,所有伪装尽数碎裂。 每一次邪修暴起逃窜, 皆会被阵力瞬间锁定,凌空飞剑斩杀,无一例外,无一人侥幸逃脱。 铁血杀伐下,城中潜藏的零散邪修被清扫一空,整片县城的阴邪气息彻底消散,百姓人心愈发安稳,原本紧绷的局势渐渐平复。 只是陆长生心中清楚,这并非全部隐患。 能被如此轻易找出的,都是单打独斗、各自为战的散修邪祟。 真正的隐患, 是那些抱团潜藏、暗中串联的邪修势力。 越是临近排查尾声,剩余的潜藏邪修便越是谨慎隐忍,绝不会轻易暴露破绽。 夜色渐深, 月上中天。 县城一处极为隐蔽的地下密室之中,幽暗潮湿,煞气萦绕,几道黑影悄然汇聚在此,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这些都是侥幸躲过数次排查,残存下来的邪修,此刻人人面色惶恐,眼底满是惊惧。 连日来同伴接连被斩,早已击溃了他们心中的侥幸。 其中一名修为仅有练气四层的邪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打破了死寂。 “怎么办?再这样查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找出来!陆家那少年掌控阵法,无人能逃,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密室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纷纷低头,面露绝望。 许久后, 密室正中,一名身形挺拔、气息浑厚的黑衣修士缓缓抬头。 他是这群邪修之中实力最强之人,修为已然抵达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也是众人默认的领头人。 他眉头紧锁,眼底精光明暗不定,沉默良久,沉声开口:“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主动出手,拼死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闻言, 皆是眼前一亮,纷纷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希冀。 有人连忙开口询问:“老大,你可有办法?你师尊可是筑基老魔韩老魔,手段通天,难道就没有什么后手,能救我们脱困?” 提及自己的师尊, 练气九层的黑衣修士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师尊韩老魔,生性狡诈多疑、谨慎惜命到了极致。 向来只懂利己,从不会为手下徒子徒孙冒险。 如今翠山县二阶阵法全开,陆家修士镇守,局势凶险万分。 以韩老魔的性子,得知此地局势凶险,避之尚且不及,根本不可能冒着被围杀的风险前来驰援。 可这番实话,他绝不能说出口。 一旦让身边这些残存邪修知晓无人驰援,众人必然军心溃散,届时不用陆家出手,他们自己便会分崩离析。 心念一闪, 他立刻压下心中真实想法,面上故作镇定,沉声开口安抚众人: “放心,我早已传信师尊,届时他会亲自从城外强攻阵法,牵制守军力量,我们趁机从内部突袭阵基,内外夹击,破开阵法缺口,便可全员突围而出。” 此话一出, 密室中众人神色各异,眼底纷纷闪过狐疑之色。 韩老魔的性子,这片地界的邪修无人不知,素来谨慎怕死、从不做亏本买卖,让他强攻二阶护城大阵,驰援一群底层弟子,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怀疑归怀疑,众人早已走投无路。 如今排查日渐收紧,最多两日,这间密室便会被精准找出,到时候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绝境中, 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 “好!我们听老大的!拼死一搏!” 众人咬牙应下,眼底燃起一丝求生的狠厉。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至午夜。 夜色漆黑如墨,乌云遮月,整座县城陷入一片静谧,唯有零星巡守修士的脚步声隐约回荡。 一众邪修屏住呼吸,悄然推开密室暗门,借着夜色掩护,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街巷阴影之中,一路规避巡查,悄悄摸向县城外侧的一处阵基。 翠山县城的二阶护城阵法,构造极为规整。 除了城池正中的核心主阵基之外,城外四方还布设着六座辅助阵基。 每一座辅助阵基的威力,都堪比完整的一阶阵法,六座阵基遥相呼应,拱卫中心主阵,共同撑起这座稳固的二阶护城大阵。 只要毁掉任意一处外围阵基,阵法便会出现短暂缺口,足以让他们趁机逃窜。 此刻这座外围阵基旁, 正有三名陆家修士轮值坐镇,防备阵基遭人破坏。 一众邪修隐匿在黑暗街巷的拐角处,屏住气息,远远观望。 见三名值守修士毫无察觉,为首的练气九层邪修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机会, 就在此刻! 他抬手示意, 一众邪修周身悄然翻涌漆黑煞气, 蓄势待发, 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暴起突袭,斩杀值守修士、摧毁阵基。 可就在他们即将动身的刹那,整片夜空骤然大变。 嗡! 一道刺目至极的灵光骤然划破黑暗, 紧接着, 无数道璀璨白光自九天而降,笼罩整片区域。 惨白灵光落地, 将漆黑的街巷的阴影尽数照亮,方圆百丈亮如白昼,没有半点死角。 所有潜藏的邪修,瞬间暴露在光影之下, 无所遁形。 一道清淡的脚步声缓缓从虚空光影中走出,陆长生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俯瞰着一众惊慌失措的邪修。 “蛰伏数日,隐忍不出,我便知你们绝不会束手就擒,早备好手段等你们自投罗网。” 他早已料到残存邪修会狗急跳墙,故而连日来看似稳步排查,实则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全程监控全城隐秘角落,静待这群漏网之鱼主动现身。 暗处的一众邪修瞬间脸色惨白,心神巨震,彻底陷入绝望。 为首的练气九层邪修面色更是难看至极,计划败露、提前暴露,外援更是子虚乌有,此刻已然陷入绝境。 但他依旧不肯认命,咬牙嘶吼: “事已至此,拼死一搏!冲过去毁掉阵基,我们还有机会逃生!” 话音落下, 他率先催动全身邪力,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奔外侧阵基冲杀而去。 其余邪修见状, 也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发起冲锋。 看着迎面冲来的一众邪祟,陆长生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抬手轻轻一引。 轰隆隆! 天地间灵力轰鸣,护城大阵全面催动,无尽青光汇聚长空。 一柄柄凝练成型的青色飞剑凌空浮现,煞气森然,锁定所有逃窜邪修。 下一秒, 飞剑破空而下,带着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势,朝着一众邪修轰然斩落。 第33章 血胚魔剑 漫天青光贯空, 无数阵纹飞剑裹挟着凌厉杀伐之势,轰然碾压而下。 一众亡命冲锋的邪修见状,瞬间面如死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寻常练气修士, 在二阶阵法的全域镇压之下,根本没有半分抗衡的资本,等待他们的唯有一死。 为首的练气九层邪修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二阶护城阵法的威力。 陆长生主控阵纹,催动阵法杀伐之力,仅凭他自身的修为和寻常邪术,绝对不可能正面挡住这波攻势。 生死一线, 退无可退。 他眼底掠过一抹疯狂血色,不再有丝毫保留,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柄通体暗红布满细密血纹的古朴长剑。 剑身暗沉无光,却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滔天煞气,剑体尚未完全成型,轮廓略显粗糙,赫然是一柄未完成的剑胚。 此剑名为万血胚灵剑。 并非他所有,乃是他的师尊,筑基邪修韩老魔亲手铸造的法器。 这柄剑的炼制条件极为苛刻,如今只是初步成型,堪堪踏入二阶法器门槛,想要彻底淬炼圆满,蜕变为真正的邪剑,需要足足十万凡人的鲜血浸染养剑。 一旦炼制圆满, 此剑品级极为恐怖, 二阶下品品质,能爆发的威能却足以碾压同阶所有法器,甚至能正面硬撼二阶中品法器,修士手持此剑,同阶几乎无敌手。 韩老魔生性狡诈惜命,深知陆家虽衰落,却依旧有筑基修士坐镇,城内阵法稳固,绝非轻易可欺。 他自己根本不敢亲自入城屠戮作乱, 便将这柄半成品的万血胚灵剑交给最信任的这名弟子,让他潜入翠山县蛰伏,一边暗中猎杀凡人养剑,一边试探陆家虚实。 他未曾料到, 陆家突然全域清邪,雷霆手段远超预料,直接将他们逼入绝境。 若是早知今日局面, 韩老魔断然不会将这柄底牌邪剑胚交出来冒险。 握着手中温热嗜血的剑胚,练气九层邪修眼中闪过决绝。 此剑乃是二阶法器, 根本不是他目前的练气修为能够催动的。 平日里他只能以少量血气温养,勉强维系剑胚活性,根本无法动用分毫真正力量。 如今生死关头, 别无他法。 “燃我本命精血!” 他低喝一声,周身气血瞬间翻腾,一口口精纯本命精血从体内逼出,源源不断涌入万血胚灵剑之中。 嗡! 暗红色剑胚瞬间爆发出滔天血光,原本暗沉的剑身骤然赤红如焰,血纹尽数亮起,一股暴虐、嗜杀、毁灭的气息席卷四方,硬生生冲散了周遭的阵法青光。 二阶邪剑胚的真正威力,在精血燃烧的强行催动下解封。 邪修手持血剑,一剑凌空斩出! 漫天猩红剑光撕裂长空,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威势,狠狠撞上俯冲而下的青色阵剑洪流。 轰隆!! 红蓝两道极致力量轰然对撞,恐怖的灵力冲击波瞬间炸开,席卷整片夜空,四周街巷的砖瓦尽数崩碎,地面裂痕蔓延,声势骇人至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强行催动的一剑,竟然真的硬生生抵住了阵法飞剑的围剿冲击,狂暴灵力互相抵消,漫天剑光尽数溃散于空。 夜空瞬间清空,短暂恢复平静。 城楼上, 陆长生见状,淡漠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只是一波垂死挣扎,却没想到这群残党手中,竟然还藏着如此强横的二阶邪器胚。 有点门道。 不过也仅此而已。 陆长生神色转瞬恢复冰冷,单手结印,指尖灵力再涌,沉声低喝: “阵力汇聚!” 刹那间, 整座二阶护城大阵全力运转,全城阵纹亮起,无尽青光从城池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凝练于长空之上。 青光压缩、凝练,最后在半空凝聚出一柄足足数十丈长短的擎天巨剑,剑体厚重磅礴,威压镇城,剑气森森,锁定下方那道血色身影。 巨剑悬于头顶, 天地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令人窒息的镇压之力笼罩全场。 下方的邪修头皮炸裂,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生出极致的无力感。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精血灵力,再度催动万血胚灵剑,血色剑光再度暴涨,死死抵住头顶的擎天巨剑。 若是他此刻拥有筑基修为,灵力浑厚绵长,根基稳固,凭借这柄顶尖二阶邪剑胚,的确有资格与这座二阶阵法正面周旋,甚至有望突围逃生。 可他终究只是练气九层,强行催动二阶法器已然是极限。 数个呼吸的僵持过后,他体内精血飞速枯竭,灵力彻底透支,身躯开始微微颤抖,手臂发麻,剑身上的血色光芒飞速黯淡。 撑不住了。 下一瞬,擎天巨剑轰然落下! 砰! 磅礴的青色剑势瞬间碾压血色剑光,摧枯拉朽一般击碎所有邪力,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瞬间吞没那名练气九层邪修。 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他的身躯便被剑光彻底湮灭,尸骨无存。 而随同炸开的恐怖剑势余波,瞬间横扫四方。 旁边那些原本打算冲阵的其余邪修,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尽数被余波席卷、绞杀成碎末。 一瞬之间, 所有抱团作乱的残存邪修,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夜空重新归于宁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血腥煞气。 半空中, 那柄失去掌控的万血胚灵剑微微震颤,血色光芒黯淡,晃晃悠悠从长空坠落,插在地面青石之中。 陆长生脚步轻踏, 身形缓缓从城楼高空飘落,稳稳落在剑前。 他抬手虚引, 将这柄邪剑胚摄入手中。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剑身,感受着材质之中蕴藏的厚重金属底蕴,陆长生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 韩老魔铸剑的功底确实不弱。 这柄剑胚的主材极为上乘,质地坚硬、韧性极佳,远超寻常二阶法器用材,是难得的炼器好材料。 只可惜路子走偏了,被用来炼制阴毒邪剑,以生灵血气养刃,太过暴殄天物。 回去后, 以纯阳灵力彻底涤荡干净剑身之中的血色魔气, 重新打磨祭炼,重塑纹路,便能洗尽邪性,蜕变为一柄正统的二阶法器,价值远超现在的邪剑胚。 就在他端详邪剑之际,一道苍老脚步声缓缓走近。 是随军同行的老族老陆开封。 老人家目光落在陆长生手中的血色剑胚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追忆之色,缓缓开口:“此剑,应当是韩老魔的手笔。” 陆长生微微侧目:“族老认识他?” 陆开封点头, 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当年族长去购买筑基丹,回来的时候遭遇劫杀,其中一人便是那韩老魔, 他们以为人数众多,就能将族长拿下,但他们太小看族长,当时的族长正处巅峰,一身筑基后期修为冠绝周边, 族长不仅以一己之力独挡数位筑基修围攻,而且还当场斩杀一人,韩老魔的本命邪气更是被直接击碎,要不是跑得快,甚至会被族长当场斩杀。 说到此处, 陆开封眼神沉了几分: “这老魔当年侥幸未死,这些年蛰伏隐忍,是打算重新炼制本命邪器,卷土重来,伺机报复我陆家。” 陆长生点了点,难怪这柄剑胚威能如此强横,原来是对方耗费多年心血,打算重炼的本命法器。 今日夺其剑胚,也算彻底斩断了韩老魔的一桩大谋划。 旧怨新仇, 也算提前了结大半。 收拾好心情,众人不再停留,继续推进城内排查收尾工作。 接下来的两日,陆家修士依旧一丝不苟,逐街逐户复核筛查,不放过任何一处隐秘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城中最后两名潜藏极深的邪修,也陆续被排查揪出,尽数阵前斩杀,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自此, 翠山县全域潜藏的邪修,被清扫一空。 从最初零散蛰伏的散修,到后期抱团隐匿的残余势力,再无半个漏网之鱼。 笼罩县城多日的阴邪煞气彻底消散,整座城池重新恢复安宁,百姓彻底安心,街巷再度恢复往日烟火气。 这场声势浩大的全域清邪任务,圆满落幕。 确认城内再无半点邪祟气息,排查彻底收尾,陆长生方才传令收队。 一众参与清邪的陆家修士整装列队,跟着陆长生一同启程,返程回归陆家本部。 而后, 陆家主动将此次翠山清邪之战的始末、一众邪修伏诛的消息,尽数散播到周边势力疆域。 刻意宣扬陆家雷霆手段,向周边所有潜藏的邪祟立威震慑。 此举效果立竿见影。 周边四方原本蠢蠢欲动窥探陆家疆域的邪修,听闻此事之后,尽数噤声蛰伏,心生畏惧。 短短时间内, 整片陆家辖地风平浪静,再无任何邪修敢贸然作乱。 第34章 赵家 苍莽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缠绕青峰,隔绝了外界大半喧嚣。 群山腹地藏着一处幽谷,四季温润,灵气袅袅,溪涧穿谷而过,青石铺地,古木参天,景致清幽雅致。 此地名为幽澜谷,正是赵家的族地所在。 赵家扎根幽澜谷很多年,算得上是这片区域实力比较强大的家族。 此刻, 谷中最静谧的一处静心别院之内,气氛却隐隐透着几分焦灼。 院中石桌旁端坐着一位妇人,锦衣素雅,眉眼温婉,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年少时的绝色风姿。 她便是赵家主母,王枕月。 王枕月本是修行世家王家的前任家主之女,知书达理,性子沉稳端庄。 嫁入赵家数十载,她勤恳持家,相夫教子,为赵家开枝散叶,先后诞下三子四女,一共七个孩子。 修仙世家最重灵根天赋,七个子女之中,唯有一子二女觉醒了修行灵根,其余四人皆是无灵根的凡人资质。 修仙大道,资质定前路。 没有灵根,便与修行无缘,终生只能做个寻常凡人,寿元有限,难登大道。 因此,四个无灵根的子女,早已被她妥善安置在家族后方别院,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只求一生平安顺遂便足矣。 真正让王枕月倾注所有心血、满心牵挂的,是那三名拥有灵根的孩子。 而三个孩子里, 唯一的嫡子赵晓华,更是她的心头肉,是她最为疼惜的存在。 赵晓华身负灵根,是他们这一脉唯一的修行苗子,自小受尽母亲溺爱,万般顺遂,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疼爱,渐渐养出了他顽劣张扬的性子。 年少无忧,家境优渥,身份尊贵,让赵晓华养成了风流成性的脾性。 常年游走周边各大城镇、家族坊市,沾花惹草,嬉游无度,日日沉溺声色玩乐,半点不肯静心修行。 短短二十余年,他风流纨绔的名声便传遍了周边数个家族,名声狼藉,人人皆知赵家嫡子不学无术、贪恋美色,不堪大用。 王枕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身为母亲,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的品性,也深知这般荒唐日子绝不能长久。 她不止一次想给儿子定下婚事,借着婚姻束缚他的性子,让他收心顾家,潜心修行,安稳度日。 可每一次提亲, 都被赵晓华想方设法推脱拒绝。 一年又一年蹉跎而过,赵晓华的年岁越来越大,修行进度却停滞不前,顽劣性子半点未改。 若是再无人约束, 日后定然彻底荒废,再无挽回余地。 今日, 她特意遣人将赵晓华唤至别院,打算好好与他细说利弊,彻底敲定婚事。 不多时, 一道白衣少年身影慢悠悠走入院中。 赵晓华生得面如冠玉,得天独厚的容貌让他极受女子青睐。 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散漫轻浮,少了修士该有的沉稳内敛,多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慵懒戏谑。 他心中清楚母亲向来忧心自己的婚事,此番传唤必然是为了此事,却半点不慌。 自小在母亲膝下长大, 他最擅长察言观色、哄人欢心,拿捏王枕月的心思可谓炉火纯青。 入院之后, 赵晓华先是乖巧行礼,随后落座陪笑,温声细语陪着母亲闲谈家事。 嘴甜如蜜, 句句贴心, 三言两语便哄得王枕月眉眼舒展,心中郁结消散大半。 看着眼前容貌俊秀、懂事贴心的儿子,王枕月心中满是欣慰,可转念想到他的修行天赋,心底又瞬间涌上无尽无奈与唏嘘。 自家儿子模样出众、性情讨喜,偏偏在最为关键的修行一道上,天赋平平,资质普通,在同辈修士之中毫不出彩。 修仙界向来实力为尊, 容貌、性情皆是虚浮之物,唯有修为实力才是立足根本。 没有强横实力,纵使出身世家、身份尊贵,日后也难成大器,撑不起赵家嫡系这一脉的颜面与未来。 王枕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繁杂心绪,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 她指尖灵力微动,缓缓注入玉简之中。 嗡的一声轻响,玉简凌空悬浮,一道道光影投射而出,化作十数道清晰的人形投影,错落排布在半空之中。 每一道投影,都是周边各大修行世家的适龄女子,个个资质尚可、容貌端庄、家世清白,皆是门当户对的良配。 “晓华,你且看看。”王枕月抬眼看向自家儿子,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些都是娘亲自筛选出来的各家女子,品性、家世、资质皆属上等,你看看可有中意之人,若是有,娘亲自上门为你提亲,尽快为你定下婚事。” 她心中早已认清现实。 自家儿子心性浮躁、天赋平庸,又名声败坏,此生大概率难成大器,注定无法成为支撑家族的顶尖强者。 既然儿子已然“废了”,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求他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只求他早日成婚立家,多诞下子嗣,好好培育孙辈。 或许下一代能出天资卓绝之辈,届时便能撑起赵家嫡系这一脉的未来,延续家族荣光。 这是她身为母亲,最后的期盼与退路。 赵晓华抬眼扫过半空的一众女子投影,目光细细掠过每一张面容,眼底却没有半分心动,反而渐渐染上几分失望。 这些女子端庄温婉、规矩刻板,皆是正统世家女子的模样,却没有一个是他平日里倾心交好、心生欢喜的类型。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王枕月,忍不住开口询问:“娘,怎么没有我平日里相熟的那几位姑娘?她们怎么不在这名单之中?” 闻言, 王枕月无奈苦笑,眼底满是疲惫与嗔怪: “你还敢问?” “你这些年在外肆意妄为,风流成性,沾花惹草,名声早就烂透了,那些你喜欢的灵动明媚的姑娘,人家家族何等看重颜面,得知你的品性名声,断然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你。” “如今摆在你眼前的这些,是放下我赵家颜面、多方周旋之后,仅剩的愿意与我们联姻的家族,早已没有多余挑选的余地了。” 赵晓华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心底满是扫兴,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既然没有我中意的,那便暂且不谈婚事了,我还不想成婚,再等两年也无妨。” 看着儿子依旧不知轻重的模样,王枕月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一抹怒意骤然浮现,语气也凝重凌厉了几分。 “再等两年?你如今年岁已然不小,早就过了成家立室的年纪,再也不能肆意胡闹、贪玩懈怠了!” “你可知你父亲如今肩上压力何等沉重?他身为赵家家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族中旁支强者辈出,无数人暗中盯着家主之位,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他把柄,取而代之!” “你身为嫡系嫡子,修行懈怠、声名狼藉、毫无建树,早已被族中诸多长老诟病,如今还有你爷爷的余荫庇护,你爷爷当年为赵家立下赫赫战功,最终战死沙场,这份恩情,才让家族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格外包容。” “可这份庇护绝非无穷无尽!” 王枕月字字恳切,句句诛心,将家族暗藏的危机尽数道出:“一旦你父亲承压退位,失去家主庇护,以你如今劣迹斑斑的名声、平庸不堪的实力,必然会被族中清算!” “到时候,你如今的锦衣玉食、尊贵身份、肆意逍遥的日子尽数作废,等待你的,只会是家族最苦最累的杂役差事,甚至会被流放边疆矿场,终生不得归族!你真的想落到那般境地吗?” 凌厉的话语瞬间敲醒了侥幸的赵晓华。 他看似纨绔散漫,实则并非无脑愚笨之辈,只是平日里被宠溺惯了,不愿深思利弊。 此刻听闻母亲一番剖析, 浑身一震, 心底骤然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赵家看似安稳和睦,实则内部派系林立。 自己能常年肆意玩乐、无人苛责,一是靠着父亲的家主权位庇护,二是靠着爷爷战死的功绩余荫,仅此而已。 可人情冷暖、家族利益至上,恩情终究会随时间淡去,庇护也终有落幕之时。 一旦失去依仗, 他如今的所有任性,都会变成日后致命的祸根。 想通这层层利弊,赵晓华心中的任性彻底收敛,神色郑重起来:“娘,我懂了,这婚事,我应下。” 王枕月闻言,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怒意渐消,正要开口宽慰,却听赵晓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我不能只娶一人。” “只娶一位妻子,日子太过无趣,也未必能早早诞下灵根子嗣,我要娶一位正妻,再纳几位平妻,多多开枝散叶,才能尽快为家族添丁,为我这一脉分担压力。” “而且,婚事可以妥协,人选我必须自己定,我要选我看得上、合心意的人。” 王枕月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无奈。 一口气要迎娶数位女子,这般要求属实有些离谱,远超寻常世家联姻的规矩。 可转念一想,只要能让儿子彻底收心、安稳顾家,早日诞下子嗣、振兴一脉,些许规矩破例也算值得。 权衡利弊之后,她终究是松了口: “可以,但你切记,所选之人必须门当户对,皆是正经修行世家出身,绝不能胡乱挑选无名之辈,坏了我赵家嫡系的根基颜面。” “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赵晓华当即应声,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心中早已盘算妥当,随即脱口而出,报出了五个心心念念的名字与家世。 “我要娶的五人,分别是青风林家的林晚月、白石苏家的苏清禾、落霞邱家的邱灵溪,还有钱家的钱乔画,以及陆家的陆长眠。” 这五人, 尽数都是周边正统筑基家族的嫡女,家世清白、门当户对,容貌资质皆是同辈翘楚,完全符合母亲的要求。 听到这五个人的名字, 王枕月细细思索一番,开口说道:“钱家那位钱乔画不行,剩余四人,林晚月、苏清禾、邱灵溪和陆长眠可以。” 赵晓华对此没什么意见,虽然被踢掉了一位,但还有四位可以取,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抱得美人归,立马就充满了期待。 第35章 赵家藏怨 赵家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敲定婚事后,并未有半分拖沓。 不过三日光景,赵家便备齐了登门礼数,遣出族中擅长外联,处事圆滑的长老,带着一众随行族人提着丰厚聘礼,浩浩荡荡离开了幽澜谷,直奔陆家驻地而去。 在周边一众修行势力中,赵家实力绝对算强,远比如今日渐衰落的陆家要强势得多。 赵家嫡子赵晓华主动求取陆家女子联姻, 在外人看来, 完全是陆家高攀了。 陆家近些年劫难不断,早已不复往日荣光,一直被周边各大势力暗中轻视。 若是能借着这桩婚事搭上赵家这条线,抱紧这棵大树,便能借助赵家的势力庇护自身,缓和陆家当下的窘迫处境, 对陆家而言, 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天大机缘。 陆家上下, 但凡知晓赵家来人求亲消息的族人,起初皆是心头一喜,暗自觉得家族转机将至。 但当赵家长老道出此次求亲的具体条件后,陆家议事大殿内的气氛,从欣喜转为凝滞,一股压抑的怒火悄然弥漫开来。 赵家所求, 竟是要陆家嫡女陆长眠,嫁与赵晓华为平妻。 平妻,世人听着是妻,名义上与正妻同等相待,可修行世家的规矩森严,尊卑有序,内里的差距宛若天堑。 说白了, 平妻终究是偏房,地位远不及明媒正娶的正妻, 看似体面, 实则与妾室别无二致,日后在赵家宗族之中,处处低人一头,连所生子女的身份、继承权都会大打折扣。 陆家纵然如今落魄,不复鼎盛时期的威势,可世代传承百年,风骨犹存,颜面尚在。 族中嫡女是陆家精心培养的后辈, 岂能委屈自身,远赴他人家族做偏房平妻,任人轻贱? 大殿内, 几位陆家长老面色铁青,眉头死死紧锁。 按理来说,这般折辱家门的婚事,他们理应毫不犹豫当场厉声回绝,将赵家来人直接逐出家族。 可所有人都迟迟没有开口,心中满是纠结与两难。 只因赵家实力太过强横, 远超如今的陆家。 如今陆家正值低谷,根本经不起半点风波,更不敢轻易得罪赵家。 若是贸然硬气回绝, 便是当面狠狠打了赵家的脸面,彻底将这等强邻得罪死。 一旦结下死仇,赵家随便动用一点手段暗中针对、打压陆家,本就风雨飘摇的陆家,只会雪上加霜。 直接拒绝, 是灭族之危 隐忍答应, 是辱族之耻。 两难抉择, 压得一众陆家长老束手无策, 左右为难, 一时间大殿之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众人对视一眼, 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无奈与凝重。 最终几位长老商议片刻,觉得这件事情太过于重大,于是找来陆长生一起讨论。 陆长生的年纪虽然不大,在他们面前算得上是晚辈,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陆长生是以后陆家的话事人,所以这些事情还是和他聊一下比较好。 不多时, 众人找到陆长生, 将赵家登门求亲、欲纳陆长眠为平妻的事情,原原本本尽数告知。 陆长生听完前因后果,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直接回绝,无需多想。”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三长老闻言,顿时面露苦涩,无奈长叹一声:“长生,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当众回绝赵家求亲,等于彻底撕破脸面,以赵家的霸道性子,必然会记恨在心,日后大概率会借机报复、针对我族,届时我陆家危矣。” 这也是所有长老最担忧的地方,宁受一时屈辱,不敢招惹强敌,皆是为了家族存续。 陆长生微微抬眼,目光澄澈,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无妨。” “赵家绝不会因为一桩婚事不成,便悍然对我陆家开战,如今的赵家一举一动皆被周边势力瞩目,因为求亲被拒便兴兵开战,理由太过荒唐。” “至于日后的暗中报复、伺机打压,那是以后的事,无需提前焦虑。” 他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极致的自信, 自始至终, 他从未将所谓的赵家放在心上。 旁人畏惧赵家的雄厚底蕴,可陆长生全然不惧。 他已经修炼到练气九层,用不了十年时间就能突破到筑基期。 以他金丹修士的底气,再加上修炼的是地阶功法,除非遇到同等水平的天才,要不然同阶战斗几乎无敌,因此他根本无惧赵家。 只要他成就筑基, 陆家便有了顶尖战力坐镇, 哪怕赵家强势, 也根本奈何不得陆家半分。 看着陆长生胸有成竹的模样,一众长老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大半。 几位长老相互对视,低声快速商议片刻,最终咬牙点头,一致决定听从陆长生的安排,断然回绝这门屈辱婚事。 随后, 陆家主事长老出面,正式接见赵家来人,措辞委婉却态度坚决地告知对方,陆家绝不接受此等婚事,直言回绝了此次联姻请求。 赵家登门的长老满脸错愕,全然没料到日渐弱势的陆家,居然敢公然拒绝赵家的求亲,当即面色难看,带着一众族人悻悻而归,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幽澜谷。 消息传回, 正在静候佳音的王枕月,得知陆家居然直接拒婚的消息,怒火攻心,脸色铁青一片。 她端坐石凳上, 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不甘与恼怒。 在她看来, 自家儿子赵晓华乃是赵家嫡系子弟,身份尊贵。 主动求取陆家女子联姻,本就是放下身段、给足了陆家颜面,是陆家天大的荣幸。 可陆家不知好歹,居然当众回绝,这不单单是拒绝婚事,更是当众打她的脸面,打她这一脉的脸面! 赵家宗族内派系林立, 不少旁支长老一直暗中盯着他们嫡系一脉。 如今婚事被拒, 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全族,到时候那些敌对派系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肆意嘲讽。 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会说,是因为她儿子赵晓华风流成性、声名狼藉、品行不堪,才会被落魄陆家当众拒婚,丢尽了赵家嫡系的颜面。 届时, 不仅赵晓华名声更臭,就连她这一脉在族中的话语权、威严声望,都会一落千丈,彻底沦为全族笑柄。 涉及一脉荣辱, 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王枕月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快步赶往主殿,找到了正在处理族中事务的丈夫,赵家家主赵无极。 她将陆家拒婚的事情全盘道出, 语气满是愤懑: “夫君,陆家太过狂妄自大!我赵家主动联姻,以诚相待,他们竟敢公然回绝,折我一脉颜面,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 赵无极听完来龙去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气急败坏的妻子,淡淡开口:“那你想如何?因为一桩婚事被拒,便直接兴师动众,出兵覆灭陆家?” 王枕月连忙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我并无这般极端想法,覆灭陆家得不偿失,也落人口实,但此事绝不能轻易揭过,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暗中给陆家使绊子,找他们的麻烦,讨回这口气!” 赵无极放下手中文书:“枕月,你身为家主夫人,眼光要放长远,不可一时意气用事。” “只因求亲被拒,便主动寻衅打压弱小家族,行事太过霸道蛮横,周边所有势力皆在暗中观望,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落得恃强凌弱的名声。” “届时,所有家族都会心生忌惮,对我赵家处处防备、抱团制衡,但凡日后我赵家遭遇半点风波危机,周遭势力非但不会援手,反而会第一时间落井下石,无人会容下一个霸道强横、肆意欺压邻里的家族盘踞此地。” 王枕月闻言, 心头怒火一滞,脸色微微发白,瞬间沉默下来。 她只看到了眼前的颜面尽失,却未曾顾及家族长远的大局利弊。 许久后, 她才不甘地开口:“难道这口恶气,我们就硬生生咽下去,就此作罢?” 赵无极眸光微沉,语气平淡却带着暗藏的冷意: “自然不会就此作罢。” “我们这等底蕴雄厚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无需急于一时泄愤,今日之事,暂且记下,算作一笔旧怨。” “日后有的是机会,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徐徐图之,慢慢清算今日之辱,无人能诟病半分。” 话已至此, 已然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王枕月心中纵然依旧愤懑不甘,却也知晓丈夫所言句句在理,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紧攥的手掌缓缓松开,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最终只能咬牙点头,暂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报复念头。 第36章 远赴紫云山 寒来暑往,岁月流转。 转眼之间,整整一年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年里, 陆家境内风平浪静。 先前翠山县清邪一战,陆长生铁血镇压所有潜藏邪修,震慑了周边一众宵小之辈,四方邪祟尽数蛰伏隐匿,无人再敢窥探陆家疆域。 没了外患侵扰,陆家终于得以安稳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而陆长生的日子,也过得简单且单调。 除去偶尔处理家族琐事、巡查疆域安防之外,他其余所有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修炼密室之中。 昼夜苦修, 寒暑不辍。 不过相较于一味埋头苦修,这一年陆长生多花了不少心思,钻研炼丹一道。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在炼丹之上,竟有着远超常人的恐怖天赋。 修行界人人皆知,炼丹一道,最核心、最关键的根基,从来不是熟练度,而是神魂强弱。 神魂足够强横,才能精准掌控丹火温度、拿捏药液融合时机、分辨药性细微变化,做到千锤百炼、分毫不差。 寻常修士神魂孱弱,稍有不慎便会丹火失控、药性紊乱,最终炸丹废炉,徒劳无功。 但陆长生不同。 他前世乃是屹立此方天地顶端的金丹大能,神魂凝练纯粹。 哪怕历经重生转世,神魂受损跌落,如今残存的底蕴,也远远碾压同境界所有修士,甚至远超寻常筑基强者。 这份得天独厚的神魂根基,便是他炼丹速成的最大依仗。 仅仅一年苦修钻研, 陆长生的炼丹术便突飞猛进,完成了常人数十年都未必能达成的蜕变。 如今的他, 已然能够稳定炼制一阶下品丹药,成丹率极高,极少出现废丹。 按照他自身的预估,无需太久,顶多再过数月打磨沉淀,他便能彻底吃透一阶丹方,踏入一阶中品炼丹师的行列。 其实陆长生本心,压根不想耗费宝贵的修炼时间,耗在炼丹这种旁支小道上。 他一心所求,唯有大道精进,只想安安静静闭关苦修,一路突破境界、夯实根基,早日重返巅峰。 奈何现实不遂人愿。 他所修炼的功法品级太高,强横的代价,便是资源消耗极为恐怖。 寻常修士修炼,灵石、丹药需求尚可,勉强能够自给自足,可他修炼一日的资源,抵得上普通练气修士十日甚至数十日的消耗。 如今陆家尚未彻底崛起, 资源紧缺,根本无法无底线供养他修炼。 想要快速突破、稳步变强,不被资源桎梏前路,他只能自力更生。 炼丹, 便是眼下最快、最稳妥的筹资源途径。 时间飞逝, 转眼至岁末年终。 按照陆家传承多年的规矩,家族召开了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大会。 大殿上, 诸位长老齐聚,各族支管事逐一汇报一年来的族中收支、疆域安防、子弟修行、田产坊市等各项事宜。 纵观全年, 陆家整体境况,相较于前几年的衰败萧条,已然好转太多。 往年族人流离、疆域收缩、坊市凋敝、人心惶惶的局面彻底终结。 如今族人安稳修行、产业稳步回暖、疆域无外敌侵扰、年轻子弟修行勤勉。 虽然距离家族鼎盛时期依旧差距极大,但只要保持这般稳步回升的态势,日积月累,陆家必然能一点点复苏,重回巅峰。 整场会议氛围安稳向好,一众族老脸上,终于久违的露出了宽慰之色。 会议落幕, 各族族人陆续散去。 二长老陆曜川却特意起身,快步上前,将准备离开的陆长生悄然拦下。 这位看着陆家一代代子弟成长的老牌长老,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赞许。 短短一年未见, 陆长生的气息愈发凝练厚重,底蕴扎实,修为精进速度堪称恐怖。 “长生,你的进步,老夫都看在眼里。” 陆曜川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温和,“照你这般修行速度,用不了多久,便能稳稳突破练气九层,一旦踏入九层巅峰,你便有资格积蓄底蕴、冲击筑基大道,我陆家复兴有望啊。” 陆长生闻言, 淡淡一笑,姿态谦和,不骄不躁:“长老过誉了,晚辈只是稳步苦修而已。” 他心中清楚, 二长老特意留他,绝非单纯夸赞,必然是有要事嘱托。 他顺势开口问道:“二长老可是有要事吩咐?” 陆曜川闻言收敛笑意,神色微微正色,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确实有一桩重任,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你即刻准备一番,带队远赴紫云山一趟。” 陆长生眼底微光一闪,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缘由。 紫云山, 方圆数十万里之内赫赫有名的修行圣地,距离陆家驻地极远,寻常族人极少涉足。 家族此番特意派人前往,目的无外乎两点。 其一,陆家今年积攒了一批妖兽材料、低阶灵石、废弃法器等物资,本地坊市价格低迷,利润微薄,需要送往紫云山的大坊市售卖,换取更多修炼资源。 其二,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为族长求药。 前不久传来消息,紫云山的紫云仙子,亲手炼制出了一炉三阶疗伤圣丹。 三阶丹药,放眼整个周边疆域,已是极为罕见的顶尖丹药,专治陈年旧伤、本源损耗。 陆家族长常年身负重伤,道基受损、本源亏虚,多年来压制伤势,无法全力修行,更是阻碍家族发展。 若是能求得一枚此等三阶疗伤丹,便能修复本源、愈合旧伤。 一旦族长伤势痊愈, 陆家便再多一尊顶尖筑基战力,对整个家族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此事关乎家族兴衰,容不得半点差错,唯有陆长生亲自带队,才能让人彻底放心。 知晓前因后果, 陆长生没有半点推脱,当即应下此事。 数日后, 一切行囊物资准备妥当。 陆长生挑选了数名沉稳靠谱的族人随行,辞别一众长老,踏上了远赴紫云山的路途。 紫云山距陆家族地,足足有二十万里之遥。 路途迢迢, 其间更是穿插着无数无人险地、妖兽盘踞山林。 一众族人脚程有限,哪怕日夜兼程、全速赶路,也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踏入紫云山的地界。 刚踏入这片疆域, 随行的几名族人便忍不住纷纷驻足,面露惊叹。 此地天地灵气浓郁程度,远超陆家驻地,空气之中都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薄雾,吸入肺腑,滋养经脉,令人心旷神怡,修行效率远超别处。 “不愧是紫云山,灵气底蕴,足足是我们族地的两三倍!” “难怪此地能汇聚这么多修士,果然名不虚传!” 族人纷纷感慨。 陆长生立在原地,抬眸远眺前方连绵无尽、巍峨壮阔的山脉,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但他的脑海中, 却飞速闪过关于紫云山的过往秘辛。 紫云山坐落于大珩王朝最边境,紧邻万里荒野,疆域之外,便是妖族盘踞之地。 这片山脉,是人族抵御妖族入侵的第一道天然屏障,也是最重要的边关防线之一,战略位置极为关键。 在早些年间, 此地并非人族所有,而是一头实力强横的紫虎大妖的巢穴,整片山脉被妖族掌控,人族修士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后来, 紫云仙子横空出世,孤身莅临此地,以绝强战力斩杀紫虎大妖,横扫周遭妖族,彻底占据整座山脉。 后人便以她的道号,将此地命名为紫云山。 紫云仙子坐镇此地之后,并未割据称王、建立宗门,反而敞开山脉,包容四方,吸引了无数散修前来定居修行。 久而久之, 紫云山便成了周边修士最为向往的修行沃土。 山下一座巨型城池拔地而起, 便是紫云城。 此城规模庞大,远超陆家周边所有坊市城池,城内楼宇林立、坊市纵横,人流如织,繁华至极。 以紫云城为核心, 周边辐射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大小城镇,星罗棋布,连绵成片。 这些城镇, 大多是早年第一批迁居至此的散修所建。 初代散修扎根此地,一代代传承下来,慢慢落地生根,演化成了一个个修仙家族。 一个个家族繁衍生息,最终造就了这片疆域的鼎盛繁华, 整片紫云山疆域人口多达数千万, 筑基家族遍地林立。 修士更是多如牛毛,各方散修、家族修士汇聚于此,总数过万,远超寻常地域。 绝大部分修士,都聚集在紫云城内谋生,使得此地商贸鼎盛。 紫云仙子性情淡然,无心争权夺利,从未组建宗门。 但她手握通天本事,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禁制,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她收下诸多弟子, 尽数交由门下弟子打理产业,建立了整片疆域最大的商会紫云阁。 紫云阁垄断了此地大半交易,丹药、法器、符箓、珍稀材料应有尽有,是周边最权威、最顶尖的修行商会。 陆家底早年鼎盛之时,也曾在此布局,在紫云城内置办了一间商铺,专门售卖妖兽材料、低阶法器等物资。 陆长生一行人轻车熟路,入城之后,没有四处闲逛,径直朝着陆家商铺的方向行去。 掌管这间商铺的,是陆家七长老陆曜度。 不仅是他本人,他的妻儿老小、一脉族人,大多常年定居于此。 按照陆家旧规,域外商铺的驻守族人,本该定时轮换,避免长期驻外、脱离族地。 可近些年陆家持续衰败,人才凋零、人手极度紧缺,族中根本抽不出多余人手前来轮换。 无奈下, 只能让陆曜度一脉常年驻守此地,数年不得归乡。 也正因陆家整体实力衰退,缺少后续扶持,这间原本生意尚可的域外商铺,近两年生意愈发惨淡,只能勉强维持运转,堪堪保住陆家在紫云城的一席之地。 第37章 紫云城 陆长生一行人抵达陆家驻紫云城商铺时, 天色已然擦黑。 七长老陆曜度早已接到族中传信,早早守在铺门前等候。 数年未见, 这位留守域外的长老鬓角又添几分霜白,常年独撑铺面,其中辛苦不言而喻。 见到陆长生一行人平安抵达,陆曜度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连忙上前接引,将众人迎入后院居所。 陆家这间商铺前店后宅,后院院落宽敞雅致,足够一行人安顿落脚。 一路舟车劳顿, 众人早已身心疲惫。 陆长生叮嘱众人好生休整,不必急于行事。 奔波两月,众人身心俱疲,确实需要一夜安稳休憩,才能恢复最佳状态,应对后续售物、求药诸事。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破晓,整座紫云城苏醒过来,街巷人声渐起,车马往来,一派繁华盛景。 陆长生晨起吐纳一周天,周身灵力圆融顺畅,旅途疲惫尽数消散。 他叮嘱随行族人留守院落休整、清点物资,自己则独自出门,打算在城中闲逛一番,熟悉这座南疆顶级修行大城。 踏入街巷的瞬间, 扑面而来的繁华,让随行而来的陆家子弟纷纷侧目惊叹。 紫云城的规模宏大得令人震撼。 纵横交错的长街一望无际,青砖铺路,玉瓦盖楼,一座座高楼殿宇拔地而起,连绵不绝。 沿街商铺鳞次栉比,丹药、法器、符箓、妖兽材料、灵草奇石,各类修行物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上修士往来如梭,衣着各异,气息参差,有步履沉稳的老牌练气修士,也有意气风发的年轻子弟,四方口音交织,灵气随风流淌,浓郁程度远超内陆寻常地界。 同行的陆家子弟皆是眼界大开。 唯独陆长生神色淡然,不见半分讶异与局促。 旁人眼中举世罕见的繁华盛景,于他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能,见过的顶级雄城不知凡几。 曾亲历一座横贯千里的超级圣城,那座城池盘踞人族腹地,城内常驻修士逾百万,筑基修士随处可见,金丹强者坐镇四方,就连元婴老祖都有数位常年闭关坐镇。 城中繁华鼎盛到极致,下辖凡人疆域数以十万万计,坊市遍布天材地宝,各种高阶资源层出不穷,那等气象,远比眼前这座紫云城恢弘百倍千倍。 故而眼前的景象,虽在此方地域堪称顶尖,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界,自然不会让他有半分见外与惊奇。 他顺着长街缓步漫游,不疾不徐,一路穿行闹市,穿过层层人流,最终行至紫云城外围城墙之下。 紫云城的城墙高耸巍峨,通体以千年灵岩混合精铁浇筑而成,布满古老的防御阵纹,历经岁月冲刷,依旧坚固无比,散发着厚重磅礴的威压,默默守护着城内万千修士与凡人。 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凭栏远眺,城外景象豁然开朗。 城墙外, 再无繁华街巷,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苍茫荒林, 山峦叠嶂, 一望无际。 这里是人族疆域的尽头,也是妖族领地的开端。 整片域外山林荒漠,妖兽遍布,族群繁杂,凶戾之气弥漫四野。 寻常低阶妖兽数不胜数,成群结队,蛰伏林间。 更有大量修行有成的妖兽盘踞深处,其中不乏紫府、金丹级别的顶尖大妖,威慑一方。 自古以来, 这里便是人族与妖族厮杀争锋的前线,也是无数修士试炼历练、搏命求财的凶险之地。 常年有各方宗门弟子、四方散修、家族修士,结伴从紫云城出城,深入域外山林猎杀妖兽,夺取妖丹、妖骨、精血等珍稀材料,换取修炼资源。 富贵险中求, 修行亦是如此。 猎杀妖兽, 是此方疆域修士最快积累资源、磨砺修为的捷径。 可捷径从来伴随凶险。 城外低阶妖兽固然数量繁多、易于猎杀,可山林深处危机四伏,一旦不慎遭遇筑基级别的妖兽,顷刻间便是生死危机。 哪怕是练气巅峰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极易陨落当场。 陆长生目光沉沉, 扫过茫茫荒林,心中暗自沉吟。 以他如今练气修为,深入域外险境依旧太过冒险。 眼下最稳妥的路,依旧是稳步苦修、积累底蕴,待日后突破筑基,实力大成,再踏足域外试炼不迟。 眼下这条路, 暂且不宜涉足。 片刻后,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城墙,重新折返城中闹市。 越往城内深处走, 烟火气与修行氛围便越发浓郁。 街边无数店铺开张迎客,不少店铺专门雇了修士小二立于门前,高声吆喝,招揽客源。 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热闹非凡,乍一看与凡人繁华城池别无二致,可往来之人皆是身怀灵力的修士,别有一番修行盛世的独特气象。 陆长生一路闲逛,目光扫过两旁店铺,最终停在一家规模不小的丹药铺前。 此店名唤「百草堂」,是紫云城内小有名气的丹药商号,门头恢弘,牌匾古朴,店内丹药品类齐全,从低阶辅助丹药到高阶疗伤丹药应有尽有,远比陆家小坊市的药铺完备得多。 他此番远道而来,难得踏入这等顶级修行大城,正好趁机购置一批稀缺的辅助修炼丹药,填补自身资源空缺,助力后续苦修。 踏入店内,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柜台上, 一排排玉瓶整齐陈列,各色丹药灵光内敛、品相上乘。 店内伙计训练有素,见陆长生气质不凡,连忙上前恭敬接待。 陆长生目光快速扫过货架,挑选了几样适配自身修为、辅助固本培元、加速灵力凝练的一阶上品丹药。 只是此地高阶丹药,价格着实昂贵。 随便一瓶品相上好的一阶上品辅助丹药,售价便足足十枚灵石起步,寻常底层练气修士一年苦修所得,也未必能攒下一瓶丹药的钱财,根本无力承担。 好在陆长生历经数次历练、清理邪修、处置缴获,手头积攒了不少灵石,家底颇为丰厚,倒也不至于拮据。 他干脆利落付了灵石, 将几瓶丹药尽数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百草堂。 购得丹药, 他并未立刻返回居所,依旧顺着长街随意闲逛,体察城中风土人情。 一路行至城池中心区域,一片开阔无比的巨型广场映入眼帘。 广场广袤无垠,可容纳万人驻足,此刻人山人海,无数年轻修士汇聚于此,摩肩接踵,气氛热烈至极。 各方修士三三两两聚集交谈,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陆长生心生好奇,随手拉住一名就近的年轻散修,随口询问缘由。 那修士闻言,连忙笑着回道: “道友是外来的吧?今日是各大宗门、势力的年度外门招新之日,周边大小势力都会来此挑选弟子,但凡天赋尚可、机缘足够者,皆有机会拜入宗门,一步登天!” 陆长生恍然颔首,目光扫过广场各处。 果然, 广场四周林立着无数招新展台,各色旗帜飘扬,大多是此方疆域的紫府级势力,门下招揽门槛有高有低,各有规矩,吸引了大量普通修士踊跃报名。 而在广场最正中的位置,一处展台尤为清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却隐隐透着一股超然尊贵的气势。 展台上方, 高悬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上书三字 寒雾谷。 寒雾谷,此方疆域唯一的金丹宗门,底蕴远超所有紫府势力,乃是整片地界的顶尖翘楚,无数修士心中的修行圣地。 也正因宗门品级极高,寒雾谷的招新条件严苛到了极致,远非寻常势力可比。 首先灵根门槛,必须是上品灵根及以上,中下品灵根一概不收,其次身世清白,必须彻查上下两代家世渊源,来历不明、身世混杂者直接淘汰,最后年纪不得超过三十岁,修为至少稳固在练气中期。 这般严苛条件, 仅仅只是获得考核资格的基础门槛。 满足所有条件之后,还要历经灵力测试、心境考核、实战试炼三重关卡,层层筛选、优胜劣汰,最终寥寥数人才能成功拜入寒雾谷门下。 即便门槛如此苛刻, 依旧有无数天赋出众的年轻修士排队等候,前赴后继想要博取一线入宗机缘。 看着一张张满怀憧憬的年轻面孔, 陆长生心中微微摇头。 世人皆以为,拜入顶尖宗门,便是踏上通天大道,资源无数、前路坦荡、上限极高,未来可期。 可只有真正身处过顶级宗门的人,才知晓其中残酷。 宗门越大, 资源越多, 竞争便越惨烈。 看似遍地机缘,实则遍地厮杀。 顶尖宗门从不养闲人,更不养弱者,资源永远向顶尖天骄倾斜,弱者只能被层层压榨。 他前世所在的宗门,乃是远超寒雾谷的顶级道统,他身为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依旧要面对无尽竞争。 稍有懈怠, 所有修炼资源立刻断绝,宗门培养尽数收回。 大宗门的修行,从来不是帮扶提携,而是养蛊式角逐。 万千弟子同台竞争,优胜者独享顶级资源,扶摇直上 落败者沦为垫底养料,彻底埋没,终生无出头之日。 相较下, 家族修行反而安稳太多。 家族子弟同根同源、血脉相连,虽资源有限,却无那般残酷的内卷厮杀,只要勤勉苦修、稳步成长,便能安稳积累底蕴,一步步突破境界。 这也是不少天赋绝佳的修士,宁愿留守家族深耕,也不愿踏入大宗门搏命的真正缘由。 陆长生心中感慨一番,便无意久留,打算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清脆灵动、带着几分欣喜的女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长生哥!” 声音熟悉,带着几分意外与雀跃。 陆长生脚步一顿,微微皱眉,转头望去。 人群之外,一道清丽少女身影快步跑来,身姿窈窕,眉眼精致,正是钱家嫡女钱乔画。 此刻的钱乔画一身素雅青衫,长发束起,眉眼明亮,满脸掩不住的惊喜,显然没料到会在紫云城偶遇陆长生。 陆长生心中暗自唏嘘,不得不感慨两人缘分不浅。 天南地北, 数次偶遇,次次巧合,实属难得。 钱乔画快步跑到他身前,微微喘息,抬眸认真打量他几眼,随即笑着开口问道:“你也是来参加宗门招新,打算拜入寒雾谷的吗?” 此番寒雾谷大开山门, 周边各路天才齐聚于此,她自然而然以为陆长生也是前来求取机缘的。 陆长生轻轻摇头: “只是路过闲逛,看看热闹而已,我对拜入宗门,并无兴趣。” 听到这话, 钱乔画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失望。 她此番专程赶来紫云城,便是想要拜入寒雾谷,寻求更高修行前路。 心中还暗自期盼,若是能和陆长生一同入宗,彼此相识,日后修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如今听闻他无意入宗,心中难免失落。 短暂失神后, 她依旧不死心,认真开口劝道: “长生哥,你别一时意气,家族修行格局太小、资源有限,上限太低了。 寒雾谷是金丹大宗,底蕴深厚,只要能拜入其中,得到宗门栽培,未来甚至有机会冲击紫府境界,远超困守家族!” 在她看来, 入宗, 是所有年轻修士最好的出路,没有之一。 陆长生看着她一脸天真笃定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宗门,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 “顶尖宗门的确资源丰厚、前路广阔,但对应的竞争,残酷到极致,无数天才扎堆厮杀,优胜劣汰,弱者入宗,只会沦为他人垫脚石,白白耗费光阴,未必比在家族修行安稳。” 钱乔画一心向往宗门大道, 一时难以完全听进他的劝诫,只是微微抿唇,不肯认同。 陆长生也不多做辩解。 道不同,不必强争,修行之路,终究是个人选择,冷暖自知。 简单寒暄两句, 他便不再停留,对着钱乔画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径直离开招新广场。 钱乔画望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 微微怔神, 心中满是不解,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收回目光,重新转头看向寒雾谷的招新展台。 陆长生一路穿行闹市, 不多时便回到了陆家驻紫云城的后院居所。 他关好房门, 布下简易隔音禁制,隔绝外界一切喧嚣干扰。 取出今日购置的辅助丹药,置于桌前,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心神沉静,摒除所有杂念。 第38章 旧因得果 接下来的几日,陆长生安守陆家商铺后院,潜心闭关苦修,丝毫没有外出闲逛的心思。 随行的一众族人也各司其职,配合七长老陆曜度清点此番带来的所有物资,这批物资皆是陆家积攒许久的家底,有历年猎杀囤积的妖兽骨血、妖丹皮革,还有不少废弃低阶法器、各类寻常灵草,数量繁杂,品类繁多。 紫云城坊市规模宏大,客源广阔,物价远胜内陆小城,这批在这里算不上珍稀的物资,恰好能尽数脱手,换取实打实的灵石收益。 陆曜度常年驻守此地,人脉熟稔,对坊市行情了如指掌,出手稳妥老道。 短短数日时间, 所有物资便尽数售卖一空,折算成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妥善收纳入库。 族中事务彻底了结, 此行仅剩最后一桩重中之重的大事,求取紫云仙子炼制的三阶疗伤丹。 诸事齐备, 陆长生独自动身,前往整片紫云城最顶尖的商会,紫云阁。 紫云阁坐落于紫云城最核心的繁华地段,独占半条长街,楼阁高耸,飞檐翘角,通体铭刻细密灵纹,常年有灵光萦绕。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之人皆是四方有头有脸的修士、家族管事,寻常散修根本无缘踏入正门,光是这份气派,便足以碾压城内所有商行。 陆长生缓步踏上白玉石阶,走入阁内。 刚一进门, 一股温润清雅的灵香便扑面而来,店内装潢雅致,陈设考究,往来侍女皆是灵气缠身,举止端庄的修行女子。 一名身着浅绿罗裙,容貌清秀的妙龄侍女立刻上前,轻声问询:“这位道友,不知您需要购置何种丹药、法器或是天材地宝?小女子可为您引荐。” 陆长生没有绕弯:“我要见你们这里的管事,有要事相商。” 寻常修士踏入紫云阁,皆是挑选现成货品,极少有人一进门便直言要见管事。 侍女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立刻回过神来。 能开口直接见管事的,要么是有大宗交易要谈,要么是求取珍稀宝物,绝非普通散修。 她不敢怠慢, 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引路:“道友随我来。” 侍女将陆长生引至一间僻静雅致的贵宾包厢,屋内桌椅精致,灵纹流转,隔音防尘,私密性极佳。 她抬手沏上一壶清香灵茶,轻轻放置桌前:“道友稍作歇息,我即刻前去通报管事。” 言罢, 侍女躬身退下,快步离去寻找管事。 包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淡淡茶香萦绕,陆长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耐心等候。 没过多久, 一阵轻柔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年约三十出头的女子缓步走入。 她一身素雅工装长裙,面容温婉,眉眼干练,气息沉稳内敛,已然是练气巅峰修为,周身自带一股管事的沉稳气度。 女子进门便对着陆长生微微颔首,温和开口自我介绍:“在下紫云阁管事苏婉,不知道友此番前来,是有何等交易?” 陆长生没有多余寒暄:“苏管事,我此番前来,是想求购一枚三阶疗伤丹药归璞丹。” 此丹可修复本源损伤、抚平陈年旧伤,归复肉身根基,是三阶丹药中极为罕见的固本疗伤圣品。 苏婉闻言, 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愣在了原地。 三阶归璞丹! 整个紫云城谁都知晓,这是紫云仙子近日闭关耗费大量心血、诸多珍稀灵材方才炼制成功的顶尖丹药。 自丹药出炉以来,仙子从未松口对外售卖一枚, 尽数自留, 眼前这名看似年轻的修士,竟然一开口就求取此等至宝。 苏婉心中飞速权衡片刻,摇头致歉:“道友见谅,三阶归璞丹乃是我家师尊亲炼至宝,极为珍稀,我身为管事,根本无权做主售卖,您稍候,我即刻前去禀报掌柜。” 话音落下, 苏婉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亲自前去通报。 包厢内再度陷入安静。 陆长生端坐原位,心中暗自思忖,此番求丹果然没有想象中容易。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后,脚步声再度响起。 房门推开, 一道身姿绰约的身影缓缓走入。 女子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长发如瀑,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出尘,眉眼间自带一股超然淡雅的气韵,修为深不可测,远超苏婉。 她正是紫云阁现任掌柜,紫云仙子亲传弟子之一。 女子进门后,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赞许,随即莞尔一笑,声音清冽动听:“年纪轻轻,修为扎实,心性沉稳,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陆长生闻言,微微拱手行礼,再度将自己的诉求复述一遍:“晚辈陆长生,此番前来,只求购一枚仙子亲炼的三阶归璞丹,用以救治家族长辈,还望掌柜通融。” 女子轻轻点头,缓缓开口自我介绍:“我名云清,师尊便是紫云山紫云仙子。” 说罢, 她话锋微转,道出实情: “不瞒道友,师尊此番炼出的一炉归璞丹,数量稀少,药性绝佳,可修复修士本源旧伤、稳固道基,乃是疗伤圣品,师尊早前便定下规矩,无意对外售卖,尽数自留备用。” 听到这话, 陆长生心中微微一沉。 若是对方坚决不卖,那他们一行人跨越二十万里路途,辛苦奔波至此,便是白跑一趟,族长的伤势修复之事,也将再度遥遥无期。 就在陆长生心生无奈之际,云清话锋骤然一转: “不过,今日道友前来,我可以破例做主,售予你一枚。” 陆长生闻言, 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连忙起身拱手致谢:“多谢云清掌柜成全!” 他心中满是疑惑,却并未多言追问。 他与紫云山、紫云仙子素无交集,对方破例售卖珍贵三阶丹药,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但他如今修为尚且不足,有些机缘背后的隐秘,知晓太多反而徒增祸患,装傻不问,安稳拿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云清看着他沉稳有度、不骄不躁的模样,眼底赞许更甚,缓缓开口道:“此丹市价珍稀,正常对外售卖,需五万枚灵石一枚,既然是破例相赠,我做主三万灵石便可交易。” 话音落下, 陆长生心中疑惑更浓。 不仅破例售卖,还直接降价两万灵石,这般优待绝非寻常情面能够解释。 两万灵石,对于如今的陆家而言,绝非小数目,对方无故让利,其中必然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渊源旧情。 陆长生压下心中所有疑虑,再度诚恳道谢:“多谢掌柜厚待。” 不管缘由如何,只要能顺利拿到丹药,治好族长伤势,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其余隐秘, 日后实力足够,自然能一一探明。 “道友稍等片刻。”云清微微一笑,起身转身离去,前去取丹。 片刻后, 云清去而复返,纤纤玉手之中捧着一枚精致温润的白玉药盒。 她将玉盒递到陆长生手中。 陆长生郑重接过,缓缓打开盒盖。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通体金黄的丹药,丹体圆润饱满,丝丝精纯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药性浓郁却不霸道,正是三阶归璞丹无疑。 丹药品相完美,没有半点瑕疵,是顶尖的大成丹。 确认丹药无误,陆长生心中彻底踏实,抬手取出早已备好的三万灵石,如数交付。 灵石交割完毕, 交易落成。 陆长生不再多做停留,对着云清拱手告辞,转身径直离开了紫云阁。 等陆长生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云清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再有半分笑意,身形一晃,直接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虹,朝着紫云山巅飞速飞去。 紫云山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山巅灵气最为浓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云清一路直上, 最终停在一座恢弘华丽的白玉宫殿之外。 殿外环绕着高阶禁制,隔绝一切窥探,她无法擅自闯入,只能抬手轻轻触碰身前禁制。 嗡! 轻微的灵力震颤响起, 片刻后, 一道清冷空灵的女子声音从殿内缓缓传出: “何事?” 话音落下, 身前厚重的禁制缓缓裂开一道可供通行的缝隙。 一位看似不过十八九岁,气质绝尘脱俗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便是紫云山主,此方地域紫府境界第一人。 紫云仙子。 她天资绝世,惊才绝艳,不仅修为冠绝四方,炼丹、炼器、符箓、阵法无一不精,一身所学博大精深。 云清连忙躬身行礼:“师尊,弟子擅作主张,将一枚归璞丹卖给了陆家修士。” 她本以为师尊会些许问责,毕竟归璞丹极为珍贵,可紫云仙子闻言,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只是淡淡开口询问: “何人?” “是落霞峰陆家的弟子,名陆长生。”云清如实作答。 听到“陆家”二字,紫云仙子澄澈的眼眸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怅然。 “陆家当年也曾盛极一时,族中人才辈出,堪称一方豪强,可惜一场突发的妖兽动乱,硬生生葬送了陆家数代基业,族中精锐死伤殆尽,传承险些断裂,就连家族镇族之宝,也遗失乱世,着实可惜。” 说到此处,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道出当年隐秘:“陆家原本不至于如此衰败,但被寒雾谷的季寻声算计了。” “季寻声此人野心勃勃,觊觎陆家镇族之宝多年,借乱世之手消耗陆家底蕴,坑杀陆家大半精英修士,意图坐收渔利,夺取至宝。” “只是天意弄人,他机关算尽,最终也未能得手,那陆家镇族之宝辗转流落,最终机缘巧合落入我手中。” 紫云仙子: “你能够顺利突破到紫府境界,陆家的这件镇族之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旁的云清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虽然这件东西不是我们强取豪夺,但终究用了陆家的底蕴,成就了质朴境界,因此弟子觉得欠陆家一份因果,此次贩卖丹药和降低价格,其实就是想了结这份因果。” “你做得很好。” 紫云仙子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修行之道,最重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欠必有还,此番了结一段旧缘,于你于我,皆是善事。” 另一边。 陆长生已回到了陆家驻紫云城的商铺居所。 他将装有归璞丹的玉盒妥善收好,对着在场所有族人沉声吩咐: “诸事已定,物资尽数脱手,丹药已然到手,无需在此久留,众人即刻收拾行囊、清点物件,两日后我们启程返程,回归家族。” 第39章 三修 紫云城外, 再无半分人间烟火的繁华气象。 一眼望去是连绵不绝无穷无尽的苍茫古脉,层峦叠嶂,沟壑纵横,无人深度踏足的原始山林铺展至天际。 这片广袤无垠的凶险之地,被本地修士称之为万兽荒岭。 顾名思义, 岭内妖兽横行,族群繁杂,凶戾之气常年弥漫不散,但也是无数修士搏命求财、寻觅机缘的修罗场。 凶险与机缘,从来都是并存共生。 万兽荒岭危机四伏,步步藏杀,却也蕴藏着外界罕见的无尽资源。 对于绝大多数挣扎在底层的散修而言,这里是他们唯一逆天改命的出路。 散修无宗门供养、无家族扶持、无资源底蕴,修行之路举步维艰,平日里连最基础的修炼灵石都捉襟见肘。 可只要敢踏入万兽荒岭,便有一线生机。 运气爆棚者,偶遇一株高阶灵药、一头异种妖兽,便能一夜暴富,彻底摆脱底层困境,翻身逆袭。 即便运气平庸, 猎杀几头低阶妖兽,换取的资源也足够支撑数月苦修。 富贵险中求,大道险中取。 这是此方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也正因如此,常年有络绎不绝的散修悍不畏死,前赴后继闯入荒岭,以性命为赌注,搏一线修行机缘。 不止是底层散修,各大宗门、修行世家的弟子,也时常组队深入。 修士修行, 资源永远匮乏,永远不够充裕。 宗门供给有限,家族帮扶有界,想要突破境界、夯实根基、积攒底蕴,终究需要自己外出闯荡历练,攫取资源。 此刻, 万兽荒岭, 距离紫云城已然极远的幽暗密林之中,三道身影正小心翼翼穿梭在参天古木之间。 此地早已脱离外围安全区域,踏入了荒岭中层地界。 周遭古木参天,每一株古树皆高达数十丈,树干粗壮巍峨,枝繁叶茂的枝叶交错相拥,遮蔽了九天日光,将整片密林笼罩在昏暗幽深的光影之中。 地面堆积着的陈年枯叶足足有数尺之厚,常年腐烂发酵,散发出潮湿沉闷的草木腥气,脚踩上去松软无声,却也暗藏危机,稍不留意便会触发地底蛰伏的妖兽伏击。 林间光线昏暗,视线受阻,阴风穿林而过,带起簌簌落叶声响,夹杂着不知名妖兽的低沉嘶吼,幽幽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三名修士皆是统一制式的青灰色道袍,袖口绣着淡色云雾纹路,显然同出一门,正是寒雾谷的外门弟子。 队伍最后方的少年修士名叫林泽,出身修行家族,自幼衣食无忧,资源不愁,心性偏稳,不喜冒险。 他一路紧绷心神,感受着林间愈发浓郁的凶戾之气,看着前方漆黑幽深的密林,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出声。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的劝阻: “我们已经深入荒岭中层地界了,再往前便是高危区域,依我看太过冒险,今天就止步于此吧,改日备好万全装备,再入山寻机缘不迟。” 队伍前方领头的男子闻言,眼底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 此人名叫楚帆,是三人中修为最高、心性最韧之人,实打实的底层散修出身。 自幼无依无靠,摸爬滚打,一路靠着搏命厮杀、冒险夺资源,才艰难拜入寒雾谷,熬到如今的筑基修士。 半生挣扎, 让他早已养成了悍不畏死、敢拼敢抢的性子,骨子里刻着底层修士的搏命执念。 楚帆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林泽,你若是怕死,大可自己转身回去,我和师妹继续深入。” “我们入山数日,风餐露宿、日夜穿行,累死累活,只斩杀了几头最弱的一阶妖兽,连一株像样的灵草、一块珍稀妖材都未曾寻到,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你甘心?” 他目光锐利: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猎杀一头二阶妖兽,拿到二阶妖丹,才算不虚此行!” 林泽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太清楚楚帆的性子,也明白两人骨子里的本质区别。 自己出身家族,有家族兜底,修行之路安稳顺遂,无需赌命搏资源。 在他眼中,修行重在稳步精进、保全自身,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搏命之举,纯属不智。 修士一生,寿元有限,但性命只有一条,一旦陨落,万事皆空,为些许资源赌上性命,得不偿失。 可楚帆截然不同。 散修出身,无依无靠,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人兜底。 他一路走来,所有修为、所有资源、所有机缘,全部是靠自己一次次深入险地、搏命厮杀换来的。 长久的底层挣扎, 让他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认知, 修士的前路,从来都是抢出来、拼出来的,畏手畏脚、贪生怕死,永远无法逆天改命。 这种刻入骨髓的路径依赖, 让他极度嗜拼、极度执着,哪怕前路危机四伏,也绝不轻言退缩。 两人身旁, 唯一的一名女子,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此女名唤苏清漪, 容颜清丽,气质清冷,身姿挺拔,一身道袍纤尘不染。 她拥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不过他的天赋是三人当中最差的,能突破到筑基,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资源的堆砌。 因为这个原因,宗门上下对她的非议从来没有停止过。 很多人都在私下说他能够突破筑基,完全就不是靠自己的,多亏了出身好拥有一个当掌门的父亲,要不是因为有这个父亲,根本没机会突破到筑基期,还有人传言,他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没有筑基期的战力,只不过是个花瓶。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 苏清漪真的非常的生气,她有试图解释,但根本没有人听她解释。 这一次。 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她只想亲手猎杀一头二阶妖兽,用实打实的实战战绩,击碎宗门内所有的流言蜚语,证明自己的实力绝非依仗父荫,同阶修士之中,她绝对算得上顶尖强者。 故而,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半途而废,执意要深入密林,完成此行的目标。 眼看楚帆态度坚决、毫无退意,苏清漪沉默伫立、不言离去,林泽心中愈发焦灼,只能耐着性子,再度苦心劝说。 “楚师兄,师妹,你们冷静一点!” “二阶妖兽绝非一阶妖兽可比,实力强横、肉身坚硬、凶性滔天,远超我们平日猎杀的寻常妖兽,更关键的是,这里是万兽荒岭,是妖兽的主场!” “一旦我们开战,灵力波动、血气厮杀必然会扩散开来,极易惊动周遭潜伏的其他妖兽,到时候一头妖兽未灭,群妖合围而至,我们三人必死无疑!” “想要猎杀二阶妖兽,必须做到速杀,不给任何惊动外界的机会,可我们三人的战力,根本做不到瞬间斩杀二阶妖兽,一旦缠斗,便是死局!” 林泽的话语句句属实,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皆是常年稳妥历练总结出的经验之谈。 奈何楚帆早已被寻觅机缘、搏取资源的执念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诫,在他看来,风险永远与机缘并存,怕风险、怕死伤,这辈子都难有寸进。 苏清漪依旧默然伫立,眼底带着一丝执拗,显然也不愿就此退缩,放弃证明自己的机会。 眼见两人心意已决,全然不听劝,林泽满心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话已至此, 多说无益。 他总不能抛下同门,独自折返,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心中暗自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 三人不再争执,继续小心翼翼,朝着密林更深处潜行而去。 林间愈发昏暗压抑,草木愈发茂密,妖兽的嘶吼声愈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也愈发浓郁。 三人敛息凝神, 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全程警惕探查四周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半柱香过后, 前方密林的缝隙之中,一道臃肿笨重的身影,缓缓映入三人眼帘。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黑毛野猪,通体黑鬃如钢针,獠牙外露泛着森白寒光,皮毛粗糙厚重 此刻。 它正慢悠悠啃食着林间的野生灵草。 妖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二阶灵力波动,正是一头二阶下品的黑鬃猪妖! 这等妖兽肉身强横、防御力惊人,虽然灵智不高,却是实打实的二阶妖兽,妖丹、妖肉、妖皮皆可售卖,价值远超一阶妖兽。 最关键的是,黑鬃猪妖是二阶妖兽中相对最弱的存在,身法迟钝、不善偷袭,是三人目前战力所能触及的最优猎杀目标。 看见这头猪妖的瞬间,楚帆双眼骤然亮起,眼底满是狂喜与炽热,连日寻觅无果的焦躁一扫而空。 苦苦入山数日, 终于遇上了一头合适的二阶妖兽! 只要能联手将这头黑鬃猪妖斩杀,夺得二阶妖丹,此行便是圆满,既能拿到丰厚资源,也能不虚此行,体面归山。 一旁的苏清漪清冷的眼眸中,也瞬间掠过一抹精光,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战意渐起。 证明自己的机会, 终于来了。 唯独林泽心头一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法器,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清楚, 从发现这头猪妖的这一刻起,一场凶险至极的死战,已然避无可避。 第40章 三阶虎怒 黑鬃猪妖低头拱着泥土,大口啃食着土里冒出的灵草,粗重的鼻息在林间喷吐,发出呼呼的闷响。 它灵智不高, 却天生对周遭杀机有着敏锐的本能感应,只是此刻沉醉在灵草的精纯药力之中,一时松懈了警惕。 百米外, 三道人影死死压低身形,贴在粗壮的古树之后,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楚帆眼底精光暴涨, 抬手对着两侧的林泽与苏清漪飞快打出一道隐晦的手势。 偷袭! 速战速决! 三人心里都清楚,二阶下品的黑鬃猪妖皮糙肉厚,肉身防御极其强横,正面缠斗极为耗费灵力,甚至有可能被其蛮横的冲撞重创。 想要以最小代价拿下对手,偷袭是眼下唯一的最优解。 不过相隔数百丈, 距离太远 三人不敢有半分拖沓,借着密林古树、荒草枯叶的层层掩护,弯腰潜行,脚步轻如鸿毛,一点点稳步逼近。 林间死寂无声,只有风吹落叶的簌簌轻响,以及猪妖沉闷的啃食声。 短短数息时间, 三人便硬生生摸进到了百丈之内。 百丈距离,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已然是转瞬即至的绝杀范围,只要骤然发难,瞬息间便能杀至妖兽身前,打出雷霆一击。 可就在三人准备同时发难、悍然出手的瞬间。 嗡! 原本埋头进食的黑鬃猪妖骤然抬头,两只浑浊的兽瞳瞬间锁定三人藏身的方位,凶戾的红光一闪而逝。 它鼻腔剧烈耸动,瞬间捕捉到了生人血气与修士灵力的味道,低沉的嘶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震得周遭草木微微震颤。 被发现了! 林泽心头一凛,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低喝一声: “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冲出,不再刻意隐匿行踪,周身筑基灵力轰然激荡而出,手中长剑灵光璀璨,正面直扑猪妖而去,稳稳牵制对手视线。 楚帆与苏清漪两人亦是反应极快,常年宗门历练的本能瞬间拉满,左右两侧同时窜出,形成包夹之势。 楚帆手握一柄青光长刀,刀身灌注充沛灵力,斩出一道凌厉刀气,直劈猪妖后背,苏清漪玉手捏诀,操控一柄玲珑飞剑法器,凌空穿梭,刁钻攻向猪妖相对薄弱的腹下位置。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一正两奇,瞬间形成合围绝杀之势。 可黑鬃猪妖的应变,远比三人预想的更快。 它见三面杀机袭来,四蹄猛然发力,庞大臃肿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埋头狂奔,硬生生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 笨重的身躯在林间穿梭,竟异常灵活,撞得沿途枯枝断木纷飞,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想跑?追!” 楚帆见状低吼一声,满脸不甘。 好不容易撞见一头二阶妖兽,眼看机缘到手,岂能眼睁睁放走? 三人齐齐提速, 死死追在猪妖身后,紧咬不放。 一妖三人,在昏暗幽深的密林之中极速穿梭,一路狂奔追逐,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最终, 前方山势骤变, 一道狭长山谷横亘眼前,两侧岩壁陡峭高耸,无路可绕。 狂奔逃命的黑鬃猪妖冲到山谷尽头,看着前后封堵的去路,终于停下身形。 退无可退! 绝境之中的妖兽,最是凶悍狂暴。 黑鬃猪妖转过身来,四蹄刨动地面,扬起漫天枯叶尘土, 口中獠牙森森,猩红兽瞳布满暴戾,周身二阶灵力疯狂暴涨,凶悍的妖气席卷四方,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终于跑不动了!”楚帆眼神炽热,战意滔天,“联手速杀!” 下一瞬, 三人再度合围而上,开启轮番猛攻。 黑鬃猪妖的实力的确远超一阶妖兽,二阶肉身防御力恐怖,寻常法器轰击落在身上,只能留下浅浅血痕,难以重创根基。 每一次狂奔冲撞,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若是被正面撞上,筑基初期修士绝对难逃重创。 奈何它此刻面对的是三名筑基修士的联手围杀。 林泽正面牵制,不断以剑光消磨其体力、拉扯其走位,楚帆悍勇强攻,刀刀狠厉,专攻妖兽伤口破绽,苏清漪身法飘逸,飞剑刁钻灵动,不断袭扰妖兽要害,打乱其节奏。 三人进退有度, 不给猪妖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 硬生生的车轮战和消耗战,一点点磨掉了黑鬃猪妖的体力与妖气。 鏖战过后,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强横的二阶黑鬃猪妖终于体力耗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妖兽尸体,楚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意,眼中闪烁着收获的喜悦。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二阶妖兽! 妖丹、妖皮、妖骨皆是值钱货,此行收益远超数日来的奔波劳碌。 苏清漪清冷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淡笑,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亲手斩杀二阶妖兽,这份实打实的战绩,足以堵住宗门所有流言蜚语,证明自己绝非倚仗父荫的花瓶。 唯有林泽, 虽也松了口气,心中暗藏欣喜, 可头脑依旧无比清醒,没有被一时的收获冲昏头脑。 他快速扫视四周死寂的山谷,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郁血腥气,心头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当即沉声开口: “妖兽已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走!” 血腥气在荒岭之中最为致命,极易吸引周遭盘踞的妖兽赶来觅食, 拖延片刻, 必然滋生祸端。 可楚帆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看向林泽:“林师弟,你胆子也太小了。” “我们在这里鏖战这么久,灵力波动、厮杀动静不算小,也没见半头妖兽赶来,哪来那么多危言耸听的风险?好不容易猎杀到二阶妖兽,正好休整片刻,处理完妖尸再走也不迟。” 他早已被到手的资源利益冲稳了心神,只觉得林泽太过谨小慎微、懦弱怕事。 苏清漪虽未开口, 却也默认了楚帆的说法,没有立刻动身离去。 林泽见状, 正要再度劝说。 嗷!!!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骤然从远处密林炸开! 啸声霸道凶戾, 裹挟着刺骨的杀伐之气,瞬间撕裂林间寂静。 众人脸色齐齐剧变,猛然转头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处,一道矫健的斑斓黑影骤然窜出,矫健的身姿稳稳落地,目光死死锁定山谷中央的黑鬃猪妖尸体,琥珀色的兽瞳中满是贪婪与暴戾。 二阶斑斓虎妖! 妖气雄浑霸道,远超刚才的黑鬃猪妖,肉身力量、速度、爆发力皆是二阶妖兽中的顶尖水准! “怕什么来什么!”林泽脸色瞬间铁青,心头一沉。 他们已经极致提速,尽量缩短了厮杀时间,可依旧没能避开荒岭妖兽的觅食天性,浓郁的血腥味终究引来了新的掠食者。 “我早就说过,此地厮杀必然惊动周遭妖兽!”林泽语速极快,声音凝重到了极致,“不要犹豫,立刻联手斩杀此虎,然后火速撤离!再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妖兽,无穷无尽,我们必死无疑!” 这一刻, 楚帆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狂妄轻视,脸色彻底肃穆。 苏清漪也收起心中松弛,周身灵力瞬间紧绷,战意凛然。 两人再不反驳,齐齐点头,三人瞬间调转阵型,对着袭来的斑斓虎妖悍然出手! 这头二阶虎妖, 远比黑鬃猪妖凶悍数倍。 身法迅捷如风,利爪锋利如刀,每一次扑杀都带着破空锐响,妖气霸道绝伦,完全不似笨重的猪妖那般被动挨打。 以一敌三,它竟丝毫不落下风,凭借极致的速度与爆发力,硬生生将三名筑基初期修士逼得连连后退,攻防节奏完全被打乱,一时间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利爪破空, 三人只能狼狈格挡,根本找不到有效的反击破绽。 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虎妖虽强,持续爆发之下,灵力与体力消耗极快。 短暂的巅峰猛攻过后,它的气息渐渐衰败,攻势不再那般迅猛霸道,破绽也渐渐显露出来。 抓住机会, 三人立刻稳住阵脚,再度开启合围绞杀。 漫长的缠斗持续许久,遍体鳞伤、灵力耗尽的斑斓虎妖,最终还是倒在了三人的联手围杀之下,彻底没了气息。 山谷中, 血腥味愈发浓郁,几乎粘稠化不开。 林泽没有半点喜色,正要提醒众人火速撤离,目光无意间扫过虎妖鼓起的腹部,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他凝神细看,只见虎妖腹部微微蠕动,血脉相连,内里竟藏着尚未成型的幼妖胎息。 “不好!是母虎妖!” 林泽声音陡然发颤,满脸极致的惊恐与凝重,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致命危机,“这是哺乳期的母妖!附近绝对有公虎镇守!方才厮杀这么久,公虎必然外出觅食,此刻迟迟未归,一旦折返,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快走!立刻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楚帆和苏清漪瞬间脸色惨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彻底清醒过来。 二阶妖兽已然具备不俗灵智,大多成双成对、结伴盘踞领地,斩杀母虎,一旦公虎归来,必然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两人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点头,身形即刻动身,准备火速撤离这片凶险山谷。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轰隆隆! 山谷外,大地骤然微微震颤,山林风声骤停,一股滔天恐怖的威压,如同黑云压城般骤然笼罩整座山谷。 一道惊天动地的愤怒虎啸,穿透云层,炸响天地! 嗷呜!!! 吼声不再是二阶妖兽的凶戾,而是带着一股碾压天地的霸道威严! 下一秒, 一道无比庞大的斑斓虎影,缓步踏出密林,矗立在山谷入口。 这头猛虎体型远超寻常虎妖数倍,皮毛如鎏金斑斓,纹路霸道可怖,双目如同两轮血色烈日,周身妖气滚滚如潮,威压弥漫天地。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压得整座山谷的气流凝滞,灵气冻结! 三阶妖兽! 堪比人族紫府修士的恐怖存在! 这一刻,楚帆、苏清漪、林泽三人,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双腿骤然发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席卷全身,手脚冰凉,浑身僵硬,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区区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等紫府级别的妖兽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渺小脆弱,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巨型斑斓猛虎垂眸而下, 血色瞳孔死死锁定山谷中母虎的尸体,滔天的愤怒与悲痛瞬间炸裂开来。 昂!!! 又是一声仰天怒吼! 恐怖的音波化作实质风暴,横扫整座山谷。 三人耳膜瞬间炸裂,鲜血汩汩流出,脑海阵阵嗡鸣,剧痛难忍,身躯摇摇欲坠,几乎要直接瘫软在地。 怒吼过后, 三阶猛虎眼中只剩冰冷刺骨的杀意,没有半分迟疑,巨大的虎爪猛然一挥! 数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妖力光刃,撕裂空气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三人狠狠斩杀而来! 死亡的阴影 笼罩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漪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她来不及多想,右手飞速探入储物袋,掏出一枚流转着厚重金光的玉符,指尖灵力一催,狠狠捏碎! 咔嚓! 玉符碎裂的瞬间, 一道璀璨厚重的金色光罩骤然撑开,瞬间将苏清漪周身笼罩,稳稳护住全身。 这是三阶保命玉符! 是她的父亲,耗费无数心血为她换取的保命底牌,专门用来抵御紫府级别的致命攻击。 这也是她明知荒岭凶险,依旧敢深入中层地界历练的最大底气,若无这枚玉符护身,她绝不会贸然踏入这般险地。 金光护罩成型的瞬间,楚帆与林泽两人求生欲爆棚,想都没想,身形一闪,飞速躲到苏清漪身后,借助护罩躲避致命杀招。 轰轰轰! 数道金色妖刃狠狠轰击在金光护罩之上, 惊天巨响接连炸开,护罩剧烈震颤,灵光疯狂闪烁,表面光泽瞬间暗淡大半。 好在挡住了这一道攻击,不过众人也清楚,这枚玉符的防御力量已然濒临耗尽,绝对撑不住第二波攻击。 “快走!分头遁逃!” 林泽嘶声嘶吼,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 话音未落, 他已然摸出一张青色遁符,瞬间捏碎! 咻! 青色流光一闪,林泽的身形瞬间凭空消失,借着遁符之力,极速远遁。 苏清漪不敢停留,紧随其后,再度掏出一枚珍贵的遁走玉符捏碎,金光包裹身躯,瞬息破空逃离。 最后方的楚帆, 也咬牙掏出压箱底的遁符,灵力催动,身形一闪,仓促遁走。 可三阶猛虎乃是紫府层级的恐怖存在,神魂锁定、气机感知何其精准霸道。 纵然遁符玄妙, 可境界差距宛若天堑,根本无法彻底挣脱锁定。 猛虎猩红双目冷冷一扫,瞬间锁定三人之中遁术最慢、距离最近的楚帆。 它巨爪一踏, 身形瞬间破空追出,瞬息间便追上仓促遁逃的楚帆。 楚帆惊恐至极,拼命催动全身灵力,祭出所有法器拼死格挡,可筑基修为的防御,在三阶妖兽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啪! 一声轻响, 硕大的虎爪轻轻一拍。 所有法器瞬间崩碎,楚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直接被一掌拍碎,形神俱灭,彻底陨落当场。 斩杀楚帆, 猛虎怒意未消,转头就要继续追击另外两人。 可就在这时,远遁途中的林泽与苏清漪,深知身后妖兽恐怖,不敢有半分侥幸,再度咬牙捏碎第二张遁走符。 双重遁符叠加, 速度瞬间暴涨数倍,身形彻底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挣脱了猛虎的气机锁定。 山谷外, 巨型猛虎伫立山林,望着两人逃遁的方向,发出一声声不甘且暴戾的疯狂怒吼, 震荡四野, 久久不绝。 第41章 妖潮 茫茫林海间,暴戾虎啸久久回荡不息。 三阶鎏金猛虎伫立山头, 猩红瞳孔死死盯着林泽与苏清漪彻底遁逃的方向,滔天怒意郁结胸腔。 紫府层级的妖兽,已然诞生不弱的灵智,心性执拗且记仇,今日伴侣惨死、子嗣被杀,这份血海深仇,根本不可能草草作罢。 “吼!!!” 一声震彻百里山林的怒吼炸响,音波席卷四野,惊得林间无数飞禽走兽仓皇逃窜。 鎏金猛虎满含暴戾的目光扫过整片万兽荒岭,庞大的身躯一晃,不再追击逃亡的两人,转而振翅腾空,化作一道鎏金流光,直奔荒岭最深处疾驰而去。 它要复仇。 既然猎杀凶手无果,那便让所有域外人类修士,尽数为自己的伴侣子嗣陪葬。 另一边, 密林数百里之外。 青色流光接连闪烁,林泽借着双重遁符的极速之力,一路不敢有半分停顿,拼命挣脱荒岭腹地。 他体内灵力疯狂透支,丹田隐隐传来阵阵刺痛,浑身经脉酸胀难忍,直至足足奔逃数百里,彻底远离了那片死亡山谷,确认周遭再无那股窒息的紫府威压后,才堪堪停住身形。 双脚落地的瞬间,林泽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后背道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浑身冰凉刺骨。 刚才那生死一瞬的压迫感,是他修行多年从未体会过的绝望。 在三阶妖兽面前,筑基初期的修为如同蝼蚁草芥,对方一念之间便可决定他的生死。 他心中万般焦灼, 脑海中不断闪过楚帆与苏清漪的身影,满心担忧同门安危。 可念头转瞬, 他便强行压下所有心绪。 他手里的遁符已然尽数耗尽,身上底牌寥寥,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没有余力折返救援他人。 此刻唯一的念头, 就是尽快赶回紫云城,彻底脱离这片凶险死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荒岭之中危机四伏,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致命风险。 定下心神,林泽不再迟疑,压下灵力透支的不适感,收敛气息,马不停蹄朝着紫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时辰后, 巍峨庞大的紫云城轮廓,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看到那熟悉的城墙轮廓,林泽紧绷了整整一天的心弦骤然松弛,长松一口气,浑身脱力般放缓了脚步。 总算活下来了。 只要踏入紫云城,有城池大阵庇护,便算是彻底安全,再也不用惧怕荒岭妖兽的追杀。 他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袍,压下心中惊悸,快步踏入城中。 入城之后, 林泽并未多做休整,一直在城门处静静等候。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 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狼狈掠来,正是同样历经奔逃、侥幸生还的苏清漪。 此刻的苏清漪,不复往日清冷雅致,鬓发微乱,气息虚浮,周身灵力动荡剧烈,显然也是一路透支、拼死遁逃归来,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两人四目相对, 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后怕与沉重。 “楚帆师兄……”苏清漪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无需多言, 两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此次三人出逃,苏清漪身为掌门之女,身上底牌丰厚,保命遁符不止一张。 林泽出身修行家族,家底不薄,也备有双重遁符。 唯独楚帆,底层散修出身,无依无靠,资源匮乏,身上仅有一张压箱底的遁符,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彻底挣脱三阶妖兽的锁定追杀。 方才遁逃之时,楚帆速度最慢、距离妖兽最近,被追上乃是必然。 大概率 已经陨落山谷之中了。 一念及此, 两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却没有半分办法。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搏命,生死无常,既然选择深入险地,便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这般结局,只能说是命数使然。 两人暗自叹息一番,便各自回府休整,却无人知晓,一场足以席卷整座紫云城的灭顶之灾,已然悄然酝酿。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原本安稳平静的万兽荒岭,骤然变天。 整片苍茫山脉之中,无数妖兽嘶吼声此起彼伏,从深山腹地一路向外蔓延,凶戾之气直冲云霄,无数蛰伏在山林各处的妖兽,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号召,纷纷躁动起身,朝着紫云城的方向汇聚奔腾。 黑压压的兽潮,从山林深处涌出,铺满了城外千里平原,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妖风呼啸煞气滔天,场面骇人至极。 紫云城值守修士第一时间察觉异动,全城警戒钟声瞬间轰然炸响,响彻整座城池。 嗡!!! 厚重的灵力光幕冲天而起,笼罩整座紫云城,三阶护城大阵全面开启,灵光璀璨将整座城池牢牢护住。 最高战时警戒瞬间拉满,全城禁令下达。 只进不出, 全城修士严阵以待,备战御敌! 瞬息间,原本繁华热闹的紫云城,气氛瞬间变得肃杀凝重。 街道上行人散尽,家家户户闭门紧锁,所有闲散修士尽数集结,奔赴城墙驻防。 城墙防线之上,巡逻修士数量骤然翻倍,人人披甲执器,神色肃穆,目光死死盯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兽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战前压抑气息。 紫云阁掌柜云清, 此刻已然立身城墙最前沿,一袭青裙迎风猎猎,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凝重。 她执掌紫云阁多年, 常驻紫云城,对此地妖兽潮汐规律了如指掌。 万兽荒岭的妖兽暴乱本有固定周期,每次大规模兽潮过后,都会有数年的安稳休整期。 上一次兽潮落幕至今,不过短短一两年时间,按照常理,近数年内绝无可能爆发大规模妖兽冲击。 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来得太过诡异,太过蹊跷。 “无端起乱,必有诱因。” 云清眸光沉沉,快速思索片刻,瞬间洞悉关键。 寻常妖兽暴乱,皆是族群本能驱使,规模有限、章法散乱。 可今日的兽潮,万众齐动、进退有序,明显是有高阶妖兽在幕后统筹号令。 此方荒岭之中,能统筹万千妖兽、掀起这般规模兽潮的,唯有那几位盘踞深山的紫府级妖兽妖王。 必然是有修士深入腹地, 招惹到了紫府妖兽,触怒妖王,才引来了这场报复性的兽潮冲击! 想通此处,云清不再迟疑,当即沉声下令,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段城墙:“传令全城,征召所有炼气中期及以上修士,即刻登城列阵,分区驻防,死守防线,静待指令,不得擅自离岗、不得私自出战!” 军令层层传达, 全城修士迅速调动,井然有序奔赴各处城墙防线。 而此刻的陆家驻城商铺内,陆长生正带着一众族人清点行囊,休整完毕,原本打算两日后准时启程,返程归乡。 突如其来的全城警戒钟声,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听到城外此起彼伏的兽吼,感受着全城肃杀的备战氛围,陆长生眸光微凝,知晓归乡之路已然断绝。 兽潮围城,只进不出,此刻贸然行动,必死无疑。 “收拾行囊,随我登城驻防。” 陆长生淡淡开口,语气沉稳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一众陆家族人心中皆是忐忑不安,面露惧色,他们大多常年驻守家族,极少经历这般大规模兽潮大战,面对无穷无尽、凶悍嗜血的妖兽潮,任谁都会心生畏惧。 一旦开战, 厮杀惨烈,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是陨落结局。 众人心情沉重, 唯有陆长生神色淡然,心境平稳无波。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能,历经无数次宗门大战、妖兽混战,见过的尸山血海远超眼前场面。 如今面对的不过是低阶妖兽潮,只要没有筑基、紫府级别的顶尖妖兽近身,仅凭这些炼气层级的妖兽,对他而言根本造不成半点威胁。 不仅无险, 反而还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兽潮厮杀,最是容易积攒战功、收割妖丹妖材,正好可以借着此次守城之战,斩杀妖兽,大肆积累修炼资源。 陆长生带着一众族人,快步奔赴指定城墙驻防区域。 立身城墙上,放眼望去,城外千里平原黑压压一片,无数妖兽盘踞涌动,煞气冲天、兽吼震野,一望无际的兽潮如同沉沉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视觉冲击力极为骇人。 此刻的城墙上,各方修士已然尽数集结。 为避免修士各自为战、阵型混乱、被妖兽逐个击破,在紫云阁的统一牵头统筹下,所有登城修士尽数整编,划分成规整的战斗小队。 每五十人组成一个基础战团, 由一名筑基修士担任队长,统筹全局、指挥作战。 五十人之下,再细分为五个十人小队,每队由一名炼气后期修士担任组长,带队值守、协同杀敌。 分工明确, 最大程度发挥出群体战力,稳固守城防线。 陆长生与一众陆家族人,被统一划分到了一处中型战团之中。 小队之内, 除了陆家子弟, 还有另外几支小型家族的修士,彼此互不相识,皆是临时组队。 他们这支十人小队的组长,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的女子,名唤陈洛笙,修为炼气九层。 “诸位自此刻起,我带队镇守此段城墙,各司其职、严守岗位,听从号令、协同杀敌,不得擅自进退、私自冒进,守住防线,便是守住性命!” 陈洛笙声音清冷干脆。 简单叮嘱过后,她便带着陆长生一行人,奔赴属于自己小队的防守区段。 时间缓缓流逝,数个时辰转瞬而过。 城外平原之上,躁动的兽潮终于发动了第一轮冲锋。 首当其冲扑杀而来的,并非真正开启灵智、修为成型的妖兽,而是大批体型庞大、凶性暴戾的半开化野兽。 这些野兽常年混迹荒岭边缘,受天地灵气浸染,体魄远超凡间野兽,性情凶悍,战力勉强凌驾普通野兽之上,却尚未凝聚妖丹、开启灵智,算不上真正的妖兽,只能称之为半妖兽。 而它们的作用,便是炮灰。 高阶妖兽驱使大批半妖兽冲锋,目的极为简单,就是为了消耗守城修士的灵力、消磨众人的战意、试探城墙防线的虚实。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敌人的消耗诡计,却根本无从规避。 半妖兽数量极多、悍不畏死,纵然战力低微,可一旦放任它们冲到城墙之下、攀爬攻城,依旧会造成极大的麻烦。 明知是消耗战,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好在紫云城身为南疆顶级边塞雄城,守城底蕴极为雄厚。 除了笼罩全城的三阶顶级护城大阵之外,城墙之上还布设了无数古老阵器,攻防兼备,杀机暗藏。 每隔数丈距离,便矗立着一座黝黑厚重的巨型弩台,弩身铭刻繁复灵纹,吸纳天地灵气,乃是专门用以守城杀敌的杀伐阵器,威力极强。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灵力轰鸣,无数道璀璨的灵光弩矢瞬间从弩台之中爆射而出,划破长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冲锋而来的半妖兽群横扫而去。 每一道灵光弩矢,都蕴含着磅礴灵力,覆盖方圆数丈范围,杀伤力惊人。 但凡被灵光波及的半妖兽,身躯瞬间被洞穿撕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倒地毙命,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一轮轮弩阵倾泻,攻势连绵不绝,几乎在半妖兽冲锋的半路之上,便将绝大部分炮灰屠戮殆尽。 仅有极少数漏网之鱼,侥幸避开弩阵杀伤,冲到城墙下方。 但这些残余的半妖兽,已然成不了气候,城墙上的修士只需抬手之间,便可轻松斩杀、清理干净。 这般炮灰消耗战, 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数万头半妖兽尽数覆灭,城外平原铺满尸骸,血气弥漫。 当最后一头半妖兽倒地身亡的瞬间,荒岭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妖啸。 下一刻, 真正的杀局,正式开启! 无数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真正妖兽,从平原尽头奔腾冲出,铺天盖地、杀气腾腾,朝着紫云城城墙悍然发起总攻! 这一批妖兽,都是修为成型的正经妖修,最低皆是一阶下品,其中不乏一阶中上品、乃至二阶妖兽混杂其中,战力远超半妖兽,凶煞之气滔天。 面对真正的妖兽主力,大范围的群杀弩阵已然收效甚微。 守城大阵瞬间切换模式,从大范围覆盖扫射,转为精准凌厉的单体狙杀。 每一道灵光轰击,都精准锁定一头高阶妖兽,一击必杀,不断收割着冲锋的妖兽性命。 可妖兽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任凭大阵杀伐不断,依旧有海量妖兽冲破灵力封锁,源源不断冲到城墙下方。 第42章 剑修锋芒 护城光幕震颤不休, 城墙上, 各处防线皆是杀声震天。 修士们手持法器,凝神御敌,灵力破空之声、妖兽嘶吼之声、兵器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血水顺着斑驳的城墙缝隙缓缓流淌,染红了厚重的青石砖,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妖兽的腥臊气,弥漫在整座战场上空,肃杀之气令人窒息。 妖兽得天独厚,肉身强横,同阶之下,本就稳压人类修士一头。 天地规则使然,妖兽吸纳灵气、淬炼肉身的难度远高于修士,修炼进度缓慢、突破艰难,可但凡能修成一阶、二阶的妖兽,体魄、蛮力、肉身抗性,都远超同境界人族修士。 寻常炼气修士,若无上品法器加持,无扎实的搏杀经验,正面遭遇一阶后期妖兽,几乎没有胜算,也正因如此,整片城墙的各处战场,大多陷入僵持,不少区段甚至被妖兽死死压制,修士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伤亡, 在无声无息间不断递增。 有人被妖兽利爪撕碎护体灵光当场陨落 有人灵力耗竭,无力御敌,被妖兽扑杀 有人不慎负伤,血染道袍,只能狼狈后退、勉强自保。 整片守城战场, 唯有陆长生所在的小队区段,画风截然不同。 嗡! 一阵凶悍的破风声响骤然袭来。 一头身形矫健的青纹狼妖,借着兽潮混乱的掩护,冲破大阵的封锁,一跃冲上城墙垛口,猩红的狼眸死死锁定近处的陆长生,獠牙外露,腥风扑面。 这是一头实打实的一阶后期妖兽,战力堪比人族炼气后期修士,速度极快、攻击性极强,凶悍程度远超普通一阶妖兽。 刚一近身,狼妖没有丝毫迟疑,四肢发力,身形腾空,带着凌厉的腥风,一爪径直拍向陆长生的脖颈要害,招招致命,凶狠至极。 面对迅猛突袭的妖兽,陆长生神色平淡,不见丝毫慌乱,周身气息稳如静水。 在旁人眼中凶险绝伦的近身杀招,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他历经无数生死大战,见惯了高阶妖兽的杀伐手段,眼前这头一阶狼妖的攻势,粗糙且稚嫩,根本威胁不到他。 叮! 清脆的剑鸣响彻耳畔。 陆长生手腕轻抖,手中长剑顺势横撩,简简单单一记平斩,精准地挡下狼妖的致命利爪。 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巨大的反震力瞬间传开。 下一瞬,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 体魄强横、蛮力惊人的青纹狼妖,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剑震得身躯踉跄后退,前爪发麻、骨裂声响细微传出,周身妖力瞬间紊乱。 不等狼妖稳住身形、再度反扑,陆长生的攻势已然连绵而至。 刷刷刷! 剑光流转,快如闪电。 他手中长剑频频挥动,每一剑都凝练至极,没有半分冗余,角度刁钻、杀伐果断,道道剑光裹挟着淡淡的锋锐剑意,死死锁住狼妖所有闪避反扑的空间。 狼妖疯狂嘶吼,拼命挥舞利爪、扭动身躯反抗,可在陆长生的剑势压制下,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 身前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剑网,无论它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半分。 短短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道璀璨凌厉的剑光骤然闪过。 噗嗤! 鲜血喷涌,狼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头颅滚落在城墙之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断绝生机。 干净利落, 瞬杀! 全程行云流水,轻描淡写,仿佛斩杀一头堪比炼气九层的一阶后期妖兽,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毫无压力。 这一幕, 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修士的目光。 正在奋力苦战的一众修士,动作皆是一顿,余光纷纷投向陆长生所在的方位,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远处, 小队组长陈洛笙正凝神对战一头一阶后期妖兽。 她身为炼气九层修士,修为占据绝对优势,手中握着极品法器,战力远超同阶修士,全程稳稳压制对手,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一点点消磨妖兽妖力,循序渐进缠斗,根本做不到瞬间秒杀。 连她拥有境界、法器双重优势,都无法速杀低阶妖兽,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陆家修士,竟然在十个呼吸之内,正面瞬杀一头一阶后期妖兽! 这般战力, 简直强悍得骇人听闻。 陈洛笙心头巨震,眉宇间满是诧异,手中的攻势都下意识放缓几分。 同阶妖兽本就压修士一头,这是修行界公认的铁律,可陆长生的战力,已然彻底打破了常规认知。 解决掉这头狼妖,陆长生没有半分停歇,目光快速扫过小队防线。 此刻小队其余族人以及另外几户家族的修士,正各自缠斗身前的妖兽,虽然暂无性命之忧,却也打得颇为吃力,灵力消耗极大,渐渐落入被动。 陆长生身形一晃, 主动掠出,长剑翻飞,剑光纵横交错。 每一剑出击必有妖兽陨落,剑意凝练、杀伐凌厉,没有一头妖兽能在他剑下撑过三招。 短短片刻功夫, 小队防线前所有围攻而来的妖兽,被他一人尽数清剿,不留一头活口。 反观城墙其他区段, 各个小队皆有修士负伤、甚至陨落,血腥味越来越浓,伤亡持续递增。 唯独陆长生所在的这支十人小队,全员完好无损,无一人受伤,堪称整片惨烈战场上唯一的净土。 众人心中震撼之余,也瞬间看穿了关键。 “是剑意!他是剑修!” 有人低声惊呼,一语点破要害。 修行界中,几乎人人都配有飞剑法器,可绝大多数修士,仅仅是御器飞行、远程轰击而已,只会死板催动法器灵力,根本不懂剑道。 但真正的剑修截然不同。 以剑入道,凝练剑意,一念剑起,万法争锋。 同境界之中, 剑修本就是最顶尖的存在,战力碾压普通修士,越级杀敌更是家常便饭。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 这支临时拼凑的守城小队里,竟然藏着一位真正的剑修。 一时间, 周遭所有修士看向陆长生的目光,纷纷从最初的平淡,变成了浓浓的忌惮与敬畏。 有这位剑修坐镇, 他们这一段防线,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洛笙收起飞剑,平复了些许激荡的心绪,缓步走到陆长生身侧,眉眼带笑,语气满是赞叹:“你便是落霞峰陆家的陆长生吧?早闻你年少天赋异禀,远超同辈,今日亲眼所见,一剑瞬杀同阶妖兽,果然名不虚传。” 陆长生微微颔首,淡然一笑,并未过多言语。 就在两人短暂交谈的瞬间,左侧相邻的小队防线,骤然传来凄厉的求救声,急促又绝望,刺破战场喧嚣。 “救命!这边撑不住了!” 呼声急促惨烈,带着浓浓的绝望。 陆长生与陈洛笙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隔壁小队的防线已然彻底崩盘,局势岌岌可危。 那一支十人小队,此刻正被七头妖兽死死围困打压,其中两头气息凶悍、体魄强横,赫然是一阶巅峰妖兽,余下五头也皆是一阶中上品层次。 七头妖兽配合默契,轮番猛攻,攻势凶悍绝伦,将那支小队的修士死死压制。 小队十人已然陨落两人,余下八人个个带伤、灵力透支、节节败退,护体灵光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全员覆灭。 “出手相助!” 陈洛笙当机立断,沉声低喝。 陆长生亦是点头,身形率先掠出,长剑出鞘,凌厉剑意瞬间席卷全场。 两人带队疾驰驰援,瞬间杀入隔壁战局。 有了两人的加入,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逆转。 陈洛笙带队稳住阵型,牵制住数头中低阶妖兽,稳稳守住防线,陆长生则直指核心,专门猎杀那两头最难缠的一阶巅峰妖兽。 剑光纵横, 杀伐四起。 陆长生的剑太快、太狠、太准,凝练的剑意压制得妖兽妖力紊乱,根本无法全力施展攻势。 片刻之间,两头一阶巅峰妖兽接连倒地毙命,余下几头失去主力依仗的低阶妖兽,更是不堪一击,被众人联手快速清剿。 整场救援战结束得极快,七头妖兽尽数伏诛。 清点战场,仅仅这一波驰援,陆长生一人便独占四头妖兽的击杀数,战力碾压全场,堪称一人撑起半边防线。 可兽潮的恐怖,远不止于此。 前一波妖兽刚刚清剿干净,城外平原又有大批妖兽狂奔而来, 源源不断, 一波更比一波凶悍,密密麻麻的黑影持续冲击城墙防线。 惨烈的厮杀, 进入白热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战斗持续不断,城墙各处的伤亡数字持续攀升,不断有修士负伤、陨落、退下战场,血腥味愈发浓重,战场局势愈发残酷。 陆长生一行人镇守防线,鏖战整整一个多时辰,全程高强度厮杀,即便陆长生底蕴深厚、灵力浑厚,小队众人也早已灵力透支、身心疲惫。 好在紫云城守军早有完备的轮换制度。 待到时辰一到,后方休整完毕的轮换队伍即刻登城接替,陆长生一行人终于得以撤下防线,退至城墙后方的临时休整区调息恢复。 休整区人头攒动,随处可见带伤调息的修士,人人面色疲惫、气息虚浮,耳边尽是低声喘息与疗伤的动静,经历过一轮血战,无人能够从容淡定。 陈洛笙寻了一处安静的青石台阶坐下,一边运转功法调息恢复灵力,一边抬眼望向不远处坐镇战团的筑基队长,轻声开口询问。 这位带队的筑基修士名唤赵衍,筑基初期修为,阅历深厚、沉稳老练,常年驻守紫云城城墙,经历过数次兽潮大战,守城经验极为丰富。 “赵队长,此番兽潮来势汹汹,妖兽数量远超往年寻常潮汐,我们真的能稳稳守住城池吗?”陈洛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赵衍淡淡一笑,不见半分慌乱,摆手道:“放心,这才哪到哪。” “今日不过是小规模的试探性兽潮冲击,看似凶险、声势浩大,实则都是低阶妖兽为主,根本撼动不了紫云城的防线根基,想要挡住这波攻势,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他目光望向城外无边无际的兽潮,眼底掠过一丝追忆与感慨,继续说道:“你们是没见过真正的绝境大战,上一次百年一遇的顶级兽潮,那才是真正的天昏地暗。” “那一次,二阶妖兽成群结队,甚至有三阶妖王暗中压阵,密密麻麻的妖兽遮蔽平原,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厮杀持续数月,城墙数次被攻破防线,尸山血海、尸骨成堆,那等场面,才叫真正的凶险,和那一战相比,今日这场兽潮,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陈洛笙闻言,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眉头微蹙,轻声问道:“难道我们只能一直被动防守,任由妖兽轮番冲击吗?长此以往,修士灵力耗竭,防线终究会出现破绽。” 赵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自然不会一直被动挨打。” “紫云城镇守南疆边塞多年,早已形成固定的御敌规矩,待此番兽潮攻势疲软、妖兽锐气耗尽,我们便会集结城内精锐修士,主动进山围剿,清剿周边妖兽族群,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主动清扫,就是为了防止妖兽过度汇聚、积攒势力,酿成真正的大祸。” 说话间, 赵衍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一旁静坐调息的陆长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好奇。 方才整场血战, 陆长生的逆天战力、利落杀伐,他全程看在眼里。 尤其是那凝练纯粹的剑意、碾压同阶的战力,绝非普通家族弟子所能拥有。 他活了近百年, 见过无数天才修士,却极少见到这般年纪、这般沉稳、这般强悍的剑修苗子。 “这位小友,看着面生得很。”赵衍缓步走上前,笑着开口问道,“不知出自哪一方家族?小小年纪,便能踏上剑修大道,凝练出真正剑意,天赋实在骇人。” 剑修之路,本就坎坷艰难,千难万险,百万人中难出其一,年轻一辈能修成正统剑修的,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位都是未来可期的顶尖天才。 陆长生闻声睁眼,淡然回道:“晚辈陆长生,出自落霞峰陆家。” “落霞峰陆家……” 赵衍低声呢喃,稍稍思索片刻,眼中瞬间闪过恍然与唏嘘,缓缓点头感慨道:“原来竟是陆家子弟。” “陆家当年何等强盛,雄霸一方,族中天才辈出、底蕴深厚,一度是南疆数一数二的顶尖家族,只可惜岁月无情、造化弄人,一场妖兽动乱,基业崩塌、精英尽损,落得如今沉寂落魄的下场,实在是令人惋惜。” 谈及陆家过往辉煌与如今落寞,赵衍满脸叹惋。 谁也不曾想到,昔日强盛一时的陆家,如今只能偏安一隅,低调蛰伏。 感慨过后, 他看向陆长生的目光愈发温和,也愈发看好。 没落家族尚能走出这般逆天剑修,可见陆家底蕴犹在,眼前少年,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几人闲聊片刻, 休整区的轮换号角准时响起。 众人纷纷收摄心神,压下疲惫,起身整理法器、调整状态。 短暂的休整已然足够众人恢复大半灵力,新一轮的守城血战,即将再度开启。 第43章 战后收获 轮换号角响彻城墙,短促而沉肃。 短暂的休整过后,所有修士再度登城列阵。 没人多余废话,方才那一轮血战,已经让所有人真切体会到了兽潮的残酷。 城外黑浪翻涌, 妖兽的嘶吼从未断绝,新一轮的攻势,远比之前更加凶狠暴戾。 随着战事持续推进,冲城的妖兽梯队已然彻底更迭。 前期那些战力孱弱 仅作消耗的半妖兽尽数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大批量成型的一阶后期妖兽。 这些妖兽体魄凶悍、妖力凝练,远超一阶中下品的普通族群,每一头都具备碾压寻常炼气修士的实力。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不少妖兽身具古老血脉,皮毛之下流转着淡淡的血色灵光。 血脉加持之下,它们的爆发力、肉身抗性、自愈能力尽数暴涨,战斗本能凶悍绝伦,远超同阶普通妖兽。 寻常炼气修士一对一遭遇,稍有不慎便会被当场撕裂,陨落沙场。 压力, 开始成倍压在每一位守城修士的心头。 而真正致命的威胁,才刚刚显露踪迹。 黑压压的兽潮之中,时不时有体型魁梧、妖气滔天的巨型妖兽冲出,赫然是实打实的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 已然超脱炼气层级,堪比筑基修士,随便一头便能在修士群中横冲直撞、屠戮四方,对没有筑基修为的炼气修士而言,完全是毁灭性的碾压。 所幸紫云城防线早有完备部署,所有冲出的二阶妖兽,尽数被城墙上值守的筑基修士专项拦截、围杀牵制。 赵衍这类筑基修士轮番上阵, 死死顶住高阶妖兽的冲击,不给它们靠近普通修士防线的机会。 若是没有这批筑基修士拼死坐镇,仅凭炼气修士抵挡混杂二阶妖兽的兽潮,整道城墙防线早已崩盘,死伤必然不计其数。 即便有高阶修士兜底,这场守城战依旧打得惨烈至极。 半月血战, 尸横遍野。 整面城墙从上至下,青石砖被层层血水浸透,暗红血色渗入石缝肌理,久久不干。 城墙垛口、走道、阶梯,随处可见残缺的妖兽尸身与修士遗体,断兵残器散落满地,浓郁的血腥气经久不散,笼罩整座城关,触目惊心。 厮杀到后期, 就连陆长生也不得不彻底收敛锋芒,一改前期杀伐凌厉、出手尽出的姿态。 守城大战, 从来不是一招一式的单打独斗,而是无穷无尽的车轮死耗。 妖兽杀之不尽,一波倒下,一波又至。 若是每一次出手都倾尽灵力、全开剑意,短时间内的确能横扫战局、瞬杀强敌,可一旦灵力透支、肉身力竭,在这无休止的兽潮冲击之下,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越是漫长的血战,越要懂得藏力。 故而后期的陆长生,每一剑都收放自如、分寸极佳,以最小的灵力消耗斩杀妖兽,不求极致杀伐,只求稳稳御敌、长久续航,稳稳立足战场。 这般残酷的兽潮围城,实则是一场最直白、最残酷的武道试炼。 弱肉强食, 优胜劣汰, 在此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心性孱弱、战力不足、配合生疏、心态浮躁的修士,早已在前期的厮杀中尽数陨落 能撑过一轮轮血战活下来的人, 无一不是心性坚韧、搏杀经验丰富、战力远超同阶的精锐。 活下来, 便有滔天回报。 每一头斩杀的妖兽,妖丹、妖皮、妖骨皆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一场大战下来,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十数年苦修积累。 也正是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生死淘汰机制,造就了边塞修士与内地修士的本质差距。 内地宗门家族安稳平和,修士之间的竞争,不过是功法切磋、资源争夺、名次比拼,哪怕落败,也极少有性命之忧。 长期处于温床之中,战力平平、心性浮躁、畏死畏战,乃是常态。 可紫云城这类边塞雄城,生存的基调便是厮杀与搏命。 生于乱世,危中取道,日日与妖兽搏杀,以性命赌机缘。 能从无尽血战中活下来的修士,无论是单兵搏杀的狠厉、临战的心态定力,还是小队配合的默契程度,都远非内地同阶修士可比。 陆长生一边收敛力道稳步杀敌,一边冷眼旁观整片战场,心中暗自感慨。 他清晰看到,紫云城各大本土家族的修士,配合严密、进退有度,遇强不慌、遇弱不怠,哪怕身陷劣势,也能彼此驰援、互为依仗。 单兵战力扎实,团体作战更是娴熟,攻防轮转井然有序。 反观自己带来的一众陆家子弟,差距一目了然。 陆家偏安内地已久,常年安稳无战事,族中弟子修行只重境界堆砌,不重实战打磨。 单打独斗尚且勉强,一旦遇上高强度混战、团体攻防,便破绽百出,配合生疏、心态慌乱,若不是有陆长生一路兜底庇护,早已有人负伤陨落。 这般差距, 绝非境界底蕴之差,而是生死历练的沉淀之差。 世间万事, 皆有弊利相伴。 边塞混乱凶险,时时刻刻都有殒命危机,可也正是这极致的残酷,淬炼出了一批又一批精锐修士、强悍家族。 内地安稳无忧, 修行顺遂, 却也磨平了修士的血性与锋芒,养出了无数温室里的娇花。 一念至此, 陆长生感觉这一次确实是个机会。 让陆家子弟身上的浮躁,被这场战争好好的洗礼一番。 时间缓缓流逝, 整整半个月的日夜鏖战,终于彻底磨平了兽潮的锐气。 半个月来,无数妖兽前赴后继冲击城墙,尸骸铺满千里平原,陨落妖兽数量数以十万计,妖兽族群损失惨重,攻势肉眼可见地疲软下来。 紫云城守军虽也有伤亡,但依仗三阶护城大阵的绝对防御、完善的轮换制度、筑基修士的精准控场,伤亡比例极低,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未伤及根本。 战事后期, 隐匿在兽潮深处、统筹全局的幕后存在,终于不再隐忍。 那头因伴侣子嗣被杀、掀起整场兽潮的三阶紫府虎妖,终于按捺不住,真身破空而出,滔天妖力席卷四野,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冲破城墙防线,屠戮城内修士复仇。 大敌当前, 云清亲自踏空迎敌。 青裙凌空,灵力浩荡,一人一妖于城外千里平原之上展开惊天对决。 紫府层级的灵力碰撞震天动地,余波席卷四方,狂风呼啸、灵气暴乱,打得天地变色、山河震颤。 一人一妖鏖战良久, 最终那头鎏金虎妖不敌云清,只能不甘心的带队退去。 持续整整半个月的惨烈兽潮大战, 就此彻底落下帷幕。 城墙上,紧绷了半月的肃杀气氛终于缓缓散去,无数修士瘫坐一地,浑身脱力,脸上满是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硝烟漫漫,血水未干,整片天地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可压在众人心头的死亡阴霾,已然彻底消散。 战事平息, 陆长生终于得以静下心来,默默统计自己此番血战的收获。 半个月日夜厮杀, 死在他剑下的妖兽足足有数十头之多。 但战果分布极为悬殊。 前期兽潮刚起,妖兽战力偏弱、数量密集,他无需顾虑续航,全力出手、剑剑杀伐,斩杀的妖兽数量最多。 而到了战事后期,高阶妖兽层出不穷,厮杀强度暴涨,他为了长久立足、保全自身,只能收敛全力、留手惜力,每一战都稳扎稳打,斩杀效率大幅降低,后期斩获反而远不如前期。 数十头妖兽尸身, 便是数十份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但陆长生心中无比清楚,妖兽尸身的价值,极看处理方式。 修行界中, 妖兽材料极为讲究精细化处理。 妖丹、妖皮、妖骨、妖血、妖肉,分门别类、逐一剥离清洗、晾晒封存,去除杂质、保留精纯药性,价值便能直接翻倍。 若是草草整具售卖,只能算作粗料,价格低廉,利润微薄。 譬如一头一阶中品妖兽,整具尸身直接售卖,仅值两百灵石左右,一阶后期妖兽,整尸售卖也不过四百灵石。 可若是精细处理、分门别类售卖,单价最少翻倍,收益直接翻上数倍。 寻常底层散修,猎杀妖兽极为艰难,搏命斩杀一头便视若珍宝,哪怕耗费数月功夫,也会耐心精细处理,以求最大化换取资源。 可陆长生截然不同。 他刚刚经历半月血战,身心俱疲,还要带领族人返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逐一处理数十头妖兽尸身。 与其耗费时间细细打磨,不如快速变现,落袋为安。 故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妖兽尸身尽数汇总,统一卖给了紫云城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商行。 即便皆是未精细处理的粗料,数十头妖兽尸身汇总下来,依旧为他带来了足足两万余灵石的巨额收益。 这笔灵石, 来得恰到好处。 此前购置物资、修炼消耗,他身上积存的资源早已消耗大半,几乎见底。 如今两万余灵石入账,补足了他的资源空缺,足够支撑他接下来漫长一段时间的苦修。 手握丰厚灵石, 陆长生没有丝毫懈怠,当即在紫云城内大肆采购。 疗伤丹药、淬体药液、固本灵材,但凡修行所需的物资,他尽数批量购入,短短时间便花销数千灵石。 一切采购完毕, 陆长生没有在紫云城多做片刻逗留。 老族长伤势未愈,还等着他带回的疗伤丹药续命调养,不能在此耽搁。 他召集所有陆家子弟,清点人数、规整行囊,确认无人负伤滞留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朝着落霞峰陆家驻地疾驰返程。 第44章 不速之客 紫云城返程的路途一路平顺。 陆长生一行人一路风平浪静,非常顺利的返回落霞峰陆家祖地。 一众外出历练的子弟各自归队休整, 陆长生独自一人,径直前往家族主殿,面见族长陆开旭。 主殿内, 檀香袅袅,气氛沉静肃穆。 陆开旭端坐主位, 一身灰布长袍略显陈旧,面色带着常年旧伤缠身的苍白,气息虚浮不稳。 多年隐疾缠身, 早已耗尽他大半精气神,就连修行进度也早已停滞多年。 见陆长生平安归来,他原本凝重的眉眼瞬间舒展几分,抬眼温和问道:“长生,此番外出路途可还顺遂?紫云城一行,可有遭遇凶险波折?” 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 “回族长,一路还算顺利,虽中途遭遇紫云城兽潮暴乱,所幸有惊无险。” 话音落下, 他没有多余拖沓,抬手一挥,归璞丹便飞了出来。 陆开旭目光锁定那枚丹药,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瞳孔之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周身微微凝滞的气息都不由自主动荡起来。 当年为了守护筑基丹。 伤及本源经脉,寻常丹药、灵草尽数无效。 这些年来,旧伤反复发作,不断侵蚀他的修为与寿元,不仅让他的修为止步,更是日夜折磨其身,苦不堪言。 本源伤势很难恢复, 他本以为此生只能带着伤势终老,再无痊愈可能,却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治愈的希望。 陆开旭抬手小心翼翼接过丹药,指尖微微颤抖,细细感受着丹药内温润磅礴的药力,良久才沉声感慨道: “好丹!真是上等疗伤圣丹!” “有此丹固本培元、修复经脉,五年之内,我这身陈年旧伤便可恢复大半,十年时间,便能彻底修复本源,伤势尽除,重回巅峰状态!” 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陆开旭小心翼翼将丹药收好,抬眼看向陆长生,神色郑重:“此番辛苦你了,你且细细说来,此番外出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陆长生没有半分隐瞒,将此行经过娓娓道来。 从进入紫云城采买资源,到偶遇紫云阁阁主云清,再到原本概不出售的高阶疗伤丹,破例低价售卖给他的前因后果,一一详述。 随后又将后半段遭遇兽潮围城、半月鏖战守城、斩杀无数妖兽、积攒海量资源的经历,尽数道出。 说完一切, 他目光微动,看向陆开旭,道出了心中暗藏的疑惑:“族长,我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紫云阁原本不卖的丹药,为什么突然卖给我们?我陆家偏安一隅,按理来说,根本不值得对方特意示好。” “我陆家与紫云阁,是否有旧交、或是隐秘渊源?” 陆开旭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皱,低头沉吟许久,最终缓缓摇头:“并无渊源。” “陆家衰落多年,早已淡出南疆各方势力视野,与紫云阁从未有过交集,更无旧情,此番对方破例示好,低价售你丹药,我也猜不透其中缘由。” 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或许是你自身机缘深厚,品性、天赋被对方看中,亦或是紫云阁另有考量,此事暂且不必深究,于我陆家而言,是好事而非祸事。” 陆长生闻言微微点头, 不再多问。 机缘莫测,有些事无需追根究底,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两人又闲聊片刻, 谈及家族近期状况、族人修炼进度、资源储备情况,确认族中一切安稳,并无变故。 诸事交代完毕, 陆长生便起身拱手,向族长告辞。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居所闭关休整,而是转身离开了家族主脉驻地,径直朝着家族在外的第一大资源重地赶去。 此地名唤青灵谷。 乃是陆家如今赖以存续的核心根基,谷内盘踞着一条完整的一阶极品灵脉。 一阶极品灵脉, 放在整个南疆中小型家族之中,都算得上是底蕴。 灵脉绵延整座山谷,地气充沛、灵气浓郁,常年云雾缭绕,聚灵养人。 陆家耗费数代人心血,以灵脉为核心,在谷中开辟出大片规整灵田,分区栽种各类灵米和灵药。 整个青灵谷,每年可为陆家提供数千灵石的稳定收益,支撑全族上下的修炼资源消耗,是陆家当之无愧的命脉之地。 此番归来, 陆长生打算常驻青灵谷,一边借助充沛灵气潜心修炼,一边亲自坐镇此地,守护家族核心资源点,杜绝外人觊觎窥探。 安稳的日子转瞬即逝,不知不觉,便是整整一年时光。 这一年里, 青灵谷风平浪静,无人敢肆意窥探招惹。 陆长生居于谷中,日日吸纳灵脉灵气,修为愈发凝练沉稳,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这份平静, 终究还是被一群不速之客彻底打破。 距离青灵谷数十里外的一座隐秘险峰之上,五道身影悄然汇聚,三男两女,气息尽数凝练厚重,清一色的炼气九层修为。 五人伫立山巅,居高临下,远远眺望下方云雾氤氲、灵气升腾的青灵谷,眼底满是贪婪与觊觎。 其中一名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看着山谷灵气升腾的盛景,忍不住由衷感慨:“好地方,真是一块风水宝地!灵脉充沛、地气浓郁,聚灵养财,若是能在此地扎根立族,开辟宗门基业,定然可以代代传承、长盛不衰!” 身旁一名白发老者闻言,当即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忌惮: “痴心妄想。” “此地乃是陆家核心资源重地,整个青灵谷都被陆家牢牢把控,岂是你我能随意占据的?” 另一身穿黑衣的瘦削修士目光闪烁,盯着青灵谷的方向,低声开口:“我早就打探清楚,这青灵谷是陆家第一大资源点,每年稳定产出数千灵石,此番我们奉命前来执行任务,完事之后,正好趁机洗劫一波,也算不虚此行。” 五人之中,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妇人,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心思缜密,修为在五人之中最为扎实,隐隐为众人之首。 此刻她眉头微蹙,冷声开口提醒:“都收敛心思,不要轻敌自大。” “此番任务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陆家看似没落,却藏着一尊狠人,万万不能马虎大意,阴沟翻船。” 另一人连忙附和,神色凝重:“没错,我也曾听闻那陆家陆长生的名头,此人战力极其彪悍,真实水准远超普通炼气修士,绝对算得上同阶精英,一对一搏杀,同层次修士根本撑不过他三招,瞬杀碾压乃是常态,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先前那名粗犷中年男子闻言,顿时面露不满,低声抱怨起来:“说来说去都是空话!那韩老魔身为堂堂筑基修士,修为远超我等,居然贪生怕死,不敢亲自前来对付一个炼气修士,反倒驱使我们五个前来搏命,真是惜命到家了!” 抱怨归抱怨, 他心中依旧心存忌惮,随即看向众人,略带迟疑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陆长生再强,终究只是一人,我们五人皆是炼气九层,全员顶配法器符箓,底牌齐全,五人联手围杀,他再厉害,今日也必死无疑!” “只要配合得当,拿下他,洗劫青灵谷,稳操胜券!”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纷纷点头,快速低声商议,敲定进攻战术、分工配合,谁牵制、谁主攻、谁掠阵、谁兜底,安排得清清楚楚。 战术敲定, 五人不再迟疑,身形一晃,齐齐朝着下方的青灵谷飞速掠去,气息尽数收敛,暗藏杀机,直奔陆家核心资源重地。 不过众人刚刚靠近山谷外围,还未真正踏入谷中,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光幕骤然浮现,笼罩整座山谷,灵光流转、纹路密布,阻隔了所有去路。 一阶极品护山大阵! 阵法壁垒厚重坚固,灵光浑厚,防御力极强,绝非寻常阵法可比。 哪怕是筑基修士亲临,想要正面暴力攻破,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消耗巨额灵力,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撼动。 五人瞬间被阵法阻拦在谷外, 前行无路。 山谷最高处,一座灵崖石台之上,静坐苦修的陆长生第一时间感知到阵法异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抬眼眺望山谷外围,清晰看到了阵法之外鬼鬼祟祟的五道人影。 五人正齐齐出手, 各类法器、术法轮番轰击在阵法光幕之上。 砰砰砰! 不断有灵力爆炸声响响起,灵光四溅、涟漪激荡,可所有攻势落在阵法壁垒之上,都如同石沉大海,仅仅只能激起一圈圈微弱的灵光涟漪,根本无法撼动阵法分毫。 一阶极品阵法的防御力, 在五名炼气九层修士的蛮力轰击下,展现得淋漓尽致,稳如泰山、固若金汤。 五人轮番猛攻片刻,心中已然清楚,仅凭他们五人的炼气修为,想要正面暴力破阵,根本没有半点可能,耗到灵力耗尽,也无法攻破这层壁垒。 短暂对视后, 为首的中年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泛黄古朴的符箓。 此符名为裂空破阵符,乃是二阶下品符箓,专门针对各类低阶阵法壁垒,可撕裂破阵,价值不菲,是他们此行最大的底牌之一。 “动手!” 妇人低喝一声,指尖灵力一催,瞬间将符箓撕裂开来。 嗡!!! 一阵刺耳的空间震颤声骤然炸开,符箓之上瞬间爆发漆黑力量,一道狭长的黑色裂隙瞬间在厚重的阵法光幕之上撕开,形成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短暂缺口。 “快进!” 五人早有准备,身形极致提速,借着阵法缺口尚未闭合的瞬间,身形连闪,接连掠入山谷之内,成功突破陆家阵法防御,踏入青灵谷腹地。 灵崖上, 陆长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清冷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淡淡的兴致。 这群人倒是有点意思。 第45章 瞬杀五敌 五道身影借着裂空破阵符撕开的缺口,瞬息闯入青灵谷腹地。 刚刚踏入谷中,五人根本无暇打量四周灵气充裕的灵田灵药,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山谷最高处的灵崖石台。 那里, 正是陆长生立身之地,也是整座青灵谷阵眼核心所在。 没有半分迟疑, 五人身形齐动,三男两女五道流光裹挟着凛冽杀机,直奔陆长生冲杀而去。 五股炼气九层的浑厚灵力轰然铺开, 煞气沉沉, 将整片灵崖前方的区域彻底锁定。 他们目标明确,从闯入山谷到发起冲锋,全程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灵崖上, 陆长生负手而立,望着直冲而来的五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疑惑。 他心中颇为好奇。 寻常修士见了一阶极品阵法,要么知难而退,要么耗费时辰蛮力破阵,绝无这般大胆敢直接闯进来。 这五人明知阵法凶险,依旧敢撕裂禁制闯入阵内,这般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陆长生自然不会客气。 心神微动, 瞬间沟通整座青灵谷护山大阵。 嗡! 整座山谷灵光剧烈震颤,地底深处的一阶极品灵脉骤然运转起来,浩瀚精纯的灵力顺着阵法纹路极速流转,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漫天灵气汇聚长空, 转瞬间, 一道道凝练璀璨的金色剑光凭空凝聚,密密麻麻悬浮半空,剑刃锋利逼人。 每一道金色剑光,不堪比炼气后期修士的攻击,最关键的是这些剑光依托灵脉本源驱动,并非修士自身灵力凝练,可以源源不断发起攻击。 下一刻, 漫天阵剑齐落,尽数朝着五名邪修笼罩碾压而去,封死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结防御阵!” 为首的中年妇人反应极快,厉声低喝。 五人常年结伴行事,配合早已娴熟默契,五件上品防御法器同时祭出,五重厚实的灵力光幕叠加护在周身。 五道厚重盾光衔接一体,浑然天成,防御力暴涨数倍。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炸响轰然炸开,金色阵剑接连轰击在防御光幕之上灵光四溅。 不得不说, 这五人的实力在普通炼气九层修士当中算得上不错。 面对铺天盖地的阵剑轰击,五重防御光幕稳如磐石,轻而易举便挡下了每一道攻势,表面仅仅泛起细碎的灵力涟漪,毫无破碎迹象。 不过仅仅数个呼吸过后,五人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阵剑攻势, 无休无止。 半空中,旧的剑光崩碎,新的剑光瞬间凝聚补上,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灵脉本源之力浩瀚无边,根本不存在灵力透支的说法,只要灵脉不碎、阵法不破,这番轰击便能持续数日数夜。 这便是依托极品灵脉打造的阵法,最恐怖的地方。 人力有穷尽, 灵脉无枯竭。 修士的灵力终究有限,可阵法汲取天地灵机,生生不息。 这也是为什么修士遇到阵法都会先将阵法击破,因为你不把阵法击破,就算闯进去,也要面临阵法无穷无尽的攻击。 粗犷中年男子脸色发白,咬牙低吼:“不行!这样耗下去,我们灵力迟早被抽空,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破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看向为首的中年妇人。 此番行动由她带队,全队最珍贵的底牌,尽数掌握在她手中。 此刻身陷死局, 也唯有她能拿出翻盘之法。 中年妇人眉头紧锁,望着永不停歇的阵剑轰击,眼底满是肉痛。 她原本打算保留这张底牌,留到搏杀陆长生的关键时刻再用,用来突袭破局。 但眼下局势危急, 再藏私只会全员覆灭,根本容不得她半点犹豫。 “罢了。” 她轻叹一声,抬手从贴身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通体莹白的古老符箓。 符箓灵光内敛, 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圣光。 此符名千机镇岳护符,乃是二阶中品防御符箓,造价非常的高昂。 符箓瞬间撕裂。 一道浩瀚厚重的淡金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以五人为中心,笼罩方圆十丈范围,形成一层浑圆厚实的防御结界。 结界壁垒坚固无比,带着镇压一切术法的厚重威势。 漫天轰鸣不断落下,无数金色阵剑疯狂轰击在淡金色结界之上,炸起层层灵光风暴,可无论攻势如何狂暴,始终无法撼动结界分毫,连表面的灵光涟漪都难以激起。 阵法攻击, 尽数被结界免疫格挡。 中年妇人沉声道: “此符结界可稳固一刻钟!所有人全力出手,一刻钟之内,必须速战速决,斩杀陆长生!一刻钟过后,结界消散,我们无人能挡阵法耗杀!” 其余四人闻言, 精神一振, 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眼中重新燃起浓烈杀机。 灵崖上, 陆长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难怪这五人敢敢肆无忌惮闯入阵法腹地。 原来是手握这般顶级防御底牌, 有恃无恐。 若是换做寻常炼气修士驻守,遇上这等无解的群体防御结界,大概率会选择游走拉扯,靠着阵法优势慢慢消耗,不敢正面硬碰。 这也是最稳妥的应对之法。 但陆长生懒得周旋。 游斗拉扯太过拖沓, 浪费时间。 这等结界看似无解,实则有着致命短板 只能格挡外力远程攻击,无法禁锢近身肉身闯入。 只要他亲身冲进去, 近身搏杀, 这层耗费巨资的二阶结界,便形同虚设,毫无用处。 一念既定, 陆长生不再观望,手中长剑轻鸣,身形骤然破空而出。 一人一剑, 径直朝着五人守护的金色结界冲去,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一道残影划破长空。 结界内的五人见状, 皆是一愣, 随即不惊反喜,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们最怕的,就是陆长生依托阵法游走避战,靠着无尽阵力慢慢耗死他们。 那样一来, 他们空有战力,却无处发力。 可如今陆长生居然主动近身硬碰,简直是自寻死路! 五对一, 他们全员炼气九层,实战经验丰富,占据人数绝对优势 只要陷入近身混战,他们有十足把握,将这位传闻中的天才修士活活围杀在此! “他找死!联手围杀!” 粗犷中年男子厉声嘶吼,杀意暴涨。 五人瞬间调整站位,攻防阵型瞬间成型,五件上品法器同时出鞘,五道凌厉杀机全方位封锁陆长生所有进退路线,死死等待他闯入结界。 下一瞬, 陆长生身形一闪,直接踏入千机镇岳结界之内。 身形站稳的刹那,他甚至不给五人合围的时间,手腕一抖,剑光爆闪,直指最左侧那名黑衣瘦削修士! 那名修士早有防备,见状冷笑一声,周身灵力全开,护体灵光凝练到极致,手中上品防御盾牌横挡身前,自信心爆棚。 他身为老牌炼气九层,他不信陆长生能瞬间破他防御。 但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 刷刷刷! 三剑, 仅仅三剑。 第一剑斩碎表层灵力护罩,第二剑劈裂盾牌灵光纹路,第三剑直接撕裂所有防御壁垒! 倾尽灵力撑起的防御 在陆长生的剑光面前,脆弱如同薄纸,不堪一击。 不等这名修士露出惊恐神色,陆长生剑身凝练的玄金流岚剑意轰然爆发,凌厉的金色剑意顺着剑身喷涌而出,击碎对方最后的护身灵力。 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身躯轰然栽倒。 从近身、出剑、破防到斩杀,全程不过短短数个呼吸。 结界内其余四人甚至来不及完成合围, 队友已然当场陨落。 “该死!!” 为首中年妇人脸色铁青难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五打一, 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居然被对方瞬杀一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陆长生手腕轻抖,长剑甩落血迹,猩红血珠顺着剑锋滴落地面,他面色依旧淡漠无波,不起丝毫波澜,静静看向剩余四人,随即脚下再度发力,提剑再战。 这一刻, 剩余四人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眼前这名陆家修士,绝非普通的同阶精英,其实力早已远超他们的认知范畴。 四人不敢保留, 尽数施展出压箱底的本命招式,毕生修为经验尽数爆发,各色术法和法器灵光交织一片,杀伐气充斥整座结界,攻势狂暴至极,欲要联手碾压陆长生。 可战力的差距, 宛若天堑!! 陆长生身法缥缈如风, 在密集狂暴的攻势中穿梭闪避,所有术法和法器尽数落空,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不到十个呼吸, 又是一道凄厉惨叫响起。 第二名邪修被陆长生一剑穿胸,当场殒命。 全程激战,陆长生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周身无半点伤痕,完好无损。 至此, 剩余三名邪修彻底慌了。 心底深处涌起无尽的悔意。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来猎杀天才的,而是主动送上门,踢到了一块万年铁板! 可后悔已晚。 结界封锁空间,外面是无尽阵剑,内部是陆长生的剑意,进退无路、逃无可逃,他们已然陷入必死之局,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要留手!倾尽所有底牌!否则我们全员必死!” 中年妇人咬牙嘶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剩余两名邪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狠厉,不再犹豫,同时咬破舌尖,喷吐精血,催动各自压箱底的绝杀手段。 左侧老者周身黑气暴涨,周身阴气翻涌,无数漆黑鬼爪凭空凝聚,带着腐蚀神魂的诡异煞气,铺天盖地抓向陆长生,此招名为噬魂爪,专攻神魂,寻常炼气九层一旦被击中,神魂必然会受伤。 右侧女修双手掐诀,周身灵力狂暴炸裂,地面碎石腾空,汇聚成一柄丈许长的血色巨刃,刃身煞气滔天,名为斩灵刃,一刀可劈山断石,是她耗费十数年苦修练就的杀招,足以对同阶修士造成重创。 两道杀招式同时爆发,一般的炼气9层修士根本无法阻挡。 可面对这两道骇人攻势,陆长生神色依旧平静。 他双目澄澈,周身淡淡的剑意升腾而起,无形剑气萦绕周身,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碾压一切的无上锋芒。 嗡! 通透凛冽的剑意瞬间铺开,化作一层无形剑域,牢牢护住周身。 噬魂爪的腐蚀煞气碰触剑意被消解殆尽,诡异阴气连陆长生的肉身都无法靠近,霸道绝伦的斩灵刃劈杀而至,撞入剑域之中,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无法激起。 两大底牌, 被陆长生的纯粹剑意,轻轻松松尽数格挡。 下一刻, 陆长生身形瞬闪,剑光破空。 两道寒芒闪过,干脆利落,两道性命再度陨落。 瞬息间, 结界内,仅剩为首那名中年妇人孤身一人。 看着地上四具冰冷的同伴尸体,中年妇人浑身冰凉,心底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填满。 五人组队, 四位炼气九层尽数陨落, 短短片刻 全军覆没,只剩她一人苟活。 绝境中, 中年妇人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她不再保留,抬手一握,一张通体赤红的符箓凭空出现,符箓之上火焰纹路栩栩如生,哪怕未曾催动,都让人肌肤发烫。 此乃二阶下品攻击符箓焚天裂焰符。 这是韩老魔给他的底牌之一,威力远超寻常二阶术法,一旦引爆漫天烈焰焚天煮海,可焚烧灵气灼烧肉身,哪怕筑基初期修士正面硬接,都要全力以赴。 “给我死!” 中年妇人目露疯狂,瞬间将符箓撕碎! 轰!!! 滔天烈焰瞬间爆发,赤红火光笼罩整片结界,无尽火焰化作一条条火龙,张牙舞爪朝着陆长生狠狠吞噬而去。 高温热浪扭曲空气,焚天之势骇人至极。 这一击, 终于带给了陆长生些许压力。 面对二阶符箓的绝杀攻势,陆长生不敢再随意轻怠,周身剑意尽数爆发,苦修凝练的剑意催动至极致。 漫天无形剑气汇聚一柄通天剑影,迎着滔天烈焰,一剑劈出! 铿!! 剑影与烈焰轰然碰撞,惊天巨响震得结界剧烈震颤。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下肆虐,漫天火焰被剑光硬生生从中劈开。 火光散尽, 剑意留存。 一道凌厉剑光穿透残余火势,径直劈落在中年妇人身上。 一声闷哼,中年妇人身躯被一剑劈穿,灵力瞬间溃散,生机彻底断绝,轰然倒地。 漫天风波散尽, 结界缓缓消散,无尽阵剑随之停歇。 陆长生立身原地,肩头被余波燎出一道浅浅焦痕,嘴角缓缓流出一缕鲜血,这一次攻击还真给他造成了一些伤害,不过也仅此而已。 这几个人在普通练气九层修士当中,绝对算得上很强,再搭配法器和符箓战力绝对能够威胁到精英级别的修士,但很可惜,他们遇到了自己,身为曾经的金丹修士,修炼的还是地阶功法,并且还是一位剑修,在同境界的情况下,除非他们人数多到难以想象,要不然想要将自己击杀,那简直白日做梦。 第46章 幕后窥伺 青灵谷内,最后的火光余温渐渐散尽。 满地狼藉之中,五具邪修的尸体静静倒伏在灵田边上,鲜血浸染了肥沃的灵土,将周遭培育的灵草尽数染得猩红。 一场足以碾压寻常炼气九层修士联手的突袭, 从头到尾,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便被陆长生一人彻底终结。 微风拂过山谷, 吹散了残留的硝烟与煞气,也吹散了结界崩塌后的最后一丝灵力涟漪。 陆长生立在原地, 肩头浅浅的焦痕依旧清晰,嘴角一缕淡红血迹未拭,二阶焚天裂焰符的反噬,终究还是让他受了一点轻伤,但这点伤势对他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他缓缓收剑入鞘, 目光扫过地上五具尸体,淡漠的眉眼之间,悄然凝起一丝沉凝的疑惑。 这五人清一色炼气九层修为,实战经验老道,配合娴熟默契,已然是南疆普通散修当中实力很强的水准。 可最让他在意的,并非他们的战力,而是他们层出不穷的底牌。 先是二阶下品裂空破阵符撕裂阵法,再是二阶中品千机镇岳护符固守身形,最后祭出二阶下品焚天裂焰符拼死绝杀。 一连三张二阶符箓, 随便一张,都足以掏空一名普通炼气九层散修毕生的积蓄。 五个籍籍无名的散修小队,根本不可能拥有这般恐怖的财力与底蕴,更不可能随身携带多张高阶符箓用来执行一次探查袭杀。 答案显而易见。 这五人, 绝非自发前来,身后必然藏着一位幕后指使之人。 而此刻, 距离青灵谷足足数十里外的一座幽暗险峰之巅。 一道黑袍黑影静静伫立在山风之中,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连周遭的风声、草木灵气都被隐隐隔绝,根本探查不到半点生人气息。 此人, 正是此番策划整场袭杀行动的幕后之人韩老魔。 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以他的修为, 想要硬闯一阶极品阵法守护的青灵谷,虽说需要耗费些许时间,却并非难事。 只要他愿意出手,强行破阵杀入谷中,胜算远超这五个炼气修士。 但他从头到尾, 都没有亲自现身的打算。 此刻,他遥遥望着青灵谷方向,眼底满是凝重与忌惮,口中低声喃喃自语:“倒是老夫小觑了这陆家遗脉。” 他心中盘算得极为透彻。 陆家看似没落,偏安一隅,日渐式微,早已淡出南疆各大顶尖势力的视野,可但凡活的久远的老修士,都清楚陆家的隐秘底蕴。 这个家族底蕴极深,祖上曾经诞生过紫府大能,哪怕如今衰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中必然藏着传承下来的终极底牌。 陆长生这般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年纪轻轻便拥有碾压同阶的恐怖战力,身上绝对不可能没有家族留存的护身至宝。 他身为筑基修士,修为高深,却也惜命至极。 贸然近身试探,一旦触发陆家隐藏的底牌,紫府层级的遗留手段,足以瞬间将他这区区筑基抹杀当场,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正因心存忌惮, 他才刻意藏在幕后,驱使五名精锐炼气修士前来袭杀。 他的目的从不是斩杀陆长生,而是借五人之手,逼迫陆长生动用家族底牌,试探陆家如今的深浅,摸清这位天才少年的真正上限。 可最终的结果,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 五名顶配炼气九层修士,身怀多张二阶符箓、上品法器,联手围杀,居然连陆长生的底牌都没能逼出来,便被对方仅凭自身修为、剑术、身法,全程碾压。 “怪哉,真是怪哉。” 韩老魔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一个没落家族的后辈,无顶级资源堆砌,无名师手把手教导,战力居然强横到这种地步?” 他混迹南疆百年,见惯了无数修士天骄,心中早已将修士战力划分得清清楚楚。 世间修士战力,从不单纯以境界定论,而是综合功法品阶、战斗经验、肉身底蕴、法宝底牌多重叠加,划分为三个清晰层级:普通修士、精英修士、天才修士。 绝大多数修士,终生困于境界,修行死板、实战孱弱,只能算作最底层的普通修士,各大中小型家族倾力培养的核心传人,资源、功法、实战兼备,可达到普通修士巅峰,紫府级大势力的核心子弟,底蕴深厚、功法上乘,方能跻身精英修士行列。 而真正的天才修士,万中无一,唯有金丹级顶尖势力精心培育的核心天骄,才有机会触碰这个层级。 可陆长生, 一个出自没落陆家的后辈,居然打出了精英修士才有的恐怖战力。 韩老魔心中几乎可以断定,陆长生修炼的绝对是玄级功法,远超南疆主流的黄级功法,这才造就了他跨阶碾压的恐怖实力。 “此子若是放任成长,不出数年,陆家必然再度崛起,重回南疆顶尖势力之列。” 韩老魔低声感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快速收敛。 但他很快释然。 他本就是孤身一人的散修,无宗门牵绊、无家族桎梏,只求自身修行安稳,这一次之所以出手,除了报仇之外,其实还拿了一部分家族的报酬,那些家族也意识到这人不一般,想要将其抹杀,但现在看来,除非筑基修士亲自动手,要不然根本就杀不死他。 但筑基修士动手。 很可能被陆家紫府修士留下的的底牌当场镇杀,因此没有筑基修士敢动手。 他肯定也不会动手。 陆家崛起和他其实没什么关系,大不了直接跑路就好了。 “罢了。” 他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彻底消失在群山密林之中,悄然退走,不再过问青灵谷的任何动静。 青灵谷内, 陆长生尚且不知自己早已被一名筑基修士暗中窥伺试探。 他低头沉吟, 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五名散修,人手高阶符箓,底牌丰厚到离谱,背后必然有修为高深的大人物撑腰,而且对方大概率早已窥探此地许久。 一念至此, 陆长生抬手探入储物袋, 指尖一抹, 取出一枚古朴内敛、布满金色纹路的特殊符箓。 这张符箓,是陆家传承数代的真正底蕴,是家族压箱底的护身底牌之一。 自他外出历练以来,族长便将此物交于他手中护身,他一直妥善珍藏,从未轻易动用。 此符威力绝伦,一旦催动,可爆发紫府层级的绝杀一击,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正面撞上,也会被瞬间抹杀,毫无逃生可能。 这些年来,之所以没有筑基修士敢对他动手,正是因为有这张符录的缘故。 陆长生指尖摩挲着符箓上温润的金色纹路,心中安定不少。 不管暗中之人是谁,实力有多强,只要对方敢贸然现身出手,他便有底气将其彻底留在青灵谷。 稍稍收敛心神, 他不再深究。 当下最要紧的,并非追查幕后之人,而是稳固自身修为,尽快突破境界。 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才能无惧一切暗中窥探的危机。 他简单清理了一遍战场,将五人的储物袋、残余法器尽数收缴,尸体沉入灵谷后山深坑,彻底抹去打斗痕迹,随后重回灵崖石台,盘膝端坐,再度开启闭关苦修。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整整一年时光悄然过去。 这一年里, 青灵谷风平浪静,再无任何外人窥探惊扰。 依托一阶极品灵脉的充沛灵气,再加上紫云城一战斩获的两万余灵石海量资源堆砌,陆长生的修为稳步精进。 终于在这一日,他周身灵气轰然暴涨,周身灵力圆满凝练,瓶颈应声破碎。 炼气八层巅峰! 破入炼气九层! 精纯浩瀚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周身经脉愈发宽阔坚韧,肉身底蕴再度暴涨,整体修为彻底迈入炼气后期顶尖层级。 此番突破, 代价同样巨大。 整整数万灵石的修炼资源,被他尽数消耗一空,原本充盈的储物袋再度变得干瘪,身上的灵石积蓄几乎彻底耗尽。 与此同时, 一年的闭关苦修,也让他的炼丹术愈发娴熟精进,成功突破桎梏,踏入一阶上品炼丹师的行列。 从此, 寻常一阶上品丹药, 他皆可自行炼制,无需再耗费巨资从外界采购。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炼气后期能够服用一阶上品丹药修行,已然是极致奢侈的待遇。 南疆九成以上的家族子弟,终其一生,也只能使用一阶中下品丹药打磨修为,一阶上品丹药对他们而言可望而不可求。 可陆长生心中却微微摇头。 旁人视若珍宝的一阶上品丹药,对他而言,仅仅只能勉强维持修行,甚至有些力道欠缺。 他修行的乃是地阶顶级功法,修行门槛极高,淬炼灵力、打磨肉身所需的灵气药力,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一阶上品丹药,看似珍贵,落在他身上,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看来,后续还需尽快提升炼丹术,早日触及二阶炼丹之境,方能自给自足。” 陆长生低声自语,缓缓收功起身。 周身澎湃的灵力渐渐内敛,气息沉稳厚重,相比一年前,整个人的气场愈发深邃内敛,不动声色间,便自带远超同阶的压迫感。 正当他打算继续打磨修为,稳固炼气九层根基时, 一道传讯符箓破空而来,轻轻落在他身前。 是家族传来的讯息。 族中有事, 召他即刻回归祖地议事。 陆长生抬手接过符箓,指尖灵力一扫,读懂其中讯息,没有丝毫迟疑。 他简单收拾好行囊资源,确认青灵谷阵法运转正常、灵田守备稳妥,转身踏步下山,朝着陆家祖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7章 宗门刁难 辞别青灵谷。 陆长生一路疾驰,直接回到家族。 到了家族后,他一路来到会议大殿,发现这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陆长生迈步踏入大殿,发现平日里极少同时齐聚的几位家族高层,此刻尽数端坐殿中。 二长老陆曜川、五长老陆曜垠和六长老陆曜宸全部到齐。 三位族中实权长老同时在场, 这般阵势, 绝非寻常琐事所能调动。 定然是出了关乎家族发展的重大要事。 听见脚步声,三位长老同时抬眸看来,目光齐齐落在缓步走入大殿的陆长生身上。 二长老陆曜川见状,沉声道:“长生,你回来了,既然人已到齐,那我便将此次召集众人的缘由,细细道来。” 陆长生静静等候下文。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愤懑,缓缓开口:“曜辉从寒雾谷传回紧急消息,寒雾谷近期重新增补了一批筑基丹库存,往年积压的兑换名额,如今再度开启,我陆家名下那一枚名额,终于可以启动兑换了。” 此话一出, 原本死寂压抑的大殿,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欣喜骚动。 筑基丹! 这是所有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突破至宝。 对于日渐衰落,仅族长一人稳居筑基后期的陆家而言,一枚筑基丹,便意味着有望再多一位筑基战力,让陆家在南疆诸族之中,多几分立足底气。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悦, 唯独陆长生,神色依旧平淡,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他发现二长老脸色凝重。 若是真的天大好事,二长老脸色不会这么阴沉。 这般肃穆压抑的氛围,足以说明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其余几位长老很快也收敛了喜色, 察觉到了不对劲。 五长老陆曜垠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询问:“二长老,看你神色不佳,此事恐怕没有听起来这般简单吧?寒雾谷那边,莫非又增设了什么苛刻条件?” 二长老苦涩一笑。 当年南疆妖兽动乱,寒雾谷作为南疆顶尖宗门,牵头号召全境势力联手抗敌。 为了调动各大世家的战力,寒雾谷当众许下重诺,但凡出力卓着的家族,战后皆可凭贡献兑换筑基丹等高阶资源。 当年的陆家,倾尽族中精锐之力,奔赴前线浴血厮杀,付出了惨重的人员与资源损耗,立下赫赫战功。 按照当初当众签订的契约明文,陆家的战功,足以兑换数枚筑基丹,是所有中小型家族中贡献最卓着的势力之一。 可战乱平定之后, 寒雾谷却当众反悔,翻脸不认旧诺。 他们私自大幅拔高筑基丹的兑换门槛,硬生生将陆家数枚筑基丹的战功,压缩到仅剩一枚。 寒雾谷实力强悍,是这片区域唯一的金丹宗门。 各大世家纵然满心愤懑,痛恨他们出尔反尔、耍赖失信,却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恶气。 可即便只剩一枚筑基丹的兑换名额,寒雾谷依旧百般推诿,多年来迟迟不肯兑现,一次次临时增设新的限制条件。 最初的条件,还算相对公允,只要求筑基丹必须交由拜入寒雾谷的陆家子弟使用。 为了拿下这枚筑基丹,陆家多年来接连派遣数位天才子弟远赴寒雾谷修行蛰伏,只为守住这唯一的兑换资格。 奈何寒雾谷局势复杂,外出的陆家子弟境遇凄惨,接连遭遇意外,接连死了好几个人,如今仅剩九长老陆曜辉一人。 说到此处, 二长老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怒火与无奈交织: “原本我们以为,此次宗门增补丹药库存,便能顺利兑丹,可万万没想到,寒雾谷再度临时改规,又加了一道苛刻至极的新条件!” “什么条件?” 六长老陆曜宸沉声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妙的预感。 二长老咬牙道:“想要兑换这枚筑基丹,必须猎杀一头成年筑基妖兽,凭妖兽内丹与尸身凭证,方可完成兑换。” 话音落下, 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无力。 筑基妖兽! 绝非炼气修士能够抗衡的存在。 寒雾谷还冠冕堂皇地给出了理由,强者方配筑基大道,弱者无福受用筑基丹。 这番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字字刁难,摆明了就是刻意为难陆家,不想兑现当年的承诺。 “欺人太甚!” 五长老双拳紧握,厉声怒斥,“当年契约白纸黑字,如今一而再、再而三更改规则,出尔反尔,简直毫无宗门风骨!” 愤怒归愤怒, 众人心中都无比清楚。 寒雾谷势力庞大,底蕴远超陆家,对方刻意刁难,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被动受制。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 一直静默沉思的陆长生,一语道破核心: “寒雾谷现如今突然增加条件,大概率是有人暗中盯上了我们陆家这枚筑基丹。” 众人闻声, 齐齐看向陆长生。 “寒雾谷身为大宗门,还是要一点脸面的,所以他们没办法,直接不给丹药。”陆长生缓缓分析,“所以他们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不断增设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变相截留丹药,暗中必然有人觊觎此物。” “如今我们只剩两条路可选。” “其一,咬牙接下条件,猎杀筑基妖兽,完成兑换,其二,继续隐忍等待,无限拖延,寄希望于日后宗门规矩变动。” 话音落下, 二长老长叹一声,满脸疲惫: “长生,你说的我们都懂,可猎杀筑基妖兽,谈何容易?” “若是族长旧伤未缠身,以筑基后期的修为,还能完成这个任务,可如今族长伤势缠身,灵力受限,根本无法全力出手,仅凭我们几位炼气修士,想要猎杀一头筑基妖兽,无异于痴人说梦!” 沉吟片刻, 二长老目光扫过众人,咬牙做出决断: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放弃此次机会,暂且搁置,继续等待时机,哪怕再等十数年,也好过白白送命。” 此话一出, 不少族人纷纷附和。 筑基妖兽的恐怖,众人皆知,贸然前去猎杀,太过凶险,根本不值当。 陆长生轻轻摇头: “二长老,家族可以等,但九长老等不起。” “九长老如今已年近四十,修士筑基有黄金年岁,一旦错过壮年巅峰,年岁渐长,肉身根基固化、灵力活性衰退,日后筑基成功率会断崖式下跌,哪怕手握筑基丹,也大概率终生无法突破。” “数年光阴,对家族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九长老而言,便是此生唯一的筑基机缘,再等下去,彻底无望。” “筑基妖兽虽强,猎杀难度极大,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与其坐视机缘作废、辜负九长老多年坚守,不如奋力一试。”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动容。 陆长生所言, 句句属实。 九长老孤身在外、隐忍多年,只为守住这一枚筑基丹的名额,若是就此放弃,不仅辜负了他多年的坚守,更是彻底断送了他的修行大道。 短暂沉默后, 二长老咬牙点头:“好!便听长生的,奋力一试!” 五长老、六长老也纷纷颔首应允。 决断既定,陆家上下瞬间全力运转起来,全族资源、人力尽数调动,开始为猎杀筑基妖兽的凶险任务,做最周密的筹备。 所有人都清楚, 正面硬碰筑基妖兽,绝对是死路一条。 筑基妖兽肉身强横、灵力狂暴,同阶战力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绝非几名炼气修士能够正面抗衡。 想要以弱胜强,唯一的胜算,便是发挥人族修士的优点。 人族修士对妖兽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借助大量的外力,包括法宝,阵法,符录等等。 家族高层迅速敲定战术, 依托阵法取胜。 陆家动用珍藏的阵盘与阵旗,挑选一处地势险峻、易困难逃的幽谷,提前布置二阶困杀阵法,此阵法专门针对妖兽肉身强横、灵智不足的弱点,一旦成型,可禁锢妖兽身形,层层削弱其灵力、肉身战力,将其战力压制大半。 待阵法彻底成型,耗尽妖兽灵力,再由陆长生担任主攻手,伺机出手,斩杀筑基妖兽,摘取内丹、留存尸身,完成兑换凭证。 众人商议时, 陆长生心中也暗自权衡利弊。 筑基妖兽虽然比同阶修士强,却有着致命短板,灵智低下,性情凶暴愚钝,极易被阵法、陷阱算计埋伏。 可对付一头灵智未开的筑基妖兽,借助地形与阵法之利,以弱胜强,并非空谈。 第48章 再三刁难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陆家上下已然做好万全筹备。 困敌阵法旗盘、疗伤丹药、斩杀妖兽所用的特制法器,尽数清点完毕。 猎杀筑基妖兽的计划敲定,人员也已确定,由二长老陆曜川带队,五长老、六长老随行,陆长生为主战力,一行人整装待发。 此行目的地, 寒雾谷。 地处大珩王朝腹地,与陆家祖地相隔足足三十万里之遥。 这般天遥地远的路途,若是依靠修士双脚遁行,途中还要规避凶地,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抵达,根本不现实。 为了尽快赶赴目的地,争取兑换筑基丹的唯一机缘,家族取出了压箱底的代步重器一阶极品飞舟。 此飞舟乃是陆家传承多年的宝物,通体由灵木混合精铁锻造,刻有完整的一阶风行聚灵阵,无需修士持续灵力催动,只需消耗灵石供能,便可凌空疾驰,极速飞行。 全速状态之下, 一个时辰可横渡五百里山河,在一阶飞行法器之中,已然算是顶尖水准。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飞舟灵光大盛,风行阵法全面开启,稳稳腾空而起,冲破云层,朝着大珩王朝腹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上平稳。 陆长生立于飞舟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山河大地,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思索寒雾谷的底细与过往。 岁月流转, 飞舟日夜兼程, 不曾有片刻停歇。 整整两个月的赶路奔波,三十万里山河转瞬掠过。 当远方天际出现一片终年白雾缭绕,灵气磅礴的巨大山脉时,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寒雾谷, 到了。 此地灵气浓度远超陆家祖地,云雾常年不散,笼罩千山万壑,天地灵气氤氲成雾,得天独厚的地势,造就了南疆这一方顶尖宗门的根基。 远远望去, 宗门山门恢弘大气,山门之下弟子往来不绝,一派鼎盛气象。 早在飞舟靠近疆域边界之时,九长老陆曜辉,便收到了家族传讯,知晓族中之人万里迢迢赶来。 不等众人登门, 他便第一时间匆匆走出宗门山门,早早在外等候。 陆曜辉年岁将近四十,一身青色宗门道袍,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常年隐忍的疲惫。 他年少之时便孤身离开陆家,拜入寒雾谷门下。 数十年的疏离, 让他与族中几位长辈、后辈之间,难免带着几分生疏隔阂。 可当他亲眼看见熟悉的族人身影,看见二长老等人风尘仆跨越三十万里山河赶来此地,隐忍多年的心境瞬间被触动,眼底泛起浓郁的温热。 不等飞舟落地,陆曜辉便快步上前,对着几位长老深深拱手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劳烦诸位跨越万里路途,为了我一人之事奔波受累,曜辉心中实在有愧。” 数十年孤身在外, 他在宗门夹缝求生,受尽冷眼排挤,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冷暖自知。 如今族人不远万里前来相助,这份来自宗族的暖意,瞬间击溃了他心中多年的冰冷。 二长老陆曜川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语气真挚:“曜辉,一家人何须说此客套话,无论你身在何处,入了何等宗门,陆家永远是你的根,家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五长老也跟着开口宽慰:“是啊,都是同族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事,便是整个陆家的事,何来麻烦一说。” 二长老看着清瘦憔悴、眉眼疲惫的陆曜辉,心中满是心疼,轻声追问:“这些年你独自留守寒雾谷,日子过得定然不易,在外可曾受了不少委屈?” 一句简单的关心, 瞬间戳中了陆曜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些年的苦楚,外人无从知晓。 为了守住这一枚筑基丹的名额,他在宗门谨小慎微,受尽同门排挤打压,看着同期弟子资源不断,自己却只能死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名额,日复一日煎熬等待。 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他皆是独自咬牙撑过。 眼眶微微泛红,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可他最终还是将所有酸涩与委屈尽数压了下去。 他清楚,陆家如今日渐衰落,族中处境同样艰难,族长身负旧伤,家族资源匮乏,族人皆是负重前行。 自己的这点苦楚,没必要再拿出来让众人徒增忧心。 陆曜辉摇了摇头,强行压下情绪:“诸位长辈放心,一切安好,我尚且撑得住。” 一旁的陆长生始终沉默伫立, 并未插话。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巍峨恢弘的寒雾谷山门,心中默默审视着这座南疆老牌宗门。 寒雾谷, 曾是南疆公认的正派宗门,门规森严、行事公允、庇护一方,深得各大世家敬重。 可一切变故, 皆源于上一任老门主坐化陨落。 新任门主上位之后,心性狭隘、功利至极,上行下效,整座宗门风气彻底败坏。 上梁不正下梁歪,曾经公正公允的宗门,如今处处充斥着徇私舞弊、倾轧算计、恃强凌弱的歪风邪气。 看似鼎盛繁荣的山门之下,早已隐患丛生、腐朽内耗,根基日渐松动。 陆长生心中淡然一笑。 宗门兴衰,风气正邪,与他与陆家,本就毫无干系。 他们此行只为筑基丹,只求完成任务,了结多年旧账,其余纷争,一概不问。 短暂的寒暄过后, 众人收敛心绪,不再叙旧,迅速切入正题。 陆长生抬眸看向陆曜辉,声音清冷沉稳,开门见山问道:“宗门此前定下的兑换规则,是否只需斩杀一头筑基妖兽,便可兑换筑基丹?如今任务具体细则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陆曜辉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苦涩与无奈,他重重叹了口气:“若是原本的规则,我们尚有一线机会,可就在近日,宗门再度临时更改了规矩。” “更改规则?” 二长老眉头瞬间紧锁, 五长老与六长老也是面色一寒,眼底满是怒意。 一而再,再而三的临时改规刁难,寒雾谷此举,已然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存心耍赖。 陆曜辉没有停顿,抬手取出一枚冰凉的青色玉简,递到众人面前:“你们自己看吧,如今宗门指定,不再是随意猎杀任意一头筑基妖兽,必须斩杀玉简中记载的这一头,才算完成任务。” 二长老接过玉简,注入灵力查看,其余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目光落在玉简记载的妖兽信息之上。 玉简之中,清晰记载着一头筑基妖兽的详细讯息。 幽影青岚狼。 擅长潜行隐匿、速度极快,口中可喷吐阴风刃,身法诡谲,攻击性极强。 单论个体战力,这头幽影青岚狼在所有筑基妖兽之中,只能算作中下水准,算不上顶尖凶物,若是单独对决,以阵法配合,众人尚且有一战之力。 可最致命的一点,在玉简末尾清晰标注,此为群居妖兽。 幽影青岚狼族群习性群居,一头筑基狼王坐镇,族群之内,必然伴随数十头、乃至上百头炼气期青岚狼。 一瞬间, 所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猎杀一头落单的筑基妖兽,和围剿一整群狼妖,完全是两个概念,难度暴涨十倍不止。 单打独斗, 他们借助阵法尚可周旋,可一旦陷入狼群包围,数十上百头炼气妖兽轮番袭扰,哪怕有阵法制衡,也绝对扛不住,最终只会力竭落败。 阴险, 实在太过阴险。 看似只是指定了一头妖兽,实则是暗中叠加了无解的死局,硬生生将可行的任务,变成了九死一生的死局。 此刻, 所有人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陆长生眼底寒光微闪,彻底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寒雾谷层层加码、再三改规、步步刁难,根本不是宗门规矩严苛,确确实实是有人暗中盯上了陆家这枚筑基丹,对方不愿公然违背旧日契约、落得强抢名声,便用这种阴私手段,不断抬高难度,逼陆家主动放弃,从而名正言顺的将筑基丹截留私吞。 二长老脸色难看至极,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力:“罢了,事已至此,这般死局,根本无从下手。依我看,我们还是暂且放弃,再等几年,或许宗门局势变动,规则会有所松动。” 历经接连刁难, 连一向沉稳的二长老,也彻底没了底气。 陆曜辉更是面露苦涩,心中已然认命,低声附和道:“确实太难了,群居狼妖根本无解,没必要让大家白白涉险。不如就此作罢,再等时机,或许来日还有转机。” 多年坚守, 他早已身心俱疲,连他自己都不再抱有希望。 就在众人尽数萌生退意之时,一直冷静旁观的陆长生,没有半分犹豫:“既然已经来了,便没必要优柔寡断,机会摆在眼前,没必要轻言放弃。” “这件事,交给我即可。” 众人闻声, 齐齐看向陆长生。 第49章 诱杀狼王 陆长生目光平静: “寻常炼气修士,难以破开幕筑基妖兽的肉身防御,自然无从下手,但我不一样。” “我修剑道,主修杀伐攻伐,一身战力尽数凝练于一剑之中,攻坚破甲、斩碎肉身,本就是我最擅长之事。” “只要家族阵法能够暂时困住筑基狼王,我便有绝对把握,将其正面斩杀。” 他的底气, 源于前世金丹修士的战斗经验, 源于地阶功法的浑厚底蕴,更源于凝练纯熟的顶尖剑意。 筑基妖兽虽强,灵智却终究愚钝,不懂精妙破局之法,只要被阵法困住,便是瓮中之鳖。 看着陆长生胸有成竹的模样,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的犹豫与忐忑渐渐散去。 陆长生既然他敢开口揽下此事,那便必然有十足把握。 片刻沉默后,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劝说放弃,决心放手一搏。 .... 黑风岭, 地处寒雾谷西侧十数万里之外,是一片彻底远离人烟的荒芜山脉。 此地山势险峻,瘴气弥漫,常年阴风呼啸,乱石嶙峋的山岭之间罕有修士踏足,也正因这般偏僻凶险的环境,才成了幽影青岚狼一族的盘踞巢穴。 一行人辞别寒雾谷山门,全速赶路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踏入这片荒芜诡秘的黑风岭地界。 山岭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山间阴风阵阵裹挟着浓郁的妖兽煞气扑面而来,让人脊背发凉。 抵达目的地后,陆长生并未急于动手。 越是凶险的战局,越不能急躁冒进。 对方是群居妖兽,还有一头筑基期狼王坐镇,稍有不慎便是全员围杀的结局。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陆家众人分散开来,各自小心翼翼探查山岭地形摸索狼群活动轨迹和探查妖兽分布范围。 众人收敛全部气息,依托林木乱石掩护,将整片黑风岭的核心区域探查得一清二楚。 数日探查结束, 众人齐聚一处隐蔽的岩洞,汇总探查所得的讯息,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 整片黑风岭的幽影青岚狼数量,足足八十至一百头之间,数量远超众人最初的预估。 其中炼气前期、中期的普通狼妖占据大半,余下两成皆是炼气后期的精锐狼妖,足足有十几到二十头之多。 这般数量的妖兽集群,哪怕没有筑基狼王坐镇,单凭这群炼气后期狼妖联手,也足以屠戮一支普通的炼气修士队伍。 二长老面色凝重: “数量太多了,若是正面硬碰,我们几人根本扛不住合围之势。” 五长老、六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满是忌惮。 群居妖兽最恐怖的从不是单体战力,而是源源不断的车轮战与合围绞杀,一旦被缠上,便是死局。 陆长生目光沉静,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道出关键:“狼王机敏善战、速度绝伦,更是筑基层级的存在,正面抗衡我们毫无胜算,若是围杀狼王之时,余下近百头狼妖一拥而上,四面夹击,我们必死无疑。” “所以动手之前,必须清剿大半炼气狼妖,斩断狼王的羽翼,剥离它所有支援,最后单独围杀狼王,方能稳妥成事。” 这番话, 精准点破了当前战局的唯一破局点。 众人认可他的方案。 好在探查过程中,众人也发现了一个利好消息。 这群幽影青岚狼虽是群居族群,却并非全数聚集在一处巢穴,而是分成数个小队,分散盘踞在黑风岭各处山头与密林之中,各自活动、各自巡山,彼此之间存在距离间隔,无法瞬间驰援。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逐个击破,不用一次性面对所有妖兽的围攻。 陆长生抬手指向山岭腹地一处狭窄的幽谷:“最终的绝杀地点,就定在这里。” 那处山谷地势两头窄中间宽, 两侧山壁陡峭高耸,林木茂密、地形封闭,是天然的困杀之地。 山谷出口唯一,极易封锁,最适合布置困敌阵法,将狼王单独引入其中,利用阵法之力压制其战力,完成最终斩杀。 “此谷地形封闭,无多余退路,正好克制青岚狼的速度与潜行优势。” 陆长生淡淡解释,“等阵法布置完成,我们分批清剿外围狼妖,最后将狼王引入山谷当中将其围杀。” 几位长老仔细观察地形, 无半点异议。 敲定方案后,众人不再耽误,立刻着手筹备。 接下来整整三日时间,陆家众人全员出动,在陆长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布设二阶困妖压制阵法。 一根根阵旗嵌入山壁,阵盘埋入地底,灵线串联交错,隐匿在草木土石之间。 这套阵法是家族精心准备的底牌,没有极致的杀伐攻伐之力,却有着顶尖的禁锢、压制、困敌效果,专门克制妖兽肉身、锁死灵力运转、封遁身法速度,是对付高阶妖兽的绝佳阵法。 三日后, 阵法彻底成型,整片幽谷看似毫无变化,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狼王入瓮。 一切准备就绪,清剿行动正式开启。 幽影青岚狼生性多疑且谨慎,寻常时候皆是小队活动,最少三五头结伴巡山,最多十余头组队觅食,分工明确、警惕性极高。 陆长生精准把控狼群习性,带着三位长老、九长老分散埋伏,依托地形隐匿气息,专门挑选落单的小型狼妖小队下手。 陆家几人皆是炼气后期修为,实战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再加上陆长生这位顶尖精英战力兜底,战力碾压同级妖兽。 第一批遭遇的五头青岚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援嘶吼,便被几人联手封锁走位,陆长生一剑破防,瞬间斩杀头领,余下四头狼妖顷刻间被尽数剿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紧接着, 众人顺势埋伏,又盯上了一支八头的狼妖小队,依旧是以雷霆之势快速围剿,瞬息之间结束战斗。 接连两队狼妖被悄无声息剿灭,看似轻松至极,可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终究还是顺着山风扩散开来,飘向了黑风岭各处。 妖兽对同族血气极为敏感,短短数个时辰,整片山岭的狼妖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四处巡山探查,警惕性暴涨数倍,再无小队贸然外出活动。 见狼群警觉性大幅提升,陆长生当机立断,下令众人立刻隐匿撤退,暂避锋芒。 众人退回隐秘岩洞, 蛰伏休整,足足隐忍了两天时间。 两天过后,山间残留的血腥味渐渐被阴风驱散,狼群紧绷的警惕心缓缓松懈,再度恢复往常的活动规律,分散巡山觅食。 陆长生看准时机, 再度带队出山,继续分批清剿散落的狼妖小队。 如此反反复复、打打停停,利用狼群的作息漏洞、地形优势,不断蚕食对方有生力量。 这个过程看似枯燥轻松,实则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群居妖兽最恐怖的从不是单体战力,而是联动支援。 若是寻常修士队伍前来清剿,一旦出手拖沓,没能瞬杀小队狼妖,让其发出嘶吼求援,周边数十头狼妖便会瞬间合围而至,瞬间将队伍撕碎。 这也是为何明知此地有大量低阶妖兽,却少有修士敢前来清剿的根本原因。 此番陆家众人能够全程安然无恙、零伤亡清剿妖兽,全然依仗陆长生的恐怖战力。 他出手速度极快,剑势凌厉决绝,每一剑都能瞬杀一头狼妖,全程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根本不给对方求援、合围的机会。 若是去掉陆长生,仅凭三位长老与九长老的战力,一旦战斗被拖延,必然会被闻讯赶来的狼群合围,最终落得全员陨落的下场。 数日鏖战下来, 众人前前后后斩杀的炼气期幽影青岚狼,足足逼近五十头。 黑风岭的妖兽数量直接锐减过半,余下的狼妖人心惶惶,彻底龟缩在核心巢穴附近,不敢再随意外出巡山。 外围的威胁,已然被彻底扫清。 可这般大规模的族群锐减,终究还是惊动了坐镇巢穴的筑基狼王。 整片黑风岭的阴风骤然狂暴起来,山林震颤,兽吼震天,一道通体青黑、体型远超普通狼妖的巨大身影,带着滔天煞气,从山岭核心密林之中狂奔而出。 筑基期幽影青岚狼王! 它双目赤红,浑身鬃毛倒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筑基灵力波动,狂暴的妖兽煞气席卷四野。 看着遍地同族尸骸,残存的狼妖瑟瑟发抖,这头狼王已然彻底陷入暴怒。 它灵智不高,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杀意,锁定陆家众人的气息,全速狂奔而来。 “是狼王!快走!” 二长老脸色剧变,厉声低喝。 众人心中瞬间紧绷,没有半分恋战。 炼气修士硬碰筑基妖兽,纯属自寻死路,哪怕对方灵智低下,境界的绝对差距,也足以碾压一切技巧与配合。 众人转身, 全力朝着提前布置好阵法的幽谷方向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 可筑基妖兽的速度,远超炼气修士的极限。 哪怕众人一开始便拉开了极远的距离,可狼王狂奔追击之下,双方的距离依旧在飞速拉近。 狂风呼啸, 兽吼震耳, 身后的恐怖压迫感越来越浓郁,生死危机瞬间笼罩众人头顶。 照这个速度下去, 用不了片刻,众人便会被狼王追上,尽数葬送于此。 生死一线之间,陆长生沉声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长生!” 几位长老脸色大变,想要阻拦。 “别犹豫,进谷启动阵法!”陆长生声音急促,“错过时机,全员必死!” 局势危急, 容不得半点磨叽。 几位长老深知利弊,咬牙咬牙转身,带着九长老全速冲向山谷,不敢耽搁分毫。 就在众人撤离的瞬间,狼王已然狂奔至陆长生身前,猩红的瞳孔充斥着暴戾杀意,巨大的狼爪裹挟着狂暴的筑基灵力,带着撕裂空气的巨响,狠狠拍向陆长生的头颅! 这一爪之力, 远超所有炼气层级的攻击极限,是实打实的筑基战力! 陆长生神色冷峻,瞬间催动全身灵力,剑意凝练极致,手中长剑横挡身前,硬生生扛下这致命一击。 砰! 恐怖的巨力轰然炸开,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下肆虐。 陆长生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形瞬间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拖出数丈远的痕迹,喉头一甜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溢出。 哪怕他如今修为抵达炼气九层,功法品级、剑道战力皆是同阶顶尖,可境界的绝对差距依旧无法轻易逾越。 筑基妖兽的力量, 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横霸道。 这短暂的阻拦,虽让他身受轻伤,却成功为众人争取到了足够的撤离时间。 前方山谷处, 几位长老已然顺利踏入谷中,站稳阵脚。 陆长生不再恋战,强忍体内翻腾的气血,身形一纵,抽身急速后撤,朝着山谷飞速掠去。 狼王彻底被激怒,同族尽灭让它彻底丧失理智。 它灵智本就不高,此刻满心只剩下杀戮与暴怒,根本不顾前方山谷是否有陷阱, 嘶吼一声, 直直朝着谷中追击而去。 在它眼中,眼前这群渺小的人类,尽数是必死之人,任何阻碍,皆可一爪碾碎。 转瞬间, 巨大的狼身便冲入了山谷范围。 就在狼王踏入山谷的刹那,隐匿在土石草木之间的阵旗、阵盘瞬间迸发璀璨灵光! 嗡! 低沉的阵法轰鸣响彻山谷, 整片幽谷灵光交织,光幕笼罩四方,封死所有退路。 一道道漆黑的灵力锁链凭空凝聚而出,从四面八方狠狠朝着狼王缠绕而去。 狼王暴怒不已,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长啸,粗壮的狼爪疯狂挥舞,凌厉的筑基灵力迸发,每一次挥击都能将数道锁链瞬间击碎。 可这套困妖阵法最恐怖的地方,便是生生不息。 打碎一道, 便会瞬间凝聚两道新的锁链 斩断一片, 便会涌出一层新的禁锢。 无穷无尽的灵力锁链前赴后继,死死缠绕向狼王的身躯、四肢、脖颈。 不过数息之间, 原本狂暴肆虐的狼王,便被密密麻麻的锁链死死捆缚。 紧随其后, 一股厚重磅礴的禁锢之力顺着锁链疯狂涌入狼王体内, 硬生生压制其周身流转的筑基灵力,封锁其肉身力量,磨灭其狂暴煞气。 第50章 斩获筑基丹 漆黑的灵力锁链缠绕,箍住幽影青岚狼王的四肢与躯干,厚重的禁锢之力不断压灭着它体内的筑基灵力。 山谷内, 灵光震荡不止,阵法压制的力量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压制着狼王的力量。 不过这毕竟是一头筑基期的妖兽,如果这么容易就被阵法给困死,不可能在这里存活这么多年的时间。 被阵法困住, 狂暴的野性与凶戾彻底彻底爆发。 它心知身陷绝境,再无迂回余地,若是束手就擒,最终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吼! 一声震彻山谷的狂啸炸裂开来,震得四周山石簌簌脱落。 只见狼王头颅猛地一扬,一颗通体莹白萦绕着淡淡青芒的圆珠骤然悬浮在它口前。 正是妖兽修行的本源核心 妖丹! 这一刻,狼王不顾一切,彻底引爆妖丹本源之力,将自身修为爆发至极致。 原本被阵法死死压制的筑基灵力瞬间暴涨,汹涌磅礴的妖力如同决堤洪水,以它的身躯为中心,疯狂向四周炸开。 嗡! 禁锢的阵法光幕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灵纹瞬间暗淡大半,原本生生不息的灵力锁链,在这股纯粹狂暴的筑基本源力量冲击下摇曳不定。 二阶困妖阵法虽强,但并不是那种依托于灵脉的大阵,这种便携阵法的威力和那种定于地脉之上的阵法差距其实非常大,如果换成依托灵脉定于地脉之上的二阶阵法,绝对能将其死死压制,甚至能直接将其镇杀,但像这种临时的二阶阵法,其威力要大打折扣,面对筑基妖兽拼死的本源爆发,有些承受不住。 “不好!狼王拼命了,快合力稳住阵法!” 二长老脸色剧变。 没有丝毫迟疑,三位长老与九长老同时踏出,四人手掌齐齐按在虚空阵纹之上,将自身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法中。 他们以自身修为为桥梁,硬生生将阵法承受的狂暴妖力,分摊转移到自己身上,替阵法分担恐怖的冲击压力。 噗! 噗! 噗! 接连数声闷响响起。 哪怕有着阵法先一步削弱缓冲,隔绝了大半威势,可余下穿透而来的筑基妖力,依旧不是区区炼气修士能够承受的。 四位长老身躯齐齐巨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口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浸染了胸前的衣袍。 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震颤,肉身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压迫。 境界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炼气与筑基,本就是修行路上一道天堑鸿沟,二者灵力层级、本源底蕴截然不同。 若非困妖阵法卸力、不断压制,仅凭四人炼气后期的修为,根本连这波余威都挡不住,瞬间便会被妖力震碎经脉。 四人咬牙死撑, 浑身肌肉紧绷,经脉刺痛难忍,却没有一人松手退缩。 他们死死稳住摇摇欲坠的阵法,硬生生锁住狼王的爆发之势,不让它冲破禁锢。 山谷一侧, 陆长生静静伫立,自始至终没有出手。 他目光锐利如剑, 死死盯着被困在阵中的狼王,心神彻底沉静,默默捕捉着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一直在等, 等狼王全力爆发、力量尽数外泄、无暇兼顾防御的瞬间。 此刻, 时机终至! 狼王将全部妖丹本源之力,都用来冲击阵法、挣脱禁锢,磅礴力量四散奔涌,尽数分摊在阵法与四位长老身上。 它一身筑基战力彻底外散,周身防御空虚到了极致,根本没有多余灵力护住肉身。 若是在全盛状态,这头狼王灵力内敛、肉身紧绷,防御无懈可击,哪怕正面硬抗陆长生的绝杀剑招,也能凭借筑基肉身与灵力护盾挡住,最多身受重创,绝无性命之忧。 可此刻, 它力量分散、防御空虚,正是最虚弱、最致命的时刻! “就是现在!” 陆长生眼底精光爆闪,心中低喝一声。 他不再保留半点实力,体内地阶功法全力运转,丹田灵力瞬间奔腾汹涌,周身气流轰然炸开,周身剑意骤然攀升至巅峰。 凛冽、霸道、决绝的杀伐剑意充斥整片山谷,空气都仿佛被这极致的剑势冻结。 他手中那柄剑胚剑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似在渴求一战。 这柄剑胚正是韩老魔准备炼制邪剑的那把剑胚,这把剑胚曾经沾染很多邪气,但被他用火焰不断的炼制,将里面的邪气全部逼出。 如今的它,褪去邪性,只剩纯粹至极的锋锐,品级达到二阶法器水准,锋利程度远超寻常一阶法器。 “奔雷断岳!” 一声低喝响彻山谷。 这是陆长生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剑招,凝聚了他炼气九层的全部灵力。 璀璨至极的雪白剑光骤然迸发,如惊雷坠地、山河崩塌,一道粗壮凌厉的剑罡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霸道威势,瞬息掠过数十丈距离,直直劈向被锁链禁锢的狼王头颅! 剑光极速穿梭,转瞬即至。 危急关头,狼王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致惊惧,本能地调集仅剩的零星灵力,想要撑起防御。 可它大半力量都用于冲击阵法、挣脱束缚,残余灵力寥寥无几,仓促凝聚的防御薄弱得不堪一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看似坚韧的妖力护盾,在二阶剑胚与巅峰剑招的加持下,如同薄纸一般被撕裂。 下一刻, 霸道无比的剑光毫无阻碍地落在狼王脖颈之上。 噗嗤! 筑基妖兽坚韧无比的肉身,在此刻毫无抵挡之力。 剑光横扫,血肉飞溅。 那颗盘踞黑风岭、震慑一方的筑基狼王头颅应声滚落,重重砸落在地。 庞大的妖躯瞬间僵直, 汹涌狂暴的妖力刹那消散,残存的灵压轰然溃散。 筑基凶妖, 转瞬毙命! 山谷内,瞬间陷入死寂。 四位长老缓缓收回灵力,捂着翻腾的气血,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震撼。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一剑的含金量。 能够以炼气九层修为,瞬杀一头拼死爆发的筑基妖兽,真的让人感觉震撼。 当然。 能以练气杀筑基妖兽,也有很多因素。 要不是陆长生剑道实力足够强大,拥有极致的杀伐之力,想要将这筑基妖兽的肉身击穿都有很大的难度,除此之外阵法和4位长老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要不是他们将狼王的大部分力量给牵制,这一剑最多伤到这狼妖绝对没办法做到一击毙命。 诸多因素相辅相成, 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使得这一剑能够将这筑基妖兽瞬间斩杀。 陆长生收剑而立,神色非常的淡然。 换成其他炼气修士能够越级击杀筑基肯定很激动,但他曾经可是金丹修士,见过不知道多少大场面,对此早就不为所动。 “速速打扫战场,立刻撤离!” 陆长生当即沉声下令。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收敛心神,快速上前,利落割下狼王头颅,收好妖丹,将珍贵的妖兽躯体妥善收纳,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方才狼王暴怒狂奔追击,速度远超同族,将身后狼妖小队远远甩开。 但刚刚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其他狼妖很可能已靠近他们包围,那又是一场血战,他们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一旦经历血战,很可能就交代在这里。 众人不敢久留, 收拾完毕后,立刻转身撤离山谷,全速远离这片凶险之地。 果然不出所料。 一行人撤离不足半柱香的时间, 黑压压的兽群嘶吼声便从身后山林轰然传来。 三四十头残存的幽影青岚狼狂奔而至,当他们感受到狼王死亡的气息之后,疯狂嘶吼咆哮,煞气滔天。 若是方才众人稍有拖延,等这批狼妖赶到合围,哪怕斩杀了狼王,他们一行人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全员陨落在此。 侥幸躲过一劫,众人心中皆是一阵后怕,脚下速度更快,不敢有丝毫回头。 在陆长生的带领下,一行人避开妖兽巡山路径,一路隐匿气息、翻山越岭,彻底远离黑风岭地界。 寻得一处灵气尚可、隐蔽安全的山洞,众人停下脚步,开始静心休整。 四位长老皆是身受内伤,经脉受损,需要时间调息稳固。 陆长生也借着这段时间,调理体内翻腾的气血,抚平大战残留的灵力波动。 数日休整过后, 众人伤势尽数恢复,状态重回巅峰。 没有多余停留,一行人即刻动身,马不停蹄朝着十数万里之外的寒雾谷折返而去。 全速赶路, 耗时一月有余,众人终于再度踏入寒雾谷山门。 此番归来, 众人目标明确, 直奔宗门贡献殿而去。 贡献殿内, 一名身着灰袍管事端坐案前,日常负责宗门任务核验、丹药法器兑换。 见陆长生一行人走入殿中, 这名管事抬了抬眼皮,神色平淡,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几个区区炼气修士,妄图斩杀群居的筑基青岚狼王,纯属痴心妄想,大概率是无功而返,甚至大概率折损人手。 可当陆长生抬手,将那颗血淋淋、尚且残留淡淡筑基灵压的狼王头颅放置在桌案上时,这名管事瞳孔骤然骤缩,脸上的平淡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 俯身仔细端详, 指尖探出灵力细细探查,反复确认数遍之后,神色彻底凝重。 没错, 这的确是黑风岭那头指定的幽影青岚狼王,实打实的筑基妖兽! 一群看似不起眼的炼气修士, 竟然真的跨越层级,斩杀了一头筑基妖兽! 这般战绩, 别说南疆寻常世家修士,就算是寒雾谷内的宗门弟子,也极少有人能够做到。 震撼之余, 这名管事也知晓宗门规矩在前,哪怕心中惊疑,也不敢随意刁难。 他深深看了陆长生一行人一眼,转身取出一枚精致的白玉药盒,缓缓递了过来。 二长老上前接过玉盒, 轻轻打开。 一枚通体圆润、色泽淡金、灵气氤氲的筑基丹,静静躺在玉盒之中,丹药表层纹路清晰,药香醇厚扑鼻,刚一打开,便有浓郁的精纯灵气四散开来。 陆长生目光微凝,上前细细探查一番,确认丹药药性纯正、无缺无损,没有任何暗动手脚、掺假劣质的痕迹,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这寒雾谷即便风气败坏、小人丛生,却也依旧顾及宗门颜面,不敢在筑基丹这种核心奖励上肆意动手脚、败坏名声。 到手筑基丹, 一旁的九长老陆曜辉满脸抑制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数十年隐忍蛰伏、夹缝求生,日复一日的煎熬等待,为的就是这一枚筑基丹。 如今机缘终至,只要闭关炼化此丹,他便可一举突破桎梏,踏入筑基之境,彻底摆脱底层修士的窘迫处境。 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大石, 一朝落地, 陆曜辉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皆是感慨与庆幸。 众人在寒雾谷简单休整两日,处理完后续琐事,便不再久留。 他们皆是陆家核心高层, 族中事务繁杂,万万不能在外久留耽搁。 离开寒雾谷后, 众人顺路将此次斩杀的所有妖兽尸身尽数处理售卖。 数十头炼气期青岚狼尸,皮毛、筋骨、妖血皆是炼药炼器的上好材料,尽数变卖后,换来数万灵石的丰厚收益。 而最珍贵的当属那头筑基狼王的完整躯体, 二阶妖兽躯体价值远超普通妖兽,单单这一具尸身,便卖出了两千多灵石的天价。 这笔资源, 放在陆家已是一笔极为可观的巨款。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没有一人私自动用,也没有打算上交宗族充公,尽数将这笔灵石资源交给了陆长生。 此番黑风岭之行,九死一生,所有凶险都是陆长生一力承担,绝杀狼王、拿下筑基丹,更是全靠他力挽狂澜。 这份功劳无人能及,这份资源,自然该归陆长生所有。 陆长生也并未推辞,坦然收下所有灵石。 他修炼需要大量的资源。 特别是练气九层到练气九层巅峰,别看这是同一个小境界,但需要的资源比整个练气后期都要多。 练气九层巅峰。 可不仅仅是第九层境界的巅峰,而是需要将练气一层到九层,所有小境界全部修补一番。 算了一下。 就这一小境界,他需要的资源接近十万灵石。 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因此这批零食对他来说很重要,没必要拒绝。 采购完资源。 一行人这才快速返回陆家祖地。 回归家族的第一时间,陆长生便即刻宣布闭关。 他深知筑基境界的重要性,修行之路,一步快、步步快,唯有尽快稳固炼气九层修为,冲刺巅峰,突破筑基。 幽深静室中, 灵气充裕,阵法运转,隔绝一切外界干扰。 陆长生端坐蒲团之上,心神沉静,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海量灵石源源不断被炼化吸收,精纯灵气冲刷经脉、滋养丹田、夯实根基,他的修为稳步攀升,一点点朝着炼气九层巅峰靠拢。 时光荏苒, 岁月匆匆。 一晃半年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陆长生闭关苦修、稳步夯实修为的期间,远在十数万里之外的寒雾谷,一道极其糟糕的消息,悄然传遍四方,最终传回了陆家。 第51章 身死 陆家祖地,后山闭关静域。 层层阵法灵光笼罩整片山谷,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半年以来,陆长生端坐静室蒲团,日夜不辍吸纳灵石灵气,打磨修为根基。 海量的精纯灵力冲刷经脉、滋养丹田,将他的炼气九层底蕴夯实得愈发浑厚,距离巅峰境界愈发接近。 就在他潜心苦修、稳步精进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阵法禁制,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与慌张,传到了静室之外。 “长生!出大事了!” 是二长老陆曜川的声音,往日沉稳温和的语调,此刻充斥着颤抖与悲愤,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陆长生双目倏然睁开, 眸中精光一闪,周身流转的灵力瞬间敛入体内,心境骤然一沉。 能让执掌家族, 素来沉稳的二长老失态至此,必然是发生了塌天大事。 他抬手撤去身前护身灵阵,起身推门而出,沉声问道: “何事?” 静室外,二长老、五长老、六长老尽数齐聚,几位族中高层面色铁青,双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皆是一副怒极攻心、气血翻涌的模样,显然刚刚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二长老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刺骨: “曜辉……死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陆长生耳畔。 陆长生素来古井无波、远超同龄修士的沉稳心境,在此刻骤然波动,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冷意。 九长老陆曜辉! 那位年少离家、孤身蛰伏寒雾谷数十年,忍辱负重、夹缝求生,只为替陆家守住一丝机缘的族人! 他们拼死闯过九死一生的死局,斩杀筑基狼王,历尽艰险换来的筑基丹,才刚刚交到他手中不过半年,人居然没了! “寒雾谷传回的消息,”二长老双拳紧握,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宗门对外说辞,曜辉近日外出历练,途中遭遇高阶妖兽偷袭,不幸陨落。” “狗屁的外出历练!” 五长老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厉声怒斥,气得浑身发抖,险些一口鲜血喷出,“他刚刚拿到筑基丹,蛰伏数十年,所求无非筑基破境,定然会留守宗门、闭关炼丹突破,怎么可能贸然外出历练!这根本就是寒雾谷的一面之词!” 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通透。 寒雾谷自从新门主上位,风气败坏、徇私舞弊、阴私算计层出不穷,此前数次临时更改任务规则,层层刁难陆家,目的就是觊觎这枚筑基丹。 他们不愿公然违背旧日契约、落得强抢机缘的恶名,便百般刁难,逼迫陆家放弃。 见他们拼死完成任务、成功换取筑基丹,便彻底撕下伪善面具,暗中痛下杀手。 所谓外出遇袭、妖兽截杀,从头到尾都是弥天大谎! 真相唯有一个 寒雾谷内部有人觊觎筑基丹,暗中派人在宗门之内,暗杀了陆曜辉,夺走了丹药! 陆长生静静伫立, 周身温度悄然降低,一身凛冽剑意隐隐外泄,周遭空气仿佛都变得冰冷刺骨。 他历经一世, 心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极少有事情能让他心绪剧烈起伏。 可此刻, 心底依旧涌上一股彻骨寒意与滔天戾气。 为了一枚筑基丹,堂堂南疆名门宗门,竟然卑劣阴毒到这般地步。 明面订立契约、公示任务,背地里暗中改规、步步刁难,刁难不成,便直接宗门行凶、暗杀夺丹! 可恨、 可悲、 亦可耻! “我们都清楚真相,可……” 六长老苦涩开口,眼底满是无力与憋屈,“可我们无能为力。” 寒雾谷乃是实打实的金丹宗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在南疆地界势力滔天。 敢在宗门内部公然暗杀外族修士、私吞筑基丹之人,必然身份尊贵、背景滔天,是宗门之内的核心人物。 而如今的陆家, 族长身负旧伤、修为难进,族中最强者也不过几位炼气后期长老。 双方实力天差地别,差距宛若云泥。 哪怕知晓全部真相,知晓族人含冤而死,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连上门对峙、讨要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贸然发难, 只会给陆家招来灭顶之灾。 这份血海深仇,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腾的杀意与戾气,眼底寒意沉沉,没有多说一句愤懑的话语。 多说无益, 怒火无用。 弱肉强食, 本就是修行界最冰冷的规则。 今日陆家弱小,便只能任人欺凌、吞声忍气。 但这笔血仇,他牢牢记下了。 寒雾谷今日施加在陆家身上的所有屈辱与血债,他日他必定百倍、千倍讨还。 待他修为登顶之时, 必踏平寒雾谷,连根拔起,让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血债血偿! “此事暂且搁置。” 陆长生声音清冷,压下所有情绪,回归冷静,“当务之急,是修行变强。唯有实力,方能洗刷屈辱,护住家族。” 几位长老相视苦笑,满心悲愤却无可奈何,只能重重点头。 仇恨刻骨, 可前路漫漫,唯有隐忍苦修。 时光悠悠,又是半年岁月悄然流逝。 后山静室,阵法尽数撤去。 陆长生缓缓走出,一身气息愈发凝练浑厚,炼气九层的根基被打磨得无比扎实,相较于半年前,修为精进了足足小半,距离炼气九层巅峰更近一步。 可他的神色却带着一丝无奈。 闭关半年, 他耗尽了黑风岭之行所得的全部灵石资源,数万灵石挥霍一空,最终却只精进小半修为。 他修行的地阶功法,雄浑霸道、底蕴深厚,同阶战力碾压一切,可弊端也格外明显,耗资源、吞灵气,修炼所需的资源,是寻常修士的数十倍之多。 家族每年能供给他数千灵石的修炼资源,这份待遇,放在整个陆家,已是顶尖规格,足以供养寻常炼气修士安稳修炼到筑基期。 可对他而言,这般资源,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若是一味依靠家族供养,按部就班修炼,想要打磨至炼气九层巅峰、积蓄足够底蕴冲击筑基,至少还要耗费数年光阴。 他等不起, 也耗不起。 寒雾谷的血海深仇历历在目,陆家依旧身处弱势,危机四伏,每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未知风险。 “必须外出寻找机缘,筹措修炼资源。” 陆长生心中打定主意。 他即刻前往家族正殿,向几位长老禀明来意。 几位长老知晓他修炼耗资源的特殊性,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再三叮嘱他外出务必谨慎,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先。 辞别族人, 陆长生简单收拾行装,携带佩剑与剩余少量灵石,孤身一人,离开了陆家祖地。 此番外出, 他早已定下目标。 内陆地界资源匮乏,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机缘稀少,想要快速获取海量资源,唯有出海。 无尽海域辽阔无边,海岛万千、妖兽遍地、机缘无数,危险与机遇并存,是最适合他闯荡历练、搜刮资源的地方。 只是出海闯荡,首要难题便是代步工具。 普通飞舟难以跨海续航,抵御不了海上狂风巨浪与海妖侵袭。 数万里之外的沧澜海岛,便有一个专精炼器、世代打造海舟的家族——温家。 温家世代居住海岛,不涉内陆纷争, 一手海舟炼制技艺冠绝周边数域,打造的海船坚固耐造、续航极强、乘风破浪,最适合跨海修行、远洋历练。 更重要的是, 温家与陆家渊源颇深。 当年陆家鼎盛之时,乃是南疆赫赫有名的筑基大族,威势极盛,温家便是陆家麾下的附庸家族,受陆家庇护多年。 后来陆家日渐衰败, 无力继续庇护众多附庸势力,各大附庸家族才纷纷脱离,自立门户。 渊源犹在, 此番前去购舟,对方定然会给几分薄面。 一路风驰电掣,穿山越水,耗费数日,陆长生终于抵达沧澜海岛。 海岛四面环海,海风习习,空气中裹挟着浓郁的水汽与海盐气息,岛上林木葱郁,灵气相较于内陆更为充沛,随处可见忙碌的炼器匠人,一派繁荣景象。 陆长生熟门熟路, 径直朝着海岛中心的温家族地走去。 温家族府山门恢弘,门口立着两名身着劲装、气息凝练的修士值守,皆是炼气五层修为,眼神锐利、警惕性十足。 见陆长生孤身走来,气质清冷、来路不明,两名守卫瞬间上前拦下,神色戒备:“此处乃是温家族地,闲人止步,道友何来?” 陆长生并未多言,抬手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之上刻着繁复的陆家族纹。 这是陆家嫡系身份令牌, 也是当年统领附庸家族的信物之一。 两名守卫目光落在令牌之上,瞳孔微缩,神色瞬间大变。 纵然陆家如今衰败,可曾经的霸主余威仍在,绝非小小炼气家族能够小觑。 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连忙收敛戒备之色,躬身恭敬行礼:“见过陆家贵客!” 其中一人连忙上前引路,态度恭敬至极:“贵客稍候,小人即刻通报家主!” 一路穿过庭院 不多时,两人抵达家族主殿之外。 未等守卫通报,一道温和的身影便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中年模样,面容敦厚,身着朴素炼器长袍,气息沉稳,正是温家现任家主,温柏涛。 温柏涛亲自出门相迎,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满脸热忱客气,丝毫不敢因为陆家衰败而轻视半分。 温家只是区区炼气家族,全族无一人筑基,而陆家纵然不复巅峰,依旧是正统筑基家族,底蕴和实力,远非温家所能比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陆家贵客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快快请进!”温柏涛热情拱手,亲自引着陆长生走入主殿,奉上好茶,礼数周全至极。 两人刚刚落座,尚未开口谈及正事,一道清冷高傲的女声便骤然从殿外传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倨傲。 “温家主,事情聊完了没有?若是闲叙完毕,该处理我的事了。” 话音落下, 一道高挑倩影缓步走入大殿。 女子一身素雅青衣,容貌姣好,身段修长,只是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傲,眼神轻蔑,仿佛世间众人皆不入她眼。 她径直走入殿中, 无视殿内的陆长生,立在一旁,神色冷淡,频频催促。 温柏涛脸色微微一僵,面露为难,连忙开口安抚:“苏仙子稍待片刻,容我招待完贵客,立刻便为你处理事宜,绝不耽搁。” 这番安抚,不仅没有让女子收敛,反而让她脸色瞬间彻底冷了下来,眉宇间寒意更盛,周身气场愈发高傲逼人。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陆长生抬眸淡淡扫了女子一眼,并未理会,转头看向面露窘迫的温柏涛,语气平静从容:“家主不必为难,我事务紧急,不妨先处理我的事宜。” 女子当即柳眉倒竖: “区区落魄陆家的炼气修士,也敢如此嚣张?如今的陆家早已日薄西山、衰败不堪,仗着一点旧日余威,便敢在我面前插队放肆?” 言语刻薄, 字字带刺, 极尽轻视。 陆长生神色未变,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仿若耳边蚊虫嗡鸣,自顾自对着温柏涛直言需求:“我需要一艘远洋海舟,船体宽敞稳固,续航持久,跨海风浪、浅层海妖皆可抵御,速度不能拖沓。” 全程无视, 彻底将女子当成了空气。 这般彻底的漠视,彻底点燃了青衣女子的怒火。 她平日里高傲惯了,背靠强者,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恭敬奉承,从未有人敢这般无视自己。 女子怒极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优越感与威胁:“你一个区区炼气九层修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插队?你可知我师尊是谁?” 她语气狂妄,底气十足。 温柏涛站在中间,左右为难,额头隐隐冒出冷汗,满脸窘迫。 他是真的两头不敢得罪。 这位苏仙子虽是孤身散修,可背后却有一位筑基大修坐镇,绝非温家能够招惹。 而陆家,纵使衰败,依旧是老牌筑基家族,相较于他们这种底层炼气家族,威慑力和底蕴丝毫未减,同样得罪不起。 一边是有筑基靠山的散修,一边是底蕴犹存的老牌大族,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根本不敢偏袒任何一方。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终于抬眼, 目光淡淡落在青衣女子身上。 没有凌厉杀意,没有冰冷呵斥,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澄澈、深邃,却带着历经百战的杀伐沉淀。 可就是这一眼望去,青衣女子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一股极致的恐惧与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是直面生死、久经杀伐的压迫感,是远超她认知的强者威压。 她仿佛瞬间坠入冰窟,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僵硬,心脏剧烈收缩,一股莫名的惊悚感席卷全身。 噔!噔!噔! 女子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三步,原本高傲冰冷的面容瞬间惨白,眼底盛满了惊恐,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语。 仅仅一眼, 便彻底将其震慑。 陆长生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对着早已呆愣的温柏涛淡淡开口:“家主,劳烦尽快为我挑选合适海舟。” 第52章 留香暗计 大殿内, 气氛死寂。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苏子怡, 被陆长生一眼震慑,浑身僵冷,连连后退三步。 那股深入骨髓的惊悚感死死缠在心头,让她原本满腔的怒火与傲气被碾压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着牙,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眼底藏满了不甘与怨毒。 她不是怕了, 只是不敢当众再放肆。 对方仅仅是一个没落家族的炼气修士,凭什么拥有这般骇人的压迫感? 凭什么敢无视她的身份、挑衅她的尊严?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速翻涌,苏子怡表面收敛了所有锋芒,故作平静地退到大殿角落,乖乖落座等候,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语。 可她的内心, 早已将陆长生的模样、气息牢牢刻在了心底,恨意悄然滋生。 “区区一个落魄陆家子弟,也敢辱我!” “若不是师尊闭关养伤,我何须在此忍气吞声?” “待我回去,立刻将此事禀报师尊,定要让你这狂妄之徒神魂俱灭、挫骨扬灰!” 阴狠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垂着眼帘,装作温顺隐忍的模样,骗过了在场所有人,就连左右为难的温柏涛,也以为她是真的收敛了脾气。 众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无人察觉, 落座期间,苏子怡衣袖微抬,一缕几不可察的淡香悄然散开。 这香气极淡,无半分诡异,似花草清香、又如薄雾轻风,寻常修士哪怕贴身而立,也难以察觉异样。 它轻飘飘萦绕而出, 无声无息落在陆长生的衣袍边角,牢牢附着,隐而不散。 这是她师门特制的追踪暗香,精妙绝伦,隐匿至极,专门用于暗中标记仇敌。 无需贴身催动,一旦附着其身,方圆两百里之内,她皆可凭借师门秘仪精准锁定位置,无论对方藏匿何地、去往何方,都绝无遁形可能。 换做寻常炼气修士,神识浅薄、阅历匮乏,哪怕贴身沾染,也只会当做寻常草木香气,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最终被人一路追踪、伺机反噬,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她遇上的是陆长生。 陆长生的神识何其强大,这种小动作根本就瞒不住他。 陆长生眼底微光一闪,瞬间洞悉了其中玄机。 看似清淡的花香之下,暗藏一丝极淡的秘术波动,绝非自然草木所有。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神色依旧淡然平静,仿佛一无所觉。 原本他根本无意与这等骄纵无脑的小辈计较,对方浅薄狂妄,格局狭隘,不值一提,办完购舟之事,转身便可两不相干。 可对方不知悔改, 当众受震慑便怀恨在心,暗中布下追踪阴计,妄图后续寻仇、伺机报复。 既然对方执意要自寻死路,那便休怪他手下无情。 陆长生压下心底微动的冷意,静静端坐殿中,耐心等候温柏涛取来海舟。 片刻之后, 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少女,一身素雅浅绿罗裙,眉目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双手端着精致玉杯,杯中清茶氤氲着袅袅热气,小心翼翼地走入殿中。 她是温家嫡女,温沐月。 身为温家大小姐,她自幼娇养,心性纯良,在族中素来受人敬重,何时受过半点委屈? 可今日家中有贵客到访, 她只得遵从父命,亲自端茶待客。 少女步履轻盈,先将一杯清茶恭敬递到陆长生面前。 随后, 她捧着第二杯茶,走向角落的苏子怡,轻声细语:“仙子,请用茶。” 可她这份温顺恭敬,换来的却是无尽刁难。 苏子怡本就满心憋屈、无处发泄,此刻见柔弱少女近身,顿时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她抬眼一横,眉眼冰冷,满脸戾气,对着温沐月厉声呵斥,语气刻薄至极,无端挑刺,极尽刁难。 少女身子一颤, 双手微微收紧,眼眶瞬间泛红,满心委屈却不敢辩驳。 她明明不曾做错分毫,却要平白无故承受这般迁怒,可对方是有筑基大能撑腰的贵客,父亲都不敢轻易得罪,她一个小辈,更是只能默默隐忍,将所有委屈咽在肚子里,低头垂目,默默承受。 这一幕悄然落入陆长生眼中。 他目光淡淡扫过少女,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世家小辈受了委屈。 可就在目光掠过少女周身的瞬间,他心底微微一动,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少女看似柔弱平凡,周身灵气温和内敛,并无特殊异象,可冥冥之中,却似有一层极淡的气运灵光萦绕周身,隐晦不凡。 陆长生不动声色, 悄然释放神识,细细探查少女周身经脉、体魄与气运流转。 可一番细致探查下来,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少女经脉普通、体魄寻常,无特殊灵根、无隐秘功法,周身毫无诡异之处,与寻常世家嫡女别无二致。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陆长生收回神识,不再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殿中。 就在此时, 一阵沉稳脚步声传来,温柏涛快步从殿外走入,手中捧着一枚古朴精致的黑色木盒,面带笑意,快步来到陆长生身前。 “陆道友,让你久等了。” 温柏涛语气热忱,主动开口介绍: “我温家恰好现存一艘现成的一阶上品远洋海舟,品相极佳,刚好适配道友单人或数人出行。此舟长约三丈,船舱宽敞稳固,专门针对远洋海域打造,可抵御寻常海风巨浪,浅层海妖冲撞也无法破损舟身,续航能力更是远超同阶海舟。” 话音落下, 温柏涛抬手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艘巴掌大小的黑色小舟,通体灵光内敛,看似小巧,却暗藏玄机。 温柏涛指尖灵力一吐,缓缓注入小舟之内。 嗡! 一阵轻微的灵光震颤响起,小舟瞬间迸发淡淡青光,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暴涨。 短短数息之间,巴掌大小的迷你法器,便化作一艘三丈长短、规整大气的精致海舟,稳稳悬浮在大殿中央。 舟身坚固厚重, 船舱封闭严实,船纹流转灵光,处处彰显精良工艺。 所幸这座主殿极为开阔宽敞,否则还真难以容纳这等尺寸的海舟。 陆长生抬眸细细打量一番, 无论是材质、速度、稳固性还是续航能力,都完全契合自己的需求,甚至远超预期。 他神色平静:“品相不错,价格几何?” 温柏涛略微思索,坦诚回道:“一阶上品远洋海舟,寻常市价至少两千五百灵石开外,念及陆家与我温家昔日渊源,今日只收道友两千灵石,算作旧日情分,绝不虚高报价。” 两千灵石, 拿下一艘品相完好的一阶上品海舟, 性价比极高。 陆长生并未还价,干脆利落取出相应灵石,递与温柏涛。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收好灵石,温柏涛心中大石落地,满脸笑意。 陆长生抬手一收,灵光包裹海舟,将其缩小收纳,妥帖存入储物袋中。 “多谢家主成全。” 话音落, 陆长生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温家大殿。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苏子怡, 看着陆长生离去的背影,眼底怨毒更甚,心底的算计愈发笃定。 她默默静坐,耐心等候,没有立刻动身,刻意错开了陆长生的离去时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离开温家族地, 陆长生身形凌空,驻足沧澜海岛高空。 他抬手祭出刚购入的海舟,灵力注入,小舟瞬间舒展成型,稳稳悬浮海面之上。 抬步踏入船舱, 内部空间宽敞雅致,座椅稳固,布局精巧,坐感极为舒适。 他简单催动灵力试探, 海舟破空疾驰速度极快,寻常海域行驶,一个时辰便可疾驰三百余里。 “不错。” 陆长生微微点头,颇为满意。 但他并未立刻催动海舟远离沧澜海岛,而是操控海舟隐匿在海岛外围的云雾之间,收敛全部气息。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一道青衣身影匆匆飞出温家族地,朝着远离海岛的外海方向疾驰而去。 正是那名苏子怡,她离开岛屿的瞬间,便立刻抬手掐诀,眉心微光闪烁,暗中感应着那道专属追踪暗香的位置。 确认标记牢牢锁定陆长生,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想要先寻一处隐蔽海域,等候师尊出关再带人前来围剿。 可她刚飞出不足百里,身后虚空一道淡影骤然掠出。 速度之快, 宛若惊雷破空,转瞬便跨越数十丈距离,直接横挡在她身前,截断所有去路。 苏子怡身形骤止, 脸色瞬间一沉,眼底满是警惕与愠怒:“你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陆长生立身海面长风之中,神色淡漠,无半分波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浅笑。 他抬手凌空一摄,一缕极淡的幽香自衣袍间飘飞而出,悬浮在二人身前,香气轻柔,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你师门的追踪暗香,倒是精妙。”陆长生声音清冷,缓缓开口,“寻常修士,确实难以察觉。” 此言一出, 苏子怡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这追踪秘术乃是她师门独门伎俩,炼制极为精妙,隐匿性极强,一般练气修士根本就没办法发现,只有筑基修士才能发现问题。 对方明明只是寻常炼气九层修为,居然一眼识破,还能精准剥离出暗香本源! 一瞬间, 她心底惊疑不定,越发忌惮,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苏子怡脸色彻底冷冽下来,咬牙怒斥:“既然你已然察觉,那我便不再伪装!你真当我会怕你区区没落家族修士?” 话音未落,她手腕翻飞,储物袋灵光一闪,一柄通体莹白、锋芒凛冽的细长飞剑破空而出,悬浮身前。 一阶极品飞剑! 剑光凌厉,灵气充盈,品相绝佳,远超寻常法器。 “我修为炼气九层,主修黄级上品功法,再配上这柄一阶极品飞剑,同阶之内,我从无败绩!” 苏子怡神色狠厉,眼底满是自信与狂傲,“方才在温家,我不过是礼让三分,你真当我惧你?” 喝声落下,她指尖灵力暴涨,周身灵气轰然炸开,飞剑裹挟着凛冽寒光,破空疾驰,率先朝着陆长生爆杀而来,剑速极快,凌厉逼人。 面对袭来的极品飞剑与狂暴灵力,陆长生立于原地,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轻轻摇头,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哗! 他随手拔剑, 一道凝练至极的雪白剑光顺势劈出。 简简单单一记平斩,却蕴含着碾压同阶的极致剑意。 铛!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海面。 那柄震慑同阶、价值不菲的一阶极品飞剑,瞬间被这一剑震得灵光溃散、倒射飞出,剧烈震颤着坠落海面,再也无法稳住攻势。 一招而已,胜负已分。 苏子怡脸色骤变,满脸惊骇,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未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长生身形一晃,施展出精妙身法,身形宛若残影破空,瞬息便跨越数十丈距离,径直出现在她身前。 快! 快到极致! 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调息、防御的机会! 剑尖凛冽, 直指她眉心要害! 苏子怡亡魂皆冒,再也顾不上高傲狂妄,倾尽全身灵力,飞速凝聚灵力护盾,想要拼死抵挡这致命一剑。 可她仓促凝聚的灵力护盾,在陆长生凝练的顶尖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噗! 剑光轻扫, 灵力护盾瞬间破碎瓦解。 长剑稳稳定格在她眉心一寸之处,剑意收敛,留有余地,并未刺穿头颅,可剑锋的凛冽锋芒依旧划破肌肤。 一道细微的血线瞬间浮现,鲜红的血液顺着眉心缓缓滑落,浸染睫毛。 苏子怡浑身剧烈颤抖, 四肢僵硬, 心神彻底被恐惧填满。 她满眼难以置信,瞳孔震颤,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淡漠的少年。 同样是炼气九层,她身怀黄级上品功法、手握一阶极品飞剑,自认战力顶尖、同阶无敌,可在对方手中,居然连两招都撑不过! 对方的剑道造诣, 早已超脱了普通炼气修士的范畴,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决! 陆长生神色冰冷,无半分动容,懒得与她多费口舌。 对于这种心胸狭隘、仗势欺人、暗下阴计的骄纵之辈,无需多余废话。 他抬手,灵力凝练于掌心,力道掌控精准,不伤人命,却足以震碎神识、晕厥心神。 啪! 一声轻响, 手掌精准落在苏子怡头顶。 磅礴柔和的灵力瞬间侵入她识海,苏子怡双眼一翻,脑中嗡鸣作响,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躯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陆长生随手探出,灵力一卷,将她身形稳稳拖住,目光望向茫茫无尽的外海,神色沉静。 既然此人背后有筑基修士撑腰,留着或许还有用处,暂且不杀。 他一手拖着昏死的苏子怡,一手祭出远洋海舟,踏步而上,催动灵力,海舟破空疾驰,朝着辽阔无垠的无尽深海,飞速驶去。 第53章 逼问 海风浩荡, 卷起层层雪白浪涛, 远离了内陆岛屿的喧嚣,这片海域人迹罕至,唯有海风呼啸、海浪翻涌的声响, 四下荒芜寂静, 连寻常海妖都极少出没。 一阶上品海舟悬浮在海面之上,灵光内敛,隐匿了全部气息,在茫茫沧海中如同一片不起眼的浮萍,难以被探查捕捉。 整整一日一夜,陆长生驾驭海舟横跨数千里海域,远离了沧澜海岛的势力范围,寻到了这片无人涉足的僻静海域。 船舱内, 青衣女子苏子怡依旧昏迷不醒,身躯软软倚靠在船板之上, 眉心那道浅浅的血痕已然结痂,脸上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痛楚痕迹,时刻提醒着她昨日惨败的屈辱与恐惧。 陆长生端坐一旁。 他抬手起身,缓步走到苏子怡身前,没有多余的试探,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精准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船舱中骤然响起。 剧痛刺穿昏迷的混沌感,苏子怡身子猛地一颤,睫毛剧烈颤动,下一刻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陆长生那张淡漠清冷的脸庞, 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让她心底瞬间一紧,刚苏醒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想要运转体内灵力,挣脱束缚、起身戒备,可凝神内视的瞬间,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丹田死寂,经脉闭塞,周身原本流转自如的灵力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修为, 没了! 这一刻,无尽的惊慌与恐惧彻底吞噬了苏子怡的心神。 修士修行,灵力为本,没了灵力,便与寻常凡人无异,在这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海,在眼前这位实力恐怖、手段狠辣的对手面前,她彻底沦为砧板鱼肉,生死全然不由自己。 巨大的落差与恐惧,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慌乱与无助。 “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子怡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语气都在微微哆嗦。 陆长生垂眸看着她,神色淡然,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无需惊慌,我只是暂时封了你周身经脉与灵力,并未损毁你的根基修为。” “只要你接下来乖乖配合,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耍花样、不藏私心,我可以饶你一命,解开封禁,放你安然离去。” 平静的话语,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生与死的抉择,瞬间摆在了苏子怡面前。 听到还有活命的机会, 苏子怡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压过了所有恐惧。 她太清楚眼前这人的恐怖实力了。 同阶炼气九层,她手握极品法器、修炼上品功法,自认战力超群, 却连对方两招都撑不过,被对方轻松碾压活捉。 这般实力差距, 宛若天堑,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若是执意倔强反抗,最终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活下去, 才是唯一的生路。 一念至此,苏子怡连忙收敛所有傲气与不甘,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微微挺胸,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无比顺从:“我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道友!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半点隐瞒!” 她此刻已然彻底认清现实,放下了所有身段。 往日的骄纵狂妄荡然无存, 如今只剩下极致的谨慎与顺从,只想竭尽全力展现自己的价值,保住自身性命。 不得不说, 苏子怡天生身段高挑,身姿曼妙,纵然此刻略显狼狈、脸色苍白,依旧难掩姣好容貌与出众体态,一举一动自带几分风情,寻常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修,大概率会被这般模样迷惑,心生怜惜。 可陆长生心境早已超脱凡俗。 他前世乃是登顶金丹的大修,阅尽世间百态,见过的绝代佳人、天骄女子数不胜数,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不为美色所动。 眼前这点姿色, 在他眼中不过是红粉骷髅,毫无诱惑力可言。 他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完全无视了对方刻意展现的顺从与身姿,径直开口,直奔主题:“姓名,来历,身份。” 语气清冷,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威严逼人。 苏子怡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心底越发敬畏,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如实回道:“晚辈苏子怡,是这片外海散修联盟的管事,负责联盟物资采买与外事对接。” “散修联盟。” 陆长生低声呢喃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太过在意。 修行界广袤无边,尤其是无尽海域,疆域辽阔到难以想象,人族势力零散分布,各大宗门、世家掌控的区域有限,广袤的海域之中存在无数势力空缺。 无数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散修,为了抱团取暖、互通资源、抵御海险,自发组建散修联盟,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大大小小的散修联盟遍布海域各处,数不胜数,算不上什么顶尖势力。 “你师尊是谁?”陆长生继续追问,直击核心。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地方。 苏子怡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挺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底气,急忙回道:“家师乃是我散修联盟长老,盛书航!筑基初期修为,在这片外海颇有威名!” 她此刻唯一的依仗,便是自己的师尊。 她满心期盼,搬出筑基修士的名号,能够震慑住眼前的少年,让对方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加害自己。 “盛书航……” 听到这个名字,陆长生眸中微光一闪,果然有所耳闻。 这片外海区域, 盛书航确实是小有名气的筑基修士。 炼气修士千千万,可筑基修士却是百里挑一、千里难寻的存在。 每一位筑基修士, 都能割据一方,在底层修士圈子中,拥有极高的地位与名气。 他记忆力清晰,这片外海的散修联盟底蕴不弱,足足坐拥三四位筑基修士坐镇,其中联盟盟主更是筑基后期的强者,足以稳压一方海域势力。 而盛书航, 正是联盟内修为中等的筑基初期长老。 理清对方的底细,陆长生目光再次落在苏子怡身上,眼神锐利如刀,直透人心:“你储物袋中囤积了大量高阶疗伤灵药,何故?” 方才活捉对方时,他早已用神识扫过对方储物袋,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堆珍稀的疗伤丹药、愈损灵草,数量极大,绝非一个普通联盟管事能够自用的份额。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子怡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遮掩,连忙摇头辩解:“这些灵药并非我自用,我身体完好无损,从未受伤,只是奉命替联盟采购,准备分发下去的物资而已!” 她语速极快, 眼底却藏着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 这点细微的破绽,在陆长生入微的神识洞察之下,无所遁形。 陆长生眼神骤然一冷,没有丝毫多余的耐心。 啪! 又是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落下,毫不留情,精准落在苏子怡另一侧脸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绝非方才唤醒她的轻柔力道。 苏子怡脑袋瞬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崩裂,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滑落,脸颊瞬间高高肿胀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陆长生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寒意彻骨:“若是再敢撒谎隐瞒,下次,就不是掌掴这么简单了。” 冰冷的杀意萦绕周身,瞬间笼罩整个船舱。 苏子怡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无尽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她。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绝对说到做到,若是再敢欺瞒,自己必死无疑。 “我说!我说实话!” 苏子怡连忙强忍脸上剧痛,不敢再有半分隐瞒,急促开口:“这些疗伤灵药,都是我买来给师尊疗伤的!家师身受重伤,久治不愈,急需大量灵药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陆长生眸光微凝,顺势追问:“你师尊人在何处?” 苏子怡不敢迟疑,连忙报出一处精准海域坐标:“在东北方千里之外的迷雾孤岛,师尊一直在那里闭关疗伤!” 第54章 猎杀筑基 散修不同于宗门修士,散修修士一旦身负重伤,修为大跌、战力锐减,最怕的就是被仇家察觉,趁机落井下石。 故而重伤的散修,都会选择隐匿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悄悄闭关疗伤,绝不轻易露面。 “因何受伤?” 陆长生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冰冷。 提及此事, 苏子怡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愤怒,咬牙切齿道:“都怪旁人背信弃义!两个月前,另有一位筑基修士登门拜访家师,邀约家师一同前往一处远古海底遗址探险,寻觅机缘!” “家师起初心存戒备,恐有陷阱,为防不测,特意让我留在遗址外围等候接应,自己孤身随同那人进入遗址探宝。” “那人果然暗藏祸心,全程都是一场骗局!” 说到这里, 苏子怡眼眶泛红,满是愤恨: “数日后,家师浑身浴血,重伤垂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从遗址中逃出!若非我在外接应,及时护送师尊撤离,家师早已葬身海底遗址,尸骨无存!” “这两个月以来,师尊一直闭关疗伤,可伤势太重,经脉破损严重,寻常灵药效果甚微,始终无法恢复,我才四处奔波,耗费大量资源采购高阶疗伤灵药,只为帮师尊稳住伤势!” 一番话, 苏子怡说得无比真切,没有半分虚假,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船舱之内, 瞬间陷入寂静。 陆长生静静伫立,听完所有秘辛,眸光沉沉,心底已然快速盘算起来。 重伤筑基修士! 这对如今的他而言,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盛书航如今身负重伤,战力十不存一,换做其他炼气修士,哪怕知晓对方重伤,也依旧畏惧筑基修士的底蕴余威,不敢轻易招惹。 但他不同! 他身怀地阶功法和剑道,还有二阶剑胚加持, 全盛筑基他或许忌惮三分,可一尊重伤垂死的筑基修士,根本不足为惧。 双方早已结下死仇。 既然梁子早已结下,后患已然埋下,与其日后被对方找上门寻仇,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趁其病、要其命! 斩草除根, 永绝后患, 还能掠夺资源, 一举两得!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不再理会身旁等候发落的苏子怡,转身踏出船舱,立于海舟船头。 海风吹拂衣袍,猎猎作响。 “出发。” 一声低喝落下,灵力轰然注入海舟。 嗡! 海舟灵光暴涨,青光璀璨,划破茫茫海面,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千里之外的迷雾孤岛,全速疾驰而去。 ,,, 一阶上品海舟破开层层水雾,停在一片灰茫茫的近海海面。 前方一座孤岛孤零零悬浮在沧海之中,岛屿不大,山石裸露,草木稀疏,四周常年被迷蒙海雾笼罩,海风呼啸,荒无人烟,的确是隐匿疗伤的绝佳之地。 陆长生收了海舟,脚下轻点海面,身形飘然落于滩涂之上。 身侧, 被封禁灵力的苏子怡浑身发软,只能被他提着后领,如同拎着一只小猫,根本无力挣扎,眼底满是忐忑与惊惧,根本猜不到眼前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登岛前, 陆长生目光微沉,抬手落在苏子怡的丹田之上。 他指尖灵光细腻入微,没有粗暴蛮力冲击,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玄妙、近乎诡异的韵律,丝丝缕缕渗入苏子怡闭塞的经脉之中。 这是他前世身为金丹大修时,习得的一门冷门神魂秘法,不用于攻伐厮杀,也不用于疗伤固本,唯独擅长梳理、糅合修士体内灵力本源,改动灵力排布结构,外人根本无从察觉异常。 寻常封禁术法, 顶多锁死修士灵力运转,可这门秘法截然不同。 陆长生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将苏子怡体内残存的所有炼气灵力,尽数强行糅合、压缩、堆叠,密密麻麻积压在她丹田气海的方寸之地中。 原本温顺流转的灵力,被硬生生禁锢成一团极度不稳定的狂暴能量,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是一触即溃的火药桶。 这种改动极为隐蔽,寻常筑基修士不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丝毫破绽,只会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封了修为的普通炼气修士,绝不会想到她体内埋藏着致命的爆炸陷阱。 做完这一切,陆长生收回手指,神色平淡无波。 “走吧。” 他随手拖着苏子怡,抬步踏上这座迷雾孤岛。 岛屿范围极小,纵横不过数里,根本无需细细搜寻,陆长生神识铺展而出,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对方的藏身之所。 岛屿内, 一道远比他雄浑、凝练、霸道数倍的神念骤然冲天而起,如同惊雷破空,悍然与他的神识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无形的神念风暴在虚空之中炸开。 陆长生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然一白,胸中微微一阵气血翻涌。 哪怕他神魂底蕴远超同阶, 可如今境界终究只是炼气九层,而非前世的金丹大能。 炼气与筑基,不仅是灵力、肉身的天堑,更是神魂层级的绝对鸿沟。 筑基修士凝结道基,神魂脱胎换骨,本源凝练,寻常筑基修士的神魂强度,都是炼气修士的三四倍,底蕴深厚的强者,甚至能达到五倍以上。 单单是正面神念对撞,低境界修士天然处于绝对下风。 若是换做普通炼气九层修士,此刻早已被这股狂暴的筑基神念震得神魂刺痛。 但陆长生仅仅只是面色泛白,些许气血不稳,仅此而已。 他的神魂乃是金丹底子,哪怕跌落境界,依旧要比绝大部分练气修士强。 对方想要凭借神念强行碾压他的心神, 根本不可能做到。 借着这一瞬的神念交锋,陆长生已然精准锁定对方藏身的位置,不再迟疑,提步纵身,朝着岛屿深处的乱石山谷疾驰而去。 片刻后, 山谷入口豁然开朗。 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缓缓从山谷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盛书航。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筑基修士的半分超然气度,状态凄惨到了极致。 浑身衣袍破碎不堪,布满血色裂痕,周身肌肤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气息虚弱萎靡,原本浑厚的筑基灵力微弱摇曳,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最致命的是, 他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贯穿性血洞,血肉模糊,经脉断裂,灵力本源持续外泄,左臂更是直接齐根断裂,伤口结痂发黑,触目惊心。 两个月的遗址暗算,让他身受重创,修为十不存一,如今能勉强站立,已然是靠着深厚筑基底蕴强行支撑。 盛书航目光沉沉, 死死盯住缓步走来的陆长生,眼底满是惊疑。 方才神念碰撞, 他下意识以为是周边海域的筑基同道寻来,本心生戒备,可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炼气修士! 对方神念远超普通炼气,定然是身怀增幅神识的奇珍异宝或者秘术,否则绝无可能接住自己的神念冲击。 想通此节, 盛书航心中的忌惮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怒意。 纵使他身受重伤、战力大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筑基修士的底蕴,绝非区区炼气小辈能够亵渎。 当他目光扫到陆长生身旁被挟持的苏子怡时,眼底怒意彻底爆发,厉声暴喝:“小辈!放开我的弟子!你对子怡做了什么?!” 吼声震荡山谷, 带着筑基修士残存的威压,气势骇人。 面对盛书航的滔天怒火,陆长生神色淡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轻佻,故意激怒对方: “你弟子很好,性子柔顺,很润,手艺也相当不错。” 轰! 这句话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点燃了盛书航心底积压的所有暴怒。 苏子怡是他座下最器重的亲传弟子,更是他暗中豢养、私心占有的私有之物,平日里呵护备至,绝不允许旁人觊觎半分。 如今一个区区炼气小辈,不仅挟持他的弟子,还敢出言轻薄、肆意亵渎! “找死!!” 盛书航双目赤红,胸口重伤的血洞因为暴怒剧烈起伏,渗出丝丝鲜血,周身残存的灵力瞬间狂暴起来,杀机凛冽刺骨。 区区炼气蝼蚁, 也敢骑在他这位筑基修士头上肆意妄为! 今日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碎尸万段! 看着对方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陆长生眼底笑意更浓,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松,直接将手中的苏子怡朝着盛书航狠狠丢了过去。 苏子怡瞳孔骤缩, 满心都是获救的狂喜,下意识想要呼喊师尊救命。 对面的盛书航见状,本能地抬手,想要接住自己的弟子,将她护在身后。 可就在手臂伸出的瞬间,他多年筑基厮杀的本能骤然预警,心底猛地一寒! 不对劲! 这小辈行事诡异,绝非无脑狂妄之辈,绝不会无缘无故放走人质! “不好!有诈!” 盛书航心神剧震,瞬间洞悉危机,强行止住接人的动作,强忍伤势剧痛,单手飞速掐诀,储物袋灵光一闪。 嗡! 一枚通体鎏金、边缘布满锋利锯齿的飞轮破空而出,飞轮旋转之间,道道金色灵光流转,威压厚重,灵气逼人。 二阶灵器,金纹飞轮!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本命灵器,品级远超一阶法器,是真正属于筑基修士的杀伐至宝。 千钧一发之际, 金纹飞轮瞬间展开圆形灵光防御光幕,牢牢护在盛书航周身。 就在防御成型的刹那! 砰!!! 一道刺目至极的赤红光芒,骤然从苏子怡体内狂暴炸开! 被陆长生用秘法强行糅合、压缩的狂暴灵力,彻底突破禁锢,瞬间引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半点缓冲。 恐怖的火光瞬间席卷方圆十余丈区域,滔天烈焰冲天而起,狂暴的灵力冲击波肆虐四方,地面山石瞬间被震得粉碎,漫天碎石纷飞,整座孤岛都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碎裂。 耀眼的火光遮蔽了整片山谷,炙热的高温烘烤得空气扭曲变形。 时间缓缓流逝,足足数息之后,漫天火光才渐渐褪去,狂暴的冲击波慢慢消散。 山谷中, 狼藉一片,地面尽是焦黑碎石,满目疮痍。 陆长生脚步轻抬,缓步朝前走出几步,目光平静地望着烟尘中心,带着几分戏谑:“盛道友可还好?” 他从未指望这道陷阱能直接炸死一位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底蕴深厚,肉身、神魂、灵力本源都远超炼气,还有二阶灵器贴身防御,哪怕爆炸猝不及防,也绝对不可能一击毙命。 最多, 也就是伤上加伤,彻底废掉对方残存的战力。 而结果, 也正如他所料。 烟尘缓缓散去,中心处,盛书航的身影再度浮现。 此刻的他,模样凄惨无比,浑身衣袍尽数焚毁,周身肌肤大面积焦黑灼伤, 原本狰狞的胸口伤口彻底撕裂,仅剩的一条手臂也布满血痕裂痕,浑身血迹斑斑,狼狈到了极致。 若非他反应极速,第一时间祭出灵器展开防御,刚刚那一波猝不及防的灵力自爆,足以将他当场炸得尸骨无存。 盛书航弯腰剧烈咳嗽几声, 一口浓郁的黑血混杂着鲜血脱口而出,气息愈发萎靡虚弱。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 死死盯着前方从容淡定的陆长生,眼底充满了极致的忌惮与滔天怒火。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区区炼气小辈,心思竟然如此阴狠缜密,手段如此诡异毒辣! 先擒弟子、再故意激怒、最后以人为饵布设死陷阱,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将他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本就重伤缠身、战力十不存一,如今再遭这般恐怖自爆重创,他的实力再度暴跌,如今能发挥出的战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一两成都不到。 无尽的暴怒与憋屈在胸腔中疯狂积压。 他修行百年,筑基得道,纵横这片外海多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何曾被一个炼气小辈算计至此! “小辈!你该死!!” 盛书航厉声嘶吼,杀意滔天,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怒火。 哪怕身受重伤、战力大跌,他依旧是筑基修士,依旧手握二阶杀伐灵器! 下一刻, 他单手掐诀,仅剩的一丝筑基灵力尽数灌入金纹飞轮之中。 嗡!! 飞轮瞬间高速旋转,周身金色锯齿寒光凛冽,残存的灵光尽数爆发,带着破空撕裂之声,朝着陆长生迅猛斩杀而去! 二阶灵器之威,绝非一阶法器可以比拟。 修行界法器品级森严,壁垒分明。 炼气修士所用,皆为一阶法器,统称法器。 筑基修士凝练灵力、炼制的二品宝物,称作二阶灵器,灵力层级、材质威力、杀伐之力,全方位碾压一阶法器,二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面对这一记含恨而出的筑基灵器攻杀,陆长生不敢有半分轻视。 以往对敌,他同阶无敌,大多直接剑招硬碰、正面碾压,无需过多防御。 可今日,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面接下筑基修士的二阶灵器攻势。 境界之差,品级之差,容不得半点大意。 “离火盾!” 陆长生低喝一声,体内地阶功法全力运转,精纯灵力奔腾流转,尽数汇聚周身。 腾腾腾! 暗红色的烈焰灵力瞬间升腾而起,层层叠叠凝聚成一面厚重凝练的火焰护盾,牢牢笼罩住他的全身。 盾身火光浓郁、纹路清晰、厚重稳固,带着地阶功法独有的霸道防御特性,稳稳挡在了迅猛袭来的金纹飞轮之前。 第55章 筑基拼命 轰隆! 金纹飞轮裹挟着二阶灵器的磅礴威势,金色锯齿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力量,狠狠撞在暗红色的离火盾之上。 烈焰护盾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遍布盾身,暗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原本厚重稳固的防御光幕,在筑基灵器的强攻下根本撑不住多久。 二阶灵器与一阶功法防御的层级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盛书航身受重伤、战力大跌,可他本命灵器的根基犹在,攻伐之力依旧远超寻常炼气修士所能抵御的极限。 仅仅数个呼吸的僵持对峙,咔嚓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坚固的离火盾应声破碎,漫天烈焰灵力溃散成点点星火,随风消散。 防御, 被迫告破! 但这短暂的数息阻拦,已然足够。 陆长生早有预判,从未指望一重防御就能挡下筑基灵器强攻。 在护盾撑开的那一刻, 他脚下便已然亮起璀璨金光。 金光缠绕脚踝,流转出玄妙至极的纹路,步伐起落之间,暗含天地游走之势,正是他压箱底的身法底牌自在逐风步。 面对实打实的筑基修士,藏拙毫无意义。 下一瞬, 陆长生身形一动。 一步踏出,身形横移十余丈,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然掠至侧方虚空。 他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腾挪,角度刁钻诡异,速度快得极致骇人,身形飘忽不定,宛若清风流云,无迹可寻。 金纹飞轮虽被盛书航灵力死死锁定目标,破空速度极快,可每一次疾驰追杀,都只能擦着陆长生的衣角掠过,次次落空,根本无法触及其真身分毫。 几番追逐无果,耗损大量灵力的飞轮攻势渐渐疲软,最终只能在盛书航的不甘操控下,灵光暗淡,折返而回,乖乖悬浮在他身前。 盛书航独眼微眯,仅剩的一只眼眸中,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胸口重伤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可他已然无暇顾及。 他修行百年,纵横外海多年,见过的身法秘术、身法底牌数不胜数,哪怕是宗门精心传承的上品身法,他也曾亲眼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迅捷、如此精妙的步法! 进退有据,腾挪无痕,规避角度刁钻到极致,完全预判了他所有的攻击轨迹。 这般身法造诣,哪怕是他全盛时期,状态巅峰、灵力充沛,恐怕都难以精准锁定、顺利击中对方。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拥有这般逆天身法、这般顶尖战力的人,仅仅只是一个炼气九层修士! 炼气对筑基, 本是云泥之别, 可今日, 他这位重伤筑基,竟被一个低层修士戏耍全程,束手无策。 这一刻, 盛书航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少年绝非寻常天骄,对方敢孤身登岛、猎杀筑基,并非狂妄自大、自取灭亡,而是真的拥有越阶搏杀的恐怖资本。 “好本事。” 盛书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语气冰冷沙哑,带着一丝忌惮,却依旧不减筑基修士的高傲, “小小炼气九层,能有这般身法、这般战力,放眼南疆海域,也算天纵奇才。” “但奇才,不代表无敌。” 他话锋骤然一转,杀意凛冽,字字冰冷:“你终究只是炼气修士,境界之差,天堑难越,区区低层修士,妄图猎杀筑基,已是逆天妄想,纯属找死!” “本座今日念你修行不易,给你一次活命机会,现在退去的话,我能既往不咎,否则,今日定让你神魂俱灭,埋骨此地!” 居高临下的呵斥,带着筑基修士最后的威严与威慑。 哪怕身陷绝境、身受重创,他依旧打心底里看不起炼气修士,依旧自持身份,不愿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小辈手中。 面对这番故作强势的威慑,陆长生只是淡淡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漠然,连半句辩解、搭理的兴趣都没有。 废话无益, 胜负从不是靠嘴争辩出来的。 他懒得浪费口舌,抬手执剑,剑身灵光骤然暴涨,凌厉剑意冲天而起,席卷整片山谷。 “玄金流岚!” 低喝落定,剑诀催动。 漫天灵力疯狂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凝练成型。 一道道璀璨锋利的金色剑光流转不息,如同万千锋利流风,环绕周身,每一道剑光都凝练至极、杀伐十足。 下一瞬, 万千剑光齐齐破空,铺天盖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盛书航轰然碾压而去! 剑光漫天, 封锁所有闪避角度,不给对方丝毫退路。 盛书航瞳孔骤缩,心中巨震,满脸不可思议。 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区区炼气修士,施展出的剑道神通,竟能霸道至此! 这般剑意强度、这般神通威力,已然远超同阶范畴,直逼寻常筑基初期的术法攻伐! 惊骇之余,他不敢有半分大意轻敌,强忍浑身剧痛,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筑基灵力尽数灌注金纹飞轮之中。 嗡鸣震天, 飞轮金光暴涨,通体灵光璀璨,二阶灵器的本源威势彻底引爆,层层金色光幕撑开,化作坚固防御,同时裹挟凌厉锋芒,正面硬撼漫天金色剑光。 轰隆!!! 惊天巨响响彻孤岛, 灵力冲击波四散炸开,山石碎末漫天飞扬,整座小岛再度剧烈震颤。 两道攻势, 在虚空之中疯狂碰撞、撕扯、湮灭。 本该被二阶灵器碾压击溃的炼气剑招,竟硬生生顶住了飞轮攻势,攻防僵持、互不相让,最终竟是稳稳的平分秋色! 虚空灵力缓缓消散,两道攻势同时瓦解溃散。 能做到这一步,除却陆长生剑道造诣顶尖、功法品级超然之外,最大的依仗,便是他手中这柄净化过后的二阶剑胚。 同样是二阶品级,剑胚锋锐无双,剑意纯粹霸道,刚好抵消了金纹飞轮的灵器优势,再加上盛书航重伤体虚、灵力不足,这才造就了这一幕越阶抗衡的奇迹。 一击落幕, 盛书航身形一晃,再也压制不住体内伤势,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骤然喷涌而出,嘴角猩红刺目。 他本就本源受损,强行催动二阶灵器全力攻防,早已超出了如今残破身躯的承受极限,伤势再度加剧,气息愈发萎靡虚弱。 反观陆长生, 全程从容应对,仅仅消耗小部分灵力,气息依旧平稳,身形挺拔,状态完好无损。 一强一弱, 态势高下立判。 陆长生没有给对方丝毫喘息调息的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这一次, 他不再催动剑道神通, 双手快速掐动印诀,掌心烈焰灵力奔腾涌动,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 啾! 清脆鸟鸣响彻山谷,一道通体赤红、烈焰缠身的火鸟凭空凝聚成型,羽翼舒展,周身燃烧熊熊圣火,温度骇人,气势磅礴。 火鸟成型的瞬间, 便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之势,径直朝着盛书航冲杀而去。 盛书航咬牙强忍剧痛,再度操控金纹飞轮格挡防御。 可此刻的他,灵力枯竭、伤势深重,所能发挥的战力十不存一,飞轮灵光黯淡,威势大减。 砰! 火鸟狠狠撞在飞轮光幕之上,炽热烈焰疯狂灼烧、碾压,狂暴的冲击力层层推进。 盛书航身躯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每退一步,脚下山石都被震得碎裂,胸口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浸透全身衣袍,脸色惨白如纸。 油尽灯枯, 穷途末路。 陆长生眸光冰冷,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状态。 此刻的盛书航,早已没有了再战之力,只需再施压数招,对方必然灵力耗尽、重伤毙命。 绝境中, 盛书航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疯狂血色。 他深知, 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必死无疑。 炼气小辈越阶压他一头,今日若是落败身死,不仅自身道途终结,连弟子、资源、底蕴尽数化为泡影。 绝境求生, 唯有拼死一搏! 没有丝毫犹豫,盛书航颤抖着抬起仅剩的右手,飞速探入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通体血红、气息暴戾、纹路诡异的丹药。 丹药入手, 一股狂暴的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血爆丹!” 陆长生眼眸微凝,瞬间认出此丹药来历。 这是修行界禁忌丹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透支生命力,短时间内暴涨修为、恢复战力,代价是损伤道基、折损寿元,根基永久性受损,不到生死绝境,无人敢轻易动用。 盛书航毫不犹豫,仰头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瞬间化开磅礴血气,流转四肢百骸。 嗡! 原本萎靡枯竭的气息瞬间暴涨,衰败的灵力轰然复苏,整个人被一层浓郁的血色光幕彻底笼罩。 苍白的面容瞬间涨红,枯竭的气血疯狂充盈,身上所有的伤势痛感都被强行压制。 燃烧精血, 透支本源! 这是最坏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拼命, 当场身死。 拼命一搏,虽废根基、损寿元,却有一线翻盘活命的机会。 换做任何修士, 都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血色光华笼罩周身,盛书航原本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滔天杀意,死死锁定陆长生,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小辈,敢逼本座至此!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他双手飞速结印,印诀繁复晦涩、流转极快,远超寻常术法结印速度。 身为筑基修士, 闯荡海域百年,他绝非表面这般孱弱。 除却本命灵器之外,他还藏有一门压箱底的顶尖神通,早已修炼至圆满境界,威势无穷。 轰轰轰! 周身虚空血色翻涌,一道道浓郁血光破土而出,在半空交织汇聚,层层叠叠,凝练出一柄横贯丈余的巨型血色刃影。 血刃悬浮虚空,威压滔天,血色森寒,周遭空气都被冻结,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弥漫整片山谷。 “玄级上品神通——血狱断天刃!” 盛书航厉声嘶吼,指尖一点。 轰隆! 巨型血刃裹挟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轰然朝着陆长生劈斩而下! 陆长生神色一凝,不敢有半分小觑。 玄级上品神通,哪怕是同阶筑基修士对上,都要谨慎应对、全力防御,稍有不慎便会身受重创。 “离火盾!” 他瞬间再度催动功法,厚重的暗红色烈焰护盾瞬间成型,牢牢护住周身。 同时脚下金光再起,自在逐风步全力运转,想要故技重施,凭借极致速度挣脱攻击锁定,规避这记绝杀神通。 下一瞬, 他神色微变。 周身虚空仿佛被彻底禁锢,一股磅礴无边的镇压之力死死笼罩其身,沉重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牢牢将他锁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万斤重铅,根本难以挪动分毫! 身法失效, 闪避无路! 对面的盛书航见状,狰狞大笑,满是疯狂与自信:“本座这门血狱断天刃,自带虚空镇狱之力,锁定身形、禁锢四方!无解可避,无路可逃!” “区区炼气蝼蚁,没有身法可躲,没有退路可走,只能硬扛本座的玄级上品神通!今日,我看你拿什么活下来!” 他自信满满,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强的杀招,燃烧精血催动的圆满神通,足以碾压同阶,斩杀一个炼气修士,绰绰有余。 虚空上, 血色巨刃轰然落下,大势已成,无可阻挡。 绝境当头, 陆长生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沉稳与深邃。 他心中微微感慨,不愧是闯荡百年的筑基散修,绝境之中果然藏有底牌,这般神通威势,的确远超普通筑基术法。 但他敢孤身登临孤岛,主动猎杀重伤筑基,自然早有万全底气。 第56章 越阶斩筑基 血色巨刃镇压虚空,凛冽的杀伐威压死死锁死四方天地。 玄级上品神通的恐怖禁锢之力下,整片空间如同凝固一般,陆长生双脚扎根地面,任凭自在逐风步金光疯狂闪烁,身形依旧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挣脱半分。 盛书航悬浮半空,浑身血光滔天,望着被死死禁锢的陆长生,脸上布满狰狞的狂喜与自信。 燃烧精血换来的巅峰战力,搭配圆满境界的血狱断天刃,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手段。 在他看来,一个区区炼气修士,即便身法逆天、战力超常,也绝无可能扛下这等层级的神通攻势。 今日胜负, 已然定局。 可就在血色巨刃即将轰然劈落、绝杀临身的刹那,陆长生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决绝锋芒。 绝境之, 无需再留半点底牌。 天下高阶功法,皆存逆天特质,越是品级超然,绝境爆发的能力便越是恐怖。 他所修炼的《离火明元经》乃是地阶上品功法,远超这片海域所有修行典籍,自然拥有独属于自身的爆种秘术。 寻常黄级、玄级功法,爆种无非透支灵力、损耗气血,短期小幅增幅战力。 可地阶功法的爆种,却是直接撬动修士本源根基,压榨体内潜藏的全部潜能,在瞬息间突破自身境界桎梏! “燃元!” 陆长生心底低喝一声,周身经脉瞬间全开,体内沉寂的灵力本源轰然沸腾、炸裂涌动。 轰!!! 赤红色的烈焰瞬间冲破肌肤屏障,熊熊燃烧在周身体表,火焰凝练纯粹,不带半分烟火浊气,乃是灵力本源点燃的元火。 灼热的气浪席卷整座山谷,硬生生冲散了周遭弥漫的血色煞气。 与此同时, 他的修为气息一路暴涨,节节攀升! 原本稳固在炼气九层的修为壁垒被瞬间冲破,体内灵力疯狂堆叠、凝练,硬生生突破桎梏,抵达炼气九层巅峰! 这一刻的陆长生,肉身灵力、本源底蕴,已然站在了炼气境的最顶点。 虽未凝聚道基、未曾踏入筑基门槛,可周身扩散的气势威压,已然无限逼近筑基初期修士! 虚空的禁锢压迫、神通的锁定之力,在他暴涨的磅礴气势面前,竟隐隐开始松动。 半空之中, 正静待绝杀的盛书航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收缩,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下方少年周身升腾的恐怖气势,心神巨震,头皮阵阵发麻。 怎么可能! 一个炼气修士,气势居然能攀升到逼近筑基的地步! 他能短暂恢复巅峰战力,是依靠禁忌精血丹药,燃烧寿元、透支根基,属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外力爆发。可眼前这少年,周身无丹药血气、无秘术透支的暴戾痕迹,完全是依靠自身功法,硬生生完成了境界冲刺! 这等诡异逆天的功法底蕴,简直颠覆了他百年修行的认知。 无尽的恐惧, 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 这一刻的盛书航,终于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一个能以炼气巅峰气势硬撼筑基神通的小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今日若是不能将其斩杀,他日自己必死无疑。 可恐惧之余, 更汹涌的贪婪瞬间吞噬了他的心神。 逆天爆种秘术、顶尖剑道造诣、诡异身法底牌……这般天骄,身上的机缘与底蕴,必然恐怖到极致! 若是能将此子生擒夺宝,绝对能够获得非常丰厚的机缘。 恐惧与贪婪交织,最终野心压过了畏惧,盛书航眼底血色更浓,杀意愈发凛冽,今日就算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斩杀此人、夺取机缘! “死!” 盛书航厉声嘶吼,操控血色巨刃,加速碾压而下。 而此刻的陆长生,已然完成爆种蜕变,周身烈焰滔天,灵力雄浑如海。 他不再留守,右手执剑,剑诀瞬间催动至极致,将《大自在玄金剑诀》的杀招——奔雷断岳,彻底绽放! 嗡! 剑身金光暴涨,刺眼的金芒裹挟着雷鸣般的轰鸣巨响,阵阵雷光穿梭在金光之中,狂暴、霸道、摧枯拉朽。 奔雷不止, 断岳可破! 无数细碎金剑光速汇聚、层层叠加,最终在半空凝练出一道横贯数十丈的恐怖金色剑气。 剑气厚重磅礴,锋芒撕裂云层,带着劈山断岳、碾压沧海的无上威势,直面那道血色巨刃冲杀而去! 轰隆!!! 金红两道极致力量,在虚空中央轰然对撞,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彻整座孤岛。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山石炸裂、尘土飞扬,周遭的林木尽数被冲击波碾成齑粉,海面狂风骤起、巨浪翻涌。 两种顶级攻势瞬间僵持,谁也无法碾压对方,虚空仿佛都在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一息、 两息、 三息…… 数个呼吸的对峙过后,局面悄然逆转。 陆长生依托地阶功法爆种的灵力,雄浑纯粹、后劲无穷,宛若源源不断的江海洪流。 而盛书航依靠精血丹药透支的力量,看似狂暴,实则后劲空虚、持续不足。 咔咔咔! 血色巨刃边缘率先浮现细密裂纹,裂纹飞速蔓延、扩散,血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溃散。 “不!不可能!!” 盛书航双目圆睁,满脸绝望,失声嘶吼。 他燃烧精血、倾尽本源的玄级上品神通,居然被一个炼气修士的剑招硬生生压制、击溃! 大势已去, 彻底无力回天。 生死一线之间,所有的高傲、尊严、矜持,尽数被恐惧碾碎。 堂堂筑基修士,闯荡海域百年的老一辈强者,此刻再也顾不得脸面,声音颤抖、仓皇求饶:“道友手下留情!我愿认输!愿奉上全部身家,只求饶我一命!从此退避海域,永不与你为敌!” 求饶之声凄厉卑微,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霸道威严。 可陆长生眼底只剩冰冷漠然, 无半分波澜。 生死对决,仇怨已结,不死不休。 从他决定猎杀盛书航的那一刻起,结局就早已注定。 斩草必除根, 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卷土重来、伺机报复的机会。 “晚了。” 清冷二字落下,不带丝毫温度。 陆长生指尖剑诀再催,金色剑气威势再涨三分! 砰!!! 血色巨刃瞬间崩碎解体,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虚空。 势如破竹的金色剑气,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劈向盛书航! 盛书航亡魂皆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灵力、挪移身形,想要躲闪逃逸。 可枯竭的灵力、重伤的身躯,早已让他失去了所有闪避能力。在这道断岳剑气面前,他的挣扎渺小而可笑。 下一瞬, 金光彻底淹没他的身躯。 噗嗤! 一声轻响,鲜血飞溅。 这位纵横外海百年的筑基修士,被一剑劈成两半,身躯轰然坠落地面,生机彻底断绝,眼底残留着无尽的不甘、悔恨与难以置信。 炼气巅峰, 越阶斩杀筑基修士!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将震动整片外海区域,颠覆所有修士的认知,成为海域最轰动的逆天壮举! 山谷之中,风波渐平。 陆长生身躯微微一晃,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猩红血迹。 强行催动地阶功法爆种,透支本源潜能,代价极为惨重,此刻的他七窍微微渗血,经脉酸胀刺痛,浑身灵力躁动紊乱,肉身承受了极强的反噬之力,伤势不轻。 他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没有丝毫停留,迅速上前收起地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筑基修士与炼气修士最大的区别,除了修为底蕴,便是储物器具。 炼气修士大多使用低廉储物袋,而筑基修士标配储物戒指,空间广阔、材质珍稀、稳固耐用,随便一枚价值便远超上万下品灵石,弥足珍贵。 收好战利品, 他抬手祭出灵火,彻底灼烧干净盛书航的残破尸体,抹去所有战斗痕迹,杜绝后患。 做完这一切, 他不再停留,转身破空疾驰,迅速远离这座大战过后的孤岛。 一路疾驰数百余里, 他寻到一座偏僻无人的无名小岛。 这座小岛无灵脉、无修士、无任何修行资源, 岛上仅有少数凡人村落,与世隔绝,偏僻静谧,最适合隐匿疗伤、规避探查。 陆长生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抬手布下简易警戒阵法,隔绝内外动静,随即闪身入洞,盘膝落座,开始静心调息疗伤。 地阶功法爆种, 本质是以损耗自身修行根基为代价,短暂透支潜能、爆发超强战力。 此番短暂暴走杀敌,代价极为明显。 他原本在炼气九层已然深耕大半,距离巅峰圆满仅有一步之遥,如今修为直接倒退一截,根基出现细微破损。 所幸爆种时间极短,杀伐速战速决,若是僵持太久,他的修为大概率会直接跌落至炼气八层,根基彻底受损,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十日,陆长生全程闭关调息,稳固破损根基、梳理紊乱灵力。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他脸上终于恢复些许血色,体内躁动的灵力彻底平复,破损的根基暂时稳住,不再持续恶化。 但想要彻底修复本源、补全根基缺损,还需要大量灵药、长时间温养,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陆长生睁开双眼, 没有急于继续修复根基。 根基修复来日方长,眼下最重要的,是清点此番生死搏杀换来的战利品。 他抬手取出那枚冰凉古朴的储物戒指, 指尖灵力试探。 筑基修士的储物戒指皆有神识烙印锁死,相当于独门密码,非原主之人无法开启,强行破解极易损毁内部物品。 寻常修士想要破解,费时费力,成功率极低。 但陆长生神魂底蕴远超这片海域的修士,手段精妙、经验老道,耗费数日时间,便循序渐进抹去残留神识、破解禁制,彻底掌控了这枚储物戒指。 心念一动, 戒指灵光闪烁,内部空间的物品尽数浮现眼前。 不得不说,筑基修士的身家,远比炼气修士丰厚百倍不止。 戒指内部空间广阔,物品摆放整整齐齐,分类清晰。 丹药、法器、符箓、功法典籍、炼器材料、疗伤灵草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最直观的便是成堆的灵石。 下品灵石足足三千余枚,堆积如山。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余枚中品灵石。 按照修行界兑换比例,一枚中品灵石可抵百枚下品灵石,这二十余枚中品灵石,相当于两千多枚下品灵石,身家丰厚,远超普通散修。 可惜戒指内并无上品灵石,想来盛书航也并无机缘积攒这般高阶资源。 除却灵石之外, 最值钱的便是各类法器。 其中一阶下品、中品、上品法器十余件,品相参差不齐,最珍贵的有数件一阶极品法器,随便一件拿出市面售卖,都能换取上千灵石,价值不菲。 盛书航身为散修联盟长老,无宗门供养、无固定资源渠道,却能积攒如此丰厚身家,平日里必然在海域之中劫掠独行修士、掠夺过往船队,做的尽是杀人夺宝的不法勾当,难怪家底如此丰厚。 而在所有法器之中,最珍贵的当属两件二阶灵器。 其一便是那柄跟随盛书航多年的本命灵器金纹飞轮, 其二是一面青色阵旗,二阶下品灵器,可布设困敌阵法、遮蔽气息,攻防辅助兼备,实用性极强。 两件二阶灵器叠加, 总价值无限接近上万灵石。 至于戒指中存放的诸多功法、术法典籍,陆长生只是匆匆扫过,便彻底失去兴趣。 他前世乃是金丹大修,阅览过的功法典籍无数,自身掌握的地阶、天阶秘术数不胜数,这些最低不过黄级、最高仅玄级的底层功法,对旁人是绝世机缘,对他而言,形同废纸,毫无借鉴修炼的价值。 一番清点完毕,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此番越阶搏杀,虽损根基、受重伤,可收获的大量资源,足以支撑他修炼一段时间, 这一场赌命之战,值了! 第57章 沧澜岛。 沧澜外海,碧波万顷,海风浩荡。 一艘通体莹青的一阶上品海舟破开层层水雾,形如掠影,在无垠海面之上飞速疾驰,带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舟头立着一道青衫少年身影,身姿挺拔,衣袂被海风猎猎吹起,正是闭关休养一月有余的陆长生。 距离当初斩杀盛书航、掠夺筑基修士资源,已然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 陆长生隐匿在无人凡人小岛的山洞之中,潜心调息、温养根基。 当初强行催动地阶上品功法爆种,越阶斩杀筑基修士留下的反噬伤势已被他彻底稳住。 伤势稳固的第一时间, 陆长生便不再停留,收拾行装,驾驭海舟动身启程。 他此番目的地,是整片沧澜外海疆域,规模最大、修士最多的岛屿沧澜岛。 沧澜岛拥有数条二阶灵脉, 是这片区域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很多散修都喜欢在这片区域居住。 沧澜岛的被严家占据。 在外海底层修士的认知中,严家绝对是堪称霸主级别的恐怖势力。 寻常小型修真家族,能有一位筑基修士坐镇,便可称霸一方海域,安稳传承数十年。 但严家底蕴深厚,世代深耕沧澜岛,族中足足坐拥十几位筑基修士,炼气修士更是多达两千多人,可谓是人才辈出,香火鼎盛。 更恐怖的是, 这十余位筑基修士之中,还有数位筑基圆满强者, 半步踏入紫府之境,只差一场大道机缘,便可蜕凡化紫府,登临一方巨擘之位。 论整体战力、 修士数量, 严家的实力,甚至远超不少刚刚诞生紫府的家族。 唯一的短板, 便是族中无人突破桎梏,诞生出一尊紫府大能,缺少镇压气运的顶级强者。 数日疾驰过后, 远方海平面上,终于浮现出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型岛屿轮廓。 远远望去, 巨岛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天地灵气汇聚成淡淡的雾霭,笼罩整座岛屿,远远便让人感受到远超普通荒岛的磅礴气韵。 岛屿周遭海舟往来不绝,修士凌空飞渡,一派繁华鼎盛的修行景象,与此前荒芜偏僻的近海荒岛,堪称两个世界。 这便是沧澜岛, 外海疆域的绝对核心之一。 陆长生操控海舟缓缓降落,在外围停泊港口落地,收起法器,迈步踏入岛内疆域。 初入岛内, 入目皆是亭台楼阁、青石长街,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衣着各异,气息参差,炼气初期、中期修士随处可见,偶尔也能见到气息浑厚的炼气后期修士穿行而过,烟火气与修行气交织,极为热闹。 他并未急于寻找居所,而是随意拦下一位看起来颇为健谈的散修,取出一枚下品灵石作为酬谢,细细打探岛内局势。 那散修得了灵石, 脸上笑意更浓,知无不言,将沧澜岛的势力格局娓娓道来。 如今的沧澜岛, 看似是严家独霸的局面,实则暗流涌动,岛内共存三股相互制衡的顶尖势力。 第一股,便是本土霸主严家,扎根此地千年,底蕴雄厚,掌控整座岛屿的灵脉、商铺、居所、资源,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根基最深。 第二股势力,名为清风阁。 这并非本土势力,而是十万里外一方正统紫府宗门,外派设立的域外分阁,专门负责在外海搜罗资源、吸纳散修天才、交易修行物资,看似只是一处驻外商铺据点,可背靠紫府大宗,整体实力、顶尖底蕴,实则还要稳压本土严家一头。 第三股势力,则是问道盟。 这是一座由外海各路散修自发组建的散修联盟, 汇聚了无数无门无派的独行修士,人数众多,势力混杂,看似松散,却能在严家的眼皮底下稳稳扎根,占据岛内半片疆域,自成一派格局。 听闻此处, 陆长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严家坐拥天岛千年,族人过千、筑基如云,绝非善与之辈。 按常理来说,绝对不会容忍外来势力、散修联盟在自己的地盘上分润资源、割据一方。 可偏偏问道盟能安稳立足多年,不受严家打压吞并,这其中必然藏有蹊跷。 面对陆长生的疑惑, 那散修微微一笑,道出了其中关键隐秘。 问道盟看似是散修自发组建,实则背后有清风阁暗中扶持。 清风阁背靠紫府大宗,实力强于严家,却终究是外来势力,强龙不压地头蛇。 故而暗中扶持问道盟, 将其当做棋子,制衡本土严家,形成三方牵制、稳固平衡的格局。 除此之外, 问道盟能长久立足、吸纳无数散修投靠,还有一个核心底牌。 问道盟的盟主, 是一位高阶炼丹师,炼丹造诣极高,足以炼制出筑基修士最刚需的筑基丹! 筑基丹, 是炼气修士突破筑基境界的核心丹药,稀缺珍贵、有价无市。 仅凭这一手炼丹本事,问道盟便能笼络整片外海的散修,甚至不少家族修士、宗门弟子,都要主动交好问道盟,换取筑基丹机缘。 哪怕是严家, 也不愿彻底与其撕破脸皮。 理清三方势力的制衡关系,陆长生对沧澜岛的局势彻底有了清晰认知。 而随后那散修随口提及的一则消息, 更是让他眼眸微亮, 心生兴致。 两年之后, 沧澜岛将会举办一场覆盖整片外海的大型顶级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由三方势力联合举办,规模空前,汇聚外海所有珍稀资源、天材地宝,甚至连筑基丹这等稀缺丹药,都会现身拍卖行列。 筑基丹。 陆长生心中微动。 以他如今的底蕴、功法、剑道造诣,早已无需借助筑基丹突破境界,有无丹药,对他冲击筑基都影响不大。 可他身后的陆家,族中诸多炼气修士苦苦桎梏境界多年,缺少机缘、缺少丹药,终生卡在炼气巅峰,无法踏出筑基那关键一步。 若是能在这场拍卖会上拍下筑基丹,带回家族,便能为陆家增添一位筑基战力,极大提振家族底蕴,庇护族人安稳修行。 这个机会, 值得他等候、争取。 心中打定主意,陆长生谢过散修,随手再赠一枚灵石,转身朝着岛内核心居住区走去。 两年时间不算短暂, 与其漫无目的游荡,不如寻一处灵气浓郁、环境静谧、安全隐蔽的居所,静心修炼、稳固根基,静待拍卖会开启。 他再次拦下一位路人修士,询问岛内最优的修行居所。 据路人所言,沧澜岛之上,最好的修行客栈名为镜湖仙居,是严家直属产业,独占岛内最优灵脉区段,阵法完善、灵气充裕、私密性极强,是无数高阶修士、大家族子弟首选的落脚之地。 循着指引, 陆长生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 远远望去, 一座依山傍湖的雅致建筑群映入眼帘,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周遭灵气氤氲,薄雾缭绕,远比岛内普通阁楼气派奢华。 整片仙居依湖而建, 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灵气随水波流转,景致绝佳,气场不凡。 刚踏入大门, 一位身着气质温婉的侍女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体,将他引至前厅柜台。 柜台之后, 坐着一位二十余岁的青衣女子,容貌清秀,气质干练,是此地的管事。 女子抬眸打量陆长生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无华,并无华贵配饰,周身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不像是出身大家族的富庶子弟,眼中不由掠过一丝细微的轻视,但依旧恪守规矩,轻声询问:“道友可是前来租住居所?” “嗯,寻一处居所暂住修行。”陆长生神色平淡,语气淡然。 女子闻言,再度扫了他一眼,缓缓提醒道:“我镜湖仙居乃是顶级修行居所,依托灵脉而建,价格远非普通客栈可比,花销不低,道友可要考虑清楚。” 陆长生不在意的颔首:“无妨,你只管介绍房型即可。” 见他语气笃定,女子也不再多言,收起多余神色,认真介绍起来:“我仙居居所分三档规制,无短租,一律按月起租。” “低档居所,坐落于一阶极品灵脉之上,灵气浓郁度远超普通区域,适合寻常炼气修士修行。” “中档居所,落座二阶灵脉边缘,灵气精纯绵长,稳压低档数倍,最适合炼气后期、巅峰修士打坐。” “高档居所,位居二阶灵脉核心腹地,灵气磅礴精纯,日夜萦绕不散,自带聚灵效果,哪怕筑基修士在此修行,也大有裨益。” 介绍完毕, 女子抬眸看向陆长生,静待他的选择。 陆长生稍作思索,便有了决断:“先租一档中档居所,租期一月。” 他并非无力承担长期租住费用,只是初来乍到,对岛内环境、势力格局尚且陌生。 先短租一月,适应环境、探查局势,若是此地修行环境合适、足够安稳,再行续租也不迟。 若是不妥, 便可随时更换居所,无需受制于人。 女子点头应下, 取出一枚特制的玉质地图,指尖灵力轻点。 嗡的一声轻响, 地图之上投射出整片镜湖仙居的立体虚影,数十处光点错落分布在湖面各处, 每一处光点, 都代表一座独立的湖心小院。 “道友可自行挑选居所,光点对应院落,位置、环境、灵气浓度相差无几,仅方位不同。” 陆长生目光扫过所有光点,直接避开了居中热闹的区域,挑选了一处坐落于湖区最侧、位置偏僻静谧的小院。 他素来不喜喧闹,修行最喜清静隐蔽,偏僻之地反而更合他心意,不易被人打扰,也能最大程度隐匿自身行踪。 女子见状也不多问,收起地图,随即抬手传唤。 片刻后, 一位身着浅绿长裙、身姿纤细的侍女款款走来,她面容清秀,礼数周全,对着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柔声开口:“小婢青禾,负责引路道友前往居所,请道友随我来。” 陆长生微微颔首,跟随侍女缓步前行。 一路穿行, 途经九曲回廊、水榭亭台,沿途灵气愈发浓郁。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前引路的侍女, 眼底微微一动。 这位看似普通的引路侍女,修为居然已然达到炼气中期! 要知道,在寻常岛屿、普通家族,炼气中期修士已然算得上中坚战力,可在此地,仅仅只是一位引路侍女而已。 严家坐拥千年的深厚底蕴,由此可见一斑,绝非普通近海势力可比。 一路行至湖心,陆长生才发现,镜湖仙居的所有居所,尽数建立在湖水中央,一座座独立小院立于湖面石台之上,互不相连,隔水相望,私密性绝佳。 没过多久, 青禾便带着陆长生抵达选定的小院。 抬眸望去, 小院雅致清幽,白墙黛瓦,院内绿植点缀、青石铺地,干净整洁。 整座小院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结界笼罩,内置独立防护阵法,既能锁住院内灵气不散,又能隔绝外界探查窥视,杜绝旁人窥探、打扰。 身处院中, 精纯的二阶灵脉灵气扑面而来,温润绵长,萦绕周身,在这里修炼确实非常的不错。 第58章 邻院佳人 陆长生目光扫过周遭雅致景致,视线最终落在隔壁紧挨着的另一座湖心小院上。 两院相隔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一眼就能看到。 只是隔壁院落院门紧闭,院落内外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也看不到人影,透着几分清冷神秘。 陆长生随口向身侧侍女询问:“隔壁院落,住着何人?” 青禾身形微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轻轻摇头回道:“道友恕罪,仙居客居皆有隐私规制,奴婢无权透露房客身份,还望道友海涵。” 她态度恭敬,却守着规矩,半点口风不露。 镜湖仙居作为严家顶级产业,最重客人隐私,随意泄露住户信息,是严禁触犯的规矩,一旦违规,轻则罚俸,重则逐出仙居,她万万不敢轻易逾越。 陆长生见状, 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为难对方。 他修行数世,人情世故早已看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修行界, 大部分规矩,皆可用资源变通。 指尖微动, 一枚温润厚重的中品灵石凭空浮现,被他随手一抛,稳稳落在青禾手中。 叮的一声轻响, 灵石入手, 精纯的灵气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青禾瞳孔骤然一亮,眼底瞬间被惊喜填满。 她只是仙居普通侍女,每月月俸不过十数枚下品灵石,一枚中品灵石,抵得上她数月辛劳所得,堪称天大的赏赐。 方才死守的规矩、心中的顾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连忙紧紧攥住灵石,躬身福身,压低声音老实开口:“回道友,隔壁院落住的是萧念慈姑娘,乃是咱们沧澜岛五大仙子之一。” “五大仙子?” 陆长生眉头微挑。 初入沧澜岛打探消息时,他便听过五大仙子的名号。 起初他还以为是岛上五位天赋卓绝、背景深厚、实力超群的女修天骄, 可细细打听后才知晓, 并非如此。 所谓沧澜岛五大仙子,是岛上风花雪月之地最为出名的五位花魁,容貌绝世、身段曼妙,各有风姿,名动一方,专门周旋于各方修士之间。 知晓底细的那一刻,陆长生便彻底没了兴致。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修,阅尽世间绝色,凡尘胭脂、俗世芳华,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区区俗世花魁, 卖弄身姿风情,对他而言毫无诱惑力,如同过眼云烟。 青禾见他神色平淡,连忙补了一句关键信息,语气带着几分告诫:“道友,这位萧姑娘身份看着寻常,实则万万不可招惹,她在此地的所有租住花销、修行资源,尽数由严家长老严顾影前辈包揽。” “严顾影?” 陆长生眼眸微凝,瞬间对上了名号。 此前他详细打探过严家所有筑基修士的底细,严顾影正是严家十数位筑基长老之一,位列十长老,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在严家虽不算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筑基战力,底蕴远超普通散修筑基。 整片沧澜岛,敢得罪严家长老的修士,寥寥无几。 “这位严长老,时常过来?” 陆长生随口追问。 “早前年年月月常来,几乎日日驻足,近两年倒是来得稀少了,许是长老事务繁忙。”青禾如实回道,随即再度叮嘱,“但道友依旧需谨慎,莫要与萧姑娘产生纠葛,免得无意间得罪筑基长老,招惹无妄之灾。” “我知晓了。” 陆长生微微摆手,示意她退下。 青禾不敢多留,躬身行礼后,轻步退出院落,贴心地带好院门。 院中瞬间恢复安静。 陆长生收敛心神,没有将所谓的仙子、长老放在心上。 他初来乍到, 身在他人地盘,谨慎为上,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神识悄然铺开,如同细密流水,缓缓扫过整座小院,从阵法纹路、院墙角落、地下地基,到灵气流转轨迹,逐一细致探查。 镜湖仙居虽是严家产业,阵法完善、私密性强,但终究是外人居所,暗藏风险,若是被人提前布设监控、窃听禁制,后患无穷。 数个呼吸后, 神识探查完毕,院内干净通透,无任何监控、窃听、隐匿禁制,安全无虞。 陆长生这才彻底放心,盘膝落座于院中青石蒲团之上,借着浓郁的二阶灵脉灵气,静心调息,稳固此前受损的修行根基,打磨躁动灵力。 日子安稳流逝,转瞬便是数日。 待体内灵力彻底平稳,根基缺损暂时稳住,陆长生便暂时停下闭关。 闭门苦修并非长久之计,初临沧澜岛,当务之急是摸清周遭环境、熟悉坊市格局、了解各方势力动向。 他起身收拾一番, 踏出湖心小院,乘坐仙居专属渡舟,前往岛内核心坊市。 沧澜岛不愧是外海第一修行巨岛, 核心坊市规模浩大,绵延数里长街,楼阁林立、商铺遍地,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长街上, 摆摊散修随处可见, 丹药、法器、符箓、灵草、炼器材料、兽核奇物琳琅满目,各式叫卖声交织不绝。 往来修士修为参差,炼气初中期修士数不胜数,炼气后期修士比比皆是,偶尔甚至能见到筑基修士凌空而过。 陆长生独自一人,缓步游走长街,不急不躁,将坊市分区、商铺分布、交易规则、物价行情一一熟记于心,从丹药区、法器区、材料区,到典当行、拍卖行、功法阁,他尽数走遍,默默摸清整片坊市的运转规律。 整整一天时间, 他彻底熟悉了沧澜岛坊市的全貌。 天色渐晚, 坊市人流依旧鼎盛,陆长生却不再逗留,转身返程居所。 局势摸清, 接下来便该处理此行最大的收获。 此前斩杀盛书航以及一众散修所得的全部战利品。 他储物戒中堆积的战利品极多,寻常散修的低阶法器、残次丹药、破损符箓大多无用,唯独盛书航这位筑基修士的家底,价值极高。 数十件一阶极品、上品法器,各类珍稀疗伤丹药、筑基修士专属的修行物资,还有大量稀缺灵草、炼器材料,这些东西对如今的他而言,大多用之不上,留着只会占据储物空间,不如尽数折现,兑换成通用灵石。 第二日一早, 陆长生再度前往坊市, 寻了一家信誉稳妥的大型典当阁,将所有闲置战利品逐一折价变卖。 筑基修士的身家底蕴果然丰厚,即便部分法器历经大战略有破损,依旧价值不菲。 各类法器、丹药、材料尽数变卖完毕后,储物戒中直接多出七万枚下品灵石! 七万灵石, 在底层修士眼中,已是一笔近乎恐怖的天价资源。 加上他此前积攒的五万余灵石,此刻他手握足足十二万余下品灵石。 这般海量资源,足以支撑他稳稳打磨修为,一路精进,顺利冲刺炼气巅峰圆满,甚至足够铺垫筑基前路,资源储备彻底无忧。 处理完所有战利品, 陆长生心境愈发安稳,悠然返程湖心仙居。 渡舟平稳行驶在镜湖之上,湖水澄澈,晚风轻柔,水波荡漾,两岸景致雅致如画。 就在渡舟行至湖心中段时, 一艘精致华丽的画舫小舟,缓缓从侧面靠了上来。 画舫上, 立着一位年约十八九岁的白衣女子。 女子容貌极美,眉眼含情,肌肤胜雪,身段窈窕曼妙,一袭白裙衬得身姿轻盈脱俗,眉眼间自带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顾盼生辉,足以让寻常修士一眼沉沦。 女子目光精准落在陆长生身上,眼眸微微一亮,随即唇角轻挑,对着他轻轻抛来一记婉转媚眼,风情万种,魅惑十足。 下一瞬, 她足尖轻点画舫船板,身形轻盈如蝶,不带半点灵力波动,凌空一跃,轻飘飘落在陆长生的渡舟之上。 女子落地无声, 周身萦绕着淡淡清雅香风,笑意盈盈看着陆长生,柔声开口,嗓音软糯动人:“小道友,可否借船一渡,顺路载我回湖心院落?” 这一刻, 陆长生双目微微失神,眼神木讷,脸颊悄然泛红,看上去羞涩局促,如同从未见过绝色女子的青涩少年,愣愣地点头,声音略显僵硬:“可、可以,无妨。” 他一副彻底被美色迷惑、心神沦陷的青涩模样。 女子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轻蔑。 又是一个被自己魅惑术轻易拿捏的普通修士,青涩单纯,毫无抵抗力。 接下来的路程,女子静静立在船头,偶尔侧头打量陆长生,眉眼含情,姿态娇媚,刻意释放着自身的魅惑之力。 陆长生全程低头拘谨,神色木讷,一副彻底沦陷、心神受制的模样,全程不敢与其对视。 不多时, 渡舟稳稳抵达湖心院落区域。 女子见状, 浅浅一笑,对着陆长生轻轻挥手:“多谢小道友相送,改日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 香风拂面,她身形一动,轻盈跃下渡舟,转身飘然而去。 直到女子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回廊尽头,陆长生脸上的羞涩、木讷、拘谨瞬间一扫而空。 那双看似懵懂青涩的眼眸,瞬间恢复极致清明,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冽杀意。 魅惑术。 方才那女子,从登船的那一刻起,便悄然施展出了隐晦的魅惑幻术,无声无息侵入他的识海,想要扰乱他的心神、掌控他的意识。 若非此地乃是严家核心仙居,人流繁杂、势力交错,不宜随意动手、滋生事端,他方才便会顺势反制,以他的神魂底蕴,足以瞬间破掉对方幻术,甚至反过来禁锢对方神魂,让其自食恶果。 对方并无致命杀机,只是想要迷惑拿捏自己, 并无歹意, 这也是他方才全程伪装中招的唯一原因。 若是对方敢有半分歹念,哪怕背后有筑基长老严顾影撑腰,他也绝不姑息,必然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陆长生立在船头, 眸光淡然,心中暗自思索。 这萧念慈的魅惑手段,的确颇有门道,绝非寻常旁门小术。 从幻术的侵染速度、隐秘程度、心神禁锢力度来看,对方修炼的很有可能是玄级上品的魅惑功法,只有这种等级的功法才有这种效果。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魅惑体质加持,如此的话也会有这种效果。 如果两种都有。 对付寻常炼气修士堪称无解,哪怕是炼气后期的精英修士,稍有不慎也会心神失守中招,被其轻易拿捏,生死任由对方摆布。 修行界奇体质千千万,足足数千种之多,三六九等、强弱不一。 顶级媚体可助人悟道增慧、极速修行,甚至撼动筑基、紫府大能心神。 但萧念慈的体质,显然算不上顶尖。 她年纪轻轻,魅惑手段已然炉火纯青,却依旧困在炼气境多年,迟迟无法突破筑基。 足以证明她的媚体品级不高,偏向魅惑控人,对修行增速、境界突破的辅助效果微乎其微,算不上逆天体质。 若是真的是顶级媚体, 她早已借体质优势突破桎梏,踏入筑基,绝不会滞留炼气多年。 想通其中关键, 陆长生摇头一笑,彻底将这桩插曲抛之脑后。 不过是区区俗世魅惑手段,对旁人是无解杀招,对他这尊神魂凝练的前世金丹大修而言,形同儿戏,不值一提。 第59章 上品灵石 返回湖心小院, 陆长生抬手合上院门,指尖灵光一闪,院落防护阵法瞬间开启,光幕笼罩整座庭院,隔绝内外一切探查与声响。 陆长生盘膝坐于青石蒲团之上,掌心灵光涌动,一柄通体鎏金、布满细密纹路的飞轮缓缓悬浮于身前。 正是此前斩杀筑基修士盛书航所得的二阶中品灵器,金纹飞轮。 自夺得这件灵器以来,陆长生便时常抽空潜心祭炼,日夜温养神识印记,抹去前主残留的神魂气息。 历经这数十日的持续打磨,飞轮之内属于盛书航的残存印记早已被彻底涤荡干净,如今这件二阶灵器已然完全易主,彻底归他掌控,心念一动,便可随心操控,运转自如。 陆长生眸光微凝,细细打量着这件法器。 不愧是实打实的二阶灵器,品阶远超寻常一阶法器,内里架构精妙,灵力通路四通八达,更是天然内嵌一门成型的灵器神通,无需额外参悟修习,只需注入足量灵力,便可直接催动爆发,攻伐威力极为不俗。 他指尖灵力轻吐,一丝丝精纯灵力缓缓灌入飞轮之中。 嗡! 金纹飞轮瞬间震颤,周身鎏金纹路尽数亮起,凌厉的破空之势悄然升腾,隐隐有撕裂虚空之威。 可仅仅片刻,陆长生便微微皱眉,收敛了灵力。 弊端很明显。 这门内嵌神通的灵力消耗极为恐怖,堪称无底洞一般。 以他如今炼气巅峰的灵力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神通完全爆发,顶多只能催动数成威能,便会灵力耗竭,根本发挥不出这件二阶灵器的真正威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最大的短板。 他本是纯粹剑修,一生修行皆寄于一剑,剑道功法、神魂剑意、战斗习惯,尽数贴合长剑杀伐。 这金纹飞轮属于御使类杀伐法器,攻防模式、出手节奏、杀伐路数皆与剑道截然不同,用在他手中,终究有些别扭趁手,无法发挥出百分百的战力。 若是遇上寻常修士,用来突袭控场、远程攻伐,尚且算得上一大杀招。 可若是遇上同级精锐,生死搏杀之际,终究还是自身的玄金剑诀更为得心应手,杀伐效率更胜一筹。 “先留着吧。” 陆长生心中淡淡暗道。 现阶段他手头可用的灵器本就稀少,聊胜于无。 平日里对敌,用飞轮消耗对敌最为合适,可最大程度节省自身剑道灵力,留着底牌应对生死危局。 等到日后修为精进, 寻到适配的灵剑,再将这金纹飞轮置换、变卖亦可,无需急于一时。 思绪落定,他收起飞轮,再度进入静心修行状态,稳固自身修为,打磨灵力精纯程度,缓缓修复此前爆种留下的细微根基损伤。 时光缓缓流淌,转瞬又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 陆长生闭门不出,日日借二阶灵脉灵气洗练身躯、凝练灵力,修为稳步回升,此前倒退的境界彻底补全。 这一日, 陆长生准时停下修行,起身收拾行装,踏出湖心小院,再度前往沧澜岛坊市。 他此番外出, 并非闲逛寻宝,而是赴一场隐秘交流会。 早前他大批量变卖战利品时,因交易数额巨大、资源价值极高,深得典当阁掌柜看重,对方特意赠予了他一张隐秘私下交流会的特制请帖。 这种修士私下交流会,与坊市公开拍卖截然不同。 坊市交易以灵石定价,明码标价、银货两讫,规矩死板。 而私下交流会,大多是各方散修、隐秘修士参与,众人拿出自身囤积的珍稀闲置资源,以物易物、互通有无,很多市面稀缺、有价无市的宝物,往往能在这种秘会中觅得踪迹。 交流会选址极为隐蔽,并不在坊市明面商铺,而是在坊市最北侧的偏僻死角,一处极少有人踏足的地下密殿。 一路穿行过长街闹市,避开人潮涌动的核心区域,陆长生很快抵达北侧偏僻地带。 此处人烟稀少, 周遭尽是老旧空置的储物阁楼,氛围幽静,极为隐蔽。 交流会入口处,立着两位身着统一灰衣的修士,气息沉稳,皆是炼气后期修为,神色肃穆,专职看守入口,杜绝闲杂人等擅闯。 “请帖。” 见到陆长生走近, 其中一位灰衣修士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陆长生抬手取出一枚漆黑古朴的特制玉帖,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玉帖,指尖灵力一扫核验,确认无误后,原本肃穆的神色瞬间缓和,态度变得极为恭敬,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 “道友请入。” 能持有这场秘会请帖的, 要么身家丰厚,要么修为高深,绝非普通散修,绝非他们可以怠慢。 陆长生微微颔首, 顺着入口的幽暗石阶,缓步向下走去。 脚下是悠长幽深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镶嵌着零星夜光石,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石气息与稀薄的灵气。 一路向下直行, 穿行数十丈通道,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极为开阔的地下大殿映入眼帘。 整座大殿直接开凿于山体岩层之中,四周岩壁粗糙原始,没有精致雕琢,显得简陋朴素,却极为宽敞,方圆足足数百丈,空旷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聚集。 此时大殿之中, 已然汇聚了三十余名修士。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方丈余高的青石高台,以高台为核心,四周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石质座椅,错落有序。 陆长生神识悄然铺开,快速扫过全场,瞬间摸清了场内所有人的修为底细。 能踏入这场地下秘会的修士,门槛极高,最低修为皆是炼气后期,全场三十余人,无一人是炼气中期及以下,每一位都是外海区域实打实的高阶散修或是家族精锐子弟。 除此之外, 场内绝大多数修士都刻意遮掩了自身容貌, 或是戴着遮面玉珏,或是裹着黑袍面罩,隐匿自身气息与样貌,显然都不愿暴露真实身份,避免日后被人溯源纠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随意挑选了一处靠后的空座落座,安静静待交流会开启。 场内修士彼此间并无过多交谈,氛围安静肃穆,人人都在默默等候,显然早已熟悉秘会规矩。 片刻后,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高台后方传出。 一位身着青衣、气质儒雅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上高台,身姿挺拔,气息内敛,修为稳稳卡在炼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此人正是本次地下秘会的主办方,严家子弟,严明轩。 身为严家嫡系子弟,严明轩人脉广阔,时常牵头举办这类高阶修士私下交流会,以此笼络各方散修人脉,为严家暗中吸纳资源、积攒声望。 站上高台, 严明轩对着四周修士拱手一圈,语气平和稳重:“多谢各位道友拨冗前来,参与本次沧澜岛私下交流会。” “规矩照旧,上台者自报所需、亮出宝物,以物易物、自愿交易、互不强逼,交易达成,各凭机缘,本次秘会,正式开启!” 简单直白的几句话,说完核心规则,没有多余赘叙,严明轩便从容走下高台,将场地让出,留给众人交易。 秘会效率极高,没有繁琐流程。 严明轩退场不过数息,一道黑袍身影率先起身,踏步走上高台,声音沙哑低沉,不露分毫个人信息:“二阶灵药凝露草一株,品相完好,无残缺损耗,换取一张完整二阶防御符箓,有意者可上台互换。”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有人应声。 一位灰衣修士起身登台,抬手取出一张灵光饱满的青色符箓,纹路完整,灵气纯正,正是二阶防御符箓。 两人彼此核验宝物品相,确认无误,全程干脆利落,十几个呼吸便完成互换交易,随后双双下台,不拖泥带水。 有了开头, 后续交易节奏愈发顺畅。 接下来的修士轮番登台,有人用高阶炼器材料换取疗伤丹药,有人用稀缺功法残页换取本命兽核,有人用一阶极品法器换取修行灵草。 所有交易皆是以物易物,精准匹配,效率极高,几乎每一轮交易,都能在短短十余息内收尾,极少有僵持、落空的情况。 场内氛围安静有序,所有人都专注于台上交易,默默观望甄别机缘。 很快, 轮番登台的顺序轮到了陆长生这一批。 陆长生端坐原位,丝毫没有起身登台的意思,直接默认跳过。 他储物戒中闲置宝物虽多,但大多都是法器、材料、丹药,皆可在坊市直接折现,并无急需置换的稀缺物件,没必要刻意登台交易。 一轮轮轮换结束, 在场三十余名修士尽数登台完毕,大部分人都如愿完成了资源互换,各取所需。 就在众人以为本次秘会即将落幕,准备陆续离场之际。 严明轩再度缓步走上中央高台。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开口说道:“诸位道友,轮到本人,我这里有一件重宝,特此拿出,当众置换,诸位可自行出价互换。” 话音落下, 严明轩抬手一挥。 一枚通体澄澈、流光莹润、周身萦绕着精纯乳白色灵气的灵石,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这块灵石品相完美,无半点杂质,灵气凝练厚重,仅仅是悬浮在半空,便让周遭稀薄的灵气疯狂汇聚而来,整个大殿的灵气浓度都瞬间提升数倍! 上品灵石! 看清此物的瞬间,全场三十余位炼气后期修士齐齐动容,原本平静的神色尽数被震撼与火热取代,不少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那枚灵石,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修行界灵石分三档, 等级森严,价值天差地别。 下品灵石最为普遍,灵气驳杂,数量繁多,是底层修士通用的交易货币,随处可见。 中品灵石已然颇为稀缺,灵气精纯数倍,一般只有家族子弟、宗门弟子才能批量持有,寻常散修难得积攒,价值远超百枚下品灵石。 而上品灵石, 更是底层修行界的顶级稀缺资源,寻常炼气修士终生都未必能亲眼见到一枚。 其内蕴含的灵气极致精纯、凝练通透,没有半分驳杂杂质,温和绵长,极易被修士吸纳炼化,用来打坐修行,效率远超丹药辅修,能够最大程度避免丹药残留、规避走火入魔风险。 除此之外,上品灵石更是高阶阵法、顶级法器锻造、筑基修士闭关破境的核心刚需资源,诸多高端修行手段,唯有上品灵石能够支撑催动,下品、中品灵石根本无法替代。 可以说, 在上境之下的修行圈层,上品灵石属于实打实的硬通货,有价无市,千金难寻。 台下众人眼神火热, 心底皆是躁动不已,却无人贸然开口。 陆长生原本靠在座椅上,本以为这场秘会并无值得出手的机缘,此番算是白跑一趟,权当开阔眼界。 可当他看清那枚上品灵石的瞬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芒,心中瞬间敲定主意 这等机缘,绝对不能错过! 用上品灵石打坐修行,看似暴殄天物,寻常修士舍不得这般挥霍,觉得太过浪费。 但陆长生毫不在意。 他如今资源充足,坐拥十余万下品灵石,根本不缺世俗资源,唯独缺快速精进修为的东西 只要能借助上品灵石的精纯灵气,加快修行速度、稳固境界根基,哪怕是奢侈挥霍,对他而言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一刻, 陆长生彻底坐直身形, 目光紧紧锁定高台之上的那枚上品灵石,静待严明轩开出置换条件。 第60章 暗生夺命心 严明轩掌心悬浮着那枚莹白剔透的上品灵石,精纯灵气四散流淌,让整座地下大殿的灵气都浓稠了数分。 台下一众炼气后期修士目光灼灼,人人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火热,却一时无人开口。 片刻沉寂后,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出声询问:“严道友,这上品灵石如何交易?可否明示规则?” 众人纷纷抬眸望去,静待严明轩答复。 若是需要以珍稀宝物互换,在场大半人怕是都拿不出匹配的东西,只能遗憾作罢。 可若是灵石交易, 门槛便瞬间低了大半,众人皆有争抢的资格。 严明轩立在高台之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从容淡然:“简单直接,无需以物易物,诸位只需下品灵石出价即可,价高者得,无人加价便落锤定音。” 此话一出, 全场不少修士瞬间眼眸发亮,心头的顾虑尽数消散。 若是限定特定宝物置换,众人各有囤积,未必刚好贴合需求,大概率只能空手而归。 但灵石是通用硬通货,在场能踏入这场秘会的修士,皆是炼气后期的高阶修士,多多少少都有身家积蓄,哪怕争抢困难,也有出手一搏的底气。 “既然如此,那我先来!” 一道粗哑的声音率先响起,角落一位黑袍修士沉声开口,“市面常规兑换比例,一枚上品灵石抵一万下品灵石,我在此基础上加一百,一万零一百下品灵石!” 有了第一人牵头,场内的竞价氛围瞬间被点燃。 “一万零五百!” “一万零八百!” 一道道报价接连响起,此起彼伏,价格如同潮水一般稳步攀升。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报价便直接冲破一万一千下品灵石,定格在一万一千整。 到了这个价位, 场内的喧闹声瞬间平息大半。 原本跃跃欲试、看热闹跟风的修士纷纷偃旗息鼓,默默退出竞价行列。 一万一千下品灵石,对于寻常炼气修士而言,已然是一笔近乎恐怖的天价积蓄。 绝大多数炼气后期修士苦修数年、乃至十数年,都未必能积攒下这般身家,根本无力继续跟进争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仅剩寥寥三四位家底丰厚的修士,依旧在稳步抬价,互不相让。 高台上, 严明轩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心中暗自欣喜。 这枚上品灵石是他偶然在外山秘境所得,看似珍稀,实则对如今的他用处不大。 他眼下正冲击筑基境界,急需海量下品灵石堆砌根基、购置丹药耗材,手握上品灵石反倒不如海量下品灵石实用。 对他而言, 自然是卖得越贵越好,每一次加价,都是白白多赚的资源。 竞价依旧没有停歇,价格再度被稳步抬高,很快攀升至一万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 已然触及在场大部分人的身家极限。 仅剩的三位竞价者眉头紧锁,每一次抬价都极为谨慎,场内气氛变得愈发僵持。 自始至终,陆长生都端坐后排座椅上,神色平淡,沉默观望,没有丝毫出手竞价的意思,低调得如同普通看热闹的修士,无人将他放在心上。 他耐性极好,不急不躁,静静等待着所有人耗尽底气、停止加价。 直到场内彻底无人继续报价,那三位仅剩的竞争者也纷纷摇头沉默,准备放弃之际,一道清淡平缓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场内的沉寂。 “一万四千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到后排的陆长生身上,满是惊愕与意外。 方才整场竞价,此人全程沉默低调,毫无存在感,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参会修士,身家寻常,无力争抢。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隐匿容貌的修士,一开口便是惊天报价,直接将价格硬生生抬高三千五百灵石,彻底碾压全场! 一万四千下品灵石! 这一刻, 不少修士眼底瞬间闪过浓郁的贪婪与忌惮。 这般巨额身家,别说普通炼气后期修士,就算是一些小型家族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够轻易拿出。 此人看似孤身一人、无门无派,却手握数万灵石的底蕴,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让人不由得心生歹念。 不少人暗自打量着陆长生,默默记下他的气息与身形,心思各异。 高台之上, 严明轩也是眼眸微亮,心中狂喜不已。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算得上是天价成交。 场中仅剩的几位竞价者,此刻尽数面露苦涩,彻底放弃了争抢的念头。 一万四千灵石, 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继续加价已然毫无意义,只能就此作罢。 严明轩压下心中的欣喜,故作平静地环视全场,朗声开口:“一万四千灵石,还有道友继续加价吗?若无竞价,这枚上品灵石便归这位道友所有。” 地下大殿鸦雀无声, 无人应答。 数息过后,严明轩沉声落定:“成交!” 陆长生起身,缓步走上高台,干脆利落地转出一万四千下品灵石,双方清点无误后,那枚温润精纯、灵气四溢的上品灵石,便稳稳落入了陆长生手中。 入手的瞬间, 一股醇厚温和的灵气顺着掌心经脉涌入体内,温润绵长、毫无驳杂,远比下品、中品灵石精纯数倍,修行增益肉眼可见。 交易彻底完成, 本次修士私下交流会也随之正式落幕。 诸多修士纷纷起身,陆续离场,顺着通道走出地下大殿。 唯有陆长生依旧驻足高台旁, 没有急于离去。 他此番前来交流会,除却碰碰机缘、争抢上品灵石之外,还有一个核心目的 购置一批高阶修行丹药。 如今他修为稳固在炼气九层,寻常一阶丹药灵气浅薄,对他的修行增益微乎其微,几乎形同鸡肋,早已跟不上他的修行节奏。 他眼下急需一批二阶丹药稳固根基、打磨灵力,加速冲击筑基的进度。 但二阶丹药价值高昂、市面稀缺,属于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普通坊市商铺根本没有存货,很难批量购置。 严明轩身为严家嫡系子弟,人脉广阔、渠道众多,手握寻常散修没有的资源门路,定然有办法批量弄到二阶丹药。 待场内修士散尽,大殿彻底安静下来,陆长生才上前一步,对着严明轩低声开口:“严道友,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弄到二阶丹药?我需要批量购置。” 严明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快速收敛,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二阶丹药颇为稀缺,寻常渠道难以购置,不过我严家的确有专属货源,不知道友需要何种丹药、多少数量?” “二阶下品蕴气丹,二十瓶。”陆长生直言报出需求。 蕴气丹是二阶修士最常用的基础修行丹药,固本培元、凝练灵气,最适合他当下打磨炼气巅峰根基、修复细微损伤。 市面定价极为规整,单颗蕴气丹价值五十下品灵石,一瓶二十颗,整瓶售价五百下品灵石。 二十瓶丹药,总价刚好整整一万下品灵石。 一万灵石的丹药订单!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严明轩,此刻也忍不住心头震动,眼中闪过浓浓的意外。 先掷出一万四千灵石争抢上品灵石,转头又直接定下一万灵石的二阶丹药,前后不过片刻,出手便是两万四千灵石的巨额开销。 此人的真实身家, 绝对远超两万灵石,保守估计至少在五万灵石以上! 这般丰厚身家,放在整个沧澜岛的散修圈子里,都算得上是顶尖水准。 严明轩定了定神,笑着开口回复:“二十瓶蕴气丹并无问题,只是我此处并未囤货,需要去专属库房取货,道友若是不急,可随我一同前往取货即可。” 陆长生微微一愣,原本以为对方会隔日交付,没想到需要亲自随行。 他稍作思索, 并无过多顾虑,坦然点头:“可以,劳烦严道友了。” 就在陆长生应声的刹那,严明轩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紧,眼底温和笑意瞬间褪去,一抹阴狠冷冽的寒光飞速一闪而过。 他故作从容地开口: “道友稍候片刻,我去稍作准备,即刻动身。” 说完, 不等陆长生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向大殿深处的隐秘密室。 推开密室石门,隔绝外界声响,密室之内,正端坐着一位黑袍修士。 此人面容阴郁,气息沉稳,修为同样达到炼气巅峰,与严明轩不相上下,正是他常年勾结的至交好友,韩弦歌。 两人平日里狼狈为奸,常年在岛外劫掠独行散修、截取修士资源,做尽杀人夺宝的龌龊勾当,配合默契,手段狠辣。 见严明轩匆匆入内,韩弦歌抬眸看来,低声询问:“方才那人是谁?出手竟如此阔绰,一次性豪掷万余灵石,绝非寻常散修。” 严明轩冷笑着开口: “应该是外来游历的独行修士,并非沧澜岛本土之人,无根无凭,最好下手。” 听闻此言, 韩弦歌眼底瞬间涌出浓郁的贪婪之色,杀机骤起: “外来散修,身家巨富?刚刚一万四拿下上品灵石,如今又要花一万灵石购置丹药,此人手握身家绝对不下数万灵石,这般肥羊,主动送上门来,不抢实在可惜!” 严明轩缓缓点头,脸上彻底没了此前的儒雅温和,取而代之的是阴狠贪婪: “我正有此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迫切,低声续道:“你也清楚,我如今卡在炼气巅峰多年,急需海量资源冲击筑基境界,虽然我是严家子弟,但家族当中需要资源冲击筑基的人多了去,根本就轮不上我。” 严明轩早年其实并不愿意做这种勾当,可尝过一次甜头之后,便再也收不住手了。 靠正道积攒资源, 不知要熬到何年马月,唯有这般手段,才能快速积累突破筑基的资本。 这些年, 他便是靠着一次次暗中劫杀独行修士、掠夺资源,才能不断囤积修行物资,稳固自身修为。 这般捷径, 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 韩弦歌眉头忽然微微皱起,面露忌惮:“此人身家如此丰厚,大概率不是庸手,怕是实力不弱,想要拿下,恐怕不易,稍有不慎,反而会栽在对方手里。” 严明轩闻言却是淡然一笑,底气十足:“无妨,就算他实力再强,终究只是孤身一人,此番为了这数万灵石身家,值得我们动用底牌,你我二人联手,再祭出各自压箱底的秘术法器,哪怕是炼气巅峰的顶尖修士,也绝对难逃一死。” 数万灵石的巨额收获, 足以支撑两人各自补齐筑基所需大半资源,哪怕耗费底牌,也绝对稳赚不赔。 韩弦歌眼中忌惮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杀意与贪婪,重重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 两人快速凑近,压低声音,飞快敲定整套暗杀计划。 “我先将此人引出地下大殿,一路诱至城外偏僻无人的荒林区域。”严明轩沉声安排,“你提前悄然隐匿尾随,不要暴露踪迹,待抵达预定地点,我们前后合围,直接出手,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没问题。” 韩弦歌颔首应下。 第61章 半路截杀 严明轩整理好神色,将眼底所有阴戾与贪婪尽数遮掩,再度恢复成那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严家子弟模样,推门走出密室。 重新见到等候在外的陆长生,他笑容得体,语气自然:“道友,已然准备妥当,随我取药即可。” 陆长生神色平淡, 颔首应声。 二人一前一后,相继走出地下交易大殿,顺着狭长通道离开这片偏僻坊市区域。 一路前行, 渐渐远离人声鼎沸的沧澜岛核心街区,朝着城外荒僻的山林区域行去。 沿途人烟愈发稀少, 周遭草木丛生、山道荒芜,与岛内繁华景象截然不同。 陆长生跟在其身侧, 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洞若观火。 他前世乃是金丹大道修士,纵横星海数百年,阅尽世间诡诈险恶、人心贪念。 严明轩这点拙劣的伪装、刻意引导的路线、暗藏的局促紧绷,在他眼中破绽百出,如同孩童弄巧,一眼便能看穿根底。 对方哪里是带他去取丹药,分明是刻意引他前往偏僻无人之地,寻机动手杀人夺宝。 陆长生心中暗哂, 却并未当场戳破。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狼狈为奸、常年劫掠的狠角色,究竟藏着何等手段。 赶路途中, 严明轩看似随意闲聊,实则暗藏打探,轻声开口:“道友出手阔绰,底蕴深厚,不知师从何方宗门?此番游历沧澜岛,可是为修行历练而来?” 陆长生随口敷衍,语气淡然无波: “无门无派,只是一介机缘尚可的散修,四处游历修行罢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模糊了所有底细,不透露半分真实信息。 严明轩闻言眼底精光一闪,心中贪念更盛。 果然是无根无凭的独行散修! 这般富有却孤身一人,没有宗门靠山、没有家族底蕴,简直是送上门的最佳猎物,杀了也无人追查,完全无需后顾之忧。 心中杀机愈发浓烈,他脚下步伐愈发沉稳,不动声色地将陆长生往更深的荒山野岭引去。 时光缓缓流逝, 整整一个时辰转瞬而过。 两人彻底走出沧澜岛人居范围,抵达一处幽深僻静的山谷之中。 此地群山环抱、林木遮天,山谷入口隐蔽,四周荒无人烟,连鸟兽踪迹都极为稀少,是绝佳的杀人埋尸之地。 陆长生脚步骤然一顿,抬眸看向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笑意:“严道友,存放二阶丹药的库房,倒是选得好生偏僻。” 一路行来愈发荒芜, 早已脱离任何修行据点,哪里有半分库房的痕迹。 他心中已然笃定,对方绝不会再继续前行,此地便是对方选定的动手之地。 继续深入, 谁也不知是否布下埋伏禁制,与其被动受制,不如在此地主动出手,了结事端。 严明轩脚步同时停下,闻言双目微微一眯,温和笑意彻底收敛,语气带着几分阴冷:“二阶丹药珍贵异常,自然要藏在隐秘之地,避免被人觊觎盗取。”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一冷,凛冽杀机悄然弥漫整片山谷。 无需再多废话。 陆长生眸光一冷,身形未动,指尖灵力骤然爆发,凝练凌厉的剑意瞬间成型,直斩前方之人! 他出手果断迅猛,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杀意凛然。 可严明轩常年做劫杀勾当,警惕性早已刻入骨髓,背地里一直紧绷心神、蓄势戒备。 在陆长生剑意迸发的刹那,他几乎本能地身形暴退,脚下身法催动,瞬间拉开数丈距离,完美躲开了这一记突袭。 “果然早有防备。” 陆长生见状毫无意外。 这类常年游走在刀尖之上、靠杀人夺宝为生的修士,最是谨慎狡诈,保命手段无数,若是能被他轻易偷袭得手,恐怕早已死在无数同行的截杀之中,根本活不到今日。 下一瞬, 陆长生脚下踏动玄妙身法,身形如清风掠影,瞬息追上前去,两者距离瞬间飞速拉近。 严明轩全力催动身法,本以为能凭借走位拉扯距离、等待队友合围,可感受到身后急速逼近的气息,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惊骇之色。 他自问身法速度在炼气巅峰之中堪称顶尖, 可在眼前这位陌生散修面前,竟然如同龟速,对方的速度完全碾压自己! 惊骇之余, 严明轩不敢有半分保留,反手掏出一面青铜古镜法器,灵光暴涨,镜面绽放厚重土黄色光晕,层层防御光幕瞬间铺开,死死笼罩周身,将自身防御拉至极致。 一阶极品防御法器,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之一! “我倒要看看,你区区散修,能有多强!”严明轩厉声暴喝,心神紧绷,静待攻势。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陆长生的战力。 陆长生不修冗余术法,毕生精粹尽在一剑之中,剑道凝练极致,同境之内几乎无敌。 第一道剑光劈落, 凌厉剑意狠狠斩在青铜镜光幕之上,厚重光幕剧烈震颤,灵光疯狂摇曳,瞬间布满细密裂纹。 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裂纹蔓延整片光幕,防御屏障濒临破碎。 第三道剑光破空落下!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骤然响起,土黄色光幕轰然炸裂,青铜镜面应声崩碎,碎片四溅。 严明轩瞳孔骤缩,满脸绝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白剑光穿透烟尘, 一闪而过。 人头抛飞, 血花喷涌。 炼气大圆满的严家子弟严明轩,数息之间,当场殒命。 解决掉严明轩, 陆长生目光瞬间冷冷投向山谷后方。 远处一道黑袍人影正急速疾驰而来,速度已然提到极致,显然是收到信号、赶来支援的韩弦歌。 只是他终究慢了一步, 或者说, 他彻底低估了陆长生的杀伐速度。 原本以为两人联手、稳操胜券,哪怕不敌,也能缠斗许久,可短短数个呼吸,自己的搭档、并肩作恶多年的好友,便直接身首异处、当场陨落。 韩弦歌冲到山谷入口,亲眼目睹地上尸首,瞬间目眦欲裂,胸中怒火与恐惧交织,厉声怒吼:“贼子!敢杀我好友,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怒吼声未落,他抬手一挥,一张灵光璀璨的二阶符箓瞬间祭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凶猛的烈焰洪流,朝着陆长生疯狂碾压而来。 这是二阶烈火符, 杀伤力极强,足以击杀普通炼气巅峰修士,是他最强的攻杀底牌。 可符箓祭出的瞬间, 韩弦歌根本没有半点恋战的念头,转身就全速逃窜,不敢多留片刻。 他不傻。 数息秒杀同境的严明轩,这般恐怖战力,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方才的怒吼、底牌攻击,不过是为自己争取逃命时间的幌子。 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焰洪流,陆长生神色不变,肉身灵力震荡,硬生生直接硬抗这一击。 轰隆! 烈焰炸裂,火光滔天,灼热气浪席卷整片山谷。 可火光散去,陆长生身形稳稳立在原地,衣衫不染尘埃,周身灵力壁垒纹丝不动,二阶符箓的狂暴攻势,竟连他的皮毛都未曾伤到。 下一瞬, 他身形一动,再度施展身法,追向逃窜的韩弦歌。 一前一后, 一追一逃,飞速穿梭在山林之间。 不过片刻功夫,陆长生便已然拉近所有距离,拦在韩弦歌身前,截断其所有退路。 韩弦歌被迫停下身形, 回头看着步步逼近、气息淡漠的陆长生,心底瞬间被无尽的绝望笼罩。 他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同样是炼气修士,差距为何会大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他昔日也曾遭遇过紫府宗门的真传弟子,同境交锋,即便不敌,也能缠斗数十回合,勉强支撑。 可眼前这人,杀伐速度快得离谱,追击速度更是碾压同级,战力之强,远超宗门真传,简直不像是炼气境该有的实力。 这一刻, 韩弦歌彻底心态崩塌,再也没有半分战意,连忙拱手求饶,声音颤抖:“道友饶命!是我等有眼无珠、自作自受!所有财物尽数奉上,只求道友留我一条性命!” 面对对方的求饶,陆长生神色冰冷,眼底无半分波澜。 这类常年劫杀散修、作恶多端的恶人,手上不知沾染多少无辜修士的鲜血,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怜悯。 他懒得废话, 指尖剑光再起,数道凌厉剑光瞬间迸发,笼罩对方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韩弦歌见状,知道求饶无用,只能拼死一搏,将自身所有法器、符箓、秘术尽数祭出,疯狂抵抗,想要拼死突围。 可境界战力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靠底牌能够弥补的。 不到十个呼吸时间,所有防御尽数被破,韩弦歌浑身染血,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殒命。 山谷彻底恢复寂静, 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淡淡血腥气。 陆长生从容上前,逐一搜刮两人的储物戒,清点战利品。 不得不说, 这两个常年作恶的修士,身家的确极为丰厚。 严明轩身为严家子弟,资源囤积颇多,足足有两万两千余枚下品灵石。 韩弦歌常年搭档劫掠,积蓄也丝毫不弱,手握两万一千余枚下品灵石。 两人相加,近乎五万下品灵石! 一趟截杀,凭空斩获巨额资源,当真是血赚无疑。 唯一可惜的是,此番风波打乱了计划,二阶蕴气丹终究没能到手,算是一点小小的遗憾。 陆长生没有过多停留, 严明轩身为严家在册子弟,莫名失踪必然会引发追查,此地不宜久留。 他快速清理战场痕迹,抹去打斗血迹,随后身形一闪,迅速离开这片山谷区域。 数日之后。 沧澜岛湖心仙居,陆长生更换了一身全新布衣装扮,容貌气息稍加掩饰,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湖心小院,关闭院门,开启阵法,彻底与世隔绝。 自此, 他闭门不出,开启了漫长的闭关修行。 手握近十数万下品灵石的海量资源,再加上一枚精纯无比的上品灵石,他的修行再也无需受制于资源短缺。 海量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洗刷经脉、淬炼根基、打磨灵力。 时光匆匆, 岁月流转,转瞬便是一年多光阴。 密室中, 灵光冲天,气息浩荡。 轰隆! 一道无形境界屏障轰然破碎,陆长生周身灵力暴涨,气息节节攀升,彻底稳固在炼气九层巅峰! 此时此刻, 他的修为彻底站在了炼气境的极致顶点,距离筑基境界,仅有一步之遥,只差最后一场破境机缘。 伴随着境界稳固,体内灵力极致凝练,他所修行的顶级功法《离火明元经》轰然运转,丹田之内灵气翻滚、灼烧、蜕变。 一缕赤红透亮、温度骇人、带着霸道焚天之势的奇异火焰,悄然在掌心升腾而起。 离焰焚身火! 《离火明元经》第一道本命灵火,亦是功法前期最强悍的杀招之一! 此火寻常唯有筑基修士凝练筑基灵力、重塑道基之后,方能演化催生,是筑基境修士的专属底牌。 但陆长生前世早已将这部功法修炼至极高境界,道途记忆、功法精髓早已刻入神魂,重修归来,根基底蕴远超同境修士。 如今抵达炼气巅峰,灵力圆满、根基无瑕,提前演化出这道本命灵火,水到渠成。 掌心灵火跳动, 灼热霸道的火势席卷整座密室,寻常法器、符箓靠近便会被瞬间引燃、消融。 陆长生眸光澄澈,心中底气暴涨。 拥有这道离焰焚身火,他的斗法战力再度暴涨数倍,彻底碾压所有炼气修士。 哪怕正面遭遇筑基初期的修士,凭借灵火、剑道和斗经验,他也足以正面周旋、奋力一战,拥有了越级的资本! 第62章 拍卖会 十年一届的沧澜盛大拍卖会, 如期将至。 消息如同风卷浪潮,瞬间席卷整座岛屿,乃至周边数域海岛,无数散修、家族修士、宗门弟子纷纷赶赴而来,一时间岛内坊市人潮涌动,客栈席位一席难求,处处都是修行者往来穿梭的身影。 陆长生敛去周身灵力,眸中精光转瞬即逝,恢复平和淡然。 他抬手撤去护院阵法,久违的外界声响传入耳中,喧闹却不嘈杂,正是拍卖会开启前独有的盛景。 这两年闭关之余, 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早已暗中打探清楚了此次拍卖会的所有底细。 只是越了解, 心中便越是疑惑。 沧澜拍卖会十年一届,历来是周边海域最盛大的修行交易盛会,规矩历来固定。 往届最短三日便落幕, 最长也不过五日,便能将所有拍品交割完毕,从未有过例外。 可这一次, 官方提前公示的会期,足足七日。 凭空多出两日时长,乃是沧澜拍卖会百年以来的头一遭。 “七日盛会!” 陆长生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寻常拍卖会时长,全由拍品数量与品级决定,无故绝不会延期。此番破例延长时日,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唯有拍品数量远超往届,珍宝层出不穷,才值得主办方耗费这般功夫,拉长拍卖赛程。 这一点, 也与他两年来打探到的隐秘消息完全吻合。 此次十年大拍,压轴重宝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诸多远超常规筑基境资源的稀世珍品,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引得炼气、筑基修士疯狂争夺。 而在所有珍宝之中, 最让沧澜岛周边修士趋之若鹜的,便是一枚品质上乘的筑基丹。 寻常坊市流转的筑基丹, 大多是寻常丹师炼制,药性参差,隐患颇多,筑基成功率参差不齐。 但此次拍卖的这一枚,来历极为不凡。 此丹出自问道盟盟主之手,乃是其亲自炼制的丹药,最初根本无意对外售卖,纯粹是为问道盟内核心弟子预留的筑基底蕴。 奈何消息不慎外泄, 被严家带着众多实力以势施压,最终硬生生逼得问道盟松口,将这枚珍藏的筑基丹,送上了此次沧澜拍卖会的展台。 对于筑基丹。 陆长生自己并不怎么需要。 但家族那边确实很需要,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将其拍下。 不过。 一个无比现实的难题,死死困住了他。 灵石不足。 两年前截杀严明轩、韩弦歌所得的近五万下品灵石,看似丰厚,实则根本经不起他这般顶级修行的消耗。 过去一年半的闭关修行,他从不吝啬资源,全程以精纯灵气洗髓伐脉、打磨道基,甚至辅以上品灵石滋养神魂、淬炼灵火。 这般极致挥霍的修行方式, 资源消耗堪称恐怖。 顶级资源堆砌出来的圆满根基,代价便是海量灵石的枯竭。 如今清点周身身家,他所有储物器具汇总,仅剩三万余下品灵石。 这般数目, 放在寻常炼气修士眼中已是天文数字,足以安稳修行十数载。 但想购买筑基丹还是太少。 周边海域各大势力、世家子弟、宗门骄子齐聚于此,个个身家丰厚,三万灵石,连筑基丹的起拍门槛都未必能够触及。 筑基丹之外,此次拍卖会还有一件珍宝,让陆长生极为心动。 一枚凝神蕴魂果。 此果最是玄妙,不增修为、不淬灵力,唯独专攻神魂神识。 凡人服食可明目清心,修士吞服,可硬生生暴涨百丈神识范围,稳固神魂根基,让感知变得愈发敏锐通透。 陆长生本是重生归来,神魂远超同境修士,神识感知本就得天独厚、远超常人。 若是能得这一枚灵果加持,神识再度暴涨,他的斗法预判、探敌感知、阵法推演能力,都会得到质的提升。 更难得的是,凝神蕴魂果的服食限制极为严苛。 一生仅可服食一枚。 初次服食效果圆满,再吞第二枚便灵气无用、药效尽失,纯属浪费。 也正因如此, 这枚灵果独一无二的价值,愈发珍贵。 只是此物同样是本次拍卖的热门珍宝,预估成交价同样需要数万灵石。 三万余灵石,若是保守出价,或许能勉强一搏灵果,却无缘筑基丹,若是争抢筑基丹,便会两手空空,连灵果的边都摸不到。 最让陆长生忌惮的是,为期七日的超长拍卖会,必然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压轴重宝。 修仙界机缘瞬息万变, 谁也不知道展台之上会不会突然出现更契合自身、更稀缺的修行资源。 若是届时遇上无上机缘,自己却囊中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缘旁落他人之手,那便太过憋屈尴尬。 陆长生静坐院中, 他神色平静,心底却思绪翻涌,反复权衡利弊。 想要拿下心仪的珍宝,应对七日拍卖会的无数变数,就必须在拍卖会开启前,凑出足够的灵石储备。 寻常寻宝、猎杀妖兽,短短数日根本无法积攒巨额灵石。 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可走。 典卖功法。 陆长生身为曾经的金丹修士,拥有很多功法。 这些功法,随便拿出一门,都远超沧澜岛周边流传的普通法门,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 若是尽数变卖,足以让他瞬间富甲一方,坐拥无尽灵石。 可他从未动过售卖功法的念头。 功法太过特殊, 太过瞩目。 寻常灵石、法器、丹药,皆是流通常见之物,纵然价值高昂,也只会引来寻常觊觎。 可一门上乘功法现世, 必然会惊动岛内顶尖势力,引来各方大佬窥探追查。 怀璧其罪的道理,陆长生比任何人都清楚。 贸然出售上乘功法,无异于黑夜持宝独行于闹市,极易暴露自身底蕴,引来杀身之祸,甚至有可能被顶尖势力盯上,彻底沦为他人掌控的棋子。 不到万不得已, 他绝不愿走出这一步。 现在真的确实急需灵石,我打算卖一门比较一般的功法,虽有风险,但不会很大。 第63章 清风阁 清风阁 雅致的临溪雅阁内,静静坐着两道身影。 一桌两椅, 一壶刚烹好的灵雾茶。 茶香清醇, 裹挟着淡淡的月华灵气,在屋内缓缓流转,衬得周遭氛围静谧又悠远。 上手端坐的女子一身素白纱裙,眉眼温婉,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姿纤秀却自带一股沉淀已久的修为气韵。 她便是清风阁此地的主事,柳轻罗。 这位看似温润平和的女子,早已登临筑基巅峰,周身灵气凝练醇厚,根基稳固无比,只差一丝机缘,便可冲破桎梏,踏入紫府境,是此方地域公认的顶尖修士之一。 对面落座的男子身着一袭青灰道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周身灵气内敛不张扬,实则身份不凡。 他正是问道盟盟主,沈砚秋。 沈砚秋同样是筑基修为,虽一手炼丹术造诣极高,在底层修士圈子里声望极高,也是各方势力暗中拉拢的重点人物。 寂静良久, 沈砚秋抬手端起白玉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灵茶,清苦回甘的茶香入喉,稍稍驱散了心底积攒数日的疑惑。 他放下茶盏, 目光望向窗外人流往来的街市,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轻罗,此番严家主办的四方拍卖会,怎么会比以往多出两天时间?你消息灵通,可知其中缘由?” 拍卖会历来规矩严明,从未有过临时延期的先例。 此番突然变故, 引得周遭修士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也让他心底愈发好奇。 柳轻罗闻言微微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睫羽轻颤,稍作思索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柔和,如同山间流水。 “无他,无非是这一次拍卖会多拿出了几件东西,所以拍卖的时间得到了延长。” 沈砚秋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 他与严家打交道多年,对这方势力的秉性再清楚不过。 严家虽然传承很多年,坐拥很多的资源,但他们族内的族人也多。 因此其实拿不出太多资源拿来拍卖。 以往拍卖。 都会抠抠搜搜,这一次怎么会如此大方? 柳轻罗看着他面露惊疑的模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雅阁内再度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茶香袅袅,灵气缓缓流动。 沈砚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飞速流转,梳理着近期严家的种种异动,数个念头在心底盘旋交织。 片刻后, 他眸光一凝,神色郑重了几分,低声试探道:“此番变故,会不会与严家七长老,严顾风有关?” 此话一出, 室内原本悠然的氛围瞬间凝滞了几分。 严顾风, 严家如今最耀眼的顶尖人物,亦是此方地界所有宗门势力共同忌惮的存在。 此人同样稳居筑基巅峰修为,与柳轻罗不相上下,但他的天赋与潜力,却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他身负罕见的纯质地灵根,根基浑厚,底蕴远超同阶,突破紫府境的概率极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让人忌惮的是, 严顾风还是一位实打实的剑修。 剑修同阶无敌,越阶而战更是常态,杀伐凌厉,战力滔天。 一旦他顺利突破桎梏,踏入紫府境,其实力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暴涨,彻底打破此方地域各大势力维持多年的平衡。 问道盟与清风阁, 作为本土两大主流势力,必然会受到最严重的冲击。 柳轻罗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眉宇间染上一抹淡淡的无奈与忧虑,缓缓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你猜的没错,此番拍卖会延期,看似是奇珍出世,实则是严顾风在暗中造势,更棘手的是,严顾风不知动用了何种隐秘手段,暗中搭上了寒雾谷的一位紫府后期长老。” “寒雾谷?!” 沈砚秋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心底猛地一沉。 他再清楚不过寒雾谷的分量。 清风阁归根结底都只是紫府级别的宗门势力,底蕴有限,顶尖战力止步于紫府境。 可寒雾谷不同,那是实打实的金丹大宗,底蕴深厚,高手如云,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庞然大物。 柳轻罗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缓缓道出其中利害:“那位寒雾谷的紫府长老近日特意亲临此地,名义上是游历做客,实则是暗中为严家撑腰,特意传话我清风阁与各大本土势力,明令禁止任何人近期对严家出手。” “宗门长老得知此事后,尽数束手无策,我们紫府宗门,终究招惹不起坐拥金丹大能的寒雾谷,只能暂时隐忍,不敢妄动。” 话音落下, 沈砚秋脸上的儒雅淡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张与焦灼。 他身居问道盟盟主之位,最清楚眼下局势的凶险。 原本各方势力制衡,相安无事,可一旦严顾风借着寒雾谷的庇护顺利突破紫府,再加上他剑修的恐怖战力,严家必将一家独大。 届时, 问道盟首当其冲,极大概率会被严家步步蚕食,甚至彻底吞并。 “这可如何是好?” 沈砚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眼看向柳轻罗,满是忧心,“一旦严顾风成功突破紫府,我问道盟根基浅薄,根本无力抗衡,届时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他神色慌乱的模样,柳轻罗眼底掠出声安抚道: “不必惊慌,你我能想到的隐患,宗门高层自然早已洞悉,严顾风纵然天赋卓绝,又有寒雾谷撑腰,可若真的突破紫府,宗门自有后手可以将其死死压制,不会让他肆意扩张,打破地域格局。” 沈砚秋闻言眼前一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连忙前倾身子,追问不休:“何种手段?不知可否细说?” 柳轻罗却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接话,神色淡然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此事涉及宗门核心机密,绝非她能够随意外泄的。 “此事事关重大,时机未到,不便多言,日后你自然会知晓。” 话音一转, 她目光定定看向沈砚秋,语气带着几分诚恳与诱导,缓缓开口:“比起此事,眼下更要紧的是盟主你的抉择,此前我与你提及的入阁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只要你愿意率众加入我清风阁,无需从底层做起,即刻便可册封长老席位,地位尊崇,待遇优厚,宗门会为你拨付专属修炼资源、独立洞府,更会倾尽全阁之力庇护你与问道盟残余势力,从此无需再忌惮严家的打压与觊觎,安稳修行,无忧无患。” 沈砚秋闻言神色微动,心底陷入剧烈的挣扎。 他身为筑基修士,更是一盟之主,自然清楚眼下局势的凶险。 严家势大, 又有金丹宗门撑腰, 问道盟独木难支,覆灭似乎已是迟早之事。 加入清风阁, 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退路,既能保全自身,也能护住门下弟子。 可拱手让出世代传承的问道盟基业, 屈居人下, 他终究心有不甘,难以轻易决断。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此事事关问道盟数百弟子的归宿,牵连甚广,容我再仔细斟酌一番。” 柳轻罗见状, 唇角勾起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轻声道:“无妨,我知晓此事仓促,你难以立刻决断。” 她话锋一转, 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声音轻柔,却字字勾人: “只要你愿意入我清风阁,待你我站稳脚跟,便可禀明阁主,缔结道侣,成婚相守,往后你我二人同属一门,互为依仗,修行路上并肩同行,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话如同惊雷,骤然在沈砚秋心底炸开。 他抬眼看向眼前容貌清丽、气质绝佳的柳轻罗,眼底瞬间迸发出一抹明亮的光彩,心绪骤然激荡。 柳轻罗身为清风阁主事,筑基巅峰的顶尖修为,容貌身段皆是上上之选,天资、地位、样貌无一不佳,若是能与她结为道侣,对他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可这份悸动仅仅持续了瞬息,多年的沉稳心性与大局观便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他迅速冷静下来,眸光归于沉稳。 他清楚, 这份婚约看似美好,实则是捆绑他的枷锁。 一旦应允,他便彻底绑定清风阁,再无半分退路,从此只能唯清风阁马首是瞻。 此事牵扯太大, 关乎自身道途与整个问道盟的存续,绝不能凭一时冲动轻易应允。 柳轻罗将他眼底的悸动与克制尽数看在眼里,见他依旧不肯松口,心中了然,也不逼迫,淡淡笑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且回去好生思量,不急这一时。” “多谢轻罗体谅。” 沈砚秋拱手道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了雅阁。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清风阁雅阁内的温润氛围瞬间消散。 方才还温婉柔和、笑意盈盈的柳轻罗,脸上的神色骤然淡漠下来,眼底的温柔期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漠然。 她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垂眸看着桌上微凉的茶水,眼底没有半分少女情愫,唯有一片清冷的算计。 她对沈砚秋, 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此番连日拉拢,耐心劝说,甚至不惜以成婚为诱饵,从来都不是心生爱慕,一切皆为宗门任务。 沈砚秋修为扎实,心性沉稳,最难得的是一身顶尖的炼丹术。 此方地界,炼丹人才本就稀缺,像他这般筑基修为、术法精湛、声望颇高的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 清风阁近些年急需顶尖炼丹人才补强底蕴,稳固宗门资源体系,沈砚秋便是宗门锁定的最佳目标。 只要能将沈砚秋成功拉入清风阁,宗门便会兑现承诺,赐予她一份极其丰厚的突破资源,足以支撑她冲击紫府境,是她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的绝佳机缘。 为了这份机缘, 她才耐着性子百般劝说,极尽拉拢。 可惜沈砚秋心思缜密,顾虑重重,始终犹豫不决,迟迟不肯松口,让她一番苦心尽数落空,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无奈与烦躁。 柳轻罗抬手轻轻拂过茶盏,眼底寒光微敛,低声自语。 “沈砚秋,你再三犹豫,殊不知,你早已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严家步步紧逼,寒雾谷强势撑腰,局势瞬息万变,留给问道盟和沈砚秋的退路,已经越来越少。 他的迟疑,终究只是徒劳挣扎罢了。 第64章 拍卖会开始 严家拍卖大殿外,人流如潮。 今日的城中风气,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日里分散在各处修炼、历练的修士,几乎尽数汇聚于此,往来之人个个身着修士道袍,腰间悬着灵玉、法器,眉眼间带着修行之人的清冷锐气。 陆长生循着人流缓步走来,心头暗自感慨这场拍卖会的声势。 半空中, 流光不时掠过。 一道道修士御气腾空,踏着稀薄灵气穿梭往来,身影矫健,气息沉浮不定。 其中大多是筑基修士,筑基初期、中期比比皆是,甚至不乏几位气息厚重、灵力凝练的筑基后期,凌空而过时带起的灵气风浪,让地面不少练气修士都心生敬畏。 在寻常地界, 一位筑基修士便可坐镇一方,堪称顶尖战力。 可在这严家拍卖会之外,筑基修士如同寻常市井百姓一般寻常,足以见得这场跨城盛会的分量之重,吸引了周遭数城的大半修行高手。 视线收回, 陆长生望向前方巍峨矗立的拍卖大殿。 整座大殿通体由万年灵岩堆砌而成,殿身宽阔宏大,飞檐翘角雕琢着繁复的灵纹,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占地足足有数亩之广,恢弘无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笼罩整座大殿的透明护阵,灵光流转,层层叠叠的光幕覆盖每一寸殿身,将整座大殿牢牢包裹,阵法纹路细密繁复,一看便是品级不低的困杀大阵。 大殿正门开阔, 此刻排着一条蜿蜒绵长的队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全是赶来参与拍卖的修士, 秩序井然, 却也衬得现场人声鼎沸。 陆长生没有急于插队,修行之道,稳字当头,他坦然走入队伍末端,安静排队等候。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慢,严家弟子值守门前,查验身份、核验入场令牌,流程规整,没有半分拖沓。 足足一刻钟的等候后,终于轮到了陆长生。 值守弟子神色肃穆,例行查验完陆长生的入场资格,便抬手示意放行。 踏入大殿的瞬间,外界的喧嚣骤然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静谧的氛围,唯有淡淡的灵气与灵木香交织在一起。 殿内空间极为辽阔,空旷恢弘,丝毫没有拥挤局促之感。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白玉高台, 通体莹润, 灵光隐隐流转, 正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台。 高台四周层层排布着整齐的玉制座椅,错落有致,铺满整片底层空间。 大殿上方还修筑有一圈环形二层楼阁,隔间分明,静谧雅致,每一间都是独立包厢。 此处有着明确的修为限制, 唯有筑基修士方可入内落座,独享清静,避开底层的人多嘈杂,也彰显出高阶修士的尊贵地位。 此时殿内早已人头攒动,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数百名修士已然落座,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却无人肆意喧哗,恪守着拍卖会的规矩。 陆长生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随意挑选了一处角落的空位坐下。 此处位置偏僻,不易惹人注目,既能清晰看清高台动静,又能低调隐匿自身,最合适不过。 落座后, 他便垂眸调息,耐心等候拍卖会正式开启。 这一等, 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陆续不断的修士从入口涌入,填满了殿内每一处空位,原本空旷的大殿彻底座无虚席,人声也渐渐丰盈起来。 直至最后一批修士入场,大殿人流才算彻底落定。 粗略扫视, 整场参与拍卖的修士,足足有两千余人,规模空前。 就在人流尽数到齐的瞬间,大殿四面的厚重玄铁大门轰然落下,重重闭合,沉闷的关门声响彻整座大殿,瞬间让场内嘈杂的议论声平息大半。 全场骤然一静, 气氛莫名变得肃穆凝重。 陆长生抬眼望向紧闭的厚重大门,心头忽然微动,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了几下。 整座大殿本就被高阶阵法牢牢笼罩,攻防兼备,如今四座大门尽数封闭,内外隔绝,俨然成了一座密闭的牢笼。 若是此刻有人暗中发难,或是严家暗藏祸心,殿内两千多名修士,怕是尽数难以脱身,插翅难逃。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随即被陆长生缓缓压下。 他略一思索, 便断定严家绝不会做出这般蠢事。 今日汇聚于此的修士,来自周边数城各大大小小的势力,有宗门弟子、世家子弟、散修高人,鱼龙混杂,牵扯极广。 严家若是敢在拍卖会中动手, 无异于同时得罪整片地域的所有修行势力,彻底自绝前路,得不偿失。 这般得不偿失的疯狂举动,严家传承数百年,族中长老尽数老谋深算,断然不会失心疯到此等地步。 想来, 闭门落阵, 不过是为了维持拍卖会秩序, 防止外人打扰, 同时避免拍卖重宝的灵气外泄,仅此而已。 陆长生收敛心神,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警惕,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白玉高台。 片刻后, 一道苍老却洪亮沉稳的声音,缓缓在大殿上空响起,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久等了。” 只见一道身着墨色锦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从高台后侧走出。 老者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周身灵气内敛不张扬,看似寻常,实则修为深厚,稳稳立于高台正中,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 “老朽严顾影,受严家指派,主持本次四方联合拍卖会。”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端坐角落的陆长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严顾影。 这个姓氏,这个名号,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隔壁居所的那名女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名一直被他收留供养、隐居在此的女子,便出身严家,隶属严顾这一辈分,与眼前这位老者同出一脉。 没想到此次拍卖会的主持者,竟然是对方族中长辈。 短暂的诧异过后, 陆长生很快平复心绪,静静听着台上老者讲话,并未因此生出太多波澜。 高台上, 严顾影神色淡然,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出本次拍卖会的具体规制:“本次拍卖会历时七日,品类分明,其中普通拍卖品三百七十七件,精品拍卖品八十七件,压轴重宝九件,件件皆是精挑细选、难得一见的灵物。” “本次拍卖计价灵活,可使用灵石直接竞拍,亦可拿出等价灵物抵押折算。但老朽在此严明规矩,场内竞拍,价高者得,严禁恶意压价、口舌挑衅、武力胁迫,违者严惩不贷,后果自负。” 严明的规矩落下,场内众人尽数颔首,无人敢有异议。 难怪本次拍卖会足足延期两日,这般海量的拍卖藏品,七日时间拍完,已然是极为紧凑,丝毫不算拖沓。 相比往年寥寥数十件藏品的规模,今年的严家,的确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底蕴。 简单的开场介绍完毕,严顾影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名严家侍女端着精致的玉盘,缓步走上高台。 玉盘之上,灵光熠熠,一柄精致法器静静躺着,锋芒内敛。 “第一件拍品,一阶极品法器,流云刃。质地精纯,锋锐极强,可随心御使,最适合练气修士近身杀伐、御空攻防。起拍价,八百灵石!” 话音落下, 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报价声,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在场两千余名修士,九成以上都是练气修为,一阶极品法器对他们而言,已是极为珍贵的顶尖装备,足以大幅提升自身战力,实用性极强。 “八百五十灵石!” “九百灵石!” “一千灵石!” 价格飞速攀升,没有丝毫停顿,众人争抢踊跃,丝毫不愿退让。 短短数息时间,价格便从八百灵石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一千三百灵石,被一名练气巅峰修士成功拍下。 第一件拍品落锤成交,第二件拍品紧接着登场,依旧是一件一阶极品法器,属性不同,却同样深受练气修士追捧。 接下来的时间里,拍卖流程有条不紊,一件件灵材、法器、丹药轮番登场,节奏紧凑,井然有序。 陆长生始终安坐角落,神色平淡,静静旁观。 这些一阶法器、低阶丹药、寻常灵材,对在场的普通修士而言是难得的珍宝,可对底蕴日渐深厚、修为稳步精进的陆长生来说,已然没有半分吸引力。 他目光淡然扫过一件件拍品,始终无动于衷,耐心等候着高阶珍宝登场。 时光流转,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整整一天下来,严顾影接连拍出近六十件物品,其中更是包含二十件精品拍品,不乏二阶法器、高阶淬体丹药、稀有灵草,引得场内数次激烈争抢。 只可惜,这些东西依旧入不了陆长生的眼,他自始至终未曾出价,安静端坐,冷眼旁观全场竞拍热潮。 当日拍卖流程结束,严顾影准时宣布休场。 第65章 凝神蕴魂果 拍卖会的休憩安排极为贴心, 为缓解众人久坐疲累,严家特意布置了休闲区域,殿侧开辟舞乐场地,有姿容清丽的女修踏舞助兴, 案上摆满珍馐灵食、灵酿甘泉, 还有专门的静修调息室、休闲雅间,供各路修士放松身心、交友闲谈。 休憩时长足足两个时辰,足够众人恢复状态、休整心神。 场内修士纷纷起身散开,或是品尝灵食,或是驻足观舞,或是与人交流攀谈,原本肃穆的大殿瞬间变得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 陆长生并未四处走动, 依旧坐在原位闭目调息,稳固自身灵气,不争不抢,低调内敛。 两个时辰转瞬即至,休憩时间结束,场内众人尽数归位,重新落座,目光齐齐聚焦高台,期待着第二轮拍卖开启。 严顾影再度登台, 神色依旧沉稳肃穆,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挥手示意侍女呈上新一轮拍品。 这一次登场的物品,与此前截然不同,刚一露面,便散发出一股温润醇厚的奇异灵气,瞬间笼罩整座大殿,让场内喧嚣的氛围瞬间一静。 侍女手中玉盘之内,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润、金光内敛的果实,果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气韵不凡,一眼便知绝非俗物。 严顾影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声音郑重,缓缓介绍道:“第二轮首件重宝,凝神蕴魂果!” “此果吸纳天地月华而生,专攻神魂滋养,可稳固识海、凝练神魂、清心明目,消除修行心魔,规避走火入魔风险,无论是练气修士夯实根基,还是筑基修士稳固神魂、打磨道心,皆是绝佳珍品,神魂类灵材本就世间稀缺,可遇不可求,此物价值无需老朽多言。” 介绍完毕, 严顾影直接报出起拍价格:“凝神蕴魂果,起拍价,一万灵石!” 一万灵石!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气氛骤然沸腾。 寻常精品灵物,不过数千灵石封顶,这枚蕴魂果直接将起拍价拉高到万灵石层级,足以见得其珍贵程度。 所有人都清楚神魂灵材的稀缺与珍贵。 修士修行,肉身、灵气、神魂缺一不可,灵气丹药易得,可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极其罕见。 这一枚凝神蕴魂果,对任何阶段的修士都有莫大裨益,性价比极高。 下一刻, 激烈的争抢瞬间爆发。 “一万一千灵石!” “一万三千灵石!” “一万五千灵石!” 价格如同潮水般飞速暴涨,瞬息间便突破一万五千灵石,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 不止底层练气修士疯狂争抢, 二楼包厢内的诸多筑基修士,也纷纷开口出价,加入竞拍行列。 一时间, 场内报价此起彼伏,气势汹汹。 好在严家规矩严明,高阶修士严禁以势压人、强行夺宝,只可凭灵石竞拍。 哪怕是筑基大能,也只能老老实实出价,不能欺压打压财力雄厚的低阶修士,这才让不少练气修士敢于持续加价,不肯轻易退让。 价格一路飙升, 很快突破两万灵石大关。 两万灵石,已然是一笔极为不菲的财富,足以买下数件二阶精品法器,绝大多数修士已然无力跟进,场内报价声渐渐稀疏,只剩下寥寥数位财力雄厚的修士,还在不断加价僵持。 陆长生静静观望片刻, 心中已然摸清了众人的底线,时机恰好。 他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两万两千灵石。” 这一声报价落下, 场内仅剩的几位竞争者瞬间沉默,纷纷放弃争抢。 两万两千灵石的价格, 已然超出了他们心中对这枚蕴魂果的预估价值,继续加价得不偿失。 全场寂静一瞬, 一道略显苍老、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骤然响起:“两万三千灵石。” 陆长生抬眼望去, 只见二楼一间包厢内,一名白发老者端坐其中,身着华贵道袍,气息厚重,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 老者目光沉沉, 正隔着楼阁望向下方的陆长生,眼底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显然, 这位筑基老者不愿放弃这枚蕴魂果,特意加价争抢。 陆长生面不改色, 没有丝毫迟疑,再度开口:“两万四千灵石。” 一步加价一千,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让。 这一举动, 彻底激怒了二楼的白发老者。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筑基修士,身份尊贵,财力雄厚,区区一名底层落座的练气修士,理应识趣退让。 可陆长生不仅丝毫不让,还屡屡加价,摆明了要与他争抢,完全不给自己半分颜面。 老者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杀意,眉宇间戾气骤现,周身灵气微微躁动,已然动了恼羞成怒的杀机。 他正要开口出言威慑、逼迫陆长生放弃,一道冰冷的神念警示瞬间笼罩其身。 是严家的暗中警告! 严家执掌拍卖会,最忌场内修士私斗威慑、破坏规矩。 哪怕是筑基修士, 也绝不允许在拍卖会场仗势欺人、肆意挑衅。 感受到这道冰冷的警示神念,白发老者浑身一僵,心头怒火硬生生被压制回去,满腔恼怒无处发泄,脸色铁青难看,却终究不敢违逆严家规矩,只能死死咬牙,将所有怒意憋在心底,不敢再多言一字。 两万四千灵石, 已然是远超市场价的高价。 场内再无任何人跟进加价,无人愿意为一枚蕴魂果付出这般高昂代价。 高台之上, 严顾影环视全场,高声落锤:“两万四千灵石!第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凝神蕴魂果,最终落入陆长生手中。 陆长生抬眸, 再度望向二楼那名面色铁青的筑基老者,神色平淡,无波无澜。 不过一介筑基初期修士而已。 以他如今的真实战力,即便正面硬碰不敌,凭借一身精妙身法与隐匿术法,也能从容脱身,对方根本留不住自己。 更何况,他底蕴暗藏,底牌众多,真若是生死相斗,谁胜谁负,尚且犹未可知。 区区筑基初期, 还不足以让他心生半分畏惧。 第66章 严家出手 往后数日, 严家拍卖会如火如荼。 整座阵法笼罩的大殿之内,热潮从未褪去。 一件件珍稀灵材、古法法器、秘制丹药轮番登台,品类繁杂,品级参差,囊括了练气、筑基修士修行所需的绝大多数资源。 每每有精品灵物现世,殿内两千余名修士便会掀起一轮激烈角逐。 有人为一柄法器一掷千金,有人为一株灵草寸步不让,此起彼伏的报价声、落锤的脆响、修士此起彼伏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将这场跨城盛会的氛围一次次推至顶峰。 陆长生始终低调蛰伏在角落席位,冷眼旁观整场竞拍博弈。 数日下来, 他见过无数修士为资源疯狂争抢,有人满载而归,有人空手叹息,也有人倾尽积蓄只为一件心头珍宝。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拍卖会第六日。 经过前五日的轮番竞拍,三百余件普通拍品、大半精品拍品尽数成交,剩下的皆是此次拍卖会压箱底的顶尖好物,每一件都足以让筑基修士心动不已。 当第六日的拍卖正式开启,高台之上的严顾影也不再拖沓,直接跳过一众寻常精品,抬手示意侍女呈上今日第一件重磅压轴灵物。 一方古朴玉盒被小心翼翼捧上高台,盒身灵光内敛,封印严密,隐隐透出一股醇厚温润的丹药气韵,远超此前所有拍品。 严顾影神色郑重,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大殿:“今日压轴重宝,筑基丹!” “此丹乃是三阶丹药,专为练气巅峰修士突破桎梏所用,能稳固根基、化解突破心魔,大幅提升突破筑基的成功率,是无数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起拍价,八万灵石!” 八万灵石的起拍价, 轰然落地的瞬间,全场瞬间炸裂。 殿内所有修士尽数动容,呼吸骤然急促。 筑基丹的珍贵, 无需多言。 这片地域,无数修士困在练气巅峰数十年,终生无法突破,便是缺一枚筑基丹的辅助。 此丹一出, 便是逆天改命的机缘,足以让任何练气修士疯狂。 哪怕是二楼包厢的一众筑基修士,眼神也纷纷凝重起来。 筑基丹虽对他们无用,却可用来培育后辈、拉拢门下天才,价值依旧无可估量。 没有半分迟疑,报价声瞬间此起彼伏,疯狂暴涨。 “八万五千灵石!” “九万灵石!” “九万五千灵石!”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瞬息攀升,短短数息便直接冲破十万灵石大关。 十万灵石, 这已经是寻常中小世家数年的积累, 财力稍弱的修士直接彻底退场,连跟进的资格都没有。 陆长生原本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动, 眼底掠过一丝异动。 他原本想着要不要参与一下。 当价格冲破十万灵石的瞬间,他心中的念头瞬间淡去,彻底放弃了争抢的想法。 不值。 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一些。 有这钱还是买点资源用来辅助自己修炼算了,没必要为了一颗筑基蛋花费这么多。 想通此处, 陆长生彻底收敛心神,重新靠回座椅,冷眼旁观场内的疯狂竞价。 场内的争抢依旧火热, 仅剩的数位财力雄厚的修士死死僵持,寸步不让。 几番拉锯过后, 价格最终定格在十一万灵石。 随着严顾影一锤定音,这枚万众瞩目的筑基丹,彻底被二楼一间隐秘包厢的修士拍下,尘埃落定。 全场众人唏嘘不已, 纷纷感慨十一万灵石的天价,寻常修士此生都难以积攒这般财富。 所有人都以为,筑基丹落幕过后,拍卖会将会继续,下一件压轴重宝很快登场,不少人已然屏息凝神,满心期待。 可预想中的侍女登台、宝物亮相并未出现。 原本主持拍卖的严顾影缓缓退至高台一侧,神色恭敬,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下一秒, 一道苍老的身影,一步步从高台后侧的阴影中走出。 老者身着黑色长老锦袍,衣纹绣着严家专属灵纹,周身灵气澎湃厚重,气场凛冽,目光扫过全场的瞬间,整座喧嚣的大殿骤然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是严家三长老,严顾解!” 有人一眼认出老者身份,低呼出声,语气中满是震惊。 严顾解,严家核心高层,活了上百年的老牌筑基巅峰修士,修为精深,手段狠辣,在整片地域凶名赫赫,平日里极少露面,只会坐镇严家腹地,从不参与世俗拍卖琐事。 谁也没想到, 今日这场拍卖会,竟然会惊动这位老牌长老亲自现身。 全场两千余名修士, 心底尽数升起疑惑,纷纷猜测其来意。 难道接下来的压轴重宝太过贵重,需要三长老亲自主持? 无数目光聚焦高台,万众瞩目之下,严顾解面无表情,没有半句寒暄,抬手一挥,一枚古朴的玉质留影法器悬浮半空。 嗡 低沉的灵力震颤声响起,留影法器瞬间激活,一道巨大无比的光影投影骤然映照在大殿正中央,覆盖全场视野。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下一瞬,无数人瞳孔骤缩,浑身寒意骤起。 投影画面之中, 场景惨烈刺骨。 一名二十余岁的黑衣男子卓立荒野,身姿挺拔,面容冰冷刺骨,手中长剑寒光森然,剑刃之上鲜血淋漓,滴落的血珠染红了脚下土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男子身前不远处,一位白发老者狼狈跪倒在地,浑身衣衫破碎,遍布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老者的胸口, 整个胸膛被长剑彻底贯穿,血肉空洞,心脏已然不翼而飞,死状凄惨到了极致。 大殿之内, 大部分修士都不认识这名惨死的老者,只觉得画面血腥可怖,心头震颤。 可少数见识广博、知晓宗门高层格局的修士,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涌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是他……清风阁宗门的紫府长老!那位坐镇一方的紫府大能!” 一声压抑的惊呼, 在人群中悄然传开,瞬间引爆全场人心。 紫府修士! 那是超脱筑基、俯瞰一方的顶尖大能,是这片地域金字塔最顶层的存在,寻常势力终生都难以招惹。 可如今, 一位堂堂紫府长老,竟然被人当场斩杀,死状凄惨,曝尸荒野! 二楼雅致包厢之内, 柳轻罗原本淡然静坐的身形骤然一僵。 当她看清投影中惨死老者面容的刹那,绝色容颜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温润的眼底瞬间被滔天冰冷与极致愤怒填满,周身平稳的灵气瞬间剧烈躁动起来。 这位惨死的紫府长老,正是她这一脉在宗门内部最大的靠山,是一手提携她、庇护她成长的长辈,也是她能够稳坐清风阁此地主事之位的最大依仗。 可此刻, 这位庇护她多年的长辈,竟然陨落了! 无声的悲愤与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她的心神,让她浑身气血翻涌,几欲失控。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惊骇未定之时,高台之上的严顾解抬手收起留影法器,脸色彻底冷沉下来,双目扫过全场,声如惊雷,震彻整座阵法大殿。 “清风阁自居名门,多年来暗中算计我严家,屡次伏击我族天才子弟,掠夺我族资源,欠下我严家无尽血海深仇!” “还有问道盟,常年盘踞我严家属地,暗中勾结外人,行尽龌龊勾当,败坏我严家名声,蚕食我严家根基,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今日,我严家正式清算旧怨,复仇雪恨!” “此番举动,只为铲除清风阁、问道盟两大祸害,不牵扯其余任何修士。诸位道友只需旁观即可,无需惊慌!” 冰冷霸道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之外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灵力破空声。 一道道身着严家长袍、气息凝练的修士,手持法器,杀气腾腾,从四面八方涌入拍卖大殿,瞬间封锁所有过道,占据全场各处要害。 全场两千余名修士彻底轰动,哗然四起,人心大乱。 众人都知晓严家与清风阁、问道盟积怨已久,摩擦不断,却从未有人想到,严家竟然如此果决,直接选择在拍卖会现场当众发难,打算一举剿灭两大势力的核心人员,将对手一网打尽!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格局! 没有给众人过多震惊的时间,严顾解目光骤然凌厉,死死锁定二楼柳轻罗所在的包厢,身形一闪,裹挟着磅礴恐怖的筑基巅峰灵力,骤然破空杀去! “严家小儿!你们找死!” 包厢之内,柳轻罗怒极攻心,一声清冷厉喝响彻全场。 她万万没有料到,严家会选择在拍卖会最热闹、最猝不及防的时刻骤然发难,打了她一个彻底措手不及。 怒火焚心之下,柳轻罗不再隐忍,周身筑基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素白纱裙无风自动,青丝飞扬,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灵术轰出,直面冲杀而来的严顾解。 同一时间, 数名早已埋伏好的严家筑基修士齐齐杀出,合围而上,死死缠住柳轻罗。 霎时间, 二楼包厢灵力炸裂,轰鸣声震天动地,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四方,震得周遭修士连连后退。 柳轻罗不愧是筑基巅峰的顶尖强者,底蕴扎实,术法精妙,哪怕被三位严家筑基修士同时围杀,依旧不落下风。 身形辗转腾挪之间,道道凌厉攻势迸发,攻守兼备,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抵住三人围剿,战况激烈无比。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楼层角落,沈砚秋也被两名严家筑基修士死死围困。 沈砚秋主修炼丹之道,战力本就偏弱,面对两位同阶修士的联手围杀,瞬间落入下风,只能勉强催动灵力格挡防御,步步退守,狼狈不堪,根本无力反击。 全场大乱, 灵力爆炸的轰鸣、法器碰撞的脆响、修士的怒喝交织一片,原本肃穆盛大的拍卖大殿,瞬间沦为惨烈战场。 人群中央, 陆长生静静缩在普通席位的人群之中, 神色平静,无惊无恐,冷眼望着上方的激烈厮杀,心底悄然摇头。 严家此番发难,看似雷霆迅猛,占据先机,打了清风阁与问道盟一个猝不及防,可在他看来,终究是太过急躁了。 他近日旁观局势, 早已将各方势力的底蕴摸清大半。 严家此番最大的底气,便是有一位族人突破到了紫府境,看似实力暴涨。 可根基不稳。 反观清风阁,传承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屹立此方地域数千年不倒,岂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此番陨落的, 只是清风阁其中一位紫府长老。 可清风阁宗门之内,依旧还坐镇着另一位老牌紫府修士,底蕴尚存。 更重要的是,千年宗门,必有传世底蕴。 但凡能够传承千年以上的势力,都会暗中积攒无数后手。 这些底蕴平日里尘封不用,默默护持宗门运转,可一旦宗门遭遇灭顶危机,便是续命翻盘的最大依仗。 就算严顾风顺利突破紫府,想要彻底覆灭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古老宗门,依旧难于登天。 严家此刻撕破所有脸皮,骤然开战,看似强势,实则鲁莽。 若是再隐忍蛰伏一段时间,等严顾风彻底稳固紫府修为,借助寒雾谷的势力彻底消化本土资源,打磨好一切后手,再行清算旧怨,方才是万全之策。 如今仓促发难,哪怕最后严家能够取胜,彻底击溃清风阁与问道盟,最终的结局也必然是惨胜,自身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陆长生眼底微光流转,心中淡然一笑。 不过,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如今早已抵达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用不了多久, 他便会顺利突破筑基境界。 待他筑基成功,便会直接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严家的崛起、清风阁的反扑、问道盟的覆灭、各方势力的大乱,统统影响不到他半分。 这片地域的风起云涌,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场过眼云烟罢了。 第67章 杀筑基 拍卖大殿内,战火彻底引燃。 灵力轰鸣炸响不断,整座被阵法笼罩的殿堂剧烈震颤,层层灵光光幕剧烈起伏,原本井然有序的会场彻底沦为惨烈厮杀的战场。 低阶修士缩在席位角落,心惊胆战,瑟瑟发抖,不敢妄动分毫。 二楼包厢的战局, 更是牵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柳轻罗身姿翩飞,白衣猎猎,一身筑基巅峰修为施展得淋漓尽致。 道道精妙灵术攻防兼备,灵气凝练厚重,招式变幻莫测,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筑基巅峰强者的恐怖威压。 以一敌三,直面三名严家筑基修士的合围,她起初尚且稳扎稳打,进退有度,不落下风。 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三名严家筑基修士皆是久经厮杀的老牌好手,配合默契,攻防衔接毫无破绽,轮番出手消耗,不给柳轻罗半点喘息之机。 一人正面牵制, 两人左右迂回夹击,攻势层层递进,越发凌厉凶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柳轻罗以寡敌众,灵力消耗愈发巨大,体内灵气渐渐后继乏力,精妙的术法招式渐渐出现破绽。 她的身法速度缓缓放缓,灵力屏障愈发稀薄,身上原本整洁的纱裙被凌厉的余波撕裂数道口子,气息也渐渐急促,整个人被死死压制,一步步节节败退,处境愈发狼狈危急。 一旁的沈砚秋处境更是堪忧。 他本就主修炼丹之道,面对两名严家筑基修士的联手围杀,从始至终都只能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周身灵力屏障摇摇欲坠,数次濒临破碎,只能凭借沉稳的心境与灵活的身法勉强躲闪,步步退守,狼狈不堪,随时都有落败陨落的风险。 柳轻罗心中焦急万分。 她深知, 继续这般消耗下去,自己灵力耗尽是迟早的事,落败被杀不过是时间问题。 情急之下, 她猛地咬牙,抬眼扫过全场密密麻麻的修士,声音清冷凌厉,响彻整座大殿。 “在场诸位道友!但凡愿意出手助我清风阁、退敌解围者,每人酬谢五万灵石!绝不食言!” 五万灵石! 这一声许诺落下,全场瞬间掀起一阵哗然,无数修士眼底瞬间爆出炽热的光芒。 这绝非小数目。 对于这片贫瘠地域的修士而言,五万灵石足以抵得上普通修士数十年的苦修积累,足以购置数件高阶法器、充足的修行资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巨额财富。 此刻大殿之内,除却严家、清风阁、问道盟三方的嫡系修士,还有足足数十名散修筑基修士混迹其中。 若是放在往日, 清风阁身为本地顶尖势力,底蕴深厚、威名赫赫,再加上五万灵石的酬劳,必然会有大批筑基修士心动出手,瞬间扭转战局,帮柳轻罗解围。 可今日, 无人敢动。 所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如今的局势早已截然不同。 严家背后站着一尊实打实的紫府强者,已然彻底凌驾于这片地域所有本土势力之上。 紫府修士,那是真正的超然存在,一念便可抹杀筑基修士,根本不是他们这群筑基能够抗衡的。 此刻出手相助清风阁,看似能赚到五万灵石,实则是彻底得罪严家、得罪背后的紫府大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区区五万灵石,根本不足以抵得上自身性命。 重赏之下, 亦有懦夫。 全场数十名筑基散修,人人眼底炽热心动,却无一人敢踏出半步,尽数沉默观望,死死按捺住心中的贪念,装作视而不见,无人胆敢插手这场势力死斗。 柳轻罗看着全场死寂、无人相助的画面,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她彻底明白, 今日大势已去,无人敢逆严家锋芒,自己和沈砚秋,今日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战局愈发白热化, 灵力碰撞的冲击波席卷整座大殿,破坏力越来越强,周遭的座椅、玉台、装饰尽数被余波震碎,碎石纷飞,灵雾暴乱。 不少低阶修士被余波擦伤,场面彻底失控混乱。 看着愈演愈烈的厮杀,无数原本旁观的普通修士彻底坐不住了,心中惶恐不安。 这里是阵法密闭空间, 一旦战火彻底失控,被波及抹杀,便是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 “我等只是寻常修士,不愿参与势力纷争!恳请开门,放我等离去!” “放过我等无关之人!自愿退场,绝不插手分毫!”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越来越多的修士纷纷开口请求离开。 人数越来越多, 汇聚成一片浩荡声浪。 严家虽然今日决意清算两大势力、掀起死战,却也不敢真的一次性得罪全场两千多名各方修士。 若是强行阻拦、尽数扣押,无异于将整片地域的修士势力全部得罪干净,后患无穷。 权衡利弊之下, 高台之上的严顾解冷着脸,沉声下令:“开启四门,无关人等,尽数离去!” 轰隆! 尘封紧闭的四座厚重玄铁大门缓缓开启,外界的天光涌入大殿,驱散了满室的肃杀压抑。 “清风阁、问道盟之人,半步不得离开!其余人等,速速退场!” 禁令落下, 场内无数修士如蒙大赦,纷纷争先恐后朝着大门涌去,不敢有半分停留,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死地。 陆长生混在汹涌的人流之中退去。 他本就无意掺和这片地域的势力纷争,如今大乱爆发,自然是走得越快越好,越早脱身,越能避开后续的风波清算。 顺着人流快步走出拍卖大殿,脱离了阵法笼罩的密闭空间,呼吸到外界新鲜的空气,陆长生心底的那一丝警惕稍稍放下。 可就在他踏出大殿门槛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的恶意,骤然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形。 陆长生脚步微顿,下意识转头回望。 只见大殿二楼的一处包厢窗口,那名此前与他争抢凝神蕴魂果、被他压价激怒的白发筑基老者,正死死盯着自己。 老者眼底杀意凛冽、阴寒刺骨,目光如同毒蛇缠躯,死死黏在他的身上,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机。 陆长生心中了然。 此人终究是记恨上了自己。 方才拍卖会之内,严家明令禁止私斗,有大阵规矩束缚,对方纵然满心恼怒、杀意沸腾,也不敢当众动手,只能强忍怒火。 如今大殿大乱,规矩崩坏,对方便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杀机,已然将自己彻底盯上。 察觉到这道阴冷的杀机锁定, 陆长生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心底没有半分畏惧。 不过一介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罢了,他如今底蕴深厚、底牌众多,未必不能一战。 就算不敌, 凭借自身精妙身法与隐匿术法,想要脱身离去,也易如反掌。 他懒得理会对方的暗中敌视,不再停留,转身迈步,顺着人流快步离开,径直朝着城外荒僻之地赶去。 此地即将彻底大乱,势力厮杀、恩怨清算接踵而至,继续滞留城中只会徒增麻烦,尽早远离才是上策。 一路疾驰, 两个时辰后 陆长生彻底远离城池疆域,来到一处人迹罕至、草木幽深的荒僻山谷。 山谷静谧,鸟兽绝迹,四周群山环绕、密林遮蔽,极其适合隐匿、厮杀,寻常修士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就在陆长生踏入山谷腹地的瞬间,一道白衣身影骤然从前方密林之中缓步走出,光明正大拦死他的前路,气息锁定四方,断绝所有退路。 正是那名白发筑基老者。 老者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色冷沉,双目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陆长生,周身筑基灵力缓缓涌动,压制四方空气,肃杀之气弥漫整片山谷。 陆长生驻足而立,神色平静淡然,静静看着拦路的老者,不慌不忙,无半分慌乱。 老者眉头紧紧皱起, 眼底满是惊疑与凝重,盯着陆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沙哑:“老夫一路尾随,自认身法隐蔽,你不过一介练气修士,究竟是如何察觉到老夫的追踪?” 他一路隐匿气息,自认为追踪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对方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刻意将他引至这片荒谷,这让他心中惊疑不定,愈发忌惮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少年修士。 面对老者的质问, 陆长生懒得过多废话,口舌争辩毫无意义, 修行之路, 终究是以实力说话。 下一瞬, 他眸光一凛,抬手凝剑,周身灵气瞬间暴涨,凌厉剑意骤然爆发! 面对实打实的筑基修士, 寻常法器、普通术法根本难以破防,毫无用处。 陆长生心中清楚,唯有直接动用底牌,以最强战力碾压,方能占据先机。 他此刻已然是练气九层巅峰,周身灵气凝练到极致,再加上手中暗藏的灵器剑胚加持,攻击力早已远超同阶修士,越级厮杀的底气十足。 “大自在玄金剑诀、玄金流岚!” 低喝未落, 璀璨耀眼的金色剑光骤然迸发,锋芒万丈,凌厉的剑意撕裂周遭空气,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径直朝着白衣老者斩杀而去! 金色剑光横贯山谷, 灵气汹涌澎湃,威势骇人无比。 白衣老者见状,脸色骤然一变,终于收起所有轻视之心,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这绝非普通练气修士能够施展的招式, 剑意凝练、攻击力恐怖至极,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的攻势。 不敢有半分大意,老者抬手一挥,一枚古朴的青色盾牌瞬间悬浮身前,灵光暴涨,稳稳挡在躯体之前。 “青木盾!” 老者低喝一声,全力催动灵力灌注其中,青色盾牌灵光万丈,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铺开,死死护住周身要害。 铛! 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山谷, 震耳欲聋。 璀璨的金色剑光狠狠斩落在青木盾光幕之上, 恐怖的冲击力席卷四方,整座山谷剧烈震颤,碎石纷飞,草木断裂。 一击落下, 剑光威势被盾牌尽数抵挡,看似没能破防,可细看之下,坚硬的下品灵器盾面之上,已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陆长生眼底波澜不惊,顺势加大灵力输出,剑势再度暴涨。 一道道凌厉的金色剑光接连不断倾泻而出,连绵不绝轰击在青木盾之上,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细密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很快便布满整面盾身。 白衣老者脸色愈发阴沉,心中震撼不已,连忙倾尽全身灵力灌注灵器,青木盾瞬间绽放出浓郁的绿色灵光,化作一道厚重的绿光屏障,死死抵住漫天剑光。 一金一绿两道强横力量在山谷中央剧烈僵持、碰撞、撕扯,狂暴的灵力余波四下肆虐,将周遭的山石林木尽数震碎。 数息僵持过后,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咔嚓! 坚韧的下品灵器光幕应声破碎,漫天绿色灵光瞬间溃散消散。 残余的凌厉金色剑光去势不减,裹挟着磅礴威势,狠狠轰击在白衣老者的胸膛之上! 噗嗤! 老者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卸力,避开了致命重创,却依旧被恐怖的余波扫中胸口,一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喷涌而出,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气息瞬间紊乱。 他捂着胸口的伤口,眼底充斥着极致的难以置信与骇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心神巨震。 他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境界远超练气九层。 哪怕对方是剑修,同阶无敌,可境界差距摆在那里,本该有着天壤之别。 可方才的交手, 对方仅凭练气巅峰的修为,便硬生生破掉他的下品灵器防御,甚至击伤自己! 这等战力, 早已超脱常理,完全是顶尖天才修士的水准! 可这片地域本就是修行贫瘠之地,最强战力也止步筑基、鲜有紫府,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位越级而战的妖孽少年? 这种级别的天才,本该诞生于大宗门、大疆域,受万千资源滋养,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等偏远贫瘠的犄角旮旯! 无数疑惑与震惊在老者心底翻涌, 可他心中清楚,此刻绝非思索迟疑之时。 对方越是妖孽,威胁便越大,今日若是放任其离去,日后必然是自己的生死大患。 心念至此, 老者压下心中震撼,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森冷,不再有半分保留,全力催动一身筑基灵力,抬手便是数道凌厉的灵气攻势,裹挟着雄浑威势,径直朝着陆长生轰杀而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强横攻势,陆长生神色不变,抬手凌空一握。 嗡! 灵光震颤, 一枚通体鎏金、纹路玄妙的飞轮瞬间悬浮身前,正是金纹飞轮。 飞轮飞速旋转, 金光璀璨,层层防御光幕瞬间铺开,稳稳挡在身前。 轰隆! 老者的筑基灵力攻势狠狠轰击在飞轮光幕之上, 狂暴的灵力炸开,却被飞轮尽数格挡、消解,没能伤到陆长生分毫。 这一幕, 彻底击溃了白衣老者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瞳孔骤缩,满脸呆滞,口中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他彻底懵了。 一介练气修士,越级催动剑修招式,破掉下品灵器已然颠覆认知,如今竟然还能从容祭出第二件灵器护身! 要知道, 灵器灵力消耗极其恐怖, 寻常筑基修士都难以同时操控两件灵器。 他回想自己的练气岁月, 彼时的他,全力操控一件极品法器都颇为吃力,损耗巨大,至于灵器,更是想都不敢想,触碰都难以做到。 而眼前这名少年, 练气九层巅峰,不仅能轻松操控灵器,更是同时掌控两件灵器攻防! 这意味着对方的神魂强度, 已然彻底媲美筑基修士,远超同阶数倍! 更可怕的是, 双灵器同时运转,灵力消耗堪称海量,寻常低级功法根本无法支撑这般消耗。 由此可见, 这名少年修炼的功法,绝对是远超普通品级的玄级高阶功法! 一念及此, 白衣老者后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心底只剩无尽的懊悔与惊惧。 他这哪里是盯上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弱小后辈,分明是一脚踢到了铁板,招惹了一尊深藏不露的绝世妖孽! 第68章 筑基在即 荒谷中,灵力狂乱激荡,烟尘四起。 陆长生立于原地,望着前方神色阴晴不定、眼底满是忌惮的白发老者,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不能再拖了。 此地虽偏僻荒寂,少有人迹,但方才几番灵器对撞、术法轰鸣动静极大,灵力波动早已扩散出去。 这片地界如今大乱初起,各方修士四散奔逃,若是缠斗太久,势必会引来旁人窥探。 一旦被第三方势力或是路过的高手撞见,便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徒增无谓的变数与凶险。 速战速决, 才是唯一的上策。 心念既定, 陆长生不再保留半分实力,直接祭出自身压箱底的隐秘手段。 与此同时。 白发老者也意识到必须全力出手。 嗡! 一缕璀璨夺目的金色流苏自他袖中破空飞出,流光婉转,灵韵逼人,看似轻柔飘逸,实则裹挟着刺骨的杀伐之力,在空中微微震颤一瞬,便裹挟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陆长生。 这道金流苏并非凡物,是他此前机缘所得的杀伐秘宝,杀伤力刁钻诡异。 金色流苏刚一现身, 陆长生心头便是微微一凛,敏锐察觉到这道秘宝迸发的威力远超寻常法器,暗藏的凶险不容小觑。 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瞬间催动全身灵力,神识高度凝练,全力激活身前悬浮的金纹飞轮。 “嗡!” 鎏金飞轮极速旋转, 盘面纹路尽数亮起, 原本只是用来格挡攻防的灵器,瞬间解锁自带神通。 一层厚重凝实的金色光幕瞬间铺开,牢牢将陆长生周身护住,灵光厚重,壁垒森严。 下一瞬, 金色流苏狠狠撞击在飞轮光幕之上。 咔嚓、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震颤整座山谷。 看似坚固的金纹飞轮光幕崩裂,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转瞬便布满整面轮身。 无数深浅不一的伤痕交错纵横,原本灵光饱满的灵器表层瞬间黯淡下去,就连内里流转的灵气本源,都受到了不轻的震荡与损伤。 好在这一记凶险的杀招,终究是被稳稳挡了下来。 陆长生目光扫过受损的金纹飞轮, 并非金纹飞轮品级不足,而是他如今修为终究卡在练气巅峰,境界所限,根本无法彻底催动灵器的全部威能,只能发挥其三四成的实力。 以不完整的灵器之力,硬抗一记底牌杀招,能做到不破不碎、堪堪抵挡,已然是极限。 本源受损,实属正常。 对面的白发老者原本蓄势待发,准备承接后续攻势,可亲眼见到自己的压箱底金流苏杀招被一名练气修士硬生生挡下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浓浓的退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太清楚这道金流苏的威力, 这是他耗费半生机缘才得手的秘宝,数次绝境都靠它翻盘保命,威能远超普通下品灵器。 可如今, 底牌落空,未能建功。 眼前这名少年,战力超绝、神魂强横、身怀高阶功法、手握双件灵器,底牌层出不穷,深不可测,根本不像是这片贫瘠地域能孕育出的修士。 老者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忌惮。 自己真的能拿下这等深藏不露的天才吗? 万一对方还有更强的后手,自己今日怕是要葬身此地。 浓烈的退意在心底滋生蔓延,可仅仅数个呼吸,这份退缩的念头便被他强行压下。 富贵险中求! 他一介无根无凭的散修,能从底层摸爬滚打修炼至筑基初期,靠的从来不是安稳守成,而是敢拼敢搏的狠劲。 但凡遇到机缘、宝贝,哪怕身陷险境,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眼前的陆长生, 就是最大的机缘。 区区练气境,便能双御灵器、越级伤筑基、身怀高阶玄级功法,若是能将其斩杀,夺其功法、取其灵器、搜其机缘,所得收获,足以抵得上他百年苦修。 这般天大的机缘,就算赌上性命,也值得一试。 老者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疯狂的贪婪与杀意,周身灵力再度暴涨,已然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陆长生将老者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心中清楚, 对方已然贪念入脑,不死不休。 同时外界隐患未除,拖延越久,变数越大,绝不能继续耗下去。 “结束了。” 陆长生低声自语,不再保留任何底牌。 下一刻,他心神一动,体内高阶功法全力运转,丹田灵力奔腾咆哮,一股灼热至极的烈焰之力瞬间席卷全身。 “离焰焚身火!” 这是他掌握的地阶功法核心神通,远超这片地域的常规术法品级。 嗡的一声轻颤, 点点赤红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转瞬燎原。 熊熊烈焰腾空跳动,看似轻盈,却带着恐怖至极的高温,瞬间笼罩整片山谷。 周遭的空气被瞬间灼烧扭曲,地面的枯草枯枝瞬间化为飞灰,坚硬的山石表层都被烤得发烫,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原本神色疯狂的白发老者,在感受到这股火焰气息的瞬间,瞳孔骤然狠狠一缩,心底警兆狂鸣,脸上瞬间写满凝重。 他活了上百年, 闯荡周边数城,见过的火焰术法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火焰。 这火焰不似寻常灵火那般狂暴外露,反而内敛深沉,火焰之中裹挟着丝丝道韵,灼热之力直透神魂,绝非普通功法所能凝练,绝对是顶尖高阶神通! 来不及惊叹, 陆长生已然操控漫天离焰, 灵力一卷, 熊熊烈焰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一只展翅啼鸣的赤红火鸟,羽翼翻飞,火光冲天,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威势,破空呼啸,直扑白发老者! 火鸟过境, 空气灼烧出阵阵涟漪,所过之处,万物消融。 白发老者不敢有半分轻视,瞬间收敛所有心神,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到金色流苏之中。 漫天金色流光汇聚一体,原本四散的杀伐之力层层凝练,化作一道厚重璀璨的金色屏障,横亘身前,死死挡住火鸟前路,倾尽全部力量抵挡这一记绝杀。 一火一金, 两道截然不同的强横力量,在山谷半空轰然相撞。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坚硬锋利、杀伐无双的金色流苏灵力屏障,便被霸道的离焰之火瞬间焚毁、消融殆尽。 火光不灭,威势不减,赤红火鸟依旧展翅疾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白发老者的身躯。 老者反应极快,生死一瞬,他倾尽毕生修为,瞬间在体表撑起一层厚重的灵力防御罩,妄图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可在下一秒, 看似坚固的灵力屏障如同薄纸一般,被火鸟瞬间洞穿、撕裂开来。 噗! 火光彻底淹没老者身躯。 预想之中的重创剧痛并未袭来, 老者微微一怔,周身皮肉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灼烧的伤痕。 他心中骤然一松,暗自庆幸,还以为这顶尖火焰神通也不过如此,徒有其表。 可这份庆幸仅仅持续了半息,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他的心神。 轰! 一股诡异的灼热烈焰, 骤然从他丹田经脉、五脏六腑之中猛地爆发开来! 外人看似无伤, 实则火焰早已穿透外在防御,侵入体内本源。 “不!” 白发老者瞳孔骤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灵力瞬间紊乱暴走,经脉被烈焰灼烧断裂,丹田本源剧烈燃烧。 他整个人瞬间原地自燃,熊熊赤红色火焰包裹全身,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压制、如何运转功法驱散,都无济于事。 这是地阶神通的霸道之处,低阶灵力根本无从抗衡。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 方才还凶悍强势、心存贪念的筑基老者,便被离焰之火彻底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一缕残灵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山谷之中, 热浪缓缓褪去,恢复了先前的静谧。 陆长生神色淡然,无波无澜,对此结局早已预料。 地阶功法的核心神通,本就远超这片地域的修行上限。 在没有同品级神通抗衡、没有顶尖至宝防御的前提下,区区筑基初期修士,根本不可能抵挡离焰焚身火的灼烧之力。 胜负, 从火焰燃起的那一刻,就已然注定。 他缓步上前,抬手收起老者遗留的储物戒与那道受损的金色流苏秘宝,快速清扫战场,抹去打斗痕迹,不做丝毫停留,转身便朝着山谷之外疾驰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远离。 一路疾驰,就在他即将彻底走出荒谷、远离这片地域之时,身后远方的城池坊市上空,骤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恐怖震动。 轰隆! 巨响震天,灵力暴走,整片天际都剧烈震颤起来。 陆长生下意识驻足回头,远远眺望。 只见原先热闹繁华的严家拍卖坊市上空,赫然升起一道数百丈之高的滔天火光,赤红烈焰映照整片苍穹,火光璀璨,威压骇人,恐怖的灵力余波席卷四方,远远隔着数里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毁灭一切的威势。 显然, 城中的势力厮杀,已然彻底白热化,甚至爆发了顶尖修士的绝杀对决。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火光,陆长生心底暗自庆幸。 还好他脱身及时,早早离开了坊市。若是稍有耽搁,留在城中,必然会被这等恐怖的战斗余波波及,哪怕是他,也绝对难以幸免,轻则重伤,重则陨落。 这片地域, 已然彻底沦为是非死地。 陆长生轻轻摇头,不再回望身后的风起云涌、恩怨厮杀,收敛心神,转身大步离去,一路向着远方广袤的陆地疾驰。 数月后。 陆长生已经离开这片海域,重新返回陆地。 数月休整,他早已将此前战斗的损耗、灵力的波动、心神的疲惫尽数调养完毕,自身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根基稳固,灵气充盈,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突破。 筑基! 他如今早已站稳练气九层巅峰,肉身、灵力、神魂、根基,全部打磨到同阶极致,完全具备了冲击筑基境界的所有条件。 盘膝坐于山谷青石上, 陆长生抬手取出那枚从白发筑基老者身上缴获的储物戒,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瞬, 海量的修行资源映入眼帘。 这位筑基散修,果然身家丰厚,远超寻常修士。 储物戒内, 整整齐齐堆放着数万枚灵石。 除此之外,各类灵草、淬体丹药、法器碎片、修行玉简、稀缺材料数不胜数,杂七杂八的资源折算下来,又能价值数万灵石。 整体算下来, 这位老者的身家,足足有近十万灵石之巨。 看着眼前丰厚的收获,陆长生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老老实实苦修积累,不知需要耗费多少年光阴,才能积攒下这般身家。 而一场生死搏杀, 胜者便能尽数包揽对方毕生积累,收获之快,远超寻常苦修。 也难怪世间无数劫修,甘愿铤而走险,以身犯险,痴迷于杀伐掠夺。这般速成的机缘,的确太过诱人。 不过陆长生心中自有分寸,他所求从非劫掠杀伐,只是前路修行资源。 不再多想, 他收敛心神,将所有资源规整妥当。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只有一件。 突破境界,夯实道基,踏入筑基! 第69章 踏空入筑基 荒寂山谷,清风穿林,草木簌簌。 陆长生盘膝端坐在青石之上,双目轻阖,周身气息彻底沉淀。 他的肉身、灵力、神魂皆稳固在练气九层巅峰,状态圆满无瑕,正是冲击筑基境界的最佳时机。 世人皆知, 练气蜕筑基, 是万千修士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大门槛,拦住了九成九的底层修者。 寻常修士穷尽数十年苦修,始终困在练气巅峰,终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并非不够勤勉,而是筑基三关,道道夺命,绝非易与。 筑基大道,分三重天关,灵力关、肉体关、神魂关,三关缺一不可, 层层筛选, 步步淘汰。 第一道为灵力关,亦是无数修士碰壁的第一道难关。 练气境修灵力,气态流转,充盈经脉。 筑基境凝灵液,化气为液,沉淀丹田。 这一关的核心,便是将毕生苦修的气态灵力,极致压缩、淬炼提纯,转化为精纯液态灵液。 修士所修功法品级越低,灵力便越是驳杂稀薄,想要完成气转液的蜕变,便是难如登天。 无数修士根基虚浮、灵力驳杂,任凭耗尽心血压缩,也只能凝出零星半点灵液,根本不足以支撑筑基蜕变,最终只能止步练气,抱憾终生。 第二道为肉体关,是最凶险、最容易让人功亏一篑的生死关。 海量气态灵力骤然凝液,体积骤缩、威能暴涨,在经脉之中奔涌冲刷,如同江河改道、万马奔腾,对肉身经脉、筋骨血肉的压迫力堪称恐怖。 若是肉身底蕴不足、经脉脆弱,或是年岁渐长、肉身机能衰退,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力量,轻则经脉断裂、修为尽废,重则肉身被生生撑爆,当场陨落。 这也是为何修士年纪越大,筑基失败率越高的根本缘由。 少年肉身鲜活坚韧、可塑性极强,而暮年修士肉身枯朽,早已扛不住筑基蜕变的极致负担。 第三道便是最为诡秘痛苦的神魂关。 筑基不止是肉身与灵力的蜕变,更是神魂的一次跨越式升华。 突破瞬间,天地灵气灌体洗神,神魂会在极短时间内疯狂壮大、蜕变升华,过程撕裂神魂、钻心彻骨,远超肉身痛楚。 无数修士撑得过灵力淬炼、扛得住肉身压迫,最终却倒在了神魂一关,承受不住极致痛苦,神魂崩碎,身死道消。 三关叠加,步步生死,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堪比一场逆天渡劫。 也正是这三道天堑,死死卡住了世间绝大多数练气修士,造就了底层修行界千万人争道、寥寥人筑基的残酷格局。 但这三道足以困死无数天骄的天关, 于陆长生而言,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毫无阻碍。 他修行的乃是正统地阶功法,品级碾压这片地域所有修行法门。 经年累月淬炼下来,他体内的灵力早已褪去所有驳杂杂质,凝练醇厚、粘稠无比,早已无限接近液态形态,远超玄级功法淬炼的灵力品质,灵力关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再看肉身,他重生归来,年岁轻轻,肉身正值最巅峰的鲜活状态,加之地阶功法自带肉身淬炼之能,常年滋养筋骨血肉,肉身坚韧、经脉宽阔强悍,远超同阶修士数倍,肉体关的冲刷压迫,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至于最后的神魂关,更是无需多虑。 陆长生身负前世修行底蕴,神魂本就凝练厚重,区区筑基神魂蜕变的痛楚与洗礼,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神魂根基。 其实修行界一直藏着一条公认的铁律: 但凡能够修炼玄级功法的修士,筑基成功率便会高达六成以上,根本无需借助筑基丹便可自行突破。 可世人终究大多平庸,天赋、悟性、灵根皆属寻常,根本没有资格修炼玄级乃至更高品级的功法。 这便是修行界最残酷的真相。 绝大多数普通修士灵根孱弱、悟性愚钝,连最基础的功法奥义都难以参悟,根本触碰不到高阶功法的门槛。 先贤怜悯世人, 便将正统高阶功法层层简化、剥离精髓,褪去大道奥义,只留粗浅修行法门,这便是如今遍地可见的黄级功法。 黄级功法最大的优势,便是门槛极低,哪怕资质愚钝、悟性平平之辈,只需耗费时间苦修打磨,便能稳步积累灵力、提升修为,不至于修行无路。 但利弊相生,极致的包容性换来的,是极致的平庸。 黄级功法淬炼出的灵力驳杂稀薄、根基虚浮,威力孱弱,想要凭此自行冲破筑基三关,成功率不足两成。 也正因如此,筑基丹、破障丹、固脉丹等一系列辅助突破的丹药,才会成为底层修士争抢的旷世珍宝,风靡整片修行界。 不过这条平庸之路, 并非绝境。 修行界还有一条无数散修拼死奔赴的逆袭大道,先以黄级功法堆垒修为,耗尽资源、赌上性命突破筑基,借筑基成功的天地洗礼,洗练肉身、开窍明目、升华悟性。 筑基, 筑先天道基。 一旦踏入筑基境,修士便会承接天地大道的初步馈赠,肉身、经脉、神魂、悟性尽数得到蜕变提升,脱胎换骨。 届时哪怕先前悟性愚钝、资质平庸,也能拥有参悟玄级功法的能力,便可舍弃粗浅的黄级功法,转修高阶玄级功法,重塑修行根基。 这条路, 是无数无根无凭散修唯一的逆袭机缘,凶险万分、成功率极低,万人修行,未必有一人能够圆满成功。 但奈何天下散修基数庞大,岁月更迭,终究有人能逆天改命,凭此路一路高歌猛进,日后登临金丹、乃至元婴大能之境。 前世的陆长生, 便曾亲眼见证无数这般出身平凡、逆势崛起的修士,一步步踏上修行巅峰。 思绪落定, 陆长生摒弃杂念,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正式开启筑基突破。 筑基第一关,凝气化液。 修行界公认, 灵力越是稀薄驳杂,压缩凝液的难度便呈几何倍数暴涨。 无数修士卡在这一步,耗时数月乃至数年,反复淬炼压缩,依旧难以成型。 但陆长生根本无需这般繁琐打磨。 他心神微动,功法全速运转,丹田之内浩瀚如海的气态灵力瞬间奔腾涌动。 旁人费尽心力都难以压缩的灵力,在他极致凝练的根基与地阶功法的加持下,仅仅是微微一敛、轻轻一压,漫天气态灵力便瞬间褪去缥缈之气,轰然化作一汪汪澄澈醇厚的液态灵液。 嗤! 精纯灵液流淌经脉,不再是气态灵力的轻柔游走,而是如同奔腾江河、万马奔腾,带着厚重磅礴的力量,冲刷、拓宽、滋养着每一寸经脉血肉。 这一刻, 肉体关的考验如期而至。 狂暴的灵液之力肆虐周身,对肉身经脉产生极致的压迫与冲刷。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刺痛、血肉撕裂,稍有不慎便会根基受损。 也正因这般恐怖冲刷, 大部分修士才会耗费筑基丹护住肉身,稳固经脉,规避损伤。 可陆长生肉身强健无瑕、筋骨坚韧如钢,经年功法滋养早已打好通天根基。 灵液冲刷之下, 他只感受到通体微微胀痛,筋骨微微发麻,再无半分凶险。 非但没有损伤,反而狂暴的灵液不断冲刷淬炼肉身,洗去凡尘杂质,让他的肉身底蕴愈发浑厚纯粹。 他静静端坐, 任由灵液周天流转、反复淬炼,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旁人需要一月乃至两三月才能完成的灵液转化、肉身淬炼,陆长生仅仅耗时三天,便彻底圆满完成。 三天时间, 便稳稳闯过灵力、肉体两道天关,这般速度若是传出去,必然会震惊整片地域。 两道关卡圆满度过, 最后一道神魂关,更是形同虚设。 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山谷,顺着周身毛孔灌入体内,涌入识海,开始滋养、蜕变、壮大神魂。 极致的神魂撕裂痛楚席卷而来,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崩溃、痛不欲生。 可陆长生神魂根基雄厚,历经前世沉淀,早已坚如磐石。 这般蜕变痛楚, 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岗,微不足道。 波澜不惊, 神魂圆满蜕变,顺利通关。 轰! 三道天关尽数突破的刹那, 一股磅礴浩瀚的天地之力骤然降临,笼罩陆长生周身。 他周身灵气冲天而起,衣衫无风自动,长发肆意翻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缓缓腾空,脱离大地束缚,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筑基! 成了! 一朝踏入筑基境,从此挣脱大地桎梏,跳出凡俗牢笼。 练气修士,扎根大地,受凡尘规则束缚,终生不得腾空,唯有筑基修士,筑先天道基,承天地灵气,可踏空而行、御风翱翔,真正踏上仙途,执掌自身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 陆长生悬浮半空,双目缓缓睁开,眼底灵光璀璨,心绪不由微微激荡。 重生至此, 蛰伏修行许久,他终于摆脱了无法飞行的桎梏。 对于前世早已惯于乘风万里、凌空遨游的他来说,重生后漫长的练气岁月,只能脚踏实地,无法腾空,无法御风,属实是一种极致的折磨与束缚。 如今桎梏打破, 道基已成,苍穹浩瀚,尽可奔赴。 寻常修士初次突破筑基,掌控浮空之力,大多生疏笨拙,御空之时磕磕碰碰、摇摇晃晃,需要许久磨合才能适应。 但陆长生不同。 千年修行经验刻入神魂深处,御空飞行、乘风驰骋,早已是融入骨血的本能。 他身姿轻盈翻转, 凌空踱步,时而缓缓浮空,时而极速掠飞,时而盘旋周转。 整片苍穹如同他的自家庭院,随心所欲、肆意驰骋,灵动自如,没有半分生涩之感。 清风拂面, 云海在眼底流转,大地山河尽收眼底。 筑基之境, 方是真正仙途伊始。 第70章 太极空间 乘风凌空,御风辗转。 陆长生悬于山谷半空,任由山风拂过衣袍,周身筑基灵气缓缓流转,温润却厚重,带着截然不同的全新道韵。 彻底稳固住筑基初期修为的这一刻,他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全方位的脱胎换骨。 突破筑基,从来不是简单的灵力量变,而是修行路上的第一次根本性蜕变,是凡仙之分的真正鸿沟。 若是此刻再遇上此前那名被他斩杀的白发筑基散修,陆长生心中无比笃定,根本无需耗费半点周旋,更无需动用离焰焚身火这类压箱底神通。 仅凭自身现如今的筑基底蕴,便可轻轻松松正面碾压,抬手之间便能将对方彻底镇压,毫无悬念。 不止是基础战力, 他的本命离焰灵火,也伴随着境界突破完成了一次极致跃迁。 从前练气境催动的灵火,霸道凌厉,却终究有上限束缚。 如今踏入筑基,灵液灵力源源不断滋养火种,灵火纯度、温度、焚杀之力尽数暴涨,整体威能足足提升数倍不止。 火焰内敛深沉,杀机暗藏,一旦祭出,焚灵灼神的威力,远非昔日可比。 而此次突破最大的惊喜,当属神识的暴涨蜕变。 筑基三关洗礼神魂,再加上他本就远超同阶的神魂根基,双重加持之下,他的神识一举完成跨越式突破。 如今的神识强度,已然稳稳抵达筑基后期,甚至无限逼近筑基巅峰层次。 神识铺开,方圆千丈之内,一草一木、一风一流,尽数清晰映照在脑海之中,纤毫毕现,无有遗漏。 一千丈神识范围! 这等探查能力、神魂底蕴,放在整个同境界之中,都是极其骇人听闻的存在。 陆长生缓缓落回山谷青石, 心底暗自复盘自身如今的真实战力水准,对自己的实力重新定位。 以他目前筑基初期的修为、巅峰级别的神魂、地阶功法根基、双灵器傍身、外加霸道灵火神通,战力早已彻底超脱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桎梏。 寻常筑基初期、中期修士,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数招之内必然落败,甚至被直接秒杀。 哪怕是那些筑基后期的精英修士, 战力远超同阶,他依旧能够与之周旋抗衡,稳稳打成平手,不落下半分下风。 当然, 他心中分寸分明,并未盲目自大。 若是遇上同境界的顶尖天才,身负高阶功法、顶级底蕴、逆天底牌的同龄人,他自然无法做到越阶碾压,只能稳扎稳打,同级对决。 但这种顾虑,放在这片贫瘠地域,完全是多此一举。 天才修士, 从来不是凭空诞生的。 培养一名真正的修行天才,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堆砌、需要高阶功法打底、需要顶尖师长悉心指点、需要完整的修行体系支撑。 每一项资源, 都耗费恐怖,绝非寻常势力能够承担。 唯有那些疆域辽阔、宗门林立、资源富庶的大域,才有可能源源不断孕育出逆天天才。 而他所处的这片地域,偏安一隅、资源匮乏、大道残缺,连紫府修士都寥寥无几,修行体系残缺不全,根本没有孕育顶尖天才的土壤。 即便是偶尔有散修侥幸获得逆天机缘,一蹴而就突破境界,也大多诞生在富庶大域,绝不会出现在这等偏远贫瘠的边角之地。 换句话说, 如今的他,在这片地域的同代修士之中,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堪称绝顶。 理清自身战力, 陆长生收敛周身灵气,心境渐渐沉淀。 比起境界暴涨、战力飙升,此刻他心中最在意、最牵挂的,并非手中灵器、身上神通、海量资源,而是那件支撑他重生归来、神秘莫测的无上宝物——太极图。 自重生以来,太极图便沉寂识海,任凭他如何尝试沟通,都毫无回应,如同死寂一般,从不搭理尚且身处练气境的自己。 想来也是, 练气境终究是凡尘底层,修为低微、根基浅薄,根本没有资格引动这等逆天至宝。 可如今不同了。 他已然踏足筑基, 脱凡入仙,道基稳固,神魂暴涨,已然初步拥有了触碰至宝奥秘的资格。 “这一次,你总该有所回应了吧。” 陆长生心中低语, 摒除所有杂念,心神彻底沉入识海,小心翼翼沟通那道沉寂已久的太极虚影。 嗡! 细微而玄妙的震颤,瞬间在识海深处响起。 不同于往日的死寂无声,这一次,太极图居然真的给出了回应! 丝丝缕缕的玄奥道韵流淌识海,整片识海瞬间被苍茫、古老、浩瀚的气息填满。 还未等陆长生细细体悟, 一股磅礴的吞噬之力骤然降临,瞬间将他的神识尽数拉扯而出。 天旋地转,时空更迭。 下一瞬,陆长生的神识彻底脱离肉身束缚,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一座无边无际、恢宏苍茫的古老大殿,骤然映入眼帘。 大殿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穹顶高远,道纹纵横,天地间飘荡着古朴厚重的鸿蒙气息,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超脱此方世界的大道韵律。 置身其中, 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渺小之感。 大殿前方,一座座古朴玉台整齐排布,玉台之上,悬浮着一件件流光璀璨、神华万丈的至宝奇物,静静尘封于此,万古不朽。 当看清这些宝物的瞬间, 哪怕是历经数百年修行、前世登临金丹境界、见惯了天地奇珍的陆长生,瞳孔也骤然狠狠收缩,心底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震撼! 极致的震撼! 只见半空之中,一道道金色文字凌空飘荡,自成道韵,生生不息,不依阵法、不借灵力,纯粹由大道本源凝聚而成。 这是唯有天阶功法才能展现的无上奇景! 修行界功法等级森严,黄、玄、地、天,四级之差,宛如天堑。 黄级、玄级、地级功法,尚且属于凡俗修行范畴,可一旦踏入天阶,便是真正夺天地之造化、窃日月之玄机的大道功法,每一部都蕴含无上大道,威能恐怖莫测。 前世他所处的宗门,乃是一方大域顶尖势力,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坐拥无数玄阶功法、玄级神通,可即便如此,宗门之内,依旧没有半部完整的天阶功法。 可此刻在这座大殿之中,静静陈列的天阶功法,赫然足足有数部之多! 这份底蕴, 彻底颠覆了陆长生的认知。 他心中无比清楚,天阶功法极其深奥晦涩,包罗万象,道韵繁复到了极致。 寻常修士,哪怕得到完整天阶功法,若无无上修为、逆天悟性支撑,根本无法参悟分毫,就算摆在眼前,也只是废纸一张,毫无用处。 可太极图留存的机缘,远不止于此。 第71章 【太虚凝魂法】 每一部天阶功法的身侧,都静静悬浮着一枚翠绿剔透、灵光盈盈的菩提叶。 菩提叶! 真正的天阶奇珍,最擅长增幅悟性、启迪道心、贯通法理,更能直接将部分大道奥义、功法精髓注入修士识海,省去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修参悟。 天阶功法搭配菩提叶! 这意味着,他无需逆天悟性、无需深厚修为,借助菩提叶的加持,便能短暂暴涨悟性,直接参悟天阶功法的皮毛奥义,将无上大道化为己用。 仅仅是一丝皮毛, 便足以碾压世间一切凡俗功法,让他的战力、根基、道心,完成质的飞跃。 陆长生呼吸骤然急促, 心脏剧烈跳动,难以压制心中的激动。 他压下震撼的心神,目光快速扫过一座座玉台,细细打量这些传说之中的无上机缘。 【大曜镇世法】天阶顶尖战斗神通。 可凝聚大曜神光,神光普照,攻防一体,无坚不摧,可破万法、镇邪祟,同级对决之中足以碾压一切术法神通。 【太虚凝魂法】天阶神魂专修功法。 专攻神魂淬炼、识海开拓,不仅能极致增幅神魂强度,更蕴含诸多神魂攻防、神识杀敌的无上手段,神妙无穷。 【阴阳合合经】 天阶双修大道功法,调和阴阳、互补互济,可极速提升修行效率,稳固道基,滋养身心。 除了这几部逆天天阶功法之外, 大殿深处的玉台之上,还陈列着无数辅助修行的逆天珍宝, 诸多能够滋养道基、稳固境界、破除瓶颈、辅助冲击元婴境的旷世资源,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元婴! 这是陆长生前世最大的遗憾。 他前世苦修千年,登临金丹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凝结元婴,最终却止步于此,饮恨落幕,终生未能圆满。 可眼前这些机缘,却给了他弥补前世遗憾、冲击元婴大道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习得任意一部天阶功法的皮毛, 便能远超同代所有修士,哪怕面对各大宗门的顶尖天才,也能稳稳压制、不落下风。 若是潜心修行, 吃透奥义,未来冲击元婴,不再是虚妄空想! 无尽的诱惑萦绕心头, 陆长生再也按捺不住,下意识抬手,便要朝着最近的一部天阶功法抓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大道文字的瞬间,一道苍茫浩瀚的大道提示,骤然凭空响彻识海,冰冷而公正,不容置疑。 “当前境界权限筑基初期,可选取宝库机缘一件,后续获取,需突破境界或上缴高阶材料,解锁兑换权限。” 只有一件! 陆长生动作一顿,眉头微挑,心中瞬间了然。 太极图的机缘,并非无度索取,而是循序渐进,根据自身境界开放权限。 如今他初入筑基, 底蕴尚且不足,只能选取一件宝物。 无数诱惑摆在眼前,任选其一便可一步登天,一时间他也陷入短暂的犹豫。 到底该选哪一件? 战斗神通、主修功法、神魂秘典、元婴资源,每一样都价值无量,足以让修士疯狂。 沉吟片刻,陆长生迅速理清利弊,心中已有决断。 首先排除主修类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固然霸道无双、冠绝天下,可对应的代价,便是恐怖至极的资源消耗。 他如今修行地阶功法,尚且时常感觉资源吃紧、难以全力供养,若是贸然修炼天阶功法,资源缺口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以他目前的身家底蕴,根本无力支撑,强行修炼只会适得其反。 其次, 战斗神通也被他果断放弃。 天阶战斗神通威能绝伦,可修炼门槛极高,不仅需要海量资源堆砌,更需要深厚修为打底、漫长时间打磨。 以他当下筑基初期的修为与资源, 根本没有能力修炼成型,拿到手中也只能暂时封存,难以发挥作用。 几经权衡, 最终陆长生将目标锁定在了【太虚凝魂法】之上。 神魂,是修士的根本。 神识探查、术法操控、感悟大道、参悟功法、突破境界,样样离不开神魂支撑。神魂越强,修士上限越高,悟性越好,手段越多。 这部天阶神魂功法,既能滋养神魂、壮大识海,又能提供神魂攻防手段,无形之中便可提升自身综合底蕴,没有过高的资源消耗门槛,适配性最强,性价比最高。 选定目标,陆长生不再迟疑,抬手径直朝着那一串飘荡的大道文字抓去。 看似厚重的大道护罩,没有丝毫阻拦,任由他指尖穿透。 哗啦啦—— 漫天金色大道文字瞬间流转,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尽数涌入陆长生的神识之中,融入他的神魂本源。 紧随其后,一枚翠绿无瑕的菩提叶缓缓飘落,轻轻贴合在他的额头眉心之处,温润的道韵缓缓滋养识海,瞬间拔高他的悟性与感悟。 无上大道奥义、天阶神魂功法精髓、菩提叶的悟性加持,三股力量同时爆发。 还未等陆长生细细体悟其中玄妙,一股磅礴的排斥之力骤然笼罩全身。 眼前的恢宏大殿、漫天至宝、大道流光尽数褪去。 神识瞬间归位,重回肉身识海。 他被太极图宝库, 直接排挤出了这片玄妙空间。 神识彻底归位肉身的瞬间,陆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山谷清风依旧, 可他自身的神魂底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 盘膝端坐青石之上,静下心来细细体悟刚刚纳入识海的【太虚凝魂法】。 随着心神沉静,无数金色的大道文字如同活水一般,源源不断从神魂本源深处流淌而出,疯狂钻入他的脑海。 这些文字承载着天阶功法的核心奥义,晦涩古老,包罗万象,远超这片天地所有修行典籍的层次。 海量知识瞬间冲刷识海,让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恍惚,周身时空仿佛都随之沉寂。 他不再刻意操控心神, 任由自身沉浸在这片玄妙的悟道状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漆黑混沌尽数褪去。 他的意识凌空而起,落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云海之上。 云海翻腾, 灵气氤氲, 天地间流淌着温和醇厚的道韵,这是极致的静谧与祥和。 云海中央,一位白发道袍老者静静伫立,身姿飘逸,道骨仙风,双目澄澈如星月,周身萦绕着无尽的道纹。 不等陆长生开口,老者已然主动开口讲道。 老者没有直接灌输深奥大道,而是将【太虚凝魂法】最基础的核心法理,一点点拆解揉碎,循序渐进娓娓道来。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寻常修士穷尽百年也无法参悟分毫的神魂奥义,在老者细致入微的拆解讲解下,变得浅显通透。 陆长生凝神静听, 脑海中的桎梏层层破开,此前无数困扰他的神魂修行难题尽数迎刃而解。 他对神魂的理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加深。 悟道状态之下, 修行无岁月,功法流转不停。 随着他不断领悟心法精髓,【太虚凝魂法】竟自主运转起来,无需他刻意催动,肉身与识海自行配合,开启了神魂的淬炼与蜕变。 嗡的一声轻响, 识海轰然扩张,神识之力疯狂暴涨。 此前他突破筑基后,神识已然稳固在一千丈范围,远超普通筑基初期修士。 而此刻,在天阶神魂功法的滋养蜕变之下,神识范围一路狂飙,直接冲破一千二百丈,再度攀升,最终稳稳定格在一千五百丈。 这份神识底蕴,堪称骇人听闻。 寻常修士突破筑基巅峰,神识也不过一千二百丈。 也就是说, 他如今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神识强度已然稳稳碾压普通的筑基巅峰修士。 不过 纸面数据从来不是实力的全部。 能够修行到筑基巅峰的修士,要么背靠宗门势力,要么身负不俗机缘,大多都拥有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或是秘术加持。 他们的真实神识普遍能达到一千四百丈到一千五百丈之间,才算得上正常水准。 如此算来, 他如今的神魂底蕴,已然和这片地域的筑基巅峰强者持平,甚至在精纯程度、凝练程度上还要更胜一筹。 陆长生继续细细体悟功法全貌。 【太虚凝魂法】体系完整,一共分为九层,精准对应修士的九大修行境界,一层一蜕变,九层触神魂极致。 此番借助太极图宝库机缘, 他仅仅解锁修炼到了第一层,也就是对应练气境界的基础篇章。 后续适配筑基和紫府,乃至金丹元婴的高阶内容,尽数处于封禁状态。 不过他心中十分清楚,这已然是天大的造化。 天阶功法的奥义太过高深,超脱此方天地的修行体系。 就算完整拿到后续篇章,没有菩提叶这类逆天奇珍加持悟性,仅凭凡人资质,怕是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光阴,也难以参悟分毫,根本无法修炼入门。 机缘从不会完美无缺,眼下的收获,已然远超他的预料。 细细翻阅完整的练气篇内容,陆长生意外发现,功法末尾附带了一小段筑基篇的简述提要。 寥寥数百字, 却道出了无尽玄妙。 一旦修成筑基篇,神魂强度会迎来跨越式暴涨,神识范围更是能直接激增数千丈,神魂攻防手段也会成倍蜕变,战力增幅恐怖至极。 仅仅是简略描述,就让陆长生心生无限向往。 神识乃是修士的隐形根基,探查敌情、预判危机、操控术法、参悟大道、对抗神魂攻击,样样都离不开神识支撑。 更强的神识, 就意味着更强的容错率,更广的修行前路。 压下心中的期待,陆长生缓缓收敛心神,退出悟道状态。 云海大道场景缓缓消散,意识彻底回归肉身。 他舒展周身筋骨, 将暴涨的神魂力量彻底稳固,调整至巅峰最佳状态。 如今修为稳固筑基初期,神魂比肩筑基巅峰,底牌尽数齐全,此地再无滞留的必要。 是时候回归陆家了。 一念既定,陆长生纵身腾空,御风而起,踏着清风朝着陆家所在的城池疾驰而去。 如今踏空而行,速度远超往日徒步赶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一路风平浪静, 没有遇到任何修士拦截或是妖兽阻拦,归途无比顺畅。 数日疾驰, 他终于时隔多日,再度踏入熟悉的家族地界。 刚一踏入家族大殿范围, 周身流露的筑基灵气便瞬间吸引了所有族人的目光。 驻守家族的护卫族人感知到那股远超练气境的厚重灵气,连忙通报族中高层。 几位留守的家族长老闻讯赶来,当看清凌空而立、气息沉稳厚重的陆长生时,所有人瞬间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片刻后, 极致的狂喜瞬间席卷众人。 “筑基!长生你突破筑基了!” 一位长老声音颤抖,满是激动。 整个陆家,多年来仅有族长陆开旭一位筑基修士苦苦支撑,家族逐年衰败,颓势难挡。 如今陆长生成功筑基, 意味着陆家诞生了第二位筑基修士。 仅此一事, 便彻底止住了陆家持续多年的衰败颓势。 陆家有双筑基坐镇,底蕴瞬间翻倍,不仅能稳住当下局势,假以时日,必然能一步步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更进一步,跻身地域顶尖家族之列。 几位长老难掩心中喜悦,脸上的愁云尽数消散,多年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陆长生简单和几位长老寒暄两句,便径直前往主殿,面见族长陆开旭。 主殿内, 陆开旭感知到门外传来的精纯筑基灵气,早早等候在此。 亲眼见到踏步走入大殿、气息沉稳凝练的陆长生,这位素来沉稳隐忍的族长,此刻也忍不住开怀大笑,眉眼之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好!好!好!我陆家后继有人!” 陆开旭连道三个好字,心中积郁多年的闷气一扫而空。 但狂喜过后, 他很快收敛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长生,你突破筑基的消息,暂且不要对外声张。” 陆长生闻言, 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突破筑基乃是家族天大的喜事,理应昭告族人、震慑周边势力,为何要刻意隐瞒? 陆开旭看穿了他的疑惑,目光望向殿外远方,眼底闪过一丝深埋多年的冷厉与恨意,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隐忍这么多年,我就是在等一个机会,报当年的截杀之仇。” 此话一出, 陆长生瞬间了然。 多年前,家族倾尽全族积蓄,筹措巨资购得一枚筑基丹。 陆开旭亲自带队护送返程,途中却遭遇强敌截杀。 一番死战之下,虽然最终拼死护住筑基丹、狼狈归族,可陆开旭身受重创,经脉受损,道基留下隐患,修为停滞多年,硬生生耽误了最黄金的修行岁月。 这是陆家的屈辱,也是陆开旭心中多年的血海深仇,从未有一刻淡忘。 陆开旭沉声道。 “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追查,暗中动用家族所有人脉资源,一点点摸排线索,终于查清了当年截杀我陆家的所有人。” “当年截杀队伍一共六人,分为两拨势力,一拨是以邪修韩老魔为首的散修邪徒,另一拨则是修仙家族曾家的两位筑基修士。” “那一战,我方拼死斩杀一名邪修,韩老魔被我打成重伤险些陨落,曾家两人全程游斗偷袭,未曾受伤。” “如今时隔多年,当年的六人还剩五人在世。” 说到这里, 陆开旭眼底杀意凛然,缓缓道出众人如今的修为实力。 “五人之中,以邪修韩老魔实力最强,如今已然稳固筑基中期修为,曾家的曾凌松,同样踏入筑基中期。” “剩余三人,皆是筑基初期,修为平平,不足为惧。” 局势已然清晰, 敌方两大筑基中期,三位筑基初期。 陆开旭目光灼灼看向陆长生,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期许。 “我如今伤势已经恢复大半,能发挥筑基后期的战力,牵制韩老魔和曾凌松两人,外加再拖住一位初期,绰绰有余。” “长生,剩下的二位筑基初期,你能否独自解决?” 陆长生稍作思索,便轻轻点头。 “三位筑基初期,交给我便可,族长只需稳稳拖住两大中期修士即可。” 他心中早已对这五人的实力做出精准判断。 这五人皆是这片贫瘠地域的本土修士,没有顶尖功法加持,没有深厚底蕴兜底。 除却韩老魔常年厮杀、手段狠辣,勉强有些战力之外,其余四人都是依靠资源堆砌、机缘凑合勉强踏入筑基的修士。 这类修士, 在筑基行列之中纯属垫底水准,功法粗浅,灵力驳杂,肉身孱弱,神魂平庸。 以他如今的实力, 别说一对三,哪怕独自一人直面五人联手,也能轻松尽数镇杀。 但他没有选择展露全部实力。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他如今根基未稳,无需过早暴露自身逆天战力,低调蛰伏,稳步发育,才是最稳妥的修行之道。 适当展露实力, 足够解决家族危机、报复古仇即可,剩下的底牌,必须尽数留存。 第72章 布局诱敌 复仇计策敲定,陆家主殿的气氛沉静下来。 陆长生站在殿中,心中在细细梳理整场复仇计划的漏洞。 想要彻底了结当年的旧怨, 不是单纯能打就够,最关键的问题是找不到人。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陆开旭,缓缓开口道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 曾家坐拥家族基业,扎根云洺州多年,族地固定势力盘根错节,只要愿意花费心思,迟早能找到机会对上。 可当年参与截杀的其余几人,情况完全不同。 韩老魔以及另外两名筑基初期修士,都是游离在各州缝隙的邪修散修。 这类人没有家族牵挂没有固定居所,常年混迹在荒山野岭废弃秘境,或是各州交界的混乱地带。 他们行事诡秘行踪飘忽,刻意隐匿自身气息,生怕被仇家或是正道势力盯上。 想要主动搜寻这三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整片苍澜州外加周边地域广袤无边,若是逐一排查搜寻,不仅耗时良久,还极容易打草惊蛇。 一旦让这些邪修嗅到风声彻底远遁天涯,日后再想寻到他们复仇,便是难如登天。 听完陆长生的一番分析,陆开旭并未露出半点为难之色,反而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抹运筹帷幄的冷冽笑意。 “长生,你无需纠结找人的问题。” “我们不必千里奔波去找他们,只需布下棋局,自会有人主动入局。”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片刻之后便彻底恍然,看透了族长心中的全盘布局。 当年那一场截杀, 早已不是简单的势力摩擦,而是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血海深仇。 这些年陆家之所以能够安稳发展,没有遭到对手的报复围剿,根本原因从来不是对方心存仁念手下留情。 真正的依仗, 是陆家祖地布置的三阶护族大阵。 三阶大阵防御力极强,足以抵御筑基巅峰修士的强攻。 不管是韩老魔一众邪修,还是忌惮陆家的曾家,都没有把握正面攻破大阵,他们不敢强攻陆家祖地,只能默默蛰伏观望。 但隐忍不代表释怀,蛰伏不代表放下杀意。 所有参与过当年截杀的人,心里都无比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陆开旭是陆家的擎天支柱,是陆家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 只要陆开旭一日在世,一日稳步修行突破,陆家就始终拥有翻盘崛起的可能。 等到陆家彻底恢复元气,甚至重现往日巅峰荣光,当年所有出手截杀之人,必然会遭到最疯狂的清算报复。 对韩老魔一众邪修和曾家来说,陆家的崛起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利剑。 陆家越强, 他们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陆开旭目光望向殿外辽阔天地,语气冰冷而笃定。 “他们最怕的不是虚弱的陆家,而是不断变强的我。” “这些年我重伤闭关修为停滞,他们才能安心蛰伏,如今我伤势尽复修为重回筑基后期,甚至还有余力冲击紫府境界,他们心中会非常的惶恐。” “对他们而言,趁我未突破紫府之前,寻机将我斩杀,是唯一能够自保的出路,只要给到他们一丝机会,这群人必然会铤而走险,主动现身杀我。” 陆长生认可了族长的判断。 道理通透清晰,可布局的关键在于真假难辨。 若是圈套痕迹太过明显, 被这群心思缜密的老油条识破,他们只会远远观望绝不踏足陷阱。 想要引蛇出洞, 就必须做到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真正的天赐良机。 似乎早已料到陆长生的顾虑, 陆开旭缓缓道出了早已想好的完整计划。 “家族这段时间整理出了一批积攒多年的珍稀材料,这批物资价值极高,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普通修士心动。” “我现在对外放出消息,这批物资太过贵重,家族年轻一辈修为不足难以护送,为了稳妥起见,便由我亲自带队护送前往紫云山坊市贩卖交易。” “这是我重伤痊愈之后,第一次独自离开家族大范围活动,孤身远行身携重宝,远离三阶大阵的庇护,在外人眼中,这就是我容易被斩杀的时刻。” 这个计划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既有合理的外出理由,又有足够的利益诱惑,还有绝佳的刺杀时机。 不管怎么看, 都挑不出半点破绽。 陆长生彻底放下心中顾虑,沉声应下。 计策既定, 陆家上下立刻开始有条不紊的暗中运作。 族人各司其职,一边整理堆积的珍稀物资,一边暗中散播消息,刻意将风声传遍整个苍澜州修行圈层。 短短半个月时间, 这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席卷整片地域,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苍澜州所有修行势力, 大大小小的家族和散修修士,尽数得知了陆家的动向。 所有人都清楚, 陆开旭闭关疗伤多年,常年坐镇族地从不外出。 如今突然出关远行, 足以说明他身上的陈年旧伤已然彻底痊愈。 周遭各大势力的修士心情瞬间变得沉重复杂。 早年的陆开旭, 是整片苍澜州公认的顶级天才。 他筑基极早,根基打得无比扎实,不到百岁便稳固了筑基后期修为,是整片区域最有希望突破紫府境的修士。 一旦陆开旭成功踏入紫府,便能彻底超脱筑基层级的桎梏,届时陆家将会凭借一尊紫府强者的底蕴,碾压周边势力,重新称霸苍澜州。 当年陆开旭护送筑基丹遇袭重伤的消息传开时,周边所有势力无一例外暗自窃喜。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绝世天才就此陨落,陆家也会随之慢慢衰败消亡。 谁也没有想到, 陆家竟然藏有底蕴,寻得了绝佳的疗伤圣药,硬生生治好陆开旭的陈年重伤。 虽然数年闭关疗伤, 耽误了他最黄金的修行岁月,可如今的陆开旭不过百岁出头。 筑基修士正常寿元可达两百余载,百岁之年正值修士体魄神魂最巅峰的壮年阶段。 他的道基未损修为仍在, 只要潜心苦修沉淀数年,冲击紫府境依旧有着极大的成功率。 一时间, 苍澜州各大势力纷纷暗中观望局势变化,心中对陆家的忌惮再度拉满。 这场席卷全州的风波,并未止步于苍澜州。 消息跨越地域阻隔,很快传入了毗邻的云洺州,落到了老牌家族曾家的耳中。 曾家族长曾凌松端坐家族主殿之上,听完族人的详细汇报之后,整张脸庞瞬间阴沉如水,眉宇之间布满凝重与烦躁。 他的心情, 比任何一家势力都要沉重,也比任何人都要恐慌。 当年参与截杀陆家的六人中,其余四人皆是无根无凭的散修邪修。 事态一旦不妙,他们可以立刻舍弃一切远遁千里,从此隐姓埋名消失无踪,谁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唯独曾家不同。 曾家世代扎根云洺州,族地固定族人繁多产业密布,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当年一战未能斩杀陆开旭,却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只要陆开旭在世一日,曾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此前陆开旭重伤闭关修为停滞,曾凌松尚且能够勉强安心。 如今对方伤势尽复重回巅峰,未来可期大有突破紫府的希望,一旦陆开旭功成,转头清算当年旧怨,曾家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偌大的家族, 数百年基业,极有可能一朝覆灭。 无尽的焦虑和惶恐萦绕在曾凌松心头,让他坐立难安束手无策。 就在他满心烦躁愁眉不展之际,一名护卫快步踏入大殿,躬身恭敬汇报。 “族长,府外有一位蒙面神秘前辈求见,言称有要事与族长密谈,关乎我曾家生死存续。” 听到神秘前辈这四个字, 曾凌松的身躯猛然一僵,心底瞬间涌出滔天恨意与无尽悔恨。 尘封多年的糟糕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当年若不是那一位神秘人登门游说,他曾家与陆家相隔数万里,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根本不可能贸然出手截杀对方的族长。 正是那神秘人凭空出现,极力撺掇众人联手围杀陆开旭,还信誓旦旦打包票,六人联手战力碾压,绝对能够稳稳拿下对手,万无一失。 对方许诺, 事成之后陆家那颗筑基丹就是他们的酬劳。 彼时的他被利益蒙蔽双眼,最终点头应允,带队参与了那场凶险的截杀。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彻头彻尾的惨败。 六打一的绝对优势,不仅没能斩杀陆开旭,反而当场陨落一名同伴,韩老魔身受重创险些身死道消,所有人全部狼狈败退。 他们白白得罪了一尊未来可期的顶尖强者,不仅没有拿到半点好处,反而落得一身麻烦,常年活在复仇的阴影之中。 这么多年来, 曾凌松每每回想此事,都对那幕后挑事的神秘人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此人, 曾家根本不会陷入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心底极度不愿再次见到这位神秘人,生怕对方再度带来祸端,将本就岌岌可危的曾家彻底推入深渊。 可眼下局势逼人,陆家的威胁已然迫在眉睫,头顶的灭族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已然没有任性退缩的资格。 不管对方此番前来是善是恶,不管对方目的为何,这都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变数。 沉吟片刻, 曾凌松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抵触,沉声道。 “让他进来。” 第73章 密室密谋 曾家腹地,禁地密室。 这间密室以特殊岩石铸就,内里布有隔绝神识、封锁声息的禁制。 寻常修士哪怕贴身靠近,也无法探知密室之内的半点动静,是曾家商议顶级机密、藏匿绝密事务的唯一场所。 此刻密室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曾凌松端坐石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在身前那人身上。 来人通体被厚重的黑色斗篷笼罩,从头到脚不露分毫肌肤,身形模糊雌雄难辨。 对方身上佩戴着一件极为精妙的屏蔽神识灵器,光晕裹住周身,将自身气息、神魂波动、修为尽数遮掩。 哪怕曾凌松身为筑基中期修士,执掌曾家多年见多识广,也根本无法窥探对方半点底细,连对方是敌是友、修为高低都无从判断。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 曾凌松心中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浓烈的冰冷与厌烦。 他神色淡漠语气冰冷,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发问。 “你今日再度登门,目的何在?” 斗篷之下传出一道沙哑平淡的笑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感。 “我来替曾家化解一场迫在眉睫的灭族大祸。” 曾凌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脸上满是不信,他端坐原位身形未动,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开口。 “我曾家根基稳固镇守云洺州多年,族中修士各司其职安稳修行,何来灭族之危?阁下不必在此危言耸听。” 神秘人轻轻一笑,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 “陆家族长伤势尽复,修为重回筑基后期,此事已然传遍两州,曾族长真的心中无惧?” 曾凌松面色微僵,依旧强装镇定硬撑场面。 “伤势恢复而已,他陆家难道还能无端跨界杀我曾家?只要我族地大阵不破,他便奈何不了我们。” 他这番话看似强硬,实则是自我宽慰。 这些天他彻夜难眠,心中早已被浓浓的不安包裹,只是不愿在神秘人面前露怯。 神秘人不急不缓,缓缓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击碎他的侥幸心理。 “你能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陆开旭天资卓绝壮年鼎盛,道基完好无损,未来极大概率突破紫府。” “只要他踏入紫府境,身份格局彻底不同,届时他只需搬出当年截杀旧怨,便可名正言顺兴兵问责,以复仇之名横扫曾家,到时候别说族地大阵,区区家族壁垒,根本挡不住一尊紫府强者的怒火。” 这番话戳中了曾凌松心底最深的恐惧,可他依旧不愿低头,强行辩驳。 “突破紫府何其艰难,整片苍澜州数十年未曾出新的紫府强者,他陆开旭未必能成,说不定冲击境界之时便会失败身死,那是数十年后的未知之事,何须现在杞人忧天。” 看着他盲目乐观自欺欺人的模样,神秘人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曾族长只看到了陆开旭,却忽略了陆家真正的妖孽。” “陆长生。” 短短三字落下,曾凌松原本强撑的面色瞬间一沉,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与凝重。 自从当年结下死仇之后,他便从未放松对陆家的监视。 这些年他一直暗中派人打探陆家动静,对陆长生的崛起之路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个少年实在太过逆天,完全打破了整片地域的修行常理,年少修行一路畅通无阻,悟性底蕴远超同辈,成长速度骇人听闻。 相较于已经定型、年岁渐长的陆开旭,陆长生的未来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假以时日,这位少年突破紫府的概率,远比陆开旭要大得多。 神秘人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施压:“你很清楚陆长生的天赋有多恐怖,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筑基,到时候陆家就会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以陆家当年的底蕴,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很快就会进入快速的发展期,用不了多少年,陆家便会人才辈出强者频现,恢复巅峰底蕴。” “等到那一天到来,底蕴单薄、身负旧怨的曾家,必然会成为陆家立威的垫脚石,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密室之内陷入死寂。 曾凌松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 他心里无比清楚,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争的事实,没有半分夸大。 时间站在陆家那边。 只要给陆家足够的成长时间,曾家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最终结局早已注定。 见他心神彻底动摇, 神秘人缓缓收敛笑意,声音变得冰冷锐利。 “想要保全曾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趁陆家彻底崛起之前,斩断他们的所有希望,将隐患彻底扼杀。” 曾凌松抬眼看向斗篷人影,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发问。 “你到底是谁?” 神秘人淡淡回应。 “身份无关紧要,你只需知晓,我能帮你活命,帮曾家避过灭族之祸即可。” 曾凌松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洞悉。 “你不愿说,我也能猜出大概,无非是周边几大势力之人,不愿看到陆家重回巅峰一家独大,所以暗中挑动纷争,借我曾家之手除去隐患,坐收渔翁之利。” 面对这番揣测, 神秘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转而直奔主题。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此次陆开旭孤身外出护送重宝,远离族地大阵庇护,是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曾族长可愿入局,趁机了结当年旧怨,永绝后患?” 曾凌松深吸一口凉气, 心中思绪飞速翻涌,过往的惨败记忆再度浮现心头。 “当年我们六人联手围杀陆开旭,尚且折损一人全员败退,此人战力凶悍远超想象,若无筑基后期强者坐镇,根本无人能制衡他,贸然出手只会自取灭亡,甚至被他临死反杀。”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 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敢主动寻仇的根本原因。 陆开旭的战力,早已在当年一战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神秘人闻言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 “你不必顾虑这点,陆开旭虽伤势痊愈,但当年重伤根基受损,战力远不如巅峰时期。” “为保万无一失,此番我早已安排妥当,除了当年存活的五人之外,我额外请来一位筑基后期强者压阵,再加两位陌生的筑基中期修士助阵。” “八位筑基修士联手围杀,八对一,哪怕陆开旭底蕴再厚战力再强,也绝无翻盘可能,必死无疑。” 八人围杀。 听到这个数字,一直强行镇定的曾凌松终于神色动容,眼底闪过浓烈的异动。 一位筑基后期,四位筑基中期,三位筑基初期。 这般豪华阵容, 足以碾压这片地域的任何筑基修士。 哪怕陆开旭尚存巅峰战力,在八人联手的绝杀之局中,也根本没有周旋余地。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几乎零风险的复仇机会。 心中顾虑彻底消散,权衡利弊之后,曾凌松终于咬牙点头。 “好。我曾家,入局。” 得到确切答复, 神秘人斗篷下的脸庞露出一抹隐晦笑意,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之后转身便走。 身影一晃, 密室空气微微波动,那人便彻底消失在密室之中,来去无踪神秘莫测。 偌大的密室再度恢复空旷寂静。 只剩曾凌松一人独坐石椅,久久无言。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密室顶端的石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悔恨。 一步错, 步步错。 时隔多年,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父亲临终前的教诲。 当年父亲卸任族长之位,将偌大的曾家交到他手中时,曾特意叮嘱过他。 身为一族掌舵人,行事务必端正守心,能走正道绝不投机取巧,不到生死绝境,万万不可触碰歪门邪路。 歪路看似走得轻松崛起迅速,实则根基虚浮隐患重重。 一旦踏足, 便极易偏离本心,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年少气盛的他当年对此全然不屑一顾。 他自认天赋出众心思缜密,远超父辈,一心只想让家族快速扩张势力,抢占更多资源版图。 所以在当年神秘人上门游说之时,被筑基丹的利益诱惑,被快速壮大家族的野心驱使,毫不犹豫选择了铤而走险。 如今历经多年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当年有多愚蠢。 父亲执掌曾家之时,步步稳健稳中求进。 家族一年比一年兴盛,势力一年比一年稳固,无外患无内忧。 而他接手家族之后, 不仅没能让曾家更进一步,反而贪心作祟听信外人谗言,结下血海死仇,给整个家族埋下了灭顶隐患。 一念之差, 让世代基业陷入生死危机。 想到此处, 曾凌松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只觉得愧对父辈传承,愧对族中无数信任他的族人。 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错事已做,仇怨已结,退路早已断绝。 如今他能做的,不是沉溺悔恨,而是借着此次绝杀大局,彻底斩除陆家这个心头大患,以绝后患。 若是此次成功, 曾家便能彻底摆脱枷锁,继续安稳传承。 若是失败,一切皆休。 压下心中所有繁杂情绪,曾凌松眼底的悔恨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一场赌局, 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第74章 杀机暗藏 时光匆匆, 转瞬便是两月有余。 陆家内部一切筹备尽数落定,出行的队伍整装待发,浩浩荡荡驶出家族山门。 这一次外出护送资源前往紫云山坊市,陆家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豪华阵容,丝毫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反倒声势浩大,刻意展露在行路人眼中。 队伍由族长陆开旭亲自带队压阵,身为家族唯一的筑基后期强者,有他坐镇,便是整支队伍最坚实的底气。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余名陆家精锐修士,皆是家族近些年重点培养的中坚力量。 其中近半数修为抵达练气后期, 剩下之人也全部稳固在练气中期,战力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除了修行修士之外, 队伍之中还有上千名凡人武者随行护卫。 这些武者皆是陆家精心筛选培养的死士,肉身强横,纪律严明,擅长结阵御敌,专门负责维护车队秩序、排查沿途隐患、抵御低级妖兽袭扰。 如此庞大的阵仗, 并非陆家刻意铺张浪费,而是为了将诱敌之局做真做实。 为了彻底打消一众仇人的疑虑,让他们坚信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资源贩运之行,陆家动用了真正的家族底蕴,组建了一条绵延无尽的资源长龙。 此番运送的物资数量太过庞大,寻常储物袋根本无法容纳收纳。 单单是各类珍稀矿石,便足足装满十数辆大车。 其余各类灵药、炼制材料等修行资源更是数不胜数,堆满了数十辆运输车。 整支队伍足足集结了近百辆大车,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行走在荒山野岭之间,如同一条蛰伏的长龙,声势极为浩大。 车队一路风雨兼程,日夜赶路,不知不觉已经远离陆家七万多里地界。 这片天地本就极度贫瘠,域内疆域辽阔,城池与城池、势力与势力之间相隔极远,荒无人烟的山野连绵万里。 不同于那些富庶繁华、坊市林立、村镇相连的修行大域, 这里放眼望去尽是荒芜山林与戈壁。 两地往来动辄数万里路程,赶路耗时极长。 按照如今的行进速度,他们至少还需要数月时间,才能顺利抵达紫云山。 这一日, 车队连续奔袭八百余里,人马皆是疲惫不堪。 陆开旭见状当即下令,全军进入前方一处隐蔽山谷休整,调息恢复体力灵气,待翌日再继续赶路。 山谷地势隐蔽,两侧山势陡峭,林木繁茂,能够遮挡风沙,隔绝外界大部分视线,是一处绝佳的临时休整之地。 队伍入谷之后, 上千武者迅速分散开来,把守山谷各处出入口,严密警戒四周动静。 二十余名陆家修士各司其职, 或是巡视山谷环境,或是盘膝打坐调息,整支队伍进退有序,戒备森严。 陆长生独自盘坐在一辆物资大车的车顶,双目轻闭,看似沉入打坐修炼,心神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 他的神识一千五百丈,远超寻常筑基修士,整片山谷的动静,尽数笼罩在他的感知之中。 就在他静心调息的片刻, 一丝极其隐晦的神识窥探,悄然落在了车队之上。 这股窥探之力极为隐蔽,若是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只会浑然不觉。 但在陆长生远超常人的恐怖神识之下, 这点小动作无所遁形,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陆长生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眼角悄然抬了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来了。 那群蛰伏多年的仇人,终究还是忍不住现身了。 对方此刻尚且隐忍不动,只是远远探查窥探,没有贸然出手,显然是心存忌惮,还在试探虚实,想要确认此番出行是否是陆家布置的陷阱。 山谷上空, 几道人影隐匿身形,低声交谈,小心翼翼俯瞰着下方的庞大车队。 曾凌松位列其中,目光死死锁定下方连绵不绝的车队,眼神闪烁,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警惕与疑虑,正在缓缓消散。 这些日子以来, 他心中始终顾虑重重,最怕这是陆家精心布置的杀局。 他担心陆开旭伤势痊愈实力大增,故意放出外出贩货的消息,引诱他们这群仇家现身,再一网打尽,彻底清算当年旧怨。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近百辆满载家族核心资源的大车,上千武者护卫,二十余名精锐修士随行。 这般阵仗绝非作假, 全部都是陆家实打实的家底。 若是这真是陷阱,一旦伏击失败,这批海量资源尽数暴露在外,极有可能尽数损毁或是被外人掠夺。 这般惨重损失, 哪怕是底蕴深厚的陆家,也根本承受不起。 一旁的韩老魔、其余几名邪修修士,此刻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散去不少。 他们同样忌惮陆家的手段,生怕踏空入局,自投罗网。 如今亲眼目睹这般真实盛大的运货场面,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消散。 确定没有陷阱, 众人再无半分犹豫。 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这般绝佳的刺杀机会,错过一次,此生再无。 几道隐匿在云层之中的人影,瞬间褪去所有伪装,不再遮掩自身气息,周身筑基灵力轰然爆发,带着凛冽的杀机,朝着山谷下方的车队俯冲而下。 天地间瞬间风起云涌, 八道强弱不一的筑基气息瞬间席卷整座山谷。 车队最前方, 静静伫立的陆开旭第一时间感知到上空爆发的强横气息。 八道筑基波动。 感知到这股数量,陆开旭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半分慌乱,神色依旧沉稳镇定。 他心中早有预料, 知晓对方必然会联合外援,人数远超当年五人。 但他敢带队外出布局,自然有着十足的底气与万全准备。 此番随行的二十余名陆家修士,看似修为大多停留在炼气层次,却修炼了一套家族传承的合阵秘法。 多人联手结阵, 足以稳稳困住一名筑基修士,拖延许久时间。 除此之外, 车队之中有数辆看似普通的大车,实则暗藏玄机。 这几辆大车皆是一阶极品法器,车身内部铭刻无数阵纹,本身就是一座小型移动阵基。 只需引动灵力激活,便可瞬间铺开防御大阵,短时间内缠住一到两名筑基修士,完全不成问题。 有族人阵法加持, 有移动阵车兜底,他才有恃无恐,敢坦然入局诱敌。 陆开旭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八人之中气息最为雄浑霸道的那道身影。 筑基后期修为。 此人便是神秘人请来的外援,也是此番八人围杀阵容之中,最大的威胁。 可即便面对同阶修士,陆开旭依旧毫无惧色。 他根基雄厚,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常年厮杀历练,战力远超普通筑基后期修士,早已半只脚踏入精英修士层次。 在这片贫瘠地域之中,同阶之内,他几乎无惧任何人。 眼看八道人影急速俯冲而下,杀机滔天,陆开旭没有丝毫废话,抬手之间灵力暴涨,周身金光璀璨。 玄阶下品神通,锐金绞杀术! 无数凝练至极的金色锐光骤然爆发,如同万千金刃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轰鸣,直奔一名筑基中期修士碾压而去。 那名被锁定的修士脸色骤变,心中大惊,连忙催动全身灵力,撑起厚重的灵力护罩,想要硬挡这一记强悍神通。 可陆开旭全力出手的锐金术法,威力远超对方想象。 坚硬厚实的灵力护罩,在漫天金刃面前如同薄纸一般,瞬间被层层撕裂击穿,破碎的灵力光点漫天炸开。 眼看这名筑基中期修士即将受伤,一道阴森的黑雾骤然从旁席卷而来。 正是带队的李老鬼。 李老鬼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修为达到了筑基后期。 反应极快。 他手中一杆漆黑幡旗凌空展开,正是邪修至宝聚魂幡。 幡旗晃动之间,无数凄厉怨魂嘶吼冲出,层层叠叠凝聚成漆黑魂墙,硬生生挡下了漫天金色锐金刃。 刺耳的金铁交鸣与魂体破碎之声此起彼伏,漫天金光与黑雾疯狂碰撞、湮灭。 车顶上, 陆长生静静俯瞰着整场战局,始终按兵不动。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杆飘动的聚魂幡上时,眉头悄然紧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意。 这片天地太过贫瘠, 资源匮乏,正道修行之路艰难坎坷,反倒滋生了无数不择手段的邪修。 眼前这杆聚魂幡威能极强,阴气浓郁刺骨,魂息厚重精纯,品级已然抵达上品灵器层次。 想要炼制出这般恐怖的邪道灵器, 需要吞噬生魂无数,每一缕魂息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粗略估算, 这杆聚魂幡之下, 惨死的凡人百姓,至少数十万之多。 数十万人命,尽数沦为邪修修行的养料,造就了这一件杀伐滔天的邪器。 第75章 锋芒毕露 山谷大战彻底爆发,灵力轰鸣震彻四方。 高空之上八名筑基修士同时发难,杀机滚滚笼罩整支陆家车队。 陆开旭挺身在前,以一敌三,硬生生挡住筑基后期的李老鬼与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猛攻,玄阶神通频频打出,金光撕裂长空,死死拖住正面主力强敌。 战局瞬息万变, 另一侧的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 他目光快速扫过袭来的一众敌人,瞬间锁定一名气息最弱的筑基初期散修。 此人常年游走荒野,靠着狠辣手段立足,在八人阵容之中属于最底层的存在,刚好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陆长生身形骤然闪动。 脚下灵力踏空爆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出鞘,清亮剑光撕裂空气,凛冽至极的剑意瞬间四散铺开,压得周遭气流都骤然凝滞。 这名筑基初期散修原本正跟着大部队一同俯冲,准备联手围剿陆家修士,根本没料到车队之中还藏着一尊筑基强者。 直到恐怖剑意锁定自身,他才猛然惊醒,脸色瞬间惨白。 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此前所有人的情报里,陆家只有陆开旭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根本没有第二人。 谁也没想到, 这支看似普通的运货队伍里,竟然还藏着一位新晋筑基修士。 惊悸之下, 这名散修不敢有半点保留,抬手立刻祭出随身的下品灵器,全身灵力毫无保留灌注其中,撑起一层厚实的灵力护罩, 同时身形扭转, 想要顺势发起反击,挣脱锁定。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陆长生的战力。 二者的根基、底蕴、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再加上此番骤然出手,近乎偷袭,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然注定。 凛冽剑光轰然落下, 看似轻盈的一剑,却蕴含精纯剑意。 那名散修倾力撑起的灵力护罩,在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寸寸碎裂。 手中下品灵器长刀震颤不止, 灵力纹路直接崩断,根本挡不住这股恐怖攻势。 还没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第二道剑光已然接踵而至。 剑光速度快到极致,不留半点反应空间。 这名筑基初期散修瞳孔骤缩,满心都是难以置信,身躯已然被剑光贯穿劈裂。 一声短促的惨叫尚未传开,便被轰鸣的灵力震碎。 堂堂筑基修士, 瞬息之间便被斩杀当场,尸首从半空坠落,摔落在山谷乱石之中。 直到此刻, 围攻而来的其余几人,才彻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凌空而立的陆长生身上,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极致的忌惮。 曾凌松身躯一震, 双眼骤然收缩,心底寒意疯狂滋生。 他这些年一直紧盯陆家动向, 搜集过陆长生无数留影与画像,对这位陆家妖孽天才极为熟悉。 他万万没有想到, 陆长生竟然已经悄然突破筑基。 这件事没有半点风声传出,瞒过了周遭所有势力,瞒过了他这个一直暗中监视的仇家。 年纪轻轻便突破筑基,还能如此干脆利落瞬杀同阶修士。 这一刻, 曾凌松才真正明白,何为妖孽天资。 突破筑基之后的陆长生,实力恐怖到令人心惊。 带队的李老鬼目光沉沉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忌惮之色愈发浓郁。 他身为筑基后期强者,自问战力远超普通同阶修士。 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想要秒杀一名筑基初期修士,也需要耗费数招,不可能做到这般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后辈, 实力已然超出了他的预估,极其不简单。 但大战已然开启,杀机彻底展露,双方仇怨不死不休,根本没有中途退却的余地。 一旦退缩, 等待他们的必然是陆家后续的清算。 李老鬼压下心中忌惮,当即厉声下达作战指令。 “我与两人拦住陆开旭!韩老魔、曾凌松,你们二人带上剩余两名筑基初期,联手斩杀此子!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 李老鬼周身黑雾暴涨,聚魂幡猎猎作响,带着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全力扑向陆开旭,死死缠住这位陆家族长,不给其脱身支援的机会。 另一边的陆开旭见状,眉头微凝,当即就要抬手传令,让下方族人启动组合阵法,上前拖住围攻陆长生的四人,为其分担压力。 二十余名炼气族人结成的阵法,足以困住两名筑基修士,能最大程度帮陆长生减负。 可就在这时,陆长生轻轻摇头,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无需多此一举。 族人阵法虽然能拖住敌人, 却也会在混战中承受巨大冲击,难免出现伤亡,损失得不偿失。 以他如今的战力,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辅助。 适当展露能够正面抗衡筑基中期修士的实力,并不算暴露全部底牌,也不会引来太过诡异的揣测,刚好在可控范围之内。 陆长生不再留守, 一人一剑,直面四名筑基修士的合围之势。 半空中, 曾凌松看着孤身迎敌的陆长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换做任何一个同龄人,甚至是任何一名筑基初期修士,面对四名筑基对手的围剿,第一反应必然是退守避险,甚至直接遁逃,根本不敢正面硬刚。 这般胆识与魄力, 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感慨归感慨,战局当前,曾凌松不敢有半点松懈,立刻与韩老魔、另外两名筑基初期修士分立四方,形成合围锁住陆长生所有退路。 四道筑基灵力同时爆发,四股杀机交织笼罩,一场以一敌四的厮杀, 瞬间打响。 陆长生始终留有余力,没有施展全部底牌。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稳稳压制全场,以一己之力压得四人节节败退。 他的每一剑挥出, 都带着凝练至极的剑意,剑光沉稳霸道,覆盖范围极广。 四人中, 任意一人单独抵挡,都难以承受剑压。 很多时候,他们必须两三个人联手结印,汇聚灵力护盾,才能勉强接住陆长生的攻势。 起初, 曾凌松与韩老魔还心存侥幸。 他们混迹修行界多年,厮杀经验极为丰富,远超年纪轻轻的陆长生。 他们想着凭借老道的战斗意识, 耐心寻找破绽。 可打着打着,两人心底的侥幸彻底破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陆长生看似招式朴素,没有花哨神通,可战斗意识与厮杀经验,竟然比他们这些老油条还要浑厚精准。 四人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变招、每一次灵力运转的细微疏漏,都会被陆长生瞬间捕捉。 恰到好处的一剑封堵, 精准刁钻的落点攻击,屡屡打得四人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短短数十回合下来,四人身上尽数挂彩。 伤口虽不致命,却道道深入皮肉,鲜血不断浸染衣袍,看上去狼狈不堪,模样极为惨烈。 韩老魔越打越心惊, 越打越后悔。 他这辈子厮杀无数,见过的天才修士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的后辈。 陆长生明明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却稳稳压制他们两大筑基中期、两大筑基初期,这份战力跨度,已经完全打破了这片地域的修行常识。 早知陆长生恐怖到这种地步,他说什么也不会掺和这场复仇杀局。 他虽是邪修, 与陆家结有旧怨,可终究只是无根无萍的散修。 打不过大可以远走他乡,彻底离开这片地域,隐姓埋名继续修行,根本没必要拼命送死。 说到底, 还是贪念作祟。 贪图此番事成之后的丰厚报酬,心存侥幸,以为八人联手稳操胜券,才贸然入局。 如今身陷死局, 悔之晚矣。 陆长生懒得与四人长久缠斗,刻意周旋只为适度展露实力,不愿速战速决暴露全部底牌。 耐心消耗得差不多后, 他目光一凝,剑势陡然暴涨。 抓住一名筑基初期散修灵力衔接断层的破绽,剑光一闪,精准穿刺而过。 那名散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躯便被剑光洞穿,生机瞬间断绝,彻底陨落半空。 解决掉一人, 陆长生目光立刻锁定最后一名筑基初期修士,也就是曾家的族人曾凌化。 弱敌先清, 逐一击破。 先抹平两名筑基初期的短板,再专心应对两名筑基中期,战局将会彻底明朗。 此刻的曾凌化,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 刚刚陨落的散修,修为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两人手段层次近乎一致,可在陆长生面前,依旧撑不过数招便被瞬杀。 他很清楚, 自己的实力并无半点优势,若是正面硬拼,结局只会和那名散修一模一样。 死亡的恐惧彻底笼罩心神,曾凌化再也顾不上保留底牌。 他咬牙一狠, 从怀中掏出一张灵光璀璨的二阶高阶符箓。 此符名为惊雷破厄符,是曾家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一直被他贴身珍藏,不到生死绝境绝不动用。 这枚符箓威力极为恐怖, 一旦激活,轰鸣惊雷顺势而降,爆裂威能足以重创筑基中期修士。 哪怕是筑基中期修士全力防御,没有上品灵器加持,也必然身受重伤。 就算面对筑基后期修士,也能造成有效威胁,足以打乱对手攻势,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平日里他无比珍惜这张底牌,舍不得轻易动用。 可此刻生死关头, 他再也不敢抠搜保留,指尖灵力一催,瞬间激活符箓。 璀璨雷光瞬间迸发,噼里啪啦的雷弧炸开,恐怖的毁灭气息瞬间锁定陆长生。 看着迎面袭来的惊雷符箓,陆长生神色平静。 他手腕翻转,长剑横劈,一道凝练厚重的金色剑罡轰然出世。 玄金流岚! 精纯凌厉的剑意凝聚成罡,正面撞上爆裂的惊雷雷光。 一声震天轰鸣响彻山谷, 雷光炸裂, 剑罡纵横。 二阶高阶符箓的恐怖威能,竟然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彻底抵消,漫天雷弧尽数溃散,没有半点余威波及自身。 曾凌化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这可是家族压箱底的高阶符箓,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就算不能斩杀对手,起码也能拖延战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尽所有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 震惊恍惚之间, 第二道剑光已然破空而至。 剑光凛冽,速度无双,瞬间掠过他的脖颈。 血光一闪,人头落地。 曾凌化到死都没能回过神,眼中残留着无尽的错愕与不甘,身躯直直从半空坠落。 一旁观战的曾凌松, 亲眼目睹族人惨死,双目瞬间赤红,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曾凌化是曾家这一辈最出色的修士,是家族耗费数十年心血、无数资源精心培养出来的筑基修士,是曾家未来的希望。 如今却在他眼前,被陆长生一剑斩杀。 滔天恨意席卷心神,曾凌松再也不愿保留实力,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原本收敛的修为尽数铺开, 灵力波涛翻滚,战力瞬间暴涨一截,气息远超平日展现的水准。 一旁的韩老魔见状, 嘴角狠狠一抽,心底满是震惊。 他和曾凌松打交道多年,一直以为对方实力略逊自己一筹,平日里处处压制对方。 没想到此人一直深藏不露,真正爆发的战力,竟然比自己还要强横不少。 可即便曾凌松全力暴走,战局依旧没有任何转机。 陆长生的压制力依旧稳固。 任凭曾凌松疯狂猛攻,依旧无法突破他的剑势防御,反倒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伤势持续加重。 这一刻, 韩老魔心底最后一丝战意彻底消散,浓郁的退意占据全部心神。 他混迹江湖多年,能在凶险的邪修之路活至今日,靠的从不是绝对战力,而是极致的谨慎与敏锐的危机预判。 他无比清楚, 陆长生绝对在隐藏实力。 对方真正的底牌与上限,根本无人知晓。 以两人全力联手,依旧被对方稳稳压制,足以证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对手。 继续缠斗下去, 只会步另外两人的后尘,最终葬身此地。 跑! 这个念头瞬间在韩老魔心底扎根。 他不再顾忌战局,不再理会曾凌松的死活,暗中悄然调动全身灵力,随时准备遁逃。 另一边, 陆长生见曾凌松彻底陷入疯魔状态,攻势狂暴杂乱,破绽百出,便不再留手,微微加重攻击力度。 一剑快过一剑,层层剑势碾压而下,打得曾凌松连连败退,鲜血不断从伤口喷涌而出,浑身血染重衣,狼狈到了极致。 若是无需隐藏实力,他只需数招,便可彻底终结曾凌松的性命。 眼下为了稳妥蛰伏, 只能慢慢压制,循序渐进击溃对手。 就在陆长生专注压制曾凌松之际,身侧风声骤变。 韩老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体表瞬间撑起一层厚重的血色护盾,血光滔天,硬生生隔绝所有锁定气息。 他不敢有半点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头也不回朝着山谷外侧遁逃而去,只求脱身保命。 陆长生眼角余光捕捉到异动,神色微冷。 他岂能任由对手从容遁逃。 手腕一抖,一道凌厉剑光破空疾追,直劈韩老魔后背。 这一剑速度极快, 转瞬即至。 韩老魔心知无法躲闪, 咬牙催动全身灵力灌注血盾,硬生生承受了这致命一击。 剑光劈落在血色护盾之上,恐怖的剑意瞬间撕裂护盾表层,重创其内的韩老魔。 一声闷哼从半空传出, 韩老魔身形剧烈震颤,口中鲜血狂喷,身躯几乎被一剑劈成两半。 可也正是这拼死硬抗的一击,帮他卸掉了大半杀伤力,借着剑光冲击的惯性,他身形飞速远遁,硬生生逃出了包围圈,朝着远处荒山亡命逃窜。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残影,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想追击斩杀, 可身前还有陷入疯魔的曾凌松未曾解决。 若是贸然追击, 极有可能放虎归山的同时,让身前对手寻到脱身机会。 权衡利弊后, 陆长生压下追击的念头,目光重新落回满身是血的曾凌松身上。 第76章 丰厚战利品 山谷内, 劲风呼啸,残碎的灵力光点漫天散落。 唯一剩下的曾凌松,孤身悬在半空,周身灵力紊乱激荡。 此前他为了翻盘,早已彻底解禁修为,爆发出压箱底的全部战力。 平日里他刻意藏拙, 在外人面前始终展露普通筑基中期的水准,可此刻生死关头,再无保留。 精纯厚重的土系灵力铺开,凝聚成厚重如山的灵甲罩体,手中中品灵器镇岳尺灵光暴涨,尺身纹路尽数点亮,带着沉猛霸道的力道,狠狠朝着陆长生镇压而下。 这是他苦修多年的本命法器, 配合家族传承的土系功法,防御力与攻坚力远超寻常同阶手段。 曾凌松双目赤红,心中只剩拼死一搏的念头。 他亲眼看着曾凌化惨死,看着家族精心培养的后辈当场陨落,若是他今日再败亡于此,曾家两代筑基尽数覆灭,百年基业彻底化为泡影。 他不能死,也不敢死。 “给我死!” 曾凌松沉声怒吼, 全身灵力毫无透支可言,疯狂灌入镇岳尺中。 尺影放大数倍,裹挟着重力,撕裂空气直劈而下,威势足以碾压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面对这倾尽一切的搏命攻势, 陆长生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他脚步悠然轻踏, 身形不疾不徐侧身避让,动作松弛写意,没有半分仓促狼狈。 看似简单的闪避, 却刚好卡在灵力攻势的间隙,完美躲开了镇岳尺的绝杀落点。 狂暴的尺劲砸落半空,震得周遭气流翻滚炸裂,碎石尘土四处飞溅,却连陆长生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曾凌松心头一沉, 难以置信。 他已然燃烧部分灵力本源,打出毕生最强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躲开。 不等他变招补攻, 一道清亮剑光已然悄然逼近。 陆长生手腕轻抖,长剑横掠,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凝练至极。 叮!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传开。 曾凌松只觉一股浩瀚磅礴的剑意顺着法器反噬而来,手臂发麻,灵力剧烈震颤,手中沉重的镇岳尺竟然被一剑劈得偏移轨迹,护体的土系灵甲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不可能!你只是筑基初期!” 曾凌松失声低吼,满心都是极致的荒诞与不甘。 他修行百年, 底蕴浑厚,实战无数,如今全力爆发,竟然被一个刚刚筑基的后辈压制。 陆长生懒得多言,剑势稳步叠加。 一剑又一剑,层层剑意连绵不绝,不追求速杀,只稳稳压制。 每一道剑光落下, 都精准劈在灵甲裂痕之处,不断撕裂对方的防御根基。 曾凌松疯狂抵抗,拼尽所能调动残余灵力修补护罩、挥舞法器格挡。 可他所有的挣扎, 在陆长生眼中都破绽百出。 对方的战斗经验和灵力运转,全方位碾压他这个老牌筑基修士。 短短数个呼吸, 原本厚重坚固的土系灵甲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数道剑光顺势落在曾凌松的身躯之上,割裂衣袍、撕开皮肉,带出滚烫的鲜血。 剧痛席卷全身,曾凌松灵力彻底枯竭,浑身气力散尽,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瘫倒在乱石堆中。 镇岳尺灵光黯淡, 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彻底失去了主人的灵力滋养。 他浑身血染重衣,伤口剧痛钻心,灵力经脉多处断裂,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到了这一刻, 曾凌松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死亡的寒意死死包裹住他的心神。 弥留之际, 所有的执念、恨意、不甘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后悔当年的贪念与鲁莽。 若不是贪图那一枚筑基丹,若不是轻信神秘人的挑唆蛊惑,他根本不会参与截杀陆开旭,不会和陆家结下这无解的死仇。 他更后悔这些年的执迷不悟。 当年恩怨酿成后,他从未想过和解,只一味忌惮陆家崛起,一心想要斩草除根,彻底杜绝后患。 可若是当初他能放下族长的颜面,认清局势,倾尽曾家家财登门致歉求和,哪怕赔上所有资源,也能换家族一线生机。 那样的话,曾凌化不会死,他也不会落得今日身死道消的下场,曾家更不会濒临覆灭。 一念之差, 满盘皆输。 他能清晰预见未来。 曾家两大筑基修士尽数陨落,家族失去所有高端战力庇护。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贫瘠地域,没有筑基坐镇的家族,只会被周边势力蚕食吞并,族人流离失所,百年基业付诸东流。 所有的一切, 都是他的自私与愚昧造成的。 无尽的愧疚与绝望吞噬了他最后的心神,眼中的血色与不甘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头颅轻轻一歪, 曾凌松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陆长生淡漠扫过尸体。 生死胜负, 皆是因果自取。 他不再停留,灵力踏空,直奔另一侧主战场驰援而去。 此刻另一边的战局。 李老鬼带着两名筑基中期散修,死死被陆开旭缠住。 三人原本满心笃定,以为四打一必然速胜,转瞬便能斩杀陆长生,结束这场伏击。 可现实狠狠砸在他们脸上。 短短片刻功夫, 他们联手的四名修士尽数陨落。 看着那道从容走来的年轻身影,李老鬼心神震颤,后背一片冰凉。 “怎么可能……”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可是四名筑基修士,两初两中,联手之下就算面对筑基后期也能周旋片刻。 结果在一个新晋筑基的少年手里, 连一盏茶都没撑到。 旁边两名筑基中期散修脸色惨白,心底彻底慌了。 “李老鬼,现在怎么办?” “八人伏杀,打成这样,我们根本赢不了!” “跑!只能跑!” 三人念头空前一致。 他们都是无根无凭的散修,无家族牵挂,无基业拖累。 只要能逃出这片山谷,逃出苍澜州地界,陆家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横跨数州追杀他们。 可陆开旭征战半生, 心思何等缜密。 早在陆长生碾压四人之时,他便料到对方想要弃战遁逃。 “所有人听令,启双重困阵!” 一声令下,二十余名陆家修士瞬间结阵。 灵光冲天而起,第一层人族合阵封锁四方,第二层移动阵车的阵纹铺开,双重阵法瞬间笼罩整座山谷出口。 光幕厚重如山, 彻底锁死所有退路。 三名散修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阵法的禁锢之力。 想要逃走,唯有强行破阵,可强行破阵必然要承受阵法反噬,自身伤势只会更重。 陆长生缓步踏入战场。 “族长,你拖住李老鬼,余下两人交给我。” 陆开旭点头应声。 “小心一些,这两人都是老散修,搏命手段极多。” 话音未落,陆开旭周身金光暴涨,锐金灵力铺天盖地,死死缠住筑基后期的李老鬼,不给对方抽身支援的机会。 两名筑基中期散修见状,知道已是绝境。 退无可退,只能拼命。 “拼了!” “不拼命今日必死!” 两人同时怒吼,不再留手。 一人祭出毒灵幡,漫天毒雾翻滚,腥臭气息腐蚀空气。 另一人双手结印, 土系灵力汇聚成厚重岩甲,手持阔刀直奔陆长生当头劈下。 两名筑基中期全力搏命, 威势骇人。 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遇上这种亡命打法,都要避其锋芒,不敢硬接。 可陆长生神色不变,不退不进,长剑横空,正面硬刚。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他一剑劈碎迎面落下的阔刀灵力,剑意顺势碾压而上,逼得持刀修士连连后退。 同时指尖灵力一点,劲风横扫,吹散漫天毒雾。 “怎么可能!” 用毒的散修瞳孔骤缩。 他的毒雾寻常筑基修士沾之即伤,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 陆长生懒得浪费时间,身形突进,剑势叠加。 接下来数十回合, 剑光纵横全场。 两名散修手段尽出,秘术、灵器、底牌轮番开启,可每一次攻势都被陆长生精准拆解。 他的战斗经验远比这两人更加老道,破绽捕捉精准无比。 打着打着, 两名散修心态彻底崩了。 对方明明只是筑基初期,战力、经验、根基,全方位碾压他们两个筑基中期。 不等两人再度变招,陆长生两道剑光同时杀出。 两道血花几乎同时溅起。 两名筑基中期散修身躯一僵,直直倒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至此, 场上只剩李老鬼一人。 他被陆开旭死死缠住,看着满地尸体,心中寒意彻骨。 八大筑基强者,如今死剩他一个。 李老鬼再也没有半分凶戾,连忙开口求饶。 “陆族长!手下留情!” “我也是受人唆使,身不由己!此事到此为止,我从此退走,终生不踏苍澜州,你我恩怨两清!” 陆开旭冷笑连连,攻势越发凌厉。 “现在知道求饶了?” “你们八人布局杀我,可曾给我留过半分余地?” “你不是知错,你只是怕死而已。” 话音落下, 陆长生已然近身。 两人一左一右,封锁李老鬼所有闪避空间。 绝杀之势成型。 数个呼吸之后,黑雾溃散,幡旗断裂,李老鬼哀嚎一声,彻底陨落。 整场山谷大战, 彻底落幕。 八名筑基修士,唯有重伤的韩老魔拼死遁逃,余下尽数伏诛。 韩老魔虽然逃得性命,却被陆长生一剑重创,气血破损严重,根基受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养复原,已然不足为患。 战场尘埃落定,陆长生走到陆开旭身侧,开口沉声说道。 “族长,此事不对劲。” 陆开旭擦去指尖血迹,微微点头。 “我也察觉异常。” 陆长生皱眉道。 “当年的旧怨之人只有五人,此番却多出三位陌生筑基,甚至还有筑基后期压阵,这般手笔,绝非散修能够凑齐。” “必然有人在幕后操盘。” 陆开旭目光望向远方山林,语气深沉。 “应当是周边几大势力,他们忌惮我陆家复苏,怕我恢复巅峰冲击紫府,压制他们的地位。” “只是没有证据,我们无法直接发难,只能暂且记下。” 陆长生缓缓颔首。 “说到底,还是我们不够强。” “若是陆家足够鼎盛,他们根本不敢暗中作祟。”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便不再纠结幕后黑手,转而开始清点战利品。 此战收获极为丰厚。 曾凌松身为一族之长,身家最为豪奢,身上携带着一件上品灵器、一件中品灵器,灵石积蓄高达二十余万。 其余几名散修稍逊,哪怕是筑基后期的李老鬼,也仅有一件中品灵器。 余下众人大多只有下品灵器傍身。 一众筑基修士人均身家六七万,全部汇总相加,足足有七十余万灵石的庞大价值。 陆开旭看向陆长生。 “长生,此战你居首功,半数灵石归你支配,用于修行突破,余下灵器、材料、丹药尽数归入家族库房,充实家族底蕴。” 陆长生没有推辞。 “好。” 筑基修行资源消耗恐怖,他的确需要大量灵石支撑修炼。 整理完所有战利品,车队在山谷休整一日,确认彻底安全之后,再度启程赶路。 之后的路途再无大波折,偶尔出现的妖兽、窥探的散修,见到陆家车队气势浩大,都不敢轻易招惹。 历经数月长途跋涉, 一行人终于远远望见了云雾缭绕的紫云山。 紫云山坊市坐落山脚,人流络绎不绝,是周边数州最繁华的修行集市。 踏入坊市的一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路风餐露宿,众人早已身心疲惫。 陆开旭开口吩咐。 “先找一处别院落脚,休整几日,再处理物资。” 众人纷纷应下。 陆家一行人租下一处安静别院,静养调息,洗去一路风尘。 几日休整过后, 众人精神饱满,状态全然恢复。 接下来, 便是处理这批从陆家万里运送而来的海量资源。 陆家带队的族人之中,有几位常年负责对外交易的长老,对坊市规则极为熟悉。 一名长老开口提议。 “族长,这批物资数量太大,我们现需要分批次贩卖。” 陆开旭点头。 “稳妥行事,不必急于一时。” 众人分工明确。 陆家物资品质上乘,一铺开立刻吸引不少散修和小家族修士驻足观望。 “这批矿石成色不错啊,比市面上流通的好多了。” “灵药年份充足,没有催熟痕迹,难得的好货。” 不少坊市常驻的商铺掌柜也闻讯赶来, 想要批量收购。 半个月下来, 堆积如山的物资尽数清空。 最终清点账目,一共卖出两万一千余枚灵石。 看着清点出来的灵石,族人们皆是面露喜色。 “这一趟,值了!” “这批物资换成灵石,足够家族支撑许久的日常修炼消耗。” 陆开旭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顺利售空,此行目的也算圆满达成,休整一日,明日启程返程。” 就在返程前夕, 一则轰动整个坊市的消息突然传开。 紫云仙子即将带队深入妖兽山脉,清剿作乱高阶妖兽,公开招募四方修士并肩作战。 所有参战修士, 均可累计功勋,兑换珍稀修炼资源。 消息一出, 整个坊市瞬间沸腾。 “紫云仙子出手了?这下妖兽山脉的高阶妖兽要遭殃了!” “能跟着紫云仙子狩猎,安全性极高,还能赚功勋,简直是天赐机缘!” “功勋阁的好东西可不好换,尤其是筑基丹,多少人抢破头都换不到!” 听闻消息, 陆长生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找到陆开旭,郑重开口。 “族长,你们先行返回家族,我打算留在紫云山一段时间,参与这次猎妖行动。” 陆开旭微微一愣,随即皱眉。 “你要留下?山中妖兽繁多,高阶妖兽不少,风险不低。” 陆长生认真解释。 “族长,筑基修行资源消耗太大。” “此战缴获三十余万灵石,看似很多,可对于筑基境界而言,根本撑不住多久,纯属杯水车薪。” “此次猎妖,既能斩杀妖兽获取内丹材料换灵石,更能积攒功勋。” “功勋可以兑换外界难寻的丹药,甚至可以兑换筑基丹,对我个人,对整个陆家,都是大机缘。” 陆开旭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清楚筑基修士的资源缺口有多恐怖。 也清楚功勋兑换的珍贵程度。 更重要的是,陆长生如今已是筑基修士,战力极强,足以自保。 “也好。” “你心性沉稳,战力足够,留在这边历练机缘更大。” “万事小心,切莫逞强。若是事态凶险,立刻抽身撤离。” 陆长生点头应声。 “我明白。” 次日清晨, 陆开旭带着一众族人启程返程。 而陆长生独自留在繁华的紫云山坊市,静待猎妖行动开启。 第77章 血战猿妖山 紫云坊市外,巨型演武场旌旗林立,灵光滔天。 今日的猎妖集结, 规模骇人。 超过百名筑基修士凌空而立。 下方数千练气修士整齐列队,分成数百支十人小队,法器出鞘,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 整片广场被修行者的灵光彻底填满。 陆长生混在筑基修士队列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心中暗自点头。 紫云一脉召集的这批修士,质量确实远超苍澜州的寻常散修。 虽算不上精英,却都是久经厮杀的老手。 也难怪。 紧邻万兽荒岭,妖兽横行。 弱者早已死在荒山野岭,能活到现在还敢主动参战的,个个都是刀尖舔血的狠人。 不多时, 一道清冷圣洁的身影踏空落至高台。 紫云仙子衣袂飘飘,立在万众之前,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诸位道友,今日召集大家出山,只为一事。” “三万里外猿猴山,盘踞两头紫府境猿妖,统御数万妖兽为祸一方,今日我等全员出征,彻底拔除妖巢。” 此话一出,下方不少修士呼吸一滞,私下纷纷低语。 “紫府妖兽?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怪不得召集这么多人,原来是动真格的。” “风险极大,但要是活下来,功勋绝对赚翻!” “听说紫府妖兽吐息就能重创筑基修士,咱们可得小心。”人群里一名年长散修低声提醒身边年轻同伴。 嘈杂声起, 又迅速压下。 紫云仙子继续开口,公布功勋兑换规则。 “此战功勋,按妖兽等级结算,练气初期三十点,中期五十点,后期一百点,筑基初期五百点,中期七百点,后期一千点。” “功勋可兑换灵石、丹药、炼器材料,重中之重,足量功勋,可兑换筑基丹。” 短短一句, 瞬间点燃全场所有人的情绪。 无数卡在练气九层多年的修士双目赤红,死死攥紧手中法器,对他们而言,筑基丹就是一生的执念。 “有筑基丹!拼了!” 一名黝黑的中年修士攥紧铁矛。 “老子卡九层八年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攒够功勋!” “小队所有人听着!进山之后死命杀妖,活着回去,人人筑基!” 各小队队长当场喊话打气,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悍不畏死的战意填满。 有人兴奋, 也有人面色沉重, 心里清楚,想要拿到机缘,就得拿命去换。 动员完毕, 高空云层震动。 十余艘长达三十丈的二阶飞舟缓缓降落。 每一艘都是实打实的战争兵器,可日夜不停巡航,堪比永动的筑基修士。 “全员登舟!即刻出发!” 一声令下, 数千修士有序登船。 飞舟腾空而起,划破长空,朝着三万里外的猿猴山疾驰而去。 二阶飞舟速度极快,哪怕只是匀速,也能达到一个时辰千里,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 舱内, 练气修士在大舱室里互相擦拭法器。 筑基修士大多单独占据小型静室,抓紧时间调息养神。 陆长生坐在一间靠窗静室,指尖轻轻摩挲长剑,他并不着急,静静等候抵达战场。 仅仅三日, 庞大的人族猎妖大军,便横跨三万里山河,抵至猿猴山域外。 猿猴山连绵万里, 山林漆黑, 妖气冲天。 低阶妖兽无脑蛮勇,可紫府妖兽灵智全开,早已预判到人族来袭。 两大猿妖提前收拢麾下所有妖兽, 严阵以待。 大量猿妖藏在山脚密林乱石之后,静静等候人族进攻。 大战, 一触即发。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战前劝降。 飞舟悬停高空,主炮阵瞬间轰鸣,漫天灵光洪流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山脚妖兽集群之中。 轰隆! 无数低阶妖兽瞬间被炸得血肉纷飞,残肢碎骨漫天洒落。 地面战场同步开战。 数千练气修士结成战阵,从山下强势推进,漫山遍野的猿妖嘶吼着俯冲而下。 惨烈的厮杀, 一瞬间彻底炸开。 “结三才阵!稳住阵线!别乱冲!” 一支十人练气小队迅速结阵,队长是一名满脸风霜的练气后期修士,手持厚土盾,死死顶住一头一阶赤毛猿的猛扑。 “左翼稳住!阿楚,你别贪刀!” “队长!这妖兽皮太厚,我飞剑破不了防!” 一名年轻修士急声大吼,飞剑反复劈砍猿妖皮毛,只溅起点点火星。 “用火符!它怕火!老三,辅助烧甲!” 队长大吼。 火光瞬间暴涨,烈焰吞裹猿妖身躯,妖兽吃痛狂啸,狂暴一爪横扫而出。 噗嗤! 躲闪不及的一名队员被利爪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喷涌。 “小林!” 众人瞳孔骤缩。 受伤的小林捂着流血的伤口,咬牙嘶吼:“别管我!杀了它!别让我白受伤!” “死守阵型!绝不后退!” 队长双目发红,顶着剧痛强行施压。 几名队员强忍悲愤,配合愈发凶狠,术法、飞剑、符箓不要灵石般倾泻而出。 几番缠斗, 终于一剑刺穿猿妖头颅。 队长立刻取出记录玉牌,快速标记妖兽尸体。 小队几人来不及喘息, 迅速靠拢, 警惕周边树林。 可还不等他们喘息,侧面密林再度冲出三头猿妖。 “不好!被包夹了!” “后撤!快后撤!” 混乱中,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两头猿妖同时扑中身躯。 “队长...我走不了了....”这名修士浑身是血,惨笑着转头,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符塞给队长,“帮我攒的功勋...帮我留给我弟弟....” 话音未落, 猿妖利爪落下,一声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亲眼目睹队友战死,小队所有人双目赤红。 “杀!为兄弟报仇!”队长红着眼嘶吼,举盾迎上扑来的猿妖。 战场各处, 皆是这般惨烈景象。 不远处另一支小队,两名修士合力牵制一头毒毛猿,一人不慎被毒毛擦中手臂,皮肉瞬间发黑溃烂。 “我中毒了!别管我,继续杀!” 中毒修士咬牙说道。 “撑住!我有解毒丹!”队友急忙摸出丹药,想要上前施救。 “别过来!妖兽盯着你!”中毒修士猛地推开同伴,举着短刀朝着妖兽猛冲过去,用自己的身躯换取同伴的进攻机会。 有队友拼死断后,有修士含泪搏杀,有人为了掩护同伴硬生生以身饲妖。 一声声嘶吼、悲鸣、怒吼,将战场的残酷拉到极致。 高空上, 陆长生俯瞰整片战场。 这二阶飞舟果然是顶级战争兵器。 源源不断的灵力轰击,没有丝毫枯竭,堪比数十名筑基修士不间断输出。 这般底蕴, 根本不像是贫瘠地域能拥有的势力。 第一日大战持续数个时辰。 妖兽虽悍不畏死,却扛不住人族大阵配合与飞舟压制,最终全线溃败,退守山腰。 人族鸣金收兵。 营地内, 随处可见带伤修士,哀嚎声声不绝。 临时搭建的疗伤棚子里,医者不停处理伤口。 有人欢喜收获颇丰,围在一起清点今日记下的功勋点数。 有人跪在队友冰冷的尸体旁, 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次日天明, 第二轮征伐再度开启。 这一战,所有筑基修士尽数入场,专门对上二阶筑基妖兽。 战场烈度, 瞬间翻倍。 “王师兄,这头铁背猿肉身太强,我灵力快要跟不上!” 一名筑基初期修士边打边吼,手中中品法器不断震颤,濒临崩碎。 被称作王师兄的筑基中期修士名为王厉,是紫云一脉老牌修士,刀法霸道凶悍。 “稳住!我来破防!你找机会刺它妖丹!不要硬接正面重击!” 王厉踏步上前,刀光炸裂,厚重灵力轰然碾压,硬生生逼退铁背猿的狂猛冲击。 二阶铁背猿怒啸震天, 浑身黑铁硬甲刀枪难入,抬手就是一道狂暴妖风。 轰隆! 妖风席卷四野,地面碎石尽数掀飞。 王厉肉身震颤,气血翻涌,咬牙低吼:“别怕!筑基妖兽神通有限,耗得起!找准它发力间隙!” 两人一兽死死缠斗,刀光、术法、妖力不断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数个回合后,王厉抓住妖兽旧力消退的瞬间,一刀劈裂肩甲破绽,配合同伴一剑穿心,彻底斩杀铁背猿。 另一边, 女修宁初正在苦战一头速度极快的长臂猿。 “孽畜!只会躲来躲去吗!”宁初飞剑流转寒光,步步紧逼。 长臂猿身法诡异,穿梭林间,不断偷袭,利爪数次擦过宁初肩头,带出片片血花。 宁初咬牙强忍伤势,冷喝一声:“想耗死我?做梦!” 她果断舍弃部分防御,灵力尽数灌注飞剑,绝杀一击穿出林间,精准钉杀躲闪的长臂猿。 筑基战场, 有胜有败, 有生有死。 一名大意的筑基散修,名叫周凯,自持身法高明,想要单独追猎一头长臂猿。 “区区猿妖,也想逃?留下妖丹!”周凯笑着追入密林深处。 可他刚冲入林间, 两道黑影自两侧大树猛然跃出。 “什么!两头?”周凯脸色骤变,急忙祭出护身灵光。 两头妖兽前后夹击,利爪撕裂灵光护罩。 “救我!谁来搭把手!”周凯高声呼救,可距离最近的修士被妖兽缠住,根本来不及驰援。一声惨叫过后,密林恢复安静。 惨烈的气氛笼罩全场, 却没有一人退缩。 所有人都清楚,想要机缘,就要拿命去拼。 陆长生游走在战场之间, 目光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修士那般拼死搏命,也没有展露碾压级实力,此地高手云集,太过耀眼只会徒增麻烦。 适度藏拙, 方才稳妥。 他锁定一头落单的筑基初期猿妖,通体赤红,皮毛下肌肉虬结,缓步上前。 那头猿妖见陆长生孤身靠近, 当即狂啸一声, 纵身扑杀而来。 猿妖利爪裹挟腥风,直拍陆长生头颅。 陆长生脚步轻移, 侧身避让,长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开,巨大力道震得地面碎石开裂。 他刻意压下半数灵力,装作被震退半步的模样。 “蛮力尚可,招式太拙。” 赤红猿妖被激怒,再度疯狂扑杀,利爪连环挥舞,妖风术不断轰炸,铺天盖地封住陆长生所有闪避空间。 陆长生不紧不慢, 剑招错落有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堪堪格挡、卸力、闪避。 猿妖不断怒吼, 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挥爪都带着开山之力。 陆长生时而剑脊硬挡,时而侧身翻滚躲开利爪,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破绽,引诱猿妖全力进攻。 在外人看来,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凶险万分,陆长生数次濒临险境,全靠精妙身法勉强周旋。 只有陆长生自己清楚, 他全程游刃有余,所有破绽都是刻意露出,只为演足对等厮杀的假象。 一人一妖缠斗不休,足足对上百招。 “死!” 赤红猿妖耗尽大半灵力, 暴怒之下打出最强一击,赤红妖力凝聚成巨爪,直拍陆长生胸口。 就是此刻! 陆长生眼底精光一闪, 原本平缓的剑势骤然凝练,一抹极致锋利的剑光瞬间穿透层层妖力。 剑光精准刺穿猿妖头颅妖丹要害。 赤红猿妖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凶光瞬间涣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陆长生面不改色, 拿出玉牌记录妖兽,收剑转身,继续寻找下一目标。 接下来一个时辰, 他如法炮制。 第二头筑基猿妖,同样被他拉扯缠斗百余回合。 猿妖疯狂嘶吼,不断释放妖术,陆长生依旧稳步周旋,刻意制造凶险的场面,等妖兽灵力消耗大半,才寻机一剑斩杀。 第三头, 第四头, 第五头。 每一头筑基妖兽,都先缠斗百招以上,装作艰难抗衡,最后抓住破绽一剑绝杀。 有路过的修士看到他的战斗, 低声交谈。 “这位道友剑法扎实,定力极强,打妖兽稳得很。” “看着凶险,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是个老手。” “看样子也是苦战才拿下妖兽,不容易。” 无人知晓, 陆长生全程留手,压制实力。 短短一个时辰, 五头筑基初期妖兽尽数陨落在他剑下。 以他的真实战力,一个时辰其实可以杀更多的筑基妖兽。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种公共大战场,太过惊艳只会招来无尽窥探与麻烦。 第二日大战, 依旧是以妖族败退告终。 若非山巅两大紫府猿妖死死镇压军心,喝止逃跑的妖兽,麾下妖兽早已彻底溃散逃离。 不少妖兽已经心生惧意,全靠紫府猿妖的威压强行留在战场。 时间推移, 第三日战火重燃。 人族大军步步推进,一路清剿残妖,硬生生打到猿猴山山腰。 碎石遍地, 到处都是妖兽尸体和血迹。 只要再往前一步,整座妖巢核心便会彻底暴露在人族兵锋之下。 山巅之上, 两道滔天妖气猛然炸开! 两道巍峨巨大的猿妖身影纵身跃下,紫府威压席卷整座山峦,狂风呼啸,林木尽折。 树叶被妖力撕碎,漫天飘飞。 两大紫府猿妖,终于不再坐视不理,亲自下场开战! “人类!欺我妖族太甚!” 狂暴的怒吼震彻山谷,两大紫府猿妖抬手便是毁灭般的妖术,漆黑妖云凝聚,朝着下方人族大阵碾压而来。 就在这生死瞬间, 两道凌厉至极的剑光从人族阵营冲天而起。 紫云仙子座下两大亲传弟子,凌空踏剑,应声杀出! “孽畜!休得张狂!” “我二人在此,岂容尔等肆虐!” 一人一剑,分别拦下一头紫府猿妖,剑光与妖力猛烈碰撞,轰鸣震动群山。 第78章 仙子镇场 猿猴山巅, 狂风卷碎漫天枝叶。 两道镇压一方的紫府猿妖纵身扑落,滔天妖气碾压而下,沉甸甸的威压让山腰所有交战修士心头骤沉。 漆黑的妖力笼罩半片山林,连周遭的灵气都变得滞涩凝固。 紫云仙子的两位亲传弟子应声杀出,两道清亮剑光刺破妖气拦下两头猿妖。 左侧的女弟子正是苏婉,一身青衫御剑凌空,剑尖灵光凝练如水,身姿飘逸却攻势凌厉。 她面对的是一头白毛老猿,修为紫府初期。 “区区山野妖物,盘踞一方为祸生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苏婉声线清冷,手中长剑挽出剑花,剑气封锁白毛猿所有闪避路线。 白毛老猿怒啸震山,硕大的猿爪裹挟厚重妖力,狠狠拍向剑光:“区区人族小辈,也敢口出狂言!我猿猴山千年基业,岂是尔等能够撼动!” 轰然巨响炸开, 妖力与剑气剧烈碰撞,四散的劲风吹得下方修士衣袍猎猎作响。 另一侧, 另一位男弟子手持厚重重剑,正面硬撼赤焰猿妖。 这头猿妖肉身强横,周身萦绕灼热妖火,每一次挥拳都能引燃周遭林木。 “顽妖作乱,今日必除!” 男弟子沉喝一声,重剑横扫,厚重灵力硬生生压退扑面而来的妖火。 两头紫府猿妖坐拥地利,又有千年修为底蕴,起初还能凭借妖力与肉身勉强周旋。 可没过多久, 局势便彻底倾斜。 两位弟子虽然也都是紫府初期,但身高阶功法与精妙剑招,战斗章法远超山野妖兽。 “不可能!你的灵力怎么会源源不断!” 白毛猿越打越是心惊, 身上的妖力被剑气割裂,坚硬的猿毛成片脱落,皮肉裂开细密血痕。 它赖以依仗的山林地利,在对手精妙的身法面前毫无用处。 苏婉剑势不减,步步紧逼,剑光愈发凌厉:“修行之道,正克邪,清镇浊,你一身修为尽是杀伐戾气,根基早已偏颇,落败是迟早之事。” 话音落下, 她手腕翻转,一道凝练至极的穿透剑气直刺猿妖丹田妖核。 白毛猿慌忙抬手格挡, 巨大的妖掌瞬间被剑气洞穿,剧痛席卷全身,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气息彻底紊乱。 另一边的赤焰猿处境更惨。 重剑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镇压万物的厚重之力,砸碎它的妖火,震裂它的肉身。 数招之间, 它身上的伤势便层层叠加,引以为傲的妖火越来越微弱。 “人族修士,太过霸道!” 赤焰猿不甘嘶吼,拼命催动残余妖力反扑,却被重剑正面击溃,身躯踉跄欲倒。 整片山腰战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两头威震三万里山林的紫府猿妖,已经被两位前辈稳稳压制,只能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陆长生立在战场边缘,静静观战,眼底神色平静。 他看得通透, 这两头紫府猿妖血脉不通,如果遇到普通的字符修士,确实还能打上一打,但遇上精英修士就有些够呛。 紫云仙子的两位弟子招式精妙,灵力运转圆润绵长,一看就是精英修士。 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此战, 人族已然稳操胜券。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高空。 一艘庞大的二阶飞舟悬浮在云层之下,舟身灵光平稳流转。 紫云仙子孤身立在舟首, 素衣随风轻扬,身姿淡然出尘。 下方战火滔天,厮杀惨烈,死伤不断,可她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惨烈大战,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推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局已定,猿妖覆灭就在顷刻之时。 遥远的深山腹地, 忽然传来一阵震彻天地的虎啸。 啸声霸道凶戾,穿透层层山林,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妖气,瞬间覆盖整座猿猴山。 众人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远方天际, 数道庞大黑影踏空疾驰而来,妖气滚滚如黑云压城,气势骇人至极。 为首四头巨虎体型巍峨,周身紫府妖气翻腾,威压远超山下的猿妖,它们身后,还跟着整整数十头筑基层级的虎妖,列队狂奔,杀气滔天。 虎妖援军抵达! 山腰战场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炸开漫天慌乱的议论声。 “是紫府虎妖!足足四头!怎么会这么多!”一名筑基修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我们原本就只是勉强压制猿妖,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这下好了,妖族援军到了!” “四头紫府妖兽!加上原本的两头,六尊紫府妖坐镇,这仗还怎么打?”一名练气队长声音发颤,手中法器都微微颤抖。 恐慌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全场。 所有人都清楚,人族此番出征,最大的依仗就是紫云仙子及其两位弟子。 原本二对二尚且僵持, 如今骤然多出四头紫府虎妖,战局瞬间彻底失衡。 “完了,这下彻底陷入劣势了!” “早知道猿猴山还有外援,我当初绝对不会报名参战!”一名年轻修士满脸悔意,下意识想要后撤躲避。 身边的年长修士咬牙低吼: “别退!现在退路已断,一旦溃散,只会被妖兽逐个猎杀!” 慌乱、惶恐、不安,萦绕在每一个人族修士心头。 原本高涨的士气, 瞬间跌落谷底。 陆长生抬眼眺望高空袭来的虎妖大军,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中思绪清明。 猿猴山盘踞三万里地域,周边妖兽族群本就互通声息。 出现援军根本不算意外。 这是妖兽的主场,坐拥地利与族群优势,暗藏援军再正常不过。 他随即看向飞舟上静立的紫云仙子。 这般局面,看似凶险,却绝对在对方预料之中,以紫云仙子的境界与眼界,不可能想不到妖巢潜藏后手。 果不其然。 面对四头紫府虎妖的强势来袭, 紫云仙子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不见半分惊慌。 她身形轻轻一晃,瞬间脱离飞舟,踏空而行,素白色灵力席卷周身,瞬息掠至天际,直面四头来势汹汹的紫府虎妖。 “区区山野虎妖,也敢放肆。” 清冷话音落下,紫云仙子抬手结印,漫天灵气汇聚而来,化作层层叠叠的灵光屏障,直接封锁四头虎妖的所有前路。 柔和却厚重的灵力轰然铺开,抵住四头紫府妖的联合威压。 四头紫府虎妖见状勃然大怒,同时发力,狂暴的黑色妖力齐齐碾压,试图冲破阻拦,冲入下方人族战场屠戮修士。 可紫云仙子的灵力厚重无边,稳稳扎根虚空,任凭四妖轮番冲击,屏障依旧纹丝不动,将四头紫府虎妖死死困在天际,无法寸进。 与此同时, 停泊在高空的二阶飞舟舱门尽数开启。 整整三十余名筑基修士接连踏空而出,皆是紫云一脉隐藏的战力。 他们一直蛰伏飞舟待命,只为应对突发战局。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勉强稳住了人族崩盘的局势,却依旧无法彻底抵消妖族的战力优势。 地面战场的惨烈程度, 瞬间翻倍。 妖族筑基妖兽数量暴涨,原本均衡的对战格局彻底打破。 大量人族筑基修士被迫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压力骤增。 “撑住!大家务必撑住!” 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咬牙硬抗两头虎妖的夹击,灵力消耗飞速加剧,护体灵光剧烈震颤。 “我快顶不住了!这两头妖兽配合太默契,根本不给我喘息机会!”另一处战场,一名修士被两头妖兽轮番缠斗,节节败退,身上已经添了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谁来搭把手!这边三头妖兽,我一人根本拦不住!” 嘶吼声。 法器碰撞声。 妖兽咆哮声, 伤员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战场混乱到了极致。 不断有人族修士重伤倒地,血色染红山林泥土,每一刻都有修士永远陨落在此地。 陆长生看着全线承压的人族阵线, 眼神微微凝重。 原本他刻意藏拙,收敛战力,只求稳妥斩获功勋,不引人注目。 可眼下战局恶化, 人族已经落入明显劣势,若是继续隐藏实力,只会让更多修士战死,战局溃败。 不能再藏了。 陆长生不再刻意挑选落单弱敌, 主动切换目标,盯上几头四处袭杀修士的筑基中期虎妖。 他不再刻意缠斗百招演戏,出手速度骤然加快,剑招凝练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数十招拆解攻防,找准妖兽破绽,一剑绝杀。 第一头筑基中期虎妖, 应声倒地。 他身形不停,辗转腾挪,穿梭在混乱战场之中,寻机猎杀妖兽。 两刻钟时间, 整整七八头筑基中期虎妖,接连陨落在他剑下。 这般迅猛高效的杀戮速度,瞬间在妖族阵营中引起瞩目。 一头身形格外庞大,气息凶悍的筑基后期虎妖,原本正死死缠住一名人族筑基后期修士缠斗,占据绝对上风,眼看就要将对手斩杀。 它敏锐察觉到下方人族修士的异常,转头瞥见陆长生的杀伐姿态,眼底凶光暴涨,当即舍弃对手,调转庞大身躯,带着滔天煞气直奔陆长生扑杀而来。 “卑微人族,也敢屠戮我族后辈!找死!” 虎啸震地,狂风卷动砂石,这头筑基后期虎妖肉身强横至极,周身妖气凝练厚重,远超普通中期妖兽,战力极为凶悍。 陆长生神色一凛, 不再保留基础手段,正式全力迎敌。 面对筑基后期妖兽, 他无法再像碾压中前期妖兽那般轻松写意,必须谨慎应对。 “玄金流岚!” 低喝一声,长剑灵光暴涨,金色灵力覆盖剑身,剑气厚重凝练,层层叠叠向前碾压而出,正面硬撼虎妖的利爪冲击。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响, 震得周遭修士耳膜发疼,陆长生身形微微一晃,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这头虎妖的肉身强度,远超他之前斩杀的所有妖兽,皮糙肉厚,防御惊人,近战蛮力更是霸道绝伦。 虎妖一击未中, 再度狂扑而来,利爪带起凛冽腥风,招招锁定陆长生要害,攻势狂暴不讲章法。 陆长生脚步变幻, 身法灵动至极,不断闪避周旋,寻找进攻间隙。 “奔雷断岳!” 又是一道剑招杀出,剑光裹挟奔雷之势,迅猛凌厉,直劈虎妖头颅。 雷光炸裂, 虎妖吃痛怒吼,头顶皮毛焦黑,却依旧悍不畏死,疯狂反扑。 一人一妖, 就此展开数百回合的极致缠斗。 虎妖凭借强悍肉身与厚重防御,硬抗剑招,不断近身搏杀。 陆长生凭借精妙剑招、灵动身法与顶尖灵力掌控,不断消耗对方气力,一点点磨掉它的妖力与生机。 全程厮杀凶险,陆长生不敢有半分懈怠。 相比之前的轻松碾压,这一战他打得极为严谨,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把控,不留破绽。 随着回合递增, 虎妖的攻势渐渐放缓,妖力持续消耗,肉身伤势不断累积,破绽越来越多。 陆长生抓住时机,剑势骤然爆发,两道绝杀剑招连贯而出,穿透虎妖层层防御,精准击溃其妖核。 庞大的虎妖身躯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掉这头最强的筑基后期虎妖,陆长生没有半分停歇,立刻游走全场支援队友。 他穿梭在各个战场, 专挑压制人族修士的高阶妖兽出手,配合队友夹击破敌。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一名脱困的筑基修士连忙拱手道谢,满脸感激。 “不必多言,合力杀敌!” 陆长生淡淡回应,随即奔赴下一处战场。 在他的游走支援之下,原本处处劣势、节节败退的人族阵线,慢慢稳住阵脚,一点点扳回颓势,战场压力大幅缓解。 与此同时, 天际之上的紫府级大战,已然分出初步胜负。 紫云仙子独战四头紫府虎妖,姿态从容,灵力运转圆润绵长,神通施展精妙绝伦。 她不追求狂暴猛攻, 却招招克制妖族妖力,以柔克刚,稳稳压制四头虎妖。 四头虎妖轮番猛攻,妖术齐出,黑云翻涌,妖风呼啸,却始终无法冲破她的灵力封锁,反而不断被消耗妖力,气息愈发紊乱。 “此人灵力太过诡异,根本破不开防御!” 一头虎妖焦躁怒吼,攻势愈发狂暴。 “联手聚力,拼死冲破阻拦!” 另一头虎妖沉声嘶吼,四妖合力凝聚妖力,打出一道漆黑妖芒。 紫云仙子眼眸淡然,单手结印,灵光汇聚成巨大掌印,稳稳接住妖芒,随即掌势下压,瞬间击溃聚合妖力。 趁四妖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间隙,她身形瞬闪,一道凝练神通直击其中一头最弱的紫府虎妖。 剑光穿透妖核, 干脆利落。 一头紫府虎妖, 当场陨落。 另一边, 山腰上空的对战也彻底落幕。 苏婉与同门师兄弟始终稳扎稳打,压制两头紫府猿妖至今。 两头猿妖早已浑身是伤,战力十不存一,被打得狼狈不堪,毫无先前的霸道威势。 “结束了。” 苏婉眸光一冷,剑势全力爆发。 凌厉剑光贯穿白毛猿身躯,彻底击碎其妖核,同门师兄同步发力,重剑斩杀赤焰猿。 两头盘踞猿猴山多年的紫府猿妖, 尽数伏诛。 天际剩余三头紫府虎妖亲眼目睹同伴接连陨落,彻底心生惧意,再无半分战意。 “快走!此人绝非我们能敌!” “放弃猿猴山,立刻撤离!” 三头虎妖毫不犹豫,转身就要遁逃,想要抽身脱离战场,退守深山。 可紫云仙子早已算尽他们的心思,根本不给半分逃离机会。 “既然来了,便不用走了。” 她抬手祭出一道环形灵光,灵光瞬间扩散,化作细密光网,封锁整片空域,牢牢困住三头想要逃窜的紫府虎妖。 “师尊!我们来助你!” 苏婉二人闻声,立刻御剑腾空,驰援天际,与紫云仙子形成合围之势。 师徒三人, 围杀三头残存的紫府虎妖。 战局彻底呈现碾压姿态,三头虎妖被困无路,只能拼死反扑,狂暴妖术不断轰炸光网,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紫云仙子居中调度, 神通压制全场,不断消磨三妖妖力。 苏婉二人两翼牵制,精准破防,剑招不断落在妖妖身躯之上。 惨烈的高空大战持续片刻,三声凄厉虎啸接连响起。 三头驰援而来的紫府虎妖,尽数被斩杀于天际,妖身坠落山林。 至此, 所有紫府层级妖兽,全部覆灭。 陆长生立在战场之中,抬头仰望高空落幕的战局,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他彻底看懂了整场布局。 紫云仙子从一开始就知晓猿猴山有虎妖援军潜藏。 她刻意不急着速战速决,放任援军赶来,就是为了一网打尽,彻底肃清这片数万里地域的所有紫府妖兽势力。 这位看似淡然温柔的仙子,心思缜密,布局深远,手段更是杀伐果断。 就在陆长生心中暗自感慨之时。 高空飞舟之上,紫云仙子忽然轻轻转头,目光穿透层层空气,精准落在陆长生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 陆长生心头微凛,立刻收敛眼底思绪,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继续配合周遭修士清剿残余妖兽。 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紫云仙子绝对非同寻常。 年纪轻轻,战力却达到紫府巅峰,战斗天赋远超这片贫瘠地域的修行者。 布局、心境、战力、眼界,无一不是顶尖水准。 结合她外来修士的身份,陆长生几乎可以确定。 这位紫云仙子,绝对出自顶尖大宗门,背景底蕴深不可测,根本不是这片贫瘠之地能够孕育出来的人物。 第79章 战后论功 随着天际最后一头紫府虎妖被斩杀坠落,整座猿猴山的妖威彻底消散一空。 山巅再无镇压全场的恐怖妖气, 原本拼死鏖战的筑基和练气妖兽瞬间军心崩塌。 没有紫府妖坐镇, 残留的妖兽彻底没了主心骨。 下一刻, 满山残存的妖兽尽数崩逃。 炼气妖兽四散奔窜,钻进山林沟壑与密林深处,一众残存的筑基妖兽也无心恋战,各自寻路逃窜。 “妖兽溃逃了!全员追击,不许放过!” 前线带队的筑基队长当即怒吼传令。 压抑了三日的人族修士瞬间士气暴涨,纷纷提剑追剿而去。 数千修士分散开来,顺着山林一路追杀。 刀光剑光遍布山野,逃亡迟缓的妖兽尽数被当场斩杀,鲜血顺着山道溪流蜿蜒流淌,染红了整片猿猴山。 这场追杀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残余妖兽尽数逃入万里深山腹地,彻底脱离可追击范围,众人这才陆续收兵,放弃继续深入追杀。 喧嚣厮杀彻底落幕, 猿猴山终于恢复平静,只剩满地狼藉与浓郁不散的血腥气。 众人折返山腰平地, 开始规整战场,统计此战伤亡。 一具具修士遗体被众人小心翼翼搬运到空旷平地。 不少修士战死时身形残破,血肉模糊,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被妖力撕碎。 众人怀着沉痛之心, 尽力将每一具遗体拼凑复原,让逝者得以体面落幕。 负责统计的修士来回奔走,核对名册、清点人数、记录伤亡,整整忙碌了数个时辰。 最终统计结果出炉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修士尽数沉默。 死寂的气氛笼罩整片山腰, 无人出声。 此战人族损失极为惨重。 筑基修士战死足足二十余人。 这些都是各地精心培养的修行好手,每一位都耗费了大量资源栽培,如今尽数陨落在此。 练气修士的伤亡更是触目惊心,足足一千多人永久殒命。 不少小队全员战死,连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没有,很多方才还并肩厮杀、互相喊话支援的队友,转眼就化作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开口。 一名年长的筑基修士望着满地遗体,声音沙哑低沉。 “一千多练气修士,二十多位筑基道友……这代价,实在太重了。” 旁边一名年轻修士眼眶泛红, 低声呢喃。 “可我们赢了,若是落败,死的只会更多。” 惨烈的牺牲背后, 是极为丰厚的战果,足以抹平所有伤亡代价。 此战斩杀的筑基妖兽多达数十头,练气妖兽更是数不胜数,整座山脉的林间空地、沟壑石缝之中,随处可见妖兽尸体。 最关键的是, 人族彻底拿下了这座无人开发的猿猴山脉。 此地常年被妖兽占据,从未有人涉足开发,山林深处暗藏无数天材地宝、灵药矿脉,是一片未经开垦的绝佳福地,蕴含的资源价值难以估量。 短暂沉默过后, 众人压下心中的悲痛,开始有条不紊打扫战场。 所有人按小队划分区域,分片清理妖兽尸体、收集妖核、剥离妖兽材料、搜寻山野灵药。 分工明确, 各司其职, 没有人懈怠偷懒。 战场最核心的山巅区域,则由紫云仙子一脉的嫡系弟子负责清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战紫云仙子及其门下弟子出力最多,拿下最核心丰厚的资源,理所应当,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陆长生带队清扫自己负责的外围区域, 手中动作不停,目光却一次次不由自主飘向山巅核心地带。 那里正是紫府虎妖先前盘踞的主场,也是整座猿猴山的灵气汇聚核心。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修行眼界,一眼便看穿关键,此地暗藏一条完整的三阶灵脉。 三阶灵脉滋养山川, 山巅必然孕育出一潭纯天然灵液。 灵液价值连城,远超寻常灵石灵药,能够洗髓伐脉、精纯灵力,对筑基修士的修炼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助力。 除此之外, 灵脉周边定然生长着无数高阶灵药、珍稀药材,随便一株放到外界都是抢手的稀缺资源。 陆长生心中颇为心动。 他如今修行地阶功法,资源消耗极为恐怖,寻常灵石根本撑不住修炼进度,正是极度缺资源的时候。 若是能进入核心区域,得到灵液与高阶灵药,他的修炼速度必然能大幅暴涨。 但他也只是心中想想而已。 核心区域由紫云一脉掌控,轮不到旁人觊觎,他不会做出贸然僭越的蠢事。 众人花费整整一日, 彻底清扫完整座猿猴山战场。 所有妖兽材料、灵药、妖核尽数收纳完毕,遍地血迹与残骸也被清理干净。 没人选择就地驻守这座山脉。 此地终究是妖族深耕多年的地盘,周边百里妖兽族群错综复杂。 人族若是强行驻守,没有稳固大阵依托,仅凭数千修士根本挡不住妖兽源源不断的反扑。 到时候日日血战、夜夜防守,伤亡只会持续叠加,最终得不偿失,收益远远抵不上损耗。 “全员登舟,返程紫云山。” 随着紫云仙子一声令下,所有修士依次踏上二阶飞舟。 十余艘飞舟腾空而起,载着所有人与海量战利品,原路折返。 三日航程过后, 大军顺利回归紫云山坊市。 落地休整一日后, 所有参战筑基修士尽数被紫云仙子传令召见,统一前往主峰大殿论功行赏。 此战诸多筑基修士皆有斩获, 有人浴血搏杀、轻伤不退,有人联手斩妖、立下功劳。 但所有人的战绩摆在一处, 都远远不及陆长生。 此战之中,陆长生以一己之力斩杀筑基妖兽十几头,全程游走支援,多次救下陷入险境的修士,辅助诸多修士完成剿杀,稳住多次濒临崩盘的战线。 最让人震惊的是, 他仅仅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却打出了远超同阶的恐怖战绩。 一时间, 大殿内所有筑基修士纷纷侧目,看向陆长生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认可。 “这位陆道友,当真深藏不露。” “筑基初期能斩杀十几头筑基妖兽,还屡次救人,这份战力,太过惊人。” “此战能稳住多次劣势,他居功至伟。”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首功,非陆长生莫属。 大殿主位之上, 紫云仙子端坐静坐,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众人,最终定格在陆长生身上。 她开口, 声音清冽温和,不带半分威严压迫,却让人不敢怠慢。 “此战你功绩卓着,多次力挽颓势,你想要什么奖赏,只管直言。” 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 “晚辈只求一枚筑基丹。” 紫云仙子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你功绩足够,我特许破例,赏赐你两枚筑基丹,此战所得功勋点数尽数归你,不做抵扣,可自行兑换各类修炼资源。” 陆长生心中骤然一喜,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他此番斩杀大量筑基妖兽,累积的功勋足足一万多点。 按照坊市兑换比例, 这些功勋可以兑换价值近百万灵石的修炼资源。 这笔海量资源, 足以支撑普通筑基修士一路修炼到筑基后期。 他连忙拱手谢道。 “多谢仙子厚赏!” 紫云仙子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叫陆长生,出身陆家?” “回仙子,正是。” 陆长生如实应答。 紫云仙子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打量一圈,眼底藏着一丝诧异。 陆家衰败多年, 早已沦为三流小家族,按常理来说,根本培养不出这般心性沉稳的年轻修士。 先前整场大战, 陆长生的出手时机、战斗章法,都远超寻常散修与家族修士。 哪怕是大宗门精心培养的弟子,也未必有这般沉稳老练。 她心中满是疑惑,却并未多问窥探隐私,只是将陆长生的样貌与名字深深记下。 “你且退下,静待功勋结算即可。” “晚辈告退。” 陆长生再度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离开主峰后, 他寻了一处安静的别院静心休整。 短短数日时间, 所有参战修士的功勋尽数核算完毕,榜单公示。 陆长生看着自己名下一万一千余点功勋,没有丝毫犹豫,直奔紫云坊市的资源兑换阁。 他一口气兑换了数十万灵石的修炼资源。 旁人若是得到这般海量资源,足以稳稳从筑基初期一路突破至筑基后期。 可陆长生心中清楚, 自己修炼的是地阶顶级功法,灵力凝练度远超寻常功法,资源消耗极为恐怖。 这数十万灵石的资源,仅仅只是他筑基初期的起步储备,能不能稳稳突破到筑基中期,他都没有十足把握。 兑换完所有资源、领下两枚珍贵的筑基丹后,陆长生不再停留,直接动身返程,回归陆家家族驻地。 刚一回到家族, 两枚筑基丹的消息便迅速传开。 一时间, 陆家上下所有长老、炼气后期修士尽数震动。 筑基丹! 这是整个陆家无数年来最稀缺的至宝。 家族中,太多长老、老一辈修士被困在炼气巅峰数十年,终生不得突破,寿元日渐耗尽,始终卡在临门一脚。 如今两枚筑基丹现世, 就意味着陆家有两人能够拥有突破筑基、彻底改变修行命运的机会。 家族议事大殿很快坐满了人。 所有能赶来的炼气后期修士尽数到场,目光全都聚焦在大殿中央的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立在主位旁, 看着下方满殿热切又紧张的族人,缓缓开口。 “此次所得两枚筑基丹,我决定分开分配,一枚赐予家族老一辈贡献者,一枚用于栽培家族年轻一辈天骄。” 话音落下, 大殿众人微微一静,随即无人提出半点异议。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分配方案的深意。 在场老一辈的核心贡献者,大多年过六十,常年为家族奔走、镇守驻地、庇护族人,耗尽了半生心血。 以修行常理来说,他们年岁偏大,肉身生机衰退,就算服用筑基丹,突破筑基的成功率也极低,远远比不上正值青春、生机鼎盛的年轻一辈。 若是单纯以利益最大化来算,两枚筑基丹尽数分给年轻一辈,能让陆家最快诞生新鲜筑基战力,收益最高。 可家族存续, 从来不是单纯靠冰冷的利益算计。 陆长生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继续说道。 “家族立足于世,靠的是人心团结,是代代相传的情分与担当,不是一味追求利益。” “老一辈族人半生为家族付出,镇守领地、抵御妖兽、抚育后辈,一辈子兢兢业业,如今他们年老体衰,修为停滞,若是连一丝突破的希望都不给,便是寒了所有功臣的心。” “今日我们为了利益舍弃老将,明日便无人愿意为家族拼命,人人只求利己,家族只会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一名白发长老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起身拱手。 “长生深谋远虑,心系家族,我等佩服,老朽此生就算突破无望,得此认可,半生付出便不算白费。” 旁边一名年轻族人也沉声开口。 “我认可这个分配方案,老一辈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家族不能薄了功臣。” 陆长生看着众人。 “修行之路,战力是根基,人心是根本。” “一个战士不能因为负伤无用就被抛弃,一个族人不能因为年老弱势就被冷落,我们善待老一辈功臣,往后所有族人,都会愿意为家族赴死、为家族争先。” “唯有知恩报德、奖罚分明,家族才能凝心聚力,代代兴盛,真正崛起。” 一番话语落地, 满殿族人尽数动容。 原本心中暗藏的私心与计较尽数消散,所有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一刻, 所有人都彻底明白, 陆长生不仅仅是战力超群的修士,更是能带领陆家走向兴盛的掌舵人。 双筑基 陆家议事大殿之内, 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长生身上,静待他敲定最后两颗筑基丹的归属。 方才他提出的分配思路,情理兼顾,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家族的存续从不是单纯的利益博弈,人心向背,才是立族根本。 陆长生环视殿内众人,敲定最终人选。 “家族年轻一辈中,修为稳固炼气九层者,共有三位,分别是八长老陆曜鸣,十长老陆曜傀和十一长老陆长萱。” 他话音平稳,每一个字都落在众人耳中。 “八长老早年曾得过一次筑基机缘,服用筑基丹冲击境界失败道心受损,根基有缺,再服丹药突破概率微乎其微,此番直接排除。” 站在侧旁的八长老陆曜鸣闻言, 苦笑一声。 众人见状,皆是暗自点头。 八长老失败之事家族人人皆知,将他排除,无人觉得不妥。 剩下的十长老与十一长老, 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十长老陆曜傀常年驻守家族矿脉,镇守家族外围,数十年如一日,为家族安稳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十一长老陆长萱则截然不同,在贡献点上完全比不上十长老。 但他是长字辈。 年轻一辈的希望。 两人各有优势,取舍极为两难,殿内不少族人屏住呼吸,静待陆长生决断。 陆长生没有过多迟疑,当即拍板。 “年轻一辈的筑基丹,赠予十一长老陆长萱。” 他看向众人,耐心解释缘由。 “曜傀长老功在当下,劳苦功高,但长萱是年轻一辈需要标杆,需要一位未来能撑起家族基业的顶尖战力。” “唯有培养出新生代强者,陆家才能源源不断焕发新机,长久不衰。” 陆曜傀闻言, 心中虽有不甘,却也释然。 全场无人反驳。 这个决定公允至极,既顾全了家族未来发展,也没有磨灭老一辈的付出,挑不出半点毛病。 紧接着, 陆长生抛出第二颗丹药的归属。 “另一颗筑基丹,赠予大长老陆曜毫。” 此言一出,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赞同的低呼声。 大长老数十年镇守家族腹地,打理族内大小事务,任劳任怨,陆家衰败的这些年,是他硬生生稳住人心,守住家族最后的根基,贡献无人能及。 他年岁已高, 卡在炼气巅峰多年,终生所求便是筑基一步。 大长老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长生...老夫...” 陆长生看着他,语气诚恳。 “大长老半生为家族操劳,鞠躬尽瘁,家族绝不会辜负功臣,这颗丹药,你当之无愧。” 大长老眼眶泛红,深深躬身行礼。 “老朽定不负家族厚望,竭力冲击筑基,此生誓死守护陆家!” 两颗筑基丹彻底分配完毕。 不少心中暗自觊觎的族人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压下心思,无话可说。 此番分配兼顾功勋、潜力、人心与未来,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分配结束, 陆长生不再过问族内琐事。 经历猿猴山惊天血战,他心中感触极深,筑基修士看似在一方地域算得上强者,可一旦遇上紫府妖兽,依旧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那场大战若是没有紫云仙子坐镇,人族修士早已全军覆没。 他心中无比清醒, 筑基修为终究只是井底之蛙。 想要真正立足,想要守护家族,不受他人拿捏,必须尽快突破桎梏,踏入紫府境界。 回到自己的专属静修别院,陆长生布下隔绝阵法,闭关潜心打磨修为,消化此战所得的修炼资源。 第80章 双筑基 与此同时, 陆家上下全力筹备两位长老的筑基。 家族将两处灵气最浓郁、最稳固的灵泉洞府分配给大长老与十一长老。 抽调族中精锐族人日夜驻守, 严防外人打扰,倾尽全族之力,为两人保驾护航。 一时间, 整个陆家驻地都笼罩在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之中。 所有人都在等候,等候家族诞生新的筑基战力,等候陆家再度崛起。 时光匆匆, 转瞬便是半年。 这一日, 陆家后山的一处洞府之上,骤然掀起漫天灵气浪潮。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环绕洞府盘旋流转,洞府周边的草木灵气沸腾,地面灵纹隐隐浮现。 驻守在外的族人瞳孔骤亮,瞬间反应过来。 “是十一长老!灵气波动如此剧烈,定然是筑基成功了!” 一人高声呼喊, 立刻有人飞速奔赴前殿,向各位长老传报喜讯。 片刻之间, 陆家所有长老尽数赶来,围聚在洞府之外,神色激动,目光热切。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紧闭半年的洞府石门缓缓推开。 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周身萦绕着稳固精纯的筑基灵力,气息绵长厚重,褪去了炼气期的浅薄浮躁,多了一层修士强者的沉稳威压。 正是十一长老陆长萱。 “成了!真的筑基成功了!” “我陆家又多一位筑基修士!” 众人喜形于色, 压抑已久的激动彻底爆发。 自此, 陆家筑基修士的数量,从原本的一人,变成三人。 衰败已久的家族, 终于再度焕发强盛生机。 陆长生也闻讯赶来,目光淡淡扫过陆长萱身上的灵力波动,微微点头。 陆长萱见到陆长生, 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拜,态度极为恭敬。 这一拜, 发自肺腑。 所有人都清楚,以他的资历和辈分,原本根本轮不到珍贵的筑基丹。 这份机缘, 完全是陆长生破格成全,是对家族新生代的栽培。 陆长生坦然受下这一礼。 他如今不过二十出头,论年纪远小于陆长萱。 但他心理年岁成熟,格局眼界远超常人,更是手握家族话语权,为家族立下天大功劳,受此一拜理所当然。 “好好修炼,稳固道基,日后守护家族,便是最好的回报。” 陆长萱郑重应下。 又是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众人满心期待之时,大长老陆曜毫的闭关洞府,也爆发出沉稳的灵力震荡。 不同于陆长萱的声势浩大, 大长老的筑基波动内敛厚重,灵力平稳绵长,显然是稳扎稳打,顺利突破。 片刻后, 大长老推门而出,周身气息沉稳凝练,虽是年老之躯,却焕发新生,精气神远超从前。 他也成功筑基! 这一刻, 陆家彻底拥有了四位筑基修士。 短短十余年时间, 曾经濒临覆灭、只剩一位筑基修士支撑门面的衰败陆家,一路逆势崛起,稳稳坐拥四位筑基战力。 四位筑基坐镇,放在整个苍澜州周边,已然算得上一方不弱的势力。 族中长老齐聚一堂,商议过后,迅速定下大事。 举办大型宴会, 宴请苍澜州周边所有势力。 这场宴会,不止是庆贺家族新生,更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宣告,宣告沉沦衰败多年的陆家,彻底回来了。 曾经家族落魄时被迫让出的利益、舍弃的话语权,如今是时候一点点拿回。 宴会当日, 陆家张灯结彩,灵气萦绕,一改往日的沉寂落魄,声势鼎盛。 最先抵达的, 是一众附庸于陆家的炼气小家族。 昔日陆家鼎盛之时,麾下附庸家族多达数十。 历经衰败波折, 如今仅剩七家不到。 这些家族各自占据一条一阶灵脉, 世代依靠陆家庇护生存,每年按时向陆家上缴资源供奉。 他们是最希望陆家崛起的势力。 陆家越强, 他们得到的庇护就越稳固,修行环境也会愈发安稳。 “恭喜陆家!四尊筑基坐镇,日后定然蒸蒸日上!” “蛰伏多年,陆家终于再度雄起,我等往后还要仰仗陆家庇护!” 一众附庸家族族长纷纷道贺, 满脸喜色。 紧随其后,苍澜州七大家族的人马陆续登门。 曾经的陆家,是七大家族之首,如今时移世易,陆家衰败,庞家取而代之,成为七大家族之首,手握七位筑基修士,势力冠绝苍澜州。 最让人耿耿于怀的,是七大家族联手共建的那座临街小坊市。 坊市初建之时,陆家独占半数资产,是最大的股东,后来家族逐年衰败,资源紧缺,一次次抵押坊市股份,填补家族亏空。 时至今日, 陆家在这座坊市之中,已然没有半点份额。 那座坊市常年人流不息,贸易繁华,每年稳稳数万灵石的纯收益,尽数被庞家牵头的几大家族瓜分。 如今陆家重振声威, 这笔本该属于自家的利益,自然要尽数拿回。 宴会席间, 众人推杯换盏,言谈笑语,气氛和睦,各大家族的筑基修士相互寒暄,场面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浓。 陆家族长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将坊市股权与年度收益的问题当众提出。 “诸位同道,今日陆家设宴,一是庆贺家族新生,二也是想旧事重提,当年陆家占半壁之功建成坊市,如今家族复苏,理应收回部分股权,重分坊市收益。” 简简单单一句话, 瞬间让全场喧闹戛然而止。 偌大的宴会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坊市收益关乎各大家族的年度资源储备,是各家发展的核心命脉,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割让利益。 一时间, 各大家族修士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面露不甘。 所有人都在快速权衡利弊。 如今陆家坐拥四位筑基修士,其中更有一位筑基后期强者坐镇。 这般战力, 已经稳压苍澜州大半家族。 若是强行反驳,彻底撕破脸皮,谁都讨不到好处。 短暂的沉默过后,其余几大家族纷纷松口。 “陆家所言有理,当年陆家的确出力甚多,我家族愿意让出部分年度收益。” “理应重分利益,我等并无异议。” 几大家族纷纷妥协,愿意每年分出部分灵石收益归还陆家。 唯有庞家带队的筑基长老,始终沉默不语,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开口。 “坊市股权牵扯甚广,不是我一人能够决断,此事容我返回家族,与族中高层商议之后,再给陆家答复。” 这番话说得极为圆滑,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把事情暂时搁置。 陆家并未当场翻脸。 如今陆家刚刚复苏,能谈判解决的争端,绝不轻易动武,和平博弈是首选,出手开战,永远是最后的底线。 “既然如此,那便静待庞家佳音。”陆族长淡然应声,神色不变。 宴会后半程, 众人依旧笑语如常,仿佛方才的利益交锋从未发生。 待宴席落幕, 陆家众人礼貌送别所有来客。 这场宴会, 陆家收获颇丰。 实打实拿回了每年数千灵石的稳定收益,补上了家族资源短板,更重要的是,陆家强势崛起的消息,彻底传遍了整个苍澜州。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衰败的陆家,真的站起来了。 这一刻, 众人心中都深刻体会到实力的意义。 没有实力的时候,哪怕是理所应当的东西,也会被人肆意抢夺,无人理会你的道理。 拥有实力之后, 哪怕是虎口夺食,旁人也会层层掂量,不敢轻易得罪。 这世间的公道与利益,终究是靠实力换来的。 第81章 古府傀儡 陆家庆贺重生的宴会落幕,四方宾客尽数散去。 族内诸事步入正轨,四位筑基修士坐镇家族,稳稳压住周边局势。 陆长生本打算再度闭关,潜心打磨修为。 经历猿妖山一战,他愈发清楚筑基境界的局限,只想尽快积累底蕴,冲击紫府。 可他刚收拾好静修别院的阵法,一道访客便登门而来。 来人是吕家的筑基修士吕念远。 吕家乃是苍澜州七大家族之一,底蕴中等,族中仅有三位筑基修士,实力远不如如今蒸蒸日上的陆家。 此次陆家宴会, 吕念远也亲自到场,亲眼见证了陆家重回巅峰的声势。 他站在别院外, 见到陆长生便拱手行礼。 “陆道友,冒昧打扰,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长生抬手撤去院门禁制,神色平淡。 “吕道友请进,不知何事?” 吕念远也不绕弯子,踏入院中便直接道明来意。 “我近日在外游历,无意间发现一处修士洞府,看痕迹应当是筑基修士的闭关遗址,那地方布有残存阵法,凶险未知,我一人不敢贸然探索,特此前来,想邀道友一同前往探秘。” 陆长生闻言微微挑眉。 追问细节。 “洞府具体格局如何?残留阵法威力尚存多少?” 吕念远坦诚回道。 “外表平平无奇,被隐阵遮掩,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阵法历经岁月侵蚀,威力大不如前,但依旧顽固,我尝试轰击数次,连护阵屏障都无法撼动分毫,内部更是未知,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残存禁制或是守护傀儡。” “我找道友,也是求一个稳妥,道友战力超群,有你同行,我心中方能安稳,所得机缘,我愿与道友平分。” 陆长生稍作沉吟,便点头应允。 “可以。” 两人没有过多耽搁,简单收拾行装,备足符箓丹药,即刻动身,一同离开陆家驻地,朝着荒僻深山行去。 路途漫漫, 一连数日赶路。 途中无事,两人边走边谈,吕念远无意间透露出一则重磅消息,让陆长生神色微动。 “陆道友,你可知早前坊市被洗劫一事?” 陆长生颔首。 那件事当年轰动整片苍澜州,一众神秘修士突然现身,劫掠坊市资源后隐匿无踪,事后彻底销声匿迹。 “自然知晓,只是此事沉寂许久,早已无人提及。” 吕念远面色凝重,低声开口。 “看似沉寂,实则暗流未断,我近日听闻,寒雾谷已经派出紫府修士,亲自前来苍澜州地界调查此事。” 陆长生心头一怔, 有些意外。 时隔这么久,寒雾谷居然旧事重提。 不等他追问, 吕念远继续说道。 “据说当年那群劫掠者根本没有离开苍澜州地界,他们一直潜藏在周边荒山野岭之中,似乎在暗中谋划什么大事,寒雾谷察觉到不对劲,认定这群人滞留此地必藏阴谋,是一方巨大隐患,这才派遣高手前来清缴。”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他心中满是疑惑。 那群人既然得手劫掠,手握资源,本该远走高飞,寻地闭关修炼才是常理。 滞留这片贫瘠地域潜伏不出, 的确太过反常。 若真有阴谋,那此事就绝非简单的坊市劫掠。 他默默将此事记在心底, 打算日后多加留意。 数日赶路过后,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此地是一片极为偏僻的深山区域,远离各大势力范围。 周遭灵气稀薄,山川荒芜,草木稀疏,寻常修士根本不会踏足这种毫无修炼价值的地界。 吕念远带着陆长生, 最终停在一处幽深山谷之外。 山谷外观平平无奇,和周边荒山野岭别无二致,乱石丛生,藤蔓缠绕,看起来就是一处普通废谷。 可陆长生刚一靠近, 眉头便微微一挑。 他神识悄然铺开,瞬间扫遍整片山谷。 下一刻, 他便洞悉了其中玄机。 这片山谷看似荒芜,实则被一座高阶隐阵牢牢笼罩。 阵法伪装得天衣无缝,完美复刻周遭山川气息,遮掩了内部一切动静。 若非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半点异常。 “果然有阵法,隐匿手段精妙至极。” 陆长生低声感慨。 吕念远闻言笑着点头。 “我也是机缘巧合路过此地,无意间触碰到一丝阵纹波动,才发现这里的猫腻。” 话音落下, 他抬手凝出一道凌厉灵力,径直朝着山谷中心轰击而去。 嗡。 一声低沉震响响起。 看似空旷的山谷半空,骤然浮现出一层淡透明的灵光屏障。 吕念远的全力一击落在屏障之上,瞬间被彻底弹开,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荡出来。 “道友也看见了。”吕念远收回灵力,面露无奈,“此阵历经无数岁月,依旧顽固无比。我单人之力根本无法破开,只能求助道友相助。” 陆长生淡淡开口。 “联手破阵。” 两人不再迟疑,同时蓄力。 两道筑基灵力轰然爆发,同时轰击在护阵屏障的同一处节点之上。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响在山谷外回荡。 灵光屏障剧烈震颤,层层细密的裂纹不断蔓延开来。 阵法虽然古老顽固, 却扛不住两位筑基修士的持续强攻。 整整半个时辰的持续轰击过后。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声响起,整片灵光屏障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遮掩山谷的伪装彻底褪去, 内部景象缓缓展露在二人眼前。 谷内灵气骤然浓郁数倍,和外部的贫瘠荒芜截然不同。 山谷正中央, 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石质洞府。 洞府石门斑驳老旧,布满岁月划痕,四周藤蔓缠绕,荒凉破败,一看便是废弃了无数岁月的古遗址。 吕念远眼中一喜,上前一步挥手打出一道灵力,震开缠绕石门的藤蔓。 紧接着双手发力,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推开。 “道友,我先入内探路。” 他性子急切, 率先抬步踏入洞府之中。 陆长生却并未跟进,依旧立在门外,目光细致扫过洞府四周,观察着阵纹残留和环境痕迹,谨慎排查潜藏禁制。 他向来稳妥, 从不贸然涉险。 就在这片刻之间,洞府内骤然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碰撞声,还有吕念远急促的怒吼。 陆长生眼神一动,不再停留,缓步走入洞府。 刚跨过石门, 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意外。 洞府前厅之内,足足四具通体漆黑的金属傀儡正在疯狂攻杀。 这些傀儡体型魁梧, 关节灵活,招式精妙,皆是实打实的二阶傀儡。 它们配合极为默契,攻防有序,进退有度,死死困住了吕念远。 吕念远浑身灵力激荡,法器全力运转,却根本无法挣脱围困,傀儡肉身坚硬无比,寻常攻击难以破防,攻势又迅猛刁钻,短短片刻,他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衣袍染血,气息紊乱,已然落入下风。 “好强的二阶傀儡!” 吕念远咬牙硬抗,见到陆长生进来,瞬间像是看到救星,连忙高声求助。 “陆道友快出手!这些傀儡太过难缠,我根本抵挡不住!” 陆长生站在不远处, 目光平静扫过四具傀儡,心中暗自估价。 二阶傀儡材质上乘,构造精妙,若是直接损毁太过可惜,留存下来稍加修复,便是极强的战力底牌,价值远超寻常灵石材料。 他没有立刻出手强攻,而是凝神观察,细细推演傀儡的运转纹路和动力核心。 片刻间, 他便看穿破绽。 这些傀儡的动力核心尽数藏在胸口方寸之间。 只要精准破坏核心调控纹路,无需重创本体,便能让傀儡彻底停摆瘫痪。 “稳住,别硬拼。” 陆长生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掠出。 剑光凝练至极,不贪猛攻,招招精准刁钻,尽数落在傀儡的核心纹路之上。 铛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 原本攻势凶悍、配合无间的二阶傀儡,瞬间动作僵硬,运转错乱。 原本滴水不漏的攻防节奏,在陆长生眼中破绽百出。 吕念远原本疲于奔命,此刻压力骤减,连忙抽身后退,喘着粗气观战。 他眼睁睁看着陆长生一人压制四具二阶傀儡,手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损傀儡本体,只破运转核心。 短短一刻钟不到。 四具凶悍的二阶傀儡陆续动作停滞,浑身灵光褪去,重重立在原地,彻底瘫痪静止,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洞府前厅瞬间恢复平静。 吕念远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深知这些傀儡的难缠,自己拼尽全力都只能勉强支撑,险些重伤落败。 可陆长生不仅轻松镇压, 还完美保全了傀儡本体,只废了运转核心。 这种精准的控制力和碾压级的战力,简直骇人听闻。 “陆道友实力,当真恐怖如斯。” 吕念远由衷感慨,心中满是庆幸,“今日若非邀道友同行,我此番恐怕要狼狈败走,甚至重伤陨落在此。” 陆长生收剑而立。 “这些傀儡尚可修复,价值不低,你我同行机缘均分,傀儡一人一半。” 吕念远立刻点头应允,脸上满是喜色。 他此番几乎没出半点力气,全程被陆长生所救,还能分到半数傀儡,已然是天大的好处,他心中无比清楚,以陆长生的实力,就算独占所有收获,他也无话可说。 可陆长生并未恃强独占,依旧恪守同行规矩,让他心生敬佩。 解决完傀儡隐患, 两人继续向内探索。 洞府深处再无凶险禁制,也没有剩余傀儡守护。 一路前行, 沿途随处可见古老的生活痕迹。 残破的石桌石凳,干枯的灵草残根,散落的废弃丹炉,处处都透着岁月的沧桑。 此地主人陨落太久,绝大多数资源早已风化失效,丹药尽数腐朽,灵材失去灵性,再也无法使用。 两人一路筛选, 只挑出少许尚且完好的珍稀材料。 顺着通道走到最深处,一间封闭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吕念远上前推开密室石门。 密室空旷简洁,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玉床。 玉床之上, 静静盘坐着一具完整枯骨。 白骨莹白完整,历经无尽岁月未曾腐朽,周身萦绕着一丝不散的厚重气息。 哪怕身死道消, 枯骨之上依旧弥漫着浓烈的不甘与遗憾。 陆长生目光一扫,便看穿缘由。 “此人应当是筑基巅峰修士,冲击紫府境失败,道基受损,寿元耗尽,最终陨落在此。” 吕念远闻言连连点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枯骨手指佩戴的一枚古朴储物戒上,眼中闪过浓浓的渴望。 整场洞府最有价值的东西,定然尽数藏在这枚储物戒之中。 但他始终不敢贸然动手。 陆长生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太过震撼,他心中心存敬畏,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只能静待陆长生决断。 陆长生看穿他的心思, 没有独占的想法,径直上前取下储物戒。 指尖灵力一扫, 轻松破开岁月残留的微弱禁制 他抬手翻转, 将储物戒内所有物品尽数倾倒而出。 灵光闪烁, 一堆物品整齐落在玉床之上。 数量极为可观。 最显眼的便是一堆堆叠整齐的灵石,足足上万块之多。 除此之外, 还有各类珍稀炼器材料,功法典籍和丹方手记。 只是大部分丹药早已失去灵性,彻底作废,只剩下材料和典籍尚可使用。 吕念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堆灵石之上, 眼底的贪婪几乎难以掩饰。 上万灵石, 对如今的他而言,绝对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第82章 讨伐 陆长生侧过头, 淡淡看了身旁的吕念远一眼。 方才两人联手肃清秘境残余隐患,一路搜刮所得的资源器物尽数堆在空地之上。 不算惊天富贵,却也足够寻常修士苦修数年。 “这里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原本心绪紧绷的吕念远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瞬间绽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此番进入秘境, 他全程跟着陆长生,大半凶险都是陆长生出手化解。 他心里本就做好了只拿些许零碎好处的准备,能分到一半资源,早已远超他的预期。 吕念远连忙拱手应声。 “多谢长生兄!如此分配,我已然心满意足。” 他没有半点拖沓,当即上前快速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资源清点收好。 两人随后又将整片秘境角落细细搜刮了一遍。 岩壁缝隙,地底洼地,废弃的石台角落,凡是有可能藏匿资源的地方,全都逐一排查。 可惜秘境之中但凡值钱的东西,早已被先前的修士搜刮大半,剩下的尽是些无用碎石与枯败灵草。再无半点值得收取的宝物。 确认再无遗漏之后,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进来的密道原路折返。 一路穿行, 通道内的瘴气与阴寒气息依旧浓郁,只是没了先前暗藏的杀机。 两人脚步沉稳, 不多时便彻底走出秘境,重新踏回沧澜州的地界。 离开秘境之后, 两人便各自道别,分头返回自家府邸。 陆长生回到陆家府邸,简单收拾了一番此行收获,将各类资源分门别类收纳妥当。 原本打算趁着安稳时日潜心修炼稳固修为,可他刚刚落座调息没多久,整个沧澜州的修行格局,便骤然迎来变动。 远在州域之外的天际, 一道浑厚的灵力威压缓缓压落,气息高远深邃,带着紫府修士独有的威严。 寻常炼气修士感知模糊,只觉得心头莫名发闷,可但凡筑基之上的修士,尽数神色剧变,清晰察觉到这股恐怖的修为气息。 宗门来人了。 来人正是寒雾谷的紫府修士元清嘉。 此番随同元清嘉一同前来的,还有另一位紫府修士文思源。 两大紫府强者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队阵容整齐的寒雾谷筑基弟子。 一行人驾驭巨型飞舟, 凌空横渡山河,径直降临沧澜州上空。 飞舟落地,元清嘉第一时间传出宗门法令,紧急征召整片区域所有筑基修士。 法令传遍四方,不止沧澜州本土的家族筑基修士,就连周边毗邻州域的所有筑基修士,尽数收到征召号令。 一时间, 各方修士纷纷动身,不敢有半点违抗。 短短半日时间, 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外,汇聚的筑基修士足足达到五十余人。 这般规模, 放在寻常时候根本难以见到。 人群中, 寒雾谷直属的筑基弟子便有十数人。 他们常年受宗门培养,功法正统,战力强悍,是本次围剿行动的主力。 剩下的三十多名筑基修士,全是周边各州域的家族修士,平日里各自修行互不干涉,今日尽数被宗门法令召集至此。 众人立身原地,彼此低声交谈,神色皆是凝重。 “两大紫府亲至,一次性征召五十多位筑基修士,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 “我听闻最近各地劫修作乱频繁,怕是宗门要动手清剿了。” “劫修大多分散逃窜,居无定所,以往都是零星清缴,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这些劫修狡诈的很,每次劫掠完就四散藏匿,很难锁定巢穴。能一次性召集这么多人,必然是查到他们的老窝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番集结绝对不是简单的例行巡查,必然是有大动作。 不少家族修士心底也暗自忐忑。 被宗门征召参与围剿,胜了能拿到些许功劳,一旦战局陷入僵持,直面劫修的拼死反扑,同样要承担巨大风险。 高台上, 元清嘉一身素色道袍,神色清冷肃穆。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两年各地劫修四处作乱,不仅残害修士,而且还扰乱地方的秩序,这群恶徒只要存在一时,这方土地就难以安宁,因此本次行动务必将其一网打尽,我寒雾谷已然动用宗门秘法,锁定一众核心劫修的藏身老巢,今日召集众人,只为一事。” “全员随我出征,一网打尽,彻底肃清此方祸乱,此战所得缴获,按功劳分配,但若是临阵退缩,畏敌不战,宗门自有重罚。” 话音落下, 全场瞬间安静。 众人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地,果然是针对劫修的大规模围剿。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也有人攥紧手中法器,神色凝重。 文思源跨步上前,声音铿锵有力。 “即刻登舟,即刻出征,不得延误。” 号令下, 无人敢有迟疑。 五十多名筑基修士依次迈步,井然有序登上悬浮半空的巨型飞舟。 这艘宗门制式飞舟体型极为庞大,通体刻画灵纹,防御稳固,速度极快,足以承载数百修士长途奔袭。 舟身两侧立着数十根灵晶长杆,源源不断供给灵力维持飞舟运转。 待所有人就位,飞舟灵光暴涨,周身流光环绕,破开气流,朝着远方空域急速掠去。 速度快得惊人, 转瞬便掠过数座山峦,横跨群山万壑,朝着地域最偏僻的方位飞速行进。 整整数个时辰的不间断飞行,飞舟彻底远离了人族修士聚居的繁华区域,四周景象变换,入目尽是荒芜山林与连绵荒山。 最终, 飞舟悬停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山谷上空。 此地是大片无人涉足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交错,山峦重叠,地势隐秘幽深。 最关键的是整片区域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没有任何修行资源。 对于逐灵气而居的修士而言,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废地。 寻常修士毕生都不会踏足此地半步。 也正因如此, 才成了一众劫修藏匿的绝佳温床。 飞舟悬浮高空,众人立身船头,低头俯瞰下方。 入目只有连绵不绝的密林,郁郁葱葱,风声簌簌,看起来荒凉平静,没有半点异常痕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人居气息,仿佛一处无人踏足的绝境。 不少筑基修士面露疑惑。 “此处荒无人烟,灵气贫瘠,哪里有劫修踪迹?” “莫非宗门秘法出错,定位偏差了?” “放眼望去全是古树。若是藏人,也藏不下这么多修士。” 众人低声议论,心中满是不解,有人抬手催动探查术法,灵力落进山林,反馈回来的信号依旧一片空白。 高台之上的元清嘉面色不变,淡淡开口。 “肉眼所见,未必为真,此地布有高阶隐匿幻阵,遮蔽气息,寻常探查术法根本无法识破。” “这群劫修盘踞此处多年,靠着这一层幻阵躲过无数次搜查,若不是宗门动用上古追踪秘法,也很难寻到这处巢穴。” 话音落下, 他不再解释,直接抬手结印。 一道凝练厚重的灵力光束自指尖迸发,轰然朝着下方山谷轰击而去。 光束破空而下, 威势浩大,眼看就要坠入下方密林之中。 就在光束即将触碰树冠的瞬间,一层淡青色的透明屏障骤然凭空浮现。 嗡! 一声沉闷的震颤响彻山林。 紫色灵力光束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激荡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无法穿透半分,被硬生生挡在半空。 屏障现世的刹那,整片山谷的假象彻底破碎。 原本郁郁葱葱的原始密林,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光影流转之间彻底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 地面铺着规整青石,四通八达的道路纵横交错。 空地之上, 一栋栋石屋木屋整齐排列,错落有致,俨然是一座隐藏在荒山深处的隐秘聚落。 阵法褪去, 全貌暴露。 聚落中, 修士纷纷抬头,惊恐望向高空的巨型飞舟。原本平静的聚落瞬间陷入大乱。 陆长生那一缕远放的灵识静静悬在高空角落, 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这座隐秘巢穴里的修士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分布在各处。 所有人清一色都是炼气中后期修为,气息凶悍,身上大多带着常年厮杀劫掠的血腥戾气。 人群之中, 更是有不少气息浑厚的筑基修士潜藏其中。 数量足足有数十人之多,显然是这群劫修的核心战力。 他们平日里混迹各地劫掠作乱,得手之后便尽数退回这片隐秘山谷,依靠大阵隐匿行踪,躲避宗门清缴。 此刻直面高空之上的宗门飞舟与两大紫府强者,所有劫修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一名身披残破黑袍的筑基劫修猛地嘶吼出声。 “是寒雾谷的飞舟!两大紫府修士亲临,我们被找到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样快速扩散。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下场,常年劫掠残害修士,触犯宗门铁律,一旦被围剿抓获,绝无半点活路。 “快,全力催动阵法,一定要挡住他们!” “挡不住的。紫府修士出手,这护阵撑不了多久。” “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整片山谷。 不少劫修手脚发颤,神色惨白,下意识想要四散逃窜。 可四周早已被宗门修士锁定, 根本无路可逃。 山谷外围, 几道隐藏的警戒修士刚想要遁入山林逃走,立刻被飞舟上寒雾谷弟子出手击倒,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 下方乱象丛生, 高空之上的元清嘉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这群作恶多端的劫修,寒雾谷从来不会姑息纵容。 “阵外禁制已破,全力轰击,破碎大阵,肃清贼寇。” 随着一声令下, 飞舟之上的所有筑基修士同时出手。 一道道凌厉术法、雄浑灵力光束接连迸发,如同漫天流星雨,源源不断朝着下方护山大阵轰击而去。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天彻地。 原本稳固坚韧的隐匿阵法,在数十名筑基修士的联手轰击下,瞬间剧烈震颤。 屏障表面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快速蔓延整片光幕。 裂痕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阵法灵光飞速黯淡,防御之力持续消退。 下方劫修之中的筑基头目们咬牙催动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眼,拼命加固屏障。 数十名炼气修士也掏出阵旗, 咬牙往里面灌注灵气。 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每一次撞击, 屏障的灵光便黯淡一分。 碎石从空中簌簌掉落,整片光幕剧烈抖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 一名劫修头目看着不断蔓延的裂纹, 声音嘶哑。 “撑不住了,阵法快要碎了,等屏障破开,他们就会冲下来。” 旁边另一名筑基劫修攥紧手中的弯刀, 眼底满是疯狂。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等大阵破碎,我们集结人手正面硬冲,。能杀一个是一个。” 数息之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整片青色屏障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灵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笼罩山谷的大阵, 彻底告破。 这座藏在荒山深处,是劫修赖以生存的隐秘老巢,彻底暴露在宗门铁骑之下。 元清嘉抬手一挥,清冷的声音传遍山谷。 “大阵已破,放下法器投降者,尚可留一命等候宗门审判,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第83章 紫府鬼修 大阵彻底崩碎,漫天灵光消散在山野之间。 元清嘉的声音清冷威严,顺着山风传遍整座山谷,字字清晰落入每一名劫修耳中。 投降者可候审定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看似给了众人一条生路,可在场混迹多年的劫修,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哪里会听不出其中的门道。 常年劫掠作乱,残害无数修士,手上沾满血腥,他们早已被正道宗门列入必杀名单。 如今穷途末路,被困荒山巢穴,一旦放下法器束手归降,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公正审判,只会是任人宰割的结局。 求生的念头压过了一切恐惧,没有一人选择放下兵刃。 所有人眼底都燃起了拼死一搏的狠厉,死寂的山谷瞬间被浓烈的厮杀戾气笼罩。 “废话少说。” 一道阴冷沙哑的冷喝骤然从劫修人群深处炸开,穿透全场嘈杂,压过所有慌乱嘶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缓缓走出一道黑袍身影。 此人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涌间透着刺骨阴寒,周身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温度骤降数分。 他身姿挺拔,周身黑气缠绕不散,面容隐在黑雾之后,看不真切样貌,唯独一双眸子泛着幽幽绿光,冰冷诡异,不似活人。 “一群宗门傀儡,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想拿下我等,先问过本座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人不再压制自身修为。 轰隆! 一股浩瀚恐怖的威压骤然冲天而起,横扫整片山谷。 原本仅仅只是筑基层级的气息,瞬间暴涨突破桎梏,节节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巅峰、紫府初期、紫府中期……气息一路飙升,毫无停滞,最终稳稳定格在紫府巅峰层次。 实打实的紫府巅峰修为! 恐怖的灵力威压如同泰山压顶,朝着高空飞舟上的所有修士碾压而去。 这一刻,飞舟上的寒雾谷弟子、各州家族筑基修士,所有人脸色齐齐剧变,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谁也没有想到,这群躲在荒山贫瘠之地、苟且偷生的劫修之中,竟然藏着一位紫府级别的大能,而且还是修为顶尖的紫府巅峰强者。 要知道, 紫府修士已然是这片地域的顶尖战力,足以坐镇一州之地,威慑四方。 紫府巅峰更是半步金丹的存在, 放眼周边数州,都找不出几位这般强者。 不等众人平复震惊,一股阴冷粘稠的诡异气息再度席卷而来。 这并非正统修士的灵力气息,而是带着腐蚀生机、吞噬神魂的至阴鬼气。 鬼修!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心底寒意骤生。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散修劫修,而是一名潜心修炼鬼道功法的鬼修。 高空上, 元清嘉与文思源两大紫府修士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二人皆是紫府中期修为,在寻常对局中足以稳压一方,可面对眼前这位紫府巅峰鬼修,境界差距一目了然。 境界上的绝对压制,带来了全方位的气势碾压。 那股凛冽阴森的鬼气不断压迫而来,飞舟上五十多名筑基修士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身躯不受控制地齐齐往后倒退数步。 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气血翻涌,心底生出浓浓的恐惧,手中的法器都开始微微震颤。 差距太过悬殊, 根本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 山谷中,黑袍鬼修展露全部实力后,不再刻意隐藏手段。 他单手凌空一抬, 指尖晦涩印诀飞速掐动。 呜呜呜! 凄厉阴森的鬼哭之声骤然从地底传出,回荡在整座山谷上空。 漆黑的地面不断翻滚裂开,一道道漆黑缝隙蔓延开来,二十几道狰狞恐怖的鬼影从地底缝隙中挣脱而出,缓缓悬浮在半空。 这些鬼影形态各异,身形飘忽不定,周身缠绕浓郁黑雾,每一道都散发着极为不俗的气息。 最弱的鬼影都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大半鬼影达到筑基中期水准,其中三道最为庞大狰狞的鬼影,气息雄浑霸道,已然触及筑基巅峰层次。 二十余道鬼影齐齐悬浮在劫修阵营前方,阴森可怖,气势汹汹。 这一刻, 局势彻底反转。 原本宗门修士手握绝对人数优势,占据整场战局上风。 可随着这些筑基级别的鬼兵现世,劫修一方的高端战力瞬间反超。 反观宗门这边的筑基修士, 瞬间落入绝对劣势。 黑袍鬼修仰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阴冷刺耳,透着无尽狂妄。 “区区寒雾谷的虾兵蟹将,也敢前来清剿本座?今日究竟谁能覆灭谁,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高空飞舟上, 元清嘉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此行带队清缴劫修,自以为掌握所有情报,稳操胜券,万万没料到这片贫瘠荒谷之中,竟然藏着一位紫府巅峰的鬼修强者。 这份变故, 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黑袍身影,沉声厉声质问。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藏匿于此,豢养劫修,祸乱一方疆域!” 黑袍鬼修丝毫没有遮掩自身来历的意思,幽幽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本座,阴鬼宗,厉枭。” 阴鬼宗三个字落下,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绝大多数家族修士、底层散修都面露茫然,从未听过这个宗门名号。 在他们的认知里, 周边疆域的顶尖势力只有寒雾谷、合欢宗、青玄门、落月楼几大势力。 可人群之中, 几位见识广博的老牌筑基修士,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惊惧。 有人低声颤颤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阴鬼宗……那不是元婴宗门吗?” “我曾在杂记中见过记载,阴鬼宗修炼邪诡鬼道功法,残害生灵无数,造下滔天杀孽,最终被整片正道势力联手围剿,宗门覆灭,高层尽数被诛,宗门传承彻底断绝。” “没想到,竟然还有核心弟子活了下来,还潜藏在我们这片区域!” 寥寥数语, 让在场众人心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一个覆灭的元婴宗门余孽,一位藏身荒谷多年的紫府巅峰鬼修。 对方隐忍蛰伏多年,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庇护一群底层劫修这般简单。 元清嘉心神凝重, 死死盯着厉枭,再度开口追问。 “这片地域贫瘠荒芜,阁下身为紫府巅峰强者,又是昔日元婴宗门的核心修士,藏身此地豢养劫修,绝非闲来无事,说说看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厉枭闻言, 只是冷冷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漠然。 “本座的图谋,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后辈小儿过问。” 话音落下, 他不再有半句废话,周身鬼气骤然暴涨,阴森的杀伐之气锁定高空所有宗门修士。 元清嘉深知今日之事再无回转余地,对方隐忍蛰伏,暗藏祸心,若是任由其离去,日后整片沧澜州乃至周边地域,必将迎来无尽腥风血雨。 他当即转身, 对着身后所有筑基修士沉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全力出手,绞杀这群劫修与鬼修余孽!此战但凡表现出众、立下功劳者,宗门直接赏赐筑基丹一枚!” 筑基丹三个字一出,人群瞬间泛起一阵骚动。 对于底层修士和各大家族而言,筑基丹是无可替代的核心战略资源。 无数炼气巅峰修士卡瓶颈数十年,穷尽身家都求而不得。 一枚筑基丹, 足以造就一位新的筑基修士,撑起一个家族的未来。 这般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可骚动仅仅持续片刻,人群便再度安静下来,不少修士面露迟疑,脚步微微后撤,心生退意。 一来, 寒雾谷近年公信力大幅下滑,许下的赏赐多次难以兑现,众人不敢轻易轻信口头承诺。 二来, 对手太过恐怖,紫府巅峰鬼修加持二十余道筑基鬼兵还有那么多劫修,此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为了一枚未必能拿到的筑基丹,赌上自身性命,实在太过不值。 众人的犹豫迟疑,尽数落入元清嘉眼中。 他见状, 再度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警示。 “我知你们心中顾虑,可今日之战,你们早已没有退路。” “一位元婴宗门残余的紫府巅峰鬼修,潜藏此地多年,暗中豢养劫修,布局深远,必然心怀巨大阴谋,今日我们若是放任其脱身,他日他必然会大肆屠戮周边修士家族,以生灵精血养鬼炼术。” “到时候,在座所有人的家族、宗门、亲友,都难逃一劫,整片地域再无安宁之日!” 这番话, 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修士。 众人瞬间回过神来,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 没错, 一位紫府巅峰的邪修,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蛰伏在这片贫瘠区域。 对方必然在暗中谋划阴毒秘术,大概率是需要大量生灵精血作为铺垫。 今日若是畏战退缩, 放任对方离开,日后大祸临头,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一念至此, 所有修士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凝重。 众人纷纷握紧手中法器, 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出手厮杀的准备。 “所言有理,今日拼死一战,也要除此祸根!” “没错,放过他,日后死的就是我们!” 局势彻底敲定, 双方紧绷的气势瞬间碰撞在一起。 山谷之中的劫修、鬼影蓄势待发,高空之上的宗门修士严阵以待。 大战, 瞬间爆发。 没有多余试探,元清嘉率先踏出一步,周身灵力澎湃翻涌,率先开启战局。 只见他抬手一挥, 一枚通体莹白的小巧玉塔凌空飞出。 此塔通体流转温润灵光,塔身纹路古朴厚重,气息沉稳磅礴,赫然是一件三阶法器。 修士修行体系之中, 一品是法器,二阶是灵器,三阶是法宝 “镇邪塔,落!” 元清嘉低喝一声,指尖印诀催动极致。 悬浮半空的白玉小塔灵光暴涨,迎风变大,塔身飞速膨胀,转瞬化作数十丈高的巨塔,塔身金光璀璨,正气浩荡,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阴邪鬼物。 浩荡的镇压之力笼罩四方,朝着下方的厉枭狠狠镇压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 漫天鬼气纷纷消融溃散,空气之中的阴寒邪气被尽数净化。 面对镇压而来的法宝巨塔,厉枭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想镇压本座?可笑!” 厉枭抬手一握,漆黑鬼气在掌心汇聚凝聚,一柄通体漆黑、缠绕无尽鬼纹的诡异骨枪凭空浮现。 枪身纹路狰狞,鬼气滔天,阴森刺骨,同样散发着法宝的磅礴威压。 “鬼煞噬魂枪,破!” 厉枭一声冷喝,手腕猛然发力。 漆黑骨枪破空而出,裹挟漫天阴森鬼气,带着吞噬神魂、破灭万物的恐怖威力,直面轰向镇压而下的白玉巨塔。 轰隆! 两大法宝轰然对撞,惊天巨响震荡整座山谷,声波席卷百里山林。 璀璨金光与漆黑鬼气疯狂碰撞、互相湮灭。 金色灵光净化阴邪,漆黑鬼气吞噬正道光芒,两种极致力量的对冲,掀起漫天灵力风暴,山谷四周的山石树木尽数被劲风撕裂碾碎。 镇邪塔重压沉降, 浩然正气层层铺开,不断压制鬼煞之力。 鬼煞噬魂枪锐不可当,诡异鬼道之力层层渗透,不断侵蚀塔身灵光。 元清嘉身法灵动, 不断掐诀催动画塔威力,以正统灵力稳扎稳打。 厉枭身形飘忽不定,鬼修身法诡异莫测,他时而正面强攻,枪势霸道绝伦,时而隐匿鬼气之中偷袭刁钻,打法阴毒狠厉。 一人正道厚重,一人鬼道诡谲。 两大紫府强者凌空厮杀,术法纵横。 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一时间竟是打得难解难分,棋逢对手。 第84章 四阶鬼幡 高空上,法宝轰鸣震彻群山。 元清嘉与厉枭缠斗不休,一正一邪两道术法疯狂对冲,灵光与黑雾不断湮灭炸开。 僵持数个回合之后,另一尊紫府修士文思源不再观望,身形骤然掠出,周身灵力尽数催动至巅峰。 “元师兄,我来助你!” 文思源低喝一声,掌风裹挟厚重灵力,抬手便是一道磅礴术法轰出。 璀璨的灵光盘旋升空,带着纯正的破邪之力,径直朝着厉枭侧面要害袭杀而去。 两大紫府中期修士正式联手,一攻正面,一锁侧翼,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死死封住厉枭所有进退路线。 面对二人联手夹击, 厉枭笼罩在黑雾中的脸庞透出一抹极致的讥讽。 他不闪不避, 任由两道攻势逼近, 单手反手一探, 从黑袍之内掏出一面通体漆黑的巨大幡旗。 幡旗展开的瞬间,整片天地的阴气骤然狂涌。 滚滚黑雾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汇聚在幡旗之上,旗面纹路猩红如血,密密麻麻的冤魂虚影在旗中沉浮嘶吼,凄厉的鬼哭之声穿透耳膜,让人神魂震颤。 一股远超寻常紫府层级的恐怖威压, 笼罩整座山谷。 下方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动作齐齐一滞,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寒意。 “这是……聚魂幡?” 有见识广博的老牌修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不对!品相远超普通聚魂幡,这是四阶法器!真正对应金丹层级的至宝!”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修行界法器层级森严,一阶对应炼气,二阶对应筑基,三阶对应紫府,四阶便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法器。 寻常紫府修士, 能持有一件三阶极品法器,已然是天大机缘。 可厉枭手中, 竟然握着一件四阶鬼幡。 这件法器一旦全力催动,跨越层级的威能,足以让紫府修士的战力发生质变。 厉枭本就是紫府巅峰,境界上稳压元清嘉、文思源二人,如今再配上一件四阶金丹法器,战局瞬间彻底倾斜。 “区区两个紫府中期,也敢围堵本座?” 厉枭冷笑响彻长空,指尖印诀一动,猛然催动聚魂幡。 嗡! 巨大的黑色幡旗剧烈震颤,无尽黑雾席卷而出,化作漫天鬼爪,蛮横撕碎两道袭来的术法灵光。 残余的恐怖威势不减,顺势朝着两位宗门紫府修士碾压而去。 轰轰两声巨响。 元清嘉与文思源仓促之间抬手格挡,周身灵力屏障瞬间剧烈震颤,二人身形同时被震得凌空倒退数丈,气血隐隐翻涌。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在此之前, 他们心中尚且存有底气。 就算单打独斗不敌紫府巅峰的厉枭,两人联手缠斗,拖住对方一段时间不成问题,只要拖延到寒雾谷后续增援抵达,这一场围剿危机便能顺利化解。 可谁能料到, 这蛰伏荒山的鬼修余孽,手中竟然藏着一件四阶金丹法器。 有此物加持, 对方的战力已然超脱寻常紫府范畴。 “难缠。” 文思源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无奈,“有四阶法器在手,对方攻防兼备,威势滔天,我们想要拖住他,难如登天。” 元清嘉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黑雾翻腾的鬼幡,沉声开口。 “别急,他占优势只是一时。” “此人早年身负重伤,根基留有隐患,并未彻底痊愈,四阶法器威能太过恐怖,催动起来灵力消耗极为骇人,他伤势未愈,根本撑不住长时间消耗。” “我们不需要取胜,只需死死耗住,拖到他灵力不济、伤势复发,便是我们的机会。” 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文思源依旧眉头紧锁。 “道理我都懂,但眼下对方威势太盛,我们两人联手,怕是连僵持都难以做到。” 元清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事到如今,只能动用底牌了。” “我手中有一枚三阶极品雷道符箓,杀伐之力极强,专门克制阴邪鬼物,待会儿我正面牵制,伺机悄然打出,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文思源闻言眼中一亮,随即也咬牙开口。 “既然师兄都豁出底牌,我也不留手,我身上有一件珍贵符宝。” “此符宝非同寻常,是昔日宗门金丹老祖,抽取一件四阶法器本源炼制而成,能够根据使用者的灵力加持,爆发出远超常规的恐怖威能。” 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惋惜。 “只是炼制此物对四阶法器本源损伤极大,损耗一件便少一件,若非生死关头,金丹修士绝不会轻易炼制,我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动用。” 今日战局凶险,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根本容不得半点保留。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下一刻, 二人身形再度冲出,一左一右重新缠上厉枭。 这一次的交手,远比之前更加凶险。 厉枭手持四阶聚魂幡,挥洒之间黑雾漫天,鬼气噬人。 每一次幡旗舞动,都有无尽冤魂咆哮冲击,阴气所过之处,灵力腐朽、生机断绝。 元清嘉的镇邪塔正气浩荡, 不断净化阴邪,却也在一次次鬼气冲击下灵光黯淡,震颤不止。 文思源游走侧翼, 不断释放牵制术法,却屡屡被恐怖的鬼势压迫,只能步步退守,疲于招架。 两人全程被动防御, 靠着扎实的根基与正统功法勉强僵持,全程被厉枭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高空战局彻底陷入胶着劣势, 下方的筑基战场,更是厮杀惨烈,血色漫天。 双方战力各有优劣,堪称半斤八两。 厉枭麾下的筑基修士与鬼兵数量更多,但大多是常年劫掠的散修劫修。 反观宗门与各州联军这边,筑基修士数量更少,但众人皆是宗门正统或是家族精心培养的修士,功法正统,根基扎实,单兵质量远超对方。 数量与质量相互抵消, 让整片下方战场打得热火朝天,每一处角落都有灵力炸裂、法器碰撞的巨响。 陆长生混在联军修士之中, 始终保持着克制与低调。 他心里无比清楚,上空还有一尊紫府巅峰鬼修坐镇。 这种层级的强者, 一念便可决定下方所有筑基修士的生死。 自己若是展露太过出格的战力,一旦被厉枭盯上,对方随手一道余波,便能让他身死道消。 稳中求存, 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迎面最先冲来的是一头筑基初期鬼兵。 这头鬼兵黑雾缠身,利爪狰狞,带着刺骨阴风直扑而来,速度极快。 周遭几名家族修士见状,连忙后撤避让,面露忌惮。 可这等层级的鬼物,在陆长生眼中破绽百出,根本不值一提。 他刻意压制自身速度与爆发力,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精准击溃鬼兵的攻势。 数个回合下来,这头筑基初期鬼兵连陆长生的衣角都碰不到,攻势尽数落空,鬼体不断被灵力消磨。 陆长生始终留手,没有瞬间绝杀,刻意拉长战斗时长,最终慢悠悠寻得破绽,一道灵力击溃其鬼体核心,将其彻底斩杀。 解决掉第一头鬼兵, 他不等喘息,身形微动,主动找上了一头筑基中期鬼兵。 这一次, 他更是刻意收敛战力,出手有攻有守,进退有度,看似凶狠,实则处处留滞。 一人一鬼缠斗在一起,攻势交错,看上去打得有来有回,僵持不下,完美融入整片战场的节奏之中,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整片筑基战场, 最亮眼、最激烈的厮杀,当属两位筑基巅峰修士的对决。 寒雾谷阵营中,走出一位白衣女修。 她身姿清冷,白衣胜雪,周身萦绕淡淡寒霜,气息凝练至极,作为寒雾谷正统培养的筑基巅峰修士,她的实力远超寻常家族修士。 入场不过片刻, 抬手便是精纯的冰系术法,寒霜冻结虚空,攻势凌厉霸道。 两道逃窜的筑基后期劫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寒霜封冻身躯,随后被术法碾压击溃,当场陨落。 举手抬足镇杀两尊筑基后期,恐怖战力震慑全场。 劫修阵营之中,立刻冲出一道黑袍身影,将这位白衣女修死死拦下。 此人也是筑基巅峰修为,周身鬼气缠绕,招式阴毒刁钻,显然是劫修一方的顶尖战力。 “寒雾谷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这名劫修巅峰修士阴恻恻一笑,掌风翻涌,漆黑鬼气铺天盖地,直压白衣女修。 两大筑基巅峰强者瞬间激战在一起。 白衣女修一手冰系功法炉火纯青,寒霜封天锁地,招式中正恢弘,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劫修的鬼系术法阴毒诡谲, 噬魂蚀体,招招奔着伤敌要害而去,凶险万分。 两种截然不同的术法疯狂碰撞,炸开漫天灵光与黑雾,战况激烈至极。 陆长生一边与筑基中期鬼兵假意僵持,一边分出心神,静静观察这场巅峰对决。 以他远超同阶的眼界与阅历,一眼便看穿了其中优劣。 表面上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可实际上, 这名劫修巅峰修士,早已落入下风。 并非他的鬼术不够强悍,也不是他战斗经验不足。 根源在于传承差距。 寒雾谷白衣女修,自幼被宗门精心培养,修炼正统上乘功法,每一道术法都经过千锤百炼,根基稳固,路数端正,攻防体系完美无缺。 而这名劫修出身底层,常年漂泊劫掠,没有正统传承,他的鬼道功法,属于半路出家。 看似凶狠凌厉的招式,实则漏洞极多,后劲不足。 随着战斗持续,破绽被不断放大。 白衣女修的冰系术法越发沉稳,攻势层层递进,压迫力越来越强。 寒霜不断侵蚀对方的鬼气,冻结对方的灵力流转。 那名劫修巅峰修士身上渐渐浮现数道冻伤,鬼气黯淡,招式越发滞涩,被彻底压制,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 胜负, 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就在这时,陆长生的眼神骤然一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名节节败退的劫修巅峰修士,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藏着一抹隐晦的阴狠。 他看似狼狈退守,实则双手悄然结印,周身溃散的鬼气没有消散,反而暗中汇聚,在掌心悄然凝聚。 一股阴毒、隐晦、足以偷袭致命的气息,正在暗中酝酿。 鬼修手段, 向来阴险狠辣,不择手段。 对方明显是故意示弱,佯装被压制,引诱白衣女修放松警惕,暗中蓄力准备致命偷袭。 一旦偷袭得手,这名战力顶尖的寒雾谷女修,大概率会当场陨落,整片下方战场的局势,也会瞬间被彻底逆转。 陆长生心中快速思索。 对于寒雾谷他非常的不喜欢。 但眼下战局之中,双方同属正道阵营,是并肩作战的友军。 若是这名女修陨落,己方高端战力大损,整场围剿战局都会陷入极大被动。 提醒一句, 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至于对方是否相信,是否领情,那就与他无关了。 陆长生不再迟疑。 他压住与鬼兵缠斗的身形,不动声色凝出一缕细微灵力,化作一道隐秘传音,精准送入那名白衣女修耳中。 “对方故意示弱,暗中蓄势,有致命偷袭手段,小心提防。” 第85章 邪术搏命 一道隐秘传音悄然落入耳膜,白衣女修周身寒霜微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 陆长生传讯完毕,便收回心神,不再关注那场巅峰对决。 他眸光落回身前这头缠斗许久的筑基中期鬼兵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刻意周旋僵持这么久,足够掩人耳目,也是时候收尾了。 他不再刻意压制自身战力,掌心灵力悄然凝练,一道凝练至极的灵芒无声成型,顺着鬼兵的攻势破绽直刺而去。 这头筑基中期鬼兵依旧沉浸在缠斗之中,自以为和对手势均力敌,全然没察觉到致命危机已然近身。 下一瞬, 灵芒穿透黑雾,精准击穿鬼体核心。 凄厉的鬼嚎声短促响起, 这头鬼兵周身黑雾瞬间溃散,鬼体寸寸消融,消散在天地之间。 就在他准备移步, 寻下一具鬼兵继续缠斗之时,身侧不远处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骤然炸开, 夹杂着浓郁的血色煞气与阴邪气息,瞬间席卷周边数丈范围。 地面青石被尽数掀翻, 碎石乱飞,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战场。 陆长生转头望去。 只见战场一侧, 一名寒雾谷的筑基修士浑身染血,衣衫破碎,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他半跪在地, 胸口血肉模糊,灵力屏障彻底破碎,周身经脉紊乱,显然遭受了重创。 方才他还占据上风, 压制一名筑基后期劫修,眼看就要将对方斩杀终结战局。 谁也没料到, 那名劫修绝境之中毫无预兆,直接引爆了全身修为与精血,施展了拼死自爆的邪术。 突如其来的自爆太过迅猛,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这名寒雾谷修士纵然修为不弱, 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若非他最后关头本能催动护身灵力卸去大半冲击力,此刻早已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即便侥幸保命, 也落得个重伤垂危,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这惊悚的一幕, 瞬间震慑了全场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 周遭交战的众人纷纷下意识抽身后撤,拉开距离,眼底布满惊惧,谁也没想到这些劫修竟然如此狠厉,动辄以命搏杀。 “小心!” 一名经验老道的家族筑基修士见状,立刻高声嘶吼提醒全场。 “这些劫修修炼了阴邪搏命邪术,临死能够引爆修为精血自爆伤人!大家斩杀对手之时务必拉开距离,切勿近身缠斗,谨防拼死反扑!” 吼声传遍四方, 让所有正道修士心头一紧,打法瞬间变得谨慎万分。 而此刻, 余下所有劫修像是受到了无形的指令,尽数眼中泛红,身上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原本一众被压制的劫修, 周身煞气与阴气交织翻滚,修为气息硬生生拔高一个档次。 原本疲软的攻势瞬间变得凶悍霸道,招式凌厉诡谲,悍不畏死,硬生生扭转了颓势,再度和正道修士打得有来有回。 整片下方战场,局势瞬间恶化。 陆长生冷眼旁观,一眼便看穿了其中要害。 这些邪术看似霸道无解,能够临时暴涨战力,代价却极为惨烈。 但凡催动此术之人, 轻则损伤根基,废掉数年苦修底蕴,修为大跌。 重则透支寿元,精血枯竭,战后直接暴毙当场,更有甚者,当场燃尽一切,化作飞灰。 这般自残式的搏命手段,副作用太过恐怖,根基正统、追求大道绵长的正道修士,向来不屑也绝不会触碰。 也只有这群游走生死边缘的劫修,才会肆意动用。 陆长生望向高空那道黑袍翻飞的紫府身影,心中已然理清了所有脉络。 此前吕念远透露的消息, 坊市劫掠的这群人迟迟不肯离去,果然暗藏玄机。 厉枭身为昔日元婴宗门阴鬼宗的幸存者,当年宗门覆灭,必然是孤身一人仓皇出逃,潜藏此地,他身负重伤,修为受限,孤身一人行动诸多不便,想要蛰伏恢复、暗中布局,根本离不开人手。 于是他便盯上了这群四处流窜的劫修。 他以诡秘鬼道邪术为诱饵,招揽收拢亡命之徒,为自己所用。 可劫修生性狡诈多疑,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更清楚鬼修手段阴毒狠辣,一旦沾染再无回头之路。 平日里自然不会真心归顺,更不会轻易修炼凶险的鬼道邪术。 这也是这么多年, 厉枭仅仅收拢到这一批为数不多劫修的真正原因。 大部分劫修始终心存顾虑,不敢彻底踏足邪道,生怕再无回归正道的可能。 可今时不同往日。 寒雾谷两大紫府修士亲至,大军围剿,巢穴被破,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绝境,此刻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他们早已没有多余的选择。 顾忌前程, 在生死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故此,所有劫修不再犹豫,尽数解禁厉枭传授的禁术邪法,以自身根基寿元为代价,强行拔高战力,拼死一搏。 随着大批劫修催动邪术,战场压力瞬间倾泻到正道修士一方。 原本稳步压制的战局彻底逆转,数名反应不及、依旧近身缠斗的筑基修士,接连被劫修的狂暴邪术重创,甚至有三人直接葬身自爆与邪术攻势之下,尸骨无存。 战场伤亡瞬间出现,正道阵营士气微微受挫。 唯独陆长生这边依旧稳如泰山。 他的对手从来都是鬼兵鬼物,并非肉身劫修。 这类阴邪生灵没有精血修为可供自爆,自然无法施展搏命邪术。 即便偶尔有劫修抽空扑杀过来,以他的真实战力,也能轻松化解所有攻势,根本造不成半点威胁。 他立于战圈边缘, 冷眼扫视全场,将各方局势尽收眼底。 而此刻, 全场战局的核心焦点,依旧落在那两位筑基巅峰修士的对决之上。 那名劫修巅峰修士在被白衣女修步步压制、节节败退之际,终于不再保留,彻底祭出了压箱底的底牌。 他反手探入怀中, 掌心一闪,一枚通体暗沉、通体萦绕漆黑血丝、充斥无尽怨念的圆珠悄然浮现。 圆珠现世的瞬间,整片区域的温度骤然暴跌,一股阴冷刺骨、侵蚀神魂的恐怖气息悄然扩散开来。 万魂珠! 天底下至阴至邪的秘宝之一。 此物炼制条件极为苛刻,也极为狠毒。 需汇聚整整一万名凡人的极致怨念,并非寻常生死愤恨,而是受尽折磨、至死不甘的滔天怨戾,历经长年累月温养凝练,方能成型。 炼制过程残酷血腥,造下无边杀孽,故而威力也极为恐怖。 一旦引爆, 万千怨念冲天而起,可直接侵蚀修士神魂,撕裂识海。 即便稳固的肉身, 也会被阴邪戾气层层腐蚀、溃烂崩坏,防不胜防,阴毒至极。 可以说, 同阶对战之中,此物堪称无解阴招。 这名劫修修士深谙偷袭之道,手持万魂珠的瞬间,没有丝毫迟疑,暗中催动全部灵力,将其无声无息打出。 万魂珠速度极快,且收敛了所有外泄气息,看似平平无奇,悄然漂浮,若非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分毫异常,直指白衣女修近身要害。 若是寻常修士, 定然毫无防备,被当场偷袭得手。 一旦神魂被侵、肉身被腐,瞬间便会战力尽失,沦为待宰羔羊。 好在白衣女修早已收到陆长生的隐秘提醒,心中始终暗藏戒备,从未放松警惕。 在万魂珠悄然逼近的刹那,她清冷的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捕捉到那一丝隐晦的阴邪波动。 “阴邪秘宝,倒是好算计。” 女修低声冷喝一声,临危不乱,抬手瞬间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高阶秘符。 指尖灵力一点,秘符瞬间激活。 嗡! 一道浩瀚厚重的灵光屏障瞬间撑开,笼罩她周身丈许范围,灵光纯正浩然,专门克制世间阴邪怨念,稳稳挡在万魂珠前路之上。 下一瞬, 万魂珠轰然撞击在光罩之上。 万千怨念瞬间爆发,漆黑的阴邪戾气疯狂腐蚀灵光屏障,屏障表面瞬间被浸染出大片墨色,灵光飞速黯淡、消融。 符禄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破败,裂痕蔓延。 但这枚高阶秘符品级极高,硬生生扛住了万魂珠的核心爆发之力,绝大部分阴邪威能尽数被屏障抵消净化,残余的零星怨念根本无法突破防御,触碰不到女修分毫。 危机化解。 劫修巅峰修士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 他最为自信的隐秘偷袭,竟然被对方提前识破、稳稳挡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 白衣女修已然完成反击蓄力。 她身姿凌空而立,双手印诀飞速变幻,周身漫天寒霜瞬间汇聚收拢,无尽冰灵力在她身前凝练、压缩、蜕变。 刹那间, 一朵晶莹剔透、纹路精致、寒气凛冽的冰莲在虚空之中缓缓成型。 冰莲流转着纯粹至极的冰道灵力,没有繁杂攻势,却有着极致的穿透与禁锢之力,是她苦修多年的至强本命神通。 “冰封寂灭。” 女修清冷出声,声落术出。 悬浮虚空的冰莲骤然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带着冻结一切的恐怖威势,直直碾压向那名劫修巅峰修士。 劫修修士脸色剧变,心中终于生出极致的恐慌。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倾尽全身残余灵力,催动所有鬼气,在身前凝聚出一层厚重无比的漆黑鬼盾,拼死防御。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防御,也低估了这门冰系神通的威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厚重的鬼盾在冰莲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轰然击穿、粉碎。 凛冽寒气瞬间包裹那名劫修修士,他的身形当场僵在半空,周身血液、灵力、鬼气尽数被瞬间冻结。 整个人化作一尊漆黑的冰雕,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一动不动。 下一瞬。 砰! 冰雕凌空炸裂,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屑。 这名劫修阵营的最强巅峰战力,当场身死道消,连神魂都被寒冰彻底冻结碾碎。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陆长生, 心中不由微微高看了这位白衣女修几分。 对方这门冰系神通的造诣,已然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范畴。 凝练纯粹, 攻防一体,禁锢绝杀。 寻常筑基巅峰,绝对施展出这般恐怖威力。 不愧是寒雾谷精心培养的宗门天骄,底蕴深厚,天赋卓绝,已然触及普通修士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完全称得上真正的天才人物。 随着这位全场最强劫修陨落,整片战场的局势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在拼死搏杀的一众劫修, 瞬间士气崩盘。 他们之所以敢在大军围剿之下死战不退,全然是因为有这位筑基巅峰强者坐镇主导,还有厉枭这位紫府大能压阵。 如今底层强者战死, 顶尖战力断层,所有人心中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大半。 劫修本就是亡命之徒,生性贪生怕死,从来都是有利则聚、遇险则散,他们的信条从来不是死战到底,而是保命为先。 以往遭遇正道围剿,他们第一时间便是四散逃窜,从不硬拼。 今日之所以死战, 是被绝境逼迫,又有强者统领。 如今领头人陨落,绝境之中的最后一丝底气彻底消散。 瞬间, 无数劫修心思浮动,眼神慌乱,手中攻势下意识放缓,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悍不畏死。 逃跑的念头, 悄然在每一名劫修心底生根发芽。 第86章 鬼界初开 军心一溃,如山崩塌。 失去筑基巅峰强者坐镇,原本拼死搏杀的劫修彻底没了死战的底气。 这群人本就是亡命之徒, 从无誓死效忠的念头,活着永远是他们的第一准则。 仅仅数个呼吸,便有一名修为颇高的邪修咬牙狠心,燃烧全身精血与残余寿元,施展出禁忌血遁术。 他周身血气轰然爆发, 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不顾后路不顾反噬,拼命朝着山谷外围密林逃窜。 有人带头逃亡, 其余劫修瞬间彻底破防。 原本还在咬牙缠斗、催动邪术死拼的一众劫修,纷纷放弃对手,不顾一切抽身撤离。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整片山谷下方的战场,瞬间从惨烈对峙,变成了大规模溃逃。 “想走?” 寒雾谷一众修士见状, 岂会放任这群作恶多端的劫修脱身。 众人瞬间调转攻势,不再缠斗留守,尽数催动身法灵力,朝着四散逃窜的劫修追剿而去,既然大势已定,便要趁此机会肃清祸乱。 陆长生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很快锁定了一名正在仓皇逃窜的筑基中期劫修。 在旁人眼中这是穷凶极恶的逃寇,但在他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修行资源。 能修炼到筑基中期, 身上必然积攒了不少灵石宝物与修行物资。 对方此刻心神大乱,战力十不存一,正是最容易拿捏的猎物。 这般送上门的好处,他自然不会错过。 陆长生脚步轻踏, 身形悄无声息掠出,速度不急不缓,稳稳吊在那名劫修身后。 他依旧刻意压制自身气息, 没有瞬间爆发绝杀,避免太过惹眼,只稳稳锁定目标,步步紧逼。 那名筑基中期劫修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窜,心神俱震之下,根本无暇回头探查身后动静,只一味朝着山林深处冲去。 待到奔出数百丈,心神稍稍安定,他才堪堪察觉身后尾随的气息,顿时亡魂大冒,咬牙回头打出几道阴邪术法阻拦,想要逼退追兵。 可这些慌乱打出的攻势,破绽百出,绵软无力。 陆长生随手抬手化解所有术法,灵力凝而不发,攻势精准利落,几个回合便击溃对方护身灵力,一记灵劲精准震碎对方心脉。 那名劫修身躯一僵, 直直摔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陆长生顺势上前,娴熟地搜刮干净对方身上所有储物器物,将各类资源尽数收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解决完猎物,他抬眼望向高空,心神瞬间被上方的战局牢牢吸引。 此刻的高空战场, 早已进入白热化的凶险阶段。 元清嘉与文思源二人联手作战,配合多年、默契十足,一守一攻、一正一稳,将宗门正统功法发挥到了极致。 可境界与法器的双重差距,根本不是默契能够弥补的。 厉枭身为紫府巅峰强者,手握四阶聚魂幡,鬼道威势碾压全场。 漫天鬼气翻涌咆哮,每一次幡旗挥动,都有无尽阴邪之力碾压而来,死死压制着两位紫府中期修士。 两人周身灵力屏障早已布满裂痕,衣衫凌乱,发丝纷飞,嘴角不断溢出鲜红血迹,气血损耗极为严重。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常规缠斗已然没有半点胜算。 继续这般被动防御,只会灵力耗尽、伤势叠加,最终被活活耗死。想要破局,只能动用各自压箱底的终极底牌。 “文师弟,准备接应!” 元清嘉一声低喝,声音沉凝决绝。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半分实力,指尖灵光一闪,一张通体萦绕紫金雷光、纹路繁复无比的符箓凭空浮现。 这是他珍藏多年的三阶极品雷道符箓,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阴邪鬼物,杀伐之力冠绝同阶,是他保命杀敌的终极底牌。 雷道之力, 至刚至阳、至纯至净,是鬼道邪法的天生克星。 下一刻, 元清嘉指尖灵力猛然注入符箓。 轰隆! 一声震彻云霄的雷鸣炸响。 整张符箓瞬间引爆,无尽紫金雷光冲天而起,瞬间铺满整片空域。 无数细密的雷丝纵横交错,汇聚成一道数十丈粗细的巨型雷柱,带着破灭一切、净化万邪的霸道威势,直直朝着厉枭碾压轰击而去。 雷光所过之处, 漫天缭绕的黑雾鬼气瞬间消融溃散,连虚空都被雷力震得微微震颤。 这一击的威能, 远超寻常三阶术法,已然无限逼近四阶神通。 感受着雷光之中蕴含的恐怖克制之力,厉枭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不敢有丝毫大意。 “三阶极品雷符,倒是舍得。” 厉枭冷声嗤笑,手中印诀骤然加急,高悬头顶的四阶聚魂幡疯狂震颤,幡面冤魂虚影尽数躁动嘶吼。 嗡! 一道漆黑无比的巨型鬼影从幡中挣脱而出,轰然立于厉枭身前。 这尊鬼影体型巍峨如山,周身鬼气厚重凝实,双目猩红嗜血,散发着实打实的紫府层级威压。 这是聚魂幡常年吞噬万千怨念精血孕育出的鬼将,战力堪比紫府修士,是厉枭隐藏的最强护卫。 巨型鬼将仰天嘶吼一声,不闪不避,迎着碾压而来的紫金雷柱狠狠冲撞而上。 惊天巨响再度炸开。 至刚至阳的雷光与至阴至邪的鬼力疯狂碰撞、互相湮灭。 漫天雷丝炸裂纷飞,漆黑鬼气层层溃散,整片高空灵光乱舞,威势恐怖至极。 最终, 这道足以重创紫府修士的极品雷符攻势,被这尊紫府鬼将硬生生全盘挡下。 鬼将通体鬼气残破不堪,身躯布满雷光裂痕,看上去狼狈至极,战力大损,却护住了后方的厉枭。 元清嘉耗费底牌打出的绝杀一击,相当于白白浪费了这张珍稀符箓。 但厉枭也并不好受。 四阶法器催动本就对灵力消耗极为恐怖,再加上强行召唤出底牌鬼将抵御克制雷力,他自身灵力瞬间损耗大半,本就未愈的旧伤隐隐复发,体内气血翻涌难忍。 元清嘉看着前方毫发无损的厉枭,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转头看向身侧的文思源。 此刻, 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 文思源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然,重重点头。 “师兄,接下来,换我来。” 话音落下, 他抬手一挥,一枚古朴暗红的符宝悄然浮现掌心。 这是宗门传承的珍稀符宝,由昔日金丹老祖抽取四阶法器本源炼制而成,代价极大、损耗极重,寻常时候根本舍不得动用。 它能够借四阶法器残余道韵,爆发远超紫府层级的恐怖威能。 “焚天!” 文思源低喝一声,瞬间激活符宝全部力量。 轰!!! 滔天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一道横贯数百丈的巨型火幡凭空凝聚,稳稳悬于高空。 火幡之上烈焰熊熊,纯正的焚天火焰专门灼烧阴邪鬼魅,温度高得恐怖。 下一秒, 漫天火海骤然铺开,瞬间笼罩整片高空空域,将厉枭的身形彻底吞没其中。 火海翻腾, 烈焰噬骨, 每一寸火焰都在疯狂焚烧鬼气、消融怨念。 身处火海之中的厉枭脸色剧变,这道攻势的威能远超他的预料,带着金丹层级的恐怖压制力。 他不敢大意, 全力催动四阶聚魂幡,想要调动全部鬼气构筑防御屏障,抵挡焚天烈焰。 可他伤势未愈、灵力损耗严重,根本无法彻底激活四阶法器的全部威能,只能催动部分力量勉强防御。 咔嚓 咔嚓 厚重的鬼气屏障在滔天火海面前,如同残纸朽木,瞬间被焚烧击穿。 凄厉的惨叫声从熊熊烈火之中骤然传出, 响彻天地。 高空, 元清嘉与文思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紧张。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杀伤力最强的一击。 可厉枭底蕴太过深厚,还有四阶法器兜底,两人根本无法确定,这一击能否彻底斩杀对方。 他们心神紧绷, 死死盯着翻腾不休的火海,静静等待火光散尽。 数息后, 漫天烈焰缓缓褪去,火海渐渐消散,高空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厉枭的身形依旧稳稳伫立在半空,未曾坠落。 此刻的模样却是无比凄惨。 他周身黑袍尽数焚烧殆尽,须发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通体肌肤覆盖着一层漆黑烧焦的炭痕,皮肉外翻、伤痕累累,看起来狼狈不堪,状态跌落谷底。 可他终究没有死。 硬生生扛下了金丹级别的符宝绝杀一击。 元清嘉与文思源瞳孔骤缩,心底寒意彻骨,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两张压箱底的终极底牌尽数耗尽,最强攻势已然落空,他们再也没有半分后手。 反观厉枭, 纵然身受重创,可依旧战力尚存,四阶聚魂幡依旧稳稳在手,威慑全场。 火海散尽, 厉枭缓缓抬起头, 布满焦黑伤痕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 “你们很好奇,本座为何隐忍数年,蛰伏这片贫瘠荒谷,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 带着极致的疯狂,回荡在整片山谷上空。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话音落下, 厉枭不再与二人缠斗,猛然高举手中的四阶聚魂幡。 漆黑巨大的幡旗凌空舒展,万千冤魂虚影齐齐躁动嘶吼,滔天鬼气瞬间沸腾暴涨。 轰隆! 他单手猛地一压,将这件震慑紫府的四阶至宝,狠狠插入下方山谷地面。 当幡尖触碰地面的刹那,整座山谷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道漆黑纹路以聚魂幡为中心,瞬间蔓延铺开,纵横交错、绵延无尽,瞬间勾勒出一座覆盖整座山谷的超级鬼道大阵。 浓郁到极致的阴森鬼气从阵法纹路之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彻底笼罩整片天地。 阵法彻底激活的瞬间, 整座山谷的阴气浓度瞬间暴涨数十倍。 笔直的黑色光柱从阵眼冲天而起,贯通天地,刺破云层,无尽怨念与鬼力在空域疯狂翻涌。 脚下大地持续剧烈震动,无数细密裂痕快速蔓延、扩张、撕裂。 阴寒鬼气顺着裂痕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疯狂滋养着整座超级大阵。 阵法威势节节攀升,越来越恐怖。 下一刻, 整片山谷地面轰然塌陷,无数深沉的黑光从地底塌陷处直冲天际。 漫天黑光在高空飞速汇聚、凝聚、翻滚,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乌云,乌云浩荡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转瞬便笼罩方圆数百里大地。 阴沉、死寂、阴森、绝望的气息覆盖四野。 哪怕是方圆数千里之外的地方,都能清晰感知到这股足以吞噬万物的恐怖鬼气。 天地间的生机尽数被压制、被剥夺,整片天地仿佛瞬间沦为死寂鬼域。 下方正在追剿逃寇的正道修士尽数动作僵滞,心神震颤,浑身发冷,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惧席卷全身。 陆长生伫立原地, 抬眼望着这天地剧变,眼底也闪过一丝深深的动容。 这等阵仗, 早已超越寻常紫府战局的范畴,堪称撼动天地的恐怖异象。 高空之上,元清嘉与文思源脸色彻底惨白,身躯微颤,终于彻底洞悉了厉枭蛰伏此地的真正图谋。 对方根本不是简单的藏匿避祸,也不是单纯豢养劫修作乱,而是在以整座山谷为基,以万千怨念为引,以四阶法宝为媒,布置惊天鬼道大阵。 不等二人平复震惊, 厉枭已然仰头发出猖狂至极的大笑。 笑声震荡四野,响彻天地,裹挟着无尽疯狂与戾气。 “鬼界,给我开!” 一声怒吼落下,天地巨震。 塌陷的山谷地底,一道幽深漆黑的空间通道缓缓开启。 通道之内鬼气翻腾,溢出的阴森寒意足以冻结修士神魂,仿佛连通着真正的九幽鬼界。 无尽阴冷煞气从通道之中喷涌而出,疯狂侵染这片天地。 元清嘉目眦欲裂,厉声怒吼出声。 “厉枭!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强行打通鬼界通道,会引九幽煞气入侵人间,届时整片地域生灵涂炭,万千修士百姓尽数遭殃!” 文思源也面色通红,厉声呵斥。 “速速停手!你这是葬送整片疆域,造下无边杀孽!” 面对两人的怒斥, 厉枭脸上只有极致的漠然与疯狂。 “生灵涂炭?与本座何干?” “当年正道围剿我阴鬼宗,屠戮我宗门万千弟子,血染山门之时,可曾怜悯过生灵?可曾讲过天道仁慈?” 他冷冷嗤笑,眼底布满血色戾气。 “今日本座所为,不过是还本溯源,乱世而已,何错之有?” 元清嘉、文思源二人又惊又怒, 心急如焚, 想要立刻出手强行阻止。 可此刻整片空域的阴气浓度,已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天地环境彻底逆转, 化作了最适合鬼道修士作战的绝佳战场。 此前两人灵力完好、底牌尽出之时,尚且奈何不得对方。 如今灵力耗损大半、底牌尽空,,再加上天地之势彻底偏向厉枭,他们早已没有半分抗衡的资本。 两人伫立高空, 眼睁睁看着那道幽深的鬼界通道不断扩张,无尽鬼气肆虐人间,一场席卷整片疆域的天大浩劫,已然彻底拉开序幕。 第87章 鬼界开伐 幽深的鬼界通道在山谷地底铺开,无尽阴煞鬼气喷涌而出。 元清嘉与文思源立在高空,望着这片彻底沦陷的鬼域,心中只剩无尽的无力。 两人已然没有半点战力阻拦厉枭。 强行滞留此地除了白白送命,起不到任何作用。 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随着二人传令落下,山谷中所有还在追击的修士,尽数抽身撤离战场。 众人不敢多做停留, 纷纷调转身形,飞速撤出这片阴气滔天的凶险山谷。 随着大批修士退去, 整座山谷彻底沦为鬼气牢笼。 地底通道中, 源源不断的低级鬼物纷纷爬出。 或是残魂虚影,或是腐骨厉鬼,数量繁多,在山谷之中四处游荡嘶吼,阴森死寂的氛围,彻底笼罩了这片曾经的荒山。 整片区域彻底陷入混乱,方圆百里生机断绝,俨然化作一处人间鬼域。 不过半日时间, 大珩王朝境内三大顶尖宗门火速做出应对。 一道道宗门征召令遍发各州,覆盖王朝境内各大势力。 征召令内容简单强硬,无半分商榷余地。 鬼界裂隙现世,祸乱苍生。 各大势力需即刻抽调修士,集结出征,杀入鬼界荒芜区域,分段布设隔绝大阵,彻底斩断鬼界与人间的连通通道,根除后患。 此次征讨任务层级极高,由三大宗门统一调度,金丹修士亲自带队坐镇统筹全局。 队伍配比划分明确,金丹修士为统领核心,各宗门高阶修士为辅,主力战力由各州筑基修士承担,海量练气修士负责辅助布阵。 政令最后更是附上铁血规矩。 凡境内势力,必须依规出人出力,敢推诿懈怠、拒不服从征召者,一律按叛门乱政论处,全族覆灭,绝不姑息。 霸道严苛的规矩,压得所有势力喘不过气。 为了稍稍安抚人心,宗门也给出了对应的斩杀奖励。 斩杀一头练气层级鬼物,奖励一百灵石,斩杀一头筑基层级鬼物,奖励一千灵石。 这份奖励看似明确,实则微薄得可怜。 鬼界凶险莫测,阴气蚀骨噬魂,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拿性命搏杀换来的收益,连修行资源的零头都算不上,性价比低到极致。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象征性的抚恤。 就算没有半点奖励,面对三大宗门的铁血征召,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家族敢于违抗。 征召令很快传到落入陆家。 按照家族原本的安排,此次出征将由家族大长老带队,抽调族中精锐修士前往参战。 可谁也没有料到,寒雾谷那边居然单独传下指令,指名道姓要求由陆长生代替大长老,出任陆家此次征讨队伍的带队之人。 整个高层瞬间哗然。 族中长老第一时间派人四处打探缘由, 一番追查下来, 终于摸清了背后的猫腻。 这场针对性的安排,根本就是赵家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多年以前, 赵家曾上门联姻,却被陆家断然拒绝。 此事让赵家颜面尽失,一直怀恨在心,隐忍数年不曾发作。 如今恰逢鬼界大乱、宗门征召的凶险时刻,赵家便抓住机会,暗中勾结寒雾谷底层执事,借机报复,特意点名让陆长生奔赴险地。 时隔数年, 这场旧日恩怨的报复,终究还是找上门来。 陆家议事大殿之内,一众长老面色凝重,个个忧心忡忡。 鬼界战场凶险万分,裂隙之内阴气蚀神,鬼物横行,危机四伏,寻常修士进入其中,步步皆是生死关卡。 陆长生是陆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所有人都打心底里不愿让他踏入这片死地, 以身涉险。 大长老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此事摆明是赵家私怨报复,借宗门征召公报私仇,我等可否上书推脱,由我代为出征?” 族长陆开旭轻轻摇头, 面色苦涩。 “寒雾谷已然点名,三大宗门政令已下,谁敢违抗?一旦推脱,便是落了抗命的罪名,轻则惩处族人,重则连累整个陆家覆灭,我们赌不起。” 众人闻言, 心底满是无奈与愤懑。 唯独当事人陆长生,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惧意与不悦。 他看着满脸忧虑的族人,开口安抚:“各位长老不必忧心,我去未必是坏事。” “鬼界虽险,但也藏着独有的阴属性资源、鬼道至宝,是寻常地界难以寻觅的机缘,只要行事谨慎,不鲁莽逞强,避开危机,我便不会有太大凶险。” 他阅历远超同龄修士,自然看得通透。 旁人畏惧鬼界,是因为阴气难防、鬼物诡谲,可对他而言,诸多凶险皆有应对之法。 除此外, 此次征召还有硬性要求。 陆家除了派出一位筑基修士带队之外, 还必须抽调二十名练气四层以上的精锐族人随军出征。 这个条件极为苛刻。 练气四层修士,已是家族底层中坚力量,一次性抽调二十人,对中小型家族而言,几乎抽走了大半战力。 可这并非针对陆家一家, 所有被征召的家族、势力,全部统一标准,无人能够例外。 即便心中愤懑不甘, 也没有任何人敢于提出异议。 三大宗门此举,说白了就是借天下势力的人手,替他们清扫鬼界隐患, 手段霸道自私,却无人敢置喙。 经此一事, 陆长生原本就对寒雾谷不佳的印象,彻底降到了谷底。 公私不分、纵容门下、任由世家公报私仇,身为一方正道宗门,格局狭隘,行事卑劣,根本无半分大宗气度。 出征前夜, 族长陆开旭单独找到了陆长生。 夜色静谧,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 陆开旭看着眼前这位家族天骄,语重心长的叮嘱。 “长生,不求你此战立功,寻觅机缘,进入鬼界之后,万事以保命为先,能混则混,能避则避,千万不要逞强出头,切勿将自己置于死地。” 陆长生微微颔首。 “族长放心,我不是不知轻重的楞头青,我自有分寸,不会贸然涉险。” 接下来的半个月, 陆长生抽调的二十名族人,备好修行物资与疗伤丹药,休整待命。 一切就绪后, 一行人踏上路途,赶往那处鬼界裂隙所在的荒山山谷。 抵达目的地时, 山谷上空依旧鬼气翻滚,阴森的气息笼罩百里不散。 只不过此刻这片区域,已然被宗门提前布下的巨型锁邪阵法笼罩。 漫天金色阵纹悬浮天际, 化作巨大的光幕,将整片鬼域牢牢封锁。 阵法威力极强,但凡有鬼物试图冲出山谷,都会被金光瞬间碾压净化。 也正因如此, 鬼界之中的凶物,暂时无法大肆入侵人间,只能被困在裂隙周边游荡。 陆长生抬眼望向山谷中心的地底裂隙。 厉枭强行开启的鬼界通道,并不算完整,仅仅只是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空间裂口。 裂口规模有限, 根本无法容纳强大鬼将、鬼帅级别的高阶存在穿行。 最多只能涌出大量练气层级的低级鬼物,少数筑基鬼物想要穿出,都要承受空间挤压与阵法压制,难度极大。 这也是人间至今没有出现大规模鬼祸肆虐的根本原因。 只是这等安稳只是暂时。 裂隙无时无刻不在吸纳阴气、扩张通道,若是长久不管,迟早会彻底贯通,到时候真正的高阶鬼物入世,便是整片疆域的灭顶之灾。 山谷四周的群山山头,此刻早已布满了各路修士。 各大势力,各自聚集。 少则十数人一队,多则三四十人一队,遍布周遭山野。 短短半月时间, 汇聚于此的修士已然多达数千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练气层级的底层修士,筑基全都作为各队领队坐镇一方。 距离正式征讨还有数日时间, 陆长生带着陆家弟子寻了一处僻静山头驻扎休整。 数日转瞬即逝。 待到征讨之日开启,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彻底齐聚,总人数一举突破上万。 上万修士若是齐聚一地,必然人山人海。 好在众人按势力分散在周遭数十座山头,不至于太过拥挤混乱。 就在所有人整装待命之际,一道身影凭空踏空而来。 中年男子一身青色道袍,身姿挺拔,气息渊深,周身萦绕着独属于金丹修士的厚重威压,他凌空虚立在山谷正中,无形气场镇压全场。 上万修士瞬间噤声, 全场寂静无声,无人敢随意造次。 男子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本座吴穹,此次鬼界征讨大军统领。” 简单一句自我介绍,便震慑全场。 吴穹目光微沉,缓缓开口,讲述此次鬼界征讨的具体情况。 “此次裂隙连通的,并非真正的九幽鬼界核心,只是鬼界边缘的荒芜死地。此地鬼物繁多,但高阶凶邪稀少,你们进入其中,虽有凶险,但远不至于十死无生。” 听闻此言, 在场不少修士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的惊惧淡去几分。 可紧接着吴穹的话语,又让众人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但鬼界荒芜之地,阴气浓度远超人间百倍,长时间滞留其中,阴气会不断侵蚀肉身经络、侵染神魂,若不及时排出,轻则修为受损、根基废弛,重则神志被蚀,彻底化作无智鬼奴,永世沉沦。” 众人神色再度凝重,无人心存侥幸。 谁都清楚神魂侵蚀的恐怖,一旦中招,便是万劫不复。 “征战之中,厮杀频繁,未必能时时抽空调息排阴。” 吴穹话音一转,道出准备好的对策。 “宗门特意炼制阳气丹,可快速驱散体内阴寒煞气,护住神魂灵台,此丹炼制不易,损耗极大,本座不为牟利,仅以成本价派发,一枚灵石一颗,十枚灵石一瓶,各队自行按需购置。” 此话落下, 全场修士脸色齐齐一变,心中满是憋屈与不满。 他们奉命拼死征讨鬼物,为宗门平息祸乱,拿命搏杀,非但没有丰厚赏赐,如今连保命的丹药都要自掏腰包购买。 这般规矩, 属实让人寒心。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满归不满,没人敢真的抗拒。 阳气丹是鬼界保命的必需品,不买丹药进入鬼界便是死路一条,哪怕心中再愤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各队领队无奈上前, 纷纷掏钱购置丹药。 一时间, 整片山头尽是沉默压抑的氛围。 待所有队伍购置完毕,吴穹再度开口,颁布此次征讨的核心任务。 “接下来,我会按家族、势力划分区域。每一队人马,负责一片指定地界。” “你们的任务,便是深入鬼界,在指定区域埋下阵法节点,筑牢隔绝大阵根基,所有节点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部布设完成。” 他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时限一到,大阵统一启动,但凡有队伍未能完成布设任务,所在全队之人,一律滞留鬼界,不得踏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原本不少修士心中还存着摸鱼偷懒、躲起来混过此战的念头,此刻瞬间彻底破灭。 原本大家以为进入鬼界后, 只要避开凶险,躲躲藏藏熬到战事结束便可保命。 可如今任务精确到每一支队伍,责任划分清晰无比。 偷懒便是死路一条, 敷衍便是全队覆灭。 瞬间, 所有人心头的侥幸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压力。 第88章 鬼界 吴穹军令落下, 上万待命修士再无半分侥幸心思。 生死任务压身,没人再敢敷衍懈怠,整片山头先前压抑散漫的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紧绷凝重的杀伐氛围。 各大势力按照提前划分的区域与次序逐队动身,朝着山谷中央那道漆黑幽深的鬼界通道行去。 一队队修士有序踏入裂隙, 身影转瞬被浓郁的阴气吞噬,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征讨行动, 正式开启。 山谷之外的等候队伍有条不紊,一轮接着一轮入场,没有丝毫混乱。 等候了半个时辰, 终于轮到陆家队伍进场。 陆长生目光平静扫过身前二十名陆家子弟。 这群族人皆是家族筛选出的练气四层以上精锐,早已做好了入界征战的准备。 “入界之后,严守阵型,听令行事,不得擅自离队,不得鲁莽逞强。” 陆长生沉声叮嘱一句,率先抬步踏出。 二十名陆家子弟紧随其后,一同踏入了那道连通两界的漆黑裂隙。 刚穿过空间屏障, 一股刺骨阴冷便瞬间包裹全身。 鬼界内昏暗无光,整片天地如同人间深夜。 头顶夜空高悬一轮硕大的血月,红得浓稠诡异,洒落的月光不带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阴冷,看得人头皮发麻。 天地间的灵气早已被浓郁至极的阴煞彻底浸染。 这里并非没有灵气,只是所有灵气都混杂着厚重阴气,极难炼化吸纳。 修士身处此地,灵力恢复速度被极致压制,远远不及人间地界,长久滞留甚至会持续损耗自身灵力。 这便是鬼界征战最大的隐性凶险。 此地征战, 还要额外比拼灵力续航与阴气抗性,凶险翻倍。 众人立足的位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平原,地面没有寸草生机,只有漆黑干裂的冻土,踩上去冰冷坚硬,透着死寂气息。 极目远眺, 能清晰看到数里之外的战场。 那是另一支世家的修士队伍,此刻正与一群骷髅怪激烈厮杀。 那些骷髅怪通体灰白,骨架坚硬厚重,眼眶之中跳动着幽幽鬼火,气息稳定在练气层次。 它们的攻击方式极为单一, 无非是骨爪撕扯、骨棒劈砸,没有精妙术法和诡异神通。 可它们的肉身坚硬得离谱,寻常练气法器劈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很难一击破防。 正因如此, 那支人数不少的队伍对上一群练气骷髅,迟迟无法速战速决,只能耐心缠斗,一点点磨碎对方骨架,打得格外艰难。 陆长生抬手取出宗门下发的任务地图,灵力微微注入,地图瞬间亮起淡淡灵光。 图纸上清晰标注着陆家负责的布阵区域。 “赶路。” 陆长生收起地图,低声下令。 他迅速排布阵型,二十人的队伍瞬间各司其职。 前五人开路探路,警惕前方异动。 后十人殿后,防备暗中偷袭。 左右两侧各四人护住侧翼,杜绝四方突袭。 陆长生自身立于队伍正中, 统筹全局,随时接应。 这个阵型攻防兼备,稳妥严谨,最适合陌生险地行军。 一路上零星遭遇不少游荡的低级鬼物。 这类鬼怪实力低微,构不成致命威胁,陆长生全程没有出手的意思,尽数交由陆家子弟历练杀伐。 他心中自有考量。 鬼界灵力恢复艰难至极,每一分灵力都弥足珍贵。 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他必须时刻保持自身灵力巅峰状态,留存全部底牌,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高阶凶物与突发危机。 至于家族子弟, 此番鬼界之行本就是一场绝佳的生死历练。 温室养不出强者,唯有在生死搏杀之中,才能突破桎梏,打磨战力与心性。 只要能活着走出鬼界,这群族人的实力与心境,必然会迎来大幅蜕变。 队伍稳步前行数十里,一路有惊无险。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之际,前方平地骤然阴风大作。 十几道黑影从地面阴影之中窜出,速度极快,带着浓烈的腥寒之气,直直朝着陆家队伍扑杀而来。 这些鬼怪身形飘忽,通体漆黑,没有完整形体,是鬼界最常见的影煞鬼物,实力尽数卡在练气五层到练气七层之间,数量足足十五只。 “结阵迎敌!” 陆长生沉声传令,快速下达作战指令。 “十五人正面围杀,剩余四人留守外围,警惕四方动静,防备偷袭支援!” 话音落下, 陆家子弟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分工就位。 十五名修士迅速散开,结成小型围剿战阵,五人一组,分三路压制敌群。 剩余四人稳稳驻守外围,目光凌厉扫视四方,手持法器严阵以待,杜绝任何意外发生。 战斗瞬间爆发。 影煞鬼物攻势凶悍,速度极快,擅长贴身突袭。 它们周身萦绕的阴气能够侵蚀肉身,一旦被近身缠上,肉身便会瞬间发麻,灵力滞涩不畅。 但陆家子弟常年一同修炼,配合默契,早已熟悉团战打法。 前排修士手持厚重盾器稳稳防御,硬生生扛住数道鬼影的贴身冲击。 盾面灵光震荡, 将袭来的阴气煞气尽数抵挡在外。 中排修士紧随其后,法器齐出,剑光、火符、风刃层层叠叠,覆盖整片战场,封锁鬼物闪避空间。 后排修士精准补刀, 专门盯住那些试图逃窜、绕后偷袭的零散鬼影,精准斩杀,不留后患。 一众影煞依仗速度优势,疯狂冲撞穿梭,攻势刁钻狠辣,可它们突破不了陆家子弟的联动阵型,但凡突进缺口,立刻会被三面攻势封锁围剿。 战场上, 术法轰鸣不断,灵光与阴气剧烈碰撞,炸开阵阵阴风。 陆家子弟偶尔有人不慎被鬼影近身扫中,肌肤瞬间泛起一层青黑,沾染阴毒,生出刺痛麻木之感,好在众人提前服用了阳气丹,体内阳气充足,足以压制浅层阴毒,不至于被阴气快速侵蚀神魂。 轻伤虽有, 却无人陷入危机。 整整缠斗一刻钟,十五头影煞鬼物被尽数剿灭,漆黑的鬼影在灵光轰击下寸寸溃散,化作漫天阴气消散一空。 战斗落幕, 几名负伤的子弟立刻拿出疗伤丹药吞服,运转灵力化解体内阴毒,快速调理伤势。 陆长生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这群族人的配合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娴熟,临场应变也颇为稳妥,足以应对鬼界低层的各式凶险。 “休整片刻,继续赶路。” 得到指令, 众人快速调息休整,恢复状态。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队伍一路前行,接连遭遇数波鬼物袭击,有游荡的骷髅怪物,有飘忽的阴魂野鬼,还有藏在冻土之下的地底煞虫。 每一次战斗, 陆长生都全程旁观,始终不曾出手。 只有一次, 一名子弟被地底煞虫偷袭,即将被阴毒入体、陷入生死危机之际,他才指尖弹出一道细微灵劲,瞬间灭杀煞虫,化解致命危机。 其余所有战事,尽数交由陆家子弟自行解决。 一路且战且行,众人的厮杀经验飞速提升,阵型配合愈发娴熟,应对鬼物的攻势也越来越从容利落。 一日后, 队伍走出荒芜平原,抵达一处狭长山谷地带。 整片山谷幽深静谧,阴风呼啸穿梭,寒意刺骨,山谷中央盘踞着一片茂密的黑色树林,树木挺拔高大,枝叶漆黑如墨,将整片山谷遮蔽得阴暗无比。 想要抵达标注的布阵区域,必须横穿这片黑林。 还未靠近树林,众人便察觉到不对劲。 此地的阴气浓度,远超平原地带,足足高出数倍不止。 浓郁的阴煞积压在树林上空,众人也能清晰感觉到灵台发沉,灵力运转变得更加滞涩。 “这片树林阴气太重,怕是藏着凶险。”一名年长的陆家子弟低声开口。 陆长生抬眸望去, 目光穿透阴雾,看清了林中树木的全貌。 整片树林的树木通体漆黑,树皮纹理粗糙坚硬,枝干交错,扎根在漆黑的阴土之中,透着浓郁的阴属性气息。 这是阴傀树。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种珍稀灵材。 阴傀树是阴属性修行材料,用途极广,可炼制法器、凝练阴属性符箓、炼制修行丹药,甚至能用来布置大阵。 它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扎根在阴气极致浓郁、常年不散的死地之中。 在灵气纯正的人间地界, 几乎无法培育存活,存量极度稀少,每每出现都会引来各大势力争抢。 可在这鬼界荒芜之地,本该珍稀无比的阴傀树,却成片生长,随处可见,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山谷树林。 一名年轻子弟心生好奇,手持上品法器,上前对着一棵阴傀树树干狠狠劈出一剑。 铮!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花四溅。 本该锋利无比的法器剑锋,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树皮都未曾彻底划破。 那名子弟看着自己的剑锋,满脸惊愕。 “好硬的树木,这质地,比寻常精铁还要坚固数倍!” 其余子弟见状,皆是面露震撼。 陆长生眸光微凝,缓缓开口。 “此地阴气常年滋养,这些阴傀树生长岁月悠久,木质早已凝练如精钢,寻常练气修士,根本无法砍伐撼动。” 以他的眼力能够清晰看出,这片树林的阴傀树每一棵都底蕴深厚,价值极高。 放任在此无人收取,实在太过可惜。 但他同时也察觉到了异常。 阴傀树哪怕在鬼界也算稀缺资源,这般成片生长的大片林地,绝对不可能是无主之地。 这片树林, 必然有鬼怪镇守。 只是一路走来,林中始终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鬼怪冲出袭扰,看似平和无害。 “既然撞见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陆长生不愿错过这份机缘。 趁着镇守之物尚未现身,他脚步踏出,身形一闪来到一棵大腿粗细的阴傀树前。 手中长剑出鞘,凝练剑意瞬间加持剑身,剑光凛冽锋利。 刷刷刷! 数道凌厉剑光接连劈落,精准落在树干同一位置。 坚韧坚硬的阴傀树干在剑意加持的剑锋之下,快速断裂。 不过数息, 整棵大树轰然倒地。 陆长生手法利落,快速将整棵阴傀树收起,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可就在他收树的瞬间,整片漆黑树林骤然震动。 轰隆隆! 林间阴风狂啸,阴气翻滚沸腾,无数漆黑鬼影从树林深处窜出, 数量成百上千,瞬间铺满整片林前空地。 嘶吼咆哮之声此起彼伏,无数鬼物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陆家众人,戾气滔天。 陆家子弟瞬间神色紧绷,迅速结成防御阵型,严阵以待。 “果然有镇守之物。” 陆长生神色不变,早有预料。 面对密密麻麻、源源不断扑来的鬼物,他没有丝毫慌乱,手腕翻转,长剑挥动。 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剑气破空而出, 横贯数丈。 剑气所过之处,前排数十头低级鬼物瞬间被尽数撕碎,化作漫天阴气消散,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可鬼物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斩杀一批,后方依旧源源不断涌出,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全队后撤!” 陆长生沉声喝令。 陆家子弟闻言,井然有序向后撤退,始终保持完整阵型,不给鬼物任何突袭破绽。 陆长生脚步踏前,立于队伍最前方,长剑连连挥动。 一道道凌厉剑气纵横交错,横扫四方,接连斩杀上百头鬼物,惨烈的湮灭之声不绝于耳,漫天鬼影成片溃败消散。 极致的杀伐之力,终于让疯狂冲锋的鬼群生出惧意。 剩余的鬼物不再贸然冲锋,纷纷驻足原地,在林间空地两侧散开,形成合围之势,死死盯住众人,不敢再轻易上前。 气氛瞬间僵持,压抑到了极致。 下一瞬, 树林深处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一道青衣女子的身影缓缓走出阴雾。 女子容貌清丽,身着一袭素雅青衣,长发披肩,看似温婉动人,周身却萦绕着浓郁厚重的阴森鬼气。无形的筑基层级威压缓缓散开,压得全场陆家子弟呼吸一滞。 这是一尊实打实的筑基鬼修。 青衣女鬼眸光清冷,缓缓扫过陆家一众修士,最终目光定格在最前方的陆长生身上,声音清冷刺骨。 “我与过路修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阻行路,不扰征伐,你为何贸然闯入我的领地,盗取我的灵木?” 陆长生持剑而立,神色淡然,从容回话。 “此地无标记,无禁制,我不知是阁下属地,若是知晓,自然不会贸然动手。” 青衣女鬼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眼底寒意更浓。 “现在知道了,交出阴傀树,此事既往不咎,饶你们全队性命离开。” 陆长生微微挑眉。 “何谓你的东西?鬼界天地,机缘自在人心,见者有份,何来盗取一说?”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青衣女鬼。 她眼底寒光暴涨,周身鬼气瞬间沸腾翻涌,身形骤然一动,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陆长生面门。 指尖凝聚漆黑鬼力,爪风凌厉刺骨,带着撕碎肉身的恐怖威势,出手便是杀招。 “不知好歹,那就留命在此!” 陆长生早有防备,面对迅猛攻势不闪不避,长剑顺势格挡。 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花四溅。 磅礴的鬼力与凝练的灵力剧烈碰撞,炸开一圈环形气浪,席卷四方阴气。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身影在林间空地快速交错。 青衣女鬼的实力远超普通筑基修士。 她身法飘忽不定,虚实难辨,鬼术诡异刁钻,攻势连绵不绝,时而近身爪击撕裂,时而远程释放阴煞,攻防切换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破绽。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对上她,必然被死死压制,最终落败身死。 可她今日遇上的是陆长生。 陆长生剑法沉稳霸道,剑意凝练纯粹,每一剑都精准锁定对方攻势破绽,无论对方身法如何诡异、攻势如何刁钻,他都能从容拆解,稳稳格挡。 短短数十招交手, 青衣女鬼便彻底落入下风。 她的诡异鬼术被陆长生的剑意压制,阴煞无法近身,身法优势被彻底克制。 每一次碰撞, 她都被震得鬼气动荡,身形后撤,心底的震惊越来越浓。 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实力远超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对方始终留有余力,攻势收放自如,根本没有动用全力斩杀。 看似激烈的缠斗,实则是单方面的碾压。 青衣女鬼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只能被动防御,节节败退。 数个回合之后, 青衣女鬼被迫抽身闪退,落在数丈之外,冷冷盯着陆长生,不敢再贸然进攻。 她不解开口: “你修为明明只是筑基,为何战力如此恐怖?” 陆长生没有回话。 他并非心慈手软,不愿斩杀对方。 而是他始终心存谨慎。 这片阴傀树林规模庞大,眼前这尊筑基女鬼只是镇守者。 谁也无法确定,树林深处是否还藏着更强的鬼物,是否有紫府层级的老鬼蛰伏其中。 一旦他贸然斩杀这尊女鬼,激怒林中潜藏的高阶存在,引来更强的对手,对他和整个陆家队伍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除此外, 他也看清了鬼界的势力格局。 鬼界广袤无垠,散落着无数鬼族势力,各大势力划地而治,互不侵扰。 有的鬼势力凶残暴虐, 见人就杀。 有的鬼势力则安稳守域,只要不侵犯领地,便不会主动袭杀过路修士。 眼前这片林地的势力,显然属于后者。 陆家队伍一路走来,未曾遭遇半点主动袭击。 若非他私自砍伐阴傀树,触犯对方领地底线,双方本可以相安无事,顺利过路。 在情况不明、前路未知的险境之中,没必要无端树敌,招惹本土强势鬼族势力。 留一线余地,便是留一条退路。 第89章 连番苦战 林间对峙的压抑气氛。 青衣女鬼盯着陆长生,眼底满是忌惮与不甘。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是筑基鬼怪,一身诡术在同阶中也算不俗,可在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筑基修士面前,根本没有胜算。 对方的剑法太过霸道,剑意凝练刺骨,全程留手却依旧将她死死压制。 若是真的拼死搏杀,她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僵持无益,再战必亡。 青衣女鬼最终压下心中怒意,冷冷扫了一眼陆长生,又看向下方严阵以待的陆家子弟,一声不吭,抬手召回了所有游荡围堵的鬼物。 漫天鬼影闻声褪去, 潮水般缩回漆黑树林之中。 方才肃杀逼人的林间戾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没有再提讨要阴傀树的话,也没有继续纠缠挑衅,转身拂袖,身形化作一道清淡青烟,彻底没入密林深处。 看着对方彻底退去, 陆长生并未放松警惕,依旧凝神注视幽暗林地片刻。 这片阴傀树林底蕴莫测,内里阴气浓郁得诡异,谁也不知道深处是否蛰伏着更强的鬼怪。 方才只是逼退了一个筑基镇守鬼物,若是贸然带队横穿林地,一旦惊动高阶凶物,全队都要葬身于此。 稳妥起见,绝不能冒险。 “绕路,从侧边山谷穿行。” 陆长生沉声下令,放弃了横穿黑林的近路,指挥队伍调转方向,沿着林地外侧的崎岖山道绕行。 陆家子弟不敢懈怠,迅速重整阵型,紧跟陆长生脚步,小心翼翼避开这片藏着凶险的阴木林地,稳步向前推进。 自此, 队伍正式踏入了鬼界更深层的荒芜地带。 接下来的数日,是所有人踏入鬼界以来,最为煎熬的一段时日。 原本精神抖擞的陆家子弟,此刻早已不复初见的锐气。 每个人眉宇间都带着浓重的疲惫,身形萎靡,气息浮动紊乱。 不少人肩头、臂膀、胸腹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血色发黑,那是被鬼气侵蚀后的诡异伤势,极难愈合。 就连陆长生, 状态也大幅下滑。 他周身气息不再如初抵达时那般沉稳凝练,隐隐透着几分虚浮苍白。 连日高强度的厮杀、不间断的灵力消耗、无时无刻的阴气抵御,哪怕是他底蕴远超同阶,也难以全然不受影响。 他们的运气,着实算不上好。 深入鬼界腹地的这几天,沿途从未有过真正的喘息之机。 一波接一波的鬼物袭击接踵而至,从最初零散的游荡鬼物,慢慢变成有章法的成群围杀,凶险层层递进。 其中最凶险的一次, 至今让一众陆家子弟心有余悸。 那一日暮色阴沉,天地阴气暴涨,整整四头筑基鬼怪,裹挟着数百头低级鬼物,提前埋伏在山道死角,对陆家队伍发动了合围突袭。 四头筑基鬼怪各司其职,两头正面牵制,两头侧翼包抄,低级鬼物密密麻麻封堵所有退路,战术有条不紊,显然是有灵智的高阶鬼物刻意布局。 彼时陆家子弟连日作战,早已身心疲惫,骤然遭遇这般高端围杀,瞬间陷入绝境。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带队,面对四头同阶鬼怪联手,外加海量鬼潮围攻,绝对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危急关头, 是陆长生强行稳住战局。 他摒弃所有留手,剑意全开,身形在漫天鬼潮中极速穿梭,剑影纵横,杀伐果断。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便以碾压之势接连斩杀四头筑基鬼怪,断了鬼潮的核心指挥。 失去高阶统领的低级鬼物瞬间散乱,陆家子弟这才趁机稳住阵型,逐一清剿残敌,硬生生从死局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可这场血战, 也彻底掏空了众人大半体力与灵力。 最让人绝望的是,众人刚刚勉强稳住伤势,还未调息片刻,新一轮的鬼物袭击再度降临。 接连不断的厮杀,永无止境的偷袭,外加鬼界无处不在、持续侵蚀肉身神魂的阴煞,层层压力叠加,彻底压垮了不少陆家子弟的状态。 有人灵力透支,难以接续术法。 有人阴气入体,经脉刺痛麻木。有人伤势反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全队二十人, 无一幸免,人人带伤,人人疲惫。 陆长生一边前行,一边暗中观察众人状态。 鬼界征讨的凶险,远比宗门通报的更加残酷。 按照这种袭杀强度、这种损耗速度,此次进入鬼界的上万修士,必然会有无数队伍撑不到布阵完成,最终彻底覆灭在此。 队伍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在荒芜的峡谷之间艰难前行。 死寂的天地间, 只有众人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阴风呼啸的嘶哑声响。 就在众人身心俱疲、勉强支撑之际,前方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震荡。 轰鸣巨响此起彼伏,术法炸开的灵光穿透层层阴雾,哪怕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片区域爆发的激烈战局。 “前方有大战!” 一名陆家子弟低声惊呼,眼神凝重。 陆长生眸光一凝,瞬间收敛自身疲惫,沉声开口:“全员戒备,随我上前查看。”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强撑着伤势与体力,紧跟陆长生脚步,快速朝着战局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两道弯曲的峡壁, 前方战场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只见峡谷空地之上,一支修士队伍正被海量鬼物死死围困。 这支队伍仅剩十三人,个个带伤,衣衫破碎,气息微弱,早已是强弩之末。 漫天鬼物。 将他们围堵在方寸之地,不断发起猛攻。 队伍中央, 唯一的一道筑基身影,是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 女子修为达到筑基中期,此刻正以一己之力缠斗三头筑基初期鬼怪。 她身法凌乱,长裙染血,肩头、小臂、后背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不少伤口发黑溃烂,显然沾染了浓郁阴毒。 以一敌三,她早已心力交瘁,灵力濒临枯竭,每一次格挡反击都愈发吃力,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撑不了太久。 下方的练气修士更是节节败退,只能抱团死守,靠着仅存的力气勉强抵挡低级鬼物的屠戮,随时可能全员覆灭。 陆家队伍中, 一名年轻子弟看着岌岌可危的战局,忍不住开口请示。 “他们撑不住了,再耗下去必死无疑,我们要不要出手相助?” 其余子弟纷纷看向前方,等待陆长生决断。 陆长生立在原地, 目光深邃地扫视整片战场。 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快速扫视四方,探查周边是否有潜藏埋伏、是否有高阶鬼怪隐匿,确认这片区域只有眼前这些鬼怪之后,才在心中落下决断。 出手, 利大于弊。 他们的前行路线本就横贯这片峡谷,无法绕行。 眼前这支队伍一旦被彻底屠戮殆尽,接下来所有的鬼怪压力,都会全部倾泻到陆家队伍身上。 与其独自承接全部鬼潮围攻,不如联手残存修士,合力清剿此地鬼怪,减少自身损耗,保存队伍实力。 “全员准备,出手驰援。” 陆长生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此刻, 被困的白衣女子也察觉到了侧边的动静,余光瞥见陆家一行人,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生机。 她咬牙逼退身前一头鬼怪, 强忍伤势高声呼救,语气带着急切与恳切。 “道友救命!还请出手相助,我苏家必有厚报,此战之后,必定奉上丰厚酬谢!” 陆长生没有多余废话,身形已然破空而出。 长剑出鞘, 凛冽剑意瞬间迸发,没有丝毫保留,出手便是杀招。 嗖!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横贯战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正在围攻白衣女子的一头筑基鬼怪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便被剑光贯穿,鬼体瞬间崩碎,浓郁阴气四散溃散,直接当场陨落。 一击斩杀一头筑基鬼怪。 剩余两头筑基鬼怪受惊,立刻调转鬼气,朝着陆长生扑杀而来,攻势凶狠暴戾。 可它们的攻势在陆长生面前,不堪一击。 陆长生步伐从容,剑势行云流水,进退之间尽是碾压之势。 短短数招, 第二头筑基鬼怪便被一剑湮灭。 最后一头筑基鬼怪心生惧意,想要转身逃窜,却被陆长生隔空一道剑气锁定轨迹,硬生生钉死在原地,瞬息溃败。 前后不过十余息,三头让筑基中期修士苦苦缠斗、险象环生的筑基鬼怪,尽数被陆长生斩杀殆尽。 一旁的白衣女子彻底看呆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自身筑基中期修为,拼尽全力被三头同阶鬼怪压得狼狈不堪,数次濒临死亡。 可眼前这名看似年纪轻轻、修为仅仅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如此轻松写意,瞬杀三鬼,战力恐怖到极致。 悬殊的战力差距,让她心神巨震。 但她很快压下心中惊色,知晓战局未平,立刻收敛心神,转身投身战场,清理余下的低级鬼物。 失去筑基统领的海量低级鬼物, 看似数量庞大, 实则已然失势。 两大筑基战力同时出手,外加陆家子弟配合清场,剩余的鬼潮被快速碾压。 不消片刻, 整片峡谷战场彻底恢复平静,所有鬼怪尽数被剿灭。 硝烟散尽, 白衣女子长松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稍稍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转身朝着陆长生拱手行礼,态度满是恭敬感激。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此番大恩,苏玉铭记在心。” 陆长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后残存的队伍身上,淡淡开口。 “先看看你的人吧。” 苏玉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转身快步走向自家队伍。 方才那场凶险血战,她们又添两具尸体,原本十三人的队伍,如今只剩十一人存活。 余下十一人,人人带伤,轻重不一。 数人伤势极重,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靠着一口灵力勉强吊着性命,状态岌岌可危。 苏玉快步走到一名奄奄一息的弟子身前,蹲下身想要探查伤势。 那名弟子艰难睁开双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最终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再也没有了动静。 又一人陨落。 苏玉看着弟子冰冷的身躯, 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与无力。 鬼界征战,人命如草芥,生死只在一瞬间。哪怕拼尽全力守护,依旧挡不住死伤惨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涩,沉声对着残存的族人下令。 “所有人立刻原地调息,服用丹药疗伤,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安排好族人休整, 苏玉再度转身来到陆长生面前,郑重拱手,再次道谢。 “此番若非道友出手,我苏家队伍必然全军覆没,大恩不言谢,待走出鬼界,我苏家愿奉上一万灵石作为酬谢,还请道友务必收下。” 一万灵石, 已是极为厚重的答谢。 陆长生点头,随即开口询问。 “你们队伍入界之时,共有多少人?” 听到这个问题, 苏玉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底满是苦涩。 “入界之时,我苏家共计三十四人,一路血战拼杀,如今仅剩十人存活。” 三十四人,折损二十四人,伤亡近乎七成。 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这般伤亡比例,实在太过骇人。 一支队伍, 短短数日便折损七成人手。 放眼此次上万修士的征讨大军,按照这个损耗比例推算,最终整体伤亡恐怕会达到三四成。 整整三四千修士, 会彻底葬送在这片鬼界荒芜之地。 这鬼界征讨, 远比宗门通报的结局惨烈百倍。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陆长生并未过多感慨。 修行界本就是生死由命,乱世征伐更是如此,旁人死伤,终究与他无关。 简单寒暄两句, 他便准备带队继续前行。 苏玉见状,眼神微动,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咬咬牙上前开口。 “道友,我等伤势过重,战力十不存一,独自前行太过凶险,不知能否容许我等队伍随你们一同前进?两军同行,也好相互照应。” 话说得客气, 可她心中清楚,所谓相互照应,不过是托词。 她们这支残兵,已然没有多少战力,同行路上,基本只能依靠对方庇护,说白了,就是希望能借着陆家队伍的战力,安稳活下去。 她说出这话时,面色带着几分窘迫与不好意思。 陆长生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两支队伍合并, 人数更多,警戒范围更广,遭遇偷袭时也能多一份助力。 对方虽战力残缺,但好歹还有十名练气修士,能辅助警戒、布阵、清扫杂兵,利弊相较,利大于弊。 “可以。” 得到应允,苏玉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满心感激。 片刻后, 两队休整完毕,合为一支队伍,继续朝着鬼界深处、指定布阵区域稳步前行。 路上, 苏玉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轻声开口询问陆长生的年岁与来历。 “道友战力超凡,厮杀经验老道沉稳,剑法精妙绝伦,我原以为道友必然是修行多年的老一辈修士,至少也有六七十岁的年岁,没想到道友如此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天资绝世。” 一路相处, 她观察细致,发现陆长生行事沉稳老练,心思缜密至极,完全不像年轻修士那般浮躁。 可看面容, 对方分明极为年轻。 当得知陆长生仅仅二十余岁时,苏玉彻底瞠目结舌,心底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二十出头的筑基修士,已然难得。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战力、心境、经验,远超无数苦修数十年的老修士。 这般天赋, 简直骇人听闻。 队伍一路前行,闲谈之间,前路再度出现一波鬼怪拦路。 这批鬼怪数量不少, 但尽数都是练气层级,没有高阶凶物坐镇。 有两队修士联手,清剿起来极为轻松。众人配合默契,出手利落,短短片刻便将这波鬼物尽数斩杀,没有一人受伤。 战事结束, 众人顺势停下脚步,低头捡拾鬼怪遗骸、凝练的阴珠等战利品,稍稍补充此行收获。 就在众人低头收拾之际, 原本神色淡然的陆长生,眸光骤然一凝,眉头深深皱起。 一股极其隐晦的窥探感,笼罩整片峡谷。 这股窥探之意藏得极深,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若非他神魂远超常人、感知敏锐,绝对会被彻底蒙蔽。 这片区域, 不对劲。 绝对有未知的凶险暗藏暗处。 “立刻停手,全员放弃休整,全速离开此地!” 陆长生语气陡然沉厉。 所有人瞬间心头一紧,不敢多问,立刻放下手中战利品,收起杂念,紧随陆长生脚步,全速撤离这片暗藏危机的峡谷。 第90章 全力出手 陆长生一声令下, 两队修士不敢有半分迟疑,尽数舍弃地上的战利品,转身便要全速撤离这片诡异峡谷。 可众人脚步刚动, 两侧峡谷的阴暗岩壁之中,骤然涌出无尽黑雾。 黑雾翻滚涌动, 落地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鬼物,顷刻间封锁整片前路。 阴森刺骨的戾气瞬间笼罩全场,断绝了众人的撤离路线。 鬼物伫立四方, 没有寻常鬼物的狂躁嘶吼,也没有杂乱无序的胡乱冲撞。 它们进退有度,左右呼应,合围之势规整得滴水不漏。 每一批鬼物的站位都恰到好处,恰好封堵所有突围缺口,攻防衔接井然有序。 这般严谨的战术阵型,绝非无智鬼物能够做到。 陆长生双目骤然微凝, 心头警铃大作。 踏入鬼界多日,他见过无数鬼怪。 寻常游荡鬼物大多残魂凝聚,灵智低微,厮杀全凭本能,冲锋混乱杂乱,毫无章法可言,威胁有限。 迄今为止, 他唯一遇上拥有完整灵智、懂得守域制衡的鬼物,只有那片阴傀树林的青衣女鬼。 可眼前这批鬼潮截然不同。 如同训练有素的死士,每一次涌动都暗藏战术拉扯,分明有高阶灵鬼在暗处统筹操控。 能操控如此庞大的鬼潮, 还能布置这般精妙合围阵型,幕后操控者的修为绝对不低于筑基层级。 若是在人间地界, 阴气稀薄,鬼物气息极易暴露,筑基鬼物根本无处藏匿。 但这里是鬼界腹地,天地间尽是浓郁阴煞,铺天盖地的阴气完美遮掩一切气息,对方刻意隐匿身形,想要将其找出,难如登天。 杀机已然锁死全场, 退无可退。 陆长生眉头紧紧皱起,侧身看向身旁的苏玉,语速极快沉声叮嘱。 “你带队全力往前冲杀,凿开缺口突围,我暂时不能出手,保留战力牵制暗处强敌。” 苏玉心中一沉,瞬间洞悉局势凶险。 对方刻意藏于暗处操控鬼潮,目的就是不想正面硬碰,只想靠着海量鬼潮层层消耗他们的体力与灵力。 一旦陆长生过早出手,底牌暴露,后续强敌现身便再无翻盘余地。 “我明白。” 苏玉重重点头, 不再多言,转身手握长剑,身形凌空踏出。 筑基中期的灵力尽数爆发,银白色灵光笼罩全身,率先朝着正面鬼潮悍然冲杀而去。 “所有人跟我冲,集中战力突破正面围困!” 两队残存修士立刻抱团紧随其后,所有法器、术法齐齐倾泻,朝着前方鬼阵碾压而去。 虽说这批鬼潮阵型精妙、配合有度, 但终究只是低级鬼物堆砌而成。 双方硬实力差距悬殊,苏玉的筑基战力堪称碾压。 剑光横扫,灵光炸裂,挡在前方的鬼物成片溃散。 众人齐心协力猛攻之下,短短数息,严密的鬼阵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缺口已开,速速突围!” 苏玉高声呼喊。 所有人精神一振,提速朝着缺口冲去,眼看便能彻底脱离围困。 可就在此时, 两侧黑雾再度暴涨,新生鬼物疯狂涌出,前仆后继填补空缺。 转瞬之间, 刚刚撕开的突围缺口便被彻底堵死。 密密麻麻的鬼物再度合拢,将众人重新死死困在峡谷中央。 新一轮的鬼潮攻势紧随而至,比之前更加凶狠。 陆长生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对方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 暗处的灵鬼根本不急着击杀他们,只是靠着源源不断的鬼潮轮番消耗。 以无穷无尽的低级鬼物为棋子,一点点榨干众人的灵力,直至所有人油尽灯枯。 这般打法最为阴毒。 鬼物数量无穷无尽,众人灵力却用一分少一分。 持续耗下去, 全队必然覆灭于此。 哪怕是陆长生,此刻也无法彻底袖手旁观。 鬼潮攻势越来越猛,四面八方的压力层层叠加,陆家与苏家的修士尽皆带伤,体力早已透支,屡屡出现险死还生的危急时刻。 每当有修士被鬼物近身缠住,面临致命杀机之时,陆长生只能强行出手。 指尖剑气瞬发, 精准斩杀致命鬼物,一次次护住众人性命。 可每一次出手,都会消耗他苦心留存的灵力,他刻意压制的战力,在连绵不断的消耗中,一点点被逼迫暴露。 战局愈发被动, 所有人的心态都渐渐紧绷,绝望的气息悄然蔓延。 苏玉浴血奋战,裙摆早已被黑血染透,气息愈发虚浮,她咬牙杀出一圈空隙,抽身退至陆长生身侧,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焦急。 “陆道友,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对方藏在暗处不断调遣鬼潮,我们灵力体力持续透支,再撑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必须另寻破局之法!” 陆长生没有应声。 他双目微阖,神识尽数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席卷整片峡谷每一处角落。 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这厚重无边的鬼界阴气,更别说在漫天鬼气中锁定隐藏的高阶灵鬼。 但陆长生不同。 他虽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可神魂底蕴远超常人,神识凝练强度、覆盖范围,早已堪比筑基巅峰修士。 在别人眼中混沌一片、无从探查的阴雾,在他的神识扫描之下,无所遁形。 一息。 两息。 三息。 极致铺开的神识层层筛查,终于在峡谷最深处的阴雾死角中,捕捉到了一缕极为特殊的气息波动。 那一缕阴气, 与周遭杂乱狂暴的普通鬼气截然不同。 寻常孤魂野鬼的阴气散乱驳杂,带着四处漂泊的孱弱之感。 可这道阴气凝练至极,丝丝缕缕纯净刺骨,没有半分杂乱戾气,如同静水沉渊。 这不是无依无靠的野鬼, 而是拥有正统传承的鬼族修士。 鬼界广袤无垠,族群分级森严。 低层尽是无主孤魂,厮杀全凭本能,不成气候。 真正的鬼界顶尖势力,皆是拥有古老传承的鬼族,代代修行繁衍,手段诡异莫测,堪比人间修真世家与宗门。 眼前这头,便是一尊正统传承鬼物。 陆长生眸光彻底凝沉。 对方身形笼罩在浓黑阴雾之中,躯体并非人形,也非寻常骷髅鬼影,而是一团流转着暗紫光泽的凝练阴核。 无数纤细如发丝的阴气丝线缠绕包裹,编织成一副虚幻修长的鬼躯。 鬼躯上, 隐隐浮现古老晦涩的黑色鬼纹,纹路流转微光,透着悠远神秘的气息,是传承鬼族独有的修为印记。 其修为境界, 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更让人忌惮的是,此地是鬼界,是它的天然主场。 在这片阴气无尽的大地中,它的力量会被层层加持,身法、术法、恢复力尽数翻倍。 哪怕是筑基巅峰的人族修士到此, 正面抗衡也未必能占到上风,甚至大概率会被其活活耗死。 就在陆长生锁定对方的瞬间,那道暗紫鬼躯也骤然一动。 潜藏阴雾中的鬼物已然知晓自己被发现。 它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阴笑,无形的意念波动透过层层阴气传开,带着浓浓的戏谑与轻蔑。 发现了又如何? 看清对方的心思,陆长生心中再无侥幸。 今日不破掉这头筑基后期的传承鬼物,所有人都无法突围,一味被动防守消耗,最终只会全军覆没。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玉。 “你带队死守阵型,全力防御,无论发生什么,不准分散,不准贸然突围。” 话音落下,陆长生不再留守,身形骤然破空而出,径直朝着峡谷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阴雾冲杀而去。 暗处的传承鬼物见此一幕, 明显愣了一下。 它早已摸清众人底细,知晓冲来的这人只是筑基初期修为。 区区筑基初期的人族,也敢主动冲向自己这尊筑基后期的鬼族传承修士? 可笑, 不自量力。 浓郁阴雾之中,那道暗紫鬼躯微微浮动,鬼纹亮起幽幽黑光,眼底满是极致的不屑。 它甚至刻意收敛了部分气息, 打算随手一击便斩杀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修士。 可当陆长生凌空一剑劈出,凛冽剑意撕裂层层阴雾的瞬间,它脸上的不屑骤然凝固。 轰隆! 极致凝练的剑光破雾而出, 霸道凌厉的剑意碾压四方阴气,逼得周遭鬼气尽数退散。 恐怖的剑锋压迫感骤然笼罩全身,传承鬼物心头一惊,瞬间收起所有轻视,眼底涌上浓重的凝重。 眼前这人族修士, 根本不能以寻常筑基初期看待。 下一瞬, 两道身影在峡谷深处的阴雾之中轰然交手。 传承鬼物手段极为诡异,远超陆长生此前遭遇的所有鬼物。 它不依靠近身爪击,也不释放粗浅阴煞,而是调动周身万千阴气丝线。 那些纤细的阴丝锋利无比,柔韧异常,可缠可攻可束缚,漫天飞舞,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封锁陆长生所有闪避空间。 同时它体表的古老鬼纹不断亮起,能够引动周遭天地阴气,化作一道道漆黑鬼刃,从四面八方刁钻突袭,虚实难辨,防不胜防。 最诡异的是它的自愈能力。 鬼界阴气源源不断涌入它的躯体,哪怕被剑光劈碎部分鬼躯,转瞬便能借助地气重凝,恢复速度骇人听闻。 陆长生不敢保留, 瞬间催动自身两大剑招。 玄金流岚出鞘,金色剑光流转环绕,守御周身,格挡漫天阴丝鬼刃,滴水不漏。 奔雷断岳紧随其后, 剑光裹挟雷鸣巨响,爆发力极致拉满,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开山断岳之力,强势碾压对方的鬼术攻势。 两大剑招轮番施展。 可境界的绝对差距,终究难以轻易逾越。 对方筑基后期的底蕴,外加鬼界主场加持,优势太过巨大。 任凭陆长生剑法精妙,依旧被对方压制。 漫天阴丝缠缚,鬼刃不断轰击,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周身压力越来越恐怖。 轰鸣声不绝于耳, 阴阳之力疯狂碰撞,整片峡谷剧烈震颤。 数十招鏖战下来,陆长生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更无法伤及核心鬼核。 反倒是他自身灵力消耗速度急剧加快, 周身剑意渐渐出现衰弱迹象。 鬼物愈发从容,攻势愈发凌厉,戏谑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 仿佛在告知陆长生,无论如何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低阶越阶挑战,终究是痴心妄想。 被动挨打, 束手无策。 再耗下去,落败的只会是自己。 陆长生眼底眸光一凛,心中已然决断。 事到如今, 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尽数收敛, 下一刻, 极致炽热的赤红火焰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离焰焚身火! 这是他掌握的最强杀伐底牌,至阳至烈,专克世间阴邪。 平日极少动用, 一旦施展便是倾尽灵力的绝杀一击。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赤红烈焰裹挟着净化万物的至阳之力,瞬间焚烧周遭所有阴气。 漫天阴丝遇火即燃, 瞬间化作飞灰,漆黑鬼刃触碰烈焰,转瞬消融殆尽。 阴冷刺骨的鬼界峡谷,瞬间被滚烫的热浪笼罩,漫天黑雾被强行清空大半。 突如其来的至阳烈焰, 让传承鬼物瞬间变色,首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它不敢怠慢, 周身鬼纹尽数亮起,暗紫色阴气疯狂汇聚,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幽冥鬼盾。 盾面之上鬼影浮动,是它压箱底的最强防御神通。 “轰!” 极致炽烈的离焰焚身火, 与厚重滔天的幽冥鬼盾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阴一阳,一邪一正,两种极致力量疯狂僵持碰撞,热浪与阴气席卷整片天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轰鸣。 火光与黑光不断湮灭、抵消、炸裂。 传承鬼物的幽冥鬼盾坚硬无比,硬生生扛住大半烈焰威力,可离焰本就是阴邪克星,天生克制鬼族力量,净化之力无孔不入。 僵持数息后,厚重的鬼盾率先开始开裂、崩碎。 咔嚓! 细碎裂痕快速蔓延,转瞬遍布整面盾面。 下一瞬, 幽冥鬼盾彻底炸裂溃散。 残余的至阳烈焰顺势冲刷而过,狠狠轰击在传承鬼物的鬼躯之上。 噗! 凝练厚实的鬼躯剧烈震颤,表层鬼气瞬间被焚烧殆尽,内里的鬼核剧烈动荡,布满细密裂痕,整具躯体险些直接溃散湮灭。 剧痛之感席卷全身,传承鬼物发出一声凄厉的阴啸。 它死死盯着前方的陆长生, 眼底满是震惊、不甘与忌惮。 它怎么也想不到,一名筑基初期的人族修士,竟能凭借至阳火焰,破掉自己的本命神通,重创自身。 此刻它已然战力大损,鬼核受创,若是继续死战,只会彻底陨落在此。 它深深看了陆长生两眼,记下这名人族修士的气息,不敢多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细碎暗紫流光,转身没入深处阴雾,彻底遁走逃离。 随着这头筑基后期传承鬼物退去,整片鬼潮瞬间失去统筹指挥。 原本井然有序、攻防有度的鬼物,瞬间变得混乱无序,各自嘶吼冲撞,杂乱不堪,再也没有半分威胁性。 “突围!” 陆长生趁势高声下令。 苏玉立刻反应过来,带队顺势冲杀。 失去高阶鬼物操控的低级鬼物, 不堪一击。 众人一路横扫,势如破竹,很快冲破鬼潮围困,顺利脱离这片凶险峡谷。 第91章 算计 斩断灵鬼统筹冲破合围后,两支队伍一路疾行,直到彻底甩开身后游荡的零散鬼物,才稍稍放缓脚步。 这一轮死战突围, 终究还是付出了实打实的代价。 陆家子弟战死两人,都是连日厮杀熬到现在的精锐族人。 苏家那边又折损一人,余下大半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阴毒伤势,好几人重伤脱力,靠着同伴搀扶才能勉强前行。 没有人停下脚步。 这片区域刚刚发生大规模鬼潮集结,背后还有一头筑基后期鬼物虎视眈眈。 谁也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纠集更多鬼物折返追猎。 此刻停留休整, 等于把全队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陆长生简单清点伤员,分配出仅存的几名状态尚可的子弟前后警戒,两支队伍合并阵型,忍着疲惫与伤势,持续提速赶路。 鬼界天地昏暗, 血月悬空, 沿途阴风阵阵, 时不时还能撞见别的队伍遗留的残破法器与冰冷尸体。 越往深处走, 废弃尸骸就越多,处处都在提醒所有人,这片地界到底有多凶险。 就这么咬着牙连续赶了好几天路,避开数波高危鬼潮,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宗门提前划定的中途休整营地。 这是寒雾谷等人早在征讨开启之前,专门选址开辟出来的安全据点。 整片营地被多层复合镇邪大阵笼罩,阵纹金光流转,大范围净化周遭阴气,隔绝鬼物探查与突袭。 入口处有宗门筑基弟子轮班值守。 进入营地范围的瞬间,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阴冷滞涩感,都淡下去一大截。 在这里可以安心调息疗伤,不用时时刻刻提防暗处鬼物偷袭,是整片鬼界荒芜地带为数不多能够真正放松下来的区域。 值守弟子核对完两队身份与所属势力,给他们分配了一处相邻的独立帐篷。 众人陆续入内, 第一时间放下行囊,各自寻位置坐下休整。 有人处理伤口,有人吞服丹药,有人靠着帐篷内壁闭目喘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陆长生单独占了帐篷内侧一块安静角落。 他接连取出数枚阳气丹分批服下,运转功法引导药力散开。 至阳药力顺着经络游走全身,一点点逼出连日征战渗入体内的细碎阴煞。 丝丝缕缕淡黑色的阴寒气息顺着呼吸缓缓排出体外。 和其他人相比, 他神魂强大、功法底子浑厚,抵御阴气侵蚀的能力本就强得多。 可接连多日高强度厮杀,再加上动用离焰焚身火强行越阶重创传承鬼修,他自身灵力消耗同样巨大。 抵达布阵区域后,必然还有一轮恶战等着所有人。 必须趁着这难得的安全窗口期,把状态快速拉回巅峰,把灵力彻底补满,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未知凶险。 就在陆长生闭目调息、队伍众人分批疗伤的这几日,陆陆续续有别的征召队伍,拖着残躯赶到这处中途营地。 绝大多数抵达的队伍,都损失惨重。 有的队伍十几个人只活下来三四个,有的筑基领队战死,剩下一群练气修士抱团艰难逃出生天。 也有极少数运气极好的队伍,只受轻伤、人员折损很少。 但无论强弱, 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是毫发无损抵达营地的。 营地之中随处可见伤员、随处可见低声谈论伤亡的修士。 所有人都直观感受到,这场宗门主导的鬼界开伐,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事前所有人的预估。 而此刻, 营地另一处被单独封禁的核心区域。 五名气息厚重,身份显然高出普通参战修士一大截的人物,正围坐议事。 两女三男, 全都是三大宗门派出的高层。 带队入界的吴穹, 也身在其中。 几人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鬼界地形图,上面标记着各路队伍的点位与失联区域。 吴穹看向坐在对面的一名青衣女修, 开口发问。 “青瑶,之前让你动用宗门秘宝追踪那头鬼王,现在有没有锁定到它的位置?” 被唤作青瑶的女修轻轻摇头, 神色凝重。 “只能锁定一片大致活动区间,没法精准定位到具体坐标,此地是鬼界本土,天地阴气本身就是它最好的掩护,对方又是鬼王,精通敛息藏踪之法。” “如果现在贸然带着金丹人手冲入那片大范围区域搜捕,极容易打草惊蛇,一旦让它彻底潜藏更深区域,下次再想定位代价极大,耗费的时间我们根本耗不起,我们不可能长期大规模滞留在鬼界腹地。” 旁边另一名黑袍修士皱起眉头,出声追问。 “可只锁定大范围,找不到精准位置也不行,鬼界处处对它有利,我们找不到人,总不能漫无目的地毯式搜索风险太大,消耗也太大,到底怎么才能逼它现身?” 话音落下, 一名面带笑意的年长男修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 “不用我们主动去找它。” “我们这次核心任务是布设两界隔绝大阵,大阵节点铺开,等于直接毁掉它谋划多年、强行撕开的裂隙通道,这头鬼王隐忍布局这么久,谋划就是打通两界、引鬼潮入阳间,眼看大功告成,绝不可能坐视我们把阵法布完、封死通道。” “它必然会亲自带队出来,阻挠各个分区的布阵队伍,到时候哪一片分区遭遇的鬼潮攻势最猛、高阶鬼物扎堆、修士死伤最严重,鬼王自然就在哪一片区域,借着这些征召修士铺开点位,等于给我们铺开一张天然的探测网。” 话说到这里, 在场五人都心照不宣。 他们口中这上万被征召进来的家族修士、练气筑基队伍,本质上同时承担了苦力、诱饵、炮灰三重作用。 用大量底层修士分区分头布阵,同时用这些人的生死暴露鬼王真身位置。 没有谁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修仙世界最残酷的现实,底层修士没有足够实力,在宗门级别的大博弈当中,天然就是消耗品。 弱肉强食, 实力不足就只能承担最高的风险,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议事很快结束, 五人继续盯着地图,等待各个分区的反馈。 而散落在营地各处的普通参战修士,没有任何人知晓高层这番谋划,更不知道自己同时还承担了诱饵的作用。 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非常朴素。 抓紧时间休整,尽快赶去自己被分配的区块,把阵法节点布设完成。 任务做完, 就能顺着通道回到人间,彻底离开这片步步见尸的鬼地方。 休整时限一到, 各路队伍再度整装出发。 之前有不少队伍在赶路途中全军覆没,永远没能抵达自己的责任区块。 宗门便把这些空出来的点位,重新分摊给后续抵达营地的幸存队伍接管,保证大阵整体推进节奏不会断掉。 陆长生负责的陆家区块,恰好和苏玉苏家队伍的任务区域相邻。 两人商量后,决定继续合并同行。 这几日一路共患难,彼此知根知底,两支队伍合在一起安全性高得多。 放眼整个营地, 做出同样选择的队伍不在少数。 很多发现任务区域临近的残存队伍,都主动两两合并结伴。 人多一分, 应对突发鬼潮的底气就多一分,没人愿意再单独冒险。 与此同时, 高空一处被灵光遮蔽的浮空观测点位。 刚才议事的几名金丹高层,正隔着法术镜像,俯瞰下方一批批离开营地、分头进入各自任务区域的修士队伍。 其中一名女修看着手中不断更新的伤亡名册,轻轻叹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修士已经折损四千多人,按照现在这个损耗速度,等全部节点布设到位,总伤亡恐怕要冲到七八千人,这个数字确实偏大了。” 旁边另一名男修神色淡漠,随口回应。 “不过是一批炼气和低阶筑基修士而已,王朝疆域这么大,再过二三十年自然有新的修士成长起来填补缺口,谈不上多大损失,没必要太过在意。” “话不能这么说。” 第三人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时间点不对,再过不到几十年,万兽荒岭那边就要迎来新一轮百年规模的妖兽动乱,到时候边境各州大量家族、防线都要抽调人手抵抗妖潮,这一次平白折损七八千适龄筑基练气,很可能直接影响下一轮妖潮的防御力量。” 听到“妖兽动乱”这四个字,在场原本神色松弛的几人,全都收敛了漫不经心,脸色不约而同凝重下来。 和万兽荒岭定期爆发的大规模妖潮相比,眼下这一场鬼界局部清剿,确实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大珩王朝整片北部边境,紧挨着广袤无边的万兽荒岭。 每隔百年, 荒岭深处就会有一波大规模妖兽潮向外冲击人族疆域。 每一次都死伤惨重。 最极端的一次大爆发,甚至逼近千年一遇的灾变层级,边境八成聚居点被妖兽踏平,数十个中小型家族直接灭族,战死修士高达数十万。 就算是常规百年周期的妖潮, 每一次冲击下来,战死修士也往往以万计,超过十万都属于常态。 是压在整个王朝所有修士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几人短暂沉默, 没人再继续轻描淡写讨论伤亡。 浮空观测点之外,两支合并的队伍,正沿着相对安全的阴路,朝着相邻的两块布阵区域稳步前行。 前路暂时没有遭遇大规模鬼潮,气氛也稍稍松弛下来。 苏玉和陆长生并肩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趁着赶路间隙,主动开口闲聊。 一路相处下来, 她对陆长生的好奇越来越重。 她自己今年三十几岁,能修炼到筑基中期,在同辈世家子弟当中已经算得上天赋不俗。 背后还有苏家资源倾斜铺路。 以她的出身条件,其实完全没必要主动报名参与鬼界这种高危征召,可她偏偏自告奋勇跟着队伍进来了。 陆长生之前就有点好奇,此刻顺口问起缘由。 苏玉闻言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我想往更高境界走,筑基之后想冲击紫府,光靠闭门打坐、在家族灵脉里安稳修炼是很难熬出来的,温室里养不出真正能扛住境界天劫的修士,想要往上爬,就必须一次次主动跳出舒适区,经历生死磨难打磨自身。” “只是进来之后才发现,我还是低估了鬼界的凶险程度。” 说到这里, 她神色明显黯淡下去,满是自责。 “我带着三十多族人入界,一路决策有对有错,到现在只剩十个人活着,很多人跟着我信得过我,最后却死在这里,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说完, 她转头看向陆长生,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佩服。 “反观你们陆家二十人入界,一路闯过好几轮鬼潮围杀,到现在只折损两人,但凡我有你一半的实力和经验,我手下这些族人,也不会死这么多。”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二十出头筑基初期,却能打出远超同阶的杀伤力,连筑基后期传承鬼修都能正面逼退,这种程度根本不是普通世家资源堆得出来的。” 陆长生听完,淡淡笑了笑,简单回应。 “运气占一部分,天赋稍微好一点而已,再加上平时历练走的路多,见的凶险多,处理起来顺手一点。” 苏玉知道他不想深谈修炼核心,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两支队伍继续一前一后, 顺着昏暗的鬼界地貌,朝着各自分区的布阵点位,一步步推进而去。 谁也没有意识到, 高层布下的这张以万修人为饵的大网,正随着所有人的前行,缓缓收紧。 第92章 影刺暗袭 两支队伍合并一处,沿着昏暗谷地稳步向前。 陆长生和苏玉并行在队伍前侧,边走边聊,顺带留意四周动静。 其余子弟分成前后两队,一前一后护住整条行军线路。 这片区域阴气越来越厚重,视线被阴雾压缩得很短,能见度越来越差。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 陆长生眉头骤然一挑,神魂捕捉到几缕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异动。 他没有出声预警, 一道凝练剑光瞬间斜劈而出。 剑光没入前方数丈的阴影,接连炸开数声细碎的尖啸。 三道原本完全隐形、贴着地面快速潜行的漆黑影子,当场被剑光贯穿,直接崩碎消散。 直到黑影被斩杀,走在最前面的几名陆家苏家子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什么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这几头鬼物隐匿能力太过离谱,几乎完全融在阴影里。 如果不是陆长生提前发现出手,等它们贴身发动突袭,前排几人大概率瞬间负伤甚至直接毙命,队伍要付出极惨烈的代价。 所有人瞬间神色紧绷。 陆长生沉声快速下令。 “前排所有人立刻撑开护身灵光盾,保持护盾常驻,灵力消耗过半和后排人员轮换。” 常驻护身盾, 对灵力消耗非常大。 正常赶路没人愿意这么做。 但这种擅长潜伏隐身的鬼物太过阴毒, 防不胜防。 普通修士根本没法靠肉眼或者低阶探查术提前锁定。 现在没有别的稳妥办法, 只能用护盾硬抗偷袭风险。 队伍立刻调整阵型,前排修士齐齐撑起灵光盾,后排随时准备轮换替补。 苏玉走到陆长生身侧, 看向刚才黑影消失的位置,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鬼物,隐匿能力怎么这么夸张?” “是影刺鬼。” 陆长生淡淡回道,“鬼界特有的低阶偷袭类鬼物,天生融于阴影,没有成型肉身,靠阴雾凝聚尖刺突袭,正面战力很弱,几乎不会硬拼,只擅长埋伏暗袭,很多队伍栽在它们手上,都是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被破盾伤命。” 话音刚落, 两侧岩壁阴影、地面缝隙、后方雾层之中,忽然接连窜出大量同类黑影。 一头两头三头, 很快蔓延成数十上百头。 全都是影刺鬼。 它们依旧不结阵,也不正面冲锋,分散开来,借着阴影不断绕侧试探,寻找护盾空档和队伍缝隙。 好在队伍已经提前撑开护盾轮换防御。 陆家苏家子弟两两配合,盾器顶住突袭,法器符箓顺势反击,这类鬼物偷袭强正面脆,一旦暴露在灵光之下就很好处理。 双方缠斗一小段时间,所有影刺鬼陆续被清剿干净。 这类鬼物死后不会像普通游魂那样直接散成阴气,而是在原地留下一颗颗鸽子蛋大小、通体乌青透亮的圆珠。 正是阴珠。 此物在人间地界非常稀缺。 用途虽然偏窄,大多只能拿来炼制阴属性法器、供给鬼道修士修行、或是作为某些特殊阵基材料,没法通用兑换常规修炼资源。 但胜在产出少,针对性强,放到坊市依旧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众人分出两人弯腰沿路拾取,统一收纳收好,算作队伍共同战利品。 短暂清理战场, 队伍再次重整队形继续推进。 又往前走了一段,周遭环境明显越来越幽暗。 原本还能模糊看见远处地貌,现在整片谷地几乎彻底沉在浓黑阴雾里,连血月的微光都透不进来。 苏玉环顾四周, 神色变得凝重,主动放慢脚步。 “前面环境不对劲,阴气一下子重了太多。” 陆长生点头, 神识已经扫过前方谷地开阔地带。 “前方埋伏了大批鬼物,数量很多,进去必然会被合围,但左右两侧都是断崖死路,没有绕行通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这里硬闯过去。” 他提前把情况明说, 让两边子弟做好迎战心理准备。 所有人立刻收紧阵型,法器出鞘,阳气丹备好,灵力提到临界点,缓慢向前踏入这片黑暗谷地。 走出不到百多步。 两侧谷地、前方空地同时鬼气翻腾,密密麻麻数百头低级鬼物同时显出身形,把整条通路彻底堵死。 更让人警惕的是, 鬼潮最前方站着三头气息厚重的筑基初期鬼物。 形态各不相同,一头石肤鬼,一头雾魂鬼,一头骨刃鬼,分守三个方向,隐隐统筹这批低级鬼物。 苏玉脸色当场一变。 她之前预想过有埋伏,却没料到直接撞上三头筑基鬼带队的大规模鬼潮。 这一刻她心底很庆幸之前选择和陆长生队伍合并同行,如果只剩她手下那批残兵伤卒,撞上这种配置,今天大概率要全员交代在这里。 下一刻, 数百鬼物嘶吼齐出,潮水般朝着两支队伍猛扑过来。 “结混合防御阵!前排持盾顶住,后排远程术法符箓输出,分批轮换!” 苏玉立刻高声传令。 两队人连日共患难,又一起合走了这么久,磨合度已经相当不错。 没有混乱, 迅速分层结阵。 前排盾修死死顶住第一波冲击,盾面灵光震荡,挡住大量爪击阴煞。 后排剑光、火符、风刃成片泼洒出去, 不断收割冲在最前面的低级鬼物。 苏玉自身也不再留手,筑基中期灵力全开,剑光纵横,每一轮劈斩都能撕碎十几头鬼物,帮队伍大幅减轻压力。 低级鬼物成片溃散, 可数量实在太多,后面一波接着一波往前堆。 慢慢不断逼近盾阵,各种阴毒术法远程砸过来,前排不少子弟灵力消耗极快,已经开始出现支撑不住的迹象。 再这么耗下去, 盾阵迟早被冲破。 苏玉一边挥剑清怪,一边侧头对陆长生喊道。 “不能这么耗!核心是那三头筑基鬼,不先把它们杀掉,鬼潮永远不会乱,我们压力太大,必须优先斩首!” 陆长生早就在等这个时机。 “你带队稳住防线,护住所有人,我去解决它们。” 丢下一句话, 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直接脱离主阵,提速斜向冲出,直扑最左侧那头石肤筑基鬼。 三头筑基鬼本来在后方调度鬼潮,见有人单独脱离阵型主动杀来,同时调转方向,一起朝陆长生合围过来。 它们看得出来陆长生只是筑基初期,本能觉得可以联手快速碾杀,再回头收拾被困住的大队练气修士。 可它们严重低估了对手的真实战力。 陆长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剑光凝练,第一招就直奔石肤鬼鬼核要害。 对方厚重石皮防御在精准剑意面前形同虚设。 仅仅两三剑, 石肤鬼连像样的完整反击都打不出来,核心被刺穿,庞大躯体当场崩碎湮灭。 短短数息, 一头筑基鬼直接被斩杀。 剩下两头雾魂鬼和骨刃鬼目睹同伴瞬死,瞬间暴怒,鬼气暴涨,放弃一切章法,从左右两边同时疯狂猛攻陆长生。 第93章 鬼王现世 剩余两头筑基鬼物暴怒之下,攻势变得愈发疯狂凌厉。 雾魂鬼化作漫天缥缈黑雾,虚实不定,不断缠绕试探,阴寒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刺骨寒意。 骨刃鬼则凝出一双漆黑骨刃,刀风呼啸,招招狠辣,直劈陆长生要害。 两头筑基鬼物配合默契, 一远一近,攻防互补,在鬼界地气加持下,战力已然拉满。 若是换做寻常筑基初期修士,面对这般夹击,早已节节败退,身负重伤。 可它们对上的是陆长生。 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打磨的精妙剑法,搭配远超同阶的神魂感知,让他完全看穿了两头鬼物的攻势破绽。 无论黑雾如何缠绕隐匿,骨刃如何刁钻突袭,他都能从容闪避、精准反制。 两道剑光纵横交错, 快慢相宜。 陆长生不与对方缠斗消耗,每一剑都直指鬼物核心要害。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原本凶悍反扑的雾魂鬼,便被一剑刺穿阴气核心,庞大鬼体瞬间溃散消融。 最后一头骨刃鬼见状, 彻底生出惧意,不敢再战,转身便想遁入阴雾逃窜。 陆长生脚步一踏,身形凌空掠出,瞬身追上逃窜鬼物,凌厉剑光收尾,直接斩断其鬼核,彻底终结了这场厮杀。 三头筑基鬼物尽数伏诛。 战场上, 剩余的低级鬼物没了高阶统领,瞬间乱作一团,攻势杂乱无章。 两队修士顺势发力, 片刻便将残余鬼物尽数剿灭。 厮杀落幕, 众人得以喘息,整片谷地终于恢复短暂的平静。 陆长生伫立原地,微微调息,胸口微微起伏,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接连斩杀三头筑基鬼, 看似轻松写意、碾压完胜,实则消耗巨大。 三道筑基层级的阴气攻势层层叠加,再加上他极致爆发剑招,体内灵力已然耗损不少。 若是在人间地界, 天地灵气充沛精纯,能快速吸纳灵气补足损耗,不会影响后续战力。 但这里是鬼界腹地。 天地间充斥的只有浑浊阴煞,没有半点可供修士吸纳的精纯灵气。 人体内的灵力只耗不补,恢复速度慢到极致。 陆长生抬眼望向幽深前路, 心底暗自警惕。 这般强度的鬼潮伏击,若是再来两三波,他的灵力必然会被彻底抽空。 到时候没了顶尖战力支撑, 整支队伍都会陷入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苏玉缓步走到陆长生身侧,看着神色淡然、仅些许疲惫的陆长生,眼底满是由衷的惊叹与敬佩。 “陆道友,你的战力实在太过惊人。筑基初期硬斩三头筑基鬼物,全程碾压,这般实力,我从未见过同辈修士能够企及。” 她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追问。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剑道究竟是如何修炼而成的,天下修士万千,剑修向来是同阶战力最顶尖的存在,可剑道修行也是最难的,若无名师指点、无上传承,仅凭自身摸索,哪怕天赋绝佳,也难以顺利入门,你这般精妙剑道,绝非寻常苦修能够练就。” 陆长生闻言淡淡一笑,单敷衍一句。 “不过是自身天赋稍好,再加上多经生死历练,熟能生巧罢了。” 苏玉见状,知晓他不愿多谈隐秘,十分识趣地不再追问,修行界人人皆有秘辛,强求打探本就是失礼之举。 众人就地休整, 拾取战场遗留的阴珠战利品。 一刻钟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众人状态恢复大半,虽未能完全痊愈,却也足以支撑继续赶路。 队伍再度整装出发, 沿着幽深谷地,继续朝着既定布阵区域推进。 越往深处前行, 周遭环境愈发压抑阴沉。原本稀薄的阴雾变得浓稠如墨,遮挡视线,凝滞灵力。 天地间的阴冷气息层层叠加,刺骨寒意无孔不入。 他们依旧处于鬼界外围地界,却已然无限靠近内外围交界地带。 这片区域的鬼物强度,早已和入口处截然不同。 沿途偶遇的游荡鬼物,层级明显提升,练气巅峰鬼物随处可见,筑基鬼物的出没频率也大幅增加,凶险程度成倍暴涨。 众人一路谨慎前行,时刻保持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队伍稳步行进之际,远方漆黑的天际,骤然风云翻涌,一道磅礴无比的漆黑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撕裂漫天阴雾,直插灰暗天穹。 黑光横贯百里, 气势滔天,一股古老、暴戾、阴冷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四方天地。 所有人瞬间止步, 下意识抬头望向黑光爆发的方向,心头骤然紧绷。 苏玉脸色骤变,呼吸微微一滞,低声惊呼。 “好恐怖的阴气波动!这等威势,绝非普通筑基鬼物能够迸发。” 陆长生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凝重,沉声开口。 “是鬼王。” “这等层级的气息威压,已然堪比人族金丹修士,绝对是本次鬼界动乱的根源,那头隐匿已久的鬼王。” 听到鬼王二字, 队伍中所有修士心头一震,既有恐惧,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苏玉眼中更是亮起一抹喜色,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 “终于现身了!只要宗门金丹长老联手斩杀这头鬼王,平定此次鬼界动乱,打通两界通道的危机便会彻底解除,我们也能彻底脱离这片险地,早日回归人间。” 看着苏玉略显乐观的模样,陆长生微微摇头,语气严肃。 “没那么简单。” “此地是鬼界,是鬼王的天然主场,它占据天时地利,掌控整片地界的阴气之力,同等境界之下,人族修士在鬼界对战鬼王,本身就处于绝对劣势,想要斩杀它,难度远超常人想象。此战必然凶险万分。”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鬼界高空的隐秘云层之中,五道流光骤然破空,朝着黑光爆发的核心区域极速赶去。 正是镇守中途营地、布局全局的五大宗门金丹高层。 他们等候多日, 终于等到鬼王现身,第一时间奔赴战场,准备伺机围剿。 下一瞬,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锐鬼啸,骤然响彻百里天地。 啸声穿透阴雾, 带着极强的神魂冲击力,席卷四面八方。 范围内所有修士无一幸免, 尽数被声波侵袭。 陆家、苏家的修士瞬间头痛欲裂,神魂刺痛,双手死死抱头,身形摇晃,不少伤势未愈的子弟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道音波攻击针对神魂,不伤人肉身,却更让人难以抵挡。 陆长生凭借远超同阶的雄厚神魂,受到的影响最小,却也依旧心神震荡,面色微微发白。 他深知鬼王现世,必然伴随滔天战乱,核心战场周边百里都会被战斗余波覆盖。 他们距离战场太近, 继续停留必然会被无情波及,届时全队都会沦为炮灰。 “立刻撤离!远离这片区域!” 陆长生强压下神魂不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咬牙强撑, 强忍神魂剧痛,纷纷起身,不敢耽搁,转身便要提速撤离。 可他们刚刚动身, 四周谷地的阴影、岩壁、阴雾之中,骤然涌出无边鬼气。 密密麻麻的鬼物从四面八方涌现,瞬间封堵了所有撤离路线。 随着鬼王现世, 整片区域的鬼物尽数被唤醒,受鬼王气息牵引,疯狂朝着他们围堵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 两支小小的修士队伍,便被足足上千头鬼怪彻底合围。 其中不乏筑基层级的鬼物, 低级鬼物更是数不胜数,黑压压一片,鬼气滔天,杀机凛冽。 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鬼潮,所有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升起浓浓的绝望。 “结阵!立刻开启陆家守护阵!” 危急关头, 陆长生没有丝毫慌乱,当即高声下令。 陆家子弟早有磨合,闻声立刻站位成型,灵力同步灌注,一枚古朴的防御阵法瞬间铺开。 淡金色的阵纹流转周身, 形成一层厚重的灵光护盾,将两支队伍所有人尽数护在其中。 这是陆家传承的护身大阵,擅长群守防御,能最大程度抵挡海量鬼物的轮番冲击。 可围杀而来的鬼物数量实在太过恐怖。 上千头鬼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疯狂轰击阵法护盾。漆黑的阴气攻势层层叠加,不断砸落在阵光之上。 轰隆! 轰隆!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厚重的阵法护盾剧烈震颤,金色阵光明暗不定,不断泛起涟漪,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众人不敢坐以待毙, 稳住阵型的同时,不断释放术法、祭出法器,朝外清扫鬼物。 每一刻都有大量鬼物被斩杀湮灭,可新的鬼物源源不断补上,根本杀之不尽。 内外压力双重叠加, 全队瞬间陷入极致凶险的苦战之中。 第94章 鬼王陨落 千鬼合围, 黑压压的妖邪浪潮,锁死了整片谷地。 阵法护盾剧烈震颤,金色灵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鬼潮的冲击,都让阵纹剧烈跳动几分。 无数阴邪术法砸落其上,激起成片细碎的灵光涟漪,防御屏障早已濒临极限。 陆长生立身阵前,长剑翻飞不休。 凌厉剑光接连破空,每一剑杀出,都能斩杀数头乃至十几头低级鬼怪,偶尔遇上冲至近前的筑基鬼物,也能瞬速击溃镇压。 可鬼怪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杀得越快, 周遭涌来的鬼物便越多。 前一批尚未彻底湮灭,后一批已然接踵而至,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根本杀之不绝。 若非陆家阵法牢牢守住防线,靠着厚重灵力屏障隔绝内外,他们这区区二十余人的队伍,早已被无边鬼潮彻底淹没,连尸骨都难以留存。 饶是如此, 众人的压力也已然抵达顶峰。 两队修士轮番输出灵力,不断清扫逼近的鬼物,每个人的面色都愈发苍白,灵力消耗飞速加剧,体力濒临透支。 苏玉握剑的手掌早已沁满冷汗,看着外围永远杀不完的鬼怪,眼底满是焦灼,快步走到陆长生身侧,急声开口。 “陆道友,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住!这些鬼怪数量太过吓人,完全没有尽头。我们所有人的灵力都在飞速消耗,照这个势头,等灵力彻底耗尽,阵法一破,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现在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心里无比清楚,以他们两队仅剩的战力,就算全员不眠不休拼死厮杀,也不可能清空这上千头鬼怪。 常规的厮杀手段, 在这种规模的鬼潮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扫过漫天鬼潮,心底已然做出决断。 他很清楚苏玉所言非虚。 普通剑招、术法、人海配合,对付零星鬼物或是小规模潮袭尚可。 面对这种被鬼王气息统一催动、悍不畏死的大规模合围,根本起不到破局作用。 想要突围, 只能动用底牌。 “所有人稳住阵型,死守阵法防御。” 陆长生沉声叮嘱一句,随即收回长剑,双手快速结出道道繁复印诀。 这是他压箱底的火焰秘术之一,远超平日施展的离焰焚身火,威力极强对应的灵力消耗也恐怖至极。 寻常筑基修士, 根本无力催动这等层级的大范围杀招。 即便是他, 也需要足够的时间酝酿蓄力。 随着印诀不断掐动,陆长生周身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原本阴冷刺骨的谷地,瞬间被滚烫热浪笼罩。 丝丝缕缕赤红火焰从他经脉、肌肤缝隙间渗透而出,缠绕周身,熊熊燃烧。 赤红火光驱散了周遭浓郁阴气,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凌厉而灼热。 众人见状, 纷纷咬紧牙关稳住阵法,拼尽全力抵挡鬼潮冲击,为陆长生争取蓄力时间。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唯一的破局希望。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陆长生双手掌心之间,已然凝聚出一颗人头大小的赤红火球。 火球通体烈焰翻腾,纹路流转,内含极致的净化阳力,周遭的阴邪之气靠近分毫,便会瞬间被灼烧消融。 火球成型的瞬间, 整片谷地的阴冷气息都被强行驱散大半。 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手臂猛然一振,将凝聚全身灵力的火球狠狠砸向外侧鬼潮最密集的区域。 火球破空而出,在空中轰然炸裂。 漫天赤红色烈焰瞬间席卷四方,覆盖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狂暴的阳火之力肆意冲刷,形成一片绝对的禁邪领域。 那些数量最多、实力最弱的低级鬼怪,触碰火焰的瞬间,直接被焚烧殆尽,连一丝阴气都没能留存。 少数实力稍强的筑基鬼物,虽然勉强扛住了首轮灼烧,却也被烈焰重创,鬼体暗淡残缺,气息大幅跌落,攻势瞬间萎靡下去。 仅仅一招, 围困队伍的密集鬼潮直接被清空大半,周遭压力骤然锐减。 可施展完这一招绝杀的陆长生,状态彻底下滑。 他周身气息瞬间虚浮,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几乎被抽空大半,身躯都微微晃动了几分。 这等大范围高阶秘术,对灵力的压榨太过恐怖,在无法吸纳灵气补给的鬼界,这般消耗,对他的战力留存是极大的折损。 “陆道友!” 苏玉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无妨。” 陆长生抬手止住她,勉强稳住身形。 众人刚想松一口气,准备趁机休整片刻,再度突围。 谷地四周的阴雾再次翻滚涌动,又一批密密麻麻的鬼怪闻声赶来,前仆后继填补了空缺,再度将他们死死围困。 鬼王的号令之下,这片区域的鬼物仿佛无穷无尽,根本不惧死伤。 不止是陆长生他们这支队伍。 此刻鬼界外围的各大布阵区域,所有滞留的人族修士队伍,都遭遇了一模一样的危机。 无数鬼物倾巢而出,针对性围剿每一支修士队伍。 不少伤势惨重、战力薄弱的小队,已然彻底覆灭在鬼潮之中。 整片鬼界外围, 处处都在爆发惨烈厮杀,所有人都深陷苦战,无力脱身。 而在鬼界深处的核心区域, 战局已然抵达最白热化的阶段。 五道璀璨的金丹灵光凌空悬浮, 五大宗门高层联手合围,与那头现世的鬼王展开惊天对决。 这头鬼王屹立鬼气云海中央,身躯百丈之高,通体由漆黑鬼焰凝聚,头戴幽暗鬼冠,双目猩红如血,周身萦绕层层叠叠的远古鬼纹。 一举一动,都牵动天地阴气,震荡百里虚空。 它的修为早已稳固金丹巅峰,深耕鬼界数百年,底蕴极为浑厚。 更重要的是, 此地是它的绝对主场。 无尽阴气源源不断涌入它的身躯,加持它的术法、防御、自愈能力。 在这片天地之中, 它的战力远超普通同阶金丹修士。 单打独斗, 在场任意一名金丹修士, 都绝非它的对手,只会被它稳稳压制,逐步耗死。 可如今五大金丹修士联手围杀,攻防互补,术法叠加,形成完美的合围杀局。 青色木韧灵光缠骨锁体,金色锋锐剑光劈斩鬼躯,厚重土系结界封锁走位,狂暴火系术法克制阴邪,迅捷风刃切割鬼气。 五种顶级金丹术法轮番轰击,不给鬼王丝毫喘息之机。 鬼王怒吼震天, 无边鬼焰席卷苍穹,无数鬼爪从虚空探出,疯狂反扑。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震颤,阴雾崩碎,轰鸣声传遍百里开外。 它依仗主场优势不断自愈, 硬生生扛住五人轮番轰炸,攻势依旧凶悍。 但终究寡不敌众, 身上的鬼纹不断崩碎,磅礴鬼气持续溃散,庞大的身躯越来越暗淡。 鏖战良久, 鬼王身上的伤势彻底叠加,战力大幅下滑,再也无力支撑高强度反扑。 它心知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彻底陨落,当下不再恋战,身躯鬼焰暴涨,想要冲破包围圈,遁入鬼界更深处逃亡。 “想走?留下!” 为首的金丹长老冷喝一声,五人瞬间心意相通,同时掐动印诀。 五色灵光交织升空, 化作一方巨大的禁锢结界,瞬间笼罩整片核心战场。 结界壁垒厚重无边,封锁所有虚空退路,将鬼王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逃亡之路被彻底断绝,鬼王彻底陷入绝境。 又一轮狂轰滥炸袭来,它身上的鬼体裂痕越来越多,濒临溃散。 绝境中, 鬼王没有对着身前的五名人族金丹修士怒吼,反而仰头对着茫茫鬼界虚空,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咆哮。 “吾耗费百年底蕴,撕开两界通道,为鬼界争一线生机!尔等盘踞各方,坐拥底蕴,居然尽数袖手旁观,坐看人族踏足我鬼界疆域,任我被人猎杀!” 咆哮声悲愤滔天,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怼。 它心中无比清楚,鬼界广袤无垠,除却它之外,还有数尊隐世鬼王盘踞各方。 那些老牌鬼王实力更强、底蕴更深,若是愿意出手相助,五名人族金丹绝对无法困住它,更别说斩杀它。 可任凭它声声怒吼, 整片鬼界虚空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隐世的鬼界大能,自始至终没有现身,没有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 相反, 虚空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淡漠的戏谑。 它们根本不在乎这一头鬼王的生死,甚至乐见其成。 一头新晋鬼王的陨落,既能消耗人族修士的战力,又能少一个瓜分鬼界资源的竞争者,对它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看透一切的鬼王,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没有外援,身陷死局,战力耗尽,再无翻盘可能。 五道金丹绝杀术法同时落下,精准轰击在鬼王的核心鬼核之上。 轰隆! 惊天巨响响彻天地,鬼王庞大的鬼躯瞬间炸裂,核心鬼核彻底崩碎。 这头搅动两界动乱、撕开鬼界通道的始作俑者, 彻底陨落。 鬼王身死的瞬间, 整片鬼界的阴气骤然一滞。 下一刻, 一道道横跨虚空的神念威压扫过整片外围区域,冰冷霸道的意念响彻天地。 “人族修士,速速退出鬼界疆域,不得久留!” 这是鬼界残存的顶级势力, 发出的最终警告。 与此同时, 所有被鬼王意志操控的鬼物,瞬间失去统筹号令。 原本悍不畏死、疯狂围攻各处修士队伍的鬼潮,瞬间军心溃散,纷纷放弃厮杀,四散褪去,快速隐入阴雾之中。 笼罩在所有修士心头的死亡危机, 转瞬消散一空。 谷地中, 陆长生一行人看着骤然退去的鬼物,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所有人都长长松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紧接着, 所有入界修士的传讯玉符同时亮起,一道统一的宗门传令,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 “鬼王已诛,危机解除,全员即刻撤退,撤出鬼界!” 第95章 小镇惨案 撤退的号令响彻四野,原本死死纠缠的鬼潮尽数褪去。 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生死危机彻底消散,整片鬼界外围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平静。 所有幸存修士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 不少人第一时间便想循着原路撤离,尽快离开这片险地。 唯独陆长生所在的两支队伍驻足原地, 没有立刻动身。 方才千鬼合围,大量鬼怪战死在此地。 鬼王陨落后,这些鬼物残骸并未彻底消散,原地遗留了海量的战利品。 一颗颗温润透亮的阴珠, 还有不少鬼物凝练的特殊骨骼、阴系材料,散落铺满了整片谷地。 这些东西在鬼界不算稀奇,可带回人间,每一件都是稀缺货色,价值不低。 就这样白白舍弃太过可惜。 但战利品数量繁多,归属划分就成了眼下最大的问题。 苏玉目光望向身侧的陆长生,没有主动开口定价分配,全权将决断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路厮杀,若不是陆长生数次力挽狂澜,两支队伍根本撑不到鬼王陨落,更别说全员幸存至此。 陆长生低头扫视遍地宝物,稍作思索开口定下规则。 “这一路征战,我陆家出力最多,承担的凶险和阻力最重,此次战利品我们拿七成,苏家取三成,你看可否?” 苏玉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允。 “理应如此。” 她心里无比通透,这趟鬼界之行,全程都靠着陆长生兜底护航。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这支残队早已覆灭在鬼潮之中,根本没有机会活着收获半点宝物。 如今能白拿三成战利品, 已然是天大的机缘,她没有任何不满的资格。 敲定分配方案后, 两队人迅速分工,俯身清点收纳战利品。 众人不敢拖延,生怕夜长梦多,快速将满地阴珠、鬼材尽数收拢,分类存放妥当。 确认没有遗漏后, 两支队伍不再停留,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全速撤回鬼界临时营地。 一路返程, 沿途阴气沉寂,再也遇不到半头游荡鬼物。 鬼王身死,鬼界各大势力无意与人族继续开战,主动封锁地界、召回鬼物,整片外围区域彻底恢复平静。 等众人赶回中途营地, 这里已然聚集了不少先行撤回的修士。 只是相比刚入鬼界时的盛况,此刻的营地冷清了太多。 原本密密麻麻的队伍、熙熙攘攘的人声少了大半。 随处可见带伤调息的修士,不少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归来。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次鬼界平乱,大量修士永远留在了这片阴邪之地。 后续几日, 散落各处的幸存队伍陆续归营。 确认所有人安全撤回后,宗门高层正式下令,全员启程撤离鬼界。 返程路途无比顺畅,全程没有遭遇任何鬼怪拦截,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一路通行无阻,顺利走出两界通道,重回人间地界。 脱离终日昏暗的鬼界,重见人间天光,所有修士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 众人一路辗转赶路告别险地,各自回归家族宗门。 陆长生带着陆家残存子弟, 返回陆家府邸。 归家后, 众人第一件事便是闭门休整。 待所有人状态基本恢复,陆长生便召集众人,统一清点本次鬼界之行的全部收获。 此次征战, 单是收纳的阴珠数量,就足足有一千多颗。 这类阴珠用途特殊, 市面上价格浮动极大。 普通品质的阴珠,一颗能售卖十余块下品灵石,品质上乘、阴气凝练的阴珠,单颗价值更是超过百灵石。 仅此一项收获,总价便有数万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众人还收获了大量鬼界特有骨骼、阴纹晶石、邪煞材料。 这些稀缺材料专门供给炼制阴系法器、布阵炼器,在坊市中供不应求,全部变卖之后,同样能斩获数万灵石的收益。 两相累加, 这一趟凶险万分的鬼界之行,陆家总收获接近十万下品灵石。 这个数目, 对于一个中等世家而言,已然是一笔极为丰厚的财富。 足以支撑家族数年的资源周转,也能给族中年轻子弟添置大量修炼物资。 族中子弟谈及此次收获,人人面露欣喜,却也心底后怕。 这趟收益看似丰厚,却完全是踩着性命换来的。 若是没有陆长生坐镇,他们这支队伍必然全军覆没,根本没有机会带着资源安然归族。 高收益伴随高风险,这便是修仙界最真实的规则。 鬼界战事彻底落幕,外界风波渐平。 陆长生安顿好族中事务,将战利品统一入库登记,便直接选择闭关修行。 陆长生沉心打坐, 运转功法吸纳灵气,打磨自身修为。 日复一日, 他的根基愈发扎实,修为稳步攀升。 陆长生暗自推演自身修行进度,按照眼下的修炼速度,只需再潜心苦修数年,便能突破至筑基三层。 循序渐进打磨, 最多十余年时间,便可冲击筑基后期。 以此节奏, 他完全可以在五十岁之前,突破筑基桎梏,踏入紫府境。 这个修行速度,放在整个大珩王朝的同辈修士之中都算得上顶尖水准,远超绝大多数世家天才和宗门弟子。 摸清自身修为进度, 陆长生心境平和,打算继续闭关,沉心打磨根基,稳步冲刺下一重境界。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入定修行之际,密室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长老陆曜川神色焦灼,快步来到密室门前,不等通传便直接叩门,语气急切。 “长生,出大事了,你速速出关!” 陆长生眉头微挑,收功起身,推开密室大门。 “二长老,发生何事?” 陆曜川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沉郁,开门见山道出噩耗。 “青溪小镇,惨遭全员屠杀,全镇三千余名凡人,无一活口。” 听闻此言, 陆长生心头一沉,第一时间下意识开口。 “是邪修所为?” 寻常屠戮凡人、滥杀无辜的惨案,历来都是亡命邪修的惯用手段。 正道修士恪守门规道义,绝不会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举动。 陆曜川摇头,脸色愈发难看。 “现场痕迹我已经派人初步查验过,大概率不是邪修。” 陆长生当场愣住,眼底满是疑惑。 不是邪修, 难道是正道修士? 正道修士修行守心,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屠戮一镇凡人,犯下这般滔天恶行? 心中疑窦丛生, 陆长生不再多问,当即随同二长老动身,全速赶往青溪小镇。 一路疾驰, 片刻便抵达目的地。 此刻的青溪小镇,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生机。 整片地界死寂沉沉,阴风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味,刺鼻又压抑。 小镇街道残破凌乱,屋舍倒塌损毁,随处可见散落的杂物。官府和家族的人手正在现场收拾残局,搬运收敛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与悲愤。 三千多条人命,一朝尽丧。 老弱妇孺、青壮百姓,无一人幸免。整条街道、整片居民区,尸体层层堆积,触目惊心。昔日热闹祥和的小镇,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陆长生缓步走入镇中,目光扫过遍地尸身,细细观察每一处伤口痕迹。 他发现所有死者的伤势都极为统一,几乎全部是一击毙命,伤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折磨,也没有杂乱招式痕迹。 出手之人招式精炼老道,杀伐干脆,手段极为高超。绝非那些招式驳杂、手段暴戾的底层邪修可比。 而且现场没有丝毫邪修惯用的噬魂、炼煞痕迹,没有怨气残留,也没有刻意汲取生机阴气的迹象。 种种痕迹,都指向修炼正统功法的修士。 陆长生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寒意渐生。 能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屠戮整座三千人的小镇,全程无人逃脱、无人反抗,出手之人的修为绝对不弱。 从招式威力、出手速度和灵力底蕴来判断,对方必然是筑基修士。 而且绝非刚刚踏入筑基初期的新手修士,最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一名正统正道筑基修士,甘愿自毁道心,屠戮无辜凡人,犯下这般惊天惨案。其中缘由,让人不寒而栗。 第96章 旧怨余孽 青溪小镇的血腥气息,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遍地尸骸无声诉说着这场惨案的残酷,干净利落的伤口,推翻了邪修作案的初步猜想。 陆长生收回目光, 看向身侧面色凝重的二长老陆曜川,沉声开口询问。 “二长老,现场可还有其他遗留线索?” 陆曜川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沉郁。 “我带人仔细排查了全镇每一处角落,对方行事极为干净,几乎抹去了所有线索。” 陆长生低头沉吟,思绪飞速梳理。 陆家的仇家不在少数。 有宗门对立的修士,有争夺资源的世家,也有四处流窜的亡命邪修。 若说谁最有可能做出这种屠戮全镇的狠事,常人第一时间都会联想到邪修。 可细细推敲, 根本经不起琢磨。 邪修修行依托精血魂魄,行事贪婪暴戾。 但凡出手屠戮凡人,绝不会白白浪费数千条性命。 他们会尽数抽取凡人精血,收割魂魄凝练邪力,现场必然会留下浓郁的煞气与邪秽气息。 但青溪小镇干干净净。 这种诡异的作案方式,排除了邪修行凶的可能。 “不是邪修,那会是谁?”陆长生低声自语,心头疑云愈发浓重。 就在他思索之际, 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踏入小镇,正是族长陆开旭。 他原本正在族中处理内务,听闻青溪小镇惨案,第一时间匆匆赶来。 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 这位素来沉稳的族长,面色也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长生,情况如何?” 陆开旭快步走到近前,开门问道。 “线索极少,排除邪修作案,凶手大概率是正统修士,修为不低。” 陆长生如实回道。 陆开旭闻言,眉头狠狠皱起,沉默片刻后,吐出一条关键线索。 “我刚刚收到暗线回报,此事大概率和曾家残余之人有关。” “曾家?” 陆长生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 曾家当年截杀他们陆家筑基丹, 害得族长身受重伤, 前两年他们就已经将这仇报了,并且把他们家族唯二的两位筑基修士都给宰了。 失去两大筑基战力的曾家, 高阶战力彻底断层,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家族就会一步步的走向衰败。 修仙世家争斗,从来都有不成文的规矩。 各大世家博弈厮杀,可以摧毁对方战力,可以抢夺对方资源,可以侵占对方地界。 但极少有人会选择屠灭对方全族,尤其是对手家族中的无数凡人族人。 修仙世家世代繁衍,族中既有修行子弟,也有无数凡俗族人,今日你屠我全族,来日你家族衰落,必然也会遭到他人反噬,落得同样下场。 这份默契,是所有世家都默认的底线,也是维系各方平衡的根基。 故而当初陆家斩杀曾家两大筑基修士后,便就此收手,从未想过赶尽杀绝,更没有动过曾家凡俗族人的念头。 只打算任由曾家自行衰败,缓缓消亡。 可世事难料, 变故骤然横生。 当年从鬼界侥幸逃脱的韩老魔,并未彻底销声匿迹。 他逃窜之后,直接前往曾家,凭借自身邪修手段,暗中寻机骗开了曾家的护族大阵。 随后他带领一众流窜邪修,悍然闯入曾家驻地,开启了一场毫无底线的屠戮。 曾家所有修行子弟尽数被杀,但凡稍有反抗之人,全部惨遭屠戮,最惨烈的是曾家十几万凡俗族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近乎被彻底灭口。 那一场惨案, 当年在整个云洺州掀起了滔天波澜。 十几万凡人惨死,场面太过惨烈,震动了州内所有世家宗门。 各大势力联手发起大规模邪修围杀,清缴各地邪修据点,斩杀了不少流窜邪修,只为平息民愤、震慑邪道。 这件事当年传回陆家,全族上下无不震撼。 陆家与曾家虽有死仇,但争斗仅限修士层面。 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默许过这般株连无辜、屠戮十几万凡人的惨烈结局。 陆家上下, 对这种毫无底线的灭族屠凡之举,向来极为反感。 此事过后, 所有人都以为曾家彻底覆灭,再无一人留存。 那段血腥的过往, 也渐渐被众人淡忘,彻底尘封在岁月之中。 谁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这场旧事竟然再度生出波澜,还牵连出了青溪小镇这桩惨案。 陆长生瞬间抓住关键疑点, 看向陆开旭。 “族长,曾家当年不是已经被尽数屠灭了吗?何来残余之人?” 陆开旭面色凝重,缓缓道出隐秘。 “曾家当年的确近乎灭族,但并非毫无遗留。” “曾家除了那两位被我们斩杀的筑基修士外,还有一位旁系筑基修士,此人的天赋并不好早年被家族抛弃,后来一次意外加入了寒雾谷,并且成功筑基,因为和家族的矛盾比较大,所以基本上和家族没有什么联系。 正常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去参与曾家的事情,正是因为他不在家族,所以韩老魔才能将曾家上下屠杀的干干净净。” 知道这个情况。 陆长生内心陷入了思索。 如果动手的是这个人,倒也算得上有点合理。 曾家唯一的残余高阶修士,对于家族基本上没什么感情,如果家族没出什么问题的话,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归,也不会与陆家产生任何交集。 但如今曾家覆灭, 满门惨死。 他终究是人,人心里肯定会有感情,所以他想要报仇。 说实话。 想报仇属于合情合理的事情。 陆长生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报仇就来找他们陆家的修士来报仇,堂堂一位寒雾谷的修士,居然找凡人报仇。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看着眼前死寂破败的小镇,陆长生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如果是邪修屠杀的小镇,觉得没问题,毕竟人家就是干这行的,但你一位正道修士来干这种事情,那真是过于的过分。 如果人人都这么干, 那整个修仙界要彻底陷入混乱,今天你杀我家凡人,明天我杀你家凡人。 这般行径, 已经将所有的底线都给踏破。 猜测对方很可能就入了魔,整个人的心神都受到了影响,因此才会干出这种事情,要不然但凡思维正常,都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情。 第97章 上门死仇 青溪小镇的冷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吹得人脊背发寒。 陆长生望着满地残破废墟,眼底冷意不散,转头看向身侧的族长陆开旭,出声询问。 “此事既然断定是寒雾谷修士所为,族中可曾将消息上报宗门?” 他心里看得通透。 寒雾谷好歹是一方正统宗门。 正道弟子公然屠戮数千无辜凡人,这事一旦传开,必然会震动各州。 对寒雾谷的宗门声望,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他绝不相信,寒雾谷会对此置之不理。 陆开旭闻言轻轻点头,面色依旧凝重:“已经第一时间传讯上报了。” “只不过你也清楚,近期地界局势混乱,前阵子鬼界异动牵动四方,各州修士伤亡惨重,各大宗门都在忙着善后整顿,寒雾谷那边人手紧缺,暂时抽不出人过来查办,对方传回消息,需要暂缓两日,等局势平稳再派人前来处置。” 听到这话,陆长生眉头骤然紧锁。 他最担心的就是拖延。 寒雾谷的人迟迟不到,追查真凶的压力,就全部落在陆家自己身上。 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 若是刻意隐匿行踪,藏于山野城镇之间,想要凭空搜寻,难于登天。 对方有心躲藏, 大范围搜查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放任这么一个心魔入体、不择手段的疯狂修士在外游荡,对陆家属地的所有凡人,都是致命的威胁。 谁也不知道对方下一刻会对哪个小镇下手。 “现在情况被动。”陆长生沉声开口,“我们没有追踪线索,只能被动防备。”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陆长生迅速做出部署, 亲自挑选了整片属地最关键的中枢区域坐镇。 这片地带连通数个凡人城镇,是对方最有可能再次作案的区域。 只要他亲自在此镇守,以自身战力震慑对方,对方就不敢肆无忌惮的再次屠戮凡人,哪怕对方心怀巨恨,也必然会有所忌惮。 众人立刻着手布防,陆家子弟分散巡查各处要道,严密戒备,静待事态发展。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 这名凶手的疯狂,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陆长生坐镇防线的第二天,一道苍老阴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小镇废墟之外。 来人满头白发, 身形佝偻苍老,看着足有六七十岁的年纪。 肌肤布满岁月褶皱,可一双眼眸却赤红如血,布满细密血丝,透着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周身隐隐散发出厚重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名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士。 此人正是曾家唯一的遗存修士, 曾北望。 他没有隐匿行踪,也没有暗中窥探,就这么直直伫立在废墟前方,目光穿透残垣断壁,死死锁定阵前的陆长生,滔天杀意毫不掩饰。 周遭空气瞬间变冷,肃杀之气笼罩整片小镇。 陆家值守子弟瞬间绷紧神经,法器出鞘,全员戒备。 陆长生缓步走出,神色平静淡然。 他细细打量对方那双赤红的眼眸,心底已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对方道心彻底崩塌,心魔彻底侵蚀神魂,已然半只脚踏入魔道。 正统修士的清正道心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无尽怨恨与疯狂。 面对扑面而来的杀意,陆长生没有率先动手,声音清冷,当众出声训斥。 “你身为寒雾谷正统修士,为何不顾底线,屠戮数千无辜凡人?” 这话像是刺痛了曾北望, 他抬头赤红双眼剧烈颤动,随即发出嘶哑疯狂的嘶吼。 “无辜?” “我曾家十几万族人,修士凡人,老弱妇孺,一夜之间尽数惨死!谁对他们无辜过?!” “陆家种下的因,就要承担对应的果!这些凡人托庇陆家属地,受你们庇护,就该为你们陆家陪葬!他们该死!”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身躯微微颤抖,满脸狰狞疯狂。 他死死盯着陆长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陆长生,你是陆家这一代的天才,是陆家未来的希望,今日我便斩你于此!断你陆家传承,报我曾家满门血海深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陆长生眸光微沉,淡淡开口。 “所以你屠戮一镇凡人,就是为了将我从家族里面逼出来?” 曾北望阴冷冷笑,笑声沙哑刺耳,满是病态的疯狂。 “你躲在陆家腹地不出,修为精进神速,又有家族护持,我若不造下大案,不惊动四方,你岂会轻易现身?” “我曾家满门覆灭,我这一生已然毫无牵挂,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也要拉着你,拉着陆家一同陪葬!” 听完这番话, 陆长生心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仇恨可以理解,复仇亦是修行常态。 但迁怒无辜,以万千凡人性命为饵,只为猎杀一人,这般心性,早已不配为人修。 和心魔入体的疯子多说无益。 陆长生不再废话,右手一振,长剑出鞘,清亮剑光划破阴沉空气。 剑光内敛锋锐,却暗含万般精妙,稳稳锁定前方对手。 “既然你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 曾北望见状, 苍老的脸上露出极致不屑的冷笑。 他筑基后期修为, 眼前的陆长生,不过区区筑基初期。 在他眼中, 对方纵然天赋逆天,境界差距也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在我面前猖狂?不自量力!”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境界之差,便是天堑!我会亲手斩你,让你为我曾家亡魂偿命!” 话音落下, 曾北望手中黑纹长剑骤然出鞘。 剑身萦绕淡淡阴寒灵力,没有正统修士的清正灵光,反倒带着一丝入魔后的暴戾煞气。 剑招大开大合,直劈陆长生面门。 劲风呼啸, 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长生神色不变,手腕翻转,剑光游走周身。 他的境界虽低, 可剑道造诣远超对方数个层级。 每一剑出招都恰到好处,或格挡、或卸力、或刁钻拆解。 精妙的剑路弥补了灵力境界的不足。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炸响, 两道剑光在小镇废墟之上疯狂交错碰撞。 曾北望的攻势雄浑厚重,灵力储备磅礴如海,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是筑基后期修士的绝对碾压之势。 可无论他攻势如何狂暴,都被陆长生以精妙剑招一一拆解。 陆长生身形飘逸灵动,总能在极限位置避开杀招,剑光细碎却精准刁钻,招招落在对方招式破绽之处。 一时间, 狂暴厚重的筑基后期攻势,对上精妙无双的顶尖剑道,两人竟硬生生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激战数十回合, 曾北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难以置信。 自己堂堂筑基后期,修行近百年,厮杀经验丰富无比。 按理说, 碾压一名筑基初期修士,本该举手可破,轻而易举。 可他拼尽周身灵力,施展浑身杀招,居然迟迟无法拿下一个年纪轻轻的筑基初期后辈。 对方的剑道理解, 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每一次拆解都稳稳压他一头,每一次反击都让他险象环生。 赤红的眼眸中, 疯狂之中多出了浓浓的惊惧与不解。 他活了近百年, 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修士。 第98章 斩杀 剑光交织轰鸣不止。 曾北望一身筑基后期灵力尽数铺开,招式刚猛霸道,每一次劈斩都带起刺耳破空风声。 可任凭他如何猛攻, 始终无法突破陆长生的剑势防御。 相反, 陆长生的剑法愈发从容精妙。 无数细碎剑招层攻防一体,隐约间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无形剑意笼罩战局,不断压制他的灵力运转。 数十回合鏖战下来, 修为占优的曾北望非但没能碾压对手,反倒被死死牵制,气息愈发紊乱。 他眼底的疯狂之中,渐渐多出一抹焦躁。 自己修行近百年,扎根筑基后期多年,厮杀经验无数。 如今对上一个筑基初期的后辈,再这么耗下去,灵力只会持续消耗,落败是迟早的事。 一念至此, 曾北望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致狠辣。 他不再保留,左手迅速掐诀,右手握住剑身,指尖猛地用力划破掌心。 滚烫的鲜红精血喷涌而出,尽数浇灌在手中本命长剑之上。 这是搏命打法。 以自身精血催动本命法器, 瞬间引爆法器全部潜藏威力,短时间内能让招式威能暴涨。 代价极大, 不仅会损耗自身本源气血,伤及修行根基,战后更是会灵力空虚,修为大幅跌落。 若非绝境,没人愿意轻易动用这等自残招式。 滋滋的灼烧声响彻战场。 漆黑剑身沾染精血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血红灵光,整柄长剑剧烈震颤,散发出狂暴嗜血的恐怖气息。 原本平淡的剑势彻底蜕变,每一缕灵力都变得锋利霸道,带着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我看你还能挡多久!” 曾北望沙哑嘶吼,双目赤红如血,满身戾气彻底炸开。 身形一闪, 裹挟着滔天血光剑势,朝着陆长生轰然劈杀而去。 这等拼命打法,哪怕是同阶修士遇上,都会心生忌惮,被这不要命的攻势打乱节奏。 刹那间, 恐怖的压迫感直面袭来,笼罩陆长生周身。 陆长生神色微凝,真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对方燃血搏命, 招式威能暴涨数倍,已然超脱了普通筑基后期的水准。 狂风骤雨般的剑招层层叠叠,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凌厉的剑气甚至割裂了他周身的灵力护罩。 但他丝毫没有慌乱退却。 脚下步伐变幻莫测,周身剑意彻底升腾。 无形的剑意融入每一道剑光之中,让原本精妙的剑招更具穿透力与压制力。 别人靠境界碾压对手,他靠剑道底蕴破局。 叮叮当当的爆响连绵不绝,狂暴的剑气席卷四方,将周遭断壁残垣尽数震碎。 陆长生以低阶境界硬撼燃血之后的筑基后期杀招,剑招拆解得丝毫不乱。 哪怕攻势再狂暴,也能凭借极致的技巧与剑意加持,稳稳将所有攻击格挡下来。 死死顶住了这波绝境反扑。 一轮猛攻尽数落空, 曾北望身形猛地一顿,心底的焦躁与惶恐彻底爆发。 燃血祭器, 已经是他压箱底的强横手段之一。 这般不惜根基、不惜寿元的拼命一击,居然依旧奈何不得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态彻底失衡,满心只剩无尽悔恨。 他暗自懊恼,自己太过冲动。 早知道陆长生战力如此逆天,他根本不会贸然前来寻死。 若是当初隐忍下来, 悄悄袭杀陆家其他筑基修士,哪怕只斩杀一人,也算是报了些许仇怨,不至于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现在倒好,仇没报成,反倒把自己陷入必死之局。 战斗还在持续。 精血催动的攻势无法持久, 短短数十息, 曾北望身上的血色灵光便开始快速衰退,气血飞速亏虚,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反观陆长生, 始终稳扎稳打,剑意绵长稳定,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彻底逆转。 陆长生的剑招愈发凌厉,细碎精妙的剑光不断落在曾北望周身,逼得对方节节败退,破绽百出。 曾北望心神俱震,心底无比清楚,再这么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极致的疯狂与决绝。 事到如今, 已然没有退路。 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 曾北望猛地仰头怒吼,周身剩余的所有灵力瞬间沸腾,尽数朝着丹田气海汇聚。 甚至连残余的精血、本源气力一并抽调, 毫无保留。 这是他苦修百年的最强神通,也是真正的保命杀招。 名为裂山金罡印。 纯粹的金系杀伐神通,至刚至猛,霸道无匹。 一旦全力施展, 会瞬间透支自身所有修为根基,损伤经脉本源,大幅折损寿元。 施展之后, 修为必然大跌,终生再无精进可能。 但这招的威力极为恐怖。 同阶修士若是没有顶级防御神通护身,碰上这一击,绝对是非死即残。 哪怕是境界高出一线的修士,也会被重创破防。 轰隆隆! 天地间灵力疯狂躁动,刺眼的金色灵光从曾北望掌心炸开。 一枚通体凝练、棱角锋利的金色巨印缓缓成型,印身流转着厚重霸道的金系道韵,压迫得空气阵阵震颤。 整片小镇废墟的碎石尽数腾空,被金罡之力裹挟碾压,化作漫天粉末。 感受着这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一直从容淡定的陆长生,眼底终于掠过一抹凝重。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门神通的霸道威力。 常规的剑术格挡、灵力护盾,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这透支一切的必杀一击。 没有丝毫犹豫,陆长生瞬间掐动秘印,口中低喝一声。 “离焰焚身火!” 腾腾烈焰自他体内喷涌而出,灼热的阳火灵力席卷周身。 这道灵火不止是攻伐绝杀的手段,更拥有世间顶尖的防御韧性,至阳至纯,可镇万法,可御千攻。 漫天火焰飞速聚拢、压缩、凝练。 转瞬间, 一朵精致恢弘的赤红火莲在他周身成型。 层层莲瓣纹理清晰,火焰温润却暗藏无上锋锐,将他的身躯严严实实包裹在莲心之中。 火莲静静悬浮, 看似轻柔,却凝而不发,稳固如山。 至阳火焰隔绝了所有金系杀伐气息,形成一道无懈可击的绝对防御。 下一瞬, 曾北望双目赤红,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推出掌心巨印。 裂山金罡印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撞向赤色火莲。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方圆数百丈之地,地面层层龟裂,断壁残垣尽数被夷为平地。 漫天金系罡气与赤红烈焰疯狂碰撞、撕扯、湮灭,两种极致力量对冲产生的冲击波,让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金色巨印不断碾压灼烧莲瓣,层层火焰飞速消耗、变薄。 火莲的光芒一点点暗淡,莲瓣不断崩碎虚化,防御屏障肉眼可见的衰弱。 曾北望死死盯着那朵火莲,眼底满是希冀,咬牙坚持,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神通。 他赌这一击能破防,能斩杀陆长生。 可事与愿违。 就在火莲仅剩最后一成厚度、即将彻底溃散的瞬间,剩余的所有火焰骤然收缩凝练,爆发出最后一波极致的防御韧性。 嘭! 霸道无比的裂山金罡印,硬生生被彻底挡下,金色罡气轰然崩碎,消散无形。 狂暴的余波散尽,天地重新恢复平静。 曾北望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摇摇欲坠。 他怔怔看着稳稳伫立在原地、安然无恙的陆长生,眼底瞬间被极致的绝望填满。 精血祭器, 底牌神通, 寿元根基尽数透支。 他已经用尽了自己毕生所有的手段,压上了一切,换来的最强一击,居然依旧奈何不了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少年。 巨大的落差与绝望,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神。 他死死盯着方才抵御神通的赤色火莲,眼中翻涌着浓浓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活了近百年, 见识过无数宗门秘术、世家功法。 一眼便能看出这门火焰神通的品级极高。 绝对不止玄阶, 甚至已然触及地阶层次。 那可是地阶神通。 就算是在寒雾谷这种正统宗门之中,地阶神通也是镇宗级别的底蕴, 寥寥无几。 能够习得的弟子, 更是凤毛麟角,无一不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天骄。 可如今, 这样的顶级秘术,居然出现在一个地方小家族的后辈身上。 若是他能活着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来无数大宗觊觎。 身怀地阶秘术的小辈, 在世人眼中,就是行走的绝世机缘,必然会被各方势力强行擒拿夺术。 可惜。 他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第99章 新剑 裂山金罡印的余威彻底散尽,漫天狂暴灵力缓缓归于平静。 赤色火莲层层收拢,重新化作温顺的烈焰,萦绕在陆长生周身,最后尽数收回体内。 历经这等恐怖神通冲击, 陆长生衣衫微乱,气息略有浮动,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毫发无伤。 反观曾北望,已然油尽灯枯。 透支全部灵力、精血与寿元换来的底牌神通被尽数化解, 他浑身经脉崩裂, 气血衰败,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满头白发凌乱散落,身躯佝偻颤抖,连站立都无比艰难。 他望着陆长生的眼神,充斥着绝望与不甘,却再无半分战意。 胜负, 尘埃落定。 陆长生没有给对方丝毫喘息反扑的机会。 脚下一点地面,身形瞬即掠出,清亮长剑破空而出,剑光精准凌厉,不带丝毫拖沓。 两道轻响接连响起,剑光转瞬落地。 曾北望四肢经脉尽数被斩断,整个人重重砸落在废墟之中,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仅剩的灵力也随之溃散, 沦为废人一个。 剧痛席卷全身, 曾北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求饶之声。 陆长生收剑伫立, 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曾北望,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 “屠戮无辜凡人,造下漫天杀孽,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 曾北望艰难抬起头, 赤红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根深蒂固的疯狂与怨毒。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阴冷的冷笑。 “后悔?” “我曾家十几万族人尽数惨死,我孤身一人苟活于世,早已无牵无挂,今日之事,既然是我亲手所为,便没有半分后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心底早已被仇恨彻底填满,早已分不清对错,只认准一桩执念。 陆家毁了他的家族根基, 那陆家属地的一切,都该为之陪葬。 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模样,陆长生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这般被仇恨彻底吞噬、泯灭人性之徒,不值得半点怜悯,也无需多余劝说。 “既然不悔,那便以命抵命。” 话音落下, 陆长生手腕轻抖,长剑再度出鞘。 一道利落剑光闪过,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精准终结了曾北望最后的性命。 这位蛰伏多年、心魔入体的寒雾谷筑基后期修士,就此陨落于青溪小镇的废墟之中。 缠绕陆家许久的一场隐性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陆长生俯身, 取下曾北望腰间的储物袋,指尖灵力探入,轻松破开上面残留的简易禁制。 打开储物袋的瞬间,里面的景象一目了然。 袋中空空荡荡, 根本没有半点值钱的修炼资源。 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符箓,也没有各类修行材料。 唯一的物件, 便是那柄伴随曾北望多年的本命长剑。 陆长生指尖轻抚剑身,感知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心中了然。 这是一柄二阶上品法器,质地精良,灵力承载性极佳,在同阶法器中算得上上等水准。 若是拿去坊市变卖, 最少也能换取数千下品灵石,价值不菲。 至于其他资源,早已被对方提前转移干净。 陆长生心中没有意外。 曾北望此番前来,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一心只为复仇,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归。 自然不会携带任何资源,白白留给陆家缴获。 若不是这柄本命长剑与他心神绑定,只有这剑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恐怕就连这件唯一的法器,对方也会彻底舍弃,绝不留下分毫。 陆长生收起长剑, 暗自思索。 这柄二阶上品法器无需变卖换灵石。 陆家如今筑基修士数量不多,正好可以留给族中后辈或是资深筑基修士使用,能极大提升族人的实战战力,远比变卖灵石更加划算。 简单整理完所有战利品,陆长生转身离去,前往族中面见族长陆开旭。 很快, 众人将曾北望的尸体带回陆家府邸。 陆开旭看着尸体, 又想起青溪小镇那三千无辜亡魂,久久沉默无言,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仇寇虽除, 可逝去的凡人百姓再也无法复生。 一场无端祸乱,让陆家属地损失惨重,对家族的声望与根基,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一众族中长老齐聚此地, 神色大多凝重。 二长老眉头紧锁,出声道出了众人的担忧。 “族长,长生,此番我们斩杀的是寒雾谷在册修士,寒雾谷终究是正统宗门,底蕴远胜我们陆家,此事传开会不会给家族引来不必要的大麻烦?” 这话一出, 不少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满是顾虑。 小门小族, 最忌招惹大宗门势力。 哪怕占理,一旦对方刻意刁难,陆家也难以抗衡。 陆长生闻言微微摇头。 “诸位长老无需担忧。” “此事本末分明,是寒雾谷弟子心魔入体,无端屠戮我方属地无辜凡人,在先犯错的是他们,我们出手斩杀凶徒,乃是自保除害,有理有据。” “我们未曾上门追责索赔,已然是给足了寒雾谷颜面,他们但凡还要半分宗门道义与脸面,就不可能因此迁怒、找我们陆家的麻烦。” 陆开旭微微颔首,认同陆长生的说法,却依旧有着一丝顾虑。 “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宗门行事更是向来利己。” “以往的寒雾谷,恪守门规、公允处事,自然不会计较,可如今各州局势混乱,宗门底线已然松动,他们大概率不会追责问罪,但极有可能找借口讨要回曾北望的遗物。” “那柄二阶上品本命法器,算是曾北望的私人物品,以寒雾谷的势力,只要开口索要,我们陆家势单力薄,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只能拱手让出。” 这便是小家族的无奈。 道理再正,实力不足,终究只能退让妥协。 陆长生神色淡然,淡淡开口。 “无妨。” “一件二阶上品法器而已,不值当为此与大宗门硬碰硬。他们若是真的开口讨要,便直接还给他们便是。” 他话音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深邃冷意。 “只是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今日我们迫于形势退让,来日我修为崛起,今日所有的委屈与妥协,我会连本带利,一一向寒雾谷讨回。” 少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让在场一众长老心头一震。 众人皆是沉默,无人再多言语。 他们都清楚,以陆长生的修炼天赋与成长速度,他今日所言,绝非空谈。 至此, 青溪小镇惨案、曾家旧怨复仇一事,彻底告一段落。 外界风波逐渐平息, 陆家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处理完所有琐事,陆长生再度闭关,踏入专属修炼密室,打算潜心修行,打磨自身修为与剑道。 岁月悄然流转, 外界寒暑交替,转瞬便是两年时光。 这两年时间里,陆长生足不出户,整日沉心打坐悟道,打磨根基,修炼功法剑诀。 他的修为稳步精进,达到筑基二层巅峰,距离筑基三层仅有一步之遥,根基扎实无比,没有半点虚浮。 而这两年最大的收获, 并非修为的小幅精进,而是剑道层面的巨大突破。 他所修行的大自在玄金剑诀,本就品级极高,潜力无穷。 此前他仅掌握玄金流岚、奔雷断岳两式剑招。 历经两年修炼。 顺利悟通、掌握了两门全新的强力剑招。 第一式,名为千叠鎏光斩。 此招主打叠劲爆发,一剑出,层层金系剑力叠加累积,初势柔和内敛,后势狂暴炸裂,能够不断叠加攻势,碾压对手防御,专治固守防御、肉身强悍的修士。 第二式,名为寂影归虚刺。 此招主打诡谲突袭,剑光虚化无影,敛去所有气息波动,无声无息之间突袭对手破绽,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擅长出其不意、一击破敌。 两门新剑招, 一刚一诡,一正一奇,风格迥异,威力远超此前的两式剑招。 四种剑招相辅相成, 攻防兼备,可正面硬撼强敌,可偷袭制敌,可破防碾压,可极速突围。 此刻的陆长生, 手段远比两年前丰富数倍。 若是再遇上同阶修士,甚至是筑基后期的普通修士,他无需再依靠剑意苦苦周旋,仅凭这四门变幻莫测的剑招,便能从容对战占据上风,胜算暴涨数倍。 密室中, 陆长生缓缓收剑,双目清亮有神,周身剑意绵长稳固。 他感受着体内愈发浑厚的灵力,以及脑海中融会贯通的四门剑招,嘴角微微扬起。 第100章 五州交易会 两年闭关时光转瞬即逝。 密室石门缓缓推开,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 陆长生周身气息沉稳内敛,灵力底蕴较之两年前浑厚数倍。 大自在玄金剑诀四门剑招融会贯通, 剑意藏于体内,不外露半分锋芒,却自带一股从容底气。 此番出关, 并非他主动终止修行, 而是族长陆开旭数次传讯,言称有要事相商,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 陆长生径直赶往族长院落。 陆开旭早已在此等候,见到陆长生现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神色,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长生,此次唤你出关,是有一桩宗门级别的盛事,需要你代为前往。” “我们苍澜州毗邻其余四州,五州合一,每二十年便会开办一场专属筑基修士的大型交易会,再过数日便是交易会开启之日。” 陆长生微微颔首,静心聆听。 他常年闭关修行,极少过问外界琐事,对这五州交易会所知甚少。 陆开旭继续缓缓解释,道出其中关键。 “你也清楚,我们这片地域整体十分贫瘠。” “寻常坊市,连练气修士所需的资源都时常短缺,至于筑基修士修炼用到的灵药灵石、法器材料、阵法瑰宝,更是有价无市,极难寻觅。” 也正因资源匮乏,五州地界才会定下这般规矩。 每二十年一次的交易会,不接待练气修士,只为筑基修士开放。 各方修士可以将自身用不上的闲置资源、特殊材料、稀有功法残篇尽数拿出,互通有无,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这是整片地域,规模最大、品类最全的高阶资源交易盛会。 “最近两年,家族一直在稳步扩充地盘,收拢周边散落凡人族群。”陆开旭面色郑重,说起家族当下的困境。 “凡人人口暴涨,我们便需要开辟大量新的小镇聚居地,每一处聚居地,都需要布设护镇阵法庇护百姓。” 寻常基础阵法材料,家族尚可慢慢搜集、就地采购,勉强够用,但布设高阶稳固护阵所需的核心材料,本地坊市根本没有货源,完全无从入手。 没有核心材料, 布设的阵法品级低劣,防御力薄弱,根本挡不住邪祟残余或是流窜修士的侵扰。 “所以此次交易会,我打算让你代表家族前往。” “一方面尽力搜集各类阵法核心材料,补足家族布防缺口,另一方面采购一批高阶修炼资源,供给族中其余筑基修士修行。” 如今陆家底蕴早已今非昔比。 除却陆长生与族长陆开旭之外,家族还有两位老牌筑基修士坐镇,足足四位筑基战力。 人数越多, 资源消耗便越大。 平日里零散搜集的资源,已然跟不上众人的修炼进度。 话音落下, 陆开旭抬手一挥,一枚厚重的储物袋凌空飞出,落在陆长生手中。 “这里是家族数年积攒的全部家底,整整十万下品灵石。” 说起这笔积蓄, 陆开旭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若是放在几年前,家族连两万灵石都难以拿出,更别说十万之数。” 这两年陆家地盘扩张、产业完善,各类灵田、商铺、资源据点稳步盈利。 扣除族中日常开销、弟子俸禄、阵法维护等杂项支出,一年能稳稳结余一两万灵石。 这十万灵石, 是家族省吃俭用,足足积攒数年才攒下的全部储备。 “此行全权交由你决断,能换材料便换材料,能购资源便购资源,无需事事传回族中请示。” 陆开旭沉声叮嘱。 陆长生握紧储物袋,微微点头。 “族长放心,我知晓轻重。” 弄清所有事宜,他不再多留,躬身告辞,转身离去准备行程。 此次五州交易会的举办地, 坐落于五州地理中心的谷阳州。 谷阳州远是五州地界最为繁华的核心之地。 从苍澜州前往谷阳州,路途相隔整整十万里。 陆长生收拾妥当,带好身份令牌与十万灵石资源,独自启程,一路凌空疾驰。 十日光阴,转瞬即过。 一路风平浪静,顺利无阻,陆长生如期踏入谷阳州地界。 整片谷阳州, 足足盘踞着八家筑基级别的修行家族。 八大家族各有所长,依托自身独门技艺立足一方,共同把持谷阳州的资源与秩序。 其中苗家便专攻阵法一道。 苗家世代钻研阵法,精通布阵、炼材、阵纹修复,垄断了整片五州地界大半的阵法材料贸易。 靠着这独门手艺, 苗家生意遍布五州,年年获利丰厚,赚得盆满钵满。 家族底蕴更是雄厚至极,足足十位筑基修士坐镇。 这般战力, 放在五州地界,已然是顶尖世家水准。 陆家急需阵法核心材料,寻常摊位大概率难以寻觅,想要一步到位,自然要直奔源头。 陆长生稍作辨别方位,径直朝着苗家族地方向赶去。 不多时, 一座恢弘气派的大型山庄便映入眼帘。 苗家驻地依山而建,群山环绕,灵雾缭绕。 整座山庄暗含精妙阵纹,隐隐自成格局,看似寻常宅院,实则暗藏多重护山大阵,防御森严。 光是山门的布局规制,便远超陆家府邸,足以见得其世家底蕴。 陆长生落在山门外,自有值守弟子上前问询。 他坦然报上身份,言明自己是苍澜州陆家修士,此番前来,是想登门求购阵法材料,参与交易会资源置换。 苗家值守弟子礼数周全, 听闻是远道而来的外州世家修士,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片刻后, 值守弟子折返回来,躬身引路,将陆长生带入山庄内部,请到专属会客厅等候。 苗家山庄内部雅致清幽,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草仙木遍布庭院,灵气远比外界浓郁。 处处可见阵纹排布,细微之处皆显阵法大家的底蕴。 陆长生端坐客厅,安静等候,耐心十足。 没过多久, 两道轻柔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道女子身影并肩走入会客厅,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出众。 左侧女子年约三十余岁, 一身素雅青衫,气质温婉沉静,眉眼淡然,自带几分长辈从容气度。 周身灵力平稳厚重,赫然是一位筑基中期修士。 右侧女子年纪更轻,约莫二十出头,一袭浅绿罗裙,容貌秀丽,眉眼灵动,带着少女的鲜活朝气。 灵力轻盈灵动, 修为稳稳落在筑基初期。 第101章 谷阳巨擘 会客厅内清风徐徐,檀香袅袅。 那位年岁稍长的青衫女子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她常年接待各方修士来客,言行举止得体大方,自带世家长辈的从容气度。 “陆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陆长生微微颔首,礼貌回礼。 “多谢道友体恤。” 他没有多余客套,此番前来目的明确,不愿虚耗时间。 简单寒暄过后,便直接道明来意。 “此次登门拜访苗家,我是特意前来采购一批阵法材料,我陆家近期扩张属地,新建大量凡人聚居小镇,急需布设护镇阵法,各类阵材缺口极大,还望苗家能够成全。” 青衫女子闻言了然一笑,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陆道友将所需材料清单拿出便是,我苗家主营阵材贸易,品类齐全,大多材料都可供应。” 陆长生闻言, 当即取出提前备好的玉简清单,抬手递了过去。 玉简上, 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类布阵所需的基础材料、辅材以及数种布设高阶护阵的核心主材,都是陆家当下急需的物资。 青衫女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快速浏览完清单内容,片刻后抬头如实说道。 “陆道友清单上的基础阵材、辅助材料,我苗家库房储备充足,尽数可以供应,唯独几样核心主材,眼下库房暂时空缺,暂时无法拿出。”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阵法材料本就是小众资源,寻常修士极少大量采购,平日里销路冷清,积压库存极多,极少出现缺货的情况。 怎么偏偏在陆家急需之时,核心材料尽数断货。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青衫女子主动开口解释其中缘由。 “陆道友不必诧异,近段时间五州地界局势异动,不少大小势力都在暗中囤积阵材,加固家族护山大阵与属地防御,各大坊市的阵材几乎被扫荡一空,就连我们苗家对外售卖的核心主材,也早已被抢购殆尽,短时间内,市面上很难再补到货。” 陆长生闻言缓缓点头。 经历过鬼界动乱、邪修祸世,各方势力心生忌惮,纷纷稳固自身防御,大批量囤积阵法材料也在情理之中。 他稍作思索,开口说道。 “既然核心主材缺货,那便先将所有现货材料尽数结算。” 青衫女子闻言浅浅一笑。 “现货自然没问题,而且你清单上缺的那几样核心主材,市面虽无流通,但我苗家库房还有部分自留存货,原本是留给家族后续布阵、修缮大阵所用。” “若是陆道友急需,这批自留物资可以先行出让给你。” 陆长生闻言略有诧异,连忙开口客气道。 “这如何使得,此乃苗家自用的战略储备物资,我若是尽数购入,怕是会耽误家族自用,未免太过冒昧。” 青衫女子摆了摆手。 “无妨,我苗家阵材储备丰厚,短期之内无需动用这批物资,先出让给陆道友解燃眉之急,并无大碍。” 对方诚意十足, 陆长生不再过多推辞,郑重拱手道谢。 “既然如此,便多谢道友成全,此番恩情,我陆家记下了。” 后续交易流程极为顺畅。 苗家效率极高,很快便将清单上所有现货材料、包含自留的核心阵材尽数清点妥当,分门别类装入储物袋中。 双方核算价格, 最终这批稀缺阵材总共花费两万余下品灵石。 这笔开销看似不菲,但相比于在外四处奔波求购、甚至求而不得的窘迫,已然是极为划算的价格。 顺利完成交易, 陆长生收好储物袋,简单客套两句,便起身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苗家府邸。 待陆长生的身影彻底远去,消失在山庄山道尽头,一旁静静旁听的绿裙年轻女子才忍不住开口出声,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我们真的把家族自留的核心阵材卖给他了?这些都是战略储备物资,平日里根本不会对外流通,万一近期家族需要修缮大阵、布设新阵,物资短缺,会平添不少麻烦的。” 在她看来, 为了一个外州世家,动用家族储备资源,属实得不偿失。 青衫女子闻言并未恼怒,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深远考量。 “你修行时日尚短,看事情太过浅显。” “你可知晓方才那位陆道友是什么人物?” 绿裙女子微微摇头。 “苍澜州陆家的修士罢了,虽听闻近两年崛起极快,但终究只是偏远小世家,不值得我们动用家族储备刻意交好。” “错了。” 青衫女子轻轻摇头,神色郑重。 “陆家崛起速度,放眼整个五州地界,近百年来都极为罕见,尤其是这位陆长生,年纪轻轻便筑基有成,战力远超同阶,天赋恐怖至极。” “以他的修行速度与心性底蕴,未来突破紫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位未来大概率成就紫府的修士,值得我们提前交好,今日出让些许阵材,看似吃亏,实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长远投资。你记住,修行世家,目光不能只局限于眼前的点滴得失。” 听完这番话, 年轻女子豁然开朗,连忙点头虚心受教,眼底的疑惑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 陆长生已然离开苗家属地。 他没有停留,马不停蹄调转方向,耗费整整一天时间,横穿大半谷阳州地界,抵达了谷阳州最核心、最繁华的顶级坊市——云阳坊市。 刚踏入坊市范围, 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灵气与喧嚣的人声。 此地商铺林立,楼阁连绵,各类修行摊位沿街排布,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脚步声、谈价声、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程度远超苍澜州任何一处坊市。 这里不仅是交易场地,更是无数修士常年定居落脚之地。 街道两侧随处可见修士居住的院落、修行的会馆、休闲的茶楼酒肆。 一座坊市的繁华, 核心从不是建筑与商铺,而是常驻的修士数量。 修士越多,交易需求就越大。 交易越频繁,资源流通就越快,各方势力便能从中赚取海量利润, 形成良性循环, 愈发鼎盛。 而能吸引无数修士常年定居于此的根本原因,只有两个字,安全。 云阳坊市背靠谷阳州第一世家俞家。 俞家坐拥一位紫府修士常年坐镇坊市,镇守一方安稳。 有紫府大能震慑四方, 寻常邪修、流寇、恶徒根本不敢在此造次。 极致的安稳环境,让云阳坊市汇聚了五州地界的各路修士,常年人流鼎盛,经久不衰。 陆长生行走在繁华街道上, 目光缓缓扫视四周,心底暗自思索俞家的底蕴。 俞家传承超过千年,是实打实的千年世家,根基深厚到极致。 家族世代绵延, 几乎每一代都能稳定诞生紫府修士,从未断代。 家族腹地更是坐拥一座三阶灵脉。 三阶灵脉源源不断滋生精纯灵气,滋养家族子弟,催生修行底蕴,是无数世家梦寐以求的顶级资源。 这般根基, 即便是巅峰时期的陆家,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如今的俞家, 更是强盛到了全新的高度。 族中现存紫府修士足足三位,坐镇家族核心,震慑五州。 筑基修士更是多达数十位,中坚力量雄厚无比。 至于底层的练气修士,更是足足有数千人之多,族人遍布谷阳州各地。 这般庞大体量、雄厚底蕴,已然超脱普通世家范畴,近乎堪比二流宗门。 也正是靠着这般恐怖实力,俞家才能稳稳压制谷阳州其余八大世家,独占最富饶的灵脉与坊市资源,稳坐五州地界第一世家的宝座。 第102章 登台求宝 时光匆匆,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云阳坊市最盛大的二十年一度筑基交易会, 如期开启。 交易会场设在坊市正中心的聚贤大殿之中。 这座大殿由俞家亲自打造,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百修士同时相聚。 今日的聚贤大殿格外热闹。 入殿之人清一色都是筑基修士。 五州地界各大世家、宗门派出的精锐修士尽数到场,也有不少常年游走四方的散修高手慕名而来。 粗略一扫, 场内筑基修士足足有百余人之多。 能在这片贫瘠地界修成筑基,无一不是一方强者。 平日里各居一地,难得碰面。 今日盛会齐聚一堂,大半修士彼此都有耳闻或是旧识。 大殿内, 随处可见扎堆寒暄、闲谈叙旧的身影。 有人交流修行心得,有人互换资源讯息,气氛颇为热闹。 热闹下, 也暗藏几分紧绷。 不少修士眼神相撞的瞬间,面色瞬间沉冷,眼底藏着旧怨与敌意。 五州地界资源有限, 各方势力常年争夺地盘宝物,结怨无数。 只是今日是俞家主持的公开盛会,有紫府大能坐镇规矩,无人敢当众寻衅动手。 一众有仇怨的修士只能强行按捺杀意,彼此冷眼相对,互不干涉。 陆长生站在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他极少涉足外界纷争, 在场百人之中,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自然也无人上前攀谈。 他索性寻了一处靠后的安静席位, 等候盛会开启。 只是他刚坐下没多久,一道熟悉的清脆声音便自身后传来。 “陆长生?” 陆长生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姿窈窕的蓝衣女修快步走来,眉眼间满是惊喜。 正是当年在鬼界秘境之中,与他有过一段同行经历的苏玉。 时隔两年再见, 苏玉的气息愈发沉稳扎实,修为已然稳固在筑基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有一步之遥。 苏玉快步走到他身前,笑着开口。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这次交易会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家族闭关修行。” 陆长生微微点头。 “近日方才出关,恰逢盛会,便过来一趟。” 简单寒暄两句后,苏玉侧身让开,将身后几人引荐过来。 “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都是我平日里交好的修士,此番特意结伴前来交易会。” 她身后站着三男一女,四人皆是筑基修为,气息浑厚,显然都是各方势力的中坚子弟。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陆长生身上, 带着几分好奇打量。 当年鬼界一行,苏玉归来之后时常提及陆长生,直言对方年纪轻轻,战力却极为恐怖,同阶之内几乎无敌。 这番话语, 让众人心中早已对陆长生心生好奇。 其中那名唯一的女修眉眼灵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玉常常夸赞你,说你战力远超寻常筑基修士,哪怕对战筑基后期也有一战之力,不知是真是假?”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气氛微微一静,其余几人也纷纷侧目,等候他的回答。 陆长生闻言淡淡一笑, “些许微薄修为,不值一提,寻常水准罢了。” 他没有张扬夸耀,也没有刻意示弱,一句平淡答复,不卑不亢。 众人见状, 只当是他性子低调谦逊,纷纷笑着不再追问,几人围坐在一起,随意闲谈起来。 从修行感悟聊到地界局势, 再到各类稀有资源,气氛也算融洽。 片刻后, 大殿人流尽数到齐,百余名筑基修士各归席位,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本次交易会由谷阳州第一世家俞家全权主持。 随着众人落座, 一道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上高台。 他面容方正, 修为达到筑基后期。 中年修士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朗朗传开。 “在下俞宏,受家族指派,主持本次五州筑基交易会,欢迎各位道友远道而来。” “规矩照旧,以物易物,灵石亦可结算。公平交易,严禁私斗。今日盛会,一切以公允为先。” 简单讲明规则后,俞宏不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我俞家作为东道主,先行出宝,为本次盛会开序。” 说罢, 他抬手一挥,五道精致玉盒依次悬浮而出,整齐摆放在高台案几之上。 俞宏依次打开玉盒,五道不同灵光瞬间亮起,照亮整片高台。 “第一件,青纹灵乳,产自二阶灵泉深处,凝练多年,温润纯粹,筑基修士服用,可洗涤经脉杂质,稳固修为根基,避免修行虚浮。” “第二件,赤焰妖核,二阶妖兽赤焰狮本命妖核,灵力雄浑,可用于炼制火系丹药,亦可融入火系法器,增幅威能。” “第三件,云纹精铁,锻造二阶法器的上等主材,质地坚韧,蕴有轻微云系灵韵,极为适合炼制防御法器。” “第四件,凝气紫芝,千年灵药,专攻筑基修士灵力恢复,打坐闭关之时服用,可大幅提升修行效率。” “第五件,风行秘符,二阶上品符箓,催动之后可瞬间增幅身法速度,保命逃命乃是绝佳之物。” 五件宝物各有妙用, 尽数贴合筑基修士的修行需求。 话音落下, 殿内不少修士眼中瞬间亮起精光,纷纷动心。 这些东西看似寻常,却都是实用性极强的刚需物资,平日里很难凑齐。 随着俞宏报出底价,场中瞬间有人接连开价。 底价最低的云纹精铁,价值足足两千灵石。 其余几件宝物价格更高,最贵的千年凝气紫芝,底价直接突破一万灵石。 众人争相竞价,呼声此起彼伏。 短短数息时间,五件宝物便被各方修士争相换走,无一剩余。 俞宏收完宝物, 微微点头,退至一旁,让出高台。 “东道主宝物已出,接下来诸位道友可自由登台,献宝交易。” 话音刚落, 一名白发老者起身凌空踏上高台。 老者气息厚重,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士,阅历颇深。 他抬手拿出两只玉盒,笑着开口。 “老朽两样物件,特此拿出换购资源。” “其一,破障丹,专门用于筑基修士突破瓶颈,弱化境界壁垒,提升突破成功率。” “其二,玄水佩,二阶上品护身法器,内置玄水灵力,可自动抵御术法攻击,适合长期佩戴防身。” 两件宝物一出, 再度引发一轮竞价热潮。 破障丹是瓶颈修士的刚需,玄水佩性价比极高,很快便被两名家底丰厚的修士高价换走。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修士陆续登台。 有人拿出珍稀灵药,有人拿出法器残片,有人拿出修行功法残卷,还有人拿出各类稀缺修炼材料。 大殿之内竞价之声不绝于耳,交易如火如荼。 陆长生始终静静观望,并未急于出手。 台上展出的大部分宝物,对寻常筑基修士而言堪称珍稀,可对他用处不大。 直到中途几人登台, 拿出数种冷门却实用的基础修行材料,恰好契合家族储备需求。 陆长生才终于出手, 将几样材料尽数购入,补足家族资源缺口。 一番采购下来, 手中灵石消耗不多,却收获颇丰。 待到台上众人陆续交易完毕,大殿短暂陷入安静,无人再登台献宝。 见时机成熟, 陆长生起身,缓步踏上高台。 他身姿挺拔,气息内敛,看似只是普通筑基修士,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百余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他身上, 带着几分好奇。 众人皆以为他要拿出珍稀宝物交易,静待他亮出藏品。 可陆长生立于高台中央,并未取出任何物件,只是目光环视全场,从容开口。 “在下无宝可换,此番登台,只为求购一物。” 全场众人微微一怔,神色意外。 交易会大多是以物换物,以宝换宝,主动登台求购材料的人少之又少。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陆长生继续开口道出需求。 “我需一枚【鎏金陨星晶】。” 此晶产自天外陨星核心,吸纳星空精粹,质地坚硬无比,自带星辰破煞之力,极为适合当做剑道本命法器的核心主材,他要用这个材料来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器。 “在场诸位道友若是手中有存货,可现身一谈,价格好说,灵石、物资皆可交易。” 话音落下, 原本略显热闹的大殿瞬间彻底陷入沉默。 所有人眼神微动,心中掀起波澜。 寻常修士交易,无非是换些灵药法器,补足修行所需。 可此人一开口, 便点名要鎏金陨星晶这种罕见的高阶主材。 一时间, 全场修士纷纷侧目,暗自打量起这名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修士。 第103章 寒雾谷求援令 高台之上一片沉寂。 全场百余名筑基修士纷纷侧目,目光尽数落在陆长生身上。 鎏金陨星晶本就是极为偏门的珍稀材料,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次,在场众人大多只是听闻过此物的名头,手中根本没有存货。 众人沉默观望,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男声忽然从席位间响起。 “道友想要鎏金陨星晶?” 陆长生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名黑衣修士,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气息凝练,是标准的筑基中期修为。 此人面色沉稳, 眼神锐利,显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老牌修士。 黑衣修士缓缓起身,看向高台的陆长生,继续开口问道。 “此物罕见珍贵,不知道友打算以何物兑换,或是出价多少灵石?” 听闻此话,殿内众人瞬间来了精神,纷纷看向两人。 陆长生神色平和。 “我可直接以灵石收购,价格可以适当抬高,绝不亏待道友。” 黑衣修士轻轻摇头。 “灵石虽好,但于我而言用处不大,这枚陨星晶我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动用,单纯灵石交易,我并不打算出手。” 他收藏这件材料本就是为了日后锻造本命法器备用。 若是只为一堆灵石,完全得不偿失。 陆长生微微沉吟。 他心中快速梳理自己身上的存货。 寻常灵材对方未必看得上,想要打动对方,必须拿出真正稀缺、且对筑基修士极具吸引力的物件。 思索片刻,他抬手一挥。 一枚通体漆黑、流转着幽暗灵光的珠子静静悬浮在掌心。 阴气内敛却厚重,隐隐带着鬼煞之力。 “二阶阴珠。” “不知以此兑换,可否?” 话音落下, 那黑衣修士双眼骤然一亮,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喜色。 不止是他, 在场不少见识广博的修士都是神色一动,纷纷看向那三枚阴珠。 二阶阴珠非同凡响。 唯有筑基级别的鬼物,长年累月吸纳阴气,凝练本源,才有概率孕育而出。 产量极低,极为稀少。 无论是用来炼制阴属性法器,还是修炼特殊鬼道功法,或是淬炼肉身、打磨阴煞秘术,都是顶尖的稀缺资源。 比起可以用钱买到的灵石,这种专属稀缺材料的价值,要高出数倍不止。 黑衣修士呼吸微微急促,连忙开口。 “可以!完全可以!” “不过我这枚鎏金陨星晶品相极佳,是上品主材,道友若想兑换,最少需要三枚二阶阴珠。” 这个条件对绝大多数筑基修士而言, 堪称苛刻。 二阶鬼物本就难杀,阴珠出产概率极低。 寻常修士穷尽数年猎杀,都未必能攒下一枚,一次性拿出三枚,几乎无人能够做到。 但对陆长生而言,并不算难事。 此前鬼界一行,他斩杀不少筑基鬼物,积攒下不少阴珠存货,一直没有动用。 陆长生没有丝毫犹豫,微微点头。 “没问题。” 话音落下,他直接将掌心三枚二阶阴珠凌空送出。 黑衣修士连忙抬手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确认品质完好,心底大喜。 他不再拖沓, 立刻取出一只精致玉盒,抬手送上高台。 玉盒打开, 一枚通体鎏金、夹杂细碎星辰光点的晶石静静躺在其中。 晶石质地坚不可摧,表面流转淡淡的星辉,正是陆长生急需的鎏金陨星晶。 陆长生收好玉盒,心底微松。 炼制本命法器的核心主材,终于落定。 交易完成,他对着台下微微拱手,转身缓步走下高台。 接下来的交易会流程依旧照常进行。 不断有人登台献宝竞价。 但台上展出的各类资源、灵药、法器,再也没有能入陆长生眼的东西。 他静静坐在席位观望,再未出手参与任何交易。 没过多久, 整场五州筑基交易会顺利落幕。 众人陆续散去,各自返程。 陆长生没有在云阳坊市多做停留。此地人流混杂,势力繁杂,多留无益。 他收好所有物资,直接转身离开坊市,踏上返程归途。 几天后。 天边远处,毫无征兆的骤然亮起一道刺眼金光。 金光璀璨夺目,撕裂云层,笔直直冲天际,照亮整片苍穹。 哪怕相隔千里, 也清晰无比,耀眼至极。 同一瞬间,陆长生腰间悬挂的身份令牌骤然发烫。 这块令牌是陆家依附寒雾谷,统一配发的从属身份令牌, 平日里平淡无奇,此刻却灵光暴涨。 一道霸道强硬的讯息,不受阻拦,直接强行灌入令牌之中,传入陆长生脑海。 陆长生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一眼便认出这道金光的来历。 这是寒雾谷最高级别的宗门求援信号。 一旦彻底引爆,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依附寒雾谷的附属势力、从属修士,全部能够看见这道天光。 同时所有从属身份令牌,都会强制接收求援指令。 寒雾谷规矩霸道且严苛。 但凡接收求援信号之人,必须第一时间赶赴事发地点支援。 若是无故拖延、拒不出征,个人会受到重罚,连带背后的附属家族,也会承受极为严厉的惩处。 轻则削减资源供给,废除宗门庇护。 重则直接判定叛离,派兵围剿覆灭。 这条规矩从不讲人情,数十年未曾松动。 陆长生心底暗自烦闷。 这种级别的求援信号爆发,必然是遇上了致命危机。 前去支援,凶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可若是不去, 以陆家如今的底蕴,根本扛不住寒雾谷的追责。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制定, 弱者只能遵从。 他心中轻叹一声,只能自认倒霉。 无奈之下,他调转身形,朝着金光爆发的方向飞去。 只是他刻意压慢了飞行速度,不疾不徐,看似赶路,实则刻意拖延。 不止是他。 千里范围之内,所有收到信号的附属修士,此刻皆是同一个心态。 天际各处, 一道道身影慢吞吞朝着事发地靠拢。 所有人心里都在暗自暗骂。 谁都清楚, 顶级求援意味着顶级凶险。 可没人敢公然违抗宗门法令,只能硬着头皮缓慢赶去。 而此刻, 金光爆发的核心事发之地。 一处幽谷中,战局早已白热化。 寒雾谷修士傅言辞浑身大汗淋漓,衣衫破损多处,气息紊乱浮动。 他拼尽全身灵力,死死撑着一面淡青色灵力护罩,勉强抵挡着外界层层叠叠的阴邪攻势。 护罩震颤不止,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傅言辞心底满是懊悔与凝重。 鬼界动乱平息之后,他本以为这片地界会迎来长久的平静,剩余的邪修鬼物不成气候,根本掀不起风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 沉寂许久的阴鬼宗,竟然会突然冒出来作乱。 对方此番出手,根本不是临时寻衅,而是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 此前有一处依附寒雾谷的筑基小家族暗中传讯给他。 对方声称无意间发掘一处隐秘古地,寻得一件罕见阴属性珍稀材料,特地禀报宗门,希望他亲自前来查验定夺。 傅言辞没有多想。 身为寒雾谷外派此地的值守修士,巡查地界、收纳奇物本就是他的职责。 他孤身一人赶赴此地,谁知踏入幽谷的瞬间,周遭阵法瞬间启动,直接封死四方退路。 埋伏已久的阴鬼宗修士尽数杀出,层层杀机笼罩全身。 他瞬间落入死局,深陷重围。 为求活命,他只能不顾一切引爆宗门最高求援信号,寄希望于周边附属修士赶来支援。 可面对阴鬼宗的埋伏,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幽暗的幽谷中, 阵阵阴森鬼气不断侵蚀灵力护罩。 冰冷的杀机,彻底将他笼罩。 第104章 鬼宗余孽 幽谷腹地阴风怒卷,漫天黑色阴气如同潮水来回冲刷。 整片山谷不见天日, 厚厚的阴翳笼罩四野,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缕缕细碎的鬼火,随风飘荡,幽幽明明,看着格外诡异骇人。 傅言辞立身阵中, 周身淡青色灵力护罩早已不复最初的稳固明亮。 护罩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灵光忽明忽暗,每一次被阴气冲击,都会剧烈震颤一番,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开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浑身衣袍撕裂多处, 边角残破不堪,肌肤上遍布淡淡的黑色阴毒纹路,正顺着血脉缓慢蔓延。 那是阴鬼宗邪术侵染留下的痕迹,不断侵蚀他的灵力与肉身。 此刻的他, 心中满是后怕与滔天怒火。 回想此前传讯之人,是隶属于寒雾谷管辖的一个中小型附属家族族长。 那人平日里恭顺谦卑, 年年按时上交供奉,对宗门唯命是从,看起来忠心耿耿。 谁也未曾料到,对方早已暗中倒戈,彻底被阴鬼宗的势力彻底掌控。 所谓发现珍稀古材, 想要请宗门强者前来查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杀局。 对方拿捏准了他身为片区值守修士的职责心性,笃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异宝线索,这才轻易将他诱入这片封闭幽谷。 踏入山谷的一瞬, 天地阵纹瞬间亮起,整座山谷骤然封禁,退路、虚空、遁术尽数被锁死。 埋伏已久的杀招毫无征兆齐齐袭来,阴冷诡谲的鬼术封死他周身所有要害。 那一瞬间的偷袭, 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完全是奔着一击绝杀而来。 傅言辞能活到现在, 全凭数十年生死厮杀磨练出的本能警觉。 在杀机临身的刹那, 他强行扭转身形,舍弃肩头皮肉,硬生生避开了贯穿神魂的致命一击。 即便如此, 他依旧被余劲扫中,气血震荡,灵力险些直接溃散。 可躲过绝杀, 也彻底陷入牢笼。 这座锁天阴煞阵太过诡异厚重,层层阴煞之力层层叠加,死死困住他的身形。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冲击阵壁,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只能固守方寸之地,以自身灵力硬抗源源不断的阴气侵蚀,靠着深厚修为苦苦支撑。 唯一的生机, 便是他拼尽灵力引爆的宗门最高求援令。 “桀桀……撑,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阴冷怪异的笑声再度回荡山谷,刺骨冰凉,让人耳膜发颤。 浓重的黑色鬼气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枯瘦黑袍人影缓步踏出。 此人便是摩科, 阴鬼宗残余的核心修士,修为高居紫府八层。 他身形干瘪单薄,皮肤是死人一样的青灰色,面上几乎无肉,双眼凹陷,眼底跳动着两团幽幽碧绿鬼火。 周身萦绕的阴气粘稠如液,每一次流动都带着腐蚀万物的恐怖力道。 他慢悠悠悬浮在半空, 居高临下俯视阵中狼狈的傅言辞,眼底满是戏谑与漠然。 “寒雾谷的嫡系修士,素来高高在上。今日落得这般下场,滋味如何?” “你以为凭一道求援信号,就能逆转死局?可笑。方圆千里之内,最快赶来的也不过是些筑基杂鱼。一群蝼蚁罢了,来了也只是多添几条亡魂。” 傅言辞强忍体内阴毒侵蚀的剧痛,抬眼怒视对方,声音铿锵有力。 “休要猖狂!” “此地是我寒雾谷疆土,受宗门庇护。你阴鬼宗昔日战败逃窜,本就该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如今竟敢暗中作乱,设阵袭杀宗门修士,纯属自寻死路。” “待四方支援尽数抵达,我寒雾谷大军压境,你和你收拢的这群叛徒爪牙,一个都跑不掉!”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摩科的痛处。 阴鬼宗昔日雄风光无限,最终却被正道联军围剿击溃,宗门覆灭,门人死伤殆尽,残存之人只能四处逃窜躲藏。 这是所有阴鬼宗余孽心中最深的耻辱, 绝不允许外人置喙。 摩科眼底鬼火骤然暴涨,周身阴气瞬间狂暴翻涌,空气中的阴冷煞气陡然浓烈数倍。 “闭嘴!” “若非正道小人联手偷袭,我阴鬼宗怎会落败!你们寒雾谷不过是捡便宜的墙头草,也配嘲讽我宗?” 他面色狰狞,杀意滔天,字字含煞。 “原本我还打算留你全尸。现在看来,我要活生生抽离你的神魂,以阴火日夜淬炼,将你炼制成永世受我操控的鬼奴。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阴鬼宗如何在此地重生,再度雄霸一方!” 摩科身为厉枭的同门师弟,心思远比师兄沉稳阴狠。 鬼界动乱宗门崩解之后,他与师兄分头潜逃,避开了正道势力的清缴追杀。 不同于厉枭急躁冒进、早早暴露行踪被人围剿,摩科选择了这片五州交界的贫瘠偏地。 此地势力交错,监管薄弱,大宗门不屑管控,小家族自顾不暇,是绝佳的蛰伏之地。 扎根此处之后, 摩科的布局极为隐忍且高效。 他仗着紫府八层的碾压实力,暗中游走周边各大附属势力,以威逼利诱之法,接连掌控了数个修仙家族。 他行事狠辣果决。 所有散落修士、家族子弟,愿意归顺转修鬼道的,他便悉心传授宗门秘术,帮其提升实力。 但凡心存抵触、不愿归顺、试图泄密之人,尽数被他连夜斩杀,鸡犬不留。 短短十几年不到的时间, 他便在这片无人关注的角落,悄悄搭建起了全新的势力雏形。 麾下足足培养出十几名筑基修士,数百名炼气修士,势力扎根地底,隐秘至极,外界毫无察觉。 只要再给他数年时间沉淀发育,他便能彻底稳固根基,扩张版图,一步步重现阴鬼宗的昔日辉煌。 可偏偏他的师兄厉枭行事鲁莽,过早暴露踪迹,引来无数势力围剿,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为避免被牵连清算, 摩科只能放弃继续隐忍,提前启动布局。 他精心设计这场圈套,目标便是斩杀一位寒雾谷高阶修士,以此立威,震慑周边所有势力,为后续崛起铺平道路。 原本他打算一击必杀,直接斩落傅言辞,不留半点变数。 奈何傅言辞常年驻守边界, 经历无数风浪,心性沉稳,警惕性极高。 硬生生躲开了神魂绝杀之术,靠着阵法缺口苦苦拖延,撑到了求援信号扩散四方。 摩科望着阵中苦苦支撑的傅言辞,眼底满是不耐与冷冽。 “算你命硬。但拖延再久,结局也不会改变。” “今日你必死无疑,谁来都救不了你。” 时间缓缓流逝, 山谷上空的气流愈发躁动。 一道道急促凌厉的破空声从远及近,接连不断响起。 天边灵光闪烁,数十道修士身影疾驰而来,都是收到强制求援令后,不敢拖延、全速赶来的支援战力。 第一批抵达的, 尽数都是各方势力的筑基修士。 炼气修士速度稍慢, 还在后方赶路。 人群为首的是一名青袍修士,衣袍绣着寒雾谷专属纹路,身姿挺拔,气息凝练厚重。 此人名为楚昭,寒雾谷外派执事,修为高达筑基八层,是实打实的筑基高阶强者,常年负责这片区域的安防与应急支援,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他一眼便穿透重重阴气,看清了谷中被困的傅言辞,神色瞬间凝重。 傅言辞是宗门派驻此地的核心值守修士,地位远高于他。若是此人陨落,整片区域的势力格局都会动荡。 楚昭不敢怠慢,带着身后众人迅速落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属下楚昭,率麾下修士驰援到位!见过傅大人!” 紧随楚昭身后落地的,是十几名来自各个附属家族的筑基修士。 众人来路不同,服饰各异,修为参差不齐,最弱的筑基初期,最强的也有筑基中期。 他们都是各自家族的中坚力量,收到寒雾谷强制求援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动身赶路,这才能率先抵达战场。 众人纷纷上前,恭敬自报家门。 “苍澜州李家李阔,奉命驰援!” “谷阳州方家方墨,抵达战场!” “青凉山赵家赵河,前来支援傅大人!” 一道道沉稳的报号声接连响起,原本死寂压抑的山谷,终于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见到大批支援修士赶到, 傅言辞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紊乱的呼吸也平稳了些许。笼罩周身的死亡危机,终于被暂时冲淡。 他深知此刻刻不容缓, 没有多余时间寒暄,当即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沉声快速下达指令。 “楚昭,诸位道友听令。” “你们无需直面那尊紫府鬼修。此人修为高深,绝非你们能够抗衡,贸然上前只是白白送命。” “我之所以被困在此地无法脱身,并非不敌对手,而是被这座锁天阴煞阵死死困住。” “布阵之人,正是那些暗中投靠阴鬼宗、背叛寒雾谷的附属家族修士。此刻他们正潜藏在阵中各处阵眼位置,操控阵法困杀我。” “你们即刻带人杀入阵中,搜寻所有叛徒,尽数肃清,毁掉所有阵眼节点。” “只要无人主持阵法,此阵不攻自破。阵法一破,我便能彻底脱困。届时这摩科,自有我来阻拦对峙!” 这番条理清晰的指令,瞬间点明了整场战局的破局关键。 在场所有筑基修士闻言,心中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方才他们落地第一眼, 便感受到了摩科身上那股碾压层级的恐怖威压。 紫府八层的大能, 随手一击便能抹杀他们这群筑基修士。 若是让他们正面迎战,无人不心生畏惧。 可任务只是斩杀叛徒、摧毁阵眼,难度瞬间下降数倍,风险更是微乎其微。 一众修士脸上的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与凌厉。 楚昭眼神一凛,侧身挥手,沉声喝道。 “所有人随我入阵!肃清叛徒,摧毁阵眼,解救傅大人!” 第105章 各怀心思 就在楚昭率众准备杀入阵中的同时,一道青色剑光破开远空,稳稳落在山谷战场边缘。 陆长生缓步现身。 他一路上故意放缓飞行速度,能拖一刻是一刻。 寒雾谷的强制求援令太过霸道,违抗命令的代价绝非如今的陆家能够承担。 可直面紫府层级的厮杀,他也不愿贸然将自身性命搭进去,一路拖延之下,他恰好赶在战局彻底铺开的节点抵达山谷。 刚落地, 漫天阴冷刺骨的阴气便扑面而来。 整片幽谷鬼气沉沉,煞气翻涌,天地间的灵气都被阴邪之力强行压制,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不动声色立在人群后方,将场上局势与傅言辞的部署尽数收入眼底。 当他听到傅言辞刻意不让一众筑基修士直面紫府鬼修, 只让众人清剿叛徒、摧毁阵眼之时,心底不由微微高看了对方几分。 寒雾谷威压一方,宗门行事霸道强势,麾下弟子大多恃强凌弱,仗着宗门势力欺压附属家族,名声算不上好。 偌大一个宗门, 绵延千年,体量庞大,弟子千千万,从来不可能全员一致。 任何一个顶尖势力, 内部从来都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有自私跋扈的恶人,也有恪守正道的善人。 有贪生怕死之辈,也有顾全大局之人。 正邪善恶交织,各色人心相融,才构成了真正的宗门大势。 眼前这位傅言辞,身居宗门高位,身陷死局却依旧体恤底层修士,不愿让前来支援的众人白白送死。 这份心性, 在当世修士之中已然难得。 心中念头转瞬即逝,陆长生不再观望迟疑。 既然已经到场,便不能全程旁观,否则事后追责,陆家难逃责罚。 他身形一动, 随同楚昭一众修士径直杀入阵中。 此刻潜藏在阵内各处节点的叛徒修士,大多死守阵眼,全身心维系锁天阴煞阵的运转。 他们靠着阵法庇护, 死死困住傅言辞,根本不敢轻易离开阵位。 面对众人突袭, 这些叛徒根本抽调不出足够人手阻拦。 无奈之下,只能勉强分出五六名筑基修士上前拦截,其余人依旧死死镇守各处核心阵眼,不敢有半分松懈。 寥寥数人, 还要分散阻拦十几名支援修士,人数差距悬殊,战力完全不成正比。 战斗一触即发, 叛徒一方瞬间落入下风,被众人打得节节败退。 楚昭身为寒雾谷外派执事,筑基八层修为冠绝全场,实战经验极为老道。 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每一剑劈出都裹挟凌厉劲风,轻易撕裂层层阴气,逼得正面两名叛徒连连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其余各家筑基修士也纷纷全力出手。 陆长生更是战力拔尖,他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招式,每一道剑光都精准锁定对手破绽。 厚重凝练的剑意压制得敌方灵力滞涩,根本无法顺畅催动术法。 那些叛徒本就是依附家族的平庸修士,修为根基浅薄,平日里依仗家族势力作威作福,极少经历生死厮杀。 如今面对一众精锐筑基修士的猛攻,心中早已怯意丛生。 短短片刻,几名拦截的叛徒便伤痕累累,阵型彻底溃散,只能狼狈逃窜,根本无力阻挡众人推进。 随着阵中值守、操控阵法的叛徒不断被牵制击溃,锁天阴煞阵的运转瞬间出现巨大破绽。 原本厚重滔天的阴煞之力肉眼可见的消退,阵法层层叠加的禁锢威能大幅减弱。 整片山谷的阴冷压迫感消散大半,天地间凝滞的灵气也缓缓恢复流动。 身处阵心被围困许久的傅言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上束缚的松动。 原本死死禁锢他身形、压制他灵力的阵力层层褪去,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终于不再持续受损,勉强稳住了态势。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 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当即朗声大喝,声音传遍整片山谷。 “做得好!诸位继续发力,尽数摧毁阵眼!待我脱困,宗门必有重赏,灵石灵药法器,绝不亏待任何一人!” 鼓舞声落下, 傅言辞彻底摒弃了一味防守的姿态。 他周身青光暴涨,浑厚灵力冲天而起,压抑许久的气息彻底爆发。 紫府六层的修为底蕴全然展露,灵力雄浑厚重,震荡得周遭阴气纷纷溃散。 论境界修为, 他比起摩科的紫府八层的确差了两个小境界。 正常正面搏杀,他必然落于绝对下风。 可摩科有伤在身, 状态不在巅峰。 若是状态完好的摩科,根本无需依托阵法,便可正面碾压傅言辞。 也正是自身状态受损, 他才只能依靠锁天阴煞阵困敌,迟迟无法破局斩杀对手。 此刻阵法削弱, 束缚尽去,傅言辞彻底放开手脚,全力反击。 一道道精纯凌厉的青色术法接连迸发,攻守兼备,进退有度。 一时间,劣势翻盘,硬生生与摩科打得有来有回,攻防交错,轰鸣不断,半空之中光影炸裂,难分胜负。 摩科原本稳坐钓鱼台,静待对手灵力耗尽身死。 见此剧变,枯槁面容瞬间阴沉如水,眼底碧绿鬼火剧烈跳动,滔天杀意彻底沸腾。 他深知局势不妙,再拖延下去,阵眼尽数被毁,阵法彻底溃散,届时他以残躯对战全盛状态的傅言辞,外加十几名筑基修士合围,必将陷入绝对劣势。 电光火石之间, 摩科瞬间定下决断,冷声对着阵中残存的所有叛徒厉声下令。 “全员调转阵力!无需围困傅言辞,将阵法所有威能,尽数镇压下方支援修士!” “我亲自缠住此人,你们尽快斩杀这批杂鱼。解决完他们,我们再合力诛杀傅言辞!” 一众叛徒修士闻言, 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调转阵印,改变阵法运行轨迹。 原本覆盖整座山谷、用于困杀紫府修士的阴煞大阵,瞬间收拢所有力量,死死锁定陆长生一行人。 恐怖的阴煞之力瞬间笼罩众人周身,形成一片密闭的煞域。 身处阵中, 所有人都感觉身上灵力一沉,经脉滞涩,术法运转速度大幅减缓,整体战力被强行压制三成不止。 下一秒, 漆黑无光的煞光自阵中凭空诞生,一道接一道,带着腐蚀神魂、碾碎肉身的恐怖威力,狠狠朝着众人轰落。 “防御!” 楚昭脸色剧变,第一时间催动全身灵力撑起一面厚重的青色灵力巨盾,挡在人群最前方。 其余修士也不敢怠慢, 纷纷催动护身功法,开启灵力护罩,紧绷心神硬抗阵法轰击。 锁天阴煞阵本就是阴鬼宗传承的凶煞阵法,专门用于屠戮修士、封禁生灵。 针对性全开之下,威力恐怖至极。 第一道黑光轰然砸落,清脆的破碎声瞬间响起。 楚昭的灵力巨盾剧烈震颤,灵光大面积黯淡,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面盾身。 几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底蕴不足,护身护罩瞬间被震碎,磅礴的阴煞余力侵入体内,当场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红血丝。 众人身形不受控制连连后退, 原本整齐的推进阵型瞬间崩碎,人人面露狼狈,局势陡然逆转。 全场众人中, 唯有陆长生依旧稳立原地,身形未退半步。 他肉身凝练远超同阶,剑意底蕴浑厚扎实,灵力精纯稳固,阵法压制虽能影响他,却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根本。 面对一道道轰击而来的漆黑煞光,他手腕轻抖,青锋长剑翻飞,层层剑幕笼罩周身,将所有攻势尽数格挡在外,滴水不漏。 可不等众人稳住身形、调整气息,虚空之中的攻势再度暴涨。 相比于之前的零散攻击,这一轮的黑光更为粗壮凝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没有丝毫间断。 阵法最大的优势,便是依托天地之力作战,无需修士耗费自身灵力。只要阵眼未破,攻势便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一时间, 山谷之内煞光漫天,轰鸣震耳。 一众附属家族修士被打得疲于招架,身上伤势不断加重,灵力消耗速度骇人,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惊惧与慌乱。 陆长生眉头紧紧紧锁,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底飞速权衡局势。 眼下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众人被全域阵法压制,战力大减,伤员不断增多,士气彻底崩盘。 反观敌方, 依托阵法立于不败之地,毫无损耗。 这般无休止消耗下去,所有人迟早灵力耗尽,被阵法活活耗死在此地。 他抬眼望向天际远空, 后续支援修士遥遥无期,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有人赶来驰援。 陆长生心中瞬间生出决断。 撤退。 明知必败还要死撑,纯属愚笨。 无谓的牺牲, 没有任何意义。 不止是他,在场其余修士心中,尽数生出浓烈的退意。 人人面色凝重,脚步不自觉向后挪移,已然做好了随时抽身逃离的准备。 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 身处阵心、承受最大压力的傅言辞,心中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撤退的念头。 他的心思极为简单,也极为冰冷。 他已经引爆宗门最高等级求援令,寒雾谷本部的高阶援军必然已经动身,正在全速赶来。 他只要死死缠住摩科,拖住这一批阴鬼宗余孽与叛徒修士,等到宗门大军抵达,这股潜藏在五州地界的鬼宗势力便可被一网打尽,彻底根除隐患。 在他眼中, 大局至上。 想要彻底铲除祸乱一方的邪祟势力,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眼前这些筑基修士的伤亡,在地界安稳、宗门大业面前,完全可以接受。 哪怕此刻战死大半支援修士,只要能全歼敌人,便是大胜。 至于牺牲者,他只需事后上报宗门,给予其家族丰厚的资源补偿、功法赏赐、灵石抚恤,便可抹平一切后果。 他全然不顾下方一众修士的生死安危, 一心只想着死守战局,等待援军到来,完成绝杀大局。 上下两方人心各异, 一方只想保命撤离,一方执意死战到底。 第106章 神魂暗袭 漫天漆黑煞光持续轰然砸落, 道道黑光粗壮凝练,带着腐蚀肉身、碾碎灵力的恐怖力道,震得整片山谷不断剧烈震颤。 锁天阴煞阵全力运转, 无尽阴邪之力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死死笼罩、压制着陆长生一行人。 众人灵力耗损速度暴涨, 几名修为偏弱的筑基初期修士早已受伤,衣衫染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抬手防御都显得极为吃力。 整支支援队伍阵型彻底散乱, 所有人的心底都被无力感充斥,士气濒临崩塌。 所有人都被这无解的阵法死死压制,束手无策,眼底只剩无尽的焦灼与惶恐。 陆长生静快速扫过周遭狼狈负伤的众人,看向虚空之中连绵不绝的攻势,心底无比清楚。 再这样被动硬撑下去, 用不了多久,所有人灵力耗尽,全员都会陨落在此地。 他借着新一轮煞光轰炸的间隙, 不动声色靠近三名队伍中修为最高的筑基中期修士, 压低声音, 暗中传出一道细密且只有四人能听见的传音。 “诸位道友,再这样死守硬扛下去,我们必败无疑,继续耗下去无人能活,必须立刻想出破局之法,否则再无退路。” 听到陆长生冷静的传音, 正在苦苦支撑的李阔、方墨、赵河三人身形同时微顿,心底皆是一震。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片浓郁的苦涩与无奈。 他们心中早已看清了如今的死局,只是一直没有任何扭转的办法,只能咬牙死撑。 此刻被陆长生一语点破, 心中的压抑与无力愈发浓烈。 三人纷纷暗中点头,以传音悄然回应,心中想法与陆长生完全一致。 苍澜州李家的李阔修为最为扎实,行走修行之路多年,实战经验最为老道,此刻只能满心苦笑,无奈传音回道。 “道理我们都心知肚明,可眼下破局哪有那么容易。” “我们一行人之中,没有一人精通阵道,根本看不出这座凶阵的核心破绽,再者我们战力参差不齐,没有绝对的实力压制,根本做不到强行破阵。如今能做的,只有被动硬扛,别无他法。” 谷阳州方家的方墨紧随其后,语气满是疲惫与绝望。 “没错。 此阵依托整片山谷的天地之力运转,攻势无穷无尽。 我们人力有限,灵力越打越少,伤势越来越重,可阵法威能却丝毫不见衰减。 继续耗下去, 死的只会是我们。” 青凉山赵家的赵河也沉声郑重附和,语气里满是无力。 “我等方才已经尝试过集中所有人力量轰击一点,可阵力流转自如、生生不息,根本无法击穿。 眼下局势,已是彻底的死局。” 三人的想法高度一致。 明知死守必死,却没有任何破局的手段,只能被动承受阵法碾压,坐视自身走向绝境。 陆长生沉默片刻, 眼底精光悄然一闪,心中已然敲定完整的翻盘盘算。 他再度传音, 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虚浮。 “诸位无需焦虑,也不必强行正面破阵,接下来你们三人只需全力牵制阵外攻势,拖住短短片刻时间即可。” “我有特殊手段,能够快速解决掉维持阵法的核心叛徒,只要他们阵心人手出现破绽,我们便可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举撕碎这座阴煞大阵,彻底逆转战局。” 此言一出, 正在苦苦支撑、身心俱疲的三人同时愣住,心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在场众人之中, 李阔三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联手之力足以抗衡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他们联手都束手无策的无解困局,眼前这个修为仅仅只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居然开口说有独立破阵的办法。 换做平日, 三人定然只当对方年少轻狂、口出狂言。 可此刻身处生死绝境,无人有心思调侃质疑。 他们心中纵然万分不信,却也没有多余的选择。 绝境之中, 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值得全力一试。 李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疑虑与震惊,郑重传音回道。 “好!我们信你!我三人全力催动灵力,牵制阵法所有攻势,为你争取足够时间。道友尽管放手一试。” 事到如今, 死马当活马医,已然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陆长生不再多言, 微微颔首示意。 他抬眼穿透层层翻滚涌动的黑色阴气, 目光精准锁定了潜藏在阵眼最深处的数名核心叛徒修士。 这些人便是维持锁天阴煞阵的根本核心。 他们藏身阵法核心节点,被层层厚重阵力包裹守护,寻常物理攻击和普通术法根本无法近身触碰。 外围众人攻势再猛烈,也伤不到他们分毫,这也是众人一直无法破阵的根本症结所在。 但陆长生手握旁人根本不曾拥有的隐秘底牌。 踏入筑基境界之后,修士神魂彻底蜕变,挣脱凡俗桎梏,神魂之力凝练灵动,可修行稀有神魂秘术,可御无形之力对敌。 他前世本就掌握一门极为顶尖的神魂功法。 这门功法精妙绝伦,拥有数种无形杀敌的神魂秘术,只是所有手段都必须依托筑基境界的强大神魂才能催动。 前世他筑基之后, 便是凭借这门诡秘无双的神魂秘术,屡屡绝境翻盘,越级杀敌,底牌莫测,横行同阶。 重活一世, 他根基打磨得无比扎实, 神魂强度远超同阶普通修士,早已将这门神魂秘术修炼至炉火纯青、收发由心的境界。 神魂攻击无形无质, 不惧阵法阻隔,不被物理防御抵挡,专门针对修士最为脆弱的神魂本源,最为诡异霸道,防不胜防。 这也是他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破局手段。 平日里这等压箱底的核心底牌,他绝不会轻易暴露于人前。 可如今身陷死局,若是再不动用,所有人都要葬身此处。 为了自保, 为了带领众人彻底破局,他必须果断出手。 下一瞬, 陆长生敛去所有杂念,心神彻底沉寂,识海缓缓运转。 旁人依旧在奋力抵挡漫天煞光,厮杀呐喊、灵力轰鸣充斥整座山谷,无人注意到人群后方的陆长生已然悄然蓄力,酝酿杀招。 精纯磅礴的神魂之力悄然荡漾而出,无声无息穿透厚重的阴煞阵法,避开层层阵力阻隔,精准笼罩住那五名专注控阵的核心叛徒修士。 这五人正全神贯注掐动繁复阵印,调动周身全部灵力维系阵法运转,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们笃定有大阵层层护体, 外界修士根本无法伤及自身,心神全然放松,没有半点防备。 就在他们凝神控阵、毫无防备的瞬间,五道无形无色的神魂利刃,骤然撕裂识海屏障,狠狠轰入五人神魂本源之中。 神魂攻击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天地异象。 除了被攻击的五人,以及距离极近、全程操控的陆长生,场外所有人都毫无察觉。 五名叛徒修士浑身猛然一僵,身躯瞬间定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剧烈的识海剧痛猛然炸开,整个人彻底失神呆滞。 手中掐动的繁复阵印骤然停滞, 周身流转的灵力瞬间紊乱暴走,再也无法维系阵纹运转。 仅仅一瞬的失神卡顿,运转精妙、牢不可破的锁天阴煞阵瞬间出现巨大致命破绽。 原本连绵不绝、厚重无比的阴煞攻势猛然断层,漫天黑光骤然黯淡衰弱,阵力流转错乱无序,整片大阵都剧烈震颤起来,阵纹明暗不定,濒临崩碎。 “机会!全员全力攻阵!” 一直紧绷心神、死死观望局势的李阔第一时间察觉到阵法异变,当即厉声大喝,声音激昂。 无需过多叮嘱,方墨与赵河瞬间反应过来,三人同时催动体内仅剩的全部灵力,手中法器灵光暴涨,裹挟全部余力,狠狠轰击在阵法破绽最薄弱之处。 其余一众修士也纷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拼死输出,无数术法灵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轰落,精准砸在阵眼薄弱点上。 此刻的五名核心叛徒终于从剧烈的神魂剧痛中挣扎苏醒。 五人同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识海之中残留的刺痛依旧剧烈无比,神魂受损不轻。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何等诡异的攻击,只觉得方才瞬间大脑刺痛失神,浑身灵力紊乱不堪,根本无法掌控。 众人下意识以为是强行运转高阶凶阵,灵力透支太过,遭到阵法反噬,心中又惊又怕,满是惶恐。 无人能够想到, 人群之中居然有人能够施展出如此诡异无形的神魂攻击。 实则以陆长生如今的神魂强度,若是单独针对一人发动绝杀攻击,足以瞬间击溃对方识海,直接震杀神魂,不留丝毫余地。 此番他同时笼罩五人发动群攻,力量被均匀分摊,杀伤力大幅折扣,无法直接斩杀,却也成功重创五人神魂,造成关键的短暂失神僵直。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致命破绽,足以彻底颠覆整场战局。 在所有人的合力猛攻之下,本就运转错乱、根基受损的锁天阴煞阵再也支撑不住。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漫天黑色阴气轰然溃散,层层玄奥阵纹彻底崩碎,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困扰众人许久、险些团灭众人的绝杀凶阵,就此彻底告破。 阵法一破,笼罩周身的窒息压制之力瞬间消散,天地灵气重新顺畅流转,众人被压制大半的战力彻底恢复如初。 那五名遭受神魂重创的核心叛徒,本就心神俱损、灵力紊乱,此刻失去阵法依托,更是彻底丧失了再战之力。 他们亲眼看着耗费无数心血搭建、依托保命的大阵被破,心知大势已去,心中最后的勇气瞬间崩塌。 没有丝毫犹豫,几名叛徒对视一眼,尽数萌生浓烈退意,再也不敢滞留战场,转身就朝着山谷深处仓皇后撤,一心只想逃离此地保命。 半空之中, 正与摩科激烈缠斗、久久僵持不下的傅言辞,第一时间察觉到下方阵法彻底溃散。 他余光快速扫过下方彻底瓦解的阴煞大阵,又见一众核心叛徒仓皇逃窜,紧绷已久的面容瞬间涌上浓浓的喜色,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困住他许久的无形枷锁彻底碎裂,压制全场的凶阵彻底告破。 从这一刻起, 僵持的战局彻底逆转,战场优势已然稳稳握在己方手中。 傅言辞心中底气大涨, 周身灵力愈发汹涌澎湃,借着阵法破除的大势,攻势愈发凌厉霸道,死死缠住摩科,不给他半点脱身喘息的机会。 第107章 截杀 锁天阴煞阵轰然崩碎的那一刻, 半空缠斗的摩科面色瞬间沉到了极致, 那张本就枯槁发青的脸庞,此刻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精心谋划许久, 以阵法困住傅言辞,眼看大局将定,只需再耗片刻便能彻底拿下战局。 谁能想到一群筑基修士的突袭,外加一次莫名的阵心紊乱,直接破掉他耗费无数心血搭建的阴煞大阵。 战局逆转的猝不及防,让他心头怒火疯狂翻涌。 可真正让他杀意沸腾的,是下方那些镇守阵眼的叛徒手下。 阵法破碎之后,这些人第一时间不是重整阵型反扑杀敌,也不是拼死阻拦援军,而是下意识后撤躲闪。 每个人脚步慌乱, 全然都是伺机逃窜的姿态,半点死战的念头都没有。 在摩科眼中,这群被他亲手栽培、赐予鬼道功法的修士,此刻就是一群贪生怕死、不堪一击的废物。 他隐忍蛰伏数年, 扎根这片偏僻地界,耗费海量鬼丹与修行资源,一点点培养出这批战力,只为重建阴鬼宗势力。 可到了最关键的生死战局,这群人却临战怯弱,葬送大好优势,简直罪该万死。 “一群废物!” 摩科一声怒喝炸开,沙哑阴冷的嗓音裹挟着紫府八层的磅礴威压,狠狠席卷整片山谷。 音浪轰鸣, 震得下方一众叛徒耳膜刺痛,身躯纷纷一颤。 他此刻被傅言辞死死缠住,双方攻防激烈,根本无暇抽身亲自整顿战场。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麾下人马未战先逃, 坏了他的全盘布局。 下一瞬, 摩科指尖飞快掐动一道道晦涩诡异的秘印。 这是阴鬼宗最阴毒的控魂秘法。 当年他收服这些家族修士,强行纳入麾下时,便早已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种下专属魂印。 传授鬼道功法、帮他们快速提升修为的同时,也牢牢锁住了他们的性命。 这些魂印便是枷锁,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随意折磨操控,甚至直接引爆众人神魂,无人能够抗衡、无人能够挣脱。 嗡! 无形无色的神魂之力瞬间笼罩所有叛徒,无声无息侵入他们的识海。 前一秒还在仓皇后撤的众人,身躯骤然齐齐僵在原地。 下一秒, 钻心刺骨的神魂剧痛猛然炸开,仿佛有无数阴冷鬼针疯狂穿刺撕扯识海深处。 剧痛来得迅猛霸道,瞬间击穿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一道道凄厉惨痛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众叛徒浑身抽搐、面色扭曲,双手死死抱头,根本无法稳住身形,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 “老祖饶命!” “属下知错!再也不敢退缩了!求老祖收回秘法!” 极致的痛苦下,所有人彻底崩溃,顾不得半点尊严,纷纷跪地磕头求饶,语气里满是极致的惶恐。 摩科悬浮半空, 周身鬼气翻涌,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怜悯,冷冷俯瞰着下方众人。 “本座耗费资源栽培你们,留你们性命,不是让你们临阵逃命的。” “从今日起,战场之上但凡有人敢畏缩半步、不肯死战到底,本座直接引爆神魂,让你们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的话语字字如霜, 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压得所有人心底彻骨寒凉。 这群叛徒比谁都清楚,这位鬼修老祖心性狠辣,说到做到,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方才的神魂折磨, 已经是最轻的惩戒。 头顶悬着生死枷锁, 众人再也不敢萌生半分退意,心中仅剩的侥幸彻底消散。 所有人咬牙强忍识海余痛,抹掉脸上冷汗与惊惧,眼底彻底被疯狂的血色覆盖,转身死死盯住陆长生一行人,摆出死战姿态。 这群叛徒本就人数远超寒雾谷支援修士, 此前分心守阵、心存退路,战力根本没有完全发挥。 如今被生死逼迫,彻底放下杂念、全力死战,瞬间爆发出恐怖战力。 漫天鬼术翻飞, 阴气滔天,密密麻麻的诡异攻势铺天盖地压来。 转瞬间, 原本逆转的战局,被硬生生扳回。 反观陆长生一行人,此前为了破阵全员倾力出手,灵力消耗大半,每个人都气息虚浮、后劲不足。 不少人还被阵法余波所伤,带了轻重不一的伤势,状态极差。 原本以为破阵便能稳住局势,可面对这群不要命的叛徒反扑,众人瞬间落入绝对下风。 鬼术阴毒诡异, 一旦沾染便会侵蚀灵力、麻痹经脉、冻结气血。 众人苦苦格挡,灵力消耗速度愈发恐怖,根本无力长期僵持,只能被动后退,原本聚拢的阵型瞬间被彻底冲散。 “不行,彻底撑不住了!” 李阔硬抗一记鬼爪术,手臂瞬间被黑气相缠,经脉一阵滞涩发麻,他心头一沉,当即沉声急呼。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继续死战,只会陨落在此。 他们只是附属家族修士,奉命前来驰援,已然尽到了本分,没必要为了一场毫无胜算的战局,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牵连一整个家族。 能站在这里参战的,都是各家的中坚战力、顶梁柱,若是他们尽数战死,家族失去支撑,日后必然衰败凋零,甚至难逃被吞并覆灭的下场。 孰轻孰重, 众人心中分得清清楚楚。 楚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甘,高声对着半空拱手请罪。 “傅大人!我等灵力耗尽、伤势缠身,已然无力再战!暂且撤退休整,后续再来驰援!” 此刻的傅言辞被摩科死死缠斗牵制,分身乏术,根本无法顾及下方战局,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撤离,默认了众人的选择。 得到默许, 一众修士不再犹豫,纷纷转身催动身法,四散撤离,只求尽快脱离战场。 陆长生混在人群之中, 撤退速度极快,始终刻意收敛自身气息。 他看起来太过年轻,周身显露的修为仅仅只是筑基初期,在一众狼狈撤退的修士里,显得最为弱小、最好拿捏。 方才整场混战,他一直隐忍藏拙,没有展露任何过人战力,在外人眼中,就是一个靠着宗门名头混场面的年轻后辈。 那些叛徒修士刚被摩科严惩,急于立功赎罪,一眼便盯上了他这个“软柿子”。 三名气息阴森的鬼修叛徒当即脱离主战场,舍弃其他强敌,径直朝着陆长生追杀而来,想要斩杀这名最弱的援军,以此将功补过。 陆长生余光瞥见身后紧追不舍的三道身影,心底瞬间掠过一抹冷意。 以他如今的真实战力、浑厚肉身与顶尖神魂底蕴,想要斩杀这三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强行压下了出手的冲动。 半空之中, 紫府八层的摩科依旧坐镇战场。 一旦他全力出手、展露底牌瞬杀追兵,必然会惊动那位紫府鬼修,被对方重点盯上。 筑基与紫府, 是天堑般的境界差距。 真被摩科针对性追杀,他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余地,必死无疑。 眼下最好的选择, 就是隐忍不发,全力撤离,绝不暴露自身实力。 陆长生不再迟疑,脚下灵光迸发,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深山疾驰而去。 一人逃三人追, 四道身影飞快脱离幽谷战场,一路横穿山林,瞬息便是数百里。 直到彻底远离山谷、感受不到半点紫府威压,确认摩科并未亲自追来,陆长生才缓缓收力,停在一处僻静幽深的山林峡谷之中。 后方三道追兵转瞬落地, 呈三角之势将他牢牢围住,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三人看着独自止步、不逃不避的陆长生,脸上纷纷露出肆无忌惮的讥讽冷笑,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傲慢。 为首那名筑基中期的鬼修上前一步,周身黑雾缭绕,鬼气森森,语气极尽嘲讽。 “小家伙,怎么不跑了?我看你方才跑得倒是挺快。” “区区筑基初期的娃娃,也敢掺和高阶修士的厮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侧的筑基初期鬼修也跟着嗤笑出声, 语气戏谑无比。 “我看他就是仗着年轻,想出来搏机缘,可惜机缘没拿到,反倒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 最后一名筑基中期鬼修眼神阴冷,缓缓开口,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玩味。 “小娃娃,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现在乖乖自行了断,我们留你一具全尸,让你死得干脆利落。若是还敢负隅顽抗,待会我便让你体验万鬼噬身、神魂溃散的痛苦,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人神态倨傲,胜券在握,从头到尾都没将陆长生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三人联手围剿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结局早已注定,不过是手到擒来的猎杀。 陆长生神色淡漠,静静伫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心底快速评估对方战力。 两尊筑基中期, 一尊筑基初期,且尽数转修阴鬼宗诡秘功法,手段阴毒、战法诡异。 这般配置,默契十足、攻防兼备,哪怕是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遇上,也得谨慎应对,稍有不慎便会落败重伤。 可惜, 他们今日偏偏遇上了藏拙隐忍的自己。 陆长生懒得与三人废话半句话,掌心灵光骤然一闪。 一柄清亮锋利的飞剑破空而出,稳稳悬浮在身前,剑身灵光凝练,剑意凛冽逼人。 见陆长生非但不束手待毙,反而主动拔剑抗衡,三名鬼修瞬间被激怒,脸色阴沉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都死到临头了还敢猖狂!”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们便成全你!” 三人怒骂出声,不再拖延,同时抬手祭出自身法器。 三道漆黑阴森的灵光瞬间绽放,三件鬼修法器接连现世。 黝黑冰冷的骨刃泛着森森寒气,血色鬼幡迎风展开,泼洒出漫天黑雾,一枚幽暗骷髅法珠悠悠转动,溢出缕缕诡异煞气。 三件法器尽数浸染无尽阴气,布满诡异鬼纹。 法器现身的瞬间,整片山林阴风大作,寒意刺骨。 无数残缺模糊的鬼影从法器黑雾中挣脱而出,在空中张牙舞爪,发出刺耳尖锐的嘶鸣,令人心神发颤。 阴森恐怖的气场彻底笼罩四方, 一场悬殊看似极大、实则单方面碾压的生死对决,就此彻底开启。 第108章 瞬斩三鬼 山林阴风呼啸,鬼影乱舞。 三名鬼道修士祭出法器的瞬间,整片峡谷的气温骤降。 浓郁的黑雾笼罩四方,无数细碎的鬼影在空中盘旋嘶吼,森森寒意死死锁定陆长生,透着一股吞噬生灵的凶煞气息。 在三人眼中,眼前这个年轻的筑基初期修士,已然是囊中之物。 那名手持血色鬼幡的修士面露狞色, 率先催动功法。 “小子,下辈子记得擦亮眼睛,不是什么热闹都能凑,不是什么宗门都能效忠。” 话音落下, 血色鬼幡剧烈震颤,漫天黑雾瞬间凝聚,化作数道锋利的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陆长生门面。 另外两人也同步出手,漆黑骨刀寒光森冷,骷髅法珠吞吐幽暗灵光,一左一右封死陆长生所有闪避的角度。 攻势层层叠加,阴毒刁钻,换做寻常筑基初期修士,顷刻间便会被重创身死。 可惜, 他们面对的是陆长生。 陆长生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眼底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他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指尖轻轻一引。 身前悬浮的青锋长剑骤然爆发出璀璨灵光,凝练厚重的剑意轰然炸开,远超筑基层级的精纯灵力席卷四方,瞬间冲散周遭萦绕的阴冷鬼气。 他前世登临巅峰,一生厮杀无数。 这种层级的对手,对他而言毫无威胁。 嗡鸣剑响震彻山林,清亮的剑光一闪而过,速度快到极致。 最先袭来的数道鬼爪触碰到剑光的瞬间,直接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无踪。 剑光势头不减,顺势横扫而出。 三名鬼修脸上的讥讽笑容还未褪去,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填满。 他们根本想不到,一个看似弱小的筑基初期修士,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怎么可能!” 手持骨刀的修士惊呼出声, 下意识抬手格挡。 可他的抵抗在绝对实力面前,形同虚设。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漆黑骨刀直接被剑光斩断,凌厉剑势顺势贯穿他的护身阴气,瞬间划破脖颈。 这名筑基中期鬼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 身躯便直直倒地, 彻底没了气息。 余下两人吓得亡魂皆冒,心底的傲慢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恐惧。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是盯上了软柿子,分明是主动招惹了一尊隐藏的猛虎。 两人不敢再战,心生退意,转身就要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陆长生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他脚步轻踏,身形瞬间掠出,身法灵动迅捷,转瞬便追上两人,单手捏出简洁灵诀,浑厚灵力轰然迸发。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剩下两名鬼修的护身屏障瞬间破碎,胸口被灵力重创,身躯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不等他们挣扎起身,陆长生长剑轻点,两道剑光精准落下,彻底终结了两人的性命。 从三人发动攻击, 到被尽数斩杀,前后不过数息时间。 三名在周边地界算得上不俗战力的鬼道修士,就这般被陆长生以一己之力轻松震杀,全程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陆长生扫了一眼地上三具尸体,没有半点停留。 他快速收起飞剑,抹去战斗痕迹,确认周遭没有残留追踪气息后,身形一动,迅速离开了这片山林峡谷。 此地刚刚经历厮杀, 极易暴露行踪,绝非久留之地。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的幽谷战场,激战依旧未曾停歇。 半空之上, 傅言辞与摩科的对决依旧白热化。 阴气与灵光不断碰撞炸响,轰鸣之声连绵不绝,震荡得山谷岩壁碎石簌簌脱落。 摩科凭借紫府八层的深厚修为,攻势霸道凌厉,每一击都带着碾压般的恐怖力道,他死死压制傅言辞,占据绝对上风,脸上满是猖狂戏谑的笑意。 “傅言辞,你何必苦苦支撑。” “你区区紫府六层修为,本就弱我一筹,方才又被阵法耗损不轻,如今更是灵力透支,仅凭你一人,今日注定必死无疑。” 摩科一边出手猛攻,一边肆意嘲讽,不断开口上嘴脸,极尽轻蔑。 “你寒雾谷自诩正道宗门,高高在上,到头来也不过如此,手下援军尽数逃窜,只剩你一人困守此地,孤立无援。”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硬撑多久。等你灵力耗尽,我会活生生抽你神魂,让你尝尽世间苦楚。”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狠狠刺向傅言辞。 傅言辞脸色阴沉难看至极,眉心紧锁,心中怒火翻腾,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的修为确实比摩科弱小,战斗经验也不如对方老道丰富,摩科常年游走生死险境,厮杀手段狠辣刁钻,招招奔着伤敌夺命而去。 随着战斗时间不断拉长,傅言辞的劣势越来越明显。 灵力消耗越来越快,攻势逐渐疲软,只能被动防守,步步后退,彻底落入下风。 好在他身上带有一件顶尖防御法宝。 那是一面通体莹白的玉盾,灵光温润厚重,防御力极为惊人。此刻玉盾悬空笼罩周身,层层叠叠的灵光屏障死死护住他的身躯。 任凭摩科的鬼术如何狂暴凶狠,一次次狠狠轰击在屏障之上,也只能激起阵阵灵光涟漪,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攻破防御。 靠着这件保命法宝,傅言辞虽然无法反击制胜,却也能稳稳拖住战局,短时间内绝不会落败身死。 摩科心中对此心知肚明。 他强攻许久,始终无法突破防御,心底焦躁渐生。 他很清楚,单纯比拼蛮力强攻,短时间内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既然武力无法破局, 他便打算从心态入手。 他不断出言嘲讽、肆意挑衅,字字刻薄,句句诛心,就是想要扰乱傅言辞的心境,激怒对方,让对方心神失守、破绽百出。 只要傅言辞心态崩盘, 出现一丝失误,他便能抓住机会,一举破防杀敌。 可傅言辞常年驻守边界,历经无数风浪,心性早已打磨得沉稳坚韧。 无论摩科如何污言嘲讽、刻意挑衅,他始终不为所动,守得稳如泰山,心境没有半分波动。任凭对方言语如刀,他自岿然不动。 长时间的挑衅落空,没能撼动对手分毫,摩科自己反倒先被气得怒火中烧。 这也是绝大多数邪修的通病。 鬼道修行捷径众多,修炼速度远超正道修士。 不用苦熬苦修,便能快速提升境界,夺取强大力量。 可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 走捷径快速变强的代价,就是心性极易出现扭曲。 大部分邪修不耐苦修、急功近利,常年与阴气鬼煞相伴,心神极易被戾气侵蚀。 久而久之,心性变得浮躁易怒,喜怒无常,偏执狠戾。 当然邪修也有正统大道。 若是如同正道修士一般,按部就班稳扎稳打修行,静心打磨心性,也能做到心无偏颇。 可这种修炼方式速度太慢,远远比不上掠夺炼化、吞噬阴气的捷径。 放眼天下, 极少有邪修能抵住快速变强的诱惑。 这也导致世间九成以上的邪修,都存在心性扭曲、易怒暴躁的问题。 摩科修行鬼道多年, 自然也逃不开这个弊端。 他越骂越气,越打越躁,见傅言辞始终古井无波,稳守不破,整个人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 “你就只会躲在龟壳里苟活!寒雾谷的修士,个个都是缩头乌龟!” “有本事正面与我一战!躲在法宝后面装什么沉稳!” 摩科破口大骂,神色狰狞暴戾,攻势也变得愈发狂暴杂乱。 傅言辞看着对方气急败坏、自我恼怒的模样,紧绷的脸上反倒缓缓露出一抹淡笑。 他压下心中所有焦躁,从容开口回击。 “堂堂阴鬼宗余孽,修为高出我两层,却只能无功耗战。” “我守得住,你攻不破。急的人是你,不是我。这般心性浮躁,难怪终生只能躲在暗处苟且偷生,难登大雅之堂。” 简单两句嘲讽,精准戳中摩科的痛处。 摩科本就怒火攻心,心态濒临炸裂,被傅言辞这般从容反讽,瞬间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剧痛。 他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喷吐而出,眼底鬼火剧烈跳动,杀意滔天。 “找死!” 摩科怒喝一声,辱骂的话语愈发难听,手上的攻势再度暴涨数分。漫天阴气疯狂汇聚,层层叠叠的鬼术轮番轰炸玉盾屏障。 山谷之中轰鸣不断,震得人耳膜生疼。 可无论他如何暴怒强攻,那面玉盾始终稳固如初,灵光流转,稳稳挡住所有攻势,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狂暴的攻击尽数落空,根本奈何不得死守防御的傅言辞。 战局就这般死死僵持,一晃便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下来,摩科心底的暴躁与焦虑愈发浓烈。 他虽然被怒火冲昏头脑,却依旧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 这里终究是寒雾谷的地盘,不是他的蛰伏之地。 此前傅言辞已经发出最高等级的求援令,本部高阶援军必然正在全速赶来。如今拖延的时间越久,他的处境就越危险。 一旦寒雾谷大能抵达,他孤身一人深陷重围,必死无疑。 强行斩杀傅言辞已然无望,继续僵持只会坐等被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瞬间权衡利弊之后,摩科心中果断生出退意。 他不再盲目猛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怒火,周身阴气骤然极致凝聚。 “今日暂且饶你狗命!下次再见,我必扒你神魂,碎你尸骨!” 一声厉喝落下,摩科施展出压箱底的爆发秘术。 浓郁漆黑的阴气凝聚成一道狰狞巨大的鬼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击在玉盾屏障之上。 轰隆! 震天巨响响彻山谷,灵光剧烈震颤。 傅言辞被这猝不及防的爆发一击震得身形连连后退,气血翻涌,心头一阵发麻。 就在这短短一瞬的僵持空档,摩科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破空疾驰,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山林遁逃而去。 速度之快,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傅言辞稳住身形,望着对方逃窜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 他有心追击,可自身灵力损耗巨大,速度远不及全盛状态的摩科,根本追之不上。 最终只能伫立半空,眼睁睁看着这尊阴鬼宗余孽从容脱身,彻底逃离此地。 第109章 故地重游 山谷战场的风波彻底落下。 摩科遁逃, 傅言辞驻守残局,一众支援修士各自返程。 陆长生丝毫没有停留的念头,解决掉三名追兵后,他马不停蹄调转方向,全速朝着陆家驻地赶去。 阴鬼宗的纠葛凶险莫测,牵扯紫府层级的厮杀,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他如今修为尚且不足,根本不想继续掺和其中。 趁早抽身远离, 安稳修行提升实力,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一路风驰电掣, 避开所有岔路与人群,陆长生只用了极短时间便重回陆家。 此番外出驰援, 他遵照家族安排,采购了一大批修行资源与疗伤丹药。 踏入家族大门后, 他第一时间直奔家族宝库,将所有带回的物资尽数上交登记。 值守宝库的长老核对完物资,看着满满一库房的修炼耗材,脸上满是欣慰。 如今陆家蒸蒸日上,四座筑基战力坐镇家族,正是需要海量资源稳固根基、培养后辈的关键时期,这批物资无疑解了家族的燃眉之急。 处理完家族事务, 陆长生没有在家中多做逗留。 简单休整片刻,他便悄然离开陆家,身形一展,朝着沧澜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中一直记着一件搁置许久的事。 上次造访沧澜岛购置海船时,他曾偶遇一位气质特殊的女子。 当时他匆匆而过,局势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细细探查对方的异常。 如今风波暂歇, 终于腾出空闲,正好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那名女子身上萦绕的异样水汽,绝非普通修士该有的特质。 哪怕是上品水灵根修士,也不可能与生俱来自带天地水韵,其中必然藏着隐秘。 怀揣着心中的疑惑, 陆长生一路横渡近海,不多时便踏上了沧澜岛的地界。 沧澜岛偏安一隅, 岛上多为小型练气家族,势力平和,没有纷争战乱,常年安稳静谧。 岛上海风徐徐, 水汽氤氲,相比于内陆山林,此处的天地灵气更偏温润水属性。 陆长生熟门熟路,径直朝着岛上的温家走去。 此刻的温家大堂之内, 温家家主温柏涛正端坐案前,低头处理着家族日常公务。 温家只是沧澜岛的二流小家族,全员上下最高修为不过练气九层,家底微薄,势力弱小。 平日里事务琐碎, 既要打理海岛商铺, 又要统筹族人修行资源,大小事宜皆需他亲自过问。 他正凝神翻看账本, 盘算着本月的家族收支,耳畔毫无征兆的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堂之内素来安静,外人极少擅自闯入。温柏涛心中一惊,猛地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一道青年轻松迈步走入大堂,身姿从容,气息沉稳。 突如其来的陌生人,让温柏涛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沉声开口质问。 “阁下何人?为何擅自闯入我温家府邸!” 话音落下, 他心底已然怒火翻涌,暗自破口大骂。 府邸外围明明布置了值守族人,平日里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闯入,今日居然让人直接走到了大堂之内,全程毫无通报。 这些守门族人简直形同虚设, 半点用处都没有。 可这份怒意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修士神魂远超常人, 记忆力极佳。 温柏涛定睛细看陆长生的面容,脑海中瞬间翻出了往日的记忆。 他记得眼前这名青年, 很久以前曾来过沧澜岛,在他温家购置过远洋海船。 当初初见之时, 陆家正深陷危机,家族势弱。 可今时不同往日,短短时日过去,陆家已然脱胎换骨。 如今陆家一门四位筑基修士, 这般雄厚底蕴,已经稳压周边很多家族一头。 别说他区区一个练气温家, 就算是那些老牌筑基家族,也不敢轻易招惹如今的陆家。 想通这一点, 温柏涛心中的警惕与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敬畏与客气。 他连忙起身, 收敛周身戾气,姿态恭敬无比。 “原来是陆公子大驾光临,是在下失礼了,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陆长生神色平淡,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道出此行目的。 “我今日过来,只想见一见温沐月。” 听到这个名字,温柏涛微微一怔,随即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应允。 “自然可以,沐月就在族中修行,公子想见她并无不可。” 应允之后,温柏涛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不明白这位如今风头正盛的陆家天才,为何会特意专程来找沐月。 陆长生顺势开口, 主动询问起温沐月的详细情况。 “我观你家这位弟子体质特殊,似乎并非寻常水灵根,不知她来历如何?” 温柏涛闻言苦笑一声,缓缓道出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不瞒陆公子,沐月并非我温家血脉。” “多年前我在外游历,偶然在一处荒郊村落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她,当时她气息微弱,只是一介凡人婴孩,我一时心软便将她带回族中抚养,原本只当普通后辈悉心照料。” “可随着她年岁渐长,我们才发现异常,她天生亲和水灵气,测试灵根之时,直接测出了极为罕见的上品水灵根,我温家小小一族,能出这等天赋的弟子,实属天大机缘,便当即将她纳入族中,赐姓温,悉心培养。” 陆长生微微颔首,目光笃定,继续说道。 “她的体质依旧不对劲,上品水灵根虽强,却也有迹可循,她身上的水汽浑然天成,远超普通灵根修士的范畴。” 这话正好说中了温柏涛多年以来的疑惑。 他重重点头, 语气满是无奈与困惑。 “公子眼光独到,看得极准。” “这孩子从小便与旁人不同,周身常年萦绕淡淡水汽。年岁越大,身上的水韵气息便越是浓郁。我早年也曾寻过岛上高人,多次为她探查体质,想要看看是否是特殊先天体质。” “可几番探查下来,始终查不出任何异常。她的修炼速度、灵力纯度,都和寻常上品水灵根修士别无二致,没有任何破格之处。久而久之,族中众人也就渐渐习惯,不再深究这件怪事。” 这么多年以来,温沐月除了身上水汽浓郁,再无其他异状。没有特殊神通,没有逆天增速,一切都平平无奇。所有人都只当是她天生亲近水灵气,便不再放在心上。 唯有陆长生清楚,真正的特殊体质,往往在未觉醒之前,都会隐匿所有异象。寻常修士眼光浅薄,自然无从探查。 “先带我去见她。”陆长生没有过多解释,淡淡开口吩咐。 “好,公子随我来。” 温柏涛不敢耽搁,连忙在前引路。他心中愈发好奇,陆长生修为高深、眼界远超常人,莫非真的能看出沐月身上的隐秘?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温家主院,沿着青石小道穿过层层院落。 温家庭院雅致,四周栽种着临水草木,海风穿院而过,带着淡淡的湿润气息。 不多时, 两人抵达一处僻静清幽的小院。 这座小院紧邻温家后院的灵泉,水汽最为浓郁,是族中环境最好的修行之地,也是温沐月常年闭关修炼的居所。 院中青石平整,草木葱茏,没有多余的喧闹杂物,安静得适合静心修行。 院落中央的石台上,一道素雅的少女身影正端坐于此。 温沐月身着一袭素色衣裙,身姿纤细,眉眼清秀温婉。她双目轻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水汽,呼吸绵长均匀,正沉浸在稳固的修行状态之中。 得益于上品水灵根的天赋,再加上此地浓郁的水属性灵气,她的修行进度在温家后辈之中一骑绝尘。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静谧。 温沐月心神一动,瞬间从修行状态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眼。 清澈如水的眸子先是看向走近的温柏涛,语气温和,轻声开口。 “家主。”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一旁的陆长生身上。 看清那张年轻沉稳的面容,温沐月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异色。 时隔多日, 她依旧对这名青年印象极深。 当初陆长生前来购买海船时,身姿挺拔、气质出尘,远超寻常修士。 那般沉稳淡然的气度, 根本不像是年轻后辈,给她留下了极深的记忆。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位陆家的天才修士,今日会专程来到温家,登门寻她。 第110章 法器换人 温沐月澄澈的眼眸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与陌生。 时隔许久, 她依旧清晰记得当初在沧澜岛初见陆长生的画面。 那时候的陆长生行事沉稳,气度远超同龄人,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位如今声名鹊起的陆家天才,会专程登门来到这小小的温家小院,只为见她一人。 小院之中一时间格外安静, 海风轻轻拂过树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一旁的温柏涛见状很识趣,默默退后两步,主动避开视线,将空间留给两人。 他心中满是好奇,却不敢多问半句。 陆长生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不是他一个小小练气修士能够揣测窥探的。 面对温沐月诧异的目光, 陆长生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试探。 今日前来, 就是为了查清这女子身上隐藏的特殊体质。 先前修为不足尚且探查不出端倪,如今他筑基有成,神魂凝练,理应能够看破玄机。 没有丝毫犹豫, 陆长生抬步径直走向温沐月。 不等温沐月反应过来,他右手轻轻抬起,稳稳落在了少女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柔软发丝的瞬间,一股温润冰凉的水汽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而来。 陆长生凝神静气,催动自身凝练的神魂之力,顺着这缕水汽缓缓探入温沐月的经脉与周身穴位之中。 一瞬间, 无数灵力脉络清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温沐月的经脉宽阔通畅,水灵根纯净度极高,是不折不扣的上品水灵根资质。 周身流转的水属性灵力温顺醇厚,比起寻常同阶修士更为凝练柔和。 可除此之外, 再无半点异常。 他仔细反复探查周身各处,从皮肉经脉到丹田气海,尽数过了一遍,始终找不到任何特殊体质的痕迹。 陆长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若是放在从前,他尚且处在练气阶段,神魂薄弱,探查不出异常尚且情有可原。 但如今他已然筑基成功, 神魂完成蜕变,感知能力远超从前数倍。 别说是低级特殊体质,就算是一些隐匿性极强的先天体质,也该露出些许端倪才对。 可眼下的结果, 空空如也。 那种萦绕在温沐月周身、与生俱来的浓郁水汽真实存在,却找不到任何根源佐证,仿佛只是单纯的天地灵气亲和,而非体质所致。 这般诡异的情况, 让陆长生心底愈发疑惑。 与此同时, 被陆长生按住头顶的温沐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少女心性本就腼腆, 从未与陌生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温热的指尖贴着头皮, 一股淡淡的灵力气息包裹全身,让她浑身僵硬,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 从耳根到脖颈, 温热的红晕快速蔓延开来。 她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偏过头,细若蚊吟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与急促。 “你……你快放开我。” 陆长生闻声回过神,知晓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当即收回手掌,缓缓后退半步。 他没有解释方才的举动, 也没有多余的铺垫,转头直接看向身侧的温柏涛,语气淡然笃定。 “温家主,我要带走温沐月。” 一句话简单直白,没有半点商量的意味。 温柏涛闻言身子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无比纠结。 温沐月是整个温家天赋最高的弟子,也是未来唯一有可能带领温家突破桎梏、诞生筑基修士的希望。 这么多年悉心培养,耗费了家族大量的资源心血,他打心底里不愿意将人拱手让人。 可他不敢拒绝。 今时不同往日,陆家坐拥四位筑基修士,势力碾压沧澜岛所有本土小家族。 他一个区区练气层级的家族族长,根本没有底气和资格忤逆陆长生的决定。 拒绝的下场, 大概率是得罪陆家,给整个温家招来灭顶之灾。 一时间, 温柏涛进退两难,站在原地左右为难,脸上满是苦涩迟疑。 陆长生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知晓对方的顾虑。 他没有逼迫施压,只是抬手一翻,掌心灵光一闪,一柄通体莹润的短匕悄然浮现。 这是一柄一阶极品法器。 此物对如今的陆长生而言,早已没有太大用处。 他筑基之后所用皆是二阶起步的法器,一阶极品法器已然跟不上他的修行节奏。 但对于温家这种全员练气的小家族来说,这柄短匕堪称很不错。 一阶极品法器攻防兼备,威力远超普通法器。 若是握在家族最强的练气九层修士手中,能极大提升整个温家的自保能力。 看到这柄法器的瞬间,温柏涛双眼骤然亮起,眼底的纠结与迟疑瞬间被浓烈的火热取代。 “此物,换温沐月。” 陆长生语气平淡,开口定下交易。 温柏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人家要把人强行带走,他也拦不住,与其得罪对方,还不如先换一把法器。 “成交!” 温柏涛重重点头,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不舍。 一旁的温沐月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是温家天赋最高的弟子,自幼被家族悉心培养,一直以为自己对温家而言无比重要。 可到头来, 她的价值,仅仅只抵得上一柄一阶极品法器。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与茫然,她呆呆立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长生懒得过多拖沓,抬手将法器直接抛给温柏涛。 温柏涛连忙小心翼翼接住,指尖触碰法器冰凉坚硬的质感,感受着上面流转的精纯灵光,脸上的笑意根本抑制不住。 交易达成,再无牵绊。 “走吧。” 陆长生对着失神的温沐月淡淡开口。 温沐月回过神,看着神色淡然的陆长生,又看了一眼满心欢喜、只顾端详法器的家主,心底那点最后的眷恋彻底消散。 她沉默点头, 默默跟在陆长生身后,一同走出这座养育她多年的温家小院。 两人脚步轻快,很快离开温家府邸,一路远离沧澜岛核心区域,朝着内陆方向疾驰而去。 路途空旷, 海风徐徐, 一路无话。 行了约莫数十里,彻底远离温家视线范围后,一直沉默拘谨的温沐月,才轻轻咬着唇,怯生生抬头看向身前开路的陆长生。 少女的声音轻柔微弱,带着一丝忐忑与不解。 “陆公子……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品水灵根修士,根本不值一提。 为何这位实力强大的筑基修士, 会专程前来。 陆长生脚步未停,闻言也没有刻意隐瞒,语气坦然直白。 “你的体质很特殊。” “我第一次见你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当时修为不足,探查不出根源,如今我筑基之后,依旧无法看破你的体质奥秘。” “这种未知的异常很不寻常,我需要带你回去,慢慢探查清楚其中的隐秘。” 这番解释真诚坦荡, 没有半分虚假。 温沐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底的疑惑稍稍散去几分,却又生出了新的好奇。 她从小到大无数次检测灵根体质,所有人都说她只是普通上品水灵根,再无特殊之处。 唯独陆长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执着探查, 认定她体质异常。 她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跟随陆长生离去,未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但她心底没有恐惧,反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或许, 这个突然闯入她平淡人生的青年,真的能帮她解开缠绕自身多年的谜团。 第111章 金光遗址 一路风尘赶路, 陆长生带着温沐月顺利返回陆家府邸。 如今的陆家焕然一新,族中灵气浓郁稳定,往来族人步履沉稳,气息井然。 四位筑基修士坐镇家族, 带给整个族群的底气,早已今非昔比。 回到族中, 陆长生没有耽搁多余时间。 他叫来负责族中居所安排的管事,简单叮嘱几句,让对方收拾出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专门安顿温沐月。 “好生安置她,日常修炼资源按族中核心弟子标准发放,不得怠慢。” 陆长生语气平淡,交代得清晰明白。 管事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点迟疑,如今陆长生在族中地位极高,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族意志,他自然尽心办妥。 温沐月站在陌生的庭院之中,看着四周规整的楼宇与充裕灵气,心底微微安定。 她对着陆长生轻轻躬身道谢,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 陆长生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安抚。 他将人安顿妥当,便转身返回自己的修行别院。 接连数月外出厮杀奔波,他身心虽无大碍,修为进度却暂且停滞。 眼下风波暂歇, 正好静下心来闭关苦修,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根基。 推开院门落座蒲团, 陆长生摒除杂念,正要运转功法引气入体。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一道温和的传音。 “长生,可否一谈?” 闻声, 陆长生敛去功法灵力,缓缓睁眼。 来人是陆家十一长老陆长萱。 这位长老性情温和,处事稳妥,平日里极少主动登门打扰族人修行,今日突然到访,必然是有事相求。 “长老请进。” 陆长生开口应声。 院门被轻轻推开,陆长萱缓步走入院中。 她一身素色长袍,气质温婉,周身灵力醇厚平稳,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之色。 “长老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陆长生率先开口询问。 陆长萱也不绕弯子,直言说道。 “前段时间我外出游历探查资源,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十分特殊的古地,那地方灵气沉古,结界残留厚重,我推测是一处上古宗门遗址,藏有不小机缘。”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心中瞬间了然。 他稍作思索, 缓缓开口确认。 “长老此番前来,是想邀我一同前往探寻机缘?” 陆长萱毫不犹豫点头应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没错。那处遗址外围布有一道完整的三阶护山大阵,阵法残留威能极强。我修为不足,独自一人根本无法破开阵禁,自然进不去遗址内部。” “族中如今唯有你对阵法、灵力掌控最为精通,所以我想来请你搭把手,一同前去破阵探遗。” 三阶阵法门槛极高,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从破解。哪怕是她这位老牌筑基修士,面对完整的三阶古阵,也只能束手无策。 陆长生闻言神色微动,顺势追问一句。 “不知那处遗址,是什么来历?” 陆长萱摇了摇头, 如实回道。 “具体底细我并不清楚。遗址内部我无法踏入,自然探查不到详情。唯独遗址山门之外,立着一块残破古碑,碑上刻着三个字,金光宗。” “金光宗。” 轻声念出这三个字,陆长生眼底瞬间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这并非无名小派。 他阅览古籍杂记,恰好看过关于金光宗的记载。 此宗门鼎盛于两千多年前,底蕴深厚,势力辽阔。 曾一手掌控方圆数十万里的疆域,麾下弟子无数,强者如云,是这片地界当之无愧的霸主级宗门。 只是盛极必衰, 岁月更迭, 宗门后续接连遭遇变故。 传承断裂,天才凋零,宗门底蕴逐年损耗。 到了覆灭前夕,偌大一个顶尖宗门,仅仅只剩下一位紫府修士勉强支撑门面。 最终那位紫府修士寿元耗尽,无人接续传承,辉煌一时的金光宗彻底覆灭,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时隔两千余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陆长生心中暗自思索。 如此古老的宗门遗址,历经两千多年风吹雨打,阵法、宝库、灵脉大概率早已枯竭破败。 里面留存的宝物、功法、资源,说不定早已尽数失效,根本没有探寻的价值。 但转念一想,世事无绝对。 上古宗门底蕴莫测,总有一些秘宝能够历经岁月不朽。 哪怕机会渺茫,也值得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万一有幸寻得残存传承,便是天大机缘。 沉吟片刻, 陆长生抬眼点头应下。 “可以,我随长老一同前往。” 见陆长生应允,陆长萱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好!有你一同前往,此行必定稳妥许多!” 随即她补充说道。 “不过此行暂且不急,需要再等上半个多月,我另外邀约了两位同道中人,届时四人一同组队前往。” 听到这话,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以为只是他与陆长萱两人私探机缘,没想到长老还叫了外人。 未知遗址本就凶险莫测, 混入外人,变数只会更多,难免生出争抢资源、勾心斗角的麻烦。 看出陆长生心中的顾虑,陆长萱微微一笑,耐心解释。 “我知晓你的顾虑,只是遗址内部凶险未知,多两个人手,便能多一份保障,探查起来也更加安全。” “再者你我实力占优,那两人修为远不及我们。真要是寻到机缘,最终如何分配,话语权依旧牢牢握在我们手中,无需担心。” 陆长生闻言恍然,随即轻轻摇头失笑。 十一长老心思缜密,考虑得确实周全。 这般安排,既能借助外人力量探路避险,又不会丢失机缘主导权,确实稳妥。 他稍作思索, 开口询问最关键的信息。 “那两位同道,是什么修为?” 若是对方实力太强,难免分走机缘,若是实力太弱,倒也无伤大雅。 陆长萱坦然回道。 “是一对道侣修士,两人修为不算顶尖。男方筑基中期,女方筑基初期。” “两人心性还算稳妥,为人低调谦和,修为战力都远不如你我。全程只需借助他们辅助探路,翻不起任何风浪。” 得知对方最强不过筑基中期,陆长生彻底放下心来。 以他如今的真实战力,越级抗衡筑基后期都不在话下。区区筑基中期与筑基初期的修士,的确不足以威胁到他和陆长萱。 有这两人帮忙分担探查风险,开路趟险,确实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安排。 “既然如此,便依长老安排。” 陆长生淡淡点头,算是彻底敲定了这次探遗之行。 第112章 林峰,杨薇 半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半月里, 陆长生闭门苦修,稳稳夯实了筑基初期的修为根基。 体内灵力愈发凝练醇厚,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内敛。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 从外人眼中看去,就是一个资质尚可、稳步修行的普通筑基晚辈。 温沐月也在陆家安排的院落中安稳住下,静心调养状态,适应新的修行环境。 族中事务一切安稳,没有半点风波打扰。 约定的时日抵达,陆长生准时出关,与十一长老陆长萱顺利汇合。 “长生,一切准备妥当了吧?”陆长萱一身修行劲装,周身灵力凝练,已然做好了远行探遗的全部准备。 “长老放心,随时可以动身。”陆长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自若。 二人不再多做耽搁,一同腾空而起,朝着陆长萱此前探查发现的古遗址方位疾驰而去。 那处遗址地处极偏,远离人族聚居地界,横穿数片荒山野岭。 沿途人迹罕至,妖兽横行,寻常修士根本不会特意涉足这片荒芜区域。 两人一路疾驰, 日夜兼程,耗费数日功夫,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横亘千里的巨大峡谷。 峡谷岩壁陡峭高耸,两侧古木参天,藤蔓虬结交错,常年不见外人踪迹。 谷口阴风微拂, 空气中裹挟着一股陈旧古朴的气息,带着岁月沉淀的荒芜感。 四周灵气稀薄混杂, 唯独峡谷深处,隐隐萦绕着一缕沉厚的古阵波动。 此地极为偏僻,四周无任何通路,也没有妖兽筑巢栖息,安静得有些诡异。 寻常赶路修士就算途经此地, 也只会匆匆掠过,根本不会察觉这片峡谷暗藏上古宗门遗址。 陆长萱停下身形, 落在谷口一块平整巨石之上,转头对着陆长生轻声开口。 “我们先在此等候片刻,我那两位道侣好友,应该很快就到。” 陆长生微微点头, 顺势驻足观望四周,默默打量着这片隐秘的峡谷。 两人安静等候, 没过多久, 天际远方便传来两道轻盈的破空之声。 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并肩掠空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抵达谷口,稳稳落在两人身前。 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老练沧桑。 一身青色法袍整洁利落, 周身灵力浑厚稳定,是标准的筑基中期修为。 他身侧跟着一名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余岁,容貌清秀温婉,气质恬静。 灵力柔和绵长,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 两人并肩而立,气息相融,一看便是常年一同修行的道侣。 见到二人到来, 陆长萱脸上露出熟络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 “林峰,杨薇,你们二人倒是来得准时。” 这名男子名林峰, 女子名杨薇, 都是陆长萱早年在外游历结识的好友, 相交多年。 林峰闻言笑着拱手回礼,杨薇也眉眼带笑,温和回应。 陆长萱看着相伴而立的二人,心中生出几分感慨,语气带着艳羡。 “回想当年,我们三人还都只是练气修士,在外结伴闯荡,四处摸索修行,如今多年过去,你们二人依旧携手同行,双双筑基,这般情谊,实在让人羡慕。” 杨薇闻言抿嘴轻笑,声音轻柔动听。 “长萱你就别打趣我们了。我们不过是相互扶持,安稳修行罢了。你若是羡慕,早些寻个道侣相伴,岂不是更好?” 陆长萱闻言无奈摇头, 洒脱一笑。 “我一心只想潜心修行,探寻天地大道,倒是没有这方面的心思。顺其自然便好。” 说完, 她侧身让出半步,指向身旁的陆长生,认真介绍起来。 “对了,给你们二位介绍一下。这是我陆家的晚辈陆长生,筑基时日尚短,目前修为筑基初期。此次我特意带他出来,一是让他跟着见见世面,历练一番,二来也多个人手,相互有个照应。” 陆长生听着陆长萱一本正经的介绍,心底暗自无奈摇头。 什么筑基时日尚短, 出来历练见世面,全然是长老随口的托词。 他的真实战力,早已远超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只是一直刻意藏拙而已。 心中思绪翻涌,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收敛周身所有锐气,脸上扬起一抹略显憨厚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初入筑基、心性单纯的年轻修士,乖巧又低调。 林峰和杨薇见状,没有半点轻视,纷纷对着陆长生拱手行礼,态度谦和有礼。 “原来是陆贤弟,有礼了。” “贤弟年少筑基,天赋不俗,未来可期。” 两人常年在外游历,深知各大家族都有隐藏的天才后辈,从不轻易小觑任何年轻修士。 即便陆长生只是筑基初期,也不敢随意怠慢。 简单的寒暄过后,林峰收敛了闲谈的笑意,神色端正下来,看向陆长萱开口问道。 “长萱,人已经到齐。现在可以说说具体情况了吧?你此番邀我们前来,到底是何处机缘?此前你一直含糊其辞,我们心中也着实好奇。” 杨薇也顺势点头, 目光看向陆长萱,等待她的解答。 众人齐聚,再无外人,陆长萱也不再隐瞒,缓缓道出实情。 “此处峡谷深处,藏着一处上古宗门遗址。宗门名为金光宗,是两千多年前称霸此方疆域的大宗门。” “只不过岁月流逝,宗门早已覆灭荒废。如今整座遗址,被一道三阶古阵牢牢笼罩封锁。单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破开阵禁,所以才邀你们一同前来联手破阵。” 听到金光宗上古遗址这几个字,林峰和杨薇双眼瞬间一亮,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兴致。 上古宗门遗址, 但凡没有被彻底搜刮干净,大概率都藏有古功法、古法器或是珍稀灵材,每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林峰压下心中的激动,带着几分疑惑开口询问。 “两千多年的古宗门?时隔这么漫长的岁月,护宗阵法居然还能运转生效?难道遗址内部,还有残存的宗门修士驻守?” 若是里面还有存活的修士,那此行的危险程度将会翻倍。 上古修士的手段, 绝非他们这些现代筑基修士能够抗衡。 陆长萱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遗址内部绝对没有活人驻守。” “此前我曾独自来过数次,尝试靠近探查阵法,动静不算小。若是内部还有修士存活,必然早已察觉,出手阻拦甚至灭杀于我。不可能任由我在外反复探查,安然离去。” 她顿了顿, 继续解释其中关键。 “而且这阵法能够留存至今,并不是因为威力完好无损。经过两千多年的岁月侵蚀,阵法威能早已十不存一。” “若是三阶古阵全盛时期,就算是数位紫府修士联手,都未必能够强行攻破。哪里轮得到我们几个筑基修士窥探。如今阵法只剩残威,才有联手破解的机会。” 众人闻言纷纷恍然,心中的顾虑散去大半。 林峰沉吟片刻,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这到底是何种阵法?不同阵法破解方式天差地别。我们需要提前摸清阵理,规划破阵之法,免得贸然出手触发阵杀,平白遇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凝神看向陆长萱,等待她的答案。 陆长萱微微思索,回忆着此前探查的阵法纹路与气息,缓缓开口。 “我多次探查阵基,大致可以确定,这是一套傀儡阵法。” “傀儡阵法?” 林峰与杨薇同时低声呢喃,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他们常年游历探秘,见识过各类阵法,自然清楚傀儡阵法的特殊之处。 世间绝大多数阵法,都是依托阵旗阵盘和地底阵基构建而成。依靠灵气流转形成阵域,衍生出攻杀、困敌、防御等威能。 可傀儡阵法截然不同。 这种阵法的核心并非阵纹灵气,而是无数具阵傀儡。 以傀儡为阵眼,以傀儡运转替代灵气流转,联动成型,构筑出整片阵法领域。 两者本质差距极大, 破解思路更是完全不同。 寻常破阵手段,放在傀儡阵法之上,大概率完全失效。 第113章 暗藏杀机 得知阻拦前路的是傀儡阵法,林峰心中多了几分凝重,当下沉声开口询问。 “既然是傀儡阵,那阵中如今还留存多少能动的傀儡?实力如何?” 这是破阵最关键的信息。 傀儡数量越少,战力越弱,他们此行的风险就越低。 若是傀儡数量众多,甚至存有三阶傀儡,那他们几人贸然闯入,和送死没有区别。 陆长萱早有探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开口回道。 “我先前数次试探,大致摸清了阵中底细。眼下还能正常运转行动的傀儡,最少还有五头。” “而且尽数都是二阶傀儡,攻防兼备,配合阵法之势,战力远超寻常二阶妖兽。” 五头二阶傀儡。 在场几人心中暗自掂量。 以四人的修为配置,想要正面硬抗五头二阶傀儡,压力并不算小。 一旦配合失误,很容易出现伤亡。 林峰眉头微凝,稍作沉吟,当即定下作战分工。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般分配。” “我修为最高,独自拖住两头傀儡。剩下三头就交由你们三人联手应对。等你们解决掉手中傀儡,立刻抽身过来支援我,我们再一同彻底破阵。” 这个分配方式极为稳妥。 筑基中期的林峰抗压能力最强,独自牵制两头傀儡压力不大。 陆长萱老牌筑基稳健可靠,再加上陆长生和杨薇,三人联手对付三头傀儡,胜算极高。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点头应下。 短暂的寂静过后,林峰忽然看向陆长萱,抛出了心中藏了许久的疑问。 “长萱,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如今陆家声势浩大,一门四位筑基修士,这般上古遗址机缘,你为何不直接禀报家族,调动族中高手前来探查?以陆家的实力,完全可以独自吃下这份机缘,根本无需分给我们外人。” 这个问题, 也是杨薇心中的疑惑。 她侧耳倾听,静待陆长萱解答。 陆长萱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通透与无奈。 “你倒是想得简单。” “若是我上报家族,调动族中力量出手,那这处遗址的一切收获,尽数归家族所有。我身为发现者,最多只能领到一笔微薄的赏赐,根本分不到多少实质性好处。” “可我私下邀人前来探查,机缘便是我们几人的私藏。不用上交,不用分配给家族,所得一切尽数由我们自己瓜分。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一番话说得直白通透,没有半点遮掩。 修行之人, 终究是为自己谋求大道机缘。 辛苦发现的遗址,何必平白无故拱手送给家族,让自己落得一场空。 林峰听完, 当即哈哈大笑,满脸认同。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确实如此,上报家族太过不划算,倒是我们沾了你的光。” 陆长萱摆了摆手, 神色认真起来,开口敲定最后的收获分配方案。 “机缘是我发现,破阵主力是我和长生。此行风险不小,所以收获分配按六四分。我们两人拿六成,你们夫妻二人拿四成。” 这个分配比例合情合理。 陆长萱掌握遗址信息,陆长生是破阵关键,占大头无可厚非。 林峰夫妇出力辅助, 白拿四成机缘,已然是天大好处。 林峰和杨薇对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应允。 “理应如此,我们没有意见。” 利益敲定, 再无分歧。 四人小队彻底达成共识,只待时机成熟,便直接深入峡谷破阵探遗。 众人原地休整调息,将自身灵力调整至巅峰状态。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状态圆满,整装待发。 “动身。” 随着陆长萱一声低喝,四人身形一动,顺着峡谷入口,朝着深处悄然潜去。 峡谷内部幽深昏暗, 两侧岩壁潮湿阴冷,常年不见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尘土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阵法残留波动。 前行的前半段路途异常顺利,没有任何阵法异动,也没有傀儡出没。 四周安静得可怕, 仿佛这片峡谷除了四人之外,再无活物。 林峰和杨薇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当是阵法深处才会存在杀机。 唯独陆长生, 自踏入峡谷开始,心神便始终紧绷。 他的神魂远超同阶修士,凝练厚重,感知范围极广。 寻常修士察觉不到的细微异动, 根本瞒不过他的探查。 越是往峡谷深处行进,他心底的违和感就越是浓烈。 这片空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无数隐晦的灵力波动。 波动极淡, 遮掩得极为巧妙,完美融入峡谷阴风与阵法气息之中。 若是神魂不够强大,根本无从察觉。 不对劲。 绝对有问题。 陆长生眼底微光一闪,暗中运转周身灵力,真元悄然蛰伏经脉之间,蓄势待发,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一击。 他不动声色,依旧装作一副懵懂谨慎的晚辈模样,默默跟在队伍后侧。 随着众人越发深入峡谷腹地,暗藏的杀机也愈发临近。 就在其余三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前方阵法屏障之时,陆长生脚步悄然一缓,身形默默向后滑落半步,脱离众人阵型。 机会稍纵即逝。 陆长生眼神骤然一冷,没有丝毫预兆,抬手便是一剑。 清亮凌厉的剑光瞬间划破昏暗峡谷,速度快到极致,如同惊雷破空,瞬息抵达杨薇身前。 杨薇全程毫无防备, 心神尽数放在前方古阵之上。 她根本想不到, 同行队友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等到剑光临近、死亡危机笼罩全身之时,她才骤然回神。 可一切都晚了。 锋利的剑光直接穿透她的护身灵力,精准刺穿她的心脏位置。 噗嗤一声。 鲜血飞溅,温热的血雾瞬间弥漫开来。 杨薇身躯猛地一僵,眼底生机飞速褪去,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反应的错愕与骇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溢出满口鲜血,身躯软软倒落。 “薇儿!” 一旁的林峰瞳孔骤缩,撕心裂肺的怒吼出声。 他不顾一切冲上前,伸手死死抱住坠落的道侣,感受着怀中身躯迅速褪去的温度与生机,眼底瞬间被极致的猩红与愤怒填满。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陆长生,声音嘶哑,满是滔天怒意。 “为什么!你为何突然出手偷袭!” 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一旁的陆长萱也是满脸错愕,下意识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收剑而立,神色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寒意。 他看着暴怒癫狂的林峰,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 “为什么?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冰冷的话音刚刚落下,峡谷顶端骤然狂风大作,三道凌厉的术法灵光裹挟着呼啸风声,从高空狠狠砸落,目标直指陆长生头颅。 这一击暗藏杀机,角度刁钻,出手狠辣,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若是寻常修士,猝不及防之下,必然会被当场重创。 可惜, 他们面对的是早有防备的陆长生。 早在踏入峡谷感知到异常波动的那一刻,他便预判到了所有风险。 面对三道袭来的术法, 陆长生身形一晃,步伐玄妙,身躯如同风中柳絮,轻松避开所有攻势。 轰隆几声巨响接连炸开。 术法狠狠砸在地面,坚硬的岩石瞬间炸裂,碎石尘土漫天飞溅,地面被炸出数个深浅不一的坑洞。 陆长生立于烟尘之外, 冷眼扫过峡谷上方,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区区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提前布局算计我们,真是自寻死路。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展,径直朝着峡谷上方直冲而去。 直到此刻, 所有算计彻底浮出水面。 林峰和杨薇看似是受邀前来的普通散修道侣,实则早就在此地暗中埋伏了人手。 他们一路故作平和,假意合作,就是为了放松陆长萱和陆长生的警惕,伺机设下陷阱,将两人彻底灭杀在此。 他们的算计极为谨慎,布局极为隐秘。 从组队合作,到瓜分利益,再到商定破阵分工,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但他们千算万算, 终究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陆长生的神魂之力,远超这片地界的所有同阶修士。 从踏入峡谷的那一刻,他的神识便全方位铺开,上方暗藏的灵力波动、刻意遮掩的气息、潜藏的杀机,尽数被他探查得一清二楚。 对方自以为完美的陷阱,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身后的林峰彻底陷入疯狂, 抱着怀中冰冷的躯体,双目赤红,浑身灵力剧烈躁动,恨意滔天。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和道侣精心谋划的一切,居然被一个看似稚嫩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一眼看穿,甚至被反手瞬杀道侣。 此刻的他, 满心只剩悲痛与癫狂,早已失去冷静。 陆长生全然无视身后暴怒的林峰,回头对着尚且发愣的陆长萱沉声开口。 “长老跟上,上面还有埋伏。” 陆长萱此刻也回过神来,心中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敛心神,紧随陆长生一同冲至峡谷顶端。 峡谷顶端的平地之上,三道身影静静伫立,气息阴冷,眼神不善的盯着冲上前来的两人。 看清这三人面容的瞬间,陆长生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这三人他极为熟悉,尽数都是庞家的修士。 庞家, 沧澜洲老牌顶级家族。 昔日陆家衰败沉沦之时,庞家顺势崛起,稳稳坐稳了沧澜洲第一家族的宝座,垄断了地界内大半的修行资源。 那时候的陆家孱弱不堪,和庞家实力差距悬殊,双方几乎没有任何利益交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恩怨矛盾。 可世道轮转,局势瞬息万变。 自从陆家强势崛起,一口气诞生三位筑基修士后,一切都变了。 家族崛起, 必然需要海量资源支撑。 可沧澜洲的资源早已被庞家划分掌控, 固化多年。 陆家想要继续发展壮大,就必须向外扩张,争夺资源。 新旧霸主的资源碰撞,注定会滋生冲突。 这些时日, 陆庞两家看似相安无事,实则暗地里的资源摩擦、地界争夺从未停止。 只是双方都保持克制, 没有将矛盾摆上台面,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陆长生万万没有想到,庞家居然如此隐忍狠辣。 私下里早已布下这般杀局,暗中勾结散修,埋伏于此,打算直接斩杀陆家核心修士,暗中削弱陆家底蕴。 第114章 硬撼 峡谷顶端的劲风呼啸不止, 吹散了下方的烟尘,也彻底吹开了这场虚伪合作下的所有阴谋。 伫立在前方的三名庞家修士,身形挺拔,气息凛冽,周身萦绕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三人陆长萱都有所耳闻,皆是庞家的核心战力。 为首之人名为庞怀野,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是三人中最强的存在,其余两人分别是庞怀骋与庞怀琛,修为稳稳定格在筑基中期。 三道筑基修为同时压来, 磅礴的灵力气场笼罩整片峰顶,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长萱望着这三张陌生又阴冷的面孔,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心底的震惊与愤怒交织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自己相交多年、素来交好的林峰与杨薇,竟然早已暗中投靠了庞家。 往日闲谈交好的情谊全是假象。 所谓结伴探机缘、公平分收获的合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从一开始邀约组队,到敲定破阵分工,再到商议收获分成,每一步都是为了麻痹她的警惕。 目的就是将她和陆长生引诱到这片偏僻峡谷,再联手庞家修士彻底围杀。 一念及此, 陆长萱心中又寒又怒,指尖都微微泛起凉意。 对面的庞怀野看着神色凝重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傲慢。 “陆长萱,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你们二人深陷重围,已然插翅难飞,主动投降我还能给你们留一具全尸,免去死后魂飞魄散的苦楚。” 他底气十足, 根本不将眼前两人放在眼里。 他自身筑基后期修为,身旁两名同族兄弟皆是筑基中期,再加上暴怒的林峰, 四人联手, 四重筑基战力碾压全场。 反观陆长萱这边,两人都是筑基初期,强弱差距一目了然。 在庞怀野眼中, 拿下这两人,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没有半点悬念。 陆长萱听闻这番嘲讽, 眼底寒意暴涨,周身灵力轰然运转,语气冰冷刺骨。 “区区庞家爪牙,也敢在此猖狂。今日就算是葬身此地,我也要拉上你们一人垫背!” 决绝的话音落下, 她周身灵力震荡,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一旁的陆长生见状,却是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淡然,看不出半点慌乱。 “长老不必这般悲观,修行之路,何必张口闭口就是生死,今日这局,未必是我们输。” 陆长萱闻言心头一急, 趁着对面几人尚未发难,连忙侧身靠近陆长生,压低声音暗中传音。 “长生,别逞强!” “对方四人皆是筑基战力,还有一位筑基后期坐镇,我们根本没有胜算,等会儿我全力出手缠住他们所有人,你抓住空隙立刻逃离此地。” 她语气急促。 “我修为精进有限,死不足惜,但你不一样,你是陆家最顶尖的天才,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你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活着回去!” 在陆长萱心中, 陆长生的性命,远比自己的重要百倍。 两人低声交流的一幕,落入庞怀野眼中,只让他觉得无比可笑。 庞怀野冷声嗤笑,语气极尽讥讽。 “死到临头还在偷偷商量逃跑?真是异想天开。今日这片峡谷,就是你们两人的埋骨之地,谁也走不了!” 就在这时,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林峰抱着杨薇冰冷的尸体,一步步从峡谷深处走了上来。 他衣衫沾染鲜血,神色麻木又癫狂,周身灵力躁动不安,浓烈的恨意几乎化作实质。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陆长生。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陆长生生吞活剥、千刀万剐。 庞怀野见他这般模样,眉头微挑,随口开口安抚。 “林峰道友,节哀。今日我等必定为你道侣报仇,斩杀此子,告慰杨薇仙子在天之灵。” 林峰依旧一言不发, 只是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郁。 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了对陆长生的恨意之中。 庞怀野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他们的计划堪称周密。 利用林峰杨薇二人假意合作,暗中布下杀局,诱敌深入,再由他们三人埋伏突袭。 层层算计, 毫无破绽。 只要一切顺利,陆长萱和陆长生只会在毫无防备间被瞬间围杀,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可谁也没想到,半路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看似最弱的陆长生,竟然提前识破陷阱,还反手瞬杀了杨薇。 他盯着神色淡然的陆长生,忍不住开口发问。 “我很好奇,你区区一个刚入筑基的小辈,到底是怎么看穿我们的布局的?” 面对对方的问话, 陆长生只是冷冷一瞥,眼底满是不屑,压根懒得开口搭理。 一群躲在暗处耍阴招的鼠辈, 根本不配让他多费口舌。 他转头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陆长萱,语气沉稳笃定。 “长老,待会儿你只需拖住林峰一人即可。剩下这三个庞家修士,尽数交给我来解决。” 这话一出, 陆长萱脸色骤变,连忙摇头。 她清楚陆长生战力不俗,远超普通筑基初期,甚至能堪比筑基中期。 可对面是什么阵容? 一位筑基后期,两位筑基中期。三位庞家核心战力联手,岂是一人能够抗衡? “长生,你别胡闹!这根本不可能……” 陆长萱急得想要劝阻,对面的庞怀野已然率先嗤笑出声,满脸戏谑与轻蔑。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娃娃,也敢大放厥词,想要一人抗衡我们三人?” “我筑基后期,两位族弟皆是筑基中期。这般阵容,就算是老牌筑基后期来了也得谨慎应对。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简直是痴心妄想。” 庞怀骋与庞怀琛也纷纷面露嘲讽,只当陆长生是临死前口出狂言,想要故作镇定撑场面。 面对众人的轻视与嘲讽,陆长生懒得再多废话。 多说无益, 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他身形骤然一动,脚下灵光迸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速度快得突破常人认知,径直朝着左侧的庞怀琛暴冲而去。 庞怀琛乃是筑基中期, 在三人中修为最弱,陆长生首选便是将其突破。 庞怀琛见陆长生主动冲来,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正要抬手出手迎击。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神魂力量,骤然从天而降,瞬间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 这股神魂威压霸道厚重,如同万丈大山压落心头。 庞怀琛脑海轰然一震,识海瞬间发麻,整个人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心神刹那间失守,灵力运转猛然滞涩。 他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神魂之力为何会强横到这种地步? 这等神魂底蕴,简直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极限,根本颠覆了他的认知。 短暂的失神,便是致命的破绽。 就在庞怀琛心神震荡、无法行动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剑光已然破空而至,精准锁定他的眉心要害,杀机凛冽刺骨。 一旁的庞怀野和庞怀骋脸色骤变,想要出手支援,却已然来不及。 眼看这一剑就要贯穿头颅、斩杀庞怀琛,千钧一发之际,庞怀琛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墨玉令牌,骤然自主亮起一层厚重的玄色灵光。 嗡的一声轻响。 灵光瞬间凝聚成一层坚实屏障,将庞怀琛全身牢牢护住。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全场。 陆长生的必杀一剑狠狠劈在屏障之上,凌厉的剑意疯狂冲击震荡,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层防御,最终被硬生生抵挡下来。 剑光溃散, 灵气余波四散纷飞。 陆长生身形落地,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这不是寻常法宝,而是一枚二级秘宝。 修行界法宝与秘宝看似相似,实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法宝依靠灵力滋养,可以长期反复使用,稳定性极强,但威力上限固定,很难爆发超出品级的力量。 秘宝截然不同。 这类宝物大多一次性成型,内部封存海量灵力,只能催动一两次。 可它爆发的威力,却远远超出同阶法宝的极限。 尤其是这种保命秘宝,一旦触发,便能瞬间撑开绝对防御,硬生生抵挡一次致命重创。 刚刚那一剑,已是他瞬杀同阶修士的必杀招式。 若是没有这枚秘宝护身,庞怀琛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一次必死的杀机, 就这般被一枚一次性秘宝彻底化解。 回过神的庞怀琛后背早已布满冷汗,满心都是后怕。 他万万没想到,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陆家小辈,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若不是家族赐予的保命秘宝,他今日已然殒命。 第115章 玄金剑诀 墨玉秘宝灵光散尽,屏障彻底归于沉寂。 庞怀琛心有余悸,身形猛地向后暴退数丈,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那一击的凶险,让他浑身冷汗直冒,心神久久无法安定。 直到此刻, 庞怀野与庞怀骋才彻底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两人再也不敢轻视这名看似稚嫩的陆家晚辈,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冰冷的杀意。 “出手!” 庞怀野一声冷喝,率先催动法器发难。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刀身流转着璀璨的金红灵光,纹路细密规整,气息厚重磅礴。 这是一柄一阶极品灵器赤焰刀,也是他压身的顶尖法器。 灵力尽数灌入刀身,赤焰刀瞬间燃起熊熊烈焰,火红刀芒暴涨数丈,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狠狠朝着陆长生劈斩而下。 刀风凌厉, 热浪翻滚, 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另一侧的庞怀骋同时出手,掌心托起一面青色轮盘法器。 轮盘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刃,飞速旋转间带出阵阵破空锐响。 无数细碎的青色风刃从轮盘之中迸发, 密密麻麻, 封锁陆长生所有闪避的方位,攻势刁钻至极。 刚刚险死还生的庞怀琛也压下心底的惊惧,抬手祭出一柄银刺法器。 细长的银刺灵光森寒,带着刺骨的寒意,暗藏偷袭杀机,直刺陆长生周身要害。 三大筑基修士同时发难,三件法器攻势叠加,铺天盖地的灵力攻击笼罩四方,声势骇人,足以瞬间碾压任何普通筑基修士。 面对三面夹击, 陆长生神色依旧沉稳不变,身形分毫未乱。 他手腕轻抖,青锋长剑应声出鞘,清亮剑光骤然绽放。 铛! 铛! 铛! 三声密集脆响接连炸响。 陆长生一剑横斩,精准格挡,先后接住赤焰刀的霸道劈砍、风刃轮盘的密集攻势与银刺的刁钻偷袭。 精纯凝练的灵力层层爆发,硬生生将三人的合击尽数挡下。 借着攻防碰撞的反震之力, 他身形轻盈后撤数尺,稳稳落定在空地上,与三人拉开安全距离。 陆长生目光扫过对面三人。 不愧是沧澜洲老牌霸主家族的核心子弟,身家底蕴远超寻常散修。 三件法器品相皆是上乘, 攻防兼备,搭配娴熟,战力远超普通同阶修士。 尤其是为首的庞怀野,手中那柄一阶极品赤焰刀极为亮眼,极品灵器加持之下,他的战力得到成倍增幅。 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若无趁手法器傍身,正面交手甚至未必能胜过持有极品灵器的庞怀野。 这般配置, 若是换做普通筑基修士上前,怕是数个回合之内便会落败重伤。 陆长生心中清楚,眼下对手阵容强悍,常规剑术打法根本无法破局,若是一味僵持缠斗,只会徒耗灵力,落入被动。 一念既定,他不再保留半点实力。 “大自在玄金剑诀。” 低沉的默念在口中响起。 陆长生手中长剑骤然高举过头顶,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尽数灌注剑身之内。 原本清亮的剑光瞬间蜕变,化作璀璨耀眼的鎏金色泽。 浑厚霸道的剑意冲天而起, 凌厉的剑气肆意弥漫,整片峰顶的气流都被剑意搅动得狂暴翻涌。 层层叠叠的金色灵光缠绕剑身,宛如流岚过境,空气中凝聚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剑丝,悬浮周身,蓄势待发。 这正是大自在玄金剑诀的核心剑招, 玄金流岚。 万千剑丝可覆盖群敌, 亦可凝束专攻一点,虚实相生,防不胜防。 剑招成型的刹那,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将庞怀野三人尽数囊括其中。 对面三人脸色齐齐剧变,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庞怀野双眼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深耕筑基后期多年,见识过无数宗门剑术,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凝练的剑势。 灵光厚重, 剑意深邃, 威压骇人。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剑术。 “是地阶剑招!快全力防御!” 庞怀野厉声嘶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小辈,竟然掌握了极为稀有的地阶剑术。 震惊之余,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催动手中赤焰刀。 极品灵器灵光暴涨,熊熊烈焰包裹全身,凝聚出一层厚重的火属性防御刀幕,死死护住周身要害。 庞怀骋急速掐动灵诀,身前风轮盘飞速旋转,层层风属性灵力叠加,形成细密的风障,凭借风势卸力格挡,准备抵御剑招冲击。 方才吃过一次亏的庞怀琛最为谨慎, 第一时间催动全身灵力,体表凝出厚实的水属性灵罩,将自身防护得密不透风,不敢留半点破绽。 三人各施手段,防御尽数拉满,严阵以待,准备共同抵挡这一记恐怖剑招。 可他们终究看错了这一剑的真正奥义。 玄金流岚看似笼罩三人,是大范围群攻剑招,实则暗藏虚实变化。 外围流转的金色剑丝只是佯攻, 用来牵制迷惑对手,锁定三人走位。 真正的绝杀威力,尽数凝练一点,死死锁定刚刚侥幸保命、心神未稳的庞怀琛。 下一秒, 陆长生指尖一落,剑招彻底爆发。 漫天金色流岚轰然散开,无数细碎剑丝分别袭向庞怀野与庞怀骋,牵制两人的防御节奏。 与此同时,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主剑气流星赶月般破空而出,穿透层层空气,精准无误地轰在庞怀琛的水属性灵罩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庞怀琛倾尽灵力凝聚的防御灵罩,在极致霸道的玄金剑气面前,脆弱如同薄纸,瞬间被贯穿撕裂。 残余的剑气毫无阻碍,尽数灌入他的体内。 庞怀琛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他想要后撤闪避,想要催动用仅剩的灵力抵御,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无数细密剑气在他经脉肉身之中疯狂肆虐、爆裂翻腾。 筑基中期的浑厚肉身、坚韧经脉,根本抵挡不住地阶剑招的恐怖威力。 转瞬间, 他周身灵力溃散,生机瞬间断绝。 身躯直直僵立片刻,随后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从剑招爆发到斩杀一人,不过瞬息之间。 这场三方围杀的战局,开局仅仅数个回合,庞家阵营便直接减员一人。 一旁观战的陆长萱, 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她早就知晓陆长生战力逆天,远超同阶,甚至能够越级对战筑基中期修士。 可她从未想过, 陆长生的实力竟然强横到这般地步。 这不是一对一的单挑秒杀,而是在三名筑基修士联手围攻的战局之中,硬生生锁定一人,瞬杀落幕。 干净利落, 霸道得令人心惊。 这一刻,陆长萱心中原本必死的念头彻底消散。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拼死断后、以身殉道的准备,只想为陆长生争取一线逃生机会。 可现在看来, 局势早已彻底逆转。 陆家的这位天才后辈,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舍命庇护。 他自身的战力, 足以颠覆整场战局。 对面的庞怀野与庞怀骋,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庞怀野双目赤红,胸腔怒火与心疼交织,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怀琛!” 庞家培养一名筑基中期修士,需要耗费海量的灵石资源、天材地宝,还要耗费数十年的时间打磨栽培。 每一位筑基核心子弟,都是家族珍贵的战力底蕴。 如今短短一瞬,族人直接被当场瞬杀,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他预想过陆长生实力不俗,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战力已经超脱了筑基初期的极限,强横到能够瞬息秒杀筑基中期修士。 滔天怒火涌上心头,庞怀野周身灵力狂暴躁动,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 陆长生神色淡漠,无视对方的暴怒,手腕一转,长剑再鸣。 既然已经开战,便无需留情。 下一瞬,更为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尽数灌注剑身。 较之方才更为厚重、更为凌厉的剑意席卷全场。 “千叠鎏光斩。” 这是他参悟剑道之后,首次将这门更强的剑招用于实战。 剑身震颤轰鸣, 万千道鎏金色剑光层层叠叠凝聚成型。 第一道剑光未落,第二道已然紧随其后,层层叠加,层层蓄力。 无数剑光堆叠汇聚,形成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型剑罡,剑身鎏光流转,威势滔天。 这一剑不追求花哨变化,只求极致的破坏力与贯穿力,层层叠叠的剑光不断叠加,破坏力成倍暴涨,足以碾压同阶一切防御手段。 恐怖的剑压倾覆而下,整片峰顶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庞怀野与庞怀骋脸色彻底惨白,心底升起浓浓的忌惮与恐惧,不敢有丝毫硬接的念头,身形同时全力向后暴退。 “全力防御!” 庞怀野厉声嘶吼,手中极品赤焰刀全力催动,刀身烈焰暴涨数倍,凝聚出一面巨大的火焰刀盾,将自身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极品灵器的威力被他发挥到极致,烈焰翻腾,灵光厚重,试图硬生生扛下这记恐怖剑招。 庞怀骋也倾尽所有灵力,风轮盘极速转动,万千风刃交织成网,层层叠加格挡,将自身防御拉到极限。 可在千叠鎏光斩的恐怖威力面前,这些常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 层层风刃屏障接触剑光的瞬间,便层层崩碎、溃散无形。 庞怀骋的防御体系转瞬被彻底攻破。 一旁的极品火焰刀盾,也好不到哪里去。 鎏金色剑光不断轰击在刀盾之上,每一次叠加都让火焰屏障剧烈震颤。 灵光飞速黯淡,烈焰层层溃散,整个刀盾被打得摇摇欲坠,裂痕密布。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一道道细碎的鎏金剑气横扫而过,精准落在他的左臂之上。 锋利无比的剑气瞬间撕裂肉身、绞碎筋骨经脉。 仅仅是一丝剑招余波,便将他整条左臂硬生生绞成血沫。 鲜血喷涌,剧痛刺骨,庞怀骋身形踉跄倒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第116章 疯狂和绝望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峡谷峰顶。 庞怀骋整条手臂被剑气余波绞碎,血肉模糊的伤口不断喷涌鲜血。 剧烈的疼痛几乎撕碎他的神智,恐惧淹没了他的心神。 此刻的他, 哪里还有半分筑基修士的傲气。 陆长生展现出的战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眼前这名看似修为低微的陆家子弟,根本就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再留下来, 唯有死路一条。 求生的念头彻底压倒一切。 庞怀骋强忍断臂剧痛,连滚带爬调转身形,不顾一切朝着远方狂奔逃离。 他速度爆发到极致, 灵力哪怕濒临枯竭也疯狂透支,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可他想走, 陆长生却从未打算放过。 从庞家暗中设下杀局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斩草必除根, 他不会给任何敌人留下反扑的机会。 “想走?” 陆长生淡淡一语,语气冰冷无温。 他手腕轻抖, 又是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破空而出。 这一剑速度快如闪电,破空无声,转瞬之间便追上仓皇逃窜的庞怀骋。 此刻的庞怀骋身受重创,灵力紊乱枯竭,肉身残破不堪,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格挡防御。 他只能僵硬回头, 眼睁睁看着那道夺命剑光逼近身前,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剑光落下, 一击毙命。 第二名庞家筑基中期修士, 就此陨落。 短短片刻时间, 两名家族精心培养的筑基核心子弟接连战死。 站在原地的庞怀野,亲眼目睹全程,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心神彻底炸裂。 他身为此战的主导者, 带着族人设下罗网,本以为能轻松斩杀两名陆家修士,立下大功。 可结果截然相反。 自己带来的人手接连被瞬杀,死得干净利落,而他自始至终,都没能护住一人。 对方完全没有将他这个筑基后期修士放在眼里, 当着他的面, 屠戮他的族人。 滔天怒火与屈辱感席卷全身,庞怀野双目赤红,周身灵力剧烈躁动,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陆家小辈!你找死!” 他咬牙嘶吼一声,抬手直接摸出一枚通体血红的丹药。 丹药入手, 一股狂暴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庞家秘传的嗜血爆灵丹,乃是禁药。 吞服之后,可在短时间内压榨自身潜能,暴涨三成修为战力,灵力尽数转化为杀伐血力,威势大增。 但此药代价极大, 药效过后修为大跌,肉身受损,根基残破,极难修复。 此刻的庞怀野,早已顾不得后续反噬,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斩杀陆长生,为族人复仇。 仰头一口吞下血丹。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一股狂暴热浪,席卷四肢百骸。 嗡! 他周身血光暴涨,原本纯正的木火灵力瞬间尽数转化为妖异血色。 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原本稳固的筑基后期修为,硬生生被强行拔高一大截。 同时, 他全力催动手中的一阶极品灵器赤焰刀。 原本赤红的刀身,此刻被血色灵力浸染,化作暗红之色,刀焰翻腾,煞气冲天,霸道的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峰顶。 “我倒要看看,你这逆天剑术,能不能接住我这搏命一击!” 庞怀野怒喝一声,身形暴冲而出,血色长刀裹挟着毁灭般的威势,当头朝着陆长生狠狠劈斩而下。 这一刀倾尽他所有力量,融合禁药增幅与极品灵器之威,远超寻常筑基后期的极限战力。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恐怖攻势,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淡淡冷笑。 底牌尽出, 终究只是垂死挣扎。 一对一的正面搏杀,最适合极致诡变的绝杀剑招。 下一瞬, 陆长生身形微动,口中轻吐剑招之名。 “寂影归虚刺。” 这一剑是他目前掌握的所有剑术之中,最为诡异的招式。 不同于大开大合的正面碾压,寂影归虚刺重在一个寂字,一个虚字。 剑出无声,影落无痕。 整道剑光完全收敛所有锋芒,褪去一切灵光波动,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万千杀机。 剑身融入虚空阴影之中, 轨迹飘忽不定, 虚实难辨。 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剑路,更别说提前预判格挡。 无数细碎的剑劲隐匿虚空,看似单一刺杀,实则层层嵌套,内外双重杀机并存。 面对庞怀野狂暴刚猛的一刀, 陆长生不闪不避,身形一晃,直接融入阴影之中。 唰。 诡异的破空声悄然响起。 庞怀野倾尽全力的血色刀罡轰然劈落,斩碎满地岩石,撕裂漫天气流,却连陆长生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所有的狂暴攻势, 尽数落空。 就在庞怀野心神一震、招式用老的瞬间,虚无阴影之中,一道极致凝练的剑光骤然穿出。 速度快到极致,轨迹诡谲到极致。 这一刻, 庞怀野的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震撼,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生死危机彻底笼罩全身。 他活了上百年,征战无数,见过的天才修士、顶尖剑术数不胜数。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招。 无声无息,避无可避,不仅能完美规避所有正面攻势,还能借虚空阴影突袭自身破绽。 这到底是什么品级的剑术? 一个日渐崛起的二流家族陆家,凭什么能够掌握如此顶尖的大道剑术? 无数疑问在心底炸开,可此刻的他根本没有时间深究。 夺命剑光已然近身,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无可奈何, 庞怀野只能压下所有心绪,倾尽体内所有血色灵力,疯狂凝聚周身防御。 血色灵力层层裹体,刀气凝盾,护住全身各大要害,将防御拉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极致。 可寂影归虚刺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 看似单一的刺杀,实则暗藏无数细碎剑劲。剑光虚实交错,层层攻破他的灵力防御。 诡异的剑气穿透护体灵力,落在肉身之上,无孔不入。 噗嗤! 噗嗤! 噗嗤! 密集的破肉之声接连响起。 哪怕庞怀野硬生生挡住了剑光的核心绝杀伤害,却挡不住漫天细碎的诡异剑气。 短短一瞬, 他周身衣衫尽数碎裂,肌肤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剑伤。 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全身, 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瞬间浸透全身,将他彻底染成一个血人。 他浑身肌肉紧绷, 身躯微微颤抖,剧痛席卷全身,可他死死咬牙硬撑,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一双猩红的眸子, 依旧死死锁定着陆长生,带着极致的疯狂与决绝。 “你确实很强。” 庞怀野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血腥味,字字刺骨。 “你的天赋,继续成长下去,足以颠覆整个沧澜洲去,我庞家必定会被你彻底覆灭。” “所以,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他已经不打算活下去了。 两名族人尽数战死,他战力被压得死死的,此战已然彻底落败。 但他不甘心。 他宁愿拼尽一切,与陆长生同归于尽,也要扼杀这尊未来必定会覆灭庞家的妖孽。 唯有杀掉陆长生, 才能保住庞家千年基业。 一念既定, 庞怀野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 他颤抖着手,猛地探入怀中储物袋,取出一枚通体黝黑、纹路古老晦涩的菱形令牌。 令牌一出, 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微微凝滞,一股苍凉霸道的远古威压悄然散开。 这是庞家真正的镇族底牌, 一枚高阶秘宝。 唯有家族遭遇覆灭危机时,才会允许族人动用。 此物威能恐怖, 一旦引爆便是大范围的毁灭轰击。 就算是筑基巅峰修士,没有顶级防御手段护身,也绝对难逃一死。 在庞怀野眼中, 陆长生已然是庞家最大的灭族危机。 用掉这枚秘宝,换取陆长生的性命,值得。 “陆家妖孽,陪我一起死!” 庞怀野仰头狂笑, 眼底满是决绝与疯狂,指尖已然触碰到秘宝的激活纹路。 可面对这足以绝杀筑基巅峰的恐怖底牌,陆长生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平静无波,静静看着对方动作。 没有慌乱, 甚至没有丝毫动容。 庞怀野见状,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诡异的疑惑。 都到了这般绝境,对方为何如此淡定? 疑惑刚刚升起,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彻底僵住。 四肢无法动弹,灵力无法流转,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周身经脉深处,一股隐匿的恐怖力量骤然爆发。 这股力量, 正是刚刚寂影归虚刺暗藏的第二重杀机。 第一重是表层剑光的肉身伤害。 第二重则是隐匿经脉、封锁灵力、禁锢生机的内敛之力。 刚刚庞怀野强行凭借深厚修为压制,可禁药催发的灵力太过狂躁,根本无法兼容这股诡异剑劲。 一旦压制失败,便是彻底爆发。 轰! 无声的轰鸣在他体内炸开。 庞怀野的身躯瞬间膨胀,随后猛地炸裂开来。 血肉碎骨漫天纷飞, 这名搏命的庞家筑基后期修士,连引爆秘宝的机会都没有,便当场陨落。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 庞怀野眼底只剩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他仿佛已经预见,未来的沧澜洲之上,庞家被强势崛起的陆家彻底碾压,一步步走向覆灭的结局。 如此妖孽天骄,放任成长,无人可挡。 战局尘埃落定。 陆长生身形一动,瞬间掠至爆炸中心。 他探出手指,趁着秘宝尚未被爆炸余波损毁之前,将那枚古朴的黑色令牌抓入手中。 第117章 五敌尽陨 峡谷峰顶的硝烟缓缓散尽,漫天血雾被山间劲风逐一吹散。 地面狼藉一片,碎裂的血肉、损毁的法器残片和深浅不一的剑痕交错遍布。 短短片刻前, 还气势汹汹的三名庞家修士,已然彻底消亡于此。 一位筑基后期,两位筑基中期。 这般豪华的筑基战力阵容,放在整个沧澜洲,都是足以碾压一方的顶尖力量,可在这片偏僻的峡谷顶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尽数凋零。 而造成这一切的陆长生,此刻静静伫立原地,衣衫整洁,身姿挺拔,周身看不到半点惨烈战斗留下的痕迹。 除了气息稍稍浮动之外,几乎算得上完好无损。 这等逆天战绩,太过震撼人心。 一旁的陆长萱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她活了近百年,修行之路跌宕起伏,见过无数天才修士,也亲历过无数凶险厮杀,可她从未见过这般颠覆常理的战斗。 以筑基初期的修为, 正面硬撼三名筑基修士,瞬杀两员,最后强势碾压搏命的筑基后期。 全程干净利落。 原本她还心存愧疚,想着自己拼死断后,为陆长生博取生机。 如今看来, 自己的顾虑显得无比可笑。 这位陆家晚辈的真正战力,早已超脱了沧澜洲修士的认知范畴。 不远处的林峰,同样彻底呆滞。 他怀抱着杨薇冰冷的尸体,浑身血色尽褪,眼底的癫狂与愤怒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惊恐与绝望。 此前他满心都是复仇的念头,恨透了出手斩杀杨薇的陆长生,一心想着拼死一搏,为自己的道侣讨回公道。 可亲眼目睹完这场碾压式的战局,他心中所有的恨意与杀意,瞬间被恐惧彻底吞没。 报仇。 此刻的他再看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荒唐。 别说报仇, 能不能活过今日,都是未知数。 若是此前有人告诉他,一名筑基初期修士,能够瞬杀筑基中期,碾压筑基后期,他绝对会嗤之以鼻,认定对方是胡言乱语。 筑基境界的修为差距,每一层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庞怀野身为筑基后期,手持极品灵器,身怀底牌,就算面对筑基圆满修士,都有周旋脱身的余地。 可就是这样一尊强者, 在陆长生手中,连引爆压箱底秘宝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身死道消。 眼前这名少年, 根本不能用常规筑基修士的战力来衡量。 林峰心底寒意丛生,四肢冰凉,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陆长生全然无视两人的震惊神色,心神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外人看着他近乎无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状况。 连续催动两门高阶剑招,尤其是寂影归虚刺的双重杀机爆发,看似轻松碾压对手,实则消耗了他体内大半精纯灵力。 此刻他丹田灵力已然空虚, 只是凭借雄厚的根基强行稳住气息。 陆长生当即盘膝落座,闭目凝神,运转功法,飞速吸纳天地灵气,弥补体内损耗的灵力。 就是这短暂的休整空档, 让濒临绝望的林峰瞬间抓住了生机。 他一眼就看出陆长生正在调息恢复,此刻正是全场唯一的逃跑机会。 一旦对方灵力恢复完毕,自己将彻底葬身于此,没有半点逃脱可能。 走! 必须立刻走!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他的全部心神。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纠结仇恨,强忍悲痛,骤然出手。 他抬手一掌裹挟全部灵力,狠狠朝着近在咫尺的陆长萱后背拍去,攻势迅猛,不留余地。 他的目的很简单,逼退陆长萱,打开逃生通道。 砰! 一声闷响炸开。 陆长萱猝不及防,被这全力一掌击中肩头,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气血微微翻腾。 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林峰毫不犹豫,转身腾空,双臂发力,抱着杨薇的尸体便要朝着远方山林疾驰逃离。 “想跑?” 陆长萱瞬间稳住身形,眼底寒光乍现。 她心中清楚,林峰二人背叛在先,勾结庞家设下死局,心肠歹毒至极。 若是放任此人逃走,日后必定会成为陆家的隐患。 绝不能放虎归山。 这一刻,她不再顾及往日交情,彻底放开所有保留,周身灵力尽数爆发。 身形一闪,她瞬间追出,大手灵力凝聚,死死锁住林峰的逃窜方位,硬生生将其从半空拦截下来。 去路被堵, 彻底失去逃生机会。 林峰身形落地,被逼绝境,瞬间陷入疯狂。 他双目赤红, 满脸悲愤,对着陆长萱厉声嘶吼。 “我道侣已死!我们今日落败,认栽便是!你为何不肯放过我一人?非要赶尽杀绝吗?” 昔日相交多年, 如今却要生死相向。 林峰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陆长萱面色冰冷,没有半分动容,冷声回应。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既然敢勾结外敌,设下杀局暗算我与长生,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昔日私交再好,在家族安危与族人性命面前,也一文不值。” 字字铿锵, 没有半分留情。 林峰彻底心死,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狰狞。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命! 他不再留手,燃烧自身残余灵力,修为短暂暴涨,不顾一切朝着陆长萱疯狂猛攻,招式尽数是搏命打法。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灵气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 陆长生已然调息完毕。 短短半柱香时间,他吸纳天地灵气,将损耗的灵力恢复大半,气息重新变得沉稳凝练,周身锋芒再度苏醒。 他缓缓起身,手持长剑,目光淡漠看向缠斗中的林峰。 看着对方拼死搏杀的模样, 陆长生淡淡开口。 “你与她情深义重,既然舍不得,便下去陪她便是。”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瞬间掠入场中。 剑光再起, 凌厉刺骨。 林峰被陆长萱死死牵制,根本无力抵挡陆长生的攻势。 两者的战力差距,宛若天壤之别。 陆长生剑招从容舒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精准锁定对方破绽。 林峰勉强抵挡两三招,便彻底无力回天。 一道清亮剑光闪过,精准掠过脖颈。 一抹血花飞溅,林峰动作骤然停滞,眼中的疯狂与不甘瞬间凝固。 他抱着怀中的尸体,身躯缓缓倒下,彻底没了生机。 至此, 全场所有敌人,尽数覆灭。 峰顶彻底恢复安静,只剩微风呼啸,卷起满地烟尘。 陆长萱伫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撼,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敬畏。 一己之力, 短短片刻, 斩杀五名筑基修士。 其中包含一名筑基后期,四名筑基中期。 这般战绩, 放在整个沧澜洲堪称前无古人。 最让她心惊的,不是陆长生碾压同级、越级杀伐的恐怖战力,而是他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的心境。 面对敌人, 没有半分犹豫和仁慈,出手必杀,斩草除根。 活了近百年, 她见过不少天赋好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心性与实力兼备的年轻人。 “长生,你……实在是太过逆天了。” 陆长萱忍不住低声感慨。 陆长生闻言,转头对着她温和一笑,看不出丝毫战后骄矜。 他抬手拾起地上的储物袋,随手将杨薇遗留的那一枚抛给陆长萱。 “这是你的战利品,剩下四人的储物袋,便归我了。” 陆长萱连忙接住储物袋, 心中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格外欣喜。 这场大战之中,她全程几乎没有出力,只是堪堪牵制住林峰片刻。 如今能分到一枚筑基修士的储物袋,已然是天大的收获。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场厮杀,从头到尾都是陆长生一人力挽狂澜。 所有功劳, 都归于陆长生。 陆长生不再多言,继续原地静坐调息。 刚刚接连大战,灵力损耗极大,必须彻底恢复至巅峰状态,才能应对接下来未知的古宗遗址。 谁也无法保证, 那处两千年前的遗址中,是否还藏着其他凶险。 数个时辰后,他周身灵气内敛,气息圆满,灵力彻底恢复巅峰。 陆长生缓缓起身,看向身旁的陆长萱。 “收拾一番,我们继续处理遗址之事,探查完金光宗遗址,再返回家族。” 陆长萱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震撼,重重点头。 “好。” 说完, 她主动迈步在前引路。 两人身形一动,再度踏入幽深昏暗的峡谷之中,朝着金光宗古遗址的核心位置前行。 第118章 幽谷遗阵 陆长萱熟门熟路带路,径直朝着峡谷深处疾驰。 经历一场血战,周遭的阴冷风声依旧,只是这片荒芜峡谷,从此多了数具修士尸骨。 有了明确目标, 两人不再刻意放缓脚步,全力催动灵力前行。 身法展开, 身形化作两道残影,穿梭在昏暗幽深的峡谷之间。 仅仅一刻钟左右, 他们便抵达了金光宗遗址的真正核心区域。 陆长生停下身形,抬眼扫视四周,同时铺开神识细细探查。 越是深入遗址腹地,他心中的疑惑就越发浓重,此地极其荒芜,周遭灵气稀薄得可怜,甚至比峡谷外围还要贫瘠几分。 寻常宗门遗址, 哪怕历经千年荒废,也会残留些许宗门气运与灵气余韵。 可这里死气沉沉, 毫无灵气波动,看上去就只是一处普通的偏僻险地。 很难想象, 曾经称霸一方的金光宗,会将这般灵气匮乏的地方,用来贮藏宗门秘宝与重要资源。 “这里的灵气确实怪异。” 陆长萱也察觉到了异常,轻声开口感慨。 “我先前数次探查,也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上古阵法常年遮蔽灵气,又或是宗门刻意为之,刻意将此地灵气封锁,用来隐匿踪迹。” 陆长生微微颔首,没有多做深究。 玄机再多,只需深入探查,自然能摸清底细。 两人继续顺着峡谷暗道稳步前行,沿途岩壁光滑规整,明显是人为开凿的通道,只是岁月侵蚀之下,早已布满青苔与斑驳痕迹。 前行数百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汪幽深的寒潭横亘在通道尽头,潭水漆黑如墨,静谧无波,水面常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后方的景象彻底遮掩。 “想要进入遗址核心,必须从这寒潭水下穿行。” 陆长萱看向寒潭,轻声解释一句,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入潭水之中。 冰凉的潭水瞬间包裹身躯,水压厚重刺骨。 陆长生紧随其后,纵身入水,跟着陆长萱一同向下深潜。 潭水极深, 越往下潜, 光线越是昏暗,水压越是恐怖。 寻常修士若是贸然前来,单凭这深水水压,便足以逼退大半修士。 好在两人修为深厚, 灵力护体, 丝毫不受水压影响。 一路平稳下潜数百丈,前方终于出现一道狭窄的石壁出口。 穿过出口的瞬间, 刺眼的微光扑面而来。 两人相继破水而出,落脚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认知。 原本幽深压抑的峡谷水底之后,竟然藏着一方独立的隐秘山谷。 山谷之内天光柔和, 草木青翠,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温润纯净,远比外界舒服。 四周群山环绕,岩壁合围,将整片山谷牢牢包裹,形成一处天然的封闭秘境。 山谷静谧安然, 鸟语细碎,草木繁盛,丝毫没有外界峡谷的荒芜阴冷。 陆长生环视整片山谷。 “难怪此地千年无人探寻,这般隐匿格局,的确很难被人发现。” 入口藏于深水寒潭之下,外围又有峡谷与阵法双重遮掩。 若非陆长萱多年探查,偶然发现端倪,寻常修士就算穷尽一生,也找不到这处藏在水底之后的上古山谷遗址。 “金光宗当年特意选址于此,就是为了藏匿宗门后手与珍藏资源。” 陆长萱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说道。 “此地与世隔绝,安稳隐秘,最适合用来留存宗门底蕴,躲避战乱洗劫。” 两人并肩顺着山谷中央的青石古道向前行走,古道古朴斑驳,布满岁月痕迹,依稀能看出当年宗门鼎盛时的规整气派。 前行片刻, 一道横贯整片山谷的无形屏障,骤然挡在两人身前。 屏障通体透明, 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如同巨大的气泡,将山谷深处的核心区域尽数笼罩。 这便是守护金光宗遗址的三阶傀儡古阵。 透过薄薄的阵法护盾,可以清晰看见阵中景象。 五具人形傀儡静静伫立在阵内四方,身形僵直,通体由玄铁混合灵材打造,表面布满细密的阵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五具傀儡一动不动,看似沉寂无用,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镇守着阵法核心。 陆长生目光扫过五具傀儡,转头对着陆长萱开口分工。 “待会儿阵法破开,你只需牵制住两头傀儡即可,剩下三头尽数交给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 他抬手握住腰间佩剑,青锋长剑出鞘半寸,清亮剑光隐隐流转。 嗡。 一道凝练的剑光破空而出,精准落在前方的阵法护盾之上。 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响起。 看似坚固的莹白护盾,被这一剑直接劈出一道细密的蛛网裂缝。 陆长生看着眼前的裂痕, 微微摇头。 “三阶阵法果然底蕴深厚,可惜岁月消磨太过严重。” “如今残存威力,尚且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若是此阵处于巅峰状态,别说我一个筑基初期,就算数位筑基后期联手,也休想撼动分毫。” 千年时光风吹雨打,灵气枯竭,阵纹衰败,硬生生将一尊恐怖的三阶古阵,消磨成了如今这般薄弱的防护屏障。 “准备动手破阵。” 陆长生淡淡提醒一声,手腕连抖。 一道道凌厉剑光接连迸发,落在护盾裂痕之上。 每一道剑光落下,阵法屏障的裂纹就会扩大数分,莹白灵光飞速黯淡消散。 短短数息时间, 整片护盾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失去防御之力。 随着最后一道鎏金剑光劈落,轰隆一声轻响,整片阵法护盾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灵光,消散在山谷空气之中。 阵法屏障彻底破除。 但陆长生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傀儡阵法和普通阵法截然不同。 护盾只是表层防护,真正的核心是阵内傀儡。 若是不将傀儡尽数镇压斩杀,用不了多久,散落的阵纹便会重新汇聚灵气,护盾会再度复苏成型。 他当即铺开神识, 全方位探查整片阵域。 神识扫荡之下, 山谷深处暗藏的景象尽数映入脑海。 这片阵域之内, 存放着数十具傀儡。 只是绝大部分傀儡早已彻底腐朽,内部阵纹断裂,灵石枯竭,死气沉沉,彻底沦为无用的废铁,再也无法催动运转。 整座大阵之中,尚且保留活性、能够正常催动出战的,恰好只有眼前这五头二阶傀儡。 阵法护盾破碎的瞬间, 五具沉寂已久的傀儡骤然双眼亮起赤红灵光。 轰隆隆的机械转动声响起,五具傀儡身躯微动,瞬间复苏,周身灵力暴涨,踏着规整的阵步,从四方合围而来,朝着两人发起凶猛攻势。 铁臂挥舞,劲风呼啸,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厚重的蛮力与灵力冲击,攻防兼备,威势不俗。 以陆长生如今的真实战力, 想要正面碾压这五头二阶傀儡,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可他并没有选择暴力摧毁。 这些傀儡用料考究,阵纹完整,只是被阵法束缚沉睡,本身价值极高。 若是直接打碎摧毁,太过可惜。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将这五头傀儡完整收服,日后稍加修缮,便是五尊绝佳的战力傀儡。 念头既定, 陆长生身形游走, 刻意与五头傀儡展开游斗。 他身法飘逸灵动,总能在傀儡攻击抵达的瞬间侧身闪避,从容避开每一次凶猛攻势。 周旋之间, 他细细观察傀儡的运转轨迹,探查内部阵纹结构。 他很快发现,驱动这些傀儡运转的能量核心,竟然是一块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 便可抵得上一万块下品灵石。 五头傀儡持续运转作战,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海量灵气。 这般配置, 足以见得当年金光宗的底蕴何其雄厚。 片刻周旋过后,陆长生彻底摸清了五头傀儡的破绽所在。 每一尊傀儡的关节衔接处,都有一处细微阵纹节点,这是傀儡运转的核心弱点,也是整具傀儡的能量枢纽。 找到了破绽, 一切便简单起来。 陆长生剑光收敛,不再劈砍杀伐,转而以精准的点刺手法,一道道剑光精准落在傀儡的阵纹弱点之上。 咔嚓。 咔嚓。 细微的阵纹断裂声接连响起。 五头攻势凶猛的傀儡,动作瞬间齐齐僵硬,眼中赤红灵光快速黯淡,体内运转的灵力瞬间停滞。 短短数息时间,五头二阶傀儡尽数被瘫痪,静静伫立原地,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全程看完整场战斗的陆长萱,心底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打败五头二阶傀儡, 对于顶尖筑基修士而言并不算难事。 可像陆长生这样,不摧毁傀儡躯体,不破坏核心灵材,仅仅精准击破阵纹弱点,就将五具傀儡完整瘫痪收服,这等手段,这对阵纹的精妙理解,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认知。 这般本事, 远比单纯的蛮力碾压更加难得。 陆长生没有停留,五道灵力卷起,将五具完好无损的傀儡尽数收入大号储物袋中。 解决掉所有阻碍, 遗址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彻底破除。 两人不再耽搁,迈步穿过傀儡阵域,朝着遗址最深处的古朴大殿走去。 大殿石门斑驳厚重,布满岁月刻痕,却依旧完好矗立。 两人轻轻推开石门, 步入殿内。 殿内空旷古朴,陈设简单,唯有正中央的青石高台格外醒目。 高台之上, 静静摆放着三块五彩斑斓的奇异材料。 灵光流转,霞光隐隐,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 看到这两块五彩材料的瞬间, 陆长萱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猛地一变,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分,显然认出了此物的不凡。 不等她开口惊呼。 陆长生身形已然率先而动。 身形一闪,快如残影,瞬息掠至高台前方。 他抬手一揽,动作干脆利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两块五彩灵材尽数收起,纳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第119章 四阶霞髓 霞纹髓玉。 这是四阶灵材。 修行界的资源品级,对应修士修为层层划分。 一阶对应炼气,二阶对应筑基,三阶对应紫府,四阶便是实打实的金丹层级。 换句话说, 这块霞纹髓玉, 本就是专供金丹修士炼化使用的顶尖材料。 别说筑基阶段的修士,就算是寻常紫府修士,大多都没有合适的功法与器物能够消耗这般品级的灵材。 拿到手中也只能闲置,根本发挥不出真正价值。 四阶灵材罕见。 而这块霞纹髓玉,更是四阶材料中品相上乘的珍宝。 若是放到外界拍卖行随意出手,轻轻松松便能卖出三四十万灵石的天价。 最关键的是, 这种层级的顶尖灵材,从来都是有价无市。 低阶疆域资源贫瘠,根本不会流通四阶灵材,各大高阶宗门一旦收获,都会尽数自留,用来炼制金丹法器、淬炼道基,绝不会对外售卖。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得见一次。 若是单单只是珍贵,陆长生尚且不会如此动容,真正让他心神巨震的是体内的异变。 霞纹髓玉出现的时候, 他丹田深处,那古朴无华的太极图竟然震颤了一下。 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切的渴望意念, 悄然从神魂深处升起。 自他重生修行以来,太极图始终沉寂无声,如同死物任凭他如何修炼催动,都极少有任何反应。 可今日, 这沉寂已久的逆天至宝,竟然主动生出渴求之意。 这就意味着, 这块看似只是珍稀材料的霞纹髓玉,极有可能是能够滋养太极图的关键资源。 这份价值, 早已远超三四十万灵石的天价。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陆长生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长萱。 “这块四阶霞纹髓玉,我有大用,需要独占下来。” 陆长萱闻言没有半点迟疑,当即点头应允。 “理应如此。” “此物乃是金丹层级的灵材,我如今筑基修为,就算拿到手中也无从利用,留着也是浪费,你能用上,便是最好的归宿。” 她心态通透, 丝毫没有觊觎之心。 珍宝再好,不能为自己所用,便毫无意义。 陆长生见状微微一笑, 心中自有分寸。 “长老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吃亏,此次遗址机缘是你发现,带我前来寻宝,我独占这般重宝,自然会在其他收获上,给予你足够的补偿。” 两人目光转向大殿两侧。 殿墙下, 一排排古朴的木柜整齐排列,数量极多。 显然是当年金光宗用来存放杂物、丹药与零碎宝物的储物柜。 两人迈步上前逐一查看。 千年岁月侵蚀,绝大部分木柜早已腐朽开裂,内部存放的宝物尽数灵气散尽,彻底失效。 无论是符箓还是低阶丹药,全都化作一堆废灰,一碰便碎。 巡视大半, 唯有大殿最内侧的一排玉柜完好无损。 这排玉柜表层附着一层极其隐晦的残留阵纹,常年自主运转,隔绝岁月侵蚀,护住了柜中宝物。 陆长生抬手轻轻一扫, 指尖灵力掠过阵纹,轻松破除残存的防护禁制。 柜门缓缓打开,内里存放的各类丹药、零碎法器与灵材,尽数完好保存,灵气充盈,没有半点衰败痕迹。 他没有当场逐一清点,抬手一挥,将玉柜中所有宝物尽数收拢,收入专属储物袋中妥善存放。 “此地终究是上古遗址,环境未知,未必绝对安全。” 陆长生转头看向陆长萱。 “所有收获暂且收拢封存,返回家族之后,我们再静下心来逐一清点分配。” 陆长萱毫无异议。 她对陆长生心性人品极为信任,知晓对方绝不会亏待自己,无需此刻斤斤计较。 确定大殿再无遗漏机缘,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退出古殿,顺着原路快速离开山谷遗址。 数日之后, 两人顺利返回陆家府邸。 避开族中其他人的视线,两人径直来到陆长萱平日里静养的清净小院。 小院幽静无人, 最适合清点宝物、分配机缘。 陆长生抬手铺开所有收获,一件件宝物整齐陈列在石桌之上。 此次遗址之行, 金光宗遗留的丹药数量极其庞大。 密密麻麻的丹瓶堆叠成堆,颇为壮观。 只可惜绝大部分丹药没有阵法庇护,历经千年时光,药力彻底散尽,早已沦为废丹,毫无用处。 唯有那排阵法玉柜中留存的丹药, 得以保存下来。 尽数都是二阶珍稀丹药,一共分为三种,每一种都是沧澜洲极为罕见的顶尖丹药。 第一种,紫金转元丹。 上等辅助修炼丹药,药性温和醇厚,最适合筑基修士日常打磨修为,修士每服用一颗,便能抵得上半年的苦修积攒。 这般神效, 在资源贫瘠的沧澜洲根本无从寻觅,属于彻头彻尾的有价无市。 哪怕手握灵石,也无处购买。 第二种,太华凝金丹。 专门辅助修士突破筑基初期至筑基中期瓶颈的极品丹药。 寻常修士突破瓶颈, 全靠积累与运气,失败率极高。 有此丹辅助,能够硬生生提升五成突破概率,稳妥无比。 第三种,紫髓养神丹。 功效与太华凝金丹相似,针对的却是筑基中期突破筑基后期的大瓶颈。 同样能够提升五成突破成功率,珍贵程度更高。 这两种突破丹药, 被各大顶尖宗门牢牢垄断。 宗门收获之后尽数自留,用来培养核心子弟,稳固宗门新生代战力,极少会流入民间。 寻常散修与小家族修士, 一辈子都未必能见上一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哪怕有阵法常年守护,这些丹药终究存放岁月太过久远。 药力在漫长时光中缓慢流失,如今只剩下原本七成的药效。 即便如此, 三种丹药的价值依旧恐怖,远超寻常修炼资源。 清点数量, 其中紫金转元丹数量最多,足足有一百颗左右。 太华凝金丹与紫髓养神丹相对稀少, 各自只有十余颗。 清点完毕, 陆长生抬眼看向身旁的陆长萱,主动开口划分。 “长老,紫金转元丹我取三成即可,剩余七成尽数归你。” 他心中有数, 自己已经独占了四阶霞纹髓玉这般顶尖重宝。 若是再瓜分大量丹药,未免太过过意不去。 让出大部分丹药,既是补偿,也是对陆长萱引路之功的回报。 陆长萱闻言微微点头,心中颇为满意。 百颗紫金转元丹, 七成便是七十颗。 这般数量,足以让她未来修炼无忧,修为稳步精进。 她自然没有半点异议。 “我听你的安排便可。” 陆长生继续开口,敲定另外两种珍稀丹药的分配。 “太华凝金丹与紫髓养神丹,我各自只留一颗,剩余所有,全都交由你保管。” 他的分配方式极为大度,几乎将最珍贵的突破丹药尽数让出。 陆长萱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问道。 “你只需各留一颗?你如今筑基初期,正是需要太华凝金丹突破的阶段,大可多留一些。” 陆长生闻言淡淡一笑。 “长老无需多虑。” “我自身天赋根基稳固,就算不用丹药,潜心修炼一段时间,照样可以顺利突破瓶颈。” 要不是这具肉身天赋实在是太差了一些,他真的不需要这种丹药,只需要靠自己修士,就能轻松的突破瓶颈。 第120章 谋夺庞家分地 丹药分配妥当, 石桌上的各类珍稀丹瓶尽数被两人收好。 接下来, 便轮到遗址中留存的灵石与傀儡资源的划分。 此番深入金光宗古遗址,除却丹药与四阶霞纹髓玉之外,最大的收获便是灵石。 当年的金光宗底蕴雄厚, 哪怕只是一处隐秘储藏遗址,留存的资源也远超寻常修士的想象。 陆长生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尽数取出, 堆积在石桌一侧。 下品灵石数量足足有二十余万枚之多,堆叠起来如同小山一般,耀眼夺目。 除此之外, 还有五百多枚中品灵石静静躺在其中。 一枚中品灵石可抵百枚下品灵石,五百多枚中品灵石折算下来相当于五万余枚下品灵石。 这般丰厚的灵石储备, 放在陆家, 足以支撑整个家族数年的修炼开销。 陆长生目光扫过灵石堆,语气平和的开口。 “灵石我取三成,剩下七成尽数归长老所有。” 相较于他独占的四阶灵材,这般灵石分配方式已然极为宽厚,他心中自有分寸,绝不占长辈半点便宜。 敲定灵石分配,便是那五具完整收服的二阶傀儡。 陆长生看向陆长萱,继续说道。 “傀儡我自留两头,剩余三头全部交由长老带走。” 二阶傀儡战力稳固,攻守兼备,无论是用来镇守院落,还是外出辅助作战,都有极大用处。 寻常小家族根本一件都难求,此番一次性分配三头,这份收获已然极为厚重。 陆长萱看着眼前丰厚的资源, 心中满是欣喜,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说句心里话, 哪怕陆长生将大部分资源尽数收走,只留给她少许零碎,她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此次遗址之行, 全程危机四伏。 峰顶血战抗衡四名筑基修士,碾压庞家精锐,一路破阵寻宝,所有凶险与苦战,几乎都是陆长生一人扛下。 她全程出力极少, 顶多算是堪堪牵制敌人,能够分到些许收获,已然是天大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 陆长生是陆家崛起的核心,是家族未来最大的希望。 家族上下所有资源, 本就该向他倾斜。 可他非但没有恃功自傲,反而处处谦让,将丹药灵石大半让出,连珍贵的傀儡都大方分配。 这般心性与格局,远超同龄修士,甚至胜过家族诸多老一辈族人。 陆长萱心中暗自感慨。 陆家倾力培养此子,绝对是最正确的抉择,未来陆家必将因他而起,迎来鼎盛荣光。 两人快速将灵石与傀儡各自收好, 最后只剩下一堆薄薄的玉简便笺。 这些都是金光宗当年留存的各类传承记载,其中包罗万象,有寻常基础功法,有近身搏杀秘技,也有沧澜洲上古时期的地域传闻与秘辛记载。 陆长生随手翻看几卷,大多是早已过时的粗浅功法,或是价值不高的山野传闻。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他而言,用处微乎其微,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界。 不过在众多玉简之中, 有一卷冷门秘技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门傀儡锻造之法,名为千机锻傀术。 可以打磨改良傀儡构造,修补阵纹缺陷,甚至能依托材料,锻造出品级更高的高阶傀儡。 这门秘技极为冷门, 寻常修士极少涉猎,却恰好契合他手中的傀儡。 陆长生将这卷玉简单独收起, 打算日后闲暇时细细钻研,改良手中傀儡,提升它们的战力。 至于剩下所有无用的功法玉简、杂记传闻,他没有私自留存,尽数收拢起来。 “这些玉简记载繁杂,对我用处不大,全部上交家族库房,归入家族传承便可。” 陆长萱点头赞许, 心中对陆长生愈发认可。 有功不独吞,得利知回馈,这般品性,实属难得。 所有资源分配完毕,小院之中尘埃落定。 陆长生没有过多停留,辞别陆长萱之后,径直朝着家族主殿走去。 此番外出遇险, 庞家暗中勾结叛徒,设下死局蓄意截杀,这件事绝不能就此揭过。 庞家胆敢主动对陆家出手,若是陆家隐忍退让,只会让周边势力以为陆家软弱可欺,日后必定麻烦不断。 不仅要讨回公道,还要借着这件事,狠狠从庞家身上撕下一块肥肉,壮大陆家底蕴,震慑周边所有势力。 陆家主殿恢弘大气,肃穆庄严。 族长陆开旭见到陆长生走来,当即放下手中事务,面露温和笑意。 “长生,此番遗址之行辛苦了,我已听闻峰外血战之事,你做得极好。” 陆长生微微拱手行礼,开门见山。 “族长,庞家蓄意截杀我与十一长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事不能不了了之,我打算找庞家清算这笔恩怨。” 陆开旭神色微微一凝,眼中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我正有此意,庞家近些年愈发嚣张跋扈,屡次欺压周边小族,此番更是敢直接对我陆家子弟下死手,必须予以惩戒。” 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冷静分析利弊。 “不过庞家主地底蕴深厚,经营数百年,族地阵法森严,若是直接强攻其族地,我们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得不偿失,暂时不宜硬碰。” 陆长生微微颔首,认可族长的考量。 陆开旭继续说道。 “庞家近些年大肆扩张版图,在域外开辟了两处分地,分别名为落霞坞与青石隘。” “这两处分地,各自依托一条二阶灵脉建立,灵气充裕,物产丰厚。” 这便是陆开旭选定的目标,不碰庞家根基,专取其外围命脉。 他眼神锐利, 缓缓开口讲解其中价值。 “每一处分地,每年都能源源不断为庞家提供上万灵石的纯收入,这份收益足以撑起庞家大半新生代修士的修炼资源。” “若是我们能拿下其中一处,不仅能瞬间扩充家族资源,还能以此为据点,向外辐射势力范围,将方圆千里地域尽数纳入我陆家掌控之中。” 夺一地, 富家族, 扩版图。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更重要的是,斩断庞家的域外财源,相当于直接废掉庞家一半的发展潜力。 长此以往, 庞家必然会一步步走向衰败。 “那就锁定一处分地动手。”陆长生果断开口。 两人迅速敲定计划,开始细致谋划。 “我们明面上派遣族人前往庞家主地问责,高调讨要说法,故意制造冲突,吸引庞家所有高层注意力。”陆开旭沉声说道。 “待庞家主力被牵制,心神紧绷之际,我们暗中带领精锐修士,连夜奔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其中一处分地,一举拿下。” 战术简单, 却极为刁钻。 庞家做梦也不会想到, 陆家放着最大的恩怨不去计较,反而盯上了他们的域外分地。 只要计划成功, 一战便可重创庞家根基,彻底开启庞家的衰败之路。 此事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机会摆在眼前, 错失便是罪过。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陆家上下悄然调动,暗中筹备人手与物资,全程隐秘行事,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一切准备就绪, 陆长生与陆开旭亲自带队,挑选族中精锐修士, 悄然出发, 直奔目标分地落霞坞。 一路疾驰, 靠近落霞坞地域范围后,众人放缓身形,隐匿气息,暗中探查。 这座依托二阶灵脉建成的分地,果然守备森严。 整片落霞坞外围, 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灵光屏障,乃是一座一阶极品护山大阵。 阵法纹路细密,灵光厚重,防御力极为不俗。 一阶极品阵法, 寻常筑基修士强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阵,足以拖住大量战力,等待主地支援。 除此之外, 此地还有庞家专人镇守。 陆开旭目光凝重,低声对陆长生说道。 “此地坐镇之人,是庞家旁系长老庞怀广,修为筑基。” “此人经验老道,精通阵法防御,配合这座一阶极品大阵,就算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前来强攻,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壁垒。” 硬打强攻, 只会陷入僵持,一旦庞家主地援军赶来,所有谋划都会尽数落空。 想要拿下落霞坞, 唯一的机会,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陆长生望着前方隐匿在云雾灵光中的落霞坞,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沉稳的精光。 第121章 强攻落霞坞 时机转瞬即逝,不容半点拖沓。 陆开旭眼神一沉, 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浑厚灵力轰然爆发。 身为陆家族长,他常年坐镇家族,修为早已稳固在筑基后期,实力远超普通同阶修士。 灵力翻涌间, 他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光汇聚,化作一道厚重磅礴的青色巨掌。 掌风呼啸, 裹挟着镇压四方的厚重威势,这是他修炼多年的最强神通青岳镇天掌。 巨掌凌空碾压而下, 空气都被狠狠撕裂,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拍向落霞坞的阵法护盾。 同一瞬间, 陆长生身形微动,佩剑出鞘,剑光骤然璀璨。 千叠鎏光斩再度现世。 层层叠叠的鎏金剑光不断堆叠汇聚,第一道剑光未落,后续剑势接连叠加,密密麻麻的剑罡凝聚成一道数十丈的巨型剑影。 剑光澄澈锋利,带着极致的贯穿破坏力,划破长空,精准斩落在阵法屏障的同一处位置。 轰隆! 两道极致攻势同时命中阵法护盾。 此刻的落霞坞护山大阵虽然处于开启状态,灵光流转不绝,却并未催动至巅峰防御。 庞家驻守修士常年安逸,自认此地守备稳固,从未想过会有人敢主动进犯庞家分地,阵法始终维持在常态运转。 在两大筑基强者的联手猛攻之下,本就未尽全力的阵法瞬间承压到极致。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莹白通透的阵法护盾之上,瞬间浮现出两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纹。 裂纹蔓延极快, 遍布四周整片屏障,只差一线,便会被彻底击穿。 阵基剧烈震颤, 整座落霞坞的灵光都随之黯淡几分,阵法运转出现明显滞涩。 遭受到如此猛烈的外力冲击,阵法瞬间自主触发应急机制,沉寂的阵纹尽数亮起,浓郁灵气疯狂汇聚,将防御催动到全盛状态。 原本蔓延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短短数息时间,便彻底修复完毕,护盾再度恢复平整稳固的模样。 但阵法表层的灵光波动,已然彻底暴露了它此刻的虚弱。 坞内深处, 一道身影破空掠出,踏立在阵法之内,面色凝重地望向远方的陆家众人。 正是此地镇守长老,庞怀广。 他刚刚正在洞府之中打坐修炼,突如其来的阵法震动直接将他惊醒。 感受到外界两股强横的筑基灵力波动, 他心中瞬间一沉, 生出浓浓的不安。 待看清阵外之人尽数是陆家修士,庞怀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故作疑惑,高声喊话。 “陆家族长,陆长生!” “你我两族同居一方地界,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无故强攻我庞家分地?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速速停手再说!” 他语气坦荡,看似满心不解,实则心中明镜一般。 庞怀野带人截杀陆长生与陆长萱的事情,他早已收到风声。 他心里清楚, 陆家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但他此刻孤身驻守分地,人手不足,根本无力抵挡陆家精锐。 这番说辞,只为故意拖延时间,稳住对方,暗中传讯庞家主地,等待家族援军赶来支援。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根本不给对方半点拖延的机会。 “误会?庞家派人半路截杀我陆家修士,意图赶尽杀绝,这也叫误会?” “今日庞家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 他不再多言,身形再度上前,剑光再起。 身旁的陆开旭也是面色冰冷,全然无视庞怀广的说辞,灵力再度全力涌动,准备二次强攻。 一人掌镇山河, 一人剑破万法。 两人攻势再度联手,重重轰杀在阵法护盾之上。 轰隆! 轰隆! 轰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在山谷上空炸响。 稳固的一阶极品阵法,在两人连绵不绝的猛攻之下,再也稳不住态势。 护盾灵光一次次剧烈震荡,明暗交替,表层裂纹反复浮现,愈合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损的速度。 裂纹越来越多, 整片阵法屏障摇摇欲坠,灵光持续黯淡。 按照这般节奏,用不了多久,这座固若金汤的护阵,必然会被彻底攻破。 与此同时, 庞家主地,家族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数道修为深厚的身影端坐殿中,皆是庞家隐藏多年的核心战力。 刚刚结束闭关的庞怀慧, 神色带着几分不耐,眉头微蹙。 他此刻正处于修炼的关键节点,只差一步便能稳固修为,却被家族紧急传讯强行唤醒。 “家主,为何如此急切将我从闭关之中唤出?我修为正值紧要关头,贸然中断,耽误的修炼时日难以弥补。” 端坐主位的庞家家主庞怀智面色阴沉如水,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怒火。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 “家族出大事了。” 庞怀慧神色一凛,瞬间收敛心中不耐,沉声追问。 “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长老庞怀野,私自带人截杀陆家陆长生与陆长萱。” 庞怀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本以为是一场稳赢的猎杀,没想到局势彻底反转,庞怀野连同两位筑基中期族人,尽数陨落于峡谷峰顶。” 一语落地,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庞怀慧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庞怀野是筑基后期修士,手中持有极品灵器,战力强横。 再加上两名筑基中期帮手,这般阵容,怎么会尽数折损在一个陆家小辈手中? 良久, 他才沉声开口。 “所以,家主唤我出关,是打算与陆家彻底宣战?” 一旁端坐的另一位筑基修士庞怀力,此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不可冲动。” “如今的陆家早已今非昔比,陆长生战力逆天,越级杀伐如同等闲,我们就算能打赢这一战,庞家也必然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外人皆知庞家坐拥七位筑基修士, 可只有庞家核心族人清楚,这只是明面上的战力。 庞家历经数百年积淀,暗中还藏着数位筑基修士,这才是家族真正的底蕴,是用来镇守家族根基、应对灭族危机的最后底牌。 此刻大殿之中, 除却几位知名筑基,还有三道气息深沉的身影默然端坐,沉默不语。 庞怀智目光扫过众人,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战,必须要打,这个仇,必须要报。” “此战虽是我庞家率先出手,理亏在先,但我庞家一次性陨落三位筑基修士,若是我们忍气吞声,不敢追责,家族心气瞬间就会散掉。” “一个大家族,立足世间靠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资源,而是族人凝聚的人心,族人遇难,家族若是置之不理,日后还有谁愿意为家族拼命?” “人心一散,家族分崩离析,不用外人攻打,我们自己就会走向覆灭。” 他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传我命令,动用家族底蕴,集结所有筑基战力,与陆家正面周旋!” 此话一出, 大殿之内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在场众人都清楚家族底蕴代表着什么,那是庞家最后底牌,不到家族覆灭的生死关头,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一旦底蕴耗尽,日后再遇强敌侵袭,庞家将再无后手,只能任人宰割。 庞怀慧当即起身, 连忙劝阻。 “家主不可!家族底蕴是保命根基,万万不能轻易动用,如今两族只是结仇,并未到灭族绝境,贸然动用底牌太过冒险!” “现在不动手,尚且留有退路,一旦动用底蕴开战,便是彻底不死不休,再无回旋余地!” 庞怀力却持相反意见,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我倒觉得,如今正是家族最危险的时候。” “三位筑基族人惨死,所有族人都在看着家族的态度,今日族人被杀,家族隐忍不发,明日所有族人都会心生隔阂,人人自危,再也不会真心效忠家族。” “人心崩塌,比战力折损更加可怕。这比任何外敌都要致命。” 两人观点截然相反, 各有道理。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激烈的争吵, 他们分成两派,一派保守求稳,一派主战护心, 僵持不下, 整个庞家高层彻底陷入内乱纠结之中。 第122章 阵破坞摧 庞家大殿内,争执依旧焦灼。 主战一派言辞激烈,坚持要为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稳固家族人心。 主和一派谨慎保守,死死咬住家族底蕴不可轻动的底线,不愿将庞家百年基业赌在一时意气之上。 两派各执一词, 谁也说服不了谁,偌大的主殿彻底陷入僵持。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一道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 一名庞家外门族人衣衫凌乱,面色惨白,不顾一切冲进大殿,双膝重重跪地,语气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急促。 “家主!大事不好!” 庞怀智眉头猛地一拧,心头瞬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沉声开口追问。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出了何事,速速道来!” 那族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飞快禀报道。 “落霞坞传来紧急传讯!陆家修士大举来犯,正在强攻我落霞坞护山大阵!庞怀广长老传讯求援,说阵法岌岌可危,他撑不了多久,请家族速速派遣援军驰援!” 这话如同惊雷, 轰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原本还在争执的众人瞬间噤声,脸上的争论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 陆家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两族结仇不过数日,陆家不仅没有半点忌惮退缩,反倒主动出击,直接攻打庞家的命脉分地。 庞怀力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躁动,眼神凌厉无比。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陆家都已经打上门,拆我庞家基业,若是我们再畏缩不出,放任落霞坞被夺,日后整个沧澜洲都会笑话我庞家懦弱无能!” 一旁的庞怀慧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劝阻话语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彻底陷入沉默。 局势已然明朗, 再也没有周旋退让的余地。 陆家主动开战,强攻分地,若是家族依旧按兵不动,不仅会丢掉一处二阶灵脉基业,更会彻底寒了所有族人的心。 庞怀智双目沉沉,周身气势彻底铺开,属于一族之主的威严尽数绽放。 他当即狠狠拍板,语气决绝。 “无需多言!集结所有战力,即刻驰援落霞坞,与陆家正面一战!” 一声令下,庞家所有隐藏底蕴尽数调动,无数灵力气息从家族各处院落升腾而起,浩浩荡荡朝着落霞坞方向赶去。 而此刻的落霞坞战场,局势已然濒临崩塌。 在陆长生与陆开旭连绵不断的联手强攻之下,原本稳固的一阶极品护山大阵早已不复巅峰模样。 整片阵法护盾灵光黯淡, 表层布满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阵眼剧烈震颤, 发出细微的嗡鸣之音,已然撑不住两人狂暴的攻势。 阵法中心, 庞怀广立在阵眼核心处,脸色苍白至极,心底满是焦急与恐慌。 他能清晰感知到阵法的衰败速度, 远超他的预料。 按照这个节奏,阵法撑不到家族援军抵达,一旦护盾破碎,单凭他一人的战力,根本不可能挡住陆家一老一少两大强者。 必死无疑的危机感,彻底笼罩了他的心神。 “不能再被动死守!” 庞怀广咬牙低吼,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这套护山大阵本就是攻守兼备的阵法,不止拥有极致的防御能力,同样蕴含强横的杀伐攻击。 只是平日里镇守分地,他习惯性开启防御模式,极少动用阵法杀招。 此刻生死关头,他再也不敢保留。 庞怀广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力疯狂注入阵眼,全身心催动阵法的攻击形态。 轰隆隆! 整座山谷上空的阵纹尽数亮起, 赤红灵光冲天而起,原本内敛的阵法威势彻底爆发。 阵法中心的虚空被强行撕裂,一道巨大的虚空裂口缓缓撑开,刺眼的金光从裂口之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锥形光刃。 这便是落霞坞阵法的绝杀之招,落霞穿灵光。 此招威力极强,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被击中瞬间陨落,就算是筑基中期修士正面硬接,也会身受重创。 即便是筑基后期的强者,也不敢肆意硬撼,必须侧身避让。 光刃凝聚成型的瞬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势,笔直朝着陆长生爆射而去。 “长生小心!” 一旁的陆开旭见状,瞳孔骤缩,第一时间出声提醒,同时准备出手相助。 面对这道足以重创筑基修士的阵法杀招,陆长生神色平静,不闪不避,脚步稳立原地。 他手腕轻抖,长剑横空,口中轻吐剑招之名。 “玄金流岚。” 一道厚重凝练的金色剑光骤然迸发,剑身流转着层层细密的金纹,刚猛霸道,凝而不散。 铮!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炸开,璀璨的金光与赤红的阵光轰然碰撞。 看似恐怖的阵法杀招,在这一剑之下,瞬间被从中劈开,一分为二溃散的灵光朝着四周溅射开来,落在地面炸出无数细碎坑洼。 一招破阵击。 阵法中心的庞怀广亲眼目睹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嘴巴大张,满眼都是极致的不可思议。 他最清楚这道阵法攻击的威力。 哪怕是他自己正面承接,也必须运转全身灵力防御,甚至需要侧身避让锋芒,不敢硬抗。 可陆长生仅仅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竟然仅凭一剑,就生生劈开了阵法绝杀。 这般战力, 已然彻底颠覆了他对筑基境界的所有认知。 震撼之余, 心底的寒意越发浓郁。 挡住杀招的陆长生,没有丝毫停顿,攻势再度重启。 他身形掠动,剑光连绵不断,一剑接着一剑狠狠劈砍在摇摇欲坠的阵法护盾之上。 每一道剑光落下,都会让护盾裂纹扩大几分,让黯淡的灵光再衰弱一层。 短短数息之间,本就残破的阵法彻底濒临极限。 “千叠鎏光斩!” 陆长生低喝一声,施展出自身最强的剑招。 这一次, 他将灵力尽数灌注剑身之中。 鎏金剑光不再分散叠加,而是尽数收拢凝聚,归一成型。 数十道剑势层层压缩,最终汇聚成一道横贯长空的巨型光剑。 巨剑通体璀璨,金光夺目,剑身厚重磅礴,带着碾压一切的无上威势,空气被剑压撕裂,发出阵阵轰鸣巨响。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震撼人心的剑光。 下一瞬, 巨型光剑轰然落下,精准无比的斩击在阵法护盾最薄弱的中心位置。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整座落霞坞剧烈震颤,地面山石翻滚,尘土漫天飞扬。 原本布满裂纹的阵法护盾,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一击,无数裂纹瞬间贯通整片屏障,晶莹的灵光屏障寸寸崩塌,彻底碎裂成漫天细碎的光点,随风消散一空。 固若金汤的一阶极品护山大阵, 就此彻底告破。 阵破的瞬间,庞怀广心神彻底炸裂,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着凌空而立的那道少年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震撼与绝望。 一人一剑, 硬生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攻破一座完整的一阶极品阵法。 这陆长生, 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妖孽? 没了阵法依托,他心知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他所有心神。 庞怀广再不迟疑,身形一转,灵力全开,转身就要朝着远方山林逃窜,打算拖延时间,等待家族援军抵达。 可陆长生既然出手,便从无纵敌逃生的道理。 看破对方意图的瞬间,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追掠而出。 破碎的阵法灵光还未散尽,两道身影便在山谷上空再度交战。 庞怀广拼死搏杀,将自身筑基中期的战力施展到极致,招式狠辣,招招搏命。 可修为与战力的差距,根本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陆长生的剑招诡异迅猛,虚实难辨,每一次出剑都精准锁定对方破绽。 不过半刻钟的交手,庞怀广身上便布满剑伤,灵力耗尽,身法滞涩,彻底失去抵抗之力。 一道清冷剑光闪过,利落干脆。 鲜血喷涌, 头颅抛飞。 庞家驻守落霞坞的筑基长老庞怀广, 当场陨落。 至此, 死在陆长生手中的庞家筑基修士,已然达到四位。 四位筑基修士, 放眼整个沧澜洲,足以撑起四家中型家族。 这般底蕴损耗, 对庞家而言,堪称伤筋动骨。 陆庞两族的恩怨,再也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彻彻底底沦为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尘埃缓缓落定,战场彻底平息。 陆长生收剑而立,仿佛刚刚斩杀一名筑基修士、攻破一座阵法,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转头看向身后紧随而来的陆家族人, 沉声吩咐。 “所有人即刻动手,拆除此处残余阵基,彻底抹去落霞坞阵法,接管此地灵脉!” 一众陆家族人纷纷应声,迅速散开,开始清理战场,拆除残存的阵法根基,将这座庞家经营多年的分地,彻底纳入陆家掌控之中。 第123章 紫府符威 庞家一众修士全速驰援, 遁光划破长空,速度提到了极致。 在庞怀智的预想中,落霞坞一阶极品阵法防御力极强。 就算陆家来势汹汹, 想要强行破阵,少说也要僵持大半日。 这么久的时间, 足够他们一行人赶至战场, 里外夹击, 将来犯的陆家修士尽数围剿。 可当众人千里奔袭,匆匆抵达落霞坞地界时,眼前的景象击碎了他们的预想。 原本笼罩整座山谷的护山大阵已然彻底消散, 连阵基都被尽数拔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崭新的阵纹萦绕山谷,灵光缓缓流转。 陆家众人正有条不紊驻守各处,已然彻底掌控了这处二阶灵脉分地。 短短不到半日时间, 固若金汤的落霞坞已经易主。 “混账!” 庞怀智落地瞬间,看清眼前景象,怒火瞬间冲垮理智。 他身为庞家家主, 坐镇家族多年,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自家基业被人强行攻破,镇守长老陨落,分地被人顺势占领, 这般损失, 足以让庞家元气大伤。 滔天怒火涌上心头,他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狂暴躁动,当场对着山谷之内厉声怒吼。 “陆开旭!你陆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强占我庞家基业,屠戮我庞家长老!今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怒喝声震彻山谷,余音回荡不休。 话音未落, 庞怀智不再有半点保留,抬手祭出自身本命灵器。 一柄厚重的青色长刀破空而出,刀身灵光璀璨,威压沉沉。 筑基后期的雄厚灵力尽数灌注其中,他抬手便是一刀狂暴劈斩,凌厉刀气裹挟狂风,径直朝着陆家防线轰杀而去。 山谷中, 陆开旭神色沉稳,早有防备。 见对方率先出手,他脚下身形踏空而起,正面迎击而上。 手中长剑出鞘, 灵光凝练,稳稳接下这狂暴一刀。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裂,强横的灵力冲击波四散横扫,卷起漫天尘土。 两位筑基后期强者,当场缠斗在一起。 单论修为境界,两人同属筑基后期,看似战力持平,理应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可真正交手之后,战局瞬间分出优劣。 陆开旭修行根基更为扎实, 经历的战斗也更加多,实战经验远超养尊处优的庞怀智。 他所修炼的功法品级更高,掌握的神通更是霸道精妙,处处压制对手。 交手片刻, 高下立判。 庞怀智的刀势大开大合,看似威猛,实则破绽极多。 每一刀劈出, 都被陆开旭精准捕捉破绽,以巧劲化解。 陆开旭剑路沉稳凌厉,攻守兼备,剑光层层递进,步步紧逼。 细密的剑网不断压缩庞怀智的闪避空间,剑光一次次落在对方刀身之上,震得庞怀智手臂发麻,灵力翻腾紊乱。 短短数十回合, 庞怀智彻底落入下风,被压制得节节败退,周身破绽百出,连还手的力气都越来越弱。 他心中又惊又怒, 全然没想到自己同为筑基后期,竟然被陆开旭碾压得如此彻底。 一旁观战的庞家修士见状, 神色大变。 若是家主落败,他们今日根本无力翻盘。 庞怀力沉声低吼一声, 不再旁观。 他与庞怀慧同时身形掠出, 三道灵力洪流轰然爆发,从三个不同方位夹击而上,围攻陆开旭。 “速速出手支援家主!” 一人正面牵制,两人侧面袭扰。 三人联手施压,才勉强挡住陆开旭的凌厉攻势,堪堪稳住战局。 以三敌一, 尚且只能勉强持平,这般差距,让庞怀智心中又羞又怒,眼底彻底被凶光覆盖。 他清楚, 再这样僵持下去,他们只会慢慢被耗死。 今日陆家占据地利,阵法已成,拖得越久,对庞家越是不利。 万般无奈之下, 庞怀智咬牙狠心,做出了拼死的决断。 他抬手一抹, 一枚通体湛蓝的古朴灵符自储物袋中飞出,静静悬浮在半空。 这是庞家真正的底蕴底牌, 一枚三阶水系灵符。 此符封存着真正的紫府修士一击之力,威力恐怖绝伦。 原本他是打算留着, 专门用来斩杀战力逆天的陆长生,彻底杜绝后患。 可眼下战局崩坏,再不动用底牌,所有人都可能折损在此,他只能提前将这张压箱底的底牌祭出。 对面的陆开旭瞬间察觉到致命危机。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族群大战,顶多是双方死伤些许族人,分出胜负便会落幕。 可庞怀智一出手便是家族终极底牌, 显然是彻底恼羞成怒,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拼死留人。 凶险临身, 陆开旭不敢有半点大意。 他瞬间收敛所有攻势,全身灵力尽数收拢护体,周身灵光厚重凝练,层层叠加,将自身防御催动到极致,做好全方位防御姿态。 “爆!” 庞怀智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力一点,直接激活三阶灵符。 刹那间, 漫天蓝光轰然绽放,笼罩整片天地。 湛蓝灵光冲天而起,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云变色,狂风呼啸,云层翻涌。 空气中水汽疯狂汇聚, 方圆数里之内的灵气尽数被灵符牵引。 一股远超筑基境界的恐怖威压轰然铺开,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滞涩,心神震颤。 虚空中, 无尽水之灵力凝聚成型,化作一条铺天盖地的巨大水龙。 水龙身躯蜿蜒盘旋, 鳞片晶莹剔透,龙眼漆黑冰冷,带着紫府层级的碾压之力,俯瞰下方。 水系神通, 沧澜镇天龙。 这一击,是真正跨越境界的绝杀。 紫府修士的手段,早已脱离筑基范畴,哪怕是筑基巅峰的强者,没有顶级防御秘术或者至宝护身,正面撞上这一击,也会尸骨无存。 山谷之内的陆家普通族人,被这股威压震慑,纷纷后退数步,面色惨白,心底升起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旁观的陆长生眼神骤凝。 他看得无比清楚,族长的防御虽强,但绝对挡不住这紫府层级的恐怖攻击。 稍有不慎, 陆开旭今日便会重伤陨落。 没有丝毫迟疑,陆长生瞬间倾尽全身灵力。 丹田之内灵力疯狂奔腾,他将体内所有积蓄尽数压榨而出,不留半点余地。 “千叠鎏光斩!” 低喝声响彻山谷。 这一次的千叠鎏光斩,远比之前破阵之时更加恐怖。 数十层剑光层层堆叠, 尽数归一。 金色剑光璀璨夺目,刺破云层,横贯长空。 剑体厚重磅礴,剑意锋利无双,带着陆长生目前所能爆发的极限战力,正面迎着水龙绝杀冲击而去。 金光与蓝光在半空轰然相撞,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炸开。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四方,整座落霞坞都在剧烈震颤,山石滚落,草木摧折。 陆长生的极限剑招, 在筑基境界中已然堪称无敌。 可在跨越层级的紫府神通面前,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两道恐怖攻势在空中僵持数个呼吸。 光剑光不断被水龙碾压。 最终, 金色剑光彻底崩碎溃散。 但这拼死一击, 并非毫无作用。 千叠鎏光斩硬生生消磨掉了沧澜镇天龙超过六成的恐怖威力。 剩下四成威力的水龙,势头大减,依旧带着骇人威势,狠狠朝着下方的陆开旭碾压而去。 此时的陆开旭, 早已将自身防御催动到极致。 周身层层灵光壁垒叠加,护身灵力厚重如山,手中长剑横挡身前,所有防御手段尽数开启,牢牢守住周身要害。 嘭! 残余的水系神通狠狠撞击在防御壁垒之上。 厚重的灵光壁垒瞬间剧烈震颤,表层灵光飞速黯淡,裂纹快速蔓延。 数个呼吸的僵持过后, 壁垒彻底崩碎。 但经过双层削弱,这一击剩下的威力已然不足原本的一成。 最后残余的灵力冲击扫过身躯,陆开旭身形一晃,闷哼一声,堪堪稳稳落地。 半空中, 庞怀智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尽家族底蕴、专为绝杀准备的紫府层级灵符,竟然被两人联手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等离谱的结果, 彻底打乱了他所有部署。 可他此刻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底牌已出,再无后手,只能拼死一搏。 “所有人随我冲!” 庞怀智厉声嘶吼,带着三名筑基修士,再度悍然发起冲锋。 可此刻的陆长生与陆开旭, 状态已然极差。 陆长生刚刚榨干全身灵力,体内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略显不足。 陆开旭全力防御, 灵力同样损耗大半,气息浮动剧烈。 两人战力大幅下滑,根本无力再发动强势反攻。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依托山谷新布的阵法地势,不断游走周旋,勉强抵挡四人的猛攻。 战局瞬间陷入诡异的僵持。 庞家四人攻势凶猛,却始终无法突破两人的防御,难以建功。 陆长生与陆开旭灵力匮乏,只能被动防守,同样无法反击破局。 这般周旋, 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之久。 庞怀智越打越是心焦,眼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他清楚的知道,此地已然被陆家掌控,对方占据地利优势。 如今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给自己埋下隐患。 一旦陆家本部的援军赶来,他们一行人必将被彻底围困,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只会全员陨落在此。 心中万般不甘,却也只能认清现实。 “撤!” 庞怀智咬牙吐出一字,满心憋屈与愤怒。 四人瞬间抽身收招, 急速后退, 凌空踏立半空。 庞怀智死死盯着下方的陆长生与陆开旭,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恨意,放声留下狠话。 “陆长生!陆开旭!今日之仇,我庞家记下了!你陆家夺我基业,杀我族人,此事绝对没完!用不了多久,我必亲自带人踏平你陆家本部,让你们尽数偿命!” 话音落下, 四人不再停留,转身化作四道遁光,带着满腔不甘与怒意,飞速撤离落霞坞地界,消失在天际尽头。 第124章 兵临庞府 虚空上, 庞家四人的遁光一路远去,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陆长生立在落霞坞残破的山谷之中,望着对方彻底退走的方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无奈。 他很清楚, 方才那一瞬间,是他最有机会留下庞怀智一行人的时刻。 只可惜那一枚三阶紫府灵符的威势太过恐怖。 为了彻底将那道水系神通挡下,他几乎倾尽了体内所有灵力。 丹田之内灵海一度彻底枯竭, 周身经脉酸胀刺痛,连抬手握剑都极为吃力。 若是那时他还要强行催力追击,以透支根基的代价出手,未必不能留下一两个庞家修士。 可那样做的后果实在太大。 强行透支修为, 必然会损伤修行本源,在体内留下暗伤。 对于修士而言,根基便是前路,一旦根基受损,日后突破境界都会隐患重重。 仅仅为了斩杀几个已然落败逃窜的敌人,毁掉自己的修行大道,这笔买卖太过不划算。 万般权衡下, 陆长生只能压下心中杀意,放任庞家众人安然退走。 不过他心中清楚,这一战看似落幕,实则两族的恩怨仅仅只是刚刚开始。 沧澜郡地界不大, 总共也就盘踞着几大修行家族。 这些家族平日里看似暗地里互相较劲,争夺灵脉资源,抢夺修行机缘,彼此间摩擦不断。 但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持着一体同盟的模样。 这是历代以来形成的默契。 此地妖兽横行,各大世家唯有抱团,才能在这片土地稳稳立足。 此番陆家主动攻破庞家分地, 斩杀庞家数位筑基修士,动静闹得太大。 若是不能提前给其余家族一个合理说法,陆家很容易被扣上破坏盟约战的罪名。 到时候其余家族联手施压,陆家就算占理,也会陷入被动局面。 好在这件事, 陆长生与族长早已提前布局。 在他们出征落霞坞的同时,家族便派遣大长老陆曜毫出面,游走其余各家,提前通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过多久, 一道沉稳的身影从远方疾驰而来,落地带起一阵微风。 正是陆家大长老陆曜毫。 他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看到彻底易主的落霞坞,又留意到陆长生和陆开旭略显疲惫的神色,开口沉声汇报。 “族长,长生,事情已经办妥。” “我已亲自登门拜访其余几家家族,将庞家暗中布局、半路设伏、蓄意截杀我族修士的事情全盘托出,所有细节、包括庞家率先出手的证据,我都一一摆明。” “如今各家尽知,此番冲突错在庞家,我陆家出手反击,纯属自保复仇,有理有据。” 陆开旭闻言轻轻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有你这番奔走,后续我们行事便再无顾忌。既然道理在我们这边,那接下来,我们便可以名正言顺,乘胜追击。” 众人没有急于一时推进战事,就地在落霞坞休整调息。 接连数日, 陆家众人安心休养。 陆长生枯竭的灵力尽数充盈,体内状态恢复至巅峰。 陆开旭以及其余几位筑基长老, 也尽数调养完毕。 族中出战的炼气弟子士气高涨,战意凛然。 时机彻底成熟。 陆家再度整军,四位筑基修士带队,数十精锐弟子列阵而行,一路朝着庞家族地赶去。 不多时, 连绵的山脉映入眼帘。 此处便是庞家扎根数百年的核心族地。 一眼望去, 群山巍峨,地气厚重,山间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作雾气。 相比落霞坞那处二阶灵脉,庞家主地的灵气底蕴还要胜出数筹。 群山间, 一道道隐晦的阵纹若隐若现,交错覆盖整片山脉。 数座大型护族阵法层层嵌套, 明暗流转, 牢牢守护着庞家的根基基业。 这般层层叠加的防御体系,远比落霞坞的单方阵法要恐怖数倍。 陆开旭驻足山脚, 遥遥凝望庞家山门,眼中露出由衷的感慨。 “庞家世代经营此地数百年,果然底蕴深厚。” “多重阵法叠加守护,山势天然险峻,攻防一体,这般防御,就算是寻常紫府修士前来,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想要正面拿下此地,代价太过巨大。” 陆长生站在一旁,微微点头,深表赞同。 “一个家族真正的底蕴,从不是临时积攒的灵石丹药,也不是一时的修士数量,而是这片世代经营、历经数百年沉淀的族地。” 他心中有感, 想起了陆家曾经最虚弱的那段岁月。 早些年, 他尚且只是练气修士。 族长陆开旭身受重伤难以外出坐镇。 那一段时间的陆家,等同于没有筑基修士坐镇,整体实力跌至谷底,虚弱到了极致。 可即便如此, 周边所有家族依旧无人敢贸然进犯陆家。 究其根本, 便是因为陆家族地阵法森严。 所有家族的高层心里都清楚,老牌家族的祖地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哪怕族中没有筑基修士镇守,想要强行攻破一座经营数百年的护族大阵,也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少说也要陨落数位筑基修士,再搭上大批炼气弟子的性命。 这般得不偿失的损耗, 没有任何家族愿意承受。 也正是因为这片祖地的威慑力,陆家才能在最虚弱的时期安稳存续,无人敢欺。 如今的庞家, 亦是同理。 陆长生目光平静看向山间阵法,缓缓开口分析。 “我们现在看似占据上风,士气鼎盛,还有我坐镇战局,但若是要强攻庞家祖地,依旧极为不智。” “想要彻底攻破此地,至少需要五位筑基修士联手破阵,再加上两百以上的精锐炼气修士辅助。” “就算如此,最终战果也只是惨胜,我方战力必然折损大半,彻底伤到家族根本。” 修行界的家族纷争,从来都不会轻易死磕对方祖地。 不到绝对碾压的地步,所有人都会选择隐忍消耗,慢慢蚕食对方的外围资源、分地、人脉与机缘,静待对方底蕴衰败,最后再一举取而代之。 此番陆家全军压境,目的本就不是覆灭庞家。 上方有寒雾谷这等顶尖宗门俯瞰制衡,沧澜郡各大世家不可能出现彻底灭族的局面。 明面上的灭族之战,必然会引来宗门干预。 双方最多只能进行局部厮杀,资源争夺,底蕴损耗。 陆家此行, 真正的目的,是借着大胜之势兵临城下,逼迫庞家低头谈判,榨取足够的补偿,同时彻底打压庞家的威望与气运。 就在陆家列阵山脚,对峙庞家山门之际。 沧澜郡其余几大家族, 尽数收到消息。 听闻陆庞两族要展开终极对峙,各家不敢轻视,纷纷派遣族中筑基长老火速赶来调停。 片刻之间, 山脚之下便多了数位气息沉稳的筑基修士。 他们看着陆家军容整齐、战意滔天的模样,再看看紧闭山门、死气沉沉的庞家驻地,脸上皆是一脸苦笑。 其中一位白发长老走出人群,对着陆开旭拱手一叹。 “陆族长,何必闹到这等地步。” “两大家族皆是沧澜郡人族支柱,一旦大打出手,只会两败俱伤,于人族无益。” 陆开旭神色冰冷,眼神没有丝毫松动,语气铿锵有力。 “道友此言不公。” “此战源头不在我陆家。是庞家心怀歹念,暗中布局,半路截杀我族长生与长萱。” “他们出动数位筑基修士,摆明了是想斩尽杀绝,若非长生实力超绝,逆势翻盘,我陆家今日已然折损两大核心战力。” “这般死仇,若是都能一笑而过,我陆家颜面何存,族人寒心!” 一众长老闻言尽皆沉默,心里都明白道理确实站在陆家这边。 可他们依旧不愿看到两族死战到底。 另一位黑衣长老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的劝解。 “陆族长,是非曲直我们都清楚,可大局为重啊。” “数十年之后,沧澜郡必然迎来大规模妖兽动乱,届时整片地界妖兽横行,人族需要所有家族合力抗妖。” “若是我们此刻自相残杀,大幅损耗筑基战力,等到妖祸降临,人族无力抵抗,最终遭殃的是我们所有人。” “不如就此罢手,让庞家给出赔偿,两族握手言和,共守人族基业。” 一时间, 其余几位长老纷纷附和,全都劝说陆家和庞家各退一步,平息纷争。 就在所有人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际。 一直默然伫立的陆长生缓缓上前一步。 少年身姿挺拔,目光清冷,扫过在场所有调停的长老,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冰冷与绝对的决绝。 “握手言和?” 他轻声反问一句,随即一字一句开口。 “死在我手中的庞家筑基修士,已有四位。” “四位筑基修士,放在沧澜洲,足以撑起四家中型家族的全部底蕴。” “血海深仇已然铸就,从庞家选择半路截杀的那一刻起,我们两族,就再也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 话音落下, 全场彻底死寂。 所有长老脸上的劝解之色瞬间凝固,再也说不出一句调停的话语。 他们终于彻底醒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源摩擦,也不是寻常的家族争斗。 四条筑基性命, 代表的是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 两族恩怨, 再无转圜余地。 第125章 百万灵石赔偿 陆长生一句不死不休,彻底封死了两族和解的退路。 在场所有调停的家族长老尽数沉默,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四条筑基修士的性命,放在任何地界都是无解的血仇,根本不是几句劝说就能抹平的。 死寂蔓延片刻, 之前出言劝解的白发长老再度上前。 “陆小友,你所言的道理我们都懂,血仇确实难以消解。” “但眼下局势当真不宜死战,庞家祖地经营数百年,阵法层层叠加,防御固若金汤,你们陆家纵然战力强横,真要强行强攻,必然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让沧澜郡整体战力大幅折损,得不偿失啊。”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眼神恳切地看向陆长生与陆开旭,他们不是想偏袒庞家,只是身为家族掌权者,看得更远,也更顾全整片地界的大局。 陆开旭闻言转头看向陆长生,将决断的权力交到了他的手中,如今陆家的底气与未来,尽数系于这位少年身上。 陆长生神色平静,眼底杀意收敛大半,理智已然压过了一时的血气。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覆灭庞家根本不现实。 庞家祖地的阵法底蕴摆在那里,硬攻之下,陆家必胜无疑,但必然会死伤惨重,家族好不容易崛起,积攒下的底蕴和精锐,不能白白损耗在这场死战之中。 他缓缓开口。 “诸位无需多劝,我陆家并非一定要死战到底。”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冀。 陆长生目光望向巍峨险峻的庞家山脉,继续缓缓说道。 “散修争斗,但凡结下死仇,便是不死不休,没有半分谈判余地,因为散修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只求快意恩仇。” “但家族争斗截然不同。家族存续,永远凌驾于恩怨之上,只要族群不灭,根基尚存,再大的血海深仇,都有谈判周旋的余地。” 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散修赌命, 家族赌运。 身为家族掌舵者,任何决定都不能只凭意气用事,必须考量族人安危。 一时的胜负恩怨,在家族百年千年的延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长生看得透彻,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如今时机不对,强行死战只会拖垮自身。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借着大胜之势,逼迫庞家割肉偿债,既挽回家族损失,打压庞家气运,也能保全陆家战力。 他收回目光, 看向一众等候调停的家族长老。 “可以和谈,只要庞家拿出足够的赔偿,我陆家可以即刻退兵,暂时休战。” 这话一出, 所有长老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下来,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有谈判的空间, 就有缓和的可能,内战便可以避免。 吕家长老吕念远连忙上前追问,语气急切。 “陆小友既然愿意和谈,不知具体需要何等赔偿?我等代为转达,全力周旋。” 陆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报出条件。 “一百万下品灵石的资源赔偿。” 话音落下,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一众筑基长老脸色齐齐一变,嘴角微微抽搐,眼底满是苦涩。 一百万下品灵石, 这绝对是一个堪称天价的数字。 寻常家族,倾尽数十年赋税产出,未必能攒下如此多的灵石。 庞家虽然底蕴雄厚, 但一次性拿出百万灵石,那也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众人心中都忍不住感慨,陆长生这开口,当真是彻彻底底的狮子大开口。 不等众人多说,陆长生继续补充道。 “无需一次性付清,每年赔付三万下品灵石,持续三十余年,还清百万灵石债务即可。” 听闻分期赔付的规则,众人神色稍缓,心头压力减轻不少。 一次性拿出百万灵石, 庞家大概率会直接崩盘, 拼死死战。 可逐年赔付三万灵石,压力骤减,庞家完全能够承受。 最重要的是, 这三十余年的赔付,相当于庞家年年向陆家低头纳贡。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庞家的威望和气运,会被一点点彻底消磨殆尽。 比起一次性的巨额赔偿,这种长久的温水煮蛙,才是最狠的打压。 吕念远深吸一口气, 神色郑重。 “条件我已知晓,不管难度如何,有条件和谈,便好过殊死一搏,此事交由我来交涉,我即刻入庞家代为传话。”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眼下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无论条件苛刻与否,都必须试一试。 事不宜迟, 吕念远不再停留,纵身腾空,径直朝着庞家山门飞去。 此刻的庞家上下, 早已全员戒备,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陆家大军压境,兵临山下,让整座庞家山脉都笼罩在浓郁的肃杀之气中。 山门外, 值守弟子尽数披甲,灵力紧绷,目光死死锁定外界动静。 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都会瞬间引发全员警戒。 吕念远刚刚靠近山门,无数道灵力气息瞬间将他牢牢锁定,冰冷的杀机扑面而来。 庞家值守修士已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御敌。 “止步!再敢靠前,格杀勿论!” 厉声呵斥响彻山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吕念远连忙驻足,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高声自报家门。 “诸位莫慌!我乃吕家长老吕念远,并非陆家之人,此番前来,是为两族调停之事,有要事面见庞家主!” 庞家值守修士仔细辨认一番,确认来人身份无误,且无半点敌意,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但依旧不敢松懈,层层戒备,快速向内传讯禀报。 片刻后, 山门阵法缓缓开启一道小口,吕念远被接引进入庞家主殿。 庞怀智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沉,眼底满是未散的怒火。 短短时间内,庞家折损四位筑基修士,丢失一处二阶灵脉分地,底蕴大损,他心中的恨意早已滔天。 见到吕念远入殿,他压下心头怒火,沉声开口询问。 “吕道友此刻登门,所为何事?” 吕念远坦然开口, 直言来意。 “我此番前来,是做个和事佬,陆家已然松口,愿意暂时休战,我是来为庞家争取缓和之机的。” 不提和谈还好,一提和谈,庞怀智瞬间怒火上涌,脸色黑得彻底。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冷声冷哼。 “缓和之机?我庞家与陆家已然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四尊筑基长老殒命,一处基业被夺,这般仇怨,根本没有和谈的必要!” “我庞家不需要外人帮忙争取时间,此战唯有生死了结!” 庞怀智此刻满心都是悲愤与不甘,只想与陆家拼死一战,洗刷耻辱,全然不顾眼下的局势优劣。 吕念远见他意气用事,拒不沟通,心头也泛起怒意,当即沉下脸色,语气凌厉起来。 “庞家主,你清醒一点!” “如今的局势,你比谁都清楚,论单打独斗,你不是陆长生对手,论整体战力,庞家也远逊于如今的陆家。” “你依仗祖地阵法,的确能暂时挡住陆家强攻,可陆家大军长期围困于此,断绝你庞家对外资源、历练、机缘,长此以往,你庞家如何存续?” “坐吃山空,人心涣散,不用陆家强攻,你们庞家自己就会一步步走向衰败覆灭!” 庞怀智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翻腾,依旧固执摇头。 “无需多言!我庞家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和谈!今日之辱,唯有血战可消!” 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吕念远。 吕念远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怒斥,声音铿锵有力,震彻整座大殿。 “你配当这个庞家家主吗!” “你如今满心只想着私仇,只想与陆家分出生死,可你何曾想过庞家众多修士,何曾想过山下数十万依附庞家的凡人百姓!” “你一时意气,倾尽家族底蕴与人死战,一旦家族覆灭,上千修士流离失所,数十万凡人失去庇护,到时候邪修作乱、妖兽侵扰,这些无辜之人尽数难逃屠戮!” “沧澜郡过往并非没有先例,多少老牌家族,因家主意气用事、盲目死战,最终家族覆灭,属地百姓尽数惨遭屠戮,血流成河!” “你今日若执意开战,死后有何颜面面对庞家列祖列宗!” 一声声怒斥,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庞怀智的心头。 庞怀智本就怒火攻心,被这般当众痛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与此同时, 极致的愤怒过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终于缓缓回笼。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浑身气息剧烈起伏,心绪剧烈挣扎。 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只是一介散修,无牵无挂,大可不顾一切,与陆长生死战到底,赌上性命了结恩怨。 可他不是散修,他是庞家现任家主。 他的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传承,扛着众多修士的性命,扛着数十万凡人的生计。 一己私仇, 万万不能凌驾于整个家族的存续之上。 一旦真的彻底撕破脸皮,倾尽底蕴死战,庞家绝对挡不住陆家的攻势,最终只会落得灭族下场。 良久, 庞怀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疯狂与杀意缓缓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憋屈与隐忍。 他抬起头,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万般不甘,终于松口。 “和谈可以。” “但我庞家也有条件。陆家必须给予我庞家相应赔偿,并且尽数归还所占的落霞坞分地,否则一切免谈。” 第126章 忍辱签约 庞怀智硬着头皮提出对等条件,想要陆家归还地盘、赔付补偿。 听完这番话, 吕念远当即面露无奈,连连摇头。 “庞家主,你当真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吗?” “此番陆家原本根本不打算停战,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地长期围困,一点点耗死你们庞家。” “是我们几家修士轮番劝说,百般周旋,好不容易才让陆长生松口,愿意坐下来和谈,你如今非但不知珍惜,反倒主动提出条件。” “你若是执意如此,那这场和谈便没必要继续。我们这些和事佬,也懒得再插手你们两族的恩怨。” 吕念远的话语直白又冰冷,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他这话并非恐吓,而是实打实的现状。 如今主动权完全握在陆家手中。 陆家兵临城下,士气鼎盛,占据着绝对的上风,真要彻底撕破脸皮,继续耗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庞家。 庞怀智身形一滞,瞬间陷入沉默。 他心中无比清楚,吕念远所言句句属实。 庞家经历此番重创, 折损四位筑基修士,丢失落霞坞灵脉,族内人心动荡,战力折损大半。 眼下靠着祖地阵法勉强自保,尚且能够支撑。 可若是被陆家长年累月围困,断绝对外资源和修行机缘, 用不了数年, 庞家便会不攻自破。 到时候不用陆家动手,庞家自己就会彻底衰败崩塌。 良久, 庞怀智压下心中所有不甘,声音低沉沙哑。 “罢了,我方不再提任何对等条件,你说陆家的和谈要求,究竟是什么?” 见他终于认清现实,愿意退让妥协,吕念远神色稍稍缓和,正色开口道出陆家的最终条件。 “陆家的要求很简单,庞家需赔付一百万下品灵石的战争赔偿。” “考虑到庞家当下损耗巨大,无需一次性结清,每年赔付三万下品灵石,持续三十年,便可还清所有债务。” 轰! 短短几句话, 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庞怀智心头。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割地赔款的准备,可听到三十年持续赔付的条款,胸中积压的怒火瞬间彻底压制不住,暴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周身灵力都开始剧烈躁动。 每年三万灵石,足足三十年。 这意味着庞家未来三十年,每年的大量修行产出,都要拱手送给陆家。 这哪里是赔偿,分明是年年纳贡,岁岁臣服! 堂堂沧澜郡老牌家族,竟然要向曾经被自己碾压的陆家低头纳贡, 这般屈辱, 远比战死沙场更让人难以接受。 眼见庞怀智即将动怒失控,吕念远连忙上前开口劝诫,语气诚恳。 “庞家主,你冷静一点,这笔赔偿看着苛刻,实则是给你们庞家留了生路。” “只要签下这份和约,未来三十年陆家不得再主动对庞家动武,你们可以借着这三十年安稳时间,休养生息,积蓄底蕴,全力发展家族。” “三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局势,若是你们发展迅速,未必没有翻盘复仇的机会。” 庞怀智胸膛剧烈起伏, 神色难看至极,眼底满是阴霾与绝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吕念远画的这张饼,看似美好,实则虚无缥缈。 若是没有陆长生这号逆天妖孽,他有十足的自信,凭借庞家数百年的深厚底蕴,加上自己坐镇统筹,三十年时间,绝对能稳步发展,彻底甩开陆家,重回沧澜郡顶尖行列。 可现在, 陆家多出了陆长生。 一个年纪轻轻,便能连斩四位庞家筑基修士、硬撼紫府灵符、攻破极品阵法的绝世天才。 如今的庞家,正面抗衡尚且不敌。 三十年之后,陆长生的修为必然会再度暴涨,彻底拉开差距,到时候庞家只会越来越弱,陆家只会越来越强,何谈翻盘机会? “我知道你心中顾虑。” 吕念远看懂了他的心思,轻声叹息,继续劝解。 “三十年翻盘无望,我等心知肚明,可你身为家主,不能只看复仇,只看输赢。” “这三十年安稳时光,至少能保庞家不灭,你们可以暗中寻找出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旦强行死战,今日便是庞家灭族之日,所有族人、所有基业,尽数化为泡影。 孰轻孰重, 你应当分得清楚。”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庞怀智的软肋。 他是庞家家主,不是孤身一人的散修,他不能凭着一时意气,葬送整个家族的未来。 庞怀智缓缓闭上双眼,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 无尽的悔恨与苦涩席卷了他的心神。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若是当初他能安分守己,正视陆家的崛起,不心存嫉妒,不暗中布局截杀,庞家根本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不由得想起了昔日陆家衰败的岁月。 当年陆家遭遇重创,底蕴大跌,一度沦为沧澜郡最弱的家族。 可陆家高层从未气急败坏, 从未盲目死战。 他们坦然承认自身衰败,主动让出诸多资源利益,低调蛰伏,稳步蓄力。 靠着隐忍与安稳,硬生生熬过最艰难的岁月,保住家族根基,等到了如今的崛起之机。 反观自己。 太过急躁,太过功利,一心想要打压新兴势力,稳固自家地位,最终一步错步步错,将整个庞家拖入了深渊。 若是他能效仿陆家当年的隐忍,稳中求进,庞家必然依旧安稳鼎盛。 两行温热的泪水, 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无尽悔意萦绕心头,可世间从无后悔药。 事已至此, 再不甘再悔恨,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局势。 吕念远说得没错。 三十年的时间,或许无法翻盘,但足以让庞家寻觅生路,保全族群。 灭族之祸得以规避,便是最好的结果。 良久, 庞怀智睁开双眼,眼底的暴戾与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与隐忍。 “可以。我庞家,答应这份和谈条件。” 听到这句话, 吕念远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真心不愿看到沧澜郡两大本土家族死战到底。 如今妖兽动乱将至,人族内部每损耗一分战力,未来便多一分危机。 能以和谈收场, 保住两族根基,便是最好的结局。 “既然庞家主应允,那我们即刻安排双方会面,签订停战契约。” 吕念远不再耽搁, 转身离去,前往山脚联络陆家众人。 半个时辰不到,两山之间的开阔平地之上,两族正式对坐会面。 场面肃穆而压抑。 陆家一方士气高昂,全员神色平静淡然,胜券在握。 陆长生立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眼神清冷,全程默然旁观,气度沉稳。 陆开旭与几位陆家筑基长老分列两侧,气息沉稳,不怒自威。 身后陆家弟子阵列整齐, 战意凛然。 反观庞家一方,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致。 庞怀智带队而来,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气息萎靡不振,身后残存的几位庞家修士个个垂头丧气,满心屈辱,却无半分反驳的力气。 整场会面, 庞家全程处于弱势被动的一方。 几位中立家族的筑基长老分列两侧,充当公证之人,维持现场秩序。 吕念远取出提前备好的停战契约, 两份泛黄的兽皮卷轴,字迹工整清晰,逐条罗列着和谈条款。 “第一条,自此日起,陆庞两族正式休战,为期三十年,三十年之内,双方不得主动挑起战事,不得暗中袭杀对方族人。” “第二条,庞家赔付陆家战争损失,总计一百万下品灵石,分三十年结清,每年固定赔付三万下品灵石,年中交割,不得拖欠。” “第三条,落霞坞灵脉自此归属陆家所有,庞家永久不得追索,不得挑衅夺回。” “第四条,两族既往恩怨,自此暂时搁置,三十年休战期内,互不追责,互不侵扰。” 吕念远逐条念出条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庞家众人的心上。 尤其是落霞坞彻底归属陆家、年年纳贡赔付灵石这两条,让所有庞家长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满心屈辱却无力反抗。 可事实摆在眼前, 败者无言, 弱国无外交。 他们落败于人,只能任由对方定下规则。 念完所有条款,吕念远看向双方。 “条款清晰,公道合理,双方若是再无异议,便可滴血画押,正式签约。” 陆开旭看向陆长生,见他微微点头,当即开口应声。 “陆家无异议。” 庞怀智嘴唇微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应答。 “庞家……无异议。” 接下来,双方依次上前。 指尖划破一道细微伤口,精血滴落,融入兽皮契约之中,修士精血烙印,便是天道公证,一旦签下,便具备修行界的绝对约束力。 违约者, 必会遭受天道反噬, 修行受阻, 气运衰败。 陆长生与陆开旭率先完成签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轮到庞怀智时, 他抬手的动作无比沉重。 看着空白的契约落款,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屈辱与悔恨。 一滴鲜红精血滴落而下,稳稳融入兽皮卷轴。 至此, 两族停战契约,正式生效。 看着手中沾染精血的契约,庞怀智心中无比清楚。 从今日起, 庞家彻底低陆家一头。 三十年忍辱负重,三十年年年纳贡。 这是庞家的耻辱,也是庞家唯一的生路。 而远处的陆长生,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波无澜。 他心中明白,这场和谈只是暂时的平静。 血海深仇未消,两族的恩怨从未真正落幕。 三十年休战期,既是庞家的喘息之机,也是陆家崛起腾飞的黄金岁月。 待到三十年期满, 再度争锋之时,便是两族彻底清算所有恩怨之日。 第127章 金塔秘物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落霞坞一战落幕,两族三十年休战敲定,沧澜郡紧绷的局势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这段时间里, 陆家上下一派欣欣向荣。 不仅成功夺下庞家经营多年的二阶灵脉分地,更是逼得老牌庞家低头纳贡,签下长达三十年的赔付条约。 一战后, 陆家的声势冠绝沧澜郡,压得庞家抬不起头。 今日, 陆家核心议事大殿全面开启。 族中所有高层尽数齐聚一堂,族长陆开旭端坐主位,神态沉稳威严。 大长老陆曜毫、二长老陆曜川、五长老陆曜垠、六长老陆曜宸分列大殿两侧,一众族老气息舒展,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喜色。 往日议事, 众人大多神色凝重,处处思虑家族生计与危机。 唯独今日, 大殿之内气氛轻松,暖意融融,每个人的心底都压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 陆曜川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笑意。 “谁能想到,短短十数年时间,我陆家便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从前庞家处处压我们一头,觊觎我们的资源机缘,如今却只能忍辱和谈,年年向我族纳贡。” “这一战,不仅打出了我陆家的威风,更为家族挣下了底蕴。” 五长老陆曜垠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欣慰。 “最难得的是,此战我们损耗极小,核心战力几乎无损,反而吞并落霞坞灵脉,再加上庞家三十年的灵石赔付,未来数十年,我陆家资源将彻底充裕,族中弟子修行速度必然大幅提升。” “假以时日,我陆家必然能彻底超越庞家,坐稳沧澜郡第一家族的位置。” 六长老陆曜宸神色平和,却也难掩欣喜,轻声补充。 “不止如此,经此一战,周边所有家族都看清了我陆家的崛起之势,往后再无人敢随意轻视我族,我们族人外出历练、探寻机缘,也能安稳不少。” 大殿内, 众人纷纷出言感慨,气氛热烈和睦。 大长老陆曜毫神色相对沉稳,待众人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将话题拉回正事。 “喜悦归喜悦,戒备之心不可无,庞家此番战败,签下屈辱条约,心底恨意必然极深,如今只是无力反扑,暂且隐忍蛰伏,绝非真心臣服。” “未来三十年休战期内,他们必然会疯狂积蓄实力,暗中寻找外援,伺机翻盘复仇,我们万万不能松懈,必须时刻警惕庞家的动静。” 这话一出, 大殿内的热闹气氛稍稍收敛,众人纷纷点头认可。 族长陆开旭微微颔首。 “大长老所言极是,传我命令,往后家族警戒力度加倍,落霞坞驻地重兵把守,每日轮换巡查,对外情报探查不能间断,时刻紧盯庞家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讯回族。” “我们可以安稳发展,但绝不能掉以轻心,给庞家可乘之机。” “另外,族中资源重新分配,优先供给核心弟子与筑基修士,全力提升家族整体战力,稳固如今的优势局面。” 一众族老纷纷应声领命。 后续众人又细致商议了家族资源调配、弟子培养、驻地防守等诸多事宜,将战后的发展规划一一敲定。 整场议事有条不紊,既庆贺了此战的大胜,也做好了长远的防备与发展布局。 待所有事宜商议完毕, 众人陆续散去, 各赴其职。 陆长生并未在大殿多做停留,独自起身,返回了自己的专属修行院落。 院落清幽安静, 灵气浓郁适宜修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他盘膝落座在石桌旁,抬手取出储物袋,开始细细清点此战收获的所有战利品。 此番他亲手斩杀四位庞家筑基修士, 皆是庞家掌权长老,底蕴丰厚,身家远超普通修士。 四人的储物袋尽数铺开, 各类灵石、丹药、符箓、法器、修行材料琳琅满目,堆放在石桌上,满满当当。 细细清点下来, 四人累积的身家,足足接近十万下品灵石。 不过其中能够直接动用的纯净灵石,只有两三万左右。 剩下的大半,都是各类修行物资、低阶法器、疗伤丹药、布阵材料等零碎物件。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陆长生而言, 用处不大, 留着只会闲置浪费。 他心中已有打算, 稍后便将这些无用物资低价折算给家族,兑换成自己修行需要的核心资源,最大化利用战利品。 就在他分门别类整理物件之时,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座两层小巧金塔。 塔身通体呈淡金色,尺寸小巧,握在掌心刚刚好。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没有绚丽灵光,没有繁复纹路, 朴实得如同普通凡铁炼制的小摆件,丝毫看不出特异之处。 可陆长生拿起小塔的瞬间, 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下意识释放神识探查,想要摸清这件物件的底细。 寻常法器、灵材,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内里构造、灵气脉络都会一览无余。 可这尊小金塔, 却像是有着一层无形屏障。 磅礴的神识靠近塔身,便被直接阻隔在外,根本无法渗透分毫,完全探查不到内部的任何情况。 能隔绝筑基修士神识探查,足以证明此物绝不普通,必然自带高阶神识禁制。 陆长生心生好奇, 打算试一试这件物件的坚硬程度。 他抬手拔出随身飞剑,灌注灵力,剑锋凝练出凌厉剑光,对着塔身轻轻一划。 铮!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预想中的划痕、破损尽数没有出现。 坚硬的飞剑落在金塔之上,甚至没能留下一丝印记,塔身完好无损,连表层的金色光泽都未曾黯淡半分。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他如今的筑基期战力极强,寻常极品灵器,在他的剑光劈斩下,都会留下清晰痕迹。 可这看似普通的小金塔,竟然能硬生生承受他的一击,毫发无损。 此物的坚硬程度,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反复翻看、尝试探查、劈斩数次,结果皆是一样。 除了坚硬异常、隔绝神识之外,小金塔再无任何异象,不散发灵气,不触发神通,看似平平无奇。 陆长生心中清楚, 大概率是自己如今修为太低,境界不足,根本没有资格催动和探查这件秘宝。 过多研究也是徒劳。 他不再执着探究,小心翼翼将小金塔收好,放进贴身储物袋中妥善保存,打算留待日后修为高深,再慢慢研究其中奥秘。 收拾完所有战利品,陆长生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静坐院中,任由微风拂面,缓缓思索自身后续的修行规划。 眼下战局落幕, 家族安稳,正 是潜心修行、沉淀底蕴的最佳时机。 他目前刚刚突破筑基初期不久,当下最核心的目标,便是稳步夯实修为,早日突破至筑基后期,同时锻造出一柄适配自身的本命飞剑。 他如今所用的飞剑,只是普通灵器。 对付普通筑基修士尚且够用,可一旦遇上同阶天才、底蕴深厚的精英修士,兵器品级的短板便会彻底暴露。 交手之时, 兵器劣势会极大限制自身战力,很难从容取胜。 想要战力再做突破, 一柄高品质本命飞剑,是必不可少的根基。 只不过突破境界、锻造本命飞剑,都需要大量时间沉淀,急不来。 他突破筑基的时日尚短,境界根基需要慢慢打磨,距离筑基后期还有不短的距离。 在冲击境界之前, 陆长生打算先着手研究太极图空间。 自从此前得到霞纹髓玉之后,他便解锁了全新能力。 借助霞纹髓玉,他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太极图空间,还能以特殊灵材为代价,在空间内兑换各类修行功法与秘术资源。 如今他已然突破筑基,修为踏入全新层次,正好可以解锁更强的修行功法。 他心中早已敲定目标, 准备兑换《太虚凝魂法》第二层筑基篇。 这门功法专门滋养神识,凝练魂体,一旦修炼成功,他的神识将会迎来巨幅暴涨。 一念至此, 陆长生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若是他将《太虚凝魂法》筑基篇修炼圆满,再将自身修为打磨至筑基巅峰,神识远超普通同阶。 到时候, 他是否有机会跨越大境界,正面抗衡紫府修士?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便被他迅速压下。 陆长生心性沉稳,极为清楚筑基与紫府之间的天堑差距。 紫府修士开辟紫府道台,凝练本命道基,早已和筑基修士不在同一个修行层级。 单单是神识底蕴, 便是天差地别。 寻常最差的紫府修士,神识底蕴都在五千丈起步。 绝大多数紫府修士,都会修行神识功法、服用滋养神魂的灵材,神识大多远超五千丈。 寻常筑基巅峰, 神识不过一千五百丈左右。 就算刻意修炼神识功法、积攒灵材滋养,极限也就在两千丈上下。 两者差距足足数倍, 根本不是依靠秘术就能轻易抹平的。 哪怕他凭借《太虚凝魂法》, 将神识修炼到极致,勉强在神魂层面比肩最低阶的紫府修士。 可肉身强度、灵力品级、道台根基、秘术层级,方方面面依旧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真要正面厮杀,依旧没有半点胜算。 想通这一点, 陆长生彻底收敛了心中的浮躁念头。 修行之路, 一步一个脚印,容不得半点好高骛远。 先夯实根基,凝练神识,突破境界,锻造本命飞剑。 一步一步稳步提升, 才是当下最稳妥的修行大道。 第128章 神识三千丈 陆长生端坐在庭院石凳上,心神沉静下来。 他细细复盘筑基与紫府两境的差距,心中那点跨阶对战的念头,彻底被他掐灭。 筑基登顶, 终究只是凡人修士的极限。 一旦踏入紫府, 修士的肉身灵力神魂都会迎来全方位的质变。 那是从量变到质变的巨大跨越,绝非简单堆砌修为就能弥补。 其中最关键的, 便是紫府突破时诞生的紫府灵光。 这一缕灵光源自天道反馈,是天地大道馈赠的本源之力。 修士可以将灵光直接融入己身,洗练道基提纯灵力,让自身修为根基变得无比浑厚扎实。 也可以将其融入本命法宝淬炼器灵,拔高法宝品级,解锁更强的神通威能。 无论如何选择, 紫府灵光带来的提升都是颠覆性的。 也正是这一层得天独厚的蜕变,让紫府修士面对所有筑基修士,都拥有天然的碾压优势。 筑基修士想要越级抗衡紫府, 难如登天。 哪怕是他如今战力远超同阶,底牌众多,真对上一尊正统紫府修士,依旧没有半点胜算。 想通这一点, 陆长生收敛所有浮躁心思。 修行之路步步为营,眼下最该做的,是夯实自身底蕴,稳步提升实力。 他抬手取出怀中的霞纹髓玉。 温润的玉材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霞红纹路,灵气内敛,质感温润,这是他开启太极图空间兑换权限的关键,也是眼下提升自身的最大机缘。 正好眼下战事落幕家族安稳,无琐事缠身,正是修炼沉淀的最佳时机。 陆长生不再迟疑, 指尖捏住霞纹髓玉,轻轻贴在自己眉心之上。 刹那间, 一股温和浩瀚的吸力自眉心识海深处迸发。 他的神魂连同掌心的霞纹髓玉,瞬间被一同拉扯,脱离肉身桎梏,转瞬进入了太极图的专属空间之中。 熟悉的苍茫古殿再度映入眼帘。 这片空间超脱世俗,不受外界天地规则束缚,一望无际的古老大殿绵延无尽,不知横跨多少万里疆域。 四周没有日月星辰,却自带一片朦胧天光。 天地之间飘荡着醇厚古朴的鸿蒙气息,每一缕气流都蕴含着最本源的大道韵律。 单单置身其中, 便能让人神魂安宁,心境澄澈。 大殿前方, 无数古朴玉台整齐排布,层层延伸向远方。 每一座玉台之上, 都悬浮着不同的至宝奇物。 有的功法玉简流光璀璨,道韵冲天。 有的先天灵材神华万丈,气韵非凡。 还有的上古灵宝静静悬浮,自带威慑天地的威压。 随便取出一件,放到外界都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珍宝。 可陆长生目光扫过,心底毫无波澜。 他很清楚自身现阶段的短板与需求。 这些至宝虽然逆天,大多品级太高,远超他当前的修为承载上限。 就算侥幸得到,要么无法催动,要么无力炼化,根本发挥不出真正威力,留着也只是白费机缘。 他今日入此空间, 目的极为明确。 陆长生脚步轻抬,径直穿过万千玉台,直奔记忆中的位置而去。 不多时, 一枚通体莹白、道韵绵长的功法玉简出现在他眼前。 正是他此番一心想要兑换的《太虚凝魂法》筑基篇。 他抬手将霞纹髓玉轻轻递出。 髓玉刚一靠近玉台,瞬间绽放出一圈淡淡红霞,融入虚空。 下一秒, 两道物品自玉台中缓缓飞出。 一枚是承载完整筑基篇功法的莹白玉简, 另一枚则是一片翠绿通透、纹路天成的菩提灵叶。 两样物品稳稳落入陆长生手中。 还未等他细细端详,空间之力骤然流转,一股温和的推送感笼罩全身。 太极图空间规则森严,兑换完成便不会允许外人久留。 眼前光影一晃, 陆长生的神魂瞬间回归肉身,庭院的清风与灵气再度包裹周身。 重回现实, 他没有急于修炼。 想要完美领悟天阶功法,必须保证自身状态巅峰无缺。 他闭目静坐,静心调息数个时辰。 体内灵力缓缓周天流转,识海神魂慢慢平复滋养,直至身心状态尽数回归极致,没有半点瑕疵。 一切准备妥当, 陆长生终于睁开双眼。 他将功法玉简与菩提灵叶一同贴在眉心之处。 霎时间, 海量玄妙文字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无数神魂修炼的奥义、凝魂聚识的法门、滋养灵台的诀窍,层层叠叠灌入识海,深奥晦涩的大道纹理,瞬间铺满他的整个心神。 眼前光影再度变幻,他的意识瞬间腾空,落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 云海翻涌, 仙气缭绕, 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道白衣老者的身影再度浮现,依旧是那般淡然出尘,伫立云海中央。 老者没有多余言语, 抬手一点, 漫天道纹流转铺开。 整部《太虚凝魂法》筑基篇,被他彻底拆解开来。 从最基础的神魂吐纳,到中层的凝丝聚识,再到高阶的炼魂固台,一步一点细细讲解,层层递进灌输。 这可是正统天阶神魂功法,奥义深奥,寻常修士就算拿到完整玉简,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够参悟皮毛。 可在老者这般拆解式传道之下,所有晦涩难懂的道理都变得浅显通透。 陆长生心神沉浸其中, 疯狂吸纳所有修炼知识,神魂在不知不觉中稳步壮大、凝练、升华。 不知过了多久, 云海缓缓消散,老者身影渐渐褪去。 陆长生的意识猛然回笼,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手看向掌心,那片碧绿通透的菩提灵叶,此刻已然彻底干枯泛黄。 “果然只能使用一次。” 陆长生轻声一叹,心底难免惋惜。 菩提叶乃是悟道神物,能辅助修士瞬间参悟天阶功法,省去数十年苦修打磨。 这般逆天宝贝却只能一次性消耗, 着实可惜。 但很快,他便将杂念压下,凝神内视自身识海。 下一瞬, 他眼底闪过一抹清亮的喜色。 修炼之前,他的神识底蕴足足一千五百丈,本就远超普通筑基修士。 而此刻,在完整的《太虚凝魂法》筑基篇加持下,他的神识完成了跨越式暴涨。 三千丈! 他的神识直接翻倍,稳稳突破三千丈大关。 这般神魂强度,早已彻底甩开所有筑基层级的修士,哪怕是筑基圆满的老牌强者,用尽天材地宝滋养神识,极限也不过两千丈左右。 如今的他,单单神魂底蕴,已然无限逼近初入紫府的修士。 神识的暴涨, 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陆长生心念一动,周身百丈之内的风吹草动、灵气流转、虫蚁爬行,尽数清晰映入心神,纤毫毕现。 日后他操控法器、推演术法、凝练剑光,都会变得愈发得心应手,流转如意,几乎不会有半点滞涩。 面对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 他如今只会更加从容,压制起来毫不费力。 可这份巨大的提升,并没有让陆长生滋生半点骄傲自满的情绪。 他的心境始终沉稳通透, 看得格外长远。 普通筑基修士,穷尽一生苦修,或许终生都卡在筑基境界,无缘紫府大道。 他们的上限仅此而已, 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标对手。 他真正的对手,是那些隐于各大顶尖势力、同境界无敌的绝世天才。 如今他身处沧澜郡这片偏远贫瘠之地, 眼界受限, 遇不到真正的同辈天骄。 可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未来必然会走出这片地界,踏入更广阔的修行天地。 到那时, 他所要面对的,是各大宗门、顶尖世家培养出来的同级天才。 那些人个个底蕴深厚身怀至宝, 同阶对战从无败绩。 唯有在每一个境界都打磨到极致, 不断夯实自身底蕴,拉开同阶差距,待到日后真正碰面,他才有绝对的把握碾压对手,一路强势无敌。 第129章 二阶海脉 神识稳固在三千丈的层次后,陆长生收功出关。 闭关一段时间 他的整体状态焕然一新。 神识凝练通透,灵力运转愈发圆润自如,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底蕴远超从前。 此番出关, 主要处理一件关乎家族后续资源发展的要事。 前段时间, 家族外出历练的子弟传来了一桩重大发现。 有陆家子弟在海域猎杀海妖,意外在深海之中探出了一条二阶上品灵脉。 二阶上品灵脉, 放在沧澜郡地界已然算得上顶尖灵脉资源。 若是坐落于陆地之上,仅凭这一条灵脉,便足以支撑起一个大家族的核心基业,修建大型驻地据点,世代滋养族人,源源不断产出修行资源。 此番灵脉身处海底, 无法像陆地灵脉那样直接搭建聚灵阵法,供族人常年打坐修行。 但即便如此, 这条海底灵脉的价值依旧无可估量。 海底灵脉常年喷涌灵力,滋养周遭海域,催生大量珍稀海产、灵草、妖丹与炼器材料。 只要掌控这片海域, 每年都能为陆家增添数万灵石的纯收益。 如今的陆家正处在极速扩张的关键时期,族人暴涨,修士激增,对资源的需求愈发庞大。 资源便是家族发展的根基, 多一条稳定灵脉, 家族未来的发展底气便会厚重一分。 这般机缘, 陆家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因此, 拿下这条二阶上品海底灵脉,成了眼下家族的首要任务。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家族敲定了出征人选。 由陆长生亲自带队压阵,大长老陆曜毫和十一长老陆长两位筑基初期修士辅助协同。 除此之外, 家族精心挑选了六十余名精锐炼气修士随行出征。 这批子弟战力出众,实战经验充足,绝非寻常刚突破的新人可比。 近些年陆家运势崛起, 家族底蕴稳步回升,族人繁衍速度极快。 放在往日, 陆家整体孱弱,资源匮乏,每年能诞生三五名灵根子弟便已是极限。 而现在, 家族资源充沛,灵气愈发浓郁, 每年都能诞生十余名拥有正经灵根的族人,修士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暴涨。 若是放在往年, 族人扩张速度如此之快,家族必然会出现资源紧缺的乱象。 但如今陆家接连拿下灵脉福地,又有庞家每年定时赔付灵石,家族收益水涨船高,完全能够撑得起族人的高速扩张,根本无需担心资源短缺的问题。 众人来到海边。 陆长生抬手一挥,一枚小巧的玉色小舟自储物袋中飞出。 这是专门用于跨海远行的灵舟,平日里收纳起来只有巴掌大小,十分便携。 随着陆长生指尖灵力源源不断注入, 灵舟迎风而长,灵光绽放,体型飞速扩张。 数个呼吸之间, 便化作一艘十余丈长的精致海船。 船体坚固,灵光萦绕,甲板宽阔,足以轻松容纳在场所有人。 “登船。” 陆长生轻声开口。 六十余名陆家子弟依次纵身跃上船甲板,分列两侧,站姿挺拔,神色肃穆。 两位长老随后踏步登船, 静静立于船头。 待所有人就位,灵舟灵光一闪,脱离地面,破空而起,朝着东海深处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 流云倒退。 灵舟速度极快,破开长空,一路向东,横跨千里海域。 一路上碧波万顷, 海浪翻涌,海天一色,视野辽阔无比。 偶尔有低阶海妖跃出水面, 察觉到海船上的修士气息,吓得纷纷潜入深海躲避,不敢靠近。 足足前行千里有余,陆长生目光微凝,开口道。 “到了。” 灵舟缓缓降速,悬停在海面之上。 此刻海域下方, 便是那条二阶上品海底灵脉的所在之地。 这片海域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在海底深处藏着一条灵脉。 海面上, 一道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是一名陆家年轻子弟,修为在炼气八层,正是此前家族派来探查海域情况的带队之人。 他远远望见灵光驶来的海船, 看清船头伫立的陆长生与两位长老,心中一振,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见过三位长老。” 陆长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下方平静的海面,淡淡开口询问。 “海域情况探查得如何,妖兽分布摸清了吗?” 陆河不敢怠慢,连忙正色汇报。 “回师兄,弟子带队在此探查三日,已初步摸清外围妖兽分布,这片海域总共探出八个妖兽族群。” “其中五个族群皆是普通一阶海妖,不堪一击。”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另外三个主力族群。” 陆河语气郑重,继续细致说道。 “第一处是墨鳞鱼群,足足六十余条,多数为一阶中后期,首领是一头一阶巅峰墨鳞王鱼,牙尖鳞硬,防御力极强。” “第二处是裂壳巨虾族群,五十余只,虾钳锋利霸道,擅长突袭,首领同样是一阶巅峰,爆发力极强。” “第三处是雾海章鱼群,数量七十有余,擅长吐雾隐匿偷袭,手段诡异,族群首领也是一阶巅峰层次。” “三大族群加起来不到两百头海妖,霸占灵脉外围海域,封锁了所有靠近灵脉核心的水路,其余小族群分散周边,战力薄弱,不足为惧。” 陆长生静静听着汇报。 二阶灵脉灵气充裕,必然会滋生聚拢大量海妖。 能诞生三支一阶巅峰统领的族群, 实属正常。 他稍作思索,再次开口问道。 “探查三日,可曾察觉到筑基层级的妖兽气息?”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一阶妖兽再多,也终究是蝼蚁,翻不起大浪,唯有筑基妖兽,才能对他们这支队伍造成实质性威胁。 陆河闻言, 微微低头,面露愧色。 “未曾探出筑基妖兽气息。” “我等修为低微,不敢太过深入海域核心,只在外围游走探查,深海之内具体情况如何,弟子无法探明。” 陆长生闻言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二阶上品灵脉,灵气浓郁至极,常年滋养海域,绝不可能没有筑基妖兽坐镇。 外围只有一阶妖兽,只能说明那头筑基妖兽极为谨慎,盘踞在灵脉最核心的深海之地,蛰伏不出,没有轻易现身。 不过他心中并无太多忌惮。 寻常筑基妖兽,哪怕实力不弱,他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如今他神识高达三千丈,战力远超普通筑基修士,手段底牌无数。 除非是拥有顶级血脉的筑基妖兽, 否则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就算对方藏在暗处伺机偷袭,他也有十足把握从容应对。 想通此处,陆长生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位长老,沉声分派任务。 “海域外围有三处主力妖群,阻拦通路。” “墨鳞鱼群交由大长老处理,裂壳巨虾交由十一长老,最后的雾海章鱼群,由我亲自出手。” “剩余五个零散小妖群,拆分队伍,由各族小队带队清扫。” “我们速战速决,以最快速度肃清外围所有妖兽,彻底掌控这片海域,稳住灵脉入口。” 大长老陆曜毫目光锐利,沉声应道。 “没问题。” 十一长老陆长也是神色笃定,点头领命。 “交给我便可。” 两人皆是筑基修士,对付一阶妖兽族群,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计划敲定,众人不再迟疑。 六十余名炼气子弟迅速拆分队伍,各司其职,灵力运转周身,做好了开战准备。 海面上, 肃杀之气瞬间铺开。 陆长生目光望向翻涌的深海,眼底锋芒微露。 今日, 这片二阶海脉,自此归陆家所有。 第130章 深海戮妖 任务分派完毕,三方人马同时动身。 大长老与十一长老各自带队奔赴对应的妖兽海域,族中弟子拆分小队,清剿外围零散妖群。 唯独陆长生孤身一人, 纵身跃入茫茫大海,朝着雾海章鱼盘踞的深海区域潜去。 无需任何人辅助, 对付区区一阶妖兽族群,以他如今的战力,本就绰绰有余。 身子入水的瞬间,微凉的海水包裹周身。 灵力自动流转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隔绝深海水压与冰冷海水。 抬眼望去, 海底风光截然不同于陆地。 澄澈的海水层层叠叠,阳光穿透数百尺海水,洒落细碎的光斑。 各色奇异珊瑚扎根海底岩层,斑斓海草随水流缓缓摇曳。 各式各样的贝壳依附礁石,流光点点,零星小鱼穿梭其间,灵动自在。 奇石错落,草木丛生,光影婆娑,整座海底宛如一座天然雕琢的瑰丽秘境,美轮美奂。 陆长生目光淡淡扫过,却无心欣赏此番美景。 他此番深入深海, 只为清剿妖兽稳固灵脉,杂念不生,身形一沉,径直朝着海底深处潜落。 下潜百丈之余, 周遭海域已然进入雾海章鱼的盘踞范围。 这片水域灵气浓郁, 得天独厚,滋养了无数海中生灵。 放眼望去,无数一阶海妖游荡其间,大多是一阶初期与中期的普通妖兽。 寻常炼气修士遇上,尚且需要小心周旋,可在陆长生眼中,这些妖兽与蝼蚁无异,毫无半点威胁。 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留情。 指尖剑光微闪,细碎凌厉的剑气穿透水流,无声无息横扫而出。 一道道妖兽身躯应声炸裂,血水瞬间弥漫海水,将周遭澄澈的海域染成一片暗红。 陆长生一路下潜, 一路出剑。 但凡闯入视野的海妖,尽数被剑光碾碎。所过之处妖尸殆尽,海水赤红,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水流缓缓扩散开来。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海面投射下来的光线愈发微弱。 两百丈。 三百丈。 待到下潜至三百丈深海,周遭彻底昏暗下来。 幽暗笼罩四方, 能见度极低, 只有零星发光海草点缀出点点微光,气氛瞬间变得幽深压抑。 也正因地处深海偏僻之地,光线昏暗人迹罕至,这条二阶上品灵脉才得以隐藏无数岁月,迟迟未被周边修士探查发现。 陆长生神识铺开三千丈范围,幽暗深海在他感知之中纤毫毕现,丝毫不受黑暗影响。 片刻后, 大片朦胧黑雾缓缓映入感知。 黑雾笼罩整片海域,水流浑浊,气息阴邪,正是雾海章鱼族群的栖息之地。 七十余头雾海章鱼盘踞在此,密密麻麻分布在礁石缝隙与深海暗洞之中,大部分皆是一阶中期修为,不少已然达到一阶后期。 族群最中央, 一头体型庞大的章鱼静静蛰伏, 气息强横, 是统领整片族群的一阶巅峰妖首。 陆长生的身影刚踏入黑雾海域,所有雾海章鱼瞬间感知到外来生灵的气息。 这片海域是它们的领地,从未有外人敢轻易闯入。 无数章鱼触手摆动水流,密密麻麻的身影冲破黑雾,悍不畏死的朝着陆长生围攻而来,喷墨遮蔽视野,触手缠绕擒拿,配合默契,攻势凶悍。 面对漫天围攻的章鱼妖兽,陆长生神色不变,身形在水流之中轻盈腾挪。 深海水流阻力极大, 寻常修士身法都会受制卡顿。 但他根基扎实肉身强横,每一次挪移都精准避开水流缓冲,身姿飘逸迅捷,不受半点影响。 剑光接连绽放, 凌厉剑气撕裂海水,破开层层黑雾。 一头头雾海章鱼被剑光贯穿身躯,庞大的躯体当场崩裂,血水混着墨汁喷涌,将幽暗深海染得愈发浑浊。 最开始, 这群章鱼还凶悍无比,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妄图凭借数量优势碾压入侵者。 可短短数息时间, 数十头同族接连陨落,尸骸沉落海底。 浓郁的死亡气息笼罩整片族群,剩余的章鱼终于心生畏惧。 原本悍勇的攻势瞬间溃散,剩余妖兽纷纷调转身形,四散逃窜,想要躲入礁石缝隙与深海暗洞之中保命。 在三千丈神识覆盖之下,它们的所有动向都被陆长生牢牢锁定。 无处可藏, 无处可逃。 陆长生手腕翻飞,剑气纵横交错,覆盖整片海域。 逃窜的章鱼一头接一头被斩落,没有任何一头能够侥幸脱身。 片刻间, 七十余头雾海章鱼死伤殆尽,整片黑雾海域彻底肃清。 就在他抬手准备斩杀最后一头重伤逃窜的章鱼之时, 识海深处骤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窥视感。 那股窥视阴冷隐晦,藏得极深,若是神识稍弱之人,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陆长生动作一顿,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锋芒。 他的神识瞬间下沉,穿透层层海水与厚重海泥,朝着感知中的位置探查而去。 深海四百余丈。 比当前位置再深百余丈的海泥岩层之中,一道庞大的阴影静静蛰伏。 那是一头通体灰黑的深海岩螺妖。 外壳厚重粗糙,牢牢嵌在海泥岩层之内,身躯庞大蛰伏不动,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深海环境融为一体。 这是一头实打实的二阶初期妖兽。 看其气息波动,应该是刚刚突破二阶不久,根基尚且不稳。 可它常年盘踞深海,借灵脉滋养肉身,又坐拥深海主场优势,防御力极其恐怖。 若是换做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前来,在这幽暗深海之中,对上这头岩螺妖,绝对会被死死牵制,苦战许久都难以取胜,甚至大概率会落败负伤。 可惜,它今日遇上的是陆长生。 “藏得倒是够深。” 陆长生低声自语,眼中没有半分忌惮,只有一抹冷冽的杀意。 抬手一剑, 了结最后一头雾海章鱼。 整片海域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外围妖兽尽数肃清。 陆长生不再停留, 身形一沉, 径直朝着四百丈深海俯冲而去,直奔那头蛰伏的二阶岩螺妖。 既然已然察觉隐患,便没有放任其存活的道理。 这头二阶妖兽盘踞灵脉核心,一日不除,陆家便一日无法彻底掌控这条海底灵脉。 靠近岩层的瞬间,原本蛰伏不动的岩螺妖骤然爆发。 厚重的螺壳微微震颤,周遭海水瞬间剧烈翻涌,无数海泥碎石被水流卷起,朝着陆长生狠狠砸来。 它知晓行踪败露, 不再隐藏, 彻底展露二阶妖兽的强横威压。 庞大的螺身从海泥之中挣脱,壳口张开,喷出一股浑浊剧毒的黑水,封锁整片前路。 陆长生神色淡然,根本不打算与之缠斗试探。 深海作战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不想浪费时间,抬手便是两道绝杀剑招接连迸发。 第一道剑招,玄金流岚。 金灿灿的剑光凝练如实质,表层流转层层鎏金光泽,厚重霸道,锋锐无匹。 剑光破开剧毒黑水, 硬生生撕裂翻涌的海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直劈岩螺妖厚重的外壳。 第二道剑招,奔雷断岳。 剑光之中隐有雷鸣炸响,紫色雷纹缠绕剑锋,爆发力极致恐怖。 水流根本无法缓冲雷剑威势,转瞬之间便追上前一道金剑,双重攻势叠加,狠狠轰在岩螺妖的躯体之上。 轰隆! 深海之中传出沉闷至极的巨响,水波炸开巨大的环形涟漪,周遭海泥碎石尽数被震碎。 岩螺妖全力催动本命妖力, 厚重螺壳灵光暴涨,硬生生扛住了这两套绝杀剑招。 不得不说, 深海主场加持之下,这头二阶妖兽的防御力确实超乎想象。 若是在陆地上, 这两道剑招足以重创甚至斩杀初入二阶的妖兽。 可在此处,水流缓冲、地势加持、肉身增幅,层层优势叠加,让这头岩螺妖硬生生扛下了致命一击。 但它也并非毫发无损。 厚重的螺壳之上裂开数道细密纹路,壳身震颤不止,妖力剧烈动荡,庞大的躯体被打得节节后退,肉身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淡青色妖血缓缓渗出,融入海水之中。 一击受创, 岩螺妖瞬间认清双方的实力差距。 它虽然灵智不高,却也本能知晓自己绝非眼前人类修士的对手。 没有丝毫恋战,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一头扎进深处厚重的海泥岩层之中,想要遁入深海底层,逃离这片海域。 “想走?” 陆长生眼神一冷,岂会给它脱身的机会。 身形瞬间追出, 神识死死锁定岩螺妖的气息,手中剑光连绵不绝,一道道凌厉剑气持续劈斩,不断落在对方的螺壳与肉身之上。 海水翻涌激荡。 深海环境极大限制了陆长生的身法速度与剑光威力。 反观岩螺妖,本就是深海异种,在水中如鱼得水,遁速极快,肉身防御、妖力恢复都得到大幅增幅。 除此外, 陆长生心中始终留有一丝谨慎。 他不确定这条二阶灵脉深处,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二阶妖兽,若是一开始就倾尽全部力量,一旦遭遇伏击,必然会陷入被动。 因此他始终保留部分战力, 没有全力爆发。 一人一妖, 就在四百丈深海之中僵持缠斗起来。 岩螺妖仗着主场优势不断逃窜、伺机反击,靠着厚重螺壳硬抗伤害。 陆长生稳步追击,剑气层层压制,不断消磨对方的妖力与肉身。 这场缠斗, 远比陆地厮杀要艰难拖沓得多。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过去。 岩螺妖的螺壳彻底崩碎, 满身伤口狰狞可怖,妖力耗尽,气息萎靡到极致,再也无力逃窜反抗。 陆长生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凝聚最后一道凝练剑光,精准贯穿对方的妖丹核心。 噗嗤。 庞大的妖躯猛地一颤,彻底失去生机,重重坠落海底岩层上。 第131章 蛟鳌守宝 斩杀二阶初期的岩螺妖后,海域彻底清净。 外围所有妖兽族群尽数被肃清,再没有任何海妖敢在此逗留,但陆长生心里清楚,这远不是这片二阶灵脉的全部底蕴。 灵脉扎根深海地底,绵延极深,灵气层层向下汇聚。 越是深处, 滋生的妖兽底蕴越强。 刚才那头岩螺妖仅仅是镇守在外的护卫,真正的核心强者,必然还藏在更深的海底。 想要彻底拿下整条灵脉, 杜绝后续隐患, 就必须将深处所有盘踞的妖兽一网打尽。 陆长生没有半分停留, 身形一沉, 继续向着幽暗深海下潜。 海水愈发冰冷,寻常筑基修士到此,身形都会被水压束缚,行动滞涩。 但陆长生肉身根基浑厚,灵力护罩稳固如山,任凭深海重压侵袭,依旧身形轻盈,下沉速度丝毫不减。 一路再下数百丈,周遭光线彻底归于漆黑。 唯有零星发光水草、浮游灵虫点缀出点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幽暗苍茫的深海景象。 四周水流湍急, 暗流涌动, 无数礁石沟壑纵横交错,形成错综复杂的海底地形。 就在这时, 十余股强横的妖力气息骤然锁定了他。 气息盘踞在各个暗沟洞窟之中,层层封锁前路,显然是这片深海域的原生妖兽势力。 陆长生凝神望去, 目光扫过一众海妖,心头微微一动。 眼前的妖兽五花八门, 形态怪异。 有的身披层层青黑厚甲,身形粗壮如丘。 有的通体半透明,随水流飘荡,隐现诡异灵光。 有的无鳍无尾,靠着肉身蠕动前行,口中不断喷吐灰色水雾。 这些妖兽他一只都不认识。 他过往研读的古籍图鉴,大多记载陆地妖兽居多,涉及深海妖兽的内容寥寥无几。 沧澜郡本就临海偏远, 深海异种常年隐匿海底,极少露面,外界记载本就稀缺。 今日亲眼所见, 他才发现自己对深海妖兽的认知几乎一片空白。 陆长生心中暗自警醒。 修仙之路,战力、修为、资源是根基,情报同样不可或缺。 熟知对手底细, 才能预判招式、拿捏弱点,对战之时事半功倍。 若是两眼一抹黑,连对手的种族天赋、本命神通、肉身短板都不清楚,厮杀之中很容易陷入被动,甚至阴沟翻船。 “此战结束,必须好好恶补一番深海妖兽的典籍资料。” 他心中默默记下此事, 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妖兽群。 快速扫视一圈,他已然摸清对方战力层次。 这群妖兽数量三十有余,其中绝大部分依旧是一阶层次,不足为惧。 真正需要警惕的, 是四头气息强横的二阶妖兽。 三头气息沉稳,刚刚踏足二阶初期。 剩余一头体型最为庞大,妖气厚重凝练,威压遥遥凌驾其余三头之上,已然达到二阶中期层次。 这样的战力配置, 放在深海一隅,足以称霸一方海域。 若是普通筑基初期修士闯入,稍有不慎,便会被四头二阶妖兽联手围杀。 陆长生没有急于出手, 悄然悬浮在水流之外,静静观察局势。 他的神识之前探查之时,隐约捕捉到一缕极为隐晦的神识扫视。 那股气息远比眼前四头妖兽更强、更深沉,绝非二阶初期、中期所能拥有。 也就是说, 这片深海,还藏着一头真正的顶级妖物。 对手隐匿暗处。 若是贸然和眼前妖兽群开战,被暗处强者伺机偷袭,难免会陷入被动。 稳妥起见,必须先将那头隐藏的妖兽找出来。 陆长生心神一动,三千丈磅礴神识尽数铺开。 幽暗深海之内,每一处洞窟、每一片海泥、每一道暗流都被神识彻底扫描,无一处遗漏。 远超同阶的神魂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出绝对优势。 他顺着残留的隐晦气息, 一路向下探寻,再度下潜百丈有余。 最终, 在一处极为开阔的巨型海底洞窟之中,锁定了那道隐藏的身影。 洞窟宽敞宏大,宛如海底秘境。 灵脉原液顺着岩壁缓缓渗出,汇聚成一汪清澈灵泉,滋养着整片洞窟。 洞窟正中央, 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盘踞于此。 此兽通体覆满暗青色鳞甲,鳞甲坚硬如钢,泛着冰冷金属光泽。 身躯长达十余丈,龙头鳌身,四足踏浪,尾鳍修长有力,摆动之间引动水流轰鸣。 是深海异种, 蛟鳌。 其气息雄浑厚重,妖气凝练霸道,稳稳扎根二阶巅峰,等同于修士筑基圆满的境界。 最为惊人的是,它周身灵气翻滚躁动,血脉之力隐隐沸腾,境界早已稳固巅峰,随时都有可能踏出最后一步,突破桎梏,进阶三阶,蜕变成堪比紫府修士的妖尊。 在蛟鳌身侧的岩壁凹槽之中, 静静悬浮着一枚浑圆剔透的琉璃宝珠。 宝珠通体莹润,内蕴流光,看似平平无奇,却有着极强的隔绝之力。 陆长生铺展的磅礴神识靠近宝珠瞬间,便被层层阻隔,根本无法渗透分毫,探查不到半点内部讯息。 “无法神识探查,必然是异宝无疑。”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妖兽天生趋吉避凶, 嗜宝如命。 但凡有天才地宝、上古异宝出世,都会吸引强大妖兽盘踞守护。 这头二阶巅峰蛟鳌长期扎根此地,不仅仅是为了灵脉滋养,更大可能便是为了守护这件神秘宝珠。 若是换在陆地之上, 哪怕对手是二阶巅峰、半步三阶的蛟鳌,陆长生也毫无畏惧。 陆地是他的主场,身法、剑术、灵力爆发都能百分百施展,底牌尽出之下,斩杀此妖并非难事。 可这里是深海。 水流阻力极大,会持续削弱他的剑光威力与身法速度。 深海环境能极大增幅水系妖兽的战力,蛟鳌的本命水系神通在这里能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威力。 此消彼长下, 战局瞬间变得凶险莫测。 陆长生快速在心中权衡利弊。 正面硬拼, 他没有绝对把握斩杀对方。 就算最终能够取胜,大概率也会身受重伤,损耗巨大。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要不暂且退去? 等自己稳固修为,突破筑基中期之后再来对决。 届时自身战力暴涨,胜算可以提升至六成乃至七成,稳妥拿下此战,无需承担任何风险。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陆长生强行掐灭。 他眉头微蹙, 心底暗自警醒。 这两年他崛起速度极快,一路顺风顺水,逢敌必胜,几乎没有遭遇过硬仗挫折。 久而久之, 心底竟悄然滋生出求稳避战的惰性。 遇到凶险难啃的对手,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迎难而上,而是退缩规避。 这是极其危险的心态。 若是完全不敌,退让保命是明智之举。 可如今只是胜算五五,只是有可能受伤,便心生退意,这会彻底磨掉修士的杀伐之心与进取之心。 修行大道, 从无一帆风顺。 他未来所要面对的,是各族天骄、顶尖妖孽、上古强敌。 日后必然会遇到苦战、恶战,甚至会被打得狼狈败退,难道每一次艰难险阻,都要选择退缩逃避? 若是心态如此, 道心必然残缺,终生无望更高境界。 修士修的是力,修的是心,更修的是一往无前的道。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终究成不了大事。 想通这一层,陆长生眼中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锋芒。 五成胜算,已然不低。 而且他底牌众多,神识远超同阶,身法灵动,就算不敌,也足以全身而退,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既然如此,何须畏惧? 此战, 必须打。 借着此战磨砺道心,淬炼杀伐,打破顺境滋生的惰性,远比安稳修行更有价值。 陆长生不再迟疑, 身形一动, 径直朝着巨型洞窟冲去。 洞窟内部地势开阔平坦,没有复杂礁石阻碍,足够他放开手脚,与蛟鳌全力一战。 他身形闯入洞窟的瞬间,盘踞中央的蛟鳌骤然抬头。 一双硕大的竖瞳冰冷漆黑,锁定陆长生,眼底瞬间迸发出浓烈的警惕与凶戾。 它早已察觉外界有人入侵,只是忌惮来人实力,没有贸然出手,一直在暗中蛰伏观望。 一人一妖, 隔着数丈水流遥遥对视。 空气中水流凝滞,妖气与灵力剧烈碰撞,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座洞窟。 陆长生再度细细打量对方, 心中暗自评估。 这头蛟鳌虽已半步三阶, 底蕴深厚,但血脉普通,并非上古纯种蛟族。 没有顶尖血脉加持,它的肉身、神通、自愈能力都有着上限。 若是换上一头纯种血脉的二阶巅峰蛟妖,他今日绝对没有半点胜算,只能果断退走。 就在思索之间,蛟鳌已然失去耐心。 它身为这片海域的霸主,镇守灵脉异宝多年,从未有人敢擅闯领地,区区筑基初期修士,竟敢孤身闯入深海挑衅,彻底激怒了它。 轰隆! 蛟鳌巨尾猛地一甩,浩瀚海水瞬间剧烈翻滚。 周身浓郁水属性灵气疯狂汇聚,在身前凝结出一道巨大的蔚蓝水幕。 水幕急速旋转,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道狰狞的水蛟虚影。 这是它的水系本命神通,沧澜蛟杀术。 水蛟虚影长达数丈,鳞爪清晰,栩栩如生,周身裹挟狂暴水流,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洞穿海水,直扑陆长生而来。 神通所过之处,水流炸开,暗流肆虐,周遭碎石尽数被碾成粉末,威势霸道绝伦。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陆长生神色不变,提剑正面迎战。 灵力尽数灌注剑身, 剑光暴涨,金紫交织的剑气层层迸发。 一道又一道凌厉剑招接连轰出,层层叠叠的剑光在身前交织成剑网。 玄金厚重剑意镇守前路,奔雷凌厉剑气撕裂攻势。 无数道剑光接连撞在水蛟虚影之上。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在洞窟深处回荡,狂暴的灵力与妖力肆意冲击,整座洞窟都在微微震颤。 狂暴水流席卷四方,岩壁碎石纷纷脱落。 在层层剑光的不断消磨之下,狰狞的水蛟虚影不断溃散、淡化。 最终, 两道攻势互相抵消,灵力妖力轰然炸开,尽数消散在海水之中。 第132章 苦战蛟鳌 一招对拼, 灵力妖力轰然散尽。 蛟鳌一双冰冷竖瞳之中凶光暴涨。 它盘踞深海多年,称霸一方海域从无对手。 如今被一个筑基初期的人类修士拦下本命神通,顿时被彻底激怒。 它没有丝毫停顿,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沉,周身蔚蓝灵气瞬间沸腾翻涌,整片洞窟的海水都跟着剧烈震颤。 较之刚才更强的水系力量疯狂汇聚,层叠的水流压缩凝固,化作千百道细密锋利的水刃。 水刃交织成网, 裹挟着极强的穿透之力,朝着陆长生碾压而来。 这是它压箱底的本命神通之一, 名为万澜碎星刃。 寻常水招只重冲击,这一招却极致凝练锋利。 万千水刃暗藏螺旋绞杀之力,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护罩,被缠上也会瞬间撕裂粉碎。 在深海主场加持下,这一招的威力再度攀升。 面对这等强横攻势, 陆长生不敢有半点保留。 对付这种跨境界的强敌,寻常剑招根本起不到牵制作用,唯有开局就动用杀招,才有一线胜算。 他指尖一握,剑身金光大盛,厚重磅礴的剑意轰然铺开。 玄金流岚! 凝练至极的金色剑光横贯海水, 如同浇筑而成的金色长河,沉稳霸道,镇压前路所有暴乱水流。 与此同时, 他反手取出一枚上品灵石,指尖贴紧掌心。 精纯无比的灵气顺着指尖飞速涌入体内,提前填补灵力消耗。 和二阶巅峰妖兽死战,灵力消耗必然极其恐怖,提前储备灵气,才能保证后续招式不会后继乏力。 金色剑光与万千水刃轰然相撞。 沉闷的爆炸声响在洞窟之内接连炸开。 狂暴的灵力余波席卷四方,岩壁上的碎石层层剥落,被水流瞬间碾成齑粉。 这一次对拼, 陆长生占据上风。 厚重的金系剑意硬生生碾碎大半水刃,残余剑光顺势冲刷而出,在蛟鳌厚实的鳞甲上撕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是深海妖兽的肉身恢复力太过惊人。 那道浅浅伤口刚一出现,周遭海水灵气瞬间涌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转瞬便恢复如初。 皮肉之伤, 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影响。 躯体无伤, 蛟鳌的凶性却被彻底点燃。 它眼底闪过浓郁的暴虐之色,巨大的鳌爪猛地拍向海面。 周身灵气彻底暴走, 洞窟上方的深海暗流尽数被引动。 无穷海水倒扣而下,汇聚成一道顶天立地的漆黑水涡。 水涡高速旋转, 内部暗藏无尽绞杀之力,仿佛能碾碎世间一切生灵。 此招名为幽冥覆海涡, 是它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本命神通。 水涡笼罩整片洞窟,封死所有闪避空间,不给对手任何脱身余地。 恐怖的碾压之力镇压而下,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力抗衡的窒息感。 陆长生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 这已经是无限接近三阶的妖术,绝对不能有半点小觑。 他不再保留, 手中长剑飞速舞动。 千叠鎏光斩!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范围最强剑招。 一剑出, 层层鎏金剑光重叠涌现。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无数剑光前后叠加,每一层剑光都带着全新的爆发力。 千道剑光凝聚成一道通天剑浪,正面硬撼倒扣而下的漆黑水涡。 剑浪浩荡, 金辉漫天, 试图以极致锋利撕裂整片水涡。 下一刻, 两种极致力量轰然碰撞。 震天动地的轰鸣响彻海底洞窟,整座山体都在剧烈摇晃,狂暴的能量余波肆虐全场,将周遭坚硬的礁石尽数震碎。 以往无往不利的千叠鎏光斩,这一次终于遭遇克制。 幽冥覆海涡的碾压之力太过恐怖,层层剑光不断被碾碎、吞噬、瓦解。 短短数个呼吸, 叠加千次的鎏光剑浪彻底崩溃消散。 水涡威势不减,裹挟着滔滔水压,继续朝着陆长生镇压而来。 陆长生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手臂翻飞,剑光再无停歇,一剑接着一剑接连劈出,细碎凌厉的剑光层层叠叠,不断轰击在水涡余波之上。 每一道剑光都能消磨一分水压,每一次劈斩都在竭尽全力削弱对方威势。 他全程紧绷神经,硬生生靠着极致的剑术掌控,在水涡压身之前,将所有残余威力尽数消磨殆尽。 风波散尽, 海水重归平静。 可陆长生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一战, 他彻彻底底落入下风。 境界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蛟鳌是二阶巅峰,堪比筑基圆满。 他只是筑基初期,双方相差接近三个小境界。 正常交锋之下,他能硬生生接住对方神通,已然是底牌尽出,想要正面取胜,难如登天。 根本不给陆长生喘息的机会, 蛟鳌身形再动。 连绵不绝的水系神通再度铺开,水刃、水炮、暗流交织袭来,攻势层层叠加,没有丝毫停顿。 陆长生只能咬牙硬接,不断挥剑格挡闪避。 越打, 他心里越是凝重。 这头蛟鳌的实力,远比他预估的还要强悍。 再加上深海主场加持,水系神通威力翻倍,恢复速度翻倍,这头妖兽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继续缠斗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打消耗。” 陆长生心中瞬间明晰利弊。 对方境界更高,灵力底蕴远超于他。 深海之中, 妖兽得天独厚,恢复速度碾压修士。 一旦拖入消耗战,他灵力只会越打越少,对方状态永远饱满,最后被活活耗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唯一的胜算, 只有爆发。 以最强一击,瞬间破局,重创甚至斩杀对手。 想通此处, 陆长生眼神骤然锐利。 他不再犹豫, 体内灵力尽数压榨而出,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 整个人的气势由守转攻, 凝聚于一点。 此刻,他施展出自身单体最强绝杀剑招。 寂影归虚刺! 这一剑舍弃所有花哨攻势, 摒弃一切范围伤害,将所有灵力、剑意、力道凝聚于剑尖一点。 剑光内敛无形,无影无声,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一击归墟的绝杀之力。 专门用来破甲弑体,斩杀肉身强悍的强敌。 为了将这一剑威力推至巅峰,陆长生咬牙逼出体内三滴精血。 精血离体, 瞬间融入剑身。 赤红血光包裹剑尖,原本内敛的杀机骤然暴涨,穿透幽暗海水,锁定蛟鳌的核心身躯。 不止如此。 他眉心识海震动, 三千丈磅礴神识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神念冲击,狠狠撞向蛟鳌的识海。 蛟鳌修为虽达二阶巅峰,肉身强横无比,但妖兽天生神识薄弱。 它的神识强度,也就一千五丈左右。 在陆长生远超紫府门槛的神识冲击之下,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嗡! 无形神浪轰击落下。 原本迅猛扑杀的蛟鳌身躯猛地一僵,硕大的瞳孔瞬间涣散。 大脑一片空白, 身躯短暂呆滞在海水之中,动作彻底中断。 这一瞬, 便是它一生之中最弱的破绽。 就是现在! 陆长生眼神冰冷,身形瞬间突进,寂灭剑光一瞬贯穿海水。 噗嗤! 锋利剑尖硬生生破开蛟鳌坚硬的鳞甲, 刺入肉身之内。 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瞬间爆发,在它躯体内部疯狂撕裂炸开。 一道道狰狞的剑痕瞬间爬满蛟鳌庞大的身躯,血肉翻涌,妖血喷涌而出,染红大片深海海水。 若是换做同境界人族修士,被这一记灌注精血、加持神识的绝杀刺击中,早已神魂俱灭,当场陨落。 可妖兽的肉身底蕴实在太过恐怖。 十余丈的庞大身躯生命力极其旺盛,再加上深海灵气源源不断滋养躯体,这足以秒杀筑基圆满的一剑,终究没能彻底斩杀它。 只是将它重创。 “妖兽的肉身,果然不讲道理。” 陆长生心底暗自无奈。 很多时候妖兽对决修士,赢未必赢在招式精妙,赢的就是恐怖的生命力和恢复力。 打不死也能耗死你,极为难缠。 身受重创, 剧痛席卷全身。 蛟鳌涣散的眼神瞬间恢复凶戾。 它彻底被打疯,知晓再拖下去必死无疑,不再保留任何力量,直接引爆自身本源,施展出种族终极天赋神通。 深海荒噬! 这是蛟鳌一族与生俱来的本命天赋,以自身妖力本源为引,强行借用深海荒力。 整片洞窟的海水瞬间暗沉变黑, 化作一片死寂荒芜的禁区。 海水不再流动,而是开始向内塌陷收缩,形成一片恐怖的黑暗力场。 力场之内,一切灵力、肉身、神魂都会被强行吞噬磨灭。 最恐怖的是, 这道神通自带绝对锁定效果,一旦被盯上,天涯海角都无法挣脱。 感受着身后锁死自身的恐怖气息, 陆长生心头骤惊。 他根本没有料到,这头蛟鳌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妖兽的终极天赋神通,往往远超自身境界上限。再加上境界差距摆在眼前,他根本没有把握硬接。 第一时间, 他下意识想要抽身闪避。 可周身空间仿佛被彻底禁锢,黑暗力场死死锁定他的气息,无论身形如何挪移,都无法摆脱追踪。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能硬抗!” 陆长生眼神一凝,不再逃避。 体内功法运转到极致,周身烈焰轰然升腾。 离焰焚身火彻底爆发! 熊熊烈火包裹全身,形成一层极致灼热的火焰护罩。 火光冲天, 烈焰翻滚, 以极致之火道对抗死寂深海荒力。 下一瞬,黑暗荒噬之力轰然撞击在火焰护罩之上。 轰! 极致的黑暗与极致的火焰剧烈碰撞。 火焰护罩剧烈震颤,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 深海荒力吞噬一切,疯狂磨灭火焰壁垒。 咔嚓咔嚓。 护罩瞬间布满裂纹,转瞬彻底崩碎。 残余的恐怖余波尽数轰击在陆长生肉身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狠狠打飞,身躯在海水之中倒飞数十丈,重重撞在岩壁之上。 一口鲜血瞬间从嘴角溢出, 浑身筋骨仿佛都被震碎,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好在他反应极快, 离焰焚身火挡下了绝大部分伤害。 最致命的吞噬之力被火焰焚烧殆尽,残余冲击力虽让他负伤,但并未伤及根基,算不上重伤。 另一边, 倾尽本源施展天赋神通的蛟鳌,彻底油尽灯枯。 原本庞大灵动的身躯此刻萎靡不振,妖血大量流失,气息跌落谷底,彻底沦为强弩之末。 它眼底闪过一丝惧意,不敢再战,转身就要遁入深海暗沟逃离此地。 “想走?” 陆长生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眼神冷冽。 耗费如此代价苦战,险些身受重创,怎么可能放任对手逃走。 他强忍伤痛, 手腕一抖,最后一道凝练剑光破空而出。 剑光精准无比,穿透层层海水,瞬间追上萎靡逃窜的蛟鳌。 噗嗤。 剑光贯穿头颅,彻底击碎它最后的生机。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硕大的躯体无力垂落,重重砸在海底岩层之上,彻底失去所有气息。 看着彻底死去的蛟鳌,陆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 浑身灵力几乎耗尽,身体状态跌落至低谷。 第133章 四阶血灵青木 斩杀蛟鳌后,陆长生悬着的心落地。 他没有急着探查洞窟内的异宝,第一时间盘坐于海底岩层上,闭目调息恢复状态。 方才那场死战损耗极大,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气血也动荡不稳,若是此刻再有突发变故,他根本无力应对。 深海之下格外安静。 外围的妖兽早已被清扫一空,深处再无其他妖物气息,整片海域彻底归于平静。 无人打扰的环境, 让他得以全身心投入修复中。 上品灵石被他握在掌心,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体内。 配合他浑厚的筑基修为与扎实的功法根基, 损耗的灵力飞速回补。 短短数刻时间,他体内灵力便恢复大半,动荡的气血彻底平复,周身状态稳步回升。 确认自身战力恢复稳妥, 陆长生这才抬眼,望向洞窟最深处那片奇异的区域。 此前被宝珠隔绝神识的地方,此刻笼罩着一层淡淡朦胧雾气。 这雾气极为玄妙,不止能够隔绝神识探查,就连肉眼视线也能层层遮挡。 寻常修士靠近, 根本无法看透雾中分毫,只能感知到一片虚无朦胧。 也正是靠着这层雾气遮掩,这处秘地才能在深海之中隐藏无数岁月,从未被人发掘。 陆长生缓步迈步上前。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雾气的遮掩效果渐渐减弱。 待他走到数丈开外, 雾中的景象终于清晰映入眼帘。 雾气中央,悬浮着一枚通体剔透的琉璃宝珠,宝珠内部并非空洞,反而扎根着一株苍翠欲滴的灵树。 灵树不过数尺高矮, 枝干挺拔翠绿,叶片鲜嫩饱满,每一片树叶都流转着淡淡的生命灵光。 枝头上, 挂满了一颗颗鲜红饱满的果子,果肉莹润,灵气内敛,隐隐透着惊人的本源气息。 看清这株灵树的瞬间,陆长生整个人骤然怔住。 下一瞬, 难以掩饰的激动涌上心头,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血韵赤果青木! 一株完整的四阶灵树! 这等至宝,哪怕是他前世身居高位,见过的天材地宝无数,也依旧印象深刻。 前世他手中也曾拥有过两株一模一样的血韵赤果青木,每一次果实成熟,都会引来无数顶尖修士登门,哪怕放下身段讨要,也只求一枚果实。 四阶灵树, 已然超脱了寻常修行灵材的范畴,堪称一方修行至宝。 它的效用覆盖极广,从筑基到金丹再到紫府修士,皆能受用,效果极为逆天。 对于普通金丹修士而言, 一枚成熟赤果足以抵得上十年苦修。 这里的十年, 是寻常修士按部就班的修炼积累。 若是紫府修士服用,一枚果实便可增益五十年苦修底蕴。 对筑基修士的效果更是恐怖,足足百年苦修积累, 尽归一身。 百年修为听起来骇人,实则也要分人而论。 普通筑基修士资质平庸、功法低劣,百年苦修顶多突破一两个小境界,很多人甚至百年困在筑基初期寸步不进。 但陆长生修炼的是顶级地阶功法,修行根基远超同阶,资源底蕴更是无可挑剔。 顶级功法对修为底蕴要求极高,同样的天材地宝,对他的增益会大幅稀释,这百年苦修的效果落到他身上,会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 依旧价值无穷。 保守估算,每一枚成熟赤果,也能为他省去数年的苦修时间。 积少成多, 足以让他的修行之路顺畅大半。 陆长生凝神细看枝头果实,眼底的喜色稍稍收敛。 他发现, 树上的血色果实虽饱满莹润,却并未彻底成熟,果皮的血色略显浅薄,灵气尚且漂浮,没有沉淀内敛。 若是此刻强行采摘, 果实的本源药力会流失大半,逆天效果直接折损,太过可惜。 这一刻他也彻底明白,为何那头二阶巅峰的蛟鳌盘踞此地多年,始终没有采摘果实。 妖兽天生灵智不高,却本能通晓天地灵机,它清楚果实未熟,贸然采摘得不偿失,故而一直蛰伏守护,等待果实彻底成熟之日。 想通此处, 陆长生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 四阶灵树何等霸道,生长所需的灵气浩瀚无边。 按照修行界的常理, 唯有四阶灵脉的磅礴灵气,才能滋养一株四阶灵树正常生长、开花结果。 可这片海域仅仅只是一条二阶上品灵脉,灵气底蕴差了整整两个层级,根本不足以支撑血韵赤果青木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其中必然藏着隐秘。 陆长生压下心中的喜悦,俯身仔细探查灵树周遭的土地。 他一寸寸排查岩层泥土, 没过多久, 果然在灵树根系深处,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奇异碎片。 碎片质地温润,并非金石玉石,反而像是某种生灵的干枯血肉,色泽暗沉,却隐隐透着一股震慑心神的古老威压。 他指尖轻轻触碰碎片, 一股苍茫厚重的生命气息瞬间扩散开来,远比整条二阶灵脉的灵气还要纯粹雄厚。 仅仅一块干枯的血肉残片, 便硬生生撑起了一株四阶灵树的生长,弥补了灵脉层级的不足。 陆长生看着手中残片,心底悄然升起一丝紧张与敬畏。 他见识广博, 清楚这等异象代表着什么。 能以区区一块血肉残片,源源不断供给四阶灵树生长所需。 这等生命底蕴, 绝非紫府、金丹修士能够拥有。 残片的原主人,生前修为最起码达到了元婴层次。 那是俯瞰一方天地、执掌山河气运的大能,是如今的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顶级存在。 很难想象, 这片偏远的沧澜郡深海,竟然遗留着一尊元婴大能的血肉残片。 短暂震撼过后,陆长生迅速收敛心神。 不管残片背后藏着何等过往,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份机缘牢牢握在手中。 这等至宝绝对不能留在深海无人看管。 此地无险可守,一旦消息泄露,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窥探。 尤其是临近的寒雾谷, 一旦被他们盯上,陆家根本无力争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比谁都清楚。 以陆家如今的家族实力,坐拥二阶灵脉尚且勉强,根本守不住一株四阶灵树。 一旦消息传开, 只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必须彻底隐藏,带回家族秘密安置,绝不对外泄露分毫。 陆长生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将那块元婴血肉残片和血韵赤果青木连带悬浮的琉璃宝珠、周遭的灵土岩层一并收拢。 动作轻柔至极, 生怕损伤灵树根系,影响后续果实成熟。 做完这一切, 他再次仔细探查整片海底洞窟,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确认除了灵树与残片之外,再无其他遗留宝物,也没有暗藏的隐患禁制,他才彻底放心。 此番深海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斩获四阶至宝、得见元婴残片,每一项都是天大的机缘。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波澜,转身身形一纵,朝着海面快速上浮。 眼下外围妖兽尽数肃清, 核心隐患蛟鳌已死,至宝也尽数收妥。 是时候回去和大长老一行人汇合,彻底收尾此次灵脉争夺战。 第134章 沧澜霄光剑 陆长生破浪上浮,冲出幽暗深海。 远处海面上, 陆家的灵舟静静悬浮,六十余名族人分列舟上,静静等候消息。 大长老陆曜毫与十一长老陆长早已清剿完各自负责的妖群,早早归来汇合,唯独不见陆长生身影。 两人正欲派人下海探查,便望见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见陆长生归来,两位长老连忙上前。 陆曜毫目光扫过陆长生,察觉到他气息略有虚浮,当即开口询问。 “长生,深海深处情况如何?那雾海章鱼族群可曾清理干净?” 一众族中弟子也纷纷看了过来。 孤身深入深海剿妖,这份胆识与实力,整个陆家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陆长生落足灵舟甲板。 他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杀伐气息。 “章鱼族群已尽数剿灭,深海深处藏有一头筑基后期妖兽,盘踞灵脉核心,我已经将其斩杀。” 他刻意压低了对手的真实修为, 只字未提对方是二阶巅峰、堪比筑基圆满的蛟鳌。 筑基初期斩杀筑基巅峰妖兽,还是在妖兽战力增幅最大的深海主场,此事太过惊世骇俗,离谱到超出常理。 寻常修士跨一个小境界对战已是极限,跨境斩杀更是天方夜谭。他一口气跨越近三个小境界,还在劣势场地绝杀强敌。 消息一旦传开, 必然会引来各方顶尖势力的窥探与猜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陆家根基尚浅,身处贫瘠之地,根本扛不住外界的觊觎。 过早暴露全部底牌与逆天战力,非但不是好事,反而会招来无妄之灾。 该低调时,必须极致低调。 一头筑基后期妖兽,刚好贴合他当前的修为战力,既能解释自身消耗,又不会引发多余猜忌,分寸恰到好处。 听闻此话,两位长老同时松了口气。 陆长抚须笑道。 “原来是筑基后期妖兽,难怪需要长生你亲自出手,此番能将其斩杀,彻底肃清隐患,这条灵脉就算是稳稳落在我们陆家手里了。” 陆曜毫也微微点头,神色郑重。 “有筑基妖兽镇守,足以见得这条灵脉的价值,还好有你压阵,若是我们二人下去,面对妖兽估计只能落荒而逃。” 众人没有丝毫怀疑, 只当是陆长生底牌众多才能跨小境界斩杀强敌。 陆长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顺势转移话题。 “深处还有一些零散妖兽盘踞,数量不多,不成气候,接下来几日,我们分批下海,逐层清剿,彻底扫清这片海域的所有妖物,稳固灵脉地盘。” 如今外围与核心的顶级威胁已经清除, 剩余的都是些一阶妖兽与零星二阶初期妖兽。 有他坐镇, 外加两位筑基初期长老,还有六十余名精锐族人,清理这些残余妖兽确实毫无难度。 话音落下,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此刻状态尚未完全复原,灵力虽已恢复大半,肉身依旧有些亏虚,今日暂且休整一日,待我调整至巅峰状态,再带队清剿残余妖兽。” 两位长老自然没有异议。 “理应如此,修行之事切忌逞强,长生你安心休整,我二人带队巡查海域,防止残余妖兽逃窜即可。”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众人分工明确,稳步推进。 陆长生休整完毕,状态重回巅峰,亲自带队下海,众人层层推进,不漏一处死角,将整片海域残余的妖兽尽数绞杀干净。 自此, 整条二阶上品海底灵脉,彻底被陆家掌控。 后续事宜无需陆长生亲自操心,两位长老全权负责安排族人驻守、布置简易禁制、开采灵脉资源。 一切步入正轨后, 陆长生带着一众族人返程归来。 回到陆家山门, 处理完所有交接事务,陆长生当即宣布闭关。 他积攒的底蕴早已足够冲击筑基中期,只差潜心打磨突破,恰逢这段时间无事,正好借闭关之机稳固境界。 这一闭关, 便是整整三年时光。 三年光阴,外界沧海浮沉,陆家稳步发展,族中弟子修行不辍,家族资源愈发丰厚,整体实力蒸蒸日上。 而闭关洞府之中,陆长生终是冲破桎梏,顺利突破桎梏,踏入筑基中期。 突破的瞬间, 周身灵力暴涨,气息浑厚数倍不止。 原本三千丈的磅礴神识,再度完成精进暴涨,稳稳突破到三千五百丈。 神魂愈发凝练通透,探查范围、感知精度、术法操控细腻度,都得到全方位提升。 体内灵力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每一缕灵力的纯度、爆发力、续航能力,都远超筑基初期。 若是再对上当初那头深海蛟鳌,他根本无需献祭精血,凭借如今的底蕴与战力,便能更快更轻松地将其斩杀。 稳固住筑基中期的修为后,陆长生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血韵赤果青木。 他本想着,若是果实成熟,便可借助四阶灵果的药力,顺势冲刺筑基后期,省去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苦修。 可探查后,他微微摇头,略有遗憾。 三年时光过去,树上的血色果实依旧未曾彻底成熟,只是色泽愈发红润,灵气愈发浓郁,距离完全成型,还差不少时日。 无奈下, 他只能继续耐心等待。 静心感悟境界之后,陆长生对筑基境界的修行,有了更深的认知。 筑基境界,最重积累。 从筑基初期到中期,是第一次积累蜕变。 从中期到后期, 更是需要海量的灵力沉淀与底蕴打磨。 寻常修士, 往往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水磨功夫,才能缓缓堆砌境界。 若是有顶级天材地宝加持,积累速度便能大幅提升,突破瓶颈也会顺畅很多。 可他身处沧澜郡这片贫瘠地域, 高阶资源本就稀缺,日常修行所用的资源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根本无法支撑他快速突破。 最关键的是, 他修炼的是地阶功法。 顶级功法威力无穷,但修炼条件极为苛刻。 每一次境界突破,每一分灵力提升,都需要远超普通功法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灵力积累。 再加上他自身天赋根基经过多次打磨,底蕴远超常人,突破所需的积累更是恐怖。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他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机会冲击筑基后期。 境界暂时无法突破,继续枯坐闭关毫无意义。 陆长生思索片刻,心中有了新的打算。 他至今还没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器。 过往斗法, 他皆是借用寻常法器施展剑术神通。 自身的全部战力,始终没能彻底发挥出来。 修士修为是根基,本命法器是臂膀,缺少趁手本命法器,战力天生受限。 既然境界无法短期突破,那便趁这段时间,铸就一柄专属本命飞剑。 他心念既定, 便开始推演铸剑法门。 他为这柄本命飞剑定名,唤作沧澜霄光剑。 此名取自山海霄汉之意, 适配他如今所处的地域,也暗含剑破长空、霄光贯日的锋芒大道。 本命法器乃是修士根基相伴之物,一生相随,可随修士境界提升不断淬炼升级,想要铸就完美无缺的本命飞剑,需要无数珍稀材料打底。 可很多顶尖铸剑材料,如今的陆家根本无力搜集。 这片贫瘠之地, 也鲜有高阶灵材产出。 权衡利弊之后,陆长生决定先炼制简化版本的沧澜霄光剑。 先用现有材料铸就基础剑体, 稳固本命根基。 日后行走外界、寻得珍稀灵材,再不断熔炼进阶,层层拔高品质,让飞剑随自身修行共同成长。 即便只是简化版本,这柄本命飞剑的底子,也远超这片地域的绝大多数法器。 修行界中, 筑基修士的本命法器统一归为灵器层级。 寻常下品灵器, 市面售价不过数千灵石。 品质稍好的中品灵器,价格也堪堪接近万枚灵石,便是散修眼中的至宝。 而陆长生炼制这柄简化版本命剑,所用的基础灵材耗费,已然接近数千灵石,这还不算那些缺失的珍稀主材,若是材料齐全,价值将会翻数倍不止。 由此可见, 铸就本命法器的成本何等高昂。 也正因如此,世间大半筑基散修,终生没有本命法器。 散修无传承、无资源、无门路,能侥幸突破筑基已是逆天运气,根本无力承担铸剑成本,更没有正统的本命法器炼制功法。 这类没有本命法器的筑基修士,若是再无顶尖神通傍身,战力在筑基层级中只能垫底。 哪怕境界达标, 实战能力甚至不如顶尖的炼气圆满修士。 也只有那些有传承、有底蕴的筑基家族,才能掌握正统铸剑术,耗费海量资源为族中天骄铸就本命法器。 但即便是陆家这般家族, 以往也很难拿出足够资源随意炼制灵器。 陆长生坐拥完整的上古铸剑术,又有家族资源全力支撑,条件已然远超绝大多数修士。 打定主意,他不再迟疑,取出所有储备的铸剑灵材,布下炼剑阵法,引动灵力真火,开始潜心炼制本命飞剑。 炼剑之路枯燥且严苛, 每一次淬炼、每一分塑形、每一道纹路铭刻,都需要极致的专注。 陆长生日夜不休,神魂、灵力、真火三位一体,反复打磨剑体,剔除杂质,凝练剑韵,根植本命关联。 时光悠悠, 转瞬便是八十一天。 整整八十一日的潜心炼制,历经九九淬炼,一柄身形纤细、灵光内敛、剑韵深沉的本命飞剑,终于成型。 沧澜霄光剑,成。 第135章 傀儡兴族 八十一日炉火淬炼, 陆长生的本命飞剑终于彻底成型。 剑身纤细莹白,流光内敛,没有那般浮夸耀眼的宝光,却透着一股沉稳锐利的剑韵。 指尖轻触剑身,便能感应到与自身神魂、灵力牢牢绑定的羁绊。 从今日起, 这柄沧澜霄光剑便是与他共生相随的本命法器。 以他如今筑基中期的境界,刚成型的本命法器品级定格在二阶中品灵器。 寻常修士铸就的二阶中品灵器,只能勉强适配筑基中期修士的斗法需求,可陆长生这柄霄光剑截然不同。 炼制所用的基础材料皆是精挑细选的上等灵材,杂质尽除,底蕴远超同阶法器。 再加上他所用的是上古传承的顶级铸剑术,淬炼手法、符文铭刻、本命绑定之法,都远超沧澜郡当下的修行水准。 哪怕只是简化版本, 这柄二阶中品霄光剑,也拥有越级对战的资本。 寻常二阶上品灵器乃至二阶极品灵器正面碰撞,霄光剑都能稳稳抗衡,不落下风。 若是日后寻齐缺失的珍稀主材, 重新熔炼淬炼,这柄飞剑的品级还能再度暴涨,潜力无穷。 握剑轻挥, 一道凝练凌厉的剑光悄然炸开,无声无息撕裂洞府内的凝滞灵气。 陆长生微微颔首,心中颇为满意。 有了这柄本命飞剑,他的真实战力才算彻底完整。 以往斗法, 他只能依托自身灵力和剑术招式硬拼,法器短板极大限制了战力上限。 如今本命剑成,招式、灵力、剑韵、法器相辅相成,他的综合实力再度提升一大截。 稳固好本命法器的羁绊联系,陆长生并未急于出关历练,而是再度沉下心神,翻出积攒多年的傀儡术典籍,继续潜心钻研。 他接触傀儡术已有十数年之久。 一阶傀儡的炼制手法、符文构造、灵力回路,他早已烂熟于心,能够随手炼制。 即便是二阶傀儡的核心炼制工艺, 他也掌握了十之七八。 他迟迟没有停下研究,并非自身没能吃透术法,而是一直在尝试推演简化。 他想要将繁复晦涩的正统傀儡术拆解改良,改成适合陆家子弟学习的简易版本,日后可以直接传授给家族晚辈。 陆家如今的盈利模式太过单一。 从头到尾都是依靠猎杀妖兽、开采灵脉、采集灵草这类基础方式赚取灵石。 手段粗糙, 没有半点技术壁垒,谁都可以复刻,根本算不上长久的兴族之道。 一个家族想要真正崛起, 不能只靠蛮力拼杀,必须掌握独有的核心技艺。 傀儡术, 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若是陆家能够彻底掌握成熟的傀儡炼制技术,实现规模化量产一阶到二阶傀儡,家族每年的收益将会迎来质变。 高阶傀儡在修行界向来供不应求,无论是宗门历练、家族镇守、探索险地,都需要大量傀儡代步厮杀,一旦量产成型,仅凭售卖傀儡,陆家每年便能收获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灵石的巨额收益,远超如今开采灵脉的微薄利润。 但傀儡术的学习门槛,实在太过苛刻。 看似只是炼制一具死物傀儡,实则相当于亲手缔造一个能够自主运转、自主战斗的灵体。 整套知识体系庞大繁杂, 入门基础典籍便能堆满整整一个书架。 符文推演、灵力回路、机关构造、灵核镶嵌、自主操控,每一门都是独立的学问。 若是换做凡人, 穷尽一生岁月,也未必能摸索出一丝皮毛。 哪怕是修士神魂强大、学习速度远超常人,想要完整吃透整套傀儡术,也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淀打磨。 陆长生的思路很清晰。 整体太难, 便拆分拆解。 他将整套傀儡炼制工序,拆分为符文刻画、灵核炼化、躯体锻造、回路衔接、最终组装五大板块。 让家族弟子分工学习, 一人专精一门,无需掌握全套技艺。 众人各司其职, 最后统一组装成型。 如此一来,学习难度大幅降低,量产效率大幅提升,完美解决了族人天赋不足、学艺缓慢的难题。 这件事急不得, 需要慢慢打磨体系,培养人才。 但修士修行, 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稳步推进,日积月累,必然能够成型。 这几年, 陆家也一直在暗中筛选、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如今族中已有十余名年轻弟子,在傀儡炼制、符文学习上展现出不俗天赋,经过数年启蒙打磨,已经能够独立完成简单的符文刻画与部件锻造。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不出数年,陆家便能彻底完成产业转型,摆脱低端的资源赚取模式,靠着独门傀儡术站稳脚跟。 当然, 暴利之下必有风险。 百万灵石级别的年收益,放在整个沧澜郡,都是极为夸张的财富。 若是家族没有顶尖强者坐镇,巨额财富只会引来灭顶之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一道理陆长生比谁都清楚。 想要守住这份家业,家族必须诞生一尊紫府修士。 不过他心中早有盘算。 按照自身的修行速度,等陆家傀儡产业彻底成型,收益暴涨之时,他必然已经顺利踏入紫府境界。 只要他成就紫府, 便能稳稳压住整片地域的局势,护住家族的一切机缘与财富。 心中理清利弊, 陆长生继续埋头推演傀儡符文,完善拆分体系。 就在他沉浸研究之时,一道传讯符箓悄然飞入洞府,灵光闪烁,落在桌案之上。 是大长老的传讯,召他前往议事大殿参会。 陆长生收起典籍, 起身出关。 如今他闭关已满三年,境界稳固,法器成型,傀儡研究也步入正轨,正好无事缠身。 参与家族会议, 看看族中近期事务,也是应有之举。 片刻后, 陆长生抵达陆家核心议事大殿。 殿内几位长老尽数在座,神色都略显凝重。 见陆长生走入大殿,众人纷纷抬头。如今陆长生已是陆家的绝对支柱,族中大小要事,皆需他定夺。 大长老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起身开口。 “长生,此次唤你前来,是下辖附庸势力发来求援讯息。” 陆长生落座,淡然问道。 “出了何事?” 大长老沉吟一声,缓缓道出原委。 “我陆家下辖的青石村一带,近期出现了一头诡异妖兽,此妖极为凶戾,暗中潜伏狩猎,短短半月时间,已经吞食了上百村民。” “那边的势力主事之人不敢大意,先后派遣数名练气中期修士进山探查,想要剿灭妖兽,查清根源,可所有派出去的修士,尽数失联,无一人归来。” “对方已经彻底无力应对,只能向家族紧急求援。” 话音落下, 大殿之内气氛愈发沉凝。 一位长老皱眉开口。 “连练气中期修士都有去无回,这妖兽绝不简单,寻常一阶中低级妖兽,根本不可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 大长老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般判断,这头妖兽,最差也是一阶巅峰的层次,甚至有可能已经踏入筑基境界,普通弟子前去探查只是送死,唯有筑基修士亲自前往,才能稳妥查清情况。” 说到这里, 他看向陆长生,语气郑重。 “族中两位筑基长老需要留守家族稳固大局,此事只能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陆长生闻言,神色平静,缓缓点头应下。 “此事我知晓了,我去一趟便是。” 他心中并无意外。 沧澜郡这片地域,上古本就是妖族盘踞的疆域。 人族是后来迁入, 硬生生从妖族手中夺下的地盘。 哪怕人族占据此地很多年,山林深海之中,依旧残留着无数妖族异种、远古凶兽。 时不时冒出一头隐匿妖兽,祸乱一方,实属常态。 只是这头妖兽行事隐秘,连练气修士都能直接抹杀,倒是让他生出几分好奇。 他倒要亲自去看一看, 到底是何等异种妖兽,敢在陆家辖地之内肆意行凶。 “我即刻动身前往青石村。” 陆长生起身。 “诸位长老安心留守家族,一头妖兽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第136章 蛟血矿脉 陆家辖地广袤, 下属附庸势力散落四方。 青石宁家,坐落在陆家领地东南方向,相隔八百里山川。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八百里路途徒步跋涉颇为遥远,但对筑基修士来说,不过是片刻御风即可抵达的路程。 陆长生一路凌空飞渡,山河景色飞速倒退,没过多久,便踏入了宁家的管辖地界。 宁家立族已有三百余年,祖上也曾阔过。 家族最鼎盛的时期,族中诞生过一位筑基修士,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家族的声势。 当年人族联手拓荒稳固疆域,那位宁家筑基先辈义无反顾随军出征,跟随陆家先祖一同征战妖族。 那场大战惨烈至极,无数修士埋骨荒野。 宁家那位筑基先辈也血战殉道, 从此之后, 宁家彻底断了顶尖战力传承,一步步走向没落。 时至今日, 宁家早已不复往昔荣光。 族中最强修士,仅仅停留在炼气后期,连一位筑基修士都难以诞生。 好在陆家念及旧情, 从未亏待这一脉老牌附庸。 陆家特意划拨了一条一阶上品灵脉交由宁家世代掌控。 有灵脉源源不断滋养族人,宁家弟子修行不愁基础资源,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却远比四海漂泊的散修安稳富足。 只是资源终究有限,限制了家族发展上限。 如今宁家全族上下,仅有三十余名修士。 大半都是炼气初期的底子,炼气中期修士寥寥无几,炼气后期更是屈指可数。 资源贫瘠, 便是小家族永恒的桎梏。 陆长生落在宁家族地之外,抬眼望去,心中自有评判。 宁家山门府邸格局极大,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能清晰看出昔日鼎盛时期的恢弘气象。 只是岁月无情,家族没落之后,再无多余资源修缮打理。 山门墙砖斑驳老旧,不少殿宇屋檐破损,青苔遍布石阶,处处透着一股衰败萧瑟之感。 昔日辉煌早已被岁月磨去大半,徒留空寂旧址见证过往荣光。 山门值守的两名宁家弟子察觉到凌空落来的身影,看清陆长生身上的修士气度,心头骤然一紧。 他们常年驻守山门,知晓这等超脱气质、凌空而行的修士,必然是陆家的大人物。 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晚辈见过上仙!” 两人不敢阻拦,连忙侧身引路,快步在前带路,一路向着家族内殿小跑而去,同时第一时间传讯通报族长。 陆长生神色淡然,跟着二人缓步走入宁家府邸。 没过片刻, 一道苍老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便是宁家现任族长, 宁苍。 宁苍已是百岁高龄,满头白发,面容苍老褶皱,身形略显佝偻。 但双目开合之间, 依旧藏着修士的凝练精光,并未完全垂暮。 他修为卡在炼气九层巅峰,是宁家如今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年轻时的宁苍, 在整个炼气境都小有名气,斗法稳健,根基扎实。 只是岁月不饶人,百年时光消磨,他肉身机能大幅衰退,气血衰败,如今的斗法实力,早已不如巅峰时期一半。 “宁苍,见过陆上仙。” 宁苍快步上前,对着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极为谦卑。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的分量。这可是陆家如今的顶梁柱,年纪轻轻便筑基有成,战力逆天,是整个沧澜郡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 有他亲自前来,青石山的祸乱,大概率能彻底根除。 陆长生微微抬手,淡淡开口。 “无需多礼,我此次前来,只为青石山妖兽一事。具体情况,你细细道来。” 他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如今妖兽祸乱百姓,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凶险,没必要浪费时间客套。 宁苍连忙收敛心神, 神色凝重地点头,缓缓道出始末。 “回上仙,那妖兽盘踞在青石山深处,距离我宁家族地不过数十里路程。” “说起来此事极为怪异,那青石山乃是一片荒芜之地,无灵脉滋养,无天地灵气汇聚,按道理来说,根本孕育不出高阶妖兽,最多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凡兽、低阶妖物。” “可就在半月之前,山中那尊未知妖兽突然现身,深夜下山潜入村落,一口吞掉数十名凡人村民,后续几日,又接连残害百姓,前后丧命者已超百人。”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凶妖,亲自派遣族中精锐弟子进山清剿,可接连几位炼气中期弟子前去探查,全部失联,再也没有一人归来。” “我这才知晓此妖恐怖,绝非我宁家能够抗衡,为避免更多伤亡,也为守住辖地安宁,只能厚着脸皮向陆家求援,静待上仙到来。” 听完一番叙述,陆长生心中了然。 荒山野岭无灵脉滋养,却诞生出能屠戮炼气修士的凶妖,确实透着诡异。 “情况我已知晓。”陆长生微微颔首,“今日我暂且休整一晚,明日一早,便带人前往青石山探查,斩杀凶妖,根除祸患。” 宁苍闻言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有劳上仙!我这就为上仙安排静室歇息,明日我挑选族中精锐,随同上仙进山!”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雾缭绕山林。 宁苍亲自挑选了五名族中最精锐的修士,三名气炼气中期,两名炼气后期,跟随陆长生一同奔赴青石山。 这些人是宁家仅剩的战力,熟悉山林地形,可辅助探查警戒。 一行人火速赶路,数十里山路片刻即至。 刚踏入青石山范围,众人便察觉到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笼罩四野。 山林草木荒芜枯黄,林间死气沉沉,听不到半点鸟兽啼鸣,处处透着阴森死寂。 山路两侧, 乱石草丛之间,随处可见各色蛇类盘踞。 小的细如手指,穿梭草丛之间。大的粗如碗口,盘踞乱石之上。 五彩斑斓、青黑斑驳,各式各样的蛇类数不胜数,密密麻麻遍布整座山林。 这里根本算不上普通山林,完全就是一座天然蛇窟。 沿途撞见的蛇类, 无一例外,尽数被陆长生抬手斩杀。 他不会放任任何一条凶蛇留存,避免后续再出来祸乱路人村民。 剑光起落轻柔利落, 没有丝毫拖沓,但凡入目之蛇瞬间毙命。 一路深入,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众人斩杀的蛇类已然多达数千条,地面随处可见蛇尸,林间血腥味隐隐弥漫开来。 五名宁家弟子跟在后方,看得心惊不已。 他们自幼生活在此,知晓青石山蛇类繁多,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场面。 整座山头, 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藏着蛇族生灵,数量恐怖至极。 众人继续向着山林最深处推进,越往深处,阴寒气息越重,空气也愈发浑浊压抑。 不多时, 一道幽深狭窄的峡谷出现在视线尽头。 峡谷入口雾气缭绕,灰黑色的雾气沉沉浮动,透着刺鼻的怪异味道。 一名炼气后期的宁家弟子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恭敬开口。 “上仙,前方便是青石峡谷,那尊凶妖大概率就藏在峡谷深处,我们之前数次探查,最多只敢靠近外围,只要稍稍靠近谷口,便会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谷中毒气太过浓郁,我们根本无法靠近探查。” 其余几名宁家弟子也纷纷点头,脸上带着忌惮之色。 他们修为低微,肉身孱弱,根本抵挡不住峡谷中的剧毒雾气,贸然深入只会殒命其中。 陆长生目光望向峡谷, 神色平静无波。 对炼气修士致命的剧毒毒气,对他这位筑基中期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灵力护罩护体,诸毒不侵,寻常毒气连他的肉身防御都无法突破。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贸然靠近。” 留下一句叮嘱, 陆长生独自迈步,径直走入峡谷之中。 刚踏入谷口, 一股阴冷刺骨的毒气瞬间扑面而来,丝丝缕缕侵蚀肉身,试图钻入经脉血肉之中。 陆长生浑然不在意, 心念一动,掌心升腾起一簇熊熊烈焰。 灼热的火焰随风扩散,顺着峡谷风道席卷而出。 霸道的火焰灵力瞬间引燃周遭毒气,漫天灰黑色毒雾转瞬之间焚烧殆尽,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峡谷之内视线瞬间清晰不少,压抑的毒气氛围一扫而空。 陆长生脚步不停,继续向着峡谷深处稳步推进。 没走出多远, 地面乱石缝隙之中,数条粗壮蟒蛇猛地窜出,张开腥臭蛇口,獠牙闪烁寒光,直奔陆长生身躯扑杀而来。 这些蟒蛇沾染谷中毒气,性情凶戾至极,早已不惧生人,主动发起死攻。 陆长生眼神平淡,随手一剑划出。 一道纤细凌厉的剑光闪过,速度快到极致。几条凶蟒甚至来不及挣扎,身躯便齐齐断裂,重重摔落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本以为解决这批蟒蛇便能短暂清净,可他显然低估了此地蛇类的数量。 仿佛是触动了蛇群巢穴,峡谷两侧的岩壁缝隙、地底暗洞之中,源源不断冲出无数蛇类。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毒蛇凶蟒蜂拥而至,密密麻麻铺满地面,疯狂朝着他围攻而来。 蛇信嘶鸣之声刺耳无比,整片峡谷都被这片凶潮笼罩。 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略显不耐。 数量太多, 逐一斩杀太过费时。 他不再逐一出剑,抬手凌空一引,雄浑灵力倾泻而出,催动离焰焚身火漫天铺开。 熊熊烈火瞬间席卷方圆数十丈范围,炽热火光点亮幽暗峡谷,恐怖高温灼烧一切生灵。 密密麻麻的蛇群根本无处可逃,尽数被烈火包裹灼烧。 刺耳的嘶鸣此起彼伏,转瞬便尽数平息。无数蛇尸在烈火中化为焦炭,彻底被肃清干净。 烈火焚尽蛇潮,峡谷之内终于彻底清净。 陆长生收了火焰,继续向着峡谷最深处探查。 越是深入, 他越能感受到此地隐隐透着的奇异生机。 这片荒芜无灵的峡谷,明明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却能滋养出如此海量蛇类,必然藏着隐秘根源。 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峡谷腹地最深处。 当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陆长生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峡谷最深处的岩壁之上,矿石斑驳闪烁,隐隐透着淡淡的血色灵光。 一条隐秘的矿脉,赫然藏在此地。 “蛟血石矿脉。” 陆长生低声自语,瞬间认出了这矿石的来历。 蛟血石极为特殊,寻常天地灵力无法孕育。唯有高阶蛟蛇一族,精血常年浸润岩层,日积月累渗透土石,才能慢慢凝结成型,最终形成蛟血石矿脉。 而且能催生这种矿脉的,最低也是四阶妖兽,等同人族金丹修士的底蕴。 眼前这条矿脉色泽偏淡, 血色灵光不算浓郁,品级不算顶尖,属于蛟血石之中的下品层次。 对修士而言, 这条矿脉价值有限,作用算不上突出。 但对寻常野兽、蛇虫之属而言,便是顶级至宝。 长期靠近蛟血石矿脉,能够潜移默化淬炼肉身、增长气血、开启灵智。 至此, 一切疑惑尽数解开。 这片荒芜无灵的青石山,之所以能滋生出数不胜数的蛇类,甚至诞生出能屠戮炼气修士的凶妖。 根源便是这条隐匿的蛟血石矿脉。 无数蛇类常年吸纳矿脉血气,开启灵智,蜕变肉身,一代代繁衍壮大,最终形成了如今的蛇潮盛况。 陆长生伸手轻抚岩壁矿石, 指尖触碰血色灵光,细细感知矿脉岁月气息。 他很快判断出,这条矿脉成型时间并不算久远,最多不过数十年光阴。 数十年前。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桩旧闻。 当年轰动一时的大事件,紫云仙子出山,讨伐一头作乱的高阶蛟蛇。 那场大战打得天翻地覆, 最终那头蛟蛇负伤遁走,消失无踪,再也没有现身世间。 如今看来, 那头蛟蛇当年负伤逃亡,定然是途经此地,在这青石峡谷短暂停留养伤。 蛟蛇精血浑厚无比,即便只是短暂停留,滴落的精血渗入岩层,长年累月之下,也硬生生孕育出了这条下品蛟血石矿脉。 也正是这一丝残存的蛟族血脉,让这片荒山蛇类得以蜕变,滋生出无尽祸乱。 第137章 灯下黑 确认青石峡谷的蛟血矿脉来历后,陆长生没有再继续深入探查。 数十年前那头被紫云仙子追杀的蛟蛇,乃是四阶层次的妖族大能,堪比人族金丹修士。 那种级别的强者,底蕴深不可测。 哪怕只是负伤遁逃,残余的战力也绝非他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能够抗衡。 谁也无法确定, 对方是不是还潜藏在这片区域的某个隐秘角落。 万一贸然探查触动对方,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结局只会是必死无疑。 稳妥起见, 陆长生当即收敛身形,转身离开了青石峡谷, 一路折返, 全速回归陆家主族。 回到家族后,他第一时间找到大长老陆曜毫,将青石山的诡异发现尽数道出。 包括蛟血矿脉的来历, 还有当年紫云仙子追杀蛟蛇的旧闻,一丝不落的汇报清楚。 大殿中, 陆曜毫听完所有经过,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若是当真和当年那头四阶蛟蛇有关,此事绝非我们能够插手。” 他沉吟许久,缓缓开口。 “金丹级别的妖物,哪怕只是残留的线索,也牵扯甚大,稍有不慎便是灭族大祸,这件事必须上报紫云仙子。” 陆长生深以为然。 这等层级的恩怨纠葛,早已超出了陆家的掌控范围,隐瞒不报一旦后续出事,陆家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可上报也有讲究。 此事事关高阶妖物,机密且重大。 随便派一个普通弟子前去,人微言轻,根本无法将消息递到紫云仙子耳中,甚至可能被中层弟子拦截埋没,白白错失时机。 两人在大殿之中商议许久, 最终敲定结论。 由陆长生亲自前往紫云城,登门紫云阁,当面禀报这条关键线索。 唯有他这位陆家核心天骄、筑基修士亲自前往,才有足够分量让紫云阁重视。 定下计划, 陆长生稍作休整,备好路中所需的丹药干粮,即刻动身。 一路风餐露宿,凌空飞渡。 整整一个月的赶路,他终于横跨数郡疆域,抵达了偌大的紫云城。 紫云城乃城池辽阔,灵气充裕,城内宗门林立商铺万千,繁华程度远超陆家所在的地域。 而坐镇整座城池的核心势力, 便是紫云阁。 陆长生没有在城内耽搁半分,径直直奔紫云阁山门。 紫云阁山门恢弘大气,守卫森严,弟子往来皆是气度不凡。 守门弟子见陆长生年纪轻轻却气息凝练,身形沉稳,一眼便看出是同道修士,不敢怠慢,上前拱手询问来意。 “这位道友,不知到访我紫云阁所为何事?” 陆长生语气平和。 “晚辈陆长生,来自陆家,有要事禀报紫云仙子,事关数十年前逃逸的蛟蛇妖物。” 听到蛟蛇二字, 两名守门弟子神色一肃。 当年紫云仙子追杀蛟蛇一事,乃是阁内高层尽数知晓,清楚此事的严重性。 他们不敢耽搁,立刻通报上层。 没过多久, 阁内便有执事弟子亲自前来引路,直接将陆长生带去内殿,准许他面见紫云仙子。 一路行走, 陆长生心中也暗自感慨。 那头蛟蛇当真狡猾至极。 当年紫云仙子为了斩除祸患,亲自深入凶险万分的万兽荒岭,搜寻数月之久,踏遍妖族边境地域,始终没能找到对方踪迹。 谁能想到, 这头蛟蛇根本没有逃往妖族地界避险。 反而反其道而行之,躲进了人族疆域腹地。 一招灯下黑, 骗过了所有人的探查,安然隐匿数十年,何其狡诈隐忍。 很快, 陆长生便踏入紫云阁内殿。 殿中端坐一道白衣倩影,气质出尘,仙气缥缈,周身萦绕淡淡的道韵威压。 正是坐镇一方的紫府大能,紫云仙子。 见陆长生进门, 紫云仙子明显愣了一下。 她目光上下打量眼前少年,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异色。 年纪轻轻,修为稳固筑基中期,肉身灵力神魂皆远超同阶。 这般天赋, 在整个年轻一辈中,都堪称顶尖。 不过她并未多言感慨,收敛目光,开门见山轻声询问。 “你便是陆家弟子?你说你找到了当年那头蛟蛇的线索?” 陆长生拱手行礼, 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青石山的所有发现娓娓道来。 从青石峡谷的诡异蛇潮, 到剧毒峡谷的环境,再到蛟血石矿脉的特征,以及矿脉成型的时间,一一清晰禀报。 听完完整叙述,紫云仙子眸光一凝,当即起身。 “原来藏在那里。随我前去一观。” 话音未落, 她袖袍轻挥,一股柔和灵力裹挟住陆长生身形。 下一瞬, 两道身影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青石山方向极速掠去。 紫府修士的速度,早已超脱筑基修士的极限。 跨州过郡, 山川转瞬即逝。 不过短短数日时间,两人便重新赶回了青石山地界。 时隔数日, 此地景象再度变化。 此前被陆长生斩杀殆尽的蛇群,不知从何处再度汇聚而来。 四面八方的蛇类重新盘踞山林,密密麻麻遍布峡谷内外,阴寒毒气再次弥漫开来。 对这些低阶蛇虫而言, 蛟血石矿脉是它们唯一逆天改命的机缘。 只要长期吸纳矿脉血气,便能开启灵智淬炼肉身,脱离凡兽范畴,一步步蜕变为妖。 这般机缘, 它们自然拼死争抢,不惧生死。 只可惜它们命数不济,偏偏遇上了归来的陆长生与紫云仙子。 无需陆长生出手,紫云仙子眸光淡淡一扫,周身灵气微微震荡。 无形灵力席卷整片山林,所有盘踞的蛇类瞬间尽数殒命,化为飞灰,彻底肃清干净。 两人迈步走入峡谷深处,来到蛟血石矿脉之前。 紫云仙子抬手轻抚岩壁矿石,指尖灵光流转,细细探查矿脉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 她收回灵力,轻声一笑。 “没错,这的确是那头蛟蛇停留过的痕迹。这股精血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她眼中带着几分唏嘘与无奈。 “好一个灯下黑,我当年搜遍万兽荒岭外围,守遍两族边境,万万没想到,它居然躲进了人族腹地。” 说话间, 她再度散开磅礴神识,铺天盖地笼罩整座青石山,向着地底岩层、暗沟深谷细细探查。 良久后, 她缓缓收回神识,眉宇间带着一丝失望。 “已经走了,此地只剩下残留精血形成的矿脉,那头蛟蛇早已离开多年。” 听闻此话, 陆长生心中悄悄松了一口大气。 没找到对方,看似是线索中断,实则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那头金丹蛟蛇依旧潜藏在此地,对于他们陆家来说绝对不少什么好消息。 如今对方早已远去, 这份危机自然烟消云散。 虽然没能成功缉拿蛟蛇,但这条线索价值依旧极高。 紫云仙子也并未吝啬, 抬手一翻,一枚圆润饱满、灵气醇厚的丹药出现在掌心,递向陆长生。 “此番你上报线索有功,这枚筑基丹,便赐予你作为酬谢。” 陆长生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意外大喜。 他本只是尽本分上报线索,没想过能得到赏赐,没想到紫云仙子如此大方,直接赠予一枚筑基丹。 陆长生连忙躬身接过丹药,郑重道谢。 “多谢仙子赏赐!” 紫云仙子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无妨,日后若是再发现那头蛟蛇的任何线索,可直接前来紫云阁找我,但凡有功,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晚辈谨记仙子吩咐,一旦发现线索,必定第一时间上报!” 陆长生恭敬应答。 紫云仙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衣流光,转瞬之间消失在天际,绝尘而去。 目送对方离去, 陆长生彻底放下心中重担。 他简单清理了一遍峡谷外围,确认没有新的隐患之后,便启程回归陆家。 回到家族, 他谢绝一切外事,再度开启闭关修行。 修行之路, 唯静而已。 岁月悠悠,数年时光转瞬即逝。 他储物空间内的那株血韵赤果青木,历经多年滋养沉淀,树上的血色果实终于彻底成熟。 果皮赤红如血, 果香醇厚浓郁,丝丝缕缕的本源灵气弥漫开来,四阶灵果的药力彻底圆满。 陆长生抓住时机, 当即摘取果实,吞服炼化。 磅礴浩瀚的精纯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冲刷经脉,滋养丹田,无尽修行底蕴疯狂堆积。 他修炼的乃是地阶上品顶级功法,修行所需的灵力底蕴极为恐怖。 对他而言, 若无高阶天材地宝辅助,硬生生水磨功夫积累灵力,起码得以十年为单位,甚至更久。 可这一枚成熟的四阶灵果,直接填补了他海量的灵力短板。 浑厚药力不断冲刷境界壁垒,短短数日闭关打磨,桎梏轰然破碎。 轰隆! 丹田灵力暴涨,境界稳步攀升,他顺利突破,踏入筑基后期! 突破瞬间, 神魂神识同步迎来暴涨。 原本三千五百丈的神识,一路冲破桎梏,直达四千丈! 四千丈神识, 放在整个筑基境界,都是极其罕见的水准。 紫府修士的最低神识门槛, 乃是五千丈。 如今的他,距离紫府神识标准,仅仅只差一千丈的差距。 神识暴涨, 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战力提升。 术法操控愈发细腻,剑光掌控愈发精准,探查范围更广,预判能力更强,灵力运转效率也远超从前。 突破筑基后期的这一刻, 陆长生的综合实力,再度完成一次跨越式的蜕变。 第138章 征召 陆长生突破筑基后期,修行气息愈发厚重沉稳。 闭关落幕的短短数日,他一直在族中稳固境界,打磨新增的灵力与神识。 四千丈神识覆盖周身,天地间的灵气流转、细微动静,皆在感知之中,整体战力较之从前暴涨数倍。 以往他对战, 还要依托精妙剑术与本命飞剑相辅。 如今境界扎实稳固,灵力浑厚凝练,单单肉身爆发,便足以碾压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再加上沧澜霄光剑加持, 一般的筑基巅峰修士根本在他手上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就在他潜心沉淀修为、打磨战力之际,一道制式肃穆的传讯令符破空飞来,稳稳落入陆家族长大殿之中。 令符通体冰蓝,纹路冷峻,带着一股宗门专属的威严气息。 这是一封来自寒雾谷的正式宗门征召令。 消息很快传遍族中, 陆长生第一时间闻讯赶来。 看着殿中静静悬浮的征召令,他眉宇间浮出几分疑惑。 寒雾谷坐镇此方地域多年, 若非牵扯整片边境的重大危机,绝不会轻易调动境内所有附庸家族战力。 寻常小摩擦, 宗门自有弟子处理,无需劳烦各方筑基家族。 他当即看向端坐主位的大长老陆曜毫,出声询问其中缘由。 “大长老,寒雾谷突然下发征召令,到底是出了何等大事?” 陆曜毫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令符表面,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沉郁,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是数十年前那头被紫虚仙子重创逃逸的蛟蛇,再度现世了。” “当年它被仙子打得重伤濒死,众人都以为它早已陨于荒山野岭,没想到它一直潜藏蛰伏,如今伤势尽复,野心再起。” 说到此处, 大长老微微停顿,语气愈发沉重。 “这头蛟蛇极为狡诈,复出之后,迅速收拢边荒各路妖兽,整合妖群势力,直接率领妖军进犯人族边地,屠戮边境村镇。” “就在数日之前,寒雾谷一位天赋极佳的核心弟子外出巡查边境,不巧撞上大规模妖群,对方妖数众多,还有高阶妖兽坐镇,那名弟子苦战许久,身受重创,险些直接陨落,最后拼尽底牌才勉强逃回宗门。” “此事彻底激怒了寒雾谷高层,他们判断妖潮已然萌芽,若不及时打压,不出数年必然酿成大祸,于是决定主动出击,借着此战削弱妖族底蕴,打压对方扩张势头,这才向全境所有筑基家族下发征召令。” 陆长生闻言, 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 此次人妖大战的主战场,设在边境咽喉之地紫虚山。 此战由紫虚仙子亲自坐镇统筹大局。 境内各大修行家族的修士尽数奔赴前线,充当辅助战力,与人族宗门弟子一同,和妖族展开正面硬碰的阵地攻防战。 陆曜毫抬眼看向陆长生。 “原本此事交由我前往即可,你刚刚突破筑基后期,境界根基尚未完全沉淀,正是闭关稳固的关键时期,你安心留族修炼,前线厮杀凶险,不必掺和。” 陆长生微微沉吟,片刻后轻轻摇头,态度笃定。 “大长老,此战我必须去。” 他如今虽是筑基后期,可距离筑基巅峰依旧有着不短的距离。 他修炼的地阶上品功法,底蕴要求极为苛刻,所需灵力浩瀚恐怖,寻常静坐吐纳、依靠家族固定资源修炼,进度太过缓慢。 想要快速拉近与筑基巅峰的差距,甚至为日后冲击紫府境铺路,唯有海量资源堆积,别无捷径。 紫虚山前线战场, 便是眼下最稳妥、最快速的机缘。 战场妖物无数, 猎杀妖兽既能锤炼实战能力,打磨斗法经验,改掉自身短板,还能收获妖丹、妖骨、妖血等各类材料。 这些资源既能变卖换取灵石,也能直接用于自身修炼、炼制法器丹药。 更重要的是, 征召大战立下战功,还能兑换寻常渠道根本见不到的高阶修行资源,对他的修行提速大有裨益。 听完他的考量, 殿内其余几位长老纷纷面露迟疑,出声劝阻。 “长生,三思啊,前线是真正的尸山血海,此次妖族大举来犯,绝非以往小打小闹,三阶妖兽尽出,妖群铺天盖地,一旦陷入包围,危机四伏,你根基刚成,没必要冒险。” “是啊,家族不急这一时进度。安稳修炼,稳步突破,远比战场搏命稳妥得多。” 面对众人的好意劝阻, 陆长生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坚定无比。 “诸位长老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贸然逞强,也不会盲目搏命,只求历练、求财、攒功,遇到凶险即刻退避,绝不会拿自身性命开玩笑。”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轻叹。 如今的陆长生, 早已是陆家真正的顶梁柱。 实力、眼界、心性、战力,全都远超族中所有人。 他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族中无人能够劝阻,也无人有资格反驳。 最终一众长老只能默许应允。 临行前, 几位长老反复叮嘱,字字恳切。 “到了前线,一切以保命为先,任务尽力即可,不必争功。” “遇到打不过的妖兽,立刻后撤求援,万万不可死战硬拼。能跑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陆长生一一应下, 随后备好丹药、符箓、法器,整理妥当行囊,启程奔赴紫虚山。 不止陆家一家。 整片边境五郡, 所有收到征召令的筑基家族,全都被动响应征召,陆续派遣修士奔赴前线。 事实上, 绝大多数家族心底都极其抵触这场战事。 修行界人人心知肚明,再过十数年时间,便是百年一度的大范围妖兽动乱。 那是席卷整片边境的真正浩劫, 残酷惨烈, 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届时所有家族都要倾尽全部底蕴,死守人族防线,稍有不慎便是家族覆灭的结局。 如今提前参战, 无疑是提前消耗家族积攒多年的精锐战力。 若是家族修士在此战中折损过重, 等到真正的百年妖乱爆发,自家无兵可用、无强者坐镇,根本无力抵御妖潮。 可寒雾谷与紫虚仙子的征召令, 权重至高, 绝非普通家族能够违抗。 一旦拒绝征召,便是藐视宗门法令、不顾人族大义。 战后必然会被宗门清算问责,届时轻则剥夺领地资源,重则直接覆灭家族。 万般无奈下, 所有家族只能忍痛出兵,任由自家子弟奔赴前线冒险。 数日奔波赶路, 陆长生一行人终于抵达紫虚山战场。 此地地势雄伟险峻,群山连绵起伏,如巨龙横亘在人妖边境之上。 一条绵延千里的巨型防线依山而建,石墙高耸,阵法密布,壁垒层层叠加,处处透着森严的肃杀之气。 这是人族先辈耗费数百年心血,一代代加固修缮打造出的边境屏障,专门用来抵御妖族大规模入侵。 只要这道主防线稳稳守住,妖族的军团式大军就无法踏入人族腹地,无法对五郡疆域造成毁灭性打击。 当然防线并非完美无缺。 一些身法迅捷的高阶妖兽、小规模的零散妖群,依旧能寻得防线缝隙绕后潜入。 但这种级别的小规模侵扰,影响有限,无法撼动人族根本大局。 此刻的紫虚山脚下,早已是人潮涌动,修士云集。 边境五郡的筑基家族,总数超过五十余家。 每家最少派遣一位筑基修士坐镇前线,有些底蕴雄厚的家族甚至派出两三位筑基修士。 单单汇聚在此的筑基修士,数量便极为可观,战力雄厚。 除此之外, 还有无数炼气修士结成整齐战阵,排布在防线各处,充当普通作战部队,负责驻守、巡查、预警、辅助厮杀。 整座紫虚山防线杀气弥漫,大战将至的压抑感笼罩天地。 等到所有家族、宗门修士尽数抵达集结完毕,紫虚山高层正式召开战前统筹会议。 主持整场会议的, 是紫虚仙子的亲传得意弟子云清。 云清修为高深,气质清冷出尘,立身于万丈高台之上,身姿挺拔。 他身后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山川地形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脉、峡谷、水源、妖巢、隘口,人妖边境的所有势力分布一目了然。 来自五郡各方的筑基修士、宗门带队弟子,尽数立于台下,神色肃穆,静待指令。 云清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沉稳洪亮,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此次召集各方修士,只为平定妖乱,扼守边境,杜绝后患。” 他抬手指向地图最北侧那片漆黑幽深的山脉。 “此地,蛟蛇山,便是数十年前那头四阶蛟蛇的固有老巢。” “当年家师紫虚仙子亲自出手围剿,将其重创驱逐,使其数十年不敢露头,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然陨落,没想到两年之前,此蛟悄然回归旧地。” “它归来之后,快速镇压周边各路妖群,整合妖族势力,不断煽动暴乱,频频袭杀边境修士与凡人村镇,祸乱日益严重。” 说着, 他手指微微移动,落在蛟蛇山旁一座孤峭高耸、黑雾常年笼罩的山峰之上。 “我等此次出战,目标并非那头主蛟。” “主蛟修为四阶,堪比人族金丹,底蕴深厚,非我等眼下战力能够轻易撼动,此战真正目标,是它麾下亲嗣,镇守这座黑渊峰的三阶妖蛟,玄鳞。” “玄鳞天资不俗,血脉纯正,战力强横,已然稳固三阶,它常年镇守黑渊峰,在此地扎根多年,麾下掌控数头三阶妖兽,二阶妖兽更是数不胜数。” “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妖群盘踞根深蒂固。此战难度极高,绝非轻易能够平定。” 台下众人听闻, 不少人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三阶妖兽本身就堪比人族筑基巅峰,数头三阶妖兽联手,再加上海量二阶妖群辅助,这场仗的凶险程度,远超众人最初预估。 云清继续朗声颁布作战任务。 “所有筑基修士,分组镇守各处进山隘口,核心职责,拦截各路二阶妖兽,切断妖群支援通道。” “杜绝外界妖物驰援黑渊峰,孤立主峰妖巢,不让对方形成合围之势。” “此战限时半年,半年之内,必须彻底攻破黑渊峰,斩杀玄鳞,拔除这一处妖巢隐患。” “若是半年之内无法攻克,便代表人族此战失利,妖群气焰会更加嚣张,后续百年妖乱,边境压力会成倍暴涨。” 随后, 云清又将各组镇守区域、联动阵法、求援信号、轮换制度、立功奖惩,一条条细致讲明,确保每一位修士都清楚自身职责与战场规矩。 任务颁布完毕, 他准许众人就地休整三日,养精蓄锐。 三日期满, 全军统一开拔,主动杀入妖域,强攻黑渊峰。 趁着休整间隙,陆长生独自走上防线最高处,眺望远处昏暗苍茫的妖域山川。 妖族生灵, 天生灵智愚钝,不懂谋略算计,不懂阵法配合,厮杀全凭肉身本能。 相比于人族修士,这是它们最大的短板。 可妖族也有着人族永远无法比拟的恐怖优势,那就是极致的繁衍能力。 妖兽一胎数子甚至数十子,繁衍速度极为恐怖。 虽说妖兽幼体成长缓慢,存活率有限,但架不住种群基数太过庞大。 再加上妖兽天生肉身强悍、寿命悠长,日积月累之下,妖域的生灵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妖域疆域有限, 资源不足以支撑无限增长的妖群。 多余的妖兽无处生存,便会集体向外扩张,入侵人族疆域掠夺资源。 如此循环往复, 便形成了百年一轮的大规模妖兽动乱。 每一次妖乱爆发,边境五郡都会被战火彻底席卷。 村镇被毁,族群凋零,修士战死,无数传承数百年的修行家族,直接覆灭于乱世之中。 这也是边境之地千百年来始终荒芜贫瘠的根本原因。 人族每次花费数十年心血开垦土地、发展族群、积累资源,好不容易让一方地域恢复生机,等到百年妖乱降临,一切都会被战火彻底摧毁。 反反复复, 岁岁轮回, 这片土地自然永远无法真正兴盛。 唯有压住妖潮、削弱妖族底蕴,才能让边境安稳更久,让无数边境家族,拥有喘息发展的机会。 三日休整转瞬即逝。 随着云清一声令下,人族大军整装列阵,旌旗翻飞,灵力激荡。 无数修士脚步整齐, 杀意凛然, 浩浩荡荡朝着黑渊峰妖域杀伐而去。 第139章 独入妖山 大军扎营的第三日,云清把任务分了下去。 五十多位筑基修士,一人领一片山头,谁打哪座山,哪片林,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陆长生领到的那处山头,离主营四万里。 那片山上盘踞着一头二阶中品妖兽。 品阶不算顶尖,可上头给的备注里多写了一行字,此妖有上古血豹血脉,速度极快,擅长伏击,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拿它不下。 云清念到这一条的时候,抬眼扫了扫台下众人。 “陆长生。“ 他叫了名字。 “在。“ “这座山归你。“云清把手中一卷竹简递过去,“山上的地形,妖兽数量,那豹子的习性,都在这卷里,你自己看。“ 陆长生伸手接了。 旁边有位灰袍中年修士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陆道友,这头豹子可不太好对付,我听说去年隔壁郡有位筑基后期的道友栽在它爪下,连尸首都没找回来,你要不要……再带个人?“ “不必。“ 陆长生把竹简收入袖中,“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灰袍修士张了张嘴, 还想劝。 陆长生却已经转身走了。 他不是托大。 只是心里清楚,人多了反而麻烦。 那豹子最擅长的就是借着山林掩护偷袭。 人一多,气息杂,它躲得更深,倒不如自己一个人,神识放开,慢慢摸过去。 他不是没考虑过带队。 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带人反而可能拖累自己。 修士单独深入妖族地界,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活。 你修为再强,一旦被几头二阶妖兽盯上,围住了,最后也只能力竭而亡。 所以寻常修士进这片地界,都是成群结队,在边缘转一圈就撤。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大军压上来,五十多位筑基修士一齐动手,妖族的注意力全被分散。 他趁这个空档钻进来,才敢走这么远。 路上他也在想另一件事。 妖族占了多少灵脉? 说出来能吓死人。 光他这几天路过的山头,就有三条一阶上品灵脉,两条二阶下品灵脉。 可这些灵脉,人族拿不下来。 不是打不过。 是守不住。 你今天把妖兽杀干净了,占了山头。 明天就会有几十上百头妖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后天就是几百。 再往后,就是几千几万。 你修为人再高,也架不住它们轮着来。 紫虚仙子当年打下紫虚山那一战,打了整整几十年。 他听族里老人讲过。 那一战, 妖族一轮又一轮地扑上去,想把紫虚山夺回去。 死在山上的练气修士,前前后后超过十万人,筑基修士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最后人族是赢了。 可那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所以这些年,人族基本不再往妖族地界硬抢地盘。 最多就是杀进来一圈,把当地的妖兽清掉,再退回去。 过不了多久, 新的妖兽又会搬回来。 人族真正的扩张方式,是另一种。 慢。 慢到让人着急。 就是从北疆一点点往外推。 推出去一段,就修一套阵法,筑一座堡垒,一座堡垒一座堡垒地连起来,像钉子一样钉在妖族的地盘上。 这种办法稳。 可慢。 慢到一辈子都推不了多远。 但没办法。 不稳, 就守不住。 守不住,前面死的人就全白死了。 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件事情,他继续前进,以他现在的实力,普通的二阶中品妖兽,还真不被他放在眼里。 有血脉又如何? 血脉这种东西,除非是那种很强的血脉,要不然其实也就那样了。 回营帐收拾了东西,他第二日天不亮就出发了。 四万里路, 他御剑飞了十天。 越往妖族地界走,空气里的灵气就越野。 不是那种温润的灵气,而是带着一股子腥甜,像是什么东西烂在泥里。 山上的树也长得怪,枝条扭曲,叶子发黑,风一吹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招。 他一路没怎么停。 中途遇上两群散妖,一群一阶初期,一群一阶中期,他连剑都没拔,一道剑光扫过去,十几头妖兽当场化作血雾。 这种小妖, 对他来说跟路边的草没什么区别。 第十日傍晚, 他终于在一处山头上落了脚。 脚下这座山,不算高,但山势极陡,一面是绝壁,一面是密林,林子黑得发沉,阳光都透不进去。 他站在山头, 神识缓缓铺了出去。 四千丈的范围,像一张大网,把整座山罩了进去。 林子里有东西。 不止一头。 神识扫过去,他数了数。 光一阶的妖兽就有上百头,多半是些山猫野狼,还有几头黑鳞蛇。 这些都是杂兵,不足为惧。 关键是那头豹子。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把整座山翻了两遍,愣是没捕捉到对方的气息。 那豹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陆长生没急着往里闯。 他找了块巨石,在石头后面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辟谷丹扔进嘴里。 又掏出一壶灵酒,小口小口抿着。 急不得。 他心里清楚,妖兽的地盘,越急越容易出事。 猎妖兽, 跟杀人不一样。 人会怕,会退,会战栗。 妖兽不会。 妖兽只会等。 等你露出破绽,等你灵力不济,等你走神的那一瞬间。 他喝了一口酒, 神识依旧铺在外面,半点没松。 山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他意识到一件事,这座山太安静了。 按说这种二阶妖兽盘踞的山头,应该有不少妖兽活动才对,可他神识扫过的地方,除了那上百头一阶小妖,竟然再无别的气息。 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这不正常。 要么是那头豹子把附近的妖兽都杀干净了。 要么就是 这山上还有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 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神识再一次铺开,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小妖,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山壁和崖底。 豹子这种东西,最喜欢躲在高处。 尤其是有上古血豹血脉的,天生就爱蹲在悬崖绝壁上。 居高临下,一扑一个准。 他沿着山脊慢慢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 这悬崖不算高,也就几百丈。崖壁上光秃秃的,全是黑灰色的石头。 可他神识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 崖壁中间, 有一块凸起的石台。 石台后面,是一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那藤蔓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像锈。 他的神识探进洞口。 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他越确定 就是这儿。 一头会躲的妖兽,洞穴不可能空。 它不在洞里,只说明一件事。 它现在就在这附近。 藏着。 等着他。 陆长生站在悬崖边,没动。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一股子腥气,那腥气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他闻出来了。 是血的味道。 不止一个人的血。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地方,之前来过不少送死的人。 他没再往前走,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神识像一张网,把整个悬崖的每一寸岩石都罩了进去。 你藏。 我陪你藏。 看谁先沉不住气。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山里的夜来得快,一黑就黑得透,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在崖壁上,把那块凸起的石台照得发白。 陆长生一动不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 可他的神识,比睁眼时还锐利。 就这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 崖底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枯枝。 换作旁人, 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陆长生的神识在那一瞬间就像针一样扎了过去。 崖底。 一块大石头后面。 一团墨色。 那团墨色正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上挪。 它的动作极慢, 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可它每动一下,身上的气息就收一分。 等到它挪到一半的时候,它的气息已经和岩壁融为了一体。 若不是陆长生神识够强,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在这儿。 这头豹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狡猾。 它没有从洞里出来,而是从洞的另一侧绕到了崖底。 借着夜色和岩石的掩护,一点一点往上爬。 等爬到他头顶那块石台,就可以居高临下一扑而下。 这一套动作, 它不知道练过多少次。 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就是死在这一扑之下。 陆长生依旧没动。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他在等。 等它爬到最近的位置。 等它以为自己得手的那一瞬间。 夜色里, 那团墨色又往上挪了三丈。 五丈。 七丈。 终于,它停了。 就停在他头顶那块石台的边缘。 月光照在它身上,终于照出了轮廓。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 体型比寻常猎豹大了一圈,肩高怕是有四尺。 它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像是有人用金粉在黑缎上细细描过。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人一妖,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在月光下对视。 豹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陆长生缓缓站起身。 手按在剑柄上,他看着崖壁上那头黑豹,嘴角微微上扬。 “出来吧。“ 他轻声说。 “躲躲藏藏的,不像个二阶中品妖兽的样子。“ 黑豹没有动。 它只是盯着他,尾巴在石台边缘一下一下地甩,每甩一下脚下的碎石就簌簌往下掉。 陆长生叹了口气。 “非要我请你下来?“ 他话音刚落,黑豹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 它只是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崖壁向侧面窜了出去。 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跑了? 陆长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畜生倒是精。 知道被发现了,打起来讨不到好,干脆先撤。 他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 脚下一踏,人已经如大鸟般掠出。 剑光出鞘,一道银白的光在夜色里划开,直追那道墨色而去。 第140章 古洞藏枯骨 妖兽很快跑回洞穴。 陆长生一步步朝着悬崖洞窟逼近。 洞窟入口幽暗深邃,阴风阵阵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洞内光景昏暗,依稀能看到地面散落着不少妖兽残骨,看得出来这头妖豹在此盘踞许久。 待陆长生身形踏入洞口数丈,洞窟深处的黑影终于有了动静。 那头通体漆黑覆着淡金细纹的血脉妖豹, 慵懒地趴在一堆乱石之上。 妖豹猩红的竖瞳微微抬抬,漫不经心地扫了陆长生一眼。 它的灵智已然不低, 能清晰感知修士的修为气息。 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毫无遮掩,尽数落入它的感知之中。 瞬间摸清对手深浅, 这头二阶中品妖豹彻底放下了大半忌惮。 在它的认知里,拥有上古血豹血脉的自己,肉身强横、速度冠绝同阶,寻常筑基中期修士根本不配做它的对手。 于是它依旧趴在原地,姿态傲慢至极,全然没将陆长生放在眼里。 只是那份慵懒闲适都是伪装。 陆长生看得真切,它两只尖尖的豹耳高高竖起,微微颤动,死死捕捉着周遭一切动静。 浑身紧绷的肌肉暗藏磅礴爆发力,周身妖气悄然流转,看似松弛,实则早已进入极致警惕的备战状态。 陆长生见状轻轻摇头。 “区区二阶妖兽,倒是习得一身傲慢性子。” 既然对方目中无人,那便无需多费口舌。 陆长生心念一动,丹田灵力奔涌流转,本命法器沧澜霄光剑瞬间破空而出。 莹白剑身裹挟着凌厉剑意,在幽暗洞窟中划出一道璀璨寒光,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妖豹头颅斩落。 剑光未至, 凛冽的剑气已然撕裂洞内凝滞的空气,压迫得周遭气流轰然炸响。 伪装被撕碎, 黑纹血豹身形骤然爆闪。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堪堪在剑光落身的刹那侧身闪避。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余劲劈中,瞬间裂开数道细密沟壑,碎石飞溅、粉尘激荡,可见这一剑的威力何等刚猛。 躲开必杀一击,妖豹凶性彻底迸发。 它四肢蹬地,矫健的身躯裹挟着浓郁腥臭妖气,如同黑色闪电般朝着陆长生猛扑而来。 锋利的豹爪泛着森寒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指陆长生咽喉要害, 想要一击毙命。 陆长生早已预判到它的攻势, 根本不打算与这头血脉妖兽近身肉搏。 肉身厮杀是这妖豹的最大优势,他岂会主动落入对方强项。 身形飞速后撤, 脚步轻盈挪移,稳稳拉开安全距离。 同时他指尖连点,灵力源源不断灌注本命飞剑。 一道道凝练凌厉的剑光接连迸发,层层叠叠朝着扑来的妖豹倾泻而去。 每一道剑光都凝练纯粹,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术法攻击。 妖豹肉身强悍,远超普通二阶妖兽,可面对这般锋锐的剑光,依旧不敢有半分硬抗。 它深知这柄飞剑的恐怖, 一旦被剑光劈中,哪怕皮糙肉厚,也必然会被撕裂血肉、重创筋骨。 霎时间, 幽暗洞窟之内,一妖一人极速缠斗。 黑纹血豹凭借极致速度辗转腾挪,不断闪避剑光追杀,躲闪不及的瞬间,便立刻催动自身妖法,凝聚浓郁妖气化作屏障强行格挡。 妖风呼啸, 妖气震荡, 洞窟内的乱石不断被余劲掀飞,整片空间动荡不休。 陆长生心中暗自评判。 这头二阶中品妖豹,的确配得上宗门标注的难缠二字。 它身负上古血豹血脉,肉身强度、移动速度、妖法神通,全都远超同阶妖兽。 若是换做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前来,顶多只能和它打得有来有回、僵持不下。 缠斗日久, 灵力消耗殆尽,最终落败殒命的大概率是人族修士。 只可惜, 它今日遇上的是突破筑基后期、手握极品本命飞剑的自己。 几番试探交手,摸清对方全部实力与打斗套路后,陆长生不再留手,眼底锋芒乍现。 “结束试探,接我这一剑。” 他低声轻喝,体内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尽数灌注沧澜霄光剑中。 顶尖地阶功法运转,灵力凝练归一,本命飞剑之上瞬间升腾起璀璨夺目的金蓝流光,剑光层层叠叠交织汇聚,剑意厚重磅礴,自带碾压一切的霸道威势。 这正是他的核心杀招, 玄金流岚。 此剑招不同于寻常凌厉快剑,兼具厚重与锋芒,攻守一体,层层碾压。 剑光落下之时会形成流岚式的灵力震荡,封死对手所有闪避空间,无解又霸道。 越是肉身强悍、擅长近身缠斗的对手,越容易被这招死死克制。 磅礴剑压瞬间笼罩整座洞窟, 将黑纹血豹牢牢锁定。 原本还在辗转反扑的妖豹,瞬间浑身僵滞,瞳孔骤缩,心底升起极致的生死危机。 它能清晰感知到这一剑的恐怖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攻势,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抵挡的。 生死关头, 妖豹不敢有半分大意,舍弃所有反扑念头,全力防守。 它周身妖气暴涨,黑色妖风剧烈翻涌,在身躯之外凝聚出一层厚重无比的妖罡屏障。 血脉之力全力催动, 周身皮毛金光隐隐绽放,将肉身防御催动到极致。 它原本想要闪身躲避,可玄金流岚的剑意早已封锁整片空间,上下左右全无退路。 它只能咬紧牙关,硬接这致命一击。 下一瞬, 璀璨剑光轰然落下。 金蓝剑光狠狠劈砸在妖罡屏障之上,剧烈的灵力爆炸瞬间席卷洞窟。 轰鸣巨响震得山洞微微震颤, 碎石簌簌脱落。 厚重的妖罡屏障仅仅支撑数个呼吸,便布满裂纹,应声破碎开来。 大部分杀伤力都被屏障抵消殆尽,可剩余的凌厉剑光依旧狠狠落在妖豹身躯之上。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撕裂它坚韧的皮肉, 猩红鲜血喷涌而出, 瞬间染红它漆黑的皮毛。 好在全力防御之下,剑光终究没能伤及它的筋骨脏腑,保住了性命,却也让它遭受重创,战力大跌。 皮肉剧痛彻底点燃了妖豹的凶性。 它双目赤红,浑身妖气暴虐翻腾,彻底陷入狂暴状态。 不再忌惮剑光威势,张口连续喷吐,一道道凝练漆黑的风刃裹挟着凌厉妖力,密密麻麻朝着陆长生斩杀而去。 这些妖风利刃速度极快、威力不俗,换做寻常筑基中期修士,必然要凝神全力防御,稍有不慎便会被利刃重创。 可陆长生神色淡然, 丝毫不以为意。 他手腕轻抖,剑光纵横交错,如同织就一张致密剑网。 迎面袭来的所有风刃尽数被剑光正面击溃,化作漫天细碎妖气消散一空,根本无法靠近他周身半分。 瓦解对方反扑攻势,陆长生攻势再起。 这一次他催动的玄金流岚,灵力灌注更盛,剑意愈发凝练霸道,威力比之前暴涨数分。 璀璨剑光再次成型, 压迫得洞内空气近乎凝固。 黑纹血豹眼中终于闪过真切的恐惧。 它彻底明白,眼前这名看似只是筑基中期的修士,实力根本远超自己的认知,二者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绝境下, 它不再保留任何底牌。 张口一吐,一枚通体赤红、流转着浓郁妖力的圆珠悬浮身前。 二阶妖兽妖丹瞬间绽放极致灵光,磅礴妖气扩散开来,将它周身防御再度拉满。 妖丹是妖兽一身修为核心,不到生死绝境绝不会轻易祭出。 妖丹现世,它的所有神通、防御、妖气强度尽数暴涨数倍,硬生生抵住了这一记强化版玄金流岚。 轰然巨响过后,剑光消散,妖罡破碎。 妖豹堪堪保住性命,可悬浮半空的妖丹却变得黯淡无光,灵光萎靡,显然是遭受重创,损耗了大量本源修为。 陆长生见状神色不变, 早有预料。 “底牌尽出,该落幕了。” 他指尖掐诀,灵力奔涌,施展出另一门顶尖杀招。 奔雷断岳! 剑光凝练如惊雷破空,裹挟着霸道无匹的破甲之力,一闪而逝。 没有绚丽光彩, 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穿透性,精准轰击在黯淡的妖丹之上。 咔嚓! 无形的灵力震荡传开,本就受损的妖丹彻底萎靡,灵光近乎断绝,摇摇欲坠。 妖丹受创, 妖兽心神瞬间遭受重创,口中发出凄厉哀鸣,身躯剧烈颤抖。 它彻底丧失所有战意,心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深知再打下去必死无疑,它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化作一道黑芒,想要冲出洞窟遁入深山。 陆长生岂会给它丝毫逃生机会。 身形一晃, 瞬身术施展,瞬间追至妖豹身后。 手中剑光连绵不绝,一刀接着一刀,层层叠叠的凌厉剑招尽数倾泻而出。 黑纹血豹拼死反扑,动用全部残余妖力格挡逃窜,可修为底蕴、战力层次的差距根本无法弥补。 数个呼吸后, 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这头依仗血脉横行山林、斩杀过不少修士的二阶中品妖豹,彻底倒在血泊之中,不甘彻底殒命。 解决掉妖豹, 洞内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陆长生收剑而立, 气息平稳,灵力丝毫未损。 这般对手, 如今已然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没有耽搁, 立刻上前处理妖兽尸体。 筑基级别的妖兽浑身是宝。 妖丹、妖皮、妖骨、妖血、妖兽脏腑,皆是修行界稀缺物资,能够兑换不菲灵石。 若是细心淬炼提纯、精加工处理,价值还能再翻数倍。 只是他如今身处战场,无暇耗费时间精细打理。 索性直接剥离核心值钱部件,保留原始原材料即可。 虽然售价会低上不少, 但胜在省时省力,不耽误战事任务。 片刻后, 他将所有值钱材料尽数收纳储物袋,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 他才转身走向洞窟最深处,想要看看这头妖豹的巢穴之中,是否孕育着山间灵药。 可深入洞窟内部之后,他却并未发现任何灵草灵药。 反而敏锐察觉到周遭石壁之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人工打磨痕迹。 地面平整规整, 角落处还有些许腐朽的木屑残片,明显是人为遗留。 “这里居然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陆长生微微诧异, 放开神识仔细搜查洞窟每一处角落。 不多时, 他在洞窟最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具静静躺倒的枯骨。 骸骨完整,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泛黄发黑,周身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残存灵力。 从灵力底蕴不难判断, 这具骸骨生前,必然是一位筑基修士。 陆长生上前仔细探查,很快在枯骨身侧,找到了一枚布满灰尘、略显陈旧的储物袋。 储物袋阵法早已衰败失效,他轻易便将其打开。 袋中物品大多腐朽破败,失去效用,唯有一枚古朴玉简完好无损。 他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一段尘封三百年的过往,缓缓浮现心头。 这位修士乃是三百年前的散修筑基强者,一生独行山野,以猎杀妖兽、探寻灵脉为生。 当年他追踪一头高阶妖兽深入此地, 不幸遭遇埋伏, 身受重伤。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躲入这处隐秘洞窟苟延残喘,想要慢慢修复伤势。 奈何伤势太过沉重, 最终没能撑过去,悄然陨落于此。 而这座洞窟,也自此空置,后来被那头黑纹血豹占据,成了妖巢。 陆长生随手翻查储物袋剩余物件。 袋中留存着数千枚灵石,历经三百年岁月依旧完好,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收获。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老旧的符箓、低阶丹药,早已灵力散尽、彻底失效,毫无用处。 唯一一件尚有价值的物件,是一柄上品灵器长剑。 只是这柄长剑常年无人温养,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阵法破损、灵纹剥落,内部灵力通道多处堵塞,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若是想要重新使用, 需要耗费大量材料与心力,重新锻造修复。 陆长生将有用之物尽数收纳妥当,看着地上的枯骨,轻轻摇头感慨。 人族修士闯荡妖域,从来都是九死一生。 哪怕是筑基强者,拥有远超常人的修为底蕴,一旦深入妖族地界,遭遇重创,依旧落得这般埋骨荒山的结局。 没有宗门庇护,没有族人支援,独行修士的修行路,太过艰难凶险。 稍作沉吟, 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将角落的碎石聚拢,简单掩埋了这具无名枯骨,让这位陨落三百年的前辈修士,得以入土为安。 第141章 血肉沙场 陆长生收拾好洞窟残局, 辞别那具沉寂三百年的修士枯骨,转身全速返程。 一路凌空飞驰, 没过多久便重新赶回人族主力大军的驻扎地。 此刻营地之中人潮涌动,各路家族修士陆续归队,有人衣衫整洁气色平稳,顺利完成任务安然归来。 也有人满身血污气息紊乱,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势,一路走来都透着疲惫。 陆长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中军大营的功绩台。 他抬手取出那头黑纹血豹的兽首,皮毛上的妖纹依旧鲜活,残留的血腥妖气尚未散尽,足以证明猎杀妖兽的品级与战力。 值守的宗门弟子立刻上前核验, 片刻后便将结果上报给坐镇大营的云清。 云清听闻消息,亲自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那颗妖豹头颅微微点头。 “二阶中品血脉妖豹,擅长偷袭隐匿,同阶之中极为难缠,你独自斩杀此妖,任务完成得极为漂亮。” 话音落下, 云清指尖灵光一点,一枚虚拟功绩令牌落入陆长生的身份玉牌之中。 “此战功绩,核定三千贡献点。” 陆长生心中微定。 紫云阁的信誉,在整片边境五郡都是公认的靠谱。 相比于时常克扣奖励、规矩混乱的寒雾谷,紫云阁的奖惩向来分明。 只要立下功绩,就必定能兑换对应资源,绝不会出现无故克扣的情况,这也是无数家族修士愿意听从紫云阁调遣的核心原因。 他收好玉牌, 转头看向营地各处。 此次外出清剿外围妖兽,大部分修士都顺利完成了分配任务。 但战场从来没有绝对的安稳, 伤亡在所难免。 不少修士在围剿妖群时被抓伤咬伤,身负重伤,只能依靠丹药勉强稳住伤势。 还有一些运气极差的修士,遭遇突发妖潮,或是误入妖兽埋伏圈,最终直接殒命荒山,连尸骨都没能带回。 只是总体战局还算顺利, 外围所有筑基层级的妖兽全部被清缴一空。 剩下那些一阶妖兽,实力低微不成气候,已经完全无法对人族大军造成威胁,根本无需刻意围剿。 外围隐患彻底肃清,大军再无后顾之忧。 云清当即下达军令,全军拔营开拔,浩浩荡荡朝着最终目标黑渊峰推进。 一路前行, 地势愈发险峻,山林妖气愈发浓郁。 远远望去, 整座黑渊峰黑雾缭绕,山势陡峭挺拔,无数妖影在山间来回窜动。 谁都看得出来, 妖族早已在此集结完毕,严阵以待,打算与人族展开一场真正的大决战。 这座黑渊峰盘踞的妖力底蕴, 远超外围所有区域。 仅仅是展露气息的紫府层级妖兽,就足足有三头之多。 二阶妖兽更是成群结队, 遍布山谷崖壁。 无数低阶妖兽层层排布,构筑出厚重的妖潮防线。 陆长生看着山间景象, 心中瞬间看透了妖族的算计。 黑渊峰的妖族,早就想要向外扩张领地。 只是黑渊峰外围的广阔地域,一直被其他派系的妖兽占据。 各方妖族势力交错制衡,它们内部争斗不断,根本无从向外拓展。 此番人族大军主动来犯,黑渊峰高层妖兽全程冷眼旁观,没有提前出手阻拦。 它们就是打算借人族之手,彻底肃清外围的敌对妖兽势力。 等到人族打完硬仗、实力损耗之后,它们再出手清扫战场,顺势吞并整片外围疆域,坐收渔翁之利。 人族有宗门家族利益纷争, 难免内斗消耗。 妖族同样如此,族群派系林立,利益纠葛错综复杂,内斗从来不曾停止。 这般借刀杀人的算计,早已是它们惯用的手段。 可惜, 它们终究低估了人族此战的决心。 人族大军一路推进至黑渊峰山脚,没有给山中任何妖兽逃窜的机会。 数万修士铺开, 直接将整座黑渊峰合围,水泄不通。 此战的目的简单粗暴,清缴所有盘踞妖兽,彻底拔除黑渊峰这处边境大患。 天地间的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 大战一触即发。 片刻僵持后,黑渊峰峰顶骤然响起一声狂暴的蛟啸。 三阶巅峰妖蛟玄鳞, 终于正式下达进攻指令。 密密麻麻的妖兽从山谷各处冲出,分成数路妖潮,朝着人族军阵疯狂冲锋。 每一路妖潮都有上千头妖兽组成, 队伍之中混杂着不少筑基层级的强力妖兽,冲击力凶悍绝伦。 面对汹涌而来的妖潮,人族修士丝毫不乱。 各路带队长老一声令下,修士迅速结阵,灵光交织成屏障,牢牢护住人族阵线。 下一秒, 妖潮与人族军阵轰然相撞, 惨烈的大战瞬间爆发,开局便是白热化厮杀。 山脚下, 炼气修士结成基础三才阵、四象阵,以团体之力抗衡妖兽。 低阶妖兽胜在肉身强悍,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头一阶妖兽悍然冲撞而来,蛮力直接震得数名炼气修士气血翻涌。 锋利的兽爪横扫,瞬间撕裂修士的法袍,带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单对单的情况下, 妖兽因为肉体强势,所以占据很大的优势。 可人族修士的优势从不在单打独斗。 数人结阵灵力互通, 一人施法牵制,两人侧面夹击,剩余之人稳固防线。 精妙的阵法配合, 硬生生弥补了肉身的差距。 一名年轻的炼气初期修士不慎被妖兽撞破阵位,身躯被狠狠拍飞。 他口中喷出鲜血,落地的瞬间依旧咬牙捏碎符箓,漫天火光炸开,硬生生拖住了那头妖兽的攻势,为队友争取围剿时间。 另一侧, 三名炼气中期修士联手,灵力汇聚一点,一道凝练术法精准轰穿妖兽头颅,将凶悍的妖物当场斩杀。 可还没等他们喘息, 后方又有两头妖兽猛冲而来,瞬间将阵型冲散。 沙场上, 从来没有绝对的安稳。 妖兽悍不畏死,凭着庞大数量和强悍肉身疯狂碾压。 人族修士靠着阵法配合、术法精妙顽强抵抗,每一秒都有妖兽倒地毙命,每一秒也都有修士血染沙场。 残肢断骨散落地面, 鲜血很快浸透山脚泥土,惨烈的氛围笼罩整片战场。 就在基层战场厮杀白热化之际,高空之上的顶级对决,骤然开启。 玄鳞亲自坐镇,带领三头紫府层级的妖兽腾空而起,裹挟漫天黑雾妖云,朝着人族高空阵线碾压而来。 一直隐匿在军阵后方坐镇的紫虚仙子, 终于现身。 一袭白衣凌空摇曳,身姿出尘淡然,身后数名核心弟子紧随其后,直面数头紫府妖兽。 没有多余废话, 双方瞬间交手。 紫虚仙子的修为深不可测,身为老牌紫府大能,战力远超同阶妖物。 她抬手一指, 一道澄澈灵力光柱破空而出,灵光纯粹霸道,裹挟着天地大势轰然压落。 一头紫府妖兽全力催动妖罡防御,厚重的妖力屏障却在这一指之下瞬间碎裂,庞大的妖躯被径直震飞,浑身鳞甲炸裂,鲜血喷洒长空。 一人压三妖! 紫虚仙子仅凭一指之力,便牢牢压制三头紫府妖兽,打得对方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而在战场更遥远的天际,还有两股恐怖气息遥遥对峙。 人族隐匿的金丹老祖静立虚空,目光沉沉锁定妖域深处,对面那头潜藏幕后的四阶蛟蛇同样隔空观望。 两大顶级战力都没有出手,彼此互相牵制。 谁先动,谁就会打破战场平衡,引发不可预估的浩劫,无形的威压笼罩天地,让整片战场的修士与妖兽都心生敬畏。 高空顶级对决震撼全场,地面的筑基战场,同样厮杀激烈。 陆长生身形一闪,踏入战场核心。 筑基后期的妖兽感知到他的气息,立刻调转攻势,朝着他杀来。 这等层级的妖兽,肉身强横、妖法娴熟,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对上,起码要缠斗数百回合才能分出胜负。 陆长生心中念头纯粹。 他此番参战,不求虚名,只为积攒功绩、猎杀妖兽。 越多的筑基妖兽,就代表越多的贡献点,就能在紫云阁兑换更多高阶修炼丹药, 加速自身修行。 所以他刻意压制自身战力,没有施展绝杀大招,避免一招毙敌。 但也不会过度藏拙, 保证自己能快速清杀对手,不浪费厮杀时间。 剑光起落之间,凌厉却不霸道。 他游走在数头妖兽之间,身法飘忽不定,避开对方凶悍的扑杀与妖法,同时剑光不断倾泻,层层消磨妖兽的战力与生机。 即便有所保留, 他的底蕴也远超普通筑基修士。 不到一刻钟,第一头筑基后期妖兽便灵力耗尽、伤痕累累,被陆长生一剑终结性命。 他没有停顿, 转身杀入下一头妖兽的战局,继续稳步收割。 大战整整持续一个多时辰。 整场沙场早已被血色染红,尸骸堆积如山。 最惨烈的依旧是底层战场。 一阶妖兽数量太过庞大,炼气修士牺牲惨重,随处可见修士与妖兽的尸体交错堆叠。 厮杀声、惨叫声、术法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神震颤。 筑基战场相对稳妥,没有那般尸横遍野的景象,却也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不少家族的筑基修士都在厮杀中身负重伤, 被迫退出战场调息休养。 而陆长生在这一个多时辰的厮杀里,斩杀四头筑基层级妖兽。 这般战绩, 放在整场人族大军之中,极为耀眼。 不少周边缠斗的筑基修士都注意到了这位年轻天骄,心中满是震惊。 高空上, 战局已然彻底明朗。 紫虚仙子依旧从容淡定,举手投足间大势碾压。 三头紫府妖兽尽皆遍体鳞伤,妖力消耗大半,气息萎靡不堪。 照此态势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三头坐镇黑渊峰的妖物,必将尽数殒命于此。 第142章 胜负皆损 黑渊峰的决战,没有再起任何波澜变故。 战局从白热化开始,一路稳定推进,人族大阵稳固如山,修士死死牵制妖族顶尖战力,底层修士稳步清剿各处妖群。 一个时辰后, 山间最后一头负隅顽抗的紫府妖兽重伤溃败, 被镇压斩杀。 震天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整片黑渊峰彻底归于寂静。 人族此战, 终究是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只是这份胜利,带着沉甸甸的代价,远远算不上完胜。 战场上, 尸骸遍地,血色浸透山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妖气,久久无法散去。 此战最惨重的伤亡, 依旧集中在底层炼气修士中。 统计下来, 参战炼气修士的折损率超过三成。 无数年轻修士埋骨荒山,再也没能等到战后归营的时刻。 就算是坐镇阵线、战力更强的筑基修士,也没能完全避开伤亡。 不少家族的核心战力重伤濒死,永久陨落者不在少数,整体折损率突破两成。 一众修士立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看着遍地尸骸,无人心中轻松。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战看似人族大胜,实则只是单纯的战术胜利。 若是论战略层面的得失,人族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甚至可以说, 人族此番主动出击,反倒落入了妖族的算计中。 人族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主动攻伐,而是依托百年修建的边境阵法堡垒。 一座座堡垒连绵排布,层层固守,阵法联动,固若金汤,只要人族坚守防线以逸待劳,任凭妖族如何冲击,都很难造成大规模杀伤。 可此番宗门征召, 主动进军黑渊峰,等于舍弃了自身最大的防御优势。 修士脱离阵法堡垒庇护,深入妖域腹地,与海量妖兽展开野外混战。 没有阵法加持,没有地形优势,人族修士的短板被无限放大,这才造成了如今这般惨重的伤亡。 世间万事, 从来皆是取舍。 妖族看似输掉了此战,陨落大量高阶妖兽,却成功借着人族之手,彻底扫清了黑渊峰外围的敌对妖群。 同时它们以大量低阶妖兽为代价, 硬生生消磨掉人族三成炼气战力和两成筑基战力。 等到十数年之后百年大妖潮降临,人族边境实力受损,防守压力将会暴涨。 人族看似赢了战局,强势拔除一处边境妖患,彻底打灭了黑渊峰妖群的扩张气焰,大涨人族士气。 却实实在在损耗了本土根基, 得不偿失。 细细算来, 此战双方皆是赢家,也皆是输家。 这便是修行界的残酷现实。 没有绝对的全胜,只有利益的博弈和惨烈的取舍。 大战落幕, 人族大军没有在黑渊峰久留。 一众修士迅速清扫战场,搜刮山中遗留的灵石、灵材、妖丹等所有可用资源,尽数收纳封存。 做完收尾工作, 云清一声令下,全军即刻后撤,马不停蹄退出妖域,折返紫云城休整。 而在人族大军尽数撤走后,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黑渊峰再度迎来新的主人。 周边山林的零散妖兽纷纷涌入此地,迅速接管整座山脉。 被人族彻底清空的灵脉、洞府、矿脉,转瞬之间就被新的妖兽全盘占据。 人族拼死厮杀换来的疆域,终究没能守住半分。 此情此景, 最能体现妖族的恐怖之处。 它们个体智计不足,族群却有着无穷无尽的数量优势。 旧的妖兽死去, 新的妖兽会源源不断填补空缺。 人族就算一次次清缴,也很难彻底根除妖患。 论族群总数, 人族修士其实并不算少。 天下疆域辽阔,宗门林立,修士亿万。 可人族最大的弊病, 在于内斗。 人族分属各大国度、各大宗门、各大世家,派系繁杂,利益纠葛错综复杂。 彼此之间征伐摩擦不断, 内斗的惨烈程度,远胜妖族族群的内部纷争。 如今人族各大国度边境摩擦频发, 暗流涌动。 随时有可能爆发大规模国度混战。 这般局面下, 人族根本无法放下私怨,齐心协力共抗妖族。 外有妖患环伺,内有人争名利,这也是边境千百年来始终动荡不安的根源。 一路返程, 军心肃穆, 无人喧哗。 数日后, 大军顺利退回紫云城,各自归营休整。 经历一场惨烈大战,所有修士身心俱疲,陆长生也打算先寻一处安静院落,闭关调息,稳固战后状态,再清点此次收获。 可他刚刚安顿下来,一名紫云阁的外门弟子便匆匆找来。 “陆长生道友,仙子传唤,请随我移步一见。”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 心底满是疑惑。 他和紫虚仙子交集寥寥。 此前仅有一次青石山蛟蛇线索的禀报之缘,二人算不上熟识。 这般顶尖大能, 怎么会突然特意召见自己? 疑惑归疑惑,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声。 “劳烦道友带路。” 他整理好衣袍,收敛周身气息,跟着这名弟子穿过层层亭台楼阁,走入紫云阁深处。 最终, 一行人抵达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 院落之中青竹环绕,石桌石凳古朴雅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与清雅灵气,静谧脱俗,不染半分战场肃杀之气。 石桌旁, 一道白衣倩影静坐烹茶。 正是此方疆域的顶尖大能,紫虚仙子。 她身姿优雅,抬手之间茶香袅袅,气质绝尘,仿佛世间一切纷争杀伐都与她毫无牵扯。 陆长生抬眼望去, 刹那间也不由得微微失神。 他上辈子身为金丹老祖,见过的绝世美人、天资骄女不知凡几。 可眼前的紫虚仙子,依旧让人一眼难忘。 她的美, 从不是肤浅的皮囊艳丽。 那是历经岁月沉淀、饱藏大道韵味的气质,是身居高位、俯瞰一方的淡然风骨,是修为深厚、道心稳固的绝尘仪态。 寻常修士见到这般紫府巅峰的绝世大能,早已心生敬畏,甚至俯首拘谨,骨子里满是崇拜与惶恐。 但陆长生心境截然不同。 他历经一世金丹大道,见过更高的山河,见过更强的大能。 如今他虽仅有筑基后期, 面对紫虚仙子这般紫府巅峰强者,该有的礼数、该有的敬畏一丝不少。 可这份敬畏, 仅仅是对强者的尊重,绝非发自心底的崇拜与卑微。 他的身躯挺拔,神色淡然,不卑不亢,静静立在院中,等候仙子开口。 紫虚仙子抬眸看来,目光淡淡扫过陆长生,似是看穿了他眼底的从容与镇定。 她轻声开口, 嗓音清润悦耳,如同玉石相击。 “此次黑渊峰大战,你斩杀五头筑基后期妖兽,战绩斐然,当真不凡。” 陆长生闻言微微拱手。 “仙子过誉了,只是战场之上运气稍好,侥幸杀敌而已。” 紫虚仙子闻言浅浅一笑,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她抬手斟满一杯清茶, 缓缓说道。 “战场之上,斩杀一头筑基后期妖兽,尚可推脱为运气,一人独斩五头,便绝非侥幸。” “在我面前,无需这般过度谦虚,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份战绩。” 话音稍顿, 她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我倒是没想到,这般贫瘠的边境五郡,居然能遇到和我一样的人。” 陆长生闻言心中微动, 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紫虚仙子所说的一样,从来不是修为境界的一样,而是天赋的对等。 世间寻常修士, 终其一生也难突破桎梏。 唯有真正的天骄,才能跨越境界限制,逆势崛起,越阶杀敌。 天才的目光, 永远只会看向同级别的天才。 眼前的紫虚仙子,的确当得起绝世天骄之名。 紫府巅峰的修为,却能正面抗衡四阶金丹级别的妖蛟。 这般战力, 就算是他上辈子身为金丹老祖,也不敢轻言同境界能稳赢对方。 此女, 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天赋冠绝一方。 陆长生心中也生出几分疑惑。 以她这般绝世天赋,本该踏入更广阔的天地。 为何偏偏滞留在这片灵气贫瘠、战乱不断的边境五郡,坐镇一方小小紫云阁? 其中缘由,着实让人费解。 第143章 分丹 清雅小院竹风轻拂,茶香袅袅缭绕鼻尖。 紫虚仙子抬眸静静看着立身院中的陆长生,澄澈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层层修为桎梏,望见遥远的未来变局。 她打破片刻宁静,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厚重的告诫。 “你修行速度极快,天赋冠绝边境同辈,但切记不可懈怠。” “未来的世道危机四伏,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凶险,你如今的筑基后期境界,看似在五郡同辈中拔尖,可放在真正的大纷争里,根本远远不够立足。” 陆长生闻言心头微凛。 “晚辈明白,一直都在尽力精进修为,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心里清楚,紫虚仙子这般层级的大能,目光早已超脱边境一隅,能让她特意出言警示,足以说明后续的风波绝非寻常妖乱那般简单。 紫虚仙子闻言微微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话题,只是抬手虚引,语气温和了几分。 “无需拘谨,过来陪我品茶。” 陆长生没有过多推辞,坦然迈步上前,落座于石桌对面。 紫虚仙子抬手斟茶,清澈的茶汤入盏,翠色莹润,淡淡的茶香瞬间铺满整座小院。 光是闻着这一缕茶香, 周身疲惫的经脉便隐隐舒展,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都消散大半。 陆长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汤入喉温润绵长,精纯的灵力顺着喉咙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周身经脉轻轻震颤, 战后残留的细微伤势尽数修复,肉身筋骨都变得轻盈通透。 他心中暗自判断,这绝对是三阶灵茶。 寻常修士能得一叶冲泡,便足以闭关调养数日,这般整盏烹煮,随手待客的手笔,也唯有紫虚仙子这等顶尖大能能够做到。 品茶期间, 二人皆是默然无言。 陆长生心底藏着无数疑惑。 他好奇紫虚仙子的来历,好奇她这般绝世天骄为何滞留贫瘠边境,更好仙子口中那场远超想象的未来危机究竟是什么。 但他终究半句未问。 他如今修为太低。 修行界从来都是实力定话语权。 弱者知晓太多隐秘,非但无益,反而容易引火烧身,徒增祸端。 唯有等到自身境界足够, 踏上和对方相近的高度,才有资格探寻这些隐秘。 片刻清茶浅酌, 心境愈发澄澈。 陆长生起身拱手,恭敬行礼告辞。 “多谢仙子赐茶,晚辈休整完毕,便先行离去。” 紫虚仙子微微颔首, 目送他离去,并未多言挽留。 离开清雅小院, 陆长生没有在紫云城四处闲逛逗留。 大战过后, 城内各方修士都在休整调息,或是清点战功兑换资源。 他径直前往紫云阁功绩殿, 准备将此次征战积攒的贡献点尽数兑换。 贡献点尽数清零, 三枚通体圆润的筑基丹落入手中。 丹药表层丹纹细密,药香浓郁正宗,是最上等的筑基丹品相。 手握三枚筑基丹, 加上他此前留存的一枚,如今他手中足足有四枚筑基丹。 兑换完资源, 陆长生不再停留,即刻动身返程,一路马不停蹄回归陆家宗族驻地。 他刚踏入族地山门, 族长陆开旭便第一时间闻讯赶来。 此次黑渊峰大战凶险万分,族中所有人都牵挂他的安危,如今见他平安归来,气息沉稳战力更胜往昔,陆开旭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一番简单寒暄问候, 陆开旭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带着几分期待与郑重。 “长生,此番征战辛苦你了,听闻你此战战功卓着,收获颇丰,如今你手中已有足足四枚筑基丹,这四枚丹药如何分配,全由你做主。” 如今的陆长生, 已是陆家的绝对支柱。 族中核心资源分配,无人敢于置喙,尽数交由他定夺。 陆长生微微沉吟, 心底早已开始盘算分配方案。 如今陆家炼气九层的族人,共计一十三人。 其中不少是老一辈族人,修行岁月悠久,根基早已固化,年岁偏大。 这般年纪, 就算服用筑基丹,突破筑基的概率也微乎其微,几乎可以说是渺茫无望。 但这些老人一生驻守家族,兢兢业业,为陆家扎根边境、安稳传承付出了毕生心血。 若是有筑基丹却全然不给他们,只看突破概率取舍,未免太过凉薄。 家族若是失了情义, 只讲利弊得失,迟早人心涣散,再无凝聚力。 思索再三, 陆长生心中有了决断。 他准备拿出一枚筑基丹,分配给族内老一辈的炼气九层族人。 哪怕这枚丹药大概率无法助他们突破筑基,也是家族对老一辈功臣的回馈与体恤。 要让全族上下都看到, 只要真心为家族付出,兢兢业业奉献,家族无论何时都不会辜负功臣。 余下三枚筑基丹, 自然要留给正值巅峰、潜力无穷的年轻一辈。 历经多年休养积累,陆家长字辈的年轻修士已然尽数成长起来。 其中达到炼气九层、具备冲击筑基资格的,足足有五人。 分别是陆长菱、陆长棠、陆长歌、陆长真、陆长言。 五人皆是族中精心培养的后辈,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是陆家未来的中坚力量。 陆长生目光细细扫过五人的名字, 缓缓梳理着分配逻辑。 五人之中,陆长菱与陆长言年纪最小,根基最纯净,未来潜力最大。 年轻修士突破筑基,道心稳固,前路辽阔,只要后续家族资源跟上,未来未必没有冲击紫府境的可能。 因此两枚筑基丹, 毫无悬念优先给到这二人。 剩下最后一枚筑基丹,需要在陆长棠、陆长歌、陆长真三人之中选出一人。 三人之中, 陆长真家世最为普通。 父母皆是凡人,无大功于家族,也无前辈积淀。 论功绩与情分, 只能暂时排在最后,率先淘汰。 剩下的陆长棠与陆长歌,各有渊源,难以抉择。 陆长棠的父亲,早年为守护家族疆域,抵御妖兽入侵,血战至死,将性命献给了陆家。 家族上下, 对这一脉始终心存亏欠。 而陆长歌的爷爷,一生恪尽职守,驻守族地,操劳一生,直至老死都在为家族事务奔波,劳苦功高,恩泽后辈。 二人皆是有功之臣的后代,论情论理,都有资格得到这枚筑基丹。 陆长生反复斟酌利弊,最终敲定人选。 最后一枚筑基丹, 给到陆长棠。 缘由很简单,陆长棠年纪最长,修行时日已久,肉身与道心渐渐定型。 若是错过此次机会,再拖数年,年岁渐长,根基固化,日后就算再有筑基丹,突破的希望也会变得极其渺茫。 反观陆长歌,如今不过四十余岁。 对于修士而言,正值壮年,底蕴尚足,还有十余年的沉淀时间。 只要家族稳步发展,资源源源不断积累,未来必然还能获取新的筑基丹,届时再为他铺路也为时不晚。 敲定最终分配方案,陆长生心底轻轻一叹。 资源分配, 从来都是最棘手的难题。 世间无数亲友同门、至交兄弟,最终都会因为资源分配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人情与利弊, 从来无法真正兼顾。 从回馈老一辈功臣的角度看,优先老人是情义。 从培养年轻潜力的角度看,倾斜后辈是长远,从年岁紧急程度看,优先年长是稳妥。 从未来上限看, 优先年少是明智。 换一个角度,便是一种新的不公平。 这便是修行界最残酷的现实,没有绝对的公平,唯有权衡取舍。 分配方案敲定,消息很快传遍全族。 族中之人皆是心悦诚服,无人有半句怨言。 陆长生的分配,兼顾了情义、功绩与潜力,已然是当下最公正、最周全的结果。 接下来数日, 族中氛围愈发沉静。 得到筑基丹的族人尽数闭关调息,调养状态,准备冲击筑基境界,所有人都在静待结果,期盼家族能再多几位筑基修士,壮大族中底蕴。 就在众人潜心闭关的几日之后,一道身影主动找上了陆长生的院落。 来人正是此次没能分到筑基丹的陆长歌。 陆长生见到他登门, 心中微微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心中难免存有失落, 甚至会心生芥蒂,此番前来或许是为了争辩丹药分配之事。 他已然想好措辞, 准备耐心解释其中利弊,安抚对方心境。 可不等陆长生开口,陆长歌便率先出声,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阴郁不甘。 “我今日前来,并非为筑基丹之事。”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问道。 “那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陆长歌目光坚定,语气诚恳。 “我想向族中兑换一批固本培元的丹药,稳固自身修为,我打算不靠筑基丹,自行冲击筑基境界。” 陆长生面露讶异之色。 “你可知其中风险?无筑基丹辅助,硬闯筑基门槛,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基,得不偿失。” 筑基乃是修士第一道关键门槛。 天地灵气冲刷经脉,重塑道基,过程凶险无比。 寻常修士若无丹药辅助,十冲九败,失败之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受损,终生无望筑基。 陆长歌自然清楚其中凶险,却依旧笑得坦荡,眼底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风险我自然知晓,但世间修行,向来风险与机缘并存,依靠丹药筑基,固然稳妥,可根基终究差了一筹,若是我能凭自身底蕴硬生生冲破桎梏,踏出这一步,日后的根基、战力、前路,都会远超同阶靠丹药筑基的修士。” 他抬眼看向陆长生,眼中满是真挚的崇拜与向往。 “长老,你一路走来,从不需外物堆砌,皆是自身拼搏突破,我也想追随你的脚步,不靠丹药铺路,凭自己的本事筑基,走出属于自己的修行大道,将来也能成为护佑家族的强者。” 听完这番话,陆长生久久无言。 片刻后, 他脸上的讶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郁的欣慰。 他见过太多修士贪图稳妥,依赖丹药、依赖资源,渐渐磨平了修行的锐气。 如今陆家后辈之中, 能有这般不惧风险、一心自强、不甘依赖外物的少年心气,实属难得。 我辈修士, 逆天而行,本就该有这等傲骨与魄力。 陆长生缓缓点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族中定然全力支持,所需固本丹药,我让库房尽数为你备好,修行之路,贵在本心,你既有此志,便大胆去闯。” 第144章 紫阳易会 岁月悄然流转,转瞬便是数月光阴。 黑渊峰大战落幕之后,整片边境五郡都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各大世家纷纷休养生息,修补战事带来的损耗,陆家也不例外,族中最核心的事,便是那四枚筑基丹的最终归属与突破结果。 四枚筑基丹, 最终造就了三位新晋筑基修士。 陆长菱、陆长言与陆长棠三人,尽数顺利冲破炼气桎梏,凝聚道基,踏入筑基之境。 三人根基扎实, 突破之后气息稳固,没有半点虚浮,算是彻底撑起了陆家年轻一辈的门面。 唯独那名拿到筑基丹的老一辈长老,终究是没能突破。 他年岁已高, 修行根基早已固化,气血衰败,道心枯竭。 哪怕有筑基丹浑厚药力加持,也无力叩开筑基大门,好在丹药药性温和,全力护住了他的经脉根本,此番冲击并未伤及自身,没有留下任何暗伤。 可这位长老心中,却满是无尽的自责。 他清楚这枚筑基丹的珍贵,清楚这是家族耗费巨大代价换来的稀缺资源。 族中年轻后辈不少, 个个潜力十足,丹药给到自己手里,纯属浪费。 这份愧疚日夜萦绕心头, 郁结难解。 他本就气血衰败,心境一垮,生机更是快速流逝。 没过多久, 这位为陆家操劳一生的老长老,便安然坐化于族中静室。 消息传来, 陆长生心中只剩无奈。 他当初拿出这枚筑基丹,本是为了回馈老臣,稳固家族人心,念一辈长辈的劳苦功绩。 可到头来, 反倒成了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给丹药, 是家族薄情,寒了老辈人心。 给了丹药,没能突破,反倒让老人愧疚至死。 世间取舍, 往往便是如此两难。 陆长生轻叹一声,一饮一啄,皆是天定。 修行路的结局, 从来不由人情左右。 随着三位新晋筑基修士诞生,陆家整体实力暴涨一截。 此前陆家常年只有四位筑基修士坐镇,守住族地与周边疆域已是勉强。 如今足足七位筑基修士坐镇,底蕴增加不少。 家族各处重要隘口、资源据点,都能单独派驻筑基修士驻守。 底下的炼气修士无需再日夜紧绷、轮番死守,身上的压力瞬间减轻大半。 战力提升, 本是向外扩张的最佳时机。 只需稳步向外推进,修建阵法堡垒,便能一点点蚕食周边疆域,抢占灵脉资源,但族中高层经过商议,最终还是放弃了大规模扩张的打算。 距离百年一度的妖兽大动乱, 仅剩十余年光景。 此刻扩张疆域,看似壮大底盘,实则是分散战力、徒增防守压力。 一旦妖潮全面爆发,疆域越大,防守漏洞就越多,届时只会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当下陆家最要紧的事,不是扩张,而是备战。 全族资源尽数收拢, 不再浪费在疆域开拓之上。 所有积蓄,全部用来锻造兵刃、炼制护甲、囤积丹药符箓,给每一位家族子弟配齐成套的作战装备。 唯有全员武装到位, 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妖乱之中,守住家族根本,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家族事务步入正轨,有条不紊推进。 陆长生彻底放下杂念,选择闭关修行。 这一闭关, 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岁月,与世隔绝。 陆长生终日静坐洞府,吐纳灵气,打磨修为。 他的境界稳步精进,灵力愈发凝练厚重,根基愈发扎实稳固,可即便十年苦修,他距离筑基后期巅峰,依旧有着不短的差距。 并非他修行懈怠,实在是自身桎梏太过苛刻。 他修炼的地阶上品功法,是这片边境地域最顶尖的修行法门。 功法强横无匹,底蕴远超寻常玄阶功法,可弊端也极为明显,越到修行后期,对天地灵气的需求量就越是恐怖,堪称海量。 再加上这具原生肉身体质极差,先天底子薄弱,吸纳灵气的速度缓慢,转化效率极低。 在没有顶级天材地宝、没有高阶灵泉滋养的前提下,仅凭普通灵石与山间灵气苦修,想要快速突破境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十年里, 他从未吝啬资源,族中能调配的修行资源,他尽数用在自身修行之上。 可这些在边境堪称稀缺的资源, 对地阶上品功法的修炼需求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杯水车薪。 十年苦修, 提升有,却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 出关那日,陆长生立在洞府门口,望着天际流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能再这般闭门苦修。 依靠现有资源,只会慢慢拖沓进度,止步不前。 想要快速精进修为,冲击筑基巅峰,乃至早日踏足紫府境,必须外出寻觅高阶修行资源。 可眼下的局势,让他倍感棘手。 随着百年妖乱日益临近,整片边境五郡人心惶惶,各大势力纷纷囤积战备物资。 市面上的修行资源、丹药、符箓、兵刃材料尽数稀缺,有价无市,寻常坊市根本买不到像样的高阶资源。 正当他思索出路之际,一则消息传入耳中。 数月后, 紫阳郡将举办一场大型跨郡交易会。 届时周边各大郡县、诸多筑基家族、散修强者都会齐聚一堂,海量稀缺资源、奇珍异宝都会现世交易。 这无疑是眼下最好的机会。 陆长生当即下定决心,赶赴紫阳郡参会。 一来是为自己寻觅高阶修行资源,打破修行瓶颈。 二来也是为家族采购一批紧缺的战备物资。 这十年战乱频发,边境商路断绝,家族诸多军备物资消耗殆尽,一直无从补充。 正好借着这场大型交易会,一次性补齐缺口。 打定主意, 陆长生前往家族宝库,调取族中积蓄。 陆家历经数百年积累,省吃俭用、征战搜刮,全部可调动灵石资源, 足足有近三十万之多。 这几乎是陆家全部的家底,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命脉。 若是全部用来培养后辈修士,足以让陆家诞生数位筑基修士。 但大势当前, 妖乱将至,一切修行积累都要为备战让步。 陆长生没有丝毫犹豫,尽数调出。 与其留着灵石坐以待毙,不如换成兵刃护甲、丹药符箓,让家族子弟拥有自保之力,安稳熬过即将到来的浩劫。 整理好行装资源,陆长生开始细细了解紫阳郡的底细。 寒雾谷坐镇边境,麾下一共统辖五大洲,镇守人族最外层妖域防线。 五大洲分别为: 玄澜洲、青冥洲、赤岳洲、白汀洲、黑柘洲。 陆长生所在的沧澜地界,仅仅是【玄澜洲】最靠边境的一处荒僻地域。 玄澜洲直面的妖族霸主,便是那头盘踞蛟蛇山的四阶蛟蛇。 此地每一次百年妖乱,都是由这头蛟蛇牵头挑起,它聚拢整片区域的妖族势力,率众入侵人族疆域。 百年前, 寒雾谷曾集结五洲精锐,大举围剿此蛟,可惜最终功败垂成。 如今蛟蛇伤势尽复,寒雾谷因为这些年的变故,已经无力再度组织跨洲围剿,只能被动固守防线,与之僵持对峙。 陆长生将要前往的紫阳郡,则隶属于青冥洲管辖。 青冥洲同样属于边境大洲,只是它直面的妖族,是比蛟蛇一族更为凶悍的猿猴妖族。 猿猴妖族肉身强横,族群繁衍极快,整体战力远超玄澜洲的蛟蛇一脉。 过往数次大乱, 猿猴一族都会牵扯寒雾谷大半精力。 相较荒芜贫瘠的玄澜洲,青冥洲灵脉更广,灵气更厚,各类修行资源也更加充裕。 只是因其直面猿猴妖潮, 战乱不休, 故而依旧算不上安稳福地。 紫阳郡地处青冥洲最边缘的边境地带。 郡内历史最巅峰之时,曾坐拥一十三家筑基家族。 但在上一次百年妖乱中, 一十三家筑基家族战死大半。 历经浩劫洗礼, 如今的紫阳郡仅仅剩下九家筑基家族。 郡外妖域前沿, 矗立着一座横贯千里的巨型关隘,名唤镇冥关。 整座关隘以三阶大阵为根基,壁垒厚重、阵法连绵,是人族抵御青冥洲猿猴妖潮的第一道生死防线。 常年有大量修士驻扎在此,直面妖族最惨烈的首轮冲击。 数百年来, 镇冥关不知浸染了多少人族修士的鲜血。 每一寸墙砖之下, 都埋着战死修士的骸骨。 史上最惨烈一战,十数万炼气修士死守关隘,无一人后退。 那一战血流成河,关外沟壑被血水填满,汇成一条赤红血河,场面悲壮苍凉,铭记于边境史册之中。 也正是这座屡经残破却始终屹立的雄关,硬生生挡住了妖族数百年的疯狂冲击,护住了青冥洲后方广袤疆域与亿万生灵。 只是守护永远需要代价。 每一次妖潮席卷,紫阳郡各大家族的主力战力都会被尽数抽调镇守关隘。 一代代家族精锐前赴后继, 家族底蕴常年持续损耗,难以休养生息。 紫阳郡最繁华的核心,是整片边境赫赫有名的紫阳坊市。 坊市修建在一条完整的三阶灵脉之上,由紫阳郡九大筑基家族与寒雾谷共同管辖。 此地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城池,常年定居散修多达上万人。 再加上依附修士生存的各类匠人、商户、凡人奴仆,整座坊市总人口接近十万之巨。 坊市税收极为恐怖, 单单是每日收取的入门税费,一年便能累积上百万灵石。 这尚且不算坊市内大宗交易的巨额抽成。 真正的交易税额, 早已是无人知晓的天文数字。 无数稀缺灵材、高阶丹药、古旧法器、稀有功法残页,尽在此地流转。 也正因如此, 十数年一度的紫阳大型交易会,才能吸引五洲周边无数修士争相奔赴。 第145章 寒雾阁内藏杀机 一路跨洲而行,穿山渡水。 陆长生花了足足一个多月的光景,才踏入青冥洲地界,寻到了紫阳坊市的外墙。 远远望去, 坊市依托三阶灵脉修建, 城墙以厚重的青黑色岩石垒砌,上方悬浮着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 淡淡的灵光常年流转,将整座坊市笼罩在内。 来往修士络绎不绝,有孤身赶路的散修,也有结伴而行的家族子弟,各色灵光此起彼伏,喧闹的气息隔着很远便能感知。 陆长生收了代步的遁光,压下自身气息,缓步朝着坊市大门走去。 坊市入口有两名炼气巅峰修士值守, 查验入城的身份令牌。 这里是寒雾谷和紫阳郡九家筑基家族共管之地, 规矩森严。 简单核验过后,陆长生踏入紫阳坊市。 街道宽阔, 两侧林立着各式店铺。 丹铺,器坊,材料行鳞次栉比。 空气中混杂着丹香与矿石特有的冷冽气息。 路边随处可见摆摊的散修,高声吆喝着手中的奇物,修士往来交谈,声音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陆长生没有停留闲逛。 他心中早就定下目标,径直朝着坊市最中心那栋高大的楼阁走去。 寒雾阁。 整座楼阁一共五层,通体由墨色灵岩搭建而成,楼阁外铭刻着细密的符文,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周边所有建筑。 这是寒雾谷设立在紫阳坊市的产业,五洲的修士都会来此地交易各类珍贵物资。 踏入寒雾阁大门,里面空间开阔。 一层摆放着不少展示用的灵材与法器,几名修士正在柜台前挑选货品。 一名身着灰布长袍的修士很快迎了上来。 这人名为顾衍,筑基中期修为,是寒雾阁在此处负责接待高阶修士的管事。 顾衍刚走到近前, 便敏锐捕捉到陆长生身上散逸出来的灵力波动。 筑基后期。 他眼中立刻带上几分客气,拱手行礼。 “这位道友,在下顾衍,寒雾阁管事,不知道友今日前来,想要寻访何物?” 陆长生同样拱手回礼, 开门见山。 “我想问问,阁内有没有三品修炼丹药售卖。” 顾衍闻言微微一怔, 稍作思索才开口回话。 “道友所说三品丹药,寻常都是紫府修士修行所用,筑基修士一般极少会用到这等品级的丹药,不知道友想要的是哪一种?” “玄元聚灵丹。”陆长生报出丹药名字。 这丹药药性醇厚温和,能够持续滋养修士经脉肉身,快速转化天地灵气。 换做寻常筑基修士,肉身经脉承受不住三品丹药的药力,强行服用只会经脉爆裂,落得重伤的下场。 可他修炼的乃是地阶上品功法,本身转化灵气的消耗巨大。 再加上自身先天资质偏弱,单纯依靠灵石苦修,进度缓慢到让人难以忍受。 唯有玄元聚灵丹这等三品丹药,才能够满足他当下的修行需求。 顾衍听完, 当即轻轻摇头。 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玄元聚灵丹属于三品丹药,我们寒雾阁紫阳分阁,眼下并没有现货,还请道友见谅。” 陆长生眉头微抬。 “不能直接买到?” “确实没有现货。”顾衍继续解释,“若是道友执意想要,倒是可以登记预定,只是三品丹药炼制难度极高,丹师难求,预定之后,什么时候能够拿到丹药,谁也说不准,短则数年,长则十余年都有可能,而且预定需要预先支付大半灵石定金,中途若是放弃,定金不会退回。” 陆长生心底叹了一口气。 其实来之前他心中已经有所预料。 三品丹药供给紫府修士使用,本就稀缺。 寒雾阁只是一处分阁,有现货的可能性本就不大。 可亲耳听到答复, 心底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失望。 “既然如此,那便不预定了。”陆长生缓缓摇头,“我再看看交易会期间,能不能寻到我想要的东西。” “也好。”顾衍依旧保持客气,“紫阳交易会很快开启,届时五洲修士齐聚,说不定能碰到丹师携丹药前来,道友可以多去坊市中心的交易广场转转。” “多谢告知。” 陆长生简单道别,转身走出寒雾阁一层大厅。 顾衍站在原地, 目送陆长生的身影走出大门。 等到陆长生的气息彻底远离这一层,他才转身,踏上寒雾阁内侧的阶梯,一路向上,走到三楼的一间独立包厢之外。 包厢房门没有锁闭,轻轻一推便向内打开。 包厢之内陈设简单。 一张木桌,两把木椅。 桌上摆放着一壶热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桌边,慢悠悠端着茶杯品茶。 老者一身灰袍,气息内敛,若是不仔细探查,很难看出这也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听到脚步声, 老者抬眼看向进门的顾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方才看你亲自下楼接待,是什么样的客人,需要你顾管事亲自出面?” 顾衍走到桌边, 拉过椅子坐下,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方才来的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老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筑基后期?这等修士,就算在五洲边境也算不多见,你见过他吗?” 顾衍轻轻摇头。 “不曾见过,此人看着十分年轻,想来是近些年才突破到筑基后期的,我在紫阳坊市待了这么多年,五洲有名的筑基修士大多认得,这一位生面孔,我没有半点印象。” 老者闻言放下手中茶杯, 抬手从腰间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淡青色玉简。 指尖灵力轻轻一点,玉简悬浮半空,投射出一片柔和光幕。 光幕之上, 接连浮现出一幅幅修士画像,旁边附带简单的身份记载。 这些都是寒雾阁收集而来, 近些年五洲新晋筑基后期修士的名录。 “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刚才那人。”老者对着光幕扬了扬下巴。 顾衍凝目仔细扫视光幕上的画像,目光一路扫过,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幅画像之上,画像上的青年面容和方才来客一模一样。 “就是他。” 顾衍伸手指向画像。 老者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画像旁边的文字记载上。 看清上面名字的一刻,老者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陆长生,玄澜洲,沧澜地界陆家之人。”老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此人天赋极高,资质至少是精英层次,战力强悍,未来有很大机会冲击紫府境。” 顾衍在一旁静静看着老者神情变化,缓缓开口。 “我听闻曾北望,应该就是死在他手上。” 听到曾北望三个字,老者轻轻闭上双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曾北望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我外出探寻灵矿,遭遇妖兽围困,身受重伤,是曾北望舍命出手,才将我从妖兽口中救下,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到现在,按道理,恩人被杀,我本该出手报仇。” 话语之中,满是无奈。 “可曾北望千不该万不该,动了陆家的凡人族人。”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低沉, “修士之间厮杀比拼,各凭本事,生死无怨,可若是无故屠戮凡人,这是寒雾谷定下的铁律,寒雾谷不会庇护犯下这种过错的修士,若是我贸然去找陆长生寻仇,就等于当众表态,支持曾北望残杀凡人,一旦如此,别说寒雾谷不会容我,五洲其余各大势力也都会视我为同党,这个仇我只能压在心底,一直没有办法动手。” 包厢之内安静片刻。 顾衍沉默思索许久,才缓缓开口。 “陆长生这人,就是一尊杀星,依我之见最好不要主动去招惹他,你虽然同为筑基后期,但年岁已高,气血衰败,论搏杀,恐怕不是陆长生对手。” 老者闻言没有恼怒, 反而点了点头,显然心中自知双方差距。 “这点我心里清楚。单凭我自己,确实没有把握拿下陆长生。” 说到这里,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当年曾北望救下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位师兄,名唤萧沧,萧沧师兄重情重义,一直记着曾北望的恩情,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为曾北望报仇,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顾衍抬眼看向老者。 “萧沧前辈?他如今修为到哪一步了?” “筑基巅峰。” 老者轻声说道,“萧沧师兄早年就尝试冲击紫府境,可惜最后失败,没能跨过那道门槛,冲击过紫府虽然失败,但他的实力也提升了不少,在筑基巅峰修士之中,萧沧的实力也属于上游那一档,寻常筑基巅峰修士,都不是他对手。” 顾衍心中一震。 冲击紫府失败的筑基巅峰修士。 这类修士,肉身、灵力、战斗经验都打磨到筑基层次的顶点,距离紫府只有一步之遥,实力远非普通筑基巅峰可比。 老者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 “原本陆长生待在玄澜洲沧澜地界,我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动手,可他偏偏自己跑到青冥洲紫阳坊市来了,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只要萧沧师兄愿意出手,陆长生就算战力再强,也绝无活命的可能。” 顾衍眉头微微皱起,思索其中利弊。 “可这里是紫阳坊市,寒雾阁和九大筑基家族共管之地,坊市内严禁私斗,一旦动手会引来坊市守卫。” 老者淡淡一笑。 “交易会开启后,坊市人流繁杂,城外大片区域属于无主的野地,遍布山林与小型妖域,想要动手何必在坊市之内,我们只需要派人盯着陆长生,摸清他外出的时机,找个合适的地方,引他离开坊市范围,到了外面厮杀,谁又能管得住。” 顾衍缓缓点头,可心底依旧有顾虑。 “萧沧前辈愿意出手吗?” “自然愿意。” 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藏着寒意,“萧沧师兄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机会,陆长生主动踏入青冥洲,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不会放过,这件事我稍后就去传信给他,先派人持续盯着陆长生,摸清他的行踪,看他在坊市之中打算做些什么。” 顾衍应了一声。 “好,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暗中盯着陆长生,不被他察觉。” “切记小心。” 老者叮嘱,“陆长生战力极强,感知也远超寻常修士,盯梢之人不能靠的太近,万万不可暴露踪迹,一旦被他察觉,惹来麻烦,得不偿失,我们只需要收集他的行踪,剩下的交给萧沧师兄来决断。” “我明白。” 顾衍应声。 包厢之内暂时安静下来。 陆长生此时已经走出寒雾阁大门,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 他并不知道,方才短暂的一次问询,已经被人记下身份,暗中一场针对他的杀机,已经悄然铺开。 他抬眼望向坊市中心方向。 那里便是交易会的主会场。 寒雾阁买不到玄元聚灵丹, 那接下来, 就只能寄希望于这场紫阳交易会。 除了寻找丹药,他还要抓紧时间采购陆家需要的大批战备物资。 护甲,疗伤丹药,各类符箓,炼器材料,样样都要挑选,距离百年妖乱越来越近,每多一件装备,族中子弟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陆长生收敛思绪,迈步朝着坊市深处走去。 他打算先去各处材料商铺逛一逛,提前打探各类物资的行情,心里有个底。 等到交易会正式开启, 才好出手议价,一次性购置足够的物资。 街道上人声鼎沸。 各色修士擦肩而过,谁也看不出平静热闹的坊市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陆长生一路慢行,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 他一边留意店铺售卖的物品,一边暗中感知四周环境。 经历过无数次厮杀,他养成了时刻警惕的习惯,哪怕身处人族修士聚集的坊市,也不会完全放松戒备。 走了片刻, 前方一间售卖妖兽皮革与骨骼的材料铺吸引了陆长生的目光。 店铺门口堆放着不少巨大的妖兽骸骨,散发淡淡的妖力。 不少修士正围在店铺门口挑选材料。 陆长生脚步一顿,打算进去看一看,陆家需要大量妖兽皮甲用来炼制护甲,正好可以看看这里的货色品质和价格。 店铺掌柜是一名炼气后期的修士,看到陆长生身上筑基修士的气息,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起笑容。 “道友,想看些什么材料?小店里面各类妖兽骨、妖兽皮应有尽有,二阶妖兽材料储备充足,若是道友需要量大,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陆长生开口问道。 “我想看看二阶妖兽的厚皮,适合用来炼制护身皮甲的。最好是防御力强的种类。” 掌柜闻言, 脸上笑意更浓,连忙侧身引路。 “道友里面请,小店刚收进来一批玄甲兽的兽皮,玄甲兽外皮坚硬,韧性极强,用来炼制护甲最合适,很多筑基家族都会大批量采购,我带道友亲自看看货色。” 陆长生跟着掌柜走进店铺内堂。 一排排木架整齐摆放,上面整齐堆叠着经过处理的妖兽皮毛,淡淡的腥气混合着防腐灵液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拿起一张玄甲兽皮,指尖灵力轻轻一探,感知兽皮的韧性。 兽皮质地厚实,灵力探查之下,能感受到里面细密的纤维结构,确实是不错的材料,用来炼制家族子弟的护身皮甲再合适不过。 “这批玄甲兽皮,什么价位?”陆长生开口询问。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一张两百五十块灵石,若是道友一次性采购百张以上,两百二十灵石一张便可。” 陆长生在心中默默估算。 陆家子弟众多,若是大批量采购,需要数百张兽皮,这价格不算便宜,但是对比玄澜洲本地的价格,紫阳坊市这边因为材料流通量大,反倒略低一些。 “我先看看品质。若是合适,交易会期间我会过来大批量采买。”陆长生没有当场敲定,他打算再多对比几家店铺的行情,再做最终决定。 掌柜也不催促,笑着点头。 “无妨无妨,道友可以多多对比,小店的材料品质在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实在,道友若是后续打算采购,随时过来找我,我给道友留着最好的货。” 陆长生点了点头,放下手中兽皮,继续在店内翻看其余种类的妖兽材料。 与此同时, 寒雾阁三楼包厢。 顾衍已经和老者商议完毕,起身准备离开包厢,安排人手跟踪陆长生。 “我先下去安排,一旦有陆长生的动向,我立刻过来向你禀报。” “好。” 老者缓缓点头, 目光望向窗外热闹的坊市街道,眼底寒意不散,“尽快传信给萧沧,陆长生已经抵达紫阳坊市,机会来了。” 第146章 峡谷截杀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万众期待的紫阳交易大会,如期开启。 这一场横跨五洲的盛会,汇聚了周边所有势力的修士。 紫阳坊市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喧闹之中,街巷之间人头攒动,灵气流光随处闪烁。 无数商贩、匠人、散修奔走往来,热闹景象远超平日。 此次参会的修士数量极为恐怖。 单单是筑基层次的高阶修士,便足足突破两百余人,囊括了青冥洲、玄澜洲周边几乎所有的筑基战力。 至于炼气修士,则是更多。 偌大的坊市中心交易广场,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 各方势力齐聚一堂,或是互通有无,或是伺机竞拍珍宝,或是私下打探机缘,一场属于边境修士的盛大交流会,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陆长生缓步抵达交易广场时,场内早已人山人海。 他抬眼扫视四周,目光所及,随处都是三三两两扎堆闲聊的修士。 各大筑基家族的子弟、寒雾谷的门下弟子、结伴而来的资深散修,彼此熟识之人相互簇拥,谈笑风生,交流着修行心得与珍宝消息。 偌大广场, 唯独他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换做寻常修士,身处这般群雄齐聚的场面,孤身一人难免会生出局促与落寞。 但陆长生心性早已沉淀, 历经无数厮杀风波,根本不在意旁人目光。 他随意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石阶落座,身姿挺拔,静静端坐,耐心等候大会开启。 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默默观察着场内往来的各路强者。 两刻钟的时间缓缓流逝,场内的喧闹声渐渐回落,所有修士纷纷收敛闲谈,目光齐刷刷投向广场最前方的高台。 万众瞩目之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空而上,稳稳落在高台中央。 来人是一名女修士,看着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容貌清丽,气质清冷出尘。 一身素雅的白纱长袍随风微动,周身萦绕着浑厚沉稳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尊实打实的筑基巅峰强者。 她是寒雾谷外派主持本次交易会的核心弟子, 苏清瑶。 苏清瑶立于高台之上,面对台下数百修士,从容拱手行礼,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广场。 “诸位道友,紫阳交易大会今日如期开启。本次盛会遵循旧例,可物换物,可灵石交易,公平竞价,各凭机缘,接下来由我代为展出五件珍稀宝物,率先开启今日交易。” 话音落下, 苏清瑶玉手轻抬,五道流光接连从她储物戒中飞出,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灵光璀璨,引得全场修士纷纷注目。 第一件宝物, 是一块通体剔透、泛着淡青色光晕的奇异灵金,名为云纹淬灵金。 此金质地极致纯净, 历经千年灵脉滋养成型,是炼制筑基法器的顶尖主材,陆长生的本命灵器需要着东西。 第二件宝物, 是一只通体密封的白玉瓷瓶,瓶内盛装着整整一瓶玄元聚灵丹。 一颗颗圆润饱满的丹药在瓶中流转灵光, 药性醇厚纯正。 正是陆长生此前在寒雾阁苦求不得的三品修行丹药, 足足三十枚,数量颇丰。 第三件宝物,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太古灵果,名为赤蕴破虚果。 此果最珍贵的奇效, 便是能够微弱撬动境界壁垒,辅助筑基修士冲击紫府境。 哪怕修士道基稳固、壁垒坚硬,服用此果也能硬生生提升一成的突破概率。 看似微薄的一成机缘, 在紫府突破九死一生的天道桎梏面前,已然是无比珍贵的馈赠。 第四件宝物, 是一张二阶顶级防御符箓,名为千重守山符。 此符以特殊灵材绘制,能够抵御筑基巅峰修士的数次全力轰击,保命能力极强,是乱世之中不可多得的护身底牌。 第五件宝物, 是一瓶清蕴洗髓露。 由数十种百年灵草凝练而成,能够温和洗练修士肉身经脉,剔除常年修行积攒的细微杂质,优化修行根基,适合所有筑基、炼气修士滋养自身。 五件珍宝依次现世。 在场修士呼吸急促,目光炙热,死死盯着半空的宝物,眼中满是渴求。 陆长生端坐台下, 眼底也闪过一抹明显的意外之色。 这五件宝物件件精品,价值极高,尤其是一瓶完整的三品玄元聚灵丹,更是稀缺到极致。 寻常寒雾阁的普通弟子, 根本无权经手这般级别的珍宝,更别说当众拿出交易。 “看来这位苏师姐,定然是寒雾谷的真传弟子。”陆长生心中暗自判断。 唯有真传核心弟子,手握宗门资源倾斜,才有资格执掌这般珍稀宝物,主持跨洲级别的交易盛会。 苏清瑶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开口。 “五件宝物,规则统一,可灵石直接购置,亦可拿出等价灵材、法器、丹药以物易物,价高者得。” 她话音刚落, 台下立刻有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在必得。 “我要这赤蕴破虚果。”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人群前方,一名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中年修士缓缓起身。 他周身灵力厚重凝练, 气息远超普通筑基修士,隐隐带着一丝紫府境界的威压。 紫阳郡最强家族,云家族长,云振海。 一尊货真价实的紫府修士。 全场修士纷纷低声议论。 云家坐镇紫阳郡数百年,底蕴深厚,一直苦于家族后继无人,新生代弟子始终无人能够突破筑基,踏入紫府。 这一枚赤蕴破虚果,仅有一成突破概率,放在普通修士身上帮助非常的有限,但对于云家精心培养的嫡系子弟而言,或许是破局希望。 一成概率, 看似渺茫,却已是逆天机缘。 要知道绝大多数筑基修士冲击紫府,无任何灵物辅助,成功率不足半成。 有这一枚灵果加持, 便多了一线活命突破的机会。 云振海目光坚定, 直接取出数件高阶灵材与一枚珍稀二阶丹方,价值远超灵果本身,诚意十足。 苏清瑶微微点头,确认价值对等后,直接将赤蕴破虚果凌空抛出,落在云振海手中。 一场交易, 转瞬成交。 趁着场内短暂的安静,陆长生当即起身,声音平静清晰,响彻广场。 “我兑换云纹淬灵金与玄元聚灵丹。” 话音落下, 他抬手取出两件闲置的中品高阶灵器。 这两件灵器皆是的战利品,只不过他自己不需要,长期闲置无用。 两件灵器一出, 灵光璀璨,气息厚重,价值完全足以覆盖两件珍宝。 苏清瑶目光落在灵器之上,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将云纹淬灵金与整瓶玄元聚灵丹凌空递到陆长生手中。 接下来的时间,交易会继续推进。 场内不断有修士出价竞价、以物易物,各类珍稀灵材、丹药、法器轮番现世。 陆长生端坐原位, 但凡遇到对家族备战、自身修行有用的物件,都会果断出手兑换。 他手握三十万灵石家底, 不多时便囤积了大批战备物资与修行灵材。 整场盛会持续数个时辰,气氛始终热烈,待到所有珍宝交易完毕,本次紫阳交易大会也正式落幕。 诸多修士意犹未尽, 依旧留在广场交流互换物资。 陆长生却无心逗留,收获满满之后,直接转身离场,快步走出紫阳坊市。 走出坊市大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放缓脚步,神识悄然铺展,细细探查身后动静。 此前在寒雾阁, 他便隐约察觉到一丝隐晦的窥探感。 虽无实质异动,但他历经无数凶险,警惕之心早已深入骨髓。 仔细探查一圈, 身后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尾随的气息。 陆长生没有大意,依旧多留了数个呼吸,确认彻底无人跟踪后,才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凌厉遁光,全速朝着玄澜洲沧澜地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乡心切, 更要防患未然。 他清楚妖乱将至,边境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丝毫不敢松懈。 一路疾驰, 远离紫阳坊市繁华疆域,沿途人烟愈发稀少,山林连绵,地势愈发险峻。 当他途经一处幽深狭长的峡谷时, 周身空气骤然一滞。 凛冽的杀机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笼罩整片峡谷,死死锁定他的身形。 陆长生遁光骤然停下,神识全力铺开。 峡谷两侧的密林阴影之中,两道隐晦的人影静静蛰伏已久,气息冰冷,杀意凛冽,显然是专门在此等候,蓄意截杀。 既然被发现, 两人不再隐匿身形。 左侧一道身影率先出手,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便是一道极致璀璨的金色光芒破空袭来。 金光锐利无双,撕裂空气,速度快到极致,带着刺破一切的锋锐之力,瞬间便抵达陆长生身前。 陆长生眼神微凝, 瞬间认出这道攻击的来路。 这是一柄金系本命灵器,名为裂穹金刃。 此刃是寒雾谷独门传承的本命灵器,炼制手法极为特殊,唯有寒雾谷核心精英弟子才能习得,外人根本无法掌握。 成型之后锋锐绝伦,杀伐之力极强,只要炼制成功,修士战力便能稳稳踏入精英层次,同阶之内鲜有敌手。 出手之人, 必然是寒雾谷修士。 电光火石之间,陆长生心境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右手剑诀瞬间掐动,本命灵剑应声而出,一道清冷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 铮!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山谷。 看似威力滔天、势不可挡的裂穹金刃,竟被陆长生这一剑从中硬生生展开,金光溃散,凌厉杀机瞬间消解大半。 一击逼退攻势,陆长生灵剑横于身前,目光冰冷地望向峡谷中的两人,沉声开口。 “我与二位素无交集,为何对我出手?” 他心中早已猜到缘由,却依旧要问上一句,对方背靠寒雾谷,底蕴深厚,若是无端斩杀,难免后续生出无尽麻烦。 唯有问清缘由,坐实对方截杀在先,他出手反击才算名正言顺,日后即便寒雾谷追责,他也有据可依。 峡谷密林之中,那名催动裂穹金刃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此前寒雾阁包厢内谋划复仇的筑基后期修士。 他面色阴寒,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不多余废话,灵力全力灌注,裂穹金刃再度爆发出璀璨金光,裹挟着无边锋锐,二次杀来。 与此同时, 峡谷另一侧的阴影之中,另一道身影骤然踏出。 此人白衣胜雪,气息雄浑厚重,周身灵力波动已然抵达筑基巅峰极致,正是萧沧。 他早年冲击紫府失败,根基受损,却也正因如此,肉身与灵力打磨得极致凝练,战力远超普通筑基巅峰修士,在同阶之中堪称顶尖。 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彻底封死陆长生所有退路。 一人筑基后期,一人筑基巅峰。 这般阵容,放在整片边境,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阶修士,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遭遇夹击,必死无疑,没有半点逃生可能。 可惜, 他们今日遇到的是陆长生。 面对双重夹击,陆长生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惧色。 手中本命灵剑灵光暴涨,身形凌空跃起,不退反进,直接迎着两道攻势冲杀而去。 锵! 锵! 锵! 急促凌厉的交锋声响彻整片峡谷。 剑光纵横交错,金光撕裂空气,磅礴灵力疯狂碰撞,激起阵阵强横气浪,席卷四周山林,震得碎石滚落、草木纷飞。 萧沧的攻势霸道沉稳, 每一击都带着筑基巅峰的厚重威压,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那名老者的裂穹金刃锋利无匹,速度极快,不断游走偷袭,封锁陆长生身法。 可短短十个回合不到,战局便彻底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陆长生一剑一式行云流水,进退有度,本命灵剑的威力被他发挥到极致,结合他远超同阶的搏杀经验与凝练灵力,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压制两大高手的联手攻势。 萧沧越打越是心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身为筑基巅峰,还是冲击过紫府的强者,战力本就远超常人。 师弟也是筑基后期中的好手,两人联手,足以横扫边境所有筑基层次修士。 可如今, 他们二人竟被一名区区筑基后期的修士死死压制,处处受限,连招架都愈发艰难。 “怎么可能!”萧沧心神巨震,难以置信。 同阶中, 他纵横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变态的战力。 筑基后期压着筑基巅峰与筑基后期联手打,这般实力,早已打破常理。 极致的震撼过后,便是彻骨的杀机。 萧沧眼神愈发阴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子天资战力太过恐怖,今日若是放他离去,日后修为大成,整个寒雾谷都无人能制,今日必须将其斩杀在此,永绝后患! 就在萧沧心神波动的瞬间,陆长生已然抓住战机。 他避开萧沧的正面猛攻,身形骤然瞬移,灵剑高举过头顶,周身灵力尽数汇聚剑身之上。 雷霆之势轰然爆发,剑光裹挟着奔雷巨响,势可断岳。 “奔雷断岳!” 一剑劈出,剑光璀璨霸道,锁定那名筑基后期老者,避无可避! 老者脸色骤变, 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他清晰感知到,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自己所能抵挡的极限。 哪怕全力催动本命灵器,也必然被一剑击溃,身死道消。 生死关头,他再无半分傲气,慌忙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沧,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急切。 “师兄!救我!” 第147章 紫云庇护 峡谷中, 风声呼啸,杀机漫天。 那名寒雾阁老者望着劈杀而来的霸道剑光,心神彻底崩裂,情急之下只能朝着身旁的萧沧疯狂求救。 萧沧眼神一沉,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早已将眼前战局看得透彻,师弟修为偏弱,根本接不住陆长生这必杀一剑。 若是师弟陨落, 仅剩他一人独自对战,处境只会更加被动。 当下顾不得多想, 萧沧周身灵力瞬间暴走。 身为冲击过紫府的筑基巅峰强者,他的底蕴远超寻常修士。 体内积攒多年的灵力毫无保留尽数喷涌而出,周身灵光炽盛如烈日,整片峡谷的气流都被强行搅动。 “裂空沧澜掌!” 萧沧低喝一声,施展出自身压箱底的最强招式。 双掌翻飞之间,灵力巨掌凌空成型,带着厚重如山的镇压之力,裹挟着呼啸狂风,径直朝着陆长生当头拍下。 这一击倾尽他全身修为,足以轻松重创任何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在他看来, 陆长生全力针对师弟,自身必然旧力刚泄新力未生,正是出手拦截的最佳时机。 只要逼退陆长生,便能救下师弟,重新稳住夹击战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从头到尾都是陆长生的算计。 那一道奔雷断岳看似锁定老者,实则只是虚招。 陆长生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他这位筑基巅峰的主力。 就在萧沧掌力将至、灵力尽数倾泻而出的瞬间,陆长生眼底精光一闪,手中灵剑剑势陡然变幻。 原本狂暴刚猛的奔雷剑光骤然收敛, 下一秒, 万千细碎的鎏光剑气自剑身迸发,铺满整片虚空。 这正是他的底牌剑技, 千叠鎏光斩。 此剑招不求一击破敌,但求叠势破防。 每一道鎏光剑气都凝练至极,蕴含着精纯浑厚的灵力,千百道剑气叠加在一起,威力会成倍暴涨,专治各种蛮力硬攻。 漫天鎏光闪烁,剑光密集如雨,带着无匹的碾压之势,正面撞上了萧沧的灵力巨掌。 轰隆! 惊天巨响在峡谷中央炸开,强横的灵力冲击波四散席卷,两侧山石层层龟裂,碎石簌簌滚落,周遭的林木直接被气浪拦腰折断。 萧沧的裂空沧澜掌刚猛厚重,可在层层叠加的鎏光剑气面前,却如同冰雪遇烈火。 第一层掌力被瞬间撕碎,第二层、第三层防御接连破碎。 千百道剑气连绵不绝, 没有丝毫停歇,硬生生磨穿了他所有灵力防御。 短短数个呼吸的碰撞,萧沧倾尽修为的绝杀招式,彻底土崩瓦解。 璀璨的鎏光剑光穿透紊乱的灵力,径直落在萧沧身前,距离他的身躯已然不足三尺。 萧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底涌起无尽的难以置信。 他是堂堂筑基巅峰强者,更是触摸过紫府壁垒的人,论修为底蕴和战斗经验,他自认远超边境所有同阶修士。 可今日正面硬碰, 他居然败给了一个修为只有筑基后期的晚辈。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神震颤,甚至生出一丝荒谬之感。 危急关头, 他拼死调动体内残余灵力,周身撑起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同时抬手祭出随身护身法器,想要强行抵挡这致命一击。 但陆长生的剑势早已成型,碾压之力无可匹敌。 层层鎏光剑气落下,护身法器瞬间崩碎,灵力护罩应声溃散。 萧沧所有的抵抗手段尽数用尽, 再无半分防御之力。 他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凌厉剑光劈落,根本无力回天。 嗤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这位寒雾谷的老牌筑基巅峰强者,直接被一剑劈成两半,身躯轰然坠落地面,没了生机。 解决掉最大的威胁, 陆长生目光冷冽,瞬间转头看向那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老者。 不等对方逃窜, 他手腕一抖,灵剑再度出鞘。 又是一道奔雷断岳轰然劈下,剑光裹挟雷霆威势,速度快到极致。 老者早已被方才的战局吓破了胆,深知自己绝非对手,拼命催动裂穹金刃,同时祭出全身防御灵具,想要拼死抵挡。 可两人的实力差距宛如天堑。 看似坚固的防御, 在霸道剑光面前形同虚设。 雷霆剑光瞬间击穿所有阻隔,落在老者身上。 一声闷响过后, 老者身躯同样被斩成两截,当场殒命。 至此, 两名截杀他的寒雾谷修士尽数伏诛。 整场厮杀从开打落幕,前后不过半刻钟。 速度快得骇人,峡谷之内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浓郁的血腥气。 陆长生收剑而立,轻轻抬手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平稳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两具尸体, 心中暗自感慨。 寒雾谷的弟子,确实比寻常散修、普通家族修士更强。 萧沧根基雄厚,搏杀经验老道,那名老者的本命灵器也威力不俗。 若是换做其他筑基后期修士,今日大概率会被两人联手斩杀。 可惜他们遇上了自己。 这般战力,终究还是无法对他造成真正的威胁。 随即, 陆长生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一次性斩杀寒雾谷两位筑基修士,其中还有一位筑基巅峰,此事的后果极为严重。 寒雾谷身为边境五大洲的霸主。 若是被他们抓住把柄,必然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好在他心思缜密,方才交手之初,便悄然催动随身留影玉佩,完整记录下了全过程。 影像清晰记录了两人率先埋伏截杀、主动出手袭杀的事实,他自始至终都只是被动反击、正当防卫。 有这份证据在手,即便寒雾谷想要追责,也师出无名。 但他不敢有半分侥幸。 大势力行事往往不讲常理,若是寒雾谷高层强行蛮横,无视证据,私下派人追杀,在这荒无人烟的峡谷,根本无人能为他佐证。 当务之急,是立刻找一处绝对安全的靠山暂避风头。 陆长生稍作思索,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紫云城。 紫云仙子坐镇此地,修为深不可测,远超普通紫府修士,此前他与对方有过交集,对方对他颇为认可,有意提携。 只要躲入紫云城,有紫云仙子庇护,寻常紫府修士根本不敢轻易造次。 至于金丹老祖级别的强者,寒雾谷绝对不会为了两名弟子,轻易得罪紫云仙子,更不会亲自出手追杀。 一念至此, 陆长生不再停留, 快速清理掉现场残留的打斗痕迹, 收起自身兵器,身形化作一道极致遁光,全速朝着紫云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很清楚, 宗门核心弟子身死,宗门大概率会有专属秘术感知,甚至锁定凶手踪迹。 他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寒雾谷来人追查之前,抵达安全之地。 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片刻耽搁。 几天后。 巍峨壮阔的紫云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整座城池灵气萦绕,阵法连绵,气势恢宏,不愧是玄澜洲的顶级城池。 陆长生落地之后, 径直走向城门,表明来意,想要面见紫云仙子。 守城修士见他气息沉稳、修为高深,不敢怠慢,连忙向内通报,凭借此前的交集与紫云仙子的默许,全程没有半点阻碍。 不多时, 有人亲自引路,将他带入城内行宫深处。 紫云仙子端坐殿中,一身素雅紫裙,气质雍容淡漠,周身气息温润却自带威严。 见陆长生突然到访, 她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 她轻声开口:“你不在沧澜地界苦修,也不参与交易会后续机缘,突然前来我紫云城,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长生没有丝毫隐瞒,拱手正色道:“仙子,此番前来,是想恳请仙子帮我一个忙,人情我记下,日后必定偿还。” 随即,他将峡谷遭遇两人埋伏截杀、被迫出手反击,斩杀两名寒雾谷修士的事情,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包括萧沧的筑基巅峰修为、老者的本命灵器,以及对方蓄意截杀的始末,全部清晰说明。 紫云仙子静静听完, 指尖轻点桌面,片刻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如今的寒雾谷,早已不复当年公允正气,行事愈发霸道偏执。” 她抬眸看向陆长生,语气笃定淡然:“你无需担忧,有我在,此事无人能为难你。” 陆长生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仙子庇护。” 紫云仙子略微思索,随即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桩尘封的隐秘。 “你杀得没错,其中一人本就与你们陆家有仇。” 陆长生闻言顿时一愣, 满脸疑惑。 他仔细回想陆家历代记载,家族与寒雾谷向来只是上下级的管辖关系,从无直接死仇,他从未听过有什么旧怨。 紫云仙子见他神色诧异,淡然解释道:“你可知死去的萧沧二人,师承何人?” “他们的师尊,名为季寻声。” “上一次百年妖兽动乱,你们陆家之所以精锐尽损、紫府老祖陨落,家族一落千丈,根本不是单纯不敌妖潮,是季寻声暗中设计,变相葬送了你们陆家大半战力与顶尖底蕴。” 这番话如同惊雷, 在陆长生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一直以为,当年家族衰败,只是妖潮太过凶猛,家族无力抵挡。 万万没有想到, 这背后竟然藏着人为算计。 难怪那一战之后,陆家底蕴断层、人才凋零,数百年积累一朝散尽,衰败速度远超其他边境家族。 原来这一切, 都是寒雾谷季寻声的手笔。 一念至此,陆长生眼底瞬间涌上冰冷的寒意。 旧怨未消, 又添新仇。 寒雾谷这笔账,他彻底记下了。 今日之仇、往日之恨,来日他修为足够,必定亲自登门,推翻这座虚伪的宗门。 接下来数日, 陆长生安心待在紫云行宫之中静养,一边稳固自身修为,一边静待事态发展。 果然不出所料, 短短数日时间,寒雾谷的追查便已然到来。 一道身着青衫、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孤身抵达紫云城行宫之外。 此人正是季寻声, 紫府修为,气息深沉,周身带着浓郁的怒意。 他径直闯入殿中,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角落的陆长生,语气强硬无比。 “紫云道友,此人乃是我寒雾谷弟子杀仇,他私自斩杀我门中两名筑基修士,罪证确凿,还请道友将此人交出,由我带回寒雾谷受审伏法。” 紫云仙子端坐原位, 神色平静无波,缓缓给自己斟上一杯清茶,淡淡开口反问。 “季寻声,凡事都要讲一个理字,是你的弟子提前埋伏截杀在先,意图取人性命,陆长生不过是绝境反击,自保而已。” “技不如人身死,是修行界最寻常的因果,凭什么要他为你弟子的贪婪与歹念偿命?” 季寻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怒意翻涌,却不敢当场动怒,只能强行压下火气,语气依旧强硬。 “不管起因如何,他斩杀我寒雾谷门人乃是事实,宗门规矩如山,今日我必须将他带回宗门审问!” 紫云仙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漠地看向季寻声,一字一句道。 “现在的陆长生,是我保的人。” 短短一句话,没有半分凌厉气势,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季寻声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紫云仙子铁了心要护着陆长生,根本不给他半点带人走的机会。 他同为紫府修士, 心中再怒, 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紫云仙子修为远在他之上,两人若是交手,他撑不过三个回合,必死无疑。 为了两个死去的弟子, 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属不值。 心中滔天怒火被强行压制,季寻声死死攥紧双拳,最终只能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之际, 紫云仙子淡淡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尽威慑。 “今日你退去,此事暂且揭过,但若是陆长生在域外、在无人庇护之地出现任何意外,我唯你是问。” 季寻声脚步骤然一顿,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加快脚步,狼狈离去。 殿中重归安静。 紫云仙子目送他离去,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方才的对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头看向陆长生,轻声叮嘱。 “眼下有我庇护,你可安然无事,但修行一道,终究要靠自身实力,旁人的庇护只是一时,唯有自身修为足够强横,才能真正立足世间,无惧风波。”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你尽快沉淀修为,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陆长生郑重拱手,神色诚恳。 “晚辈谨记仙子教诲,此番恩情,永世不忘。” 第148章 远航东州 从紫云城回到陆家,陆长生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族长。 议事殿里, 陆开旭听完他把峡谷截杀和紫云仙子出面庇护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完,半晌没说话。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寒雾谷,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 “早些年,寒雾谷说一句话,北疆各大家族谁敢不听?那是真的为咱们挡在最外面。“ “现在呢?“ 他摇了摇头。 “底下的家族,谁心里还真服它?明面上叫一声寒雾谷,背地里各打各的算盘,这样的上头,真等妖兽动乱来了,谁还能齐心协力?“ 陆长生没接话。 他知道族长说的是实话。 人心这东西,散了就聚不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陆开旭抬眼看他,“咱们这片地方,掌舵的是紫云仙子,有她在,咱们这一片应该塌不了。“ 陆长生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敢在紫云城落脚的底气。 换个没有紫府强者坐镇的地方,季寻声那种人真敢当众把他撕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族中备战的事,陆长生便告退回了自己的洞府。 关上门, 他没急着打坐,而是在石室里慢慢走了两圈。 这一战给他敲了个警钟。 筑基后期又如何? 在紫府修士面前,依旧是一句话的事。 必须得有别的东西,能让他在筑基期就威胁到紫府。 他坐下来, 闭上眼脑子里把前世那点存货过了一遍。 功法不行。 神通也不够。 想到最后,他眼前一亮。 阵法。 准确说,是一套剑阵。 不是那种拿阵旗布的阵,那种阵需要时间布置,真打起来谁给你时间插旗? 他想的那套,是以剑为阵。 五把飞剑。 金木水火土,五行各一。 五剑一出,自成一阵。 这阵一旦运转起来,五把飞剑相生相克,威力层层叠叠,普通的紫府初期修士,还真能被他拦上一拦。 当然, 也就拦一拦。 真遇到那种紫府里的硬手,还是不够看。 但聊胜于无。 除了剑阵,他自己的境界也得往上推。 怎么也得摸到筑基巅峰的门槛,再遇上紫府才能多几分周旋的余地。 问题来了。 不管是炼这五把飞剑,还是冲筑基巅峰,都要砸资源。 资源从哪来? 北疆这一片,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穷。 真穷。 这次紫阳交易会算热闹了,可真摆在台面上的好东西,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够。 远远不够。 他睁开眼,盯着石室顶,做了个决定。 出去。 去真正繁华的地方。 那种有金丹老祖坐镇,坊市比整座陆家大十倍百倍的地方,那里才是他该去淘货的地界。 这一去,少说三五年。 他也不是没顾虑。 百年妖乱越来越近,万一他在外面的时候,妖乱提前来了,陆家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留在北疆,他照样拦不住妖乱。 与其在家干等,不如出去搏一把。 真能把剑阵凑齐,把境界推上去,回来才是真的能扛事。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就定了。 接下来半年,他把族里的事一一交代清楚。 哪些据点交给谁守,哪些丹药怎么分,陆长歌那几个新筑基的怎么安排,都和族长、几位长老逐一敲定。 半年后, 他再次踏上前往紫云城的路。 这一次,不是来串门。 是来搭船。 紫云城是北疆最大的城,也是这一片唯一能搭上远航灵舟的地方。 别的小城小镇, 连条正经的灵舟航线都没有。 城东北角, 是一片极大的广场。 广场是整块青岩铺成的,平整得能照见人影。 抬头看, 天上地下停满了灵舟。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有一丈多长的小舟,也有十几丈的大船,每一艘都悬在半空,底下灵光明灭。 这些船, 各飞各的方向。 陆长生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很快就被广场中央那一艘最大的船吸住。 那船, 大得不像话。 长达两百多丈。 光平地露出的船身,就有十三层高。 船舷上密密麻麻全是阵纹,金蓝两色交替流转,像一条盘踞在云里的长龙。 船头顶着一颗巨大的灵珠,珠子忽明忽暗,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里面涌动的灵力。 这是一艘三阶灵舟。 整个北疆,也就紫云城养得起这么一艘。 据他所知,光是造价,就是一个吓死人的数字。 一千万灵石。 这还不算每年的维护。 船身正往下挂着一艘接一艘的渡船,往来把客人送上主船,船上还有一道柔和的女声,一遍一遍传下来。 “前往东州的客人请注意,本舟一刻钟后启程,请尚未登船的客人即刻登船。“ 陆长生混在人群里,跟着渡船往上走。 第五层, 是他买的舱位。 说贵也贵,说便宜也便宜,能坐这种船跨州的,没有一个是穷修士。 他登船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穿着锦袍、带着随行的大家族子弟。 也有背着大剑、一脸风霜的散修。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东州最近的行情。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说东州今年新出了一座坊市,里面的三阶丹师一抓一把。 又有人摇头, 说东州现在也不太平,几大宗门因为一条灵脉的归属,已经撕破脸打了小半年。 陆长生没插嘴。 他只是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到了东州, 这些消息都用得上。 他进了自己那间小舱,把储物袋往榻上一放,刚坐下,整艘船就轻轻震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 窗外, 广场上的人已经退干净了。 下一刻, 船首那颗灵珠猛地一亮。 整艘船先是微微上浮。 紧接着, 船身四周的阵纹像被人一口气全部点燃,金蓝两色的光顺着纹路一寸一寸淌过去,最后汇到船尾。 船尾喷出一道极长的光尾。 轰的一声。 不是打雷,是空气被生生撕开的声音。 整艘两百丈的大船,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往上窜。 陆长生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得身子一沉。 窗外, 紫云城的屋顶飞快地往下缩。 街道变成了细线,屋顶变成了棋盘。 再往上, 云层扑面而来,又被船身撞得四散。 一千丈。 两千丈。 三千丈。 到三千丈的时候,船身才缓缓稳住。 脚下是连绵的云海,头顶是一片刺眼的青天,风在船身外侧呼啸,却连舱门都吹不动。 紧接着, 是第二轮加速。 这一次是横向的。 云海被船首劈开,像一条白色的河从两边退开。 一刻钟后,船速终于稳定下来。 陆长生探出神识,粗略一测,每个时辰四千里。 他眉头挑了一下。 这还不是这艘船的极限。 只是为了省灵力,用的最经济的速度。 真要拼命,还能再快。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 千万灵石的船,飞起来是这个感觉。 他现在这一身身家,连船皮都买不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舱外忽然一阵骚动。 他神识一扫,立刻明白过来。 前方有东西拦路。 一群飞禽妖兽。 黑压压一片,少说几百头。 最前面那几头,羽翼张开足足有十丈,气息彪悍,赫然是二阶妖兽。 这种数量,搁在普通修士身上得绕着走。 可这艘船没绕。 船身外侧, 一座又一座阵法几乎是同时亮起。 第一道,是一道金色的光刃,从船舷斜斜劈出去,像切豆腐一样把最前面那头二阶飞禽切成两半。 第二道,是一片赤色的火海,呼地铺出去,把中间那一大片鸟群卷了进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金的,蓝的,赤的,白的。 十几道灵光从船身不同位置飞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落下。 前后不到几个呼吸。 几百头拦路的飞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就被从天上扫了个干净。 羽毛混着血雨,簌簌往下掉,掉进云层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那群二阶飞禽里, 论单个, 筑基修士真要动手也得费一番手脚。 可在这艘船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陆长生看着窗外,半晌没说话。 这东西, 是真的恐怖。 换他自己站在这艘船正面,他都没把握能接下那一轮齐射。 这就是资源堆出来的力量。 不靠个人天赋,不靠拼命,靠的是一整条产业链。 他收回目光,坐回榻上。 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州。 那地方和北疆不是一个世界。 东州繁华。 东州的资源,比北疆丰富得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距离太远。 从沧澜地界过去,要横跨好几个大洲。 直线距离, 超过一百万里。 换他自己御剑,要很久。 也就坐这种大船,才有资格谈“快“。 可即便如此,也得飞好十几天。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一边默默运转功法,一边在心里盘算。 到了东州,先去哪座城。 先找什么铺子。 五把飞剑的材料清单,哪几样最缺。 玄元聚灵丹,能不能在那边找到。 一条一条,在他脑子里过。 窗外, 云海翻涌。 大船载着他,一头扎进更高的云层里,一路向东。 身后的北疆,连同陆家,连同那片打了几十年的战场,都被远远甩在了云海里。 第149章 舟中邀约 巨型三阶灵舟破开层云海,持续向东疾驰。 自上次横渡妖兽空域以舰载阵法碾压数百妖禽后,整艘飞舟便始终维持着巡航速度。 每时辰四千里的极速日夜不歇, 短短数日光阴, 便带着一船修士横穿二十几万里疆域。 陆长生静静盘坐在私人舱室之中,周身灵气内敛,气息平稳无波。 这一路远行, 他从未浪费半点光阴。 离开了北疆纷争,这片辽阔无垠的云海空域,恰好是他静心苦修的绝佳之地。 舱室内, 灵力缓缓流转,冲刷着四肢百骸。 陆长生沉下心神,一点点打磨自身筑基后期的修为,稳固境界根基。 接下来要在繁华凶险的东州立足,还要筹备五行剑阵和冲击筑基巅峰,每一分实力都是日后保命的底气。 这艘巨型灵舟层级分明, 越高层舱位越尊贵,居住的修士修为、背景也愈发不凡。 他所处的第五层,大多是各地独行的筑基修士,算是中层舱位,不算顶尖,却也远离底层嘈杂。 平日里舱道安静, 各路修士皆是闭关苦修,极少有人随意串门攀谈。 大家皆是远赴东州寻求机缘,人人心思谨慎,不愿无端招惹是非。 陆长生这几日极少外出,偶尔起身走出舱室透气,也只是静静凭栏眺望云海。 他神识悄然铺开, 默默探查周遭修士的气息底蕴。 在北疆足以坐镇一方的筑基修士,在这艘飞舟上随处可见,就连极为稀缺的筑基巅峰也数次更高层区域感知到。 东州的水深, 远比他事前打探的还要莫测。 一番静心苦修, 炼化周身游走的灵气,稳固住当前境界后,陆长生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愈发凝练厚重。 就在他准备起身活动片刻,调整状态之时,舱门外传来了三声轻重有度的敲门声。 笃笃笃。 陆长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在这艘飞舟上无亲无故,从未与人结交,更无半点交集,一路闭关不出,按理不会有人特意前来拜访。 心中带着几分疑惑。 他缓步上前, 抬手打开了舱门。 门外立着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中年修士。 但陆长生神识一扫, 这是一位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士。 周元见舱门打开,立刻露出一抹谦和笑意,姿态放得极低,主动拱手行礼。 “这位道友,在下周元,冒昧叨扰道友清修,还望海涵。” “何事。” 陆长生神色平淡。 周元见状,并未尴尬,依旧笑容温和,语气客气至极。 “我家少主此番同乘灵舟前往云澜郡丹鼎城,途中闲来无事打算在舟中办一场小型私人交易会,受邀之人皆是此次同行的筑基道友。” “一来诸位同道路途漫漫,可借此机会互通有无,交换修行物资,二来也算结一份同道善缘,日后在丹鼎城也好相互照应,少主打闻道友修为高深,特意命我前来邀约,还请道友赏脸赴会。” 陆长生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甘愿俯首称臣,口中一口一个少主。 这位未曾谋面的少主, 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他此番远赴东州,只为搜集五行剑阵材料、购置高阶丹药和提升自身实力,不想卷入陌生势力的纷争纠葛。 他委婉回绝。 “多谢你家少主看重,只是我近期修行恰逢关键节点,需全天候闭关打磨境界,实在无暇抽身赴会,还请代为致歉,盛会我便不参与了。” 话语客气, 态度却极为坚决。 周元脸上的谦和笑意瞬间淡去大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上下细细打量着陆长生,从对方朴素的衣着、淡然的神态,大致判断出这是个孤身远行的散修。 摸清底细后,他说话的语气,便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强势。 “道友执意推脱?” 陆长生沉默不语,态度已然摆明。 周元缓缓上前半步,带着几分隐晦的威胁,缓缓开口。 “在下观道友行路方向,此番远行目的地应当是云澜郡丹鼎城吧?” 陆长生依旧没有应声,静待对方下文。 “整个云澜郡,丹鼎城是丹药交易的核心之地。”周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远道而来的筑基修士,奔赴此地所求无非就是高阶丹药和稀缺灵材。” “道友既是为丹材而来,那便要懂几分入乡随俗的道理,在这灵舟之上,乃至日后在丹鼎城地界,多多少少都要给我家少主几分薄面。” 这番话, 已然算不上劝说邀约,而是赤裸裸的敲打与暗示。 陆长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他一生行事, 最是厌恶被人胁迫拿捏。 以他的真实战力,寻常筑基巅峰都可正面碾压,眼前区区一个普通筑基后期修士,若是在北疆无人之地,敢如此出言挑衅,早已是一具死尸。 可他终究理智尚存。 脚下是三阶灵舟,舟上强者云集、势力错综复杂,一旦当众动武,便是无端挑起祸端,后患无穷。 为了一时意气, 打乱自己的修行计划, 实属不智。 陆长生强行压下心底的杀意与戾气,面色依旧平静,沉声开口。 “你家少主,出自何方势力,姓甚名谁。” 周元见他服软,神色稍缓,重新挂上几分傲然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我家少主名唤沈煜,乃是万丹阁之人。” “万丹阁?” 陆长生心中一动。 出发前, 他曾耗费大量时间打探东州云澜郡的势力格局,对万丹阁之名早有耳闻,且印象极深。 云澜郡疆域辽阔, 坐拥六尊紫府级别的顶尖势力。 万丹阁, 便是稳居前三的顶级巨头。 万丹阁专精丹道,垄断了整个云澜郡大半的高阶丹药交易。 传承从未断绝, 阁中常驻数位紫府修士,丹师云集。 上至紫府突破的珍稀圣丹,下至筑基修行的刚需丹药,唯有万丹阁掌握着最核心的货源与渠道。 在丹鼎城的地界,万丹阁的话语权非常大。 若是贸然得罪万丹阁,想要购买到稀缺丹药、特殊灵材难度会大大增加。 他此番远行, 为的就是求取资源。 权衡利弊后,陆长生压下戾气:“既然是万丹阁少主盛情,这份邀约我应下了。” 周元闻言, 脸上笑意瞬间浓郁,语气也再度变得客气。 “道友果然通透识理。” 陆长生顺势追问,想要摸清对方底细,做到心中有数。 “不知沈少主在万丹阁身居何位,权重如何?” 提及自家少主的身份,周元瞬间挺直腰板,语气满是得意:“道友有所不知,我家少主乃是万丹阁副阁主沈万山的亲孙儿。” “沈副阁主乃是阁中元老,修为深不可测,数十年前便已是紫府后期大能,坊间传言沈阁主早已触摸紫府巅峰壁垒,只差一步便可叩问金丹大道。” “在整个丹鼎城,乃至整个云澜郡,沈阁主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寻常紫府修士,见了沈阁主都要躬身行礼,少主身为其唯一嫡孙,自幼被阁中重点培养,手握无数资源配额,地位尊崇至极。” 沈万山的名号,他确实有所耳闻。 这位老牌紫府大能,不仅修为高深,丹术更是冠绝一郡,无数修士挤破头颅,都想求他出手炼丹。 有这等靠山坐镇,沈煜在万丹阁确实算得上无人敢惹的核心子弟。 周元继续趁热打铁,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不瞒道友,此次灵舟之上,众多筑基道友得知少主同行,皆是想方设法攀附。” “大家远赴东州,皆是为求丹药机缘,可市面上的高阶丹药稀缺难寻,有价无市,但只要能得到少主认可,追随其身侧,便能拿到内部配额,价格低廉、品质上乘,是无数散修求之不得的机缘。” “不少筑基的同道,都甘愿做少主随行跟班,只求换一份丹道资源,道友若是能在今晚宴席上得少主青睐,日后在丹鼎城修行,便能少走无数弯路。” 陆长生静静听着。 修行界看似实力为尊,可若无背景、无靠山、无渠道,哪怕苦修至筑基境界,依旧处处受制。 普通修士穷尽半生苦修,突破境界到头来却卡在资源一关, 只能屈身依附权贵, 看人脸色。 前世的他出身顶级大宗门,宗门资源任由取用,高阶丹药随手可得, 从未体会过这般窘迫。 可今生转世重来,扎根贫瘠北疆,家族底蕴薄弱,一切只能靠自己打拼。 两世落差, 让他心底生出无尽感慨。 周元见他沉默,只当他已然心动,笑着补充道。 “少主此次外出身负宗门任务,手中握有大量筑基高阶丹药配额,诸如滋养经脉的养脉丹,稳固神魂的凝神露,皆是市面稀缺的紧俏物资。” “若是道友讨得少主欢心,别说寻常修行丹药,就算是整套冲击筑基巅峰的丹方丹药,少主也有权限调配,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何时何地赴会。” 陆长生沉声问道。 周元立刻应声:“明晚灵舟第九层专属雅阁。” “可以。” 得到准确答复, 周元再无多言,客套两句便躬身告辞,转身离去。 舱门轻轻闭合, 隔绝了外界声响,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舱室重新恢复安静。 陆长生缓步走到窗边, 凛冽的高空长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心中积压的些许郁气。 窗外云海翻腾, 纯白的云浪层层叠叠,绵延至天地尽头。 遥远天际, 一抹淡淡的青灰色山峦轮廓愈发清晰,那便是东州的疆域地界。 他静静伫立窗前,眸光深邃,思绪纷飞。 沈煜、 沈万山、 万丹阁。 第150章 丹阁少主 夜色笼罩云海, 巨型灵舟依旧平稳疾驰。 晚风透过窗棂灌入舱室,带着高空独有的清冽气息。 陆长生简单整理了一番衣袍,抹去身上残留的淡淡灵力气息,随后推门走出了居所。 此刻的灵舟中层廊道格外热闹,与往日的寂静截然不同。 一道道身影接连从各处舱室走出, 清一色都是筑基修士。 有人独行, 有人三两结伴, 全部朝着九层雅阁的方向走去。 不用多想, 这些人皆是收到了沈煜私宴邀约的修士。 陆长生眸光微闪,缓步汇入人流,心中暗自感慨万丹阁的底蕴与人脉。 这一路远航, 灵舟中途数次靠岸补给, 每一次停靠都会吸纳大批奔赴东州求机缘的修士。 短短数日航行, 船上汇聚的筑基修士早已远超出发之时。 能将散落各地、心性高傲的筑基修士尽数邀约于此,仅凭一纸请柬便让众人甘愿赴会,这位万丹阁少主的排面,确实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九层区域的格局, 远比五层中层舱区华贵太多。 这里的廊道宽阔通透,四壁镶嵌着细碎的夜光灵玉,常年流光萦绕,温润的灵气充斥每一处角落。 地面铺设的灵纹地砖,踩上去平稳轻盈,丝毫没有普通舱室的粗糙质感。 整片区域静谧雅致, 处处透着顶级势力的奢华底蕴。 抵达九层雅阁外围时,此地已然聚集了大批修士。 粗略望去, 人数足足有五六十人之多。 一道道浑厚的筑基气息此起彼伏,最弱的也是筑基初期修为,其中不乏数位筑基圆满的顶尖高手。 这些人随便放在北疆, 都是足以坐镇一方的强者,受人敬畏追捧。 可如今齐聚在此,人人收敛锋芒,神色谦和,静静等候在内殿门外,无人敢率先喧哗。 陆长生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心底愈发清楚万丹阁在东州的分量。 一众心高气傲的筑基修士,无人缺席这场私宴,人人甘愿放下身段等候。 足以见得所有人都清楚, 搭上沈煜这条线,就等于握住了丹鼎城稀缺丹药的入场资格。 就在众人静静等候之际,一道沉稳苍老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众人闻声下意识转头望去。 来人是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者,身着统一的舟中管事服饰,面容肃穆,气息沉凝如水,周身灵力厚重凝练,赫然是一尊实打实的筑基巅峰修士。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此人。 他是这艘三阶灵舟的五大管事之一。 整艘灵舟常年横跨各大洲域,航行凶险无数,之所以始终安稳无虞,无人敢擅自作乱,便是因为船上坐镇着五位筑基巅峰管事。 五人轮值镇守, 寻常修士根本不敢在船上造次。 老者缓步走来,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立在殿门一侧。 一位筑基巅峰的老牌修士,甘愿为年少少主守门待命。 这般景象, 让在场不少修士心中愈发敬畏,也更加笃定抱紧沈煜大腿的想法。 时间缓缓流逝, 两刻钟转瞬即逝。 前来赴宴的修士已然尽数到齐,刚好六十余人,清一色的筑基修为,阵容极为壮观。 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都齐齐聚焦在前方紧闭的大殿殿门上。 这处雅阁并非普通舱室,而是一座独立的恢弘大殿。 殿门高耸厚重,雕刻着繁复的丹纹云图,隐隐有灵气流转不息,气派远超众人居住的狭小舱房。 嗡! 轻微的机关震动声响起, 紧闭的大殿石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瞬间, 一股精纯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全场。 殿内空间极为辽阔,宽敞明亮,远超外界想象。 数十道规整的蒲团整齐排列,错落有致,恰好能够容纳所有赴宴修士落座。 陆长生目光一扫, 一眼便看出这些蒲团的不凡。 每一个蒲团都以灵蚕丝混合百年灵木编织而成,隐隐萦绕着淡淡灵光,竟是实打实的二阶灵器。 寻常一件二阶灵器,价值至少上千灵石。 而此地整整数十个二阶灵蒲团,随意摆放供人落座,粗略算下来,单单这些坐具,价值便高达数十万灵石。 这般手笔, 奢侈得令人心惊。 陆长生视线抬升,落在大殿最前方的主位上。 那里端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容貌极为艳丽,眉眼精致温润,肌肤白皙细腻,身形线条柔和,若是不细看,极易误以为是一位容貌绝世的女子。 可他眉宇间暗藏的一丝贵气锋芒, 又昭示着他的男子身份。 他周身松弛淡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 在他身侧, 静静立着四名人,两男两女,站姿挺拔,气息沉稳。 四人修为各不相同,最弱的两人也达到了筑基中期,气息凝练扎实,远超同阶普通修士。 最强的两人, 灵力浑厚深沉,赫然是筑基巅峰修为。 这四人, 显然便是沈煜专属的护道人,时时刻刻贴身护卫,保驾护航。 这般配置, 也印证了周元此前所言不假。 万丹阁核心嫡孙的身份,果然尊贵至极,排场无人能及。 沈煜目光温和扫过殿外众人, 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清朗悦耳。 “诸位道友不必在外伫立等候,尽数入殿落座即可,无需拘谨客气。” 众人闻言, 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放松,纷纷躬身拱手行礼。 “多谢沈少主。” 一道道身影有序踏入大殿,各自寻空位落座,全程安静有序,无人敢肆意喧哗。 待众人尽数坐定, 沈煜含笑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清脆的掌声落下,殿内两侧立刻走出数位身姿窈窕的侍女。 她们身着统一素雅长裙,步履轻盈,手中端着精致玉盘,依次走到每一位修士身前,轻轻放下一盘盘晶莹剔透的灵果。 每一盘灵果品类繁多,果香浓郁四溢,灵光萦绕不散。 陆长生神识扫过。 每一盘的价值都不下百灵石,一盘百灵石,六十余人便是上万灵石。 仅仅是一场私宴的零嘴,便随手挥洒上万灵石,这般大方程度,瞬间让在场不少散修心中震动,眼底敬畏更甚。 不少修士下意识抬手拿起灵果细细品尝,口中连连赞叹,神色愈发恭敬。 唯有陆长生神色平淡, 无半分动容。 他前世乃是金丹大能,身居大宗门高位,见过的顶级排场、吃过的珍稀灵果数不胜数,眼前这点手笔,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点缀,根本不值一提。 沈煜看着众人神色, 笑意愈发温和,缓缓开口。 “诸位道友不必拘束,随意享用便可。” “此番冒昧邀约诸位赴会,多谢诸位给我薄面赶来,只是今日私人交易会暂且推迟片刻,我尚有一位贵客未到,需稍作等候。” 话音刚落, 殿中立刻有人主动开口附和。 说话的是一名面容精瘦的筑基中期修士,他满脸谄媚笑意,语气极为热切。 “少主客气了,我等一路航行枯燥乏味,等候片刻不算什么,能得少主宴请,已是我等机缘。” 此人话音落下, 立刻又有数名修士接连出声附和。 “没错,我等闲来无事,多等片刻无伤大雅。” “少主尽管等候便是,我等随时待命。” 一声声讨好的话语在大殿中响起, 极尽恭维。 陆长生坐在席位上,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 堂堂筑基修士,苦修多年挣脱凡俗桎梏,本该心性坚韧傲骨长存。 如今却为了一丝机缘, 放下身段刻意逢迎,这般姿态,着实令人唏嘘。 但他心中也清楚, 怪不得众人如此。 修行界资源至上,普通散修无门无派,无人扶持,想要突破境界、精进修为,最难的从来不是苦修,而是稀缺资源。 能搭上沈煜这层关系, 等于握住了丹鼎城的丹药渠道,省去数十年摸索打拼。 放下一时身段, 换取前路坦途,对他们而言,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人心趋利, 向来如此。 沈煜看着众人捧场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却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端坐主位,耐心等候那位未到的贵客。 大殿之内一时间气氛温和,无人再出声喧哗,唯有灵果清香缓缓飘荡。 一刻钟的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众人静静等候之际, 大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柔妩媚的女声,音色软糯动听,勾人心弦。 “抱歉,路上稍有耽搁,来晚一步,还望沈少主恕罪。” 声音入耳, 在场大半修士眼神皆是微微一滞,心神莫名松动几分,眼底泛起一丝迷离。 仅仅一道声音, 便有如此魅惑之力,可见来人绝非寻常之辈。 下一瞬,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女子身姿挺拔匀称,身形曲线完美,一袭修身素雅长裙衬得她气质清冷又妩媚。 青丝如瀑垂落肩头,面容绝美精致,眉眼自带风情,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 她踏入殿中后, 并未急着落座,而是抬眸淡淡扫过全场。 无形的神魂之力悄然铺开,轻柔笼罩整座大殿,将在场每一位修士的气息尽数探查一遍。 旁人只觉一股温和灵力拂过身躯,毫无异常,只当是女子无心之举。 唯有陆长生眸光微微一凝,心底暗自惊诧。 这女子的神魂修为, 极为不弱。 远超在场绝大多数筑基修士,神魂凝练度足足达到两千五百丈层次。 这般水准, 放在筑基境中已然算得上顶尖。 陆长生心中快速思索判断。 寻常筑基修士,若无顶级神魂功法加持,神魂大多孱弱,很难突破两千丈。 对方能在筑基境打磨出如此浑厚的神魂,必然是耗费了无数珍稀神魂类资源,且修炼过专门滋养神魂的偏门功法。 看似温柔妩媚的女子,真实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高深莫测。 第151章 金丹真传 绝美女子缓步踏入大殿的瞬间,全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她牢牢吸引。 端坐主位的沈煜眼神骤然一亮,平日里温润自持的儒雅姿态瞬间瓦解,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痴迷,目光死死落在女子身上,片刻都不愿挪开。 他素来流连美色, 见过的天骄女子数不胜数, 却从未有一人能如眼前这般,清冷与妩媚并存,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 心神激荡之下, 沈煜下意识起身,伸手便想揽住女子的腰身, 姿态轻浮, 全然不顾殿中数十人的目光。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 女子身形轻晃, 身姿曼妙如流云,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与此同时, 清冷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半分留情,字字带着锋芒。 “把你的脏手收回去,再敢放肆我便直接斩断。” 话音落下,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心头一震,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柔妩媚的女子,性情竟如此刚烈,更是敢当众顶撞万丹阁的少主。 要知道, 沈煜在这片区域素来身份尊贵,寻常修士见了他无不恭敬奉承,无人敢有半分忤逆。 可面对这般毫不客气的呵斥,沈煜脸上没有半分恼怒。 他缓缓收回手, 脸上褪去轻浮,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奈又热忱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紫萱仙子何必动怒,在下仰慕苏仙子许久,一时情难自禁,还望仙子海涵。” “苏紫萱。” 这三个字从沈煜口中落下的瞬间, 大殿之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原本神色淡然、静静观望的一众筑基修士,此刻尽数变了脸色,眼底满是震惊与敬畏,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坐直了身躯,不敢再有半分随意。 陆长生眉头微挑,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苏紫萱这个名字, 他从未听闻。 他扎根北疆多年,此番初入东州,对东州的顶尖天骄与隐秘势力了解甚少。 仅仅一个名字, 便能让在场数十位筑基修士如此失态,足以证明这女子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身旁众人的敬畏绝非故作姿态。 心中带着几分好奇,陆长生侧过头,看向身旁一名距离最近的筑基初期修士, 轻声开口询问。 “道友,这位苏仙子究竟是何方人物?为何众人反应如此之大?” 那名修士原本正满心敬畏地盯着前方, 无心搭理旁人。 当他感知到陆长生身上浑厚凝练的筑基后期气息后,心中瞬间收敛轻视,连忙转过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这位道友怕是初来东州,故而不知苏仙子的威名。” 他压低声音, 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 语气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苏紫萱仙子,乃是我东州顶尖金丹宗门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 “云渺仙宗?” 陆长生眸光微凝。 “没错!” 修士连忙点头,语气愈发敬畏,“我东州疆域辽阔,宗门林立,大小势力数不胜数,可真正能称得上顶尖巨擘的,唯有云渺仙宗!这是实打实的金丹大宗,宗门之内金丹老祖坐镇,底蕴滔天,横压整个东州数千年岁月。” “寻常宗门,最多也就紫府修士撑场面,在云渺仙宗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 继续细细解释。 “大宗门弟子等级森严,分为杂役、外门、内门、真传四个层级,杂役弟子数不胜数,外门内门已是万里挑一,而真传弟子是宗门倾尽全宗资源重点培养的天之骄子。” “每一位真传弟子,不仅天赋冠绝同辈,肉身、灵力、神魂皆远超同阶,身上更是背负宗门无数秘宝与底牌,看似只是筑基修为,真实战力足以碾压同辈修士,甚至轻松越级而战。” 难怪对方神魂修为远超常人,不惧万丹阁少主。 原来是金丹大宗的真传弟子。 万丹阁纵然是云澜郡顶尖势力,坐拥数位紫府修士,可终究只是地界势力。 和坐拥金丹老祖的云渺仙宗相比,差距宛若天壤之别。 沈煜身为万丹阁副阁主之孙,身份尊贵无比,可在苏紫萱面前,确实没有半分高傲的资本。 就在两人低语交谈的片刻, 苏紫萱的身份已然悄然传遍全场。 一众修士, 此刻尽数面露骇然,心神震动。 谁也没想到, 一趟寻常的灵舟私宴,竟能偶遇一位金丹大宗的真传弟子。 大殿之中的气氛愈发拘谨,无人再敢有半分喧哗。 沈煜见众人神色收敛,也不再执着于儿女情长,压下心底的痴迷,正色开口。 “既然紫萱仙子已然到场,诸位道友也尽数齐聚,那这场私人交易会,便正式开始。” 他端坐回主位, 公布交易规则。 “今日规矩简单,在场每位道友,皆可拿出一件随身宝物上台展示,不限品类,不限品级,以物易物,自由交涉,看中便可互换机缘。” 话音落下, 他目光扫过全场,随意抬手示意。 “就由最南侧这位道友率先开场吧。” 被点到的是一名样貌朴实的筑基初期修士。 对方闻言心中一喜,能第一个登台,也算在沈煜和苏紫萱面前混个眼熟,是难得的机缘。 他连忙起身, 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抬手祭出一件灵光闪闪的兵刃。 那是一柄长刀, 刀身凝练灵光,纹路清晰,质地精良。 “诸位道友,此乃上品灵刀,锋利坚韧,杀伐之力极强。” 修士简单介绍完宝物特性,随即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想兑换一件同等品级的上品灵器,只需土属性,偏向防御类即可。用来稳固自身守御,弥补我防御薄弱的短板。” 话音落下, 殿中不少修士纷纷侧目,眼中露出意动之色。 上品灵器本就稀缺,攻防互换也是修行界最常见的交易方式,对大部分筑基修士而言都极具吸引力。 一时间, 有数名修士开口搭话, 纷纷亮出自己的宝物,与之交涉议价。 唯有陆长生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彻底失了兴趣。 眼前这些寻常上品灵器,对普通筑基修士是好东西,对他而言却毫无用处。 这一刻, 他心中更是确定, 自己起初不愿参加这场交易会,确实是明智之举。 这场交易会上的东西,大多是筑基修士的刚需,层级太低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若不是为了顾及万丹阁的情面,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此逗留。 殿中的交涉持续了小半炷香的时间。 最终那名筑基初期修士如愿以偿,换到了一件品相不错的土属性上品防御灵器, 满意落座。 紧接着, 第二名修士上台交易。 对方拿出的是几瓶辅助筑基修行的寻常丹药, 诉求是兑换水系灵材。 依旧是普通筑基修士的刚需之物,陆长生扫过一眼,依旧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索性不再关注台上的交易, 将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前方的苏紫萱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丹大宗的真传弟子。 他心中满心好奇, 这般天之骄子,到底藏着何等恐怖的底蕴,真实战力又达到了何种地步。 不止是他, 主位上的沈煜,此刻也全然无心顾及场上交易。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苏紫萱身上,眼底痴迷不减,片刻后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 “紫萱仙子,这些道友拿出的宝物,你可有看得上眼的?若是喜欢,我可替你换来。” 苏紫萱闻言, 随意瞥了一眼台上的零碎宝物,眼底满是漠然,随即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一堆破铜烂铁罢了,有什么值得多看的。” 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正在交易的几名修士闻言,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却无人敢有半句不满。 沈煜见状, 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和无比。 “仙子眼界太高,他们皆是寻常散修,修行不易,资源匮乏,能拿出这些东西,已是倾尽积蓄,尽力而为了,想要拿出真正的顶尖宝物,确实难为他们了。” 苏紫萱眸光微微闪烁,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沈煜,红唇轻启。 “旁人手中自然是没有好东西,但你不一样。” “我记得你身上带着一件不错的宝贝,与其让这些人交易这些破烂,不如你把那件东西转卖给我,我可以开出让你满意的代价。” 听到这话, 沈煜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连忙连连摇头,神色变得格外拘谨。 “仙子说笑了,那件宝物并非我个人所有,是宗门交由我祖父保管的贵重之物,我只是暂时经手,根本无权处置。” “若是我私自将其变卖,被祖父发现,少不了一顿重罚,怕是连腿都要被打断,万万不敢动的。” 苏紫萱眼底掠过一抹戏谑。 沈煜犹豫片刻,像是不甘心错过拉近关系的机会, 咬牙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不过若是仙子愿意应允,嫁与我为道侣,那这件宝物,我便当做聘礼,双手奉上,尽数赠予仙子。哪怕受罚,我也心甘情愿。” 此话一出,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两人,心中满是唏嘘。 面对沈煜的示好, 苏紫萱当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区区筑基修为,也敢痴心妄想娶我?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若真有心意,等你何时突破紫府,站稳脚跟再来与我谈这些虚妄之言吧。” 冰冷直白的话语, 没有半分留情,直接击碎了沈煜的念想。 沈煜脸上满是无奈,却始终没有半分恼怒。 他心中无比清楚, 苏紫萱出身金丹大宗,天赋、眼界、背景都远超自己。 自己如今不过筑基修为,在寻常修士眼中是天之骄子,可在对方眼中,确实不值一提。 两人之间的鸿沟, 根本不是一时讨好就能抹平的。 第152章 灵卵 大殿内。 交易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名又一名筑基修士轮番上前,拿出各自珍藏的宝物,或是灵器或是灵材,彼此议价互换机缘。 大多都是寻常修行物资,很难让人眼前一亮。 沈煜依旧无心关注场内交易,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侧的苏紫萱身上。 眼底的痴迷藏都藏不住, 哪怕屡次碰壁,也半点没有消退的意思。 苏紫萱对此视若无睹,任由周遭人声起落,始终静静端坐,仿佛世间寻常宝物,皆入不了她的眼。 陆长生靠在蒲团上,心态从容闲散。 一路看下来,这些修士拿出的东西确实如苏紫萱所言,大多都是不值一提的零碎物件。 对北疆那些资源匮乏的修士或许算是至宝,但对如今的他,乃至云渺仙宗这种金丹大宗的真传弟子而言,确实毫无吸引力。 数十轮交易转瞬而过,很快便轮到第三十几人上场。 起身的是一名面色沉稳的筑基后期修士,显然是苦修多年的老牌修士。 他缓步走到殿中,没有立刻祭出兵刃或是灵材,掌心摊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灰褐、外壳布满细密纹路的妖兽蛋静静悬浮在掌心。 蛋壳之上灵光微弱, 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半分震慑人心的气息。 众人见状, 大多露出平淡神色,心中已然失了兴趣。 那修士见状也不尴尬, 主动开口介绍起来。 “诸位道友,此物乃是三阶妖兽岩甲巨犀的妖兽蛋。” “此兽天生身负厚土血脉,成年之后肉身强横,防御惊人,同阶妖兽很难破其防御。且血脉纯正,寿命悠长,若是悉心培养,足以成为贴身护法战力。” 话音落下, 殿内依旧反响寥寥。 在场众人大多都是孤身闯荡的散修。 修行本就资源紧缺, 每日苦修尚且拮据,哪里有余力耗费大量资源和时间去孵化培育妖兽。 妖兽孵化耗时极长, 成长周期缓慢,还要配套的育兽法门和专属资源。 稍有不慎便会培育失败,白白损耗心血。 对单打独斗的散修来说,这枚灵卵看似珍贵,实则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累赘。 当然, 也并非无人心动。 少数有宗门势力依托的修士,以及专门以御兽为伴的御兽师,眼神微微亮起。 对他们而言, 一头血脉纯正的三阶妖兽,值得花费资源培养。 一旦成型, 便是终生伴随的强大战力,价值远超寻常灵器灵材。 原本神色慵懒、漠然旁观的苏紫萱,在听到岩甲巨犀灵卵的瞬间,眸光骤然一亮。 她原本半眯的眼眸彻底睁开,目光精准落在那枚妖兽蛋上,带着几分真切的兴致。 不等旁人开口议价,苏紫萱清冷的声音直接响起。 “这枚蛋,我要了。”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那名筑基后期修士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他此番特意将不被众人看好的妖兽卵拿出来交易,赌的就是这位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 他早前偶然听闻, 苏紫萱修行之余,最擅长御兽之道,是顶尖的御兽天才。 寻常灵材宝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唯独特殊妖兽血脉、珍稀灵卵,最能引得她侧目。 今日果然赌对了。 修士连忙拱手恭敬回道:“既然仙子看中,自然优先仙子交易,全凭仙子决断。” 殿中众人见此情景,纷纷恍然大悟。 难怪无人问津的妖兽卵能被苏紫萱看中,原来是恰好撞上了对方的喜好专长。 不少人暗自感慨, 顶尖天骄的眼界和需求,果然和普通修士截然不同。 一旁静静观望的陆长生, 看到这一幕, 心中忽然一动。 他脑海中闪过储物戒深处积压的诸多物件,隐约记得自己手中,也积压着一枚尘封已久的妖兽蛋。 那是当初斩杀萧沧之后, 从对方储物遗物中缴获的战利品。 一路奔波厮杀,忙着修炼备战,他从未抽空打理杂物,便随手丢在了储物戒最角落,几乎彻底遗忘。 想到这里, 陆长生心神微动,悄然探出神识,在储物戒中细细翻找起来。 储物戒内物件繁杂,灵材、丹药、兵刃堆积无数。 片刻后, 他终于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封印夹层中,找到了那枚妖兽蛋。 这枚灵卵通体漆黑, 外壳温润,表面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封印灵光。 也正是这层完整封印,彻底隔绝了内部生机与气息,看起来死气沉沉,毫无异象,旁人根本探查不出半点不凡。 此兽名为幽影灵豹。 同样是三阶妖兽品级,论血脉纯度,还要远超台上的岩甲巨犀。 幽影灵豹身负暗影天赋,速度绝伦,擅长隐匿刺杀,成年后同阶之内几乎无敌,属于三阶妖兽中的精英品类。 寻常三阶妖兽只能算作普通战力,而精英层次的妖兽,血脉优越,成长上限更高,战力碾压同阶妖兽。 唯一的缺点, 便是培育难度极大,对资源要求极高,寻常修士根本无力养活。 陆长生当初缴获此卵, 扫了一眼品级之后便彻底搁置。 他无心钻研御兽之道,也懒得耗费海量资源培育妖兽, 对他而言, 这枚灵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纯粹是占位置的闲置物件。 可此刻见到苏紫萱对妖兽灵卵如此上心,他瞬间反应过来,这闲置之物,对别人而言,或许是难得的至宝。 没有丝毫犹豫,陆长生抬手一挥,一道微光闪过,那枚封印完好的幽影灵豹卵,静静悬浮在了他的掌心。 微弱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周遭几道目光。 尤其是原本已经敲定交易、即将落锤的苏紫萱,敏锐感知到了这枚灵卵的特殊。 她下意识转头看来,目光落在陆长生掌心的黑色灵卵上,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浓重的惊异。 “幽影灵豹卵?” 苏紫萱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意外。 在场大多数修士或许不识此物,但身为云渺仙宗真传、精通御兽之道的她,一眼便看穿了灵卵的底细。 这可比岩甲巨犀卵珍贵太多。 精英级别的三阶妖兽血脉,本身就极为稀少。 加上幽影灵豹天生的暗影刺杀天赋,培育成型之后,战力极为恐怖。 苏紫萱原本只是随意看看,此刻眼神已然彻底认真起来。 她身形微微前倾, 仔细打量着陆长生掌心的灵卵,神识小心翼翼探入其中探查。 厚重的封印层层阻隔,却挡不住她精深的御兽神识。 片刻探查之后,她确认封印完好无损,卵内生机充盈,血脉之力雄浑,没有半点衰败枯竭的迹象。 绝对是一枚完好无损、潜力无穷的顶尖灵卵。 苏紫萱眼中喜色更浓,抬头看向陆长生,语气真诚恳切。 “这位道友,你这枚灵卵我要了,你想要兑换什么宝物,尽可直言。”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近在咫尺。 趁着这个机会,陆长生不动声色,神识悄然一扫,快速探查对方周身气息根基。 他本只是随意打量,心中却骤然微微一动。 苏紫萱容貌妩媚动人,身姿妖娆,举手投足尽是风情, 任谁看了, 都会觉得她常年周旋众人,性情外放。 可神识探查之下,陆长生赫然发现,对方元阴未损,根基纯净无瑕。 看似妖娆多情,实则守身如玉,心性极为保守纯粹。 这般反差, 让他难免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只是转瞬一想,便彻底抛到脑后。 旁人私事与他无关,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借着这次机会,兑换自己所需的修行资源。 陆长生收敛心神,看着苏紫萱,淡淡开口。 “我要玄元聚灵丹。” 此话一出, 苏紫萱眉头瞬间微微蹙起。 玄元聚灵丹并非寻常筑基丹药。 此丹药效浑厚,能够快速提纯灵力,凝练根基,大幅提升筑基修士的修炼速度,还能稳固境界,减少修行隐患。 哪怕在云渺仙宗内部, 这等丹药也属于稀缺资源,配额有限。 她自身平日里修行,尚且不够自用,手中根本没有多余存量。 苏紫萱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陆长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玄元聚灵丹我手中暂无多余存货,太过稀缺,你可否换几种其他丹药?品质我可以给你保证,绝不亏你。” 一旁端坐的沈煜, 见状眼中瞬间亮起精光。 他苦苦等候许久,终于等到了讨好苏紫萱的绝佳机会,哪里会轻易错过。 不等陆长生开口回话,沈煜立刻主动出声,语气热切无比。 “清瑶仙子无需为难。玄元聚灵丹我恰好有,而且数量不少。” 他目光转向陆长生,大气挥手。 “道友想要此丹,我可以无偿拿出,帮仙子完成此次交易。无需仙子付出任何代价。”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摆明了是想借着赠丹人情,拉近和苏紫萱的关系。 苏紫萱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心底并不愿意承沈煜的人情。 可眼下她确实没有玄元聚灵丹,看着眼前难得的幽影灵豹卵,又实在舍不得错过。 权衡片刻,她最终还是轻轻点头,默认了这场交易方式。 沈煜见状大喜,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三瓶品相极佳的玄元聚灵丹,主动递向陆长生。 “三瓶丹药,道友尽可收下。” 陆长生坦然接过丹药,指尖摩挲着瓷瓶,心中暗自盘算。 三瓶玄元聚灵丹,数量充足,药效上乘。足够他不间断修炼三个月之久。 以这三个月的丹药辅助,他的筑基后期境界,必然能打磨得愈发圆满,距离筑基巅峰更进一步。 用一枚自己无用、闲置角落的妖兽卵,换来如此珍贵的修行丹药,绝对是血赚的买卖。 这场交易, 他稳赚不亏。 交易就此达成,陆长生将封印完好的幽影灵豹卵递出,交到苏紫萱手中。 苏紫萱接过灵卵,爱不释手,细细端详片刻,眼底满是满意之色。 她素来不喜欢欠人人情,更不愿借着沈煜的好意占便宜。 当即抬手一挥,一袋子沉甸甸的灵石直接抛向沈煜。 灵石袋落地轻响,数量极为可观。 “丹药的灵石价值,我如数给你。” 沈煜见状, 连忙摆手推辞,一脸恳切。 “仙子说笑了,区区几瓶丹药而已,何足挂齿,能为仙子分忧,是我的荣幸,灵石万万不可收。” 苏紫萱却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收下便是。” 说完, 她便不再理会沈煜,专心低头把玩手中的幽影灵豹卵,全然无视了对方的示好。 沈煜僵在原地, 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尴尬无比。 他本想借机卖个人情,拉近关系,没想到对方半点机会都不给他。 可面对苏紫萱的态度,他又不敢强行纠缠,只能暗自苦笑,心中的算盘彻底落空。 陆长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看似妩媚柔和的金丹真传弟子,心性远比常人想象的要清冷独立。 看似随和, 实则界限分明,从不与人牵扯无谓纠葛。 第153章 落地丹鼎城 舟中私人交易会落幕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陆长生没有在九层雅阁多做停留,简单辞别众人,转身便返回了自己的五层舱室。 整场交易于他而言, 只是一场顺势而为的机缘互换。 闲置的妖兽灵卵换得三瓶稀缺的玄元聚灵丹,收获已然足够。 他没必要继续混迹人群, 虚耗光阴。 接下来的数日航程,一路风平浪静。 三阶灵舟稳定穿梭在云海之间,速度始终保持在最优巡航状态。 沿途没有再遭纷争纠葛。 船上的修士大多闭门苦修,或是静静休整,等待抵达终点。 偌大的飞舟, 始终维持着安稳静谧的氛围。 陆长生也沉浸在修炼之中,每日炼化丹药灵力,打磨筑基后期的修为根基。 他心中清楚, 踏入丹鼎城才算真正踏入东州繁华地界。 此地资源遍地, 却也暗流涌动。 唯有将自身根基打磨扎实,才能从容应对一切未知变故。 这般安稳的日子持续许多天,直到远方天际的云雾渐渐散开,一抹厚重磅礴的轮廓穿透云层映入眼帘。 一道宏大的传音瞬间覆盖整艘灵舟,清晰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前方抵达云澜郡丹鼎城,距离城池百里空域,所有修士整理自身物件,准备落地。” 洪亮的声音回荡不绝。 舱室内的修士纷纷闻声出关,纷纷走出舱室,聚集在甲板栏杆旁,眺望远方的城池。 陆长生也踏出舱门,立身甲板之上。 抬眸远眺, 一座屹立在万丈高峰之上的巨型城池,赫然盘踞在群山之巅。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连绵起伏,城墙高耸巍峨,通体由特制灵岩堆砌而成。 墙体常年浸润灵气, 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雄浑壮阔至极。 城池疆域辽阔, 楼宇层层叠叠向远方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街巷纵横交错,灵气萦绕全城,比起北疆那些小城池,完全是天壤之别。 若是放在他前世所见的顶尖仙城之中,丹鼎城只能算作寻常。 可在这一世, 这是他见过最为宏伟壮阔的修行城池。 北疆常年资源贫瘠,城池简陋狭小,修士数量稀少,修行氛围薄弱。 可眼前的丹鼎城, 单单是远远观望,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繁华与厚重。 就在陆长生静静眺望城池格局之时,一道温和的笑声在身侧响起。 “道友也是第一次来丹鼎城?看你神色,应当是被这座城池的规模震撼到了吧。” 陆长生转头看去, 身旁站着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 对方修为在筑基中期,交易会时有过一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并不算熟识。 不等陆长生回话,中年修士便自顾自感慨起来。 “我当年第一次远赴东州,初见丹鼎城时,也是这般心神震动,我出身的小城池,方圆千里都找不出几位筑基修士,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荒山野岭。” 陆长生淡淡开口询问。 “道友并非本地修士?” 中年修士笑着摇头, 语气洒脱。 “我只是四海为家的散修罢了,我们这种无门无派的人,从来没有固定居所,哪里有机缘便往哪里去,四处漂泊,只求一线修行前路。” 陆长生微微颔首, 没有再接话。 他此行目的极为纯粹。 只为搜集五行剑阵材料,购置高阶丹药,打磨修为冲击筑基巅峰。 他无意在丹鼎城扎根,更无心结交无谓人脉。 中年修士却似乎没有察觉他的疏离,依旧热情开口,主动介绍起丹鼎城的格局。 “道友初来乍到,怕是对这里不甚了解,丹鼎城乃是云澜郡的核心枢纽,繁华程度远超寻常城池。” “城内栖息的凡人足足百万之众,依靠城池庇护生存,而常驻的修士,更是多达数万,筑基修士在这里随处可见,就连金丹之下的顶尖强者,也并不稀缺。” “整座城池分为凡人区域和修士区域两大板块,不过两者界限并不严苛,城内凡人大多以服侍修士、打理俗世产业为生,相辅相成,维系着整座城池的运转。” 对方滔滔不绝讲解种种常识, 语气热情十足。 陆长生听得眉头微蹙。 这些基础信息,他出发之前便早已打探清楚,根本无需对方多言。 无事献殷勤, 非有所图。 他素来谨慎, 从不相信陌生修士的无端善意。 陆长生直接开口打断对方的话语:“道友直说便可,特意过来搭话,所为何事?” 中年修士闻言微微一怔,不再刻意客套,道出目的。 “道友果然通透,我观你修为深厚,气息凝练,绝非寻常筑基后期可比,想来天资不俗,战力超群。” “我此番前来,是想诚心拉拢道友,我在丹鼎城所属一方修士势力,虽算不上顶尖巨头,但根基稳固资源充足。” “道友若是愿意加入我们,不仅能第一时间获取城内各类修行情报,每月还有固定灵石丹药俸禄发放,平日里无需拘束,自由修行即可,只需危难之时稍稍出手相助便可。” 听完对方的招揽,陆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头回绝。 “不必了,我无心加入任何势力。” 中年修士依旧不死心, 连忙开口劝说。 “道友何必急于回绝,初来丹鼎城人生地不熟,孤身闯荡处处受限,加入势力总归多一份保障,资源渠道也更广,对你修行百利无一害。” 陆长生懒得再多费口舌, 干脆直接转身,目光重新落向前方城池,彻底无视了身后的劝说。 中年修士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只得无奈叹气, 默默转身离去。 对陆长生而言,依附弱小势力毫无意义。 他要的稀缺资源, 寻常中小型势力根本无力提供。 加入其中,只会徒增束缚,耽误自身修行计划。 时间缓缓流逝,灵舟持续俯冲前行。 片刻后, 巨型灵舟终于抵达丹鼎城上空。 下方一座无比辽阔的巨型落舟广场映入眼帘。 广场广袤无垠, 地面铺设特殊的镇空灵纹,能够承载巨型飞舟的庞大重量。 无数大小不一的灵舟在此起起落落,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场面极为繁忙。 广场一侧矗立着一座恢弘的巨型阁楼建筑。 阁楼层层递进,高耸入云,内部人声鼎沸。 无数修士与凡人穿梭其中,或是登记入城,或是交接物资,或是打探机缘。 待灵舟稳稳停落,沉稳的传音再次响起。 “灵舟已抵达目的地,诸位修士可有序下船,筑基修士可御空落地,其余修士走阶梯通道入城。” 话音落下, 船上修士纷纷动身。 大部分低阶修士顺着阶梯有序走下飞舟。 少数筑基修士则直接凌空飞起,身姿轻盈,朝着广场飞去。 陆长生并未急着动身,依旧立在甲板之上,目光淡淡扫视四方。 很快, 两道亮眼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沈煜与苏紫萱。 沈煜身旁跟着数位护道修士,前后簇拥,排场十足。 他一路紧随苏紫萱, 态度殷勤, 一路朝着城内方向行去。 苏紫萱全程神色淡然,步履轻快,对身旁的殷勤视若无睹,一心朝着丹鼎城深处走去。 陆长生将两人的身影尽收眼底。 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天骄,踏入丹鼎城,怕是会立刻进入各自的圈层。 短时间内, 应当不会再有交集。 待两人身影远去,陆长生这才抬眸,仔细打量起整座落舟广场。 广场外围聚集着大量闲散修士。 这些人大多修为不高,三三两两扎堆,主动朝着落地的外来修士挥手招揽。 “诸位道友,入城引路找我!全城街巷商铺、资源市场、势力分布,我尽数熟知!” “价格低廉,全程引路,避开城内所有坑蒙乱象!” “寻药寻材、打探情报,一概精通!收费公道!”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接连响起。 这些都是丹鼎城的专职向导,依靠带领外来修士、传递情报赚取灵石谋生。 陆长生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没有丝毫停留。 这些普通向导知晓的都是浅层信息,对他寻找高阶灵材、稀缺丹药毫无帮助,根本无需浪费灵石。 他身形一动, 脚下灵力微微激荡,身躯凌空而起,顺着人流,朝着丹鼎城内城飞去。 一路前行, 道路两侧的景象让他心中再度生出感慨。 沿途往来的修士, 十之八九都是筑基修为。 偶尔还能见到筑基巅峰修士穿行而过,气息浑厚,底蕴十足。 这般场面, 若是放在沧澜洲北疆,根本无法想象。 北疆整片地域,筑基修士寥寥无几,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佬,备受尊崇。 可在丹鼎城, 筑基修士只是最基础的修行主流。 贫瘠地域与繁华地域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对陆长生来说, 这般极致的繁华,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城池越繁华, 资源流通便越广。 市面上能淘到的灵材丹药,品类也就越多。 他筹备五行剑阵、冲击筑基巅峰所需的稀缺资源,也唯有这种顶级城池才有机会集齐。 片刻后, 陆长生一路前行,抵达内城边界。 丹鼎城内外城界限分明。 外城杂乱繁华, 鱼龙混杂。 内城则是整座城池的核心区域,也是真正的修行圣地。 眼前的内城城墙无比厚重,通体由千年灵岩浇筑,高耸入云,气势磅礴。 城墙之上灵光流转,阵法纹路密密麻麻,层层交织。 整座内城, 被一座庞大无比的四阶护城大阵彻底笼罩。 四阶阵法, 这般大阵一旦全力开启, 灵力消耗恐怖到极致,哪怕是数位紫府修士联手,也难以攻破分毫。 不过寻常时日,大阵不会全力运转。 仅仅维持基础的待机防御模式,警戒外敌、稳固城防,最大限度节省灵力损耗。 即便只是待机状态, 阵法散发的磅礴威压,也让整座内城自带一股肃穆威严。 站在内城门外, 陆长生望着这座东州顶级修行城池的核心腹地,眼底眸光沉稳。 第154章 丹城底蕴 穿过恢弘的内城城门, 一股更为醇厚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相较于鱼龙混杂、喧嚣杂乱的外城,丹鼎城内城的修行氛围截然不同。 街巷整洁规整,往来修士大多步履沉稳,少有喧哗打闹,随处可见灵气萦绕的古树楼阁,街边排布的尽是高端修行商铺。 这里才是真正属于高阶修士的修行沃土。 陆长生没有急于四处探查资源点位,初入陌生大城,稳妥落脚永远是第一步。 他随意寻了一处环境清幽、专供外来修士租住的灵院, 打算先安顿下来。 丹鼎城身为云澜郡核心, 寸土寸金。 内城但凡品相尚可的居所,租金都高得离谱。 他最终敲定了一间独门独院的小型灵修院落。 院落格局简单,只有正屋偏房和一处小修行院坝,院内布有基础聚灵阵,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三成。 可即便如此, 租金依旧不菲。 “每日十枚灵石,按月结算一月三百灵石,年付可稍稍优惠,全年三千六百灵石。” 掌柜报出价格时神色平淡, 显然早已见惯外来修士的惊讶神色。 陆长生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感慨丹鼎城的物价恐怖。 这样一间简简单单的小院,放在北疆小城,一年租金顶天几十灵石。 在这里, 却能抵得上普通筑基修士数年的积蓄。 贫富差距和地域资源的鸿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过多犹豫, 直接预付了半年租金。 稳妥的居所是安稳修行的根基,这点开销对如今的他而言,尚且能够承受。 办理入住手续时, 身穿绸缎长衫的掌柜眉眼微动,凑上前低声笑着开口。 “道友初来乍到,孤身一人想必寂寥。我们灵院另有有偿陪侍服务,可供道友挑选。” “从温婉凡人侍女,到修为不俗的女修皆有。层级不同价格不同,只要灵石足够,哪怕是筑基期的女修相伴修行,也可安排。” 陆长生闻言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失笑。 果然是东州顶级大城,风气远比北疆开放,寻常修行地界,修士皆以苦修悟道为尊,极少有人敢将修行伴侍做成明码标价的生意。 可在丹鼎城, 只要有灵石, 几乎可以买到一切想要的服务。 资本流转, 渗透到了修行界的方方面面。 他淡淡摆手回绝。 “不必了,我一心修行,无需这些旁杂消遣。” 掌柜闻言也不尴尬,笑着点头应下,不再多劝,能住得起内城独院的修士大多心性坚定,醉心修行,拒绝这类服务实属常态,他早已习以为常。 安顿妥当, 简单收拾完院落,陆长生盘膝静坐片刻,稳定住周身气息。 他没有像其他外来修士那样急于逛街探宝, 四处凑热闹。 初入一城,盲目行动最是浪费时间。 知己知彼, 方能高效行事。 他直接出门,寻了城内专门售卖城池情报的商铺,花费数十灵石,购入了一份最新最全的丹鼎城全域情报册。 这也是大城独有的便利之处。 北疆那些小城池资源匮乏,人流稀少,根本没人整理这类全域情报。 修士想要了解当地局势、商铺分布、势力纠葛,只能靠自己慢慢打探,耗费大量时间精力。 而丹鼎城体系成熟,各行各业分工明确。 一册情报在手,整座城池的格局脉络、大小事宜、商铺点位便能一目了然。 返回院落, 陆长生翻开情报册,细细阅览起来。 册子内容极为详尽,囊括了丹鼎城近百年的重大事件、势力更迭、资源市场变迁,还有全城所有修行商铺的地址、主营品类、口碑优劣,甚至暗藏的坑骗套路都一一标注。 他重点筛选城内势力分布与资源交易板块。 想要快速集齐五行剑阵材料和高阶修炼资源,必须先摸清城内各大势力的底牌与掌控的资源渠道。 丹鼎城势力错综复杂,大大小小的派系数不胜数。 其中最顶尖的共有九家,尽数是坐拥紫府修士坐镇的顶级势力。 九大势力中, 又以三家最为强横, 呈三足鼎立之势,稳稳把控着丹鼎城过半的资源与市场。 第一家便是众人熟知的万丹阁。 作为丹鼎城本土巨头,阁内常年坐镇七八位紫府修士,筑基修士麾下过百,掌控着全城九成的高阶丹药交易渠道,底蕴深不可测。 第二家名为裂岩武府,是专修肉身武道的顶尖武修势力,府内修士体魄强横,杀伐凶悍,拥有六位紫府修士坐镇,门下武修数不胜数,把控着城内矿石、兵刃锻造的核心产业。 第三家名为清澜水榭,弟子多为女修,擅长幻术与阵法之道,同样坐拥六位紫府修士,掌控着丹鼎城的灵布、阵盘、符箓等软性修行资源,人脉遍布全城。 这三大顶级势力, 每家的紫府修士数量都在五人以上,筑基核心弟子均超百人,牢牢垄断着丹鼎城的高端修行市场。 除去三大巨头,剩余六家为次级紫府势力,实力稍弱,各有根基,割据一方。 六家势力分为四个家族和两个门派。 四大家族分别是林家、赵家、孙家、周家,皆是世代扎根丹鼎城的老牌家族,每家坐拥两到三位紫府修士,根基稳固,人脉深厚,把控着城内不少中端资源渠道。 两大门派其一为百草灵圃,也是最为特殊的一家次级势力。 门派内仅有一位紫府修士坐镇,整体战力不算顶尖,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只因百草灵圃专职培育各类灵药灵植,囊括炼丹、淬体、养神所需的各类基础珍稀药材。 全城过半的灵药供给皆出自此门派。 手握全城修行界的药材命脉,哪怕是三大顶级势力,也需给其几分薄面。 另一门派为玄风剑阁,擅长御剑之术,专攻兵刃剑道,门下筑基修士众多,掌控着不少中低端兵刃交易市场,战力不俗。 陆长生细细统计一番,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震撼。 单单一座丹鼎城,常驻的紫府修士数量,竟然突破了五十位。 这个数字太过恐怖。 要知道, 偌大的北疆整片地域,大大小小修仙城池数十座,传承势力无数。 可所有紫府修士加起来,都不足三十人。 一郡之力, 碾压一州之地。 这便是东州繁华地域与贫瘠北疆的巨大差距。 资源富集之地,修士突破桎梏的概率远超边陲地域,顶尖战力的数量自然天差地别。 他心中暗自思忖。 若无金丹老祖出手镇压,单单丹鼎城这五十多位紫府修士联手,已然具备抗衡云渺仙宗表层战力的资本。 也难怪此地能稳坐云澜郡核心位置,常年无人敢挑衅纷争。 除了这些紫府级别的顶尖势力,城内还有数不胜数的筑基势力,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帮会遍布各个街区,割据着中低端的资源与市场。 之前灵舟上那名中年修士招揽他加入的势力,便是众多筑基势力中的一员。 没有紫府修士坐镇, 只能混迹底层,靠着拉拢散修、积攒人脉勉强立足。 彻底摸清丹鼎城的势力格局与资源分布后,陆长生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采购规划。 接下来的五日时间, 他走出院落,穿梭在内城各大高端商铺之间,专心采购所需的一切修行资源。 他的需求极为明确。 一是打磨筑基后期修为、冲击筑基巅峰的高阶丹药, 其中不乏珍稀的三阶丹药。 二是炼制五行剑阵所需的各类珍稀矿石灵材,每一样都是极为稀缺的顶尖物料。 这些资源件件价格不菲,寻常筑基修士终其一生都未必能集齐一两样。 五日采购下来, 陆长生手中的灵石流水般消耗。 一番清点, 他仅仅是购置丹药、辅助修行灵材和基础布阵材料,便足足花费了二十余万灵石。 二十余万灵石, 对普通筑基修士而言,是几辈子都积攒不来的恐怖数目。 寻常筑基修士苦修一生,积蓄能过万已是难得。 也就陆长生,历经无数厮杀寻宝,家底丰厚,才能如此大手笔挥霍。 即便如此, 一次性耗尽这般巨额灵石,对他而言也是实打实的大出血。 但陆长生心中极为通透。 灵石藏于储物戒中只是死物,唯有转换成自身修为,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底蕴。 眼下花费巨资铺垫, 皆是为后续突破境界、凝练剑阵、立足东州打下根基,绝非无谓浪费。 也正因他单次采购体量极大,出手阔绰,全程不议价不拖沓,其中一家主营高阶灵材丹药的顶级商铺,主动赠予了他一枚贵客身份令牌。 令牌通体莹白,刻有专属灵纹,辨识度极高。 商铺掌柜亲自出面告知权益。 “道友手持此贵宾令,日后在本店消费,可永久享受九折优待,城内分店通用,且可解锁部分珍稀限售资源的购买权限,不少高阶灵材,唯有贵宾方可预定采购。” 陆长生收下令牌,微微点头道谢。 这枚令牌的价值,远超他此次省下的几万灵石。后续长期修行、持续采购资源,能省下海量开销,还能抢先购入稀缺物料,用处极大。 一轮大肆采购过后, 他手中的灵石储备已然缩水大半。 为避免后续资源不足、灵石短缺,陆长生索性整理起储物戒中的闲置物件。 他将那些对自己无用、品级中下的多余灵器、普通灵材、低端丹药尽数筛选出来。 这些东西在他眼中是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占据储物空间,留之无益。 可落在普通筑基修士手中, 皆是实打实的修行宝物,价值不低。 他寻了城内靠谱的典当商铺,统一作价变卖。 一番清算交割, 一批闲置杂物直接为他回笼了数十万灵石的流动资金。 手头灵石再度充裕,陆长生不再顾虑开销,专心筹备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五行剑阵炼制。 寻常上品灵器,锻造成本不过数千灵石。即便是精品灵器,造价也极少突破上万。 但陆长生要炼制的五行剑阵,绝非普通灵器可比。 五柄剑阵主剑,每一柄都需以顶级珍稀矿石锤炼,辅以灵液淬体、阵纹铭刻,单单一柄主剑的锻造成本,便超过三万灵石。 五柄主剑合计,再加上配套的阵基、阵盘、牵引灵纹、稳固材料等各类耗材,整套五行剑阵的打造成本,最少需要二十万灵石打底。 这般天价造价, 锻造出的剑阵威力自然极为恐怖。 一旦成型,五剑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攻防一体。 足以成为他现阶段最强的底牌战力,远超同阶修士的寻常法宝。 第155章 秘购千年血参 闭关筹备数日, 五行剑阵所需的矿石灵材尽数清点完毕。 各项辅材分类规整, 只待择日开炉锻剑。 陆长生并未急于闭关,他心中还惦念着一件要紧事。 他需要一株千年血参。 此药性味温和,气血药力雄浑,可以用来淬炼自己的筋骨。 千年血参品相珍稀,属于百年难遇的高阶灵药。 寻常坊市根本不会对外陈列售卖。 但凡宗门势力名下的药铺,收缴上来的千年血参都会内部留存, 要么供给核心弟子炼丹突破,要么入库封存当作宗门储备,极少流入外市。 陆长生早前打探清楚, 百草灵圃名下有一件店铺可以弄到。 整理好衣饰,陆长生踏出小院,直奔内城中心的百草药堂而去。 药堂之内灵气扑面,一排排玉质药柜整齐陈列,各类珍稀灵药分门别类,香气绵长。 往来购药的修士络绎不绝,皆是出手阔绰之辈。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掌柜端坐柜台之后,神色沉稳,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陆长生径直上前, 开门见山。 “掌柜,我需要一株千年血参,不知店内可否出售?” 老掌柜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筑基后期的气息上微微停顿,随即轻轻摇头。 “道友见谅,千年血参乃是高阶珍稀灵药,我堂有规矩,概不对外贩卖,所有存量一律内部消化,不外流半分。” 回答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周旋余地。 陆长生早有预料,没有丝毫意外。 若是明码标价随处可买,也称不上稀缺至宝。 他环视四周, 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悄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品相上乘的中品灵器,指尖微动,将器物悄悄推到柜台内侧。 灵器灵光内敛,质地精良,价值远超寻常零碎灵材。 陆长生压低声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掌柜只是代为打理店铺,没必要死守条条框框,这点小物不成敬意,还请掌柜通融一番,只需帮我寻一株千年血参,此物便是你的。” 老掌柜目光骤然落在那件灵器之上,眼底瞬间闪过一抹亮色。 他虽是百草药堂的管事,俸禄不低,但想要收获一件完整的中品灵器,也绝非易事。 这般意外之财, 足以让他心动。 老掌柜不动声色抬手压住灵器,遮住旁人视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道友倒是爽快,此事违规,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你且回去等候,三日后再来,我尽力帮你周旋一番。” 陆长生没有多做逗留,转身径直离开药堂。 既然掌柜松口, 此事便有七成把握。 剩下的, 只需耐心等候。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陆长生彻底放开手脚,在丹鼎城各大坊市肆意闲逛。 他将城内所有规模靠前的修行商铺尽数逛遍, 无论是丹药铺、炼器阁,还是符箓阵房,皆一一驻足。 遇到欠缺的小众灵材,他便顺手购入。遇到手中积压的多余物件,他便就地折价变卖。 这般一通置换梳理下来, 他身上的零碎资源彻底清空,储物戒变得规整清爽。 更让人意外的是,几番低买高卖、置换提纯之后,他手中的灵石非但没有损耗,反而凭空多出数万结余。 静坐小院之中,清点完灵石数目,陆长生心中忍不住生出感慨。 修行界来钱最快的路子, 终究还是厮杀夺宝。 老老实实摆摊倒卖、接取任务、打磨苦修,耗费数年光阴,未必能攒下多少家底。 可一旦斩杀敌对修士, 对方毕生积攒的资源灵石,除去些许无用损耗,尽数能归为己用。 就如此前在寒雾谷斩杀的那两名筑基修士。 那两人深耕多年, 家底丰厚。 一战落幕,对方毕生积累尽数落入他手,直接让他身家暴涨数十万灵石。 这笔巨款, 若是靠正常修行赚取,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远远不及杀伐夺宝来得迅猛直接。 也正是靠着一次次生死厮杀的积累,他才能在筑基阶段,拥有远超同阶修士的雄厚财力,支撑得起这般不计成本的资源堆砌。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约定的时间一到,陆长生再度动身,前往百草药堂。 依旧是那间灵气充裕的药堂,依旧是那位山羊胡老掌柜坐镇柜台。 老掌柜见到陆长生进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开口招呼,静静等着他率先说话。 陆长生走到柜台前。 “掌柜,今日我如约而至,只要千年血参到手,价格方面绝不会让你吃亏,今日之事你我心知,绝不会有半点风声外泄,你大可放心。” 老掌柜闻言淡淡一笑, 没有立刻接话,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开口询问。 “道友不惜代价,违规求购千年血参,此药药力精纯,最适合炼丹固本,莫非道友是隐世炼丹师?” 陆长生轻轻摇头,随口道出说辞。 “我并非炼丹师,只是交好一位炼丹高人,近期想请对方出手帮我炼制几炉高阶丹药,千年血参恰好适合当作登门谢礼,维系人情往来。” 老掌柜闻言恍然点头,随即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只是道友应该清楚,我百草灵圃规矩森严,千年血参属于宗门管控的核心灵药严禁私售,此事若是败露,我罪责不小,按理说我真不能冒这个险。” 听着这番客套说辞, 陆长生心中淡然一笑。 若是真的严守规矩,对方三日前便会直接回绝,根本不会收他的灵器,更不会让他今日再来。 对方这番话,无非是欲擒故纵,借机抬价罢了。 陆长生也不拆穿, 干脆利落报出价格。 “掌柜不必为难,千年血参市面公允价在五万灵石左右,我出六万灵石购入,多出的一万灵石,算是给掌柜的辛苦费,如何?” 这个价格已然远超市价, 诚意十足。 既覆盖了灵药本身的价值,也留出了足够的打点空间。 老掌柜眼底精光一闪,笑意瞬间浓郁几分。 六万灵石的报价, 已然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松口,反而面露为难,缓缓开口。 “道友出价的确慷慨,只是你不知其中难处,千年血参入库出库,层层经手,知晓的人不少。我一人暗中操作,很难堵住所有人的嘴,一旦走漏风声,我职位不保,还要受宗门重罚,这点好处,实在不足以抹平风险。” 陆长生眉头微蹙。 他瞬间明白对方的心思,这是摆明了坐地起价。 六万灵石已然是超高溢价,继续抬价,性价比确实不高。 一株灵药而已, 不值得无休止加码。 但千年血参可遇不可求,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何时才能遇到现货。 权衡片刻, 陆长生压下心中的不耐,再度让步。 “我再加五千。六万五千灵石。这是我能给出的极限价格。” 老掌柜手指轻轻敲击柜台, 故作沉吟,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 “道友爽快,我也不弯弯绕绕。七万灵石。只要你拿出七万灵石,我上下打点,堵上所有知情者的嘴巴,稳稳当当把千年血参交到你手上。从此你我两清,无人能追查分毫。” 七万灵石, 数额不菲。 以陆长生如今的身家,随手拿出毫无压力。 但他心中清楚,绝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易,一旦展露阔绰,对方大概率会继续狮子大开口,贪念永无止境。 陆长生故作面露难色,微微摇头。 “七万灵石绝非小数目。我此番购置资源,开销巨大,身上早已没有这么多富余。六万五千,真的是我的全部极限。” 老掌柜眼神微动, 不死心的开口。 “道友若是灵石不足也无妨。我这药堂也收购各类灵材灵器。你身上若是有值钱物件,尽可折价抵账,我绝不压价太狠。” 陆长生直接摆手拒绝。 “为了凑这六万五千灵石,我早已变卖完所有多余物件。身上再无任何可抵之物。掌柜若是依旧不肯松口,那我只能作罢。” 他缓缓起身, 故作失望的模样。 “丹鼎城药铺无数,百草灵圃不卖,总有别家愿意出手。我再去别处碰碰运气便是。” 说罢, 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老掌柜神色几番变化,眼底闪过剧烈的挣扎。 六万五千灵石,加上此前那件中品灵器,收益已然极为丰厚,若是真把客人放走,这笔稳赚的买卖便彻底泡汤。 犹豫片刻, 老掌柜终于咬牙开口。 “道友留步!罢了,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六万五千,成交!” 陆长生脚步一顿, 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般反复拉扯议价, 属实耗费心神。 不过能以合理价格拿下目标,也算值得。 老掌柜行事极为利索,敲定交易后不再废话,转身走入内堂,片刻之后,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寒冰玉盒走出。 玉盒盖子闭合严密, 丝丝冰凉的药香从缝隙中溢出,醇厚绵长。 老掌柜将玉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缓缓推开盒盖。 第156章 地下拍卖会 一株品相完美的千年血参静静躺在盒中。 参体饱满红润,纹路清晰规整,须根完整无缺,通体萦绕着淡淡的药灵光晕。 年份十足,药力精纯,没有半点虚耗。 陆长生俯身仔细探查,神识扫过参体,确认灵药完好无损,没有残缺药力,也无人工伪造的痕迹。 确认无误后,他抬手一挥,六万五千枚整整齐齐的灵石悄然落在柜台之上。 灵石堆积如山。 老掌柜快速清点完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将灵石收纳起来。 交易彻底完成。 陆长生收起玉盒,打算转身离开,不愿在此地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老掌柜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道友且慢。” 陆长生微微侧目,静待对方下文。 老掌柜笑着说道。 “道友若是日后还需此类高阶灵药,尽管再来找我。我依旧可以帮你私下运作。只是数量不宜过多,单次一株两株尚可,量大我实在无力承担风险。” 陆长生心中暗自了然。 这老掌柜是尝到了甜头,打算把他当成长期客源,持续赚取高额差价。 他没有当场回绝, 也没有应声答应,只是淡淡点头,算作敷衍回应,转身迈步走出百草药堂。 回到租住的小院, 陆长生反手合上院门,布下一层禁制隔绝外界探查。 他将寒冰玉盒取出,轻轻开启。馥郁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屋子,丝丝缕缕的血色灵气萦绕周身,温润纯净,毫无驳杂。 千年血参入手, 他的后续修行计划总算补齐了最关键的一环。 寻常修士得到这等高阶灵药,大多会直接切片入药,搭配其他灵材熬制药汤,或是直接炼成固本丹药,用来稳固修为滋养气血。 但陆长生修行的功法特殊,寻常炼化手段太过浪费。 他前世见识过无数顶尖炼药秘术,早已想好专属的炼化之法。 他打算以千年血参为核心主材, 搭配此前购置的数十种辅助灵材,淬炼出一瓶纯粹的血参灵液。 这套灵液配方专门契合他的主修功法。 寻常灵石丹药炼化吸收,终究有着层层桎梏,修炼速度有天然上限。 可这特制血参灵液不同,药力精纯霸道,契合功法本源,能够极大加快他的灵气运转与修为凝练速度。 若是顺利炼成, 他突破筑基巅峰的时间将会大幅缩减。 陆长生没有耽搁,立刻取出各类灵材,按照记忆中的古法步骤,一步步淬炼凝练。 整整数日闭关炼化, 无数珍稀灵材的精华尽数被萃取融合。 原本饱满的千年血参缓缓干瘪,最终化作一瓶通体赤红、灵光流转的剔透灵液。 灵液静静盛放在玉瓶之中,灵气内敛厚重,没有浮夸的异象,却蕴含着极为磅礴的精纯药力。 陆长生抬手取下瓶塞,一丝灵液入体,瞬间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温热雄浑的力量冲刷四肢百骸,体内凝滞的修为壁垒隐隐松动,功法运转速度相较往日快了足足数成。 他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有这瓶血参灵液加持,再搭配此前囤积的大量丹药与修行灵材,他完全有把握在极短时间内夯实筑基后期修为,顺利冲击筑基巅峰。 一旦突破筑基巅峰,他的整体战力将会再度攀升一个档次,在同阶修士之中,将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闭关修行之余, 陆长生并未彻底闭门不出。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要事。 太极图空间的解锁。 自重生修行以来,太极图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可这等逆天至宝,想要彻底解锁空间权限,需要源源不断的高阶珍稀材料支撑。 这类高阶材料极为稀缺, 寻常商铺根本没有售卖。 只有在各大私人交易会、地下拍卖会中,才有极小的概率偶遇。 为了寻觅机缘,陆长生此后半年时间,只要修炼告一段落,便会游走在丹鼎城各大隐秘交易场所。 他前后参加了七八场私人交易会。 可惜结局始终不尽人意。 这些交易会上流通的, 大多是中低端灵材、普通丹药与制式灵器。 偶尔出现几件稍好的物件,也只是勉强够用,根本达不到解锁太极图空间的高阶标准。 半年奔波, 高阶矿石一无所获,顶尖灵材颗粒无收。 就连性价比出众的稀缺修炼资源,都没能淘到几件。 几番下来, 陆长生心中难免生出失望。 他一度打算放弃这些零散交易会,安心闭关打磨修为,静待后续机缘。 就在他准备彻底收手之时,一则消息悄然传入耳中,让他暂时打消了离去的念头。 丹鼎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 将举办一场隐秘的地下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的主持者,是林家一位坐镇多年的紫府长老。 紫府修士亲自牵头,意味着这场拍卖会的规格,远超以往那些散户私会。 届时将会有大量平日绝迹市面的珍稀宝物流出, 是真正的高阶交易盛宴。 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态, 陆长生按照打探到的线索,前往了拍卖会的举办之地。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这场高规格地下拍卖会,并没有选址在安保严密、秩序井然的内城核心区域。 反而设在了外城一处极为偏僻的地下密闭区域。 丹鼎城外城本就鱼龙混杂, 治安远不如内城。 这片区域更是外城有名的混乱地带,街巷偏僻人流稀少,寻常修士都不愿轻易踏足。 在这里一旦发生争斗厮杀, 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短时间内根本无人管辖调停。 陆长生站在地下入口前, 心中暗自思忖。 林家此举太过反常。 按理说, 高阶拍卖会珍宝无数,最忌混乱,理应选最安全的内城场地才对。 他脑中闪过一丝疑虑,莫非林家是想设局坑杀参会修士,借机杀人夺宝?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直接否决。 林家是丹鼎城老牌世家, 扎根此地数百年,根基深厚,信誉早已深入人心。 若是敢假借拍卖会之名坑杀修士, 消息一旦传开, 林家百年信誉瞬间崩塌。 不仅会被全城修士唾弃,还会被各大势力针对,整个家族都会陷入动荡覆灭的危机。 为了些许珍宝赌上家族基业,得不偿失,林家高层绝不会如此愚蠢。 想通其中关节, 陆长生不再多想,顺着通道走入地下会场。 地下空间极为辽阔, 足足方圆上千丈。 内部开凿规整,灵光阵法遍布,驱散了地底的潮湿昏暗。 会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白玉高台,也就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台。 四周层层叠叠排布着无数石质座位,错落有致,保证在场每一位修士,都能清晰看清高台之上的拍品。 此刻场内已经汇聚了数百名修士,人人气息凝练,最差也是筑基中期修为,筑基后期修士比比皆是。 众人或是静坐等候, 或是低声闲聊,气氛略显嘈杂。 陆长生寻了一处偏僻角落落座,低调收敛周身气息,静静等候拍卖会开启。 闲来无事, 他顺势聆听身旁两名修士的闲聊,很快便捕捉到了一则震动全城的重磅消息。 此事关乎丹鼎城所有筑基修士, 尤其是筑基后期与筑基巅峰的顶尖修士。 城内万丹阁、裂岩武府、清澜水榭三大顶级势力,联合其余几家次级势力,共同推出了一项修士培养计划。 各大势力打算批量栽培新晋战力,主动放出一批能够辅助修士突破紫府境界的稀缺资源。 紫府境界是筑基修士的终极向往,是跨越凡俗修士的重要门槛。 寻常修士终生卡在筑基境界, 皆是缺了突破契机与对应资源。 这批资源的出现,相当于给了底层修士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天下从无免费的午餐。 各大势力放出资源,并非无偿馈赠。 想要获取资格, 首先需要上缴五万灵石的参赛费用。 拿到参赛资格后,还要参与全城筑基修士的残酷争夺比拼。 最终夺冠的寥寥数人, 才能得到那一份紫府突破资源。 而拿到资源的修士,必须与牵头势力签订契约。 一旦成功突破紫府,需要为势力效力最少百年,不得反悔不得叛离。 其中一名黑脸修士压低声音,满是不屑地吐槽。 “说什么批量培养人才,说白了就是把我们散修当傻子耍,简直离谱。” “先自掏五万灵石买资格,再和无数天骄厮杀争夺,一旦落败灵石打水漂半点不退。就算侥幸赢了,拿到资源突破紫府,往后数十年都要沦为势力打手。这根本就是卖身契,傻子才会去掺和。” 旁边一名青衫修士闻言,无奈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力。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没办法啊。” “整个丹鼎城的高阶资源,全都被各大势力牢牢垄断。我们无门无派的散修,若无机缘,终生卡在筑基境界,永远无望紫府。” “这是唯一一条看得见的出路。哪怕明知道是坑,是枷锁,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总比一辈子困在筑基境界苟活要强。” 两人的对话, 道出了无数散修的心酸与无奈。 场内不少修士听到这番交谈,皆是默默沉默,眼底有着挣扎,也有着贪婪。 紫府境界的诱惑, 实在太过巨大。 足以让无数修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角落之中, 陆长生听完全程,只是轻轻摇头,心中毫无波澜。 这项计划他早前便有所耳闻,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兴趣。 各大势力看似敞开机缘, 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用一份突破资源,套住一名紫府战力,稳赚不赔。 那些参赛修士看似有机会逆天改命,实则从交钱报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沦为了各大势力的棋子。 就算侥幸胜出突破紫府, 往后数十年人身自由被束缚,修行之路被势力掌控,彻底失去自主。 这般代价, 在陆长生看来愚蠢至极。 他自身修行底蕴雄厚,资源储备充足,还有逆天至宝加持。 只要稳步修炼, 突破紫府是水到渠成的事,根本不需要借助势力施舍,更不会为了一时机缘,签下数十年的卖身契约。 他收回思绪, 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的白玉高台。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绑定机缘,他更期待这场紫府长老主持的地下拍卖会。 或许在这里, 能寻到他梦寐以求的高阶材料,为解锁太极图空间,觅得一线转机。 第157章 紫府临场 两刻钟的等待一晃而过。 原本嗡嗡低语的地下会场,骤然安静下来。 数百修士齐齐收声,目光齐刷刷锁定前方白玉高台。 整座密闭空间的气氛瞬间沉凝,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缓缓笼罩全场。 下一秒, 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凭空落于高台之上。 来人看着不过三十许年纪,面容俊朗,眉眼沉稳锐利,一身黑袍制式规整,暗纹流淌着淡淡的灵光。 他周身看似平静无波,可现身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瞬间碾压开来。 这是纯粹的境界压制, 属于紫府修士的专属气场。 场内所有筑基修士无一例外心头巨震。 肩头仿佛压上了无形重石,呼吸变得滞涩,体内流转的灵力都隐隐凝滞,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角落中, 陆长生抬眸淡淡扫了一眼高台。 他清晰感知到这股威压的恐怖,却并未如同旁人一般局促不安。 前世见过的大能强者数不胜数,区区紫府气场,早已无法让他心绪波动。 仅仅一瞬, 他便收回目光, 垂眸静坐, 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高台之上的黑衣男子,正是本次地下拍卖会的牵头人,林家紫府修士,林墨渊。 他身姿卓然立在正中,身旁静静侍立着数名林家筑基修士,这些族人个个神情恭谨,大气不敢多出一口,稳稳护在两侧。 短暂的沉寂后, 全场修士尽数回过神来。 修行界境界为尊,这是万古不变的铁律。 哪怕在场不少修士年岁远超林墨渊,修行岁月更久,可对方乃是实打实的紫府强者。 所有筑基修士,无论辈分年纪,都需行晚辈大礼。 一时间, 全场修士纷纷起身,躬身齐喝。 “见过前辈。” 整齐的声响在密闭会场中回荡,声势整齐肃穆。 林墨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无需多礼,尽数落座即可。” 待众人坐定,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宣布拍卖会规则。 话语简洁干脆,没有半句冗余。 “今日私拍,严禁场内私斗,严禁恶意抬价捣乱,价高者得,当场交割。” 两句简单的规矩,便敲定了整场拍卖会的秩序。 有紫府修士亲自坐镇, 简单的规则便有了无上约束力。 无人敢心存侥幸,更无人敢肆意作乱。 交代完毕, 林墨渊侧首看向身旁的老者,从容嘱托。 “四长老,场内事宜交由你主持。我在侧殿坐镇看护,诸位道友安分竞拍,各司其职,莫要滋生事端。” 说完, 他身形微晃, 不带半点烟火气,直接退出高台,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直到这位紫府强者离去, 场内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 压抑感散去,细碎的议论声立刻此起彼伏的响起,充斥整座会场。 “没想到林墨渊前辈居然会亲自到场。我原以为只是林家普通长老主持,属实意外。” “紫府尊者亲自镇场,这场拍卖会算是稳了。在外城这种混乱之地,也不用担心有人敢黑吃黑。” “方才那股威压太过吓人,不愧是立足丹鼎城的紫府强者,差距实在太大了。” 众人言语之间,满是敬畏与庆幸。 角落中的陆长生,一边听着周遭议论,一边快速梳理脑海中储存的林家情报。 丹鼎城林家坐拥两位紫府修士。 一位是家族老祖,常年闭关,修为达到紫府后期,是林家的定海神针。 另一位便是方才现身的林墨渊, 紫府初期修为。 此人六十年前顺利突破紫府境,常年帮家族打理各类隐秘产业与地下交易, 行事沉稳有度, 也是林家最为抛头露面的高层战力。 理清所有信息,陆长生心中再无疑惑,静静端坐,等候拍卖会正式开启。 高台上, 那名留守的白发老者缓步踏出,目光扫视全场。 “诸位道友,老朽林江,林家四长老。” 老者声音洪亮,传遍全场,语气亲和不失威严。 “距离开拍还有片刻空隙。诸位若是有私藏宝物想要出手,可前往后台登记,本次拍卖会只抽取半成手续费,远低于外界坊市,性价比极高。” 这话一出, 场内不少修士顿时心生异动。 不少人身上都有诸多鸡肋灵材、闲置法器,留着无用,丢弃可惜。 外界正规坊市抽成极高,往往卖不出多少灵石,如今林家只收三成手续费,无疑是绝佳的变现机会。 当即有数名修士起身, 前往后台登记自己的拍卖品。 一刻钟后,所有物件登记归类完毕,后台传来就绪的信号。 林江目光一凝,高声宣布。 “拍卖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 首场竞拍正式拉开帷幕。 林江抬手一挥,一柄灵光灿灿的长剑悬浮在半空,静静流转着莹白光泽。 “第一件拍品,流云青锋剑,上品灵器。” “此剑以三阶精铁为主料,辅以流云砂淬炼打造,剑身轻薄锋利,剑气凝练。自带流云增速效果,适配剑修对敌。能有效破开筑基修士的灵力护罩,是同阶灵器中的上乘之作。” “起拍价六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百灵石。” 上品灵器对于普通筑基修士而言,已是极为珍贵的实战底蕴。大部分散修穷尽积蓄,也未必能入手一件。 底价报出,场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六千两百灵石!” “六千六百灵石!” “七千灵石!” 数位筑基后期修士争相出价,谁都不愿轻易退让。 竞价节奏极快,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几番激烈角逐过后,最终这柄流云青锋剑,被一名端坐前排的素衣女修,以七千八百灵石的价格成功拍下。 首场交易落锤,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接下来的时间里,各类拍品接连登场。 最低阶的物件成交价都在数千灵石,但凡品相稍好、带有特殊功效的灵药、矿石与符箓,价格尽数突破万灵石。 场内竞价声连绵不绝,气氛越来越热烈。 所有修士的注意力,尽数被高台之上的珍稀宝物吸引,无人分心他顾。 谁也不曾知晓, 在距离会场不远的幽静偏殿之中,另有一番隐秘景象正在悄然上演。 这间偏殿布有多层隔绝神念与声响的禁制, 隐秘无比, 外界根本无法探查分毫。 殿内灵气氤氲,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喧闹热烈截然不同。 林墨渊斜倚在软榻之上,怀中轻轻搂着一名绝色女子。 女子容颜绝世, 身段窈窕, 最出彩的是一双桃花眼眸,眼波流转间自带妖娆魅惑,风情万种。 她肌体生香, 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幽香,沁人心脾,久久不散。 林墨渊鼻尖轻蹭着她的鬓角,深深嗅了一口,眼底满是贪恋与沉醉,轻声感慨。 “数年未见,你身上的香味,依旧和从前一样好闻。” 女子依偎在他怀中,嫣然一笑,语气柔媚。 “既然好闻,那便多闻一会儿。” 林墨渊再度深吸一口气,闭目享受着这片刻温存,神色慵懒陶醉。 良久, 他方才收敛眼底的温柔,神色骤然变得郑重严肃。 “这一次冲击紫府境,你一定要成功。” “只要你能顺利突破,拥有紫府修为,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向家族老祖求情,让你重回林家。届时我们便能光明正大相守,再也不用这般偷偷摸摸。” 绝色女子抬眸望着他, 眼中闪过极致的坚定,郑重点头。 “我知晓此事轻重。此番我定会倾尽全部修为,拼死冲击桎梏。必然突破紫府,早日名正言顺回到你身边。” 林墨渊看着她, 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低声追问。 “你此番偷偷潜回丹鼎城,可曾被任何人察觉?老祖那边,可有半点风声泄露?” 此事干系重大, 一旦败露, 两人数年的隐忍谋划将会彻底作废,后果不堪设想。 女子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无比。 “你放心,我一路隐匿气息,避开了城内所有巡查阵法与族人眼线。归来踪迹极为隐秘,目前没有任何人知晓我已回到丹鼎城。” 话音落下, 她明媚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抹浓郁的怨恨与不甘,语气也低沉下来。 “说到底,都怪那老头子太过固执蛮横。当年若非他狠心拆散我们,强行将我逐出家族,我们何必要分离数年,苦苦隐忍纠缠。我们本该早已相守相伴,根本不用过得这般小心翼翼。” 听着女子满心愤懑,林墨渊轻轻抬手,温柔抚过她的长发,低声劝慰。 “别这么怨恨老祖。” “林家偌大族群,数万族人的生计与前程,都压在他一人肩上,他守着这份基业数百年,步步谨小慎微,其中的辛酸与压力,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他对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杀意。若是真的厌弃你、憎恨你,当年便不会留你性命。” “他只是恨铁不成钢,恼怒你当年年少任性,触犯族规,坏了家族规矩颜面,才狠心将你驱逐,逼你在外磨砺。” 他握紧女子的手,眼神坚定无比。 “如今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突破境界。只要你能成功踏入紫府,拿出足以让他正视的实力。过往的一切过错,都可以一笔勾销。” “到时候你重归林家,无人再敢非议阻拦。我们便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用再这般隐忍躲藏。” 女子静静听着他的劝慰, 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 她清楚, 林墨渊说的都是实话。 突破紫府,便是她唯一的归途,也是两人唯一的出路。 第158章 过往 林晚璃慵懒靠在林墨渊怀中, 眼底的怨愤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绵长酸涩的回忆。 她出身林家, 年少时也算族中颇受看好的小辈。 年纪轻轻顺利筑基,光论天赋在年轻一辈能挤进前十,要比其他普通族人强上很多。 但林家是大族, 天赋好的弟子根本就不缺。 她能比普通族人强,但和前十的人比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 相比较之下,她还有一个劣势,那就是她出身普通,那些有家人帮助的族人比起来,在资源方面有很大的劣势。 在这种情况下, 她修炼速度始终就追不上其他人。 家族只会对前三的人进行培养,想办法帮助他们突破到紫府境。 如果她没办法冲到前三的话, 那就不会被家族大力支持。 她心中焦灼万分。 以她当时的进度和竞争力,根本抢不过那些资源更多的同族天骄。 前路渺茫, 让她愁破了脑袋。 正是这份执念,让她一时糊涂,踏错了毕生最悔的一步路。 当年一次在绞杀邪修的过程当中,她从一位邪修的储物戒指当中找到了一颗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血丹。 这颗血丹虽然后患无穷,但是确实能短时间之内让修为快速地提升。 只有服用这颗丹药,她才有机会冲到家族前三。 林晚不甘心一辈子困在筑基。 于是偷偷地将这颗血丹给炼化,短时间之内修为暴涨,成功挤进了前三的范畴。 然而她这行为很快就被族长给发现。 服用血丹损害根基是小,但服用血丹这件事情是大,她服用的那颗血丹最少炼化了整整10万凡人的精血。 使用这东西是被明令禁止,已经直接触犯到了家族的底线。 族中长老集体上奏,要求严惩以正族规。 族长虽惜她天赋, 却碍于族规与众议,无法徇私。 最终降下重罚, 剔除林家族谱,并且永久圈禁于家族。 一朝犯错, 天翻地覆。 昔日林家小辈天才,瞬间沦为无家可归的叛族弃徒。 她心中不甘, 趁着监管松懈,连夜逃离丹鼎城,彻底叛出林家。 自她脱离家族那一刻起, 她的人生便彻底跌入谷底。 无家族庇护,孤身一人漂泊在外,一开始真的是步步维艰。 如果没人帮助她, 最终估计也就会沦为普通散修那样。 但万幸, 和她一起长大的林墨渊从未放弃她。 两人年少相知, 情愫暗生, 只是碍于家族规矩,一直未曾公开。 林晚璃出事之后,全族上下人人避之,无人敢为她说话,生怕被牵连问责。 唯独林墨渊, 顶着全族的猜忌,暗中与她维系联系。 那时的林墨渊尚且未突破紫府,却依旧省吃俭用,冒着巨大风险,源源不断为她输送修行资源。 灵石、疗伤灵药、筑基境修炼辅材、护身法器,但凡她修行所需,他都想尽办法搜集,隐秘送到她藏身的荒野洞府。 漂泊岁月, 林晚璃靠着林墨渊不顾一切的暗中扶持,才有了安稳苦修的资本。 不间断的资源补给, 让她一步步打磨根基,硬生生在颠沛流离的逃亡修行中一路突破,最终站稳了筑基巅峰的境界。 可以说, 她的筑基巅峰修为,半分是她苦修所得,半分皆是林墨渊倾尽所有换来的。 后来林墨渊功成突破,踏入紫府初期,彻底站稳脚跟,手握家族权柄与资源,两人的处境才稍稍好转。 但身份隔阂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晚璃是林家除名,两人永远只能暗中相见,偷偷相守,无法光明正大并肩而立。 为彻底解开这层枷锁,林墨渊定下唯一破局之法。 唯有林晚璃自身突破紫府,拥有等同他的境界实力,林家高层才会正视过往恩怨。 实力到位, 过往罪责自然会被淡化,她才有重归家族的资格。 为了成全她, 林墨渊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不惜动用自己用来修理的资源,为她凑齐冲击紫府的突破材料。 他赌上自己的修行前路,只为换她一个翻身的机会。 奈何天意弄人, 上次闭关冲击,林晚璃遗憾落败。 突破失败, 不仅耗光了林墨渊倾尽家底筹备的所有天材地宝,还让她自身根基受损,修为动荡,休养许久才缓缓稳住状态。 紫府突破资源本就天价稀缺。 哪怕是紫府修士,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一次失败, 几乎掏空了林墨渊大半积蓄。 可为了让她再搏一次,林墨渊依旧没有放弃。 为了筹备第二套突破资源,他开始变卖自己多年珍藏的私产、法器、灵矿。 此次地下拍卖会, 由他亲自坐镇,一来是稳定场内秩序,二来也是借着拍卖会的流通渠道,悄悄变卖珍藏,换取巨额灵石,全力为她堆砌突破资本。 思绪尽数回笼, 林晚璃埋首在林墨渊怀中。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衣襟,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落魄之时,还有你不离不弃。” “我在林家之时,不过区区筑基后期,毫无顶尖资质,若不是你多年暗中供给资源,护我修行,我根本走不到筑基巅峰这一步。” “上次突破失败,耗光了你所有准备,还耽误了你自身的紫府修行,我心中一直愧疚万分。” 林墨渊轻轻按住她的手背,眸光温柔。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更无需愧疚。只要你能成功,我牺牲再多都心甘情愿。” 林晚璃抬眸, 妖艳的眼眸中褪去所有软弱,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一次,我一定会成。” “我会排除万难,稳固根基,一举突破紫府。我不要再让你为我牺牲前路,不要再让你偷偷摸摸护我。” “等我踏入紫府,我便堂堂正正回林家。洗刷当年的污点,从此和你光明正大相守,再也不用躲藏隐忍。” 林墨渊看着她坚定的模样, 心中暖意翻涌,伸手将她紧紧拥住。 “好。我信你。剩下的资源,我来筹。你只管安心闭关,全力突破。” 第159章 玄阴深渊 地下拍卖会场人声嗡嗡,修士目光尽数聚焦高台。 唯有角落的陆长生, 周身透着一股疏离淡然的气质。 他斜倚座椅,对台上轮番亮相的寻常拍品,半点提不起兴致。 高台上, 一件件灵器灵药接连被侍女呈上,短暂竞价后便快速落槌成交。 大多是二阶物品。 这些东西对于普通的筑基修士来说,却是算得上抢手的修行资源, 可在见惯了世面的陆长生眼中, 毫无吸引力。 他神识半敛半放,心神早已脱离喧闹的会场,飘向了东州的一些过往上。 北疆边境妖兽动乱四起, 看似安稳富庶的东州,其实也没有想象当中的平和。 很久以前。 东州南部曾有一座繁华大郡,名曰玄阴郡。 此地灵脉绵长,水土丰饶,扎根着数十个筑基家族,算得上是富裕之地。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变, 葬送了这片沃土。 那日大地骤然震颤,玄阴郡地底轰然开裂,一道深邃漆黑的空间裂隙突兀现世。 裂隙初现之时不过数十丈宽窄, 无人将其放在心上。 谁也未曾料到,这道不起眼的裂缝,竟是一场灾劫的开端。 漆黑浓郁的黑气源源不断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落地便腐蚀万物。 青翠草木触之即刻枯朽碳化,飞禽走兽沾之瞬间毙命。 周边数个小型势力第一时间派人探查,可所有入内的修士尽数失联,无一生还,连尸骨与残魂都未曾留下半分。 裂隙还在日夜扩张, 黑气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侵蚀范围不断外扩,步步吞噬周遭山河大地。 事态彻底失控, 周边各大势力恐慌不已,就连几大金丹宗门,也纷纷派遣高层强者驰援。 数位金丹老祖亲至,只为遏制裂隙扩张。 可一切努力皆是徒劳,那道空间裂隙根本就封不住。 扩张持续了整整数十年。 待到裂隙彻底稳定时,昔日繁华鼎盛的玄阴郡已然不复存在。 方圆数万里山河, 尽数被漆黑煞气笼罩,日月无光,生灵绝迹,化作一片死寂沉沉的绝境。 世人自此将这片死地, 命名为玄阴深渊。 隐患未除, 各大金丹宗门始终心有忌惮, 数次组队派遣精锐修士深入深渊探查底细。 这一探, 终于摸清了深渊的恐怖根源。 深渊深处栖息着一族异族——夜叉。 修仙界族群林立,人族、兽族、海妖、魔族、鬼族各踞一方,而夜叉一族生性凶戾嗜血,以生魂为食,样貌青面獠牙、身形魁梧狰狞,与人族天生敌对。 所幸受深渊空间桎梏,夜叉一族修为普遍不高,无法大举入侵外界。 偶尔有零星低阶夜叉侥幸逃出, 也会被边境驻守的修士轻易绞杀,掀不起太大风浪。 但各大势力始终无法根除这片深渊祸患。 万般无奈下, 众人只能退守自保。 人族修士沿着深渊边境,接连修建起一座座固若金汤的堡垒,辅以连环封禁大阵,锁住深渊煞气与夜叉异族,杜绝祸患向外蔓延。 世间万事, 祸福相依。 玄阴深渊是危及东州的巨大祸源,却也孕育出了独一份的修行机缘。 常人避之不及的深渊黑气,对阴属性天材地宝而言,却是绝佳的滋养养料。 数百年煞气浸润, 让深渊之内诞生了无数外界绝迹的阴属性灵药、奇矿与至宝。 这些珍稀资源, 任意一件流出,都能卖出天价,足以让普通修士一步登天。 深渊之内杀机四伏,煞气蚀骨,异族横行。 普通修士贸然闯入,十进九死,几乎有去无回,可在极致的机缘诱惑面前,生死凶险早已被无数修士抛之脑后。 数百年来, 前仆后继奔赴深渊探险的修士从未断绝。 有人满载而归, 一朝暴富。 有人葬身煞气,尸骨无存。 利弊相伴, 从无例外。 陆长生心中对这片神秘凶险的深渊之地, 暗藏好奇。 他前世修行涉猎极广,手中有数门顶尖阴属性功法与秘术,都需要深渊独有的特殊材料淬炼精进。 而且这种诞生于天地异变、隔绝人世数百年的异族秘境,往往暗藏不为人知的逆天机缘,远超寻常修仙宝地。 不过他到时没想过自己去查看。 当下局势紧迫, 北疆妖兽动乱愈演愈烈,留给自己的沉淀时间已然不多。 他此番来东州, 核心目的只有两个。 一是修成五行剑阵,掌握顶尖攻防手段,二是突破筑基巅峰。 只有实力足够强硬, 回去之后才能从容应对北疆的滔天祸乱。 其余旁枝末节的机缘, 暂且都要搁置。 收敛所有纷乱思绪,陆长生重新将目光落回前方高台,静心观望这场拍卖会的后续进程。 拍卖会还在继续。 高台上, 又一件二阶灵器成交,落槌声清脆响起。 林家四长老林江微微抬手示意,两名身着青衫的侍女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白玉圆盘。 盘子里, 整齐码着十个白玉瓶。 林江目光扫过全场喧闹的修士,声音沉稳传开,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件拍品,三阶玄元聚灵丹,整整十瓶成套,此丹药药性温润醇厚,专为筑基修士冲关打磨根基所用,长期服用可稳步滋养灵力,无戾气残留,不伤本源,是筑基境修士的绝佳辅修丹药。” 他顿了顿,报出底价。 “成套起拍价五万灵石,单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灵石,诸位道友可随心出价。” 原本神色慵懒的陆长生, 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微光,终于来了兴致。 他修行的地阶上品功法, 灵力消耗远超寻常同阶修士,寻常丹药根本不足以支撑修炼损耗。 此前所得的几瓶聚灵丹, 不过杯水车薪, 根本无法满足他长期打磨修为的需求。 这十瓶成套的三阶玄元聚灵丹,药性温和持久,刚好适配他当前的修炼节奏,足以让他安稳打磨许久根基,省去四处寻觅丹药的麻烦。 没有丝毫犹豫,陆长生率先开口,声音清淡却清晰传遍会场。 “五万灵石。” 场内瞬间安静一瞬,无数目光下意识扫向角落的陆长生,这套玄元聚灵丹性价比不低,在场不少筑基修士都心生觊觎。 他直接开口。 场上沉默了一瞬。 短暂沉寂后,立刻有人紧随其后加价。 “五万一千灵石。” “五万两千灵石!” 接连不断的报价声此起彼伏,价格稳步攀升,竞争渐渐变得激烈。 不少中层修士相互较劲, 都想拿下这套成套丹药,省去单独收购的麻烦。 陆长生始终气定神闲, 没有急于抬价,静静看着众人角逐。 他不急不躁, 等着众人耗尽耐心,直到价格攀升至五万八千灵石,场内报价的声音已然寥寥无几。 这时他才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却直接压过所有竞争。 “六万灵石。” 这一万灵石的跨度加价,瞬间镇住了全场。 六万灵石买十瓶三阶玄元聚灵丹,不算便宜,可也不算贵。 众人纷纷面露迟疑。 六万灵石拿下十瓶三阶玄元聚灵丹,已然超出了大部分修士的心理预期。 继续加价得不偿失,只会白白亏损灵石。 先前几番报价的修士纷纷偃旗息鼓,无人再敢争抢。 林江见状,立刻高声落槌。 “六万灵石第一次!” “六万灵石第二次!” “六万灵石第三次!成交!” 清脆的落槌声敲定交易。 陆长生抬手付清灵石,收下那十瓶玄元聚灵丹,神识快速扫过瓶内丹药,确认药性纯正、无掺假劣质,心中暗自满意。 这笔花销看似不菲,可换算成修行进度,完全物超所值。 北疆资源贫瘠,高阶辅修丹药稀缺难求,有钱都未必能买到,此番在东州拿下丹药,能为他突破筑基巅峰省下大量苦修时间。 收好丹药, 陆长生再度恢复沉默, 闭目养神, 不再参与后续小件拍品的竞争,任由场内修士争相角逐。 接下来的数件拍品, 皆是价值数万灵石的精品灵药与法器。 三阶疗伤丹拍出四万八千灵石,二阶上品阵图以三万二灵石成交,每一件都引得中层修士激烈争抢,场内气氛持续火热。 一件三阶疗伤丹, 拍了四万八。 一张二阶上品阵图, 拍了三万二。 陆长生冷眼旁观片刻,眉头微微轻蹙,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几件品相普通、估值仅有两万灵石的拍品,硬生生被人层层抬价,最终以三万五以上的高价成交。 最怪异的是,抬价之人出价果断,却从无真正入手的意图,每次都是抬价后便适时停手。 场上的价格, 有点不对。 明明有些东西只值两万,愣是被人抬到了三万五。 明明没人真想要,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报个价,把价格往上顶一顶。 他不动声色释放神识悄然探查, 瞬间洞悉了背后端倪。 那些刻意哄抬物价的修士,气息隐晦统一,皆是林家暗中安排的族人。 那几个报价的位置,气息都很熟悉。 林家的人。 陆长生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弧。 拍卖行自抬物价、炒作行情,本就是业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靠着虚假竞价抬高拍品身价,哄骗散修高价接盘,手段虽卑劣,却无人能够制衡。 陆长生无心揭穿这场拙劣的把戏。 与他无关的纷争, 他从不多管。 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不耽误他竞拍所需资源,旁人如何牟利,他全然不屑过问。 数件中端拍品尽数成交后,场内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高台,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的气息。 众人皆知, 真正的压轴重宝, 即将登场。 林江抬手轻拍, 会场两侧的灵光暗灭,整体光线骤然黯淡几分,烘托出压轴宝物的珍贵不凡。 所有人都知道,压 轴的东西要出来了。 林江亲自移步上台,从后台封存的灵柜中,小心翼翼捧出一只古朴玄黑的玉盒。 玉盒纹路繁复, 自带隔绝神识的禁制,一看便知盛放的乃是顶尖珍宝。 随着盒盖缓缓开启,一股刺骨阴冷的煞气骤然席卷全场,阴寒厚重,却无半分暴戾杂质,是纯粹的阴属性至宝灵气。 陆长生双目微凝,神识瞬间锁定盒内宝物,心底瞬间一震。 四阶顶级材料! 并非寻常四阶灵材,而是经过无尽煞气长年淬炼的稀有奇矿,品相绝佳,属性纯粹至极。 林江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缓缓响彻全场。 “本场拍卖会压轴重宝,四阶灵材——玄阴冥铁。” 他顿了一下, 让这个名字在众人嘴里转一圈。 “此铁采自玄阴深渊最外围煞气富集之地,历经百年阴煞浸润淬炼,质地坚不可摧,阴属性灵力纯粹无瑕。最适配阴属性本命法器锻造,融入法器之中,可稳固器身、增幅阴煞威力,直接将法器品阶与战力提升一等。” 林江抬高声调,报出底价。 “玄阴冥铁起拍价三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灵石,诸位道友竞价开启。” 三十万灵石! 这个天价数字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无数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中小家族与散修纷纷面露苦笑, 直接放弃了竞争的念头。 三十万灵石, 足以支撑一个普通筑基家族三年的全部开支,寻常修士毕生积蓄都未必能够企及。 唯独陆长生, 双目精芒暴涨,心中狂喜。 他一直在寻找这高阶材料,重新打开太极图空间。 这块玄阴冥铁他志在必得,拿下这东西,自己将能再次打开太极图空间,然后从中兑换高品质的机缘。 正当陆长生准备开口报价之际,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率先从前排响起。 “三十一万灵石。” 声音清脆。 陆长生抬眸望去,只见前排席位上,端坐着一位素衣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她身侧左右各立着一名灰衣老者,皆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士。 陆长生神识悄然扫过, 瞬间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知晓了女子的来历。 此女出自云澜郡的苏家,乃是当地老牌顶尖筑基家族。 苏家底蕴深厚,传承数百年,族中筑基修士多达十数位,远超普通小型家族。 最让人忌惮的是苏家家主,早已修成筑基巅峰多年,根基浑厚扎实,只差一步便可破壁入紫府,是云澜郡公认的半步紫府强者。 仅凭一位半步紫府的底蕴, 苏家便足以碾压周边所有同级家族,话语权极重。 女子身为苏家嫡系,自然不缺灵石资源。 她拍下这块玄阴冥铁,自身并无用处,这般不惜重金竞价,只为将此顶尖四阶灵材献给紫府修士。 陆长生收回目光,没有急于出价。 他端坐角落,打算先摸清其余竞争者的底牌,再伺机出手。 女子报价落定,沉寂的会场立刻再起波澜,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紧随其后,带着不容退让的强势。 “三十二万。” 素衣女子分毫不让,立刻抬价回击。 “三十三万。” 全场竞价节奏不快,却每一次都针锋相对。 敢参与这场天价角逐的,无一不是背靠大家族、大势力的修士,身家雄厚,底牌颇深,没有一人是等闲之辈。 陆长生指尖轻叩座椅扶手,心中快速盘算利弊。 玄阴冥铁对他的价值无可替代,因此不管怎么样,对这块材料肯定要志在必得。 第160章 林家族长降临 玄阴冥铁的价值, 在场但凡有些眼界的修士都心知肚明。 三十三万灵石的报价落下,会场之内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原本沉寂观望的几方势力, 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接连出声加价。 一道粗粝的男声从东侧席位炸开,底气十足。 “三十四万灵石。” 话音刚落,西侧角落又响起一道冷静的声音,寸步不让。 “三十四万五千。” 至此, 场上不再是苏家素衣女子与中年修士的双人角逐,彻底演变成四方势力的天价混战。 每一次报价, 都牵动着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普通修士早已看得头皮发麻,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数十万灵石的厮杀,早已超出了他们毕生能够触及的范畴。 唯有端坐最角落的陆长生,始终神色淡然。 他微微垂着眼, 指尖轻叩座椅,静静看着场上四人轮番抬价,不急不躁。 他心里清楚, 这几人都只是在试探彼此底线,真正的底牌,还没彻底掀开。 价格一路缓慢攀升, 三十四万, 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五千。 每一次加价,都压缩着各方的底线,也一点点磨掉众人的耐心。 当报价彻底突破三十五万灵石大关后, 场内的竞价节奏明显放缓。 接连数次报价过后,最先入场的两名外围竞争者终于顶不住压力。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玄阴冥铁的正常市面估值, 继续争抢只会得不偿失。 两道叹息声悄然响起,两人彻底放弃角逐,退出了这场天价争夺。 场上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下最初的苏家女子、那名浑厚声的中年修士,以及一直沉默观望的陆长生。 就在众人以为战局将要固化之时,陆长生沉寂已久的声音,终于淡淡响彻全场。 “三十六万。” 没有零头,没有拖沓,直接一口价抬升一万灵石。 这一手干脆利落的横插一脚,瞬间让全场气氛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那道不起眼的青色身影,带着浓浓的诧异与疑惑。 在此之前, 无人留意这名独坐角落的修士。 他全程沉默寡言,气质闲散,看起来像是个来看热闹的普通散修,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暗藏如此雄厚的身家,敢在这种天价对局中骤然出手。 苏家前排的素衣女子眉眼微蹙,侧首淡淡瞥了陆长生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她看不出对方的根脚,也摸不清对方的深浅。 那名中年竞争者同样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半路杀出的对手, 往往最让人捉摸不透。 短暂的沉寂后,中年修士咬牙开口。 “三十六万两千。” 素衣女子紧随其后,语气清冷依旧。 “三十七万。” 有了陆长生的介入,场上的竞价再度变得激烈起来。 三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价格如同滚石上山,一路疯狂飙升。 三十八万, 四十万, 四十二万。 每一次报价,都刷新着本场拍卖会的成交纪录,看得全场修士心惊肉跳。 不少家族长老暗自摇头, 这个价格早已虚高,完全是各方势力在赌气较劲。 价格冲破四十五万灵石的瞬间,那名中年修士终于气息一滞,彻底沉默了。 他背靠的家族底蕴不弱, 但四十五万灵石,已然触碰了家族能够承受的极限。 再往上加价, 便是得不偿失,根本无法向族中交代。 中年修士深深吐了一口浊气,面露无奈,彻底放弃了竞争。 场上再度缩减战局, 只剩下陆长生与苏家素衣女子两两对峙。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高台与两道对峙的身影,等待最终的花落谁家。 “四十七万。” 女子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紧绷。 “四十八万。” 陆长生随口应声,语气波澜不惊。 “四十九万。” 女子黛眉紧蹙,咬牙抬价。 “五十万。” 陆长生这一声落下,全场彻底死寂。 五十万灵石。 哪怕玄阴冥铁是四阶顶级灵材,这个价格也早已远超本身价值。 素衣女子指尖微微攥紧, 清丽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迟疑之色。 她此番竞拍, 主要是想将这东西送给紫府修士,请人家办件事情。 可五十万灵石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哪怕她是苏家嫡系,也不敢随意挥霍这般巨额资源。 继续加价, 若是最终拿下,功绩未必能填补灵石损耗。 权衡片刻, 女子轻轻闭了闭眼,最终松开手指,缓缓摇头。 “我放弃。” 清冷三字落下, 场上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大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持续许久的天价争夺,终于要落幕了。 高台上, 林江眼中闪过浓郁的喜色,高声准备落槌。 “五十万灵石第一次!” 陆长生神色微松,心中暗自盘算。 五十万灵石的价格虽高,但能够换得解锁太极图空间的机会,撬动背后无尽机缘,绝对物超所值。 只要顺利拿下这块玄阴冥铁, 他的修行之路便能再进一步,冲击筑基巅峰的把握也会更大。 可就在林江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平淡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骤然从会场暗处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落槌。 “五十一万灵石。” 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遍整座会场,瞬间让全场哗然。 陆长生的眼眸骤然一凝, 眉头紧紧皱起。 他早在竞拍初期便已察觉此人。 对方隐匿在人群最深处,气息遮掩得极为隐晦,正是之前暗中跟风抬价、炒作物价的林家族人之一。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配合拍卖行烘托气氛, 没想到战局收尾之际,这人居然突然出手横插一脚。 很明显, 林家根本不满足五十万灵石的成交价,还想借着最后的机会,硬生生再榨出一笔利润。 这种刻意坐地起价的行径, 拙劣又霸道, 让陆长生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恼怒。 他清楚, 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必然有恃无恐。 林家坐拥紫府级强者坐镇,底蕴深厚,根本不惧他一个无名无姓的筑基修士。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陆长生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暗自权衡利弊。 他不想在东州尚未站稳脚跟之际,直接与坐拥紫府修士的林家彻底撕破脸皮。 略一沉吟, 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退让。 “五十一万五千。” 他没有大幅抬价,只小幅加了五千灵石,算是给林家一个面子,打算顺势了结这场争夺。 可他的退让, 并没有换来对方的适可而止。 那道暗处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刁难。 “五十二万。” 陆长生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郁,眉头皱得更紧。 他耐着性子,继续加价。 “五十二万五千。” “五十三万。” 对方依旧寸步不让,死死咬住价格,每一次加价都精准卡在底线,不给他丝毫余地。 一而再再而三的刻意针对, 彻底点燃了陆长生心中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价博弈,而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 对方摆明了就是看穿他急需玄阴冥铁,想要借机狠狠宰他一笔,肆意拿捏。 会场另一侧的贵宾隔间内, 两道身影静静看着场上不断攀升的价格,林墨渊微微皱眉,低声开口。 “晚璃,差不多该停手了。五十多万的价格已然足够,再继续下去,未免太过火了。” 林晚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看那小子的架势,分明是对这块玄阴冥铁势在必得,他越是想要,我们就越要抬价。不宰他一笔,岂不是浪费了这天大的机会?” 林墨渊眉头紧锁:“可他终究是修士,被逼得太急,难免会心生怨恨。” 林晚璃轻笑一声, 满是不屑。 “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筑基后期散修罢了,无门无派,无根无底,就算心生怨恨,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今日拿捏了他,他也只能自认倒霉,根本不敢与我林家作对。” 隔间之外, 竞价还在继续。 陆长生强压怒火,再度加价。 “五十四万。” 暗处的林家族人毫不犹豫,立刻跟价。 “五十五万。” 这一刻, 陆长生彻底停下了动作。 他指尖松开,眼底的期待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确急需玄阴冥铁, 愿意为这份机缘付出高昂代价,但他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对方的胃口已经大到离谱,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哪怕他今日咬牙拿下,明日对方大概率还会变本加厉找茬勒索。 贪得无厌, 喂之不饱。 既然如此,这玄阴冥铁,不要也罢。 陆长生彻底闭口,不再发出半点声音,安静靠回座椅,彻底退出了争夺。 场上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等待数息, 始终没有听到陆长生的加价声,暗处的林家报价之人瞬间傻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早已习惯了陆长生的退让跟进价,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五十五万的关口,如此干脆利落的直接放弃。 原本胸有成竹的林晚璃,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眉头死死皱起。 她笃定陆长生急需玄阴冥铁,必然会不顾一切加价到底,所以才肆无忌惮抬价,可眼下对方果断抽身,打乱了她的算计。 一旁的林墨渊无奈叹气, “我说过,太过贪心绝非好事。五十五万灵石,早已远超四阶冥铁的实际价值。这等高价,寻常修士根本不会接手。真要砸在手里,反倒成了累赘。” 林晚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满是不甘,随即咬牙冷声道。 “砸手里?不可能。” “他越是果断放弃,就越说明这东西对他至关重要。今日拍卖会他不要,稍后我亲自去找他交易。由不得他不买。” 林墨渊神色一沉。 “晚璃,万万不可。此处乃是东州外城公共拍卖场,人流混杂,势力交错。你私下强买强卖,一旦传出风声,会给家族招来莫大的非议。” 林晚璃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换上一副浅笑盈盈的模样。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不动手伤人,只与人正常交涉,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墨渊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只能无奈摇头,不再多言。 他深知林晚璃的性子, 骄纵惯了,一旦下定决心,旁人很难劝阻。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苍老裹挟着怒意的声音,炸响在两人耳边。 “你这孽障!不老老实实在外面躲着。居然还敢跑回来,回来就算了,还继续和墨渊搅和在一起,真的是肆意妄为!真当老夫坐镇族中,便杀不得你吗?” 这道声音不高, 却带着紫府后期强者的磅礴威压。 原本一脸骄纵的林晚璃,脸色骤然惨白,眼底的阴翳与傲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 一旁的林墨渊也是身躯一僵,神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连忙起身垂首而立。 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 老者身着一袭朴素灰袍,须发皆白,面容布满岁月沟壑,周身没有凌厉杀气外泄,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磅礴气度。 老者目光锐利如刀,径直落在两人身上。 他正是林家当代族长, 林苍玄。 林墨渊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致。 “属下墨渊,见过族长。” 林晚璃更是吓得浑身微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仓促起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晚璃……见过族长。” 第161章 旧怨揭晓 林苍玄目光冷冽, 先落在躬身行礼的林墨渊身上,声音冰冷刺骨。 “墨渊,家族倾尽资源栽培你,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耗费数代人心血,就是盼着你能精进修为,坐镇林家,护佑族人安稳。” “可你呢?常年沉溺私情,屡屡包庇这孽障,屡次违逆族规,你扪心自问今日所作所为,对得起家族的培养吗?” 字字句句, 如同重锤砸在心头。 林墨渊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这些年的确太过纵容林晚璃,为了她屡次无视族规,耽搁修行、耽误族中事务,的确愧对家族栽培。 千错万错, 皆是他自身执念太深,根本无从辩驳。 林苍玄见状, 眼底失望更甚,随即骤然转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一旁瑟瑟发抖的林晚璃。 “还有你。” 一声冷喝,震得林晚璃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休要再唤我族长。” 林苍玄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多年前,你便已被我林家除名逐出,你早已不是林家族人,今日的你不配称我一声族长。” 听闻此言, 林墨渊心头大急,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恳切求饶。 “族长!恳请您手下留情!晚璃纵然有错,终究是林家血脉,多年来也受尽苦楚,她已然知晓当年过错,往后必定安分守己,潜心弥补过往罪孽,求您再赐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林苍玄低头看着跪地求情的林墨渊, 见状非但没有动容,反而怒极反笑,眼底怒意愈发浓烈。 “改过自新?” “时至今日,你依旧执迷不悟!” “区区一个女子,绊住你的修行道心,困死你的修行前路!整整数十年,你修为停滞不前,皆因她而起!你身为林家未来支柱,竟为一介罪身,荒废自身大道,何其愚蠢!” 林墨渊抬头, 连忙开口辩解。 “族长晚璃如今已然修成筑基巅峰,距离紫府境仅有一步之遥!只要家族稍加资源扶持,助她破壁入紫府,我林家便能再多一位紫府强者,壮大族群底蕴!” “陈年旧错,何必死死揪住不放,自断助力!” 这番辩解落下, 林苍玄脸上的冷笑愈发浓郁,眼神之中满是深邃的忌惮与冰冷。 “你以为,老夫忌惮的是她当年的过错?” “你以为,老夫阻拦她突破紫府,是心胸狭隘,揪着过往不放?” “你太天真了,此女心性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为求修为精进,便能做出那般惊天恶行,若是让她踏入紫府,手握滔天权柄与强横实力,于我林家而言,绝非助力,而是无尽灾祸!” “你既然始终放不下这尊孽障,执迷不悟,那今日,老夫便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苍玄抬手凌空一按。 浑厚磅礴的紫府后期灵力轰然涌动,无形掌力笼罩整片隔间,风压肆虐,让人窒息。 林晚璃瞳孔骤缩, 脸上瞬间布满恐惧。 她虽是筑基巅峰修士,在寻常修士面前堪称强者。 可在紫府后期老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毫无半点反抗之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挺身挡在她的身前。 正是林墨渊。 他硬生生扛住扑面而来的磅礴风压,咬牙沉声大喝。 “族长!不可!你不能杀她!” 话音未落, 他急忙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晚璃,语气急促又焦灼。 “晚璃!快走!我来拦住族长!” 林晚璃怔怔看着挡在身前、不惜忤逆族长也要护她的身影,眼底复杂万分,愧疚、慌乱、感动交织在一起。她深知此刻绝非矫情之时,迟疑片刻,最终咬牙转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狼狈无比地逃离了拍卖会场。 看着她彻底消失的背影,林苍玄落下的掌势终究缓缓停住,磅礴的灵力也徐徐收敛。 他眼底怒意翻涌, 却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以他的修为,方才若是真心想要斩杀林晚璃,对方根本没有半点逃离的机会。 方才的雷霆手段,多半是震慑与敲打,只为逼退林晚璃,让她彻底远离,再也不敢踏足林家疆域。 林苍玄心中自有考量。 他年事已高, 寿元仅剩百余年。 百年之后,他坐化归墟,整个林家的重担,终究要落到林墨渊身上。 林墨渊是林家如今最顶尖的战力,也是未来唯一的支柱。 他可以训斥、可以敲打,却绝对不能真正伤其根基,更不能与其彻底决裂。 一旦二人结下死怨,未来林家无人坐镇,必然会分崩离析。 正因如此, 他纵使满心怒火,也只能就此作罢。 林晚璃逃离之后,隔间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墨渊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态,身躯微微颤抖,满心愧疚与自责。 他清清楚楚明白,今日自己公然顶撞族长、包庇罪身,已然触犯族中大忌,险些给林家招来灭顶隐患。 林苍玄沉默良久,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上前抬手将他扶起。 语气不再那般暴怒,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墨渊,天资卓绝,是我林家百年难遇的奇才。” “六十年前,你便顺利突破紫府,踏入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家族为你倾尽所有资源,本意是盼你厚积薄发,顺势突破紫府中期,乃至冲击后期,撑起林家未来数百年的基业。” “可你看看如今的你,整整六十年,始终困在紫府初期,寸步未进。” “这一切,皆是因为林晚璃!是此女拖累你的道心,乱你的修行,耗你的心神,让你始终无法精进!” 林苍玄望着他。 “这些年,看在你的面子上,家族对她诸多纵容,诸多忍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不能因此,就罔顾整个家族的安危,罔顾族人的存续!” “老夫寿元无多,仅剩百余年光阴。待老夫坐化,偌大的林家,数万族人,全都要靠你一人镇守。” “以你如今停滞不前的紫府初期修为,如何能镇得住各方虎视眈眈的势力?如何能护得住林家安稳?” “你必须尽快斩断杂念,稳固道心,冲击紫府中期。这不仅是你的修行之路,更是你的家族责任。” 听闻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林墨渊心中又愧又悔,重重点头。 “族长放心,晚辈知晓过错。往后必定斩断杂念,潜心苦修,尽快突破紫府中期,扛起家族重担,不负老祖与族人期许。” 林苍玄看着他知错悔改的模样, 不再继续苛责,隔间内沉重的气氛稍稍消散。 沉寂片刻, 林墨渊看着老者已然缓和的神色,犹豫着开口。 “族长当年林晚璃所犯过错,晚辈始终觉得,家族处置未免太过严苛。” “她是偶然遭遇邪修,侥幸斩杀对方,从其身上得到一枚血丹,那丹药的确是以十万凡人精血炼制而成,可动手屠戮凡人的是那名邪修,并非晚璃。” “她充其量只是机缘所得,何至于被彻底逐出家族,永世不得归宗?这么多年过去,这份责罚,未免太过沉重。” 这番话说出, 代表了林墨渊数十年来的心声。 也是他始终放不下林晚璃,执意想要为她求情的根本原因。 在他看来, 错在邪修, 不在林晚璃。 所有罪孽,不该由她一人背负。 可话音落下, 林苍玄却是缓缓摇头,眼底浮现出一抹深邃的阴寒与凝重。 “你真以为,事情的真相,如此简单?” 林墨渊一愣,面露茫然。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林苍玄轻叹一声,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残酷秘辛。 “屠杀十万凡人,铸就血丹,看似是一名散修邪修的疯狂之举。可你仔细想想,十万凡人聚居之地,一名区区筑基邪修,孤身一人,如何悄无声息屠戮整整十万凡人,不被外界察觉,不被宗门围剿?其中难度,远超你的想象。” “当年那名邪修,实力也就那样,以他的能力杀个几千凡人就顶天了,想要屠杀10万凡人的聚集地,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林墨渊瞳孔微缩,心头巨震,下意识开口。“老祖的意思是……” “没错。” 林苍玄点头,语气冰冷刺骨。 “真正的幕后谋划者,从来不是那名邪修,而是林晚璃。” “她知道如果自己去杀凡人,那就必死无疑,因此她就暗自谋划,布下了一场大局,她刻意将驻守在那处区域的筑基修士给引走,给对方创造屠杀的机会,那个邪修之所以能屠杀一处聚集10万人区域的地方,就是因为她在背后帮忙。” “事后她再出手斩杀邪修,将所有罪孽尽数推到死人身上,伪装成机缘巧合所得,洗干净自身所有痕迹。” 林苍玄目光沉沉,看着彻底失神的林墨渊。 “你如今还觉得,她无辜吗?” “此女心性之狠,谋划之深,心机之毒,远超常人想象,,平日里伪装柔弱可怜,实则为了修为,不择手段,视十万凡人性命如草芥。” “当年老夫未曾当众揭穿,只是顾及家族颜面,不想让世人知晓我林家出了这般丧尽天良的罪人。” “将她逐出家族,已是最大姑息,若是任由她留在族中,日后她为精进修为,必然会再度不择手段,届时给林家引来的,便是灭族大祸!” 隔间内, 林墨渊浑身僵立,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第162章 强行交易 林家族长林苍玄现身, 带着紫府后期的滔天威压镇住全场。 这场原本热闹至极的地下拍卖会,瞬间没了半点热闹的气息。 在场所有修士都心思活络,心知林家内部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继续留在此地只会惹麻烦。 一时间, 场内修士纷纷起身离场, 原本喧嚣的拍卖会场,短短片刻便变得空空荡荡。 陆长生混在人流之中,缓步跟着众人向外走去。 他神色平静,看似随意随众离开,神识却始终铺开,牢牢锁定周身方圆数里的动静。 心神更是时刻保持警惕, 没有半点松懈。 方才竞拍玄阴冥铁时,他数次加价,最后更是爆出五十万灵石的天价。 这般财力, 对于一个看似无根无凭的散修而言, 太过扎眼。 修仙界从来都不缺铤而走险之辈。 财不露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高调展露巨额身家,必然会被有心人惦记。 陆长生心里早已做好了被人尾随窥探, 甚至半路截杀的准备。 可他一路离开,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刻意靠近,更无人暗中尾随。 陆长生心底泛起几分疑惑。 他暗自沉吟, 东州外城鱼龙混杂,各方散修、亡命之徒数不胜数。 按常理来说, 自己这般露富,不可能无人觊觎。 难道这片区域的秩序,真的规整到无人敢肆意劫掠? 这个答案, 他并不相信。 修仙之地,利益为先,规矩永远束缚不住贪念。 他压下疑虑, 刻意放慢脚步,装作闲散赶路的模样,继续向前行走。 又慢悠悠走了几十里路, 周遭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半分异常。 陆长生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太过谨慎,想多了。 想来是自己虽爆出数十万灵石的财力,但在真正的大势力眼中,这点身家尚且不值一提。 上百万灵石的积蓄, 还不足以让那些亡命修士铤而走险。 这般想着, 他便打算不再逗留,打算返回内城居所,安稳闭关打磨修为,炼化刚到手的玄元聚灵丹。 可就在他调转方向, 准备提速前行的瞬间,铺开的神识骤然捕捉到一道迅捷的人影。 那人速度极快, 身法轻盈灵动,一路隐匿气息,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距离正在飞速拉近。 是人。 而且是刻意尾随自己的人。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淡笑。 这才对。 若是真的无人惦记,反倒太过反常,不合修仙界的常理。 看来对方耐性极好, 一直隐忍到此刻,才打算现身动手。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露出任何察觉的破绽。 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慢悠悠向前行走,装作一无所觉的模样。 一人在前故作闲散, 一人在后悄然尾随。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前行了将近百里路程。 这片区域早已远人群,来到了一处山谷当中,这里平日里极少有修士路过,更是不存在凡人踪迹,是绝佳的动手之地。 后方尾随之人显然摸清了周遭环境,确认此地无人窥探,彻底放下顾虑。 一阵微风拂过, 那道紧随身后的身影骤然提速, 身形一晃, 直接掠至陆长生身前,将他前行的去路彻底拦住。 陆长生脚步缓缓停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做好了万全应对之策。 他本以为对方蛰伏这么久, 必然是一现身便立刻出手夺宝, 凌厉发难。 可出乎意料的是,拦路之人并未展露半点杀机,也没有祭出法器攻杀,只是静静伫立在道路中央,姿态甚至带着几分客气。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对方刻意尾随百里,寻了这般偏僻之地,却迟迟不动手,实在诡异。 他若是率先出手,难免显得蛮横霸道,落得主动寻衅的名头,既然对方暂时没有敌意,他也不急于撕破脸皮。 陆长生抬眸看向对方。 “阁下一路尾随百里,刻意拦我去路,不知意欲何为?” 前方女子闻言,缓缓抬起头颅,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执拗的面容。 此人不是旁人, 正是方才在拍卖会狼狈逃离的林晚璃。 她并未因之前被族长驱逐、仓皇逃窜而心生退意。 离开拍卖会场后,她根本没有远遁逃离,而是一直在外等候,死死盯着陆长生的动向,一路尾随至此。 林晚璃看着神色淡然的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从容。 “道友不必多疑。我并无恶意。” “方才拍卖会之上,我看得出来,你对那块玄阴冥铁极为看重,势在必得。” “我特意赶来,便是想与道友做一场交易。” 话音落下, 她抬手一晃,一枚古朴的玄黑玉盒出现在掌心,盒身纹路古朴,正是此前盛放玄阴冥铁的那只玉盒。 感受着玉盒内透出的纯粹阴煞气息,陆长生眼眸瞬间亮起一抹精芒。 他本以为之前自己果断放弃竞价,已然与这块至关重要的玄阴冥铁彻底失之交臂,心中尚且惋惜不已。 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块材料居然会落到林晚璃手中, 对方还特意寻来, 主动提出交易。 这对他而言,当真是意外之喜,堪称喜从天降。 压下心中的欣喜,陆长生神色不变,开口询问:“既然是交易,那便说说你的价格。” “方才拍卖会你报出的最高价,五十五万灵石,你以此价接手,此物归你,我们两清。” 林晚璃笑意不变。 听到这个报价,陆长生当即摇头,毫不犹豫拒绝。 “五十五万灵石,太贵了,我买不起。” “方才拍卖会之上,有林家紫府强者坐镇,局势特殊,价格被刻意哄抬虚高,彼时我不得已被动加价,算不得数。” “如今私下交易,无需那些虚头巴脑的溢价,我最多出四十万灵石。” 四十万灵石, 已是陆长生给出的最大诚意。 这个价格已然是此物的真实市面价值,要不是对方没有上来就动手,陆长生都懒得和她废话这么多。 玄阴冥铁虽珍稀, 但四阶材料的市价本就浮动有限。 五十五万的价格,完全是林家刻意宰客炒出来的虚价,根本不值。 听到陆长生的报价, 林晚璃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脸色骤然一沉,眉目间涌上一抹冷厉,语气也瞬间强硬起来,再无半分客气。 “四十万?道友未免太过敷衍。” “实话与你说,今日这块玄阴冥铁,五十五万灵石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愿意和气交易,你我两相无事。若是执意压价,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威逼之意, 赤裸裸摆在明面上。 陆长生见状,非但没有恼怒,眼底反而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等的, 就是这句话。 对方假意交易,实则存心勒索,摆明了仗势欺人。 既然对方撕破脸皮,那他自然无需再留情面。 下一秒, 陆长生手腕微抖。 寒光乍现,一柄锋利长剑瞬间出鞘,剑气铮鸣,凌厉的剑光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势,径直朝着林晚璃劈斩而去。 出手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拖沓。 林晚璃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彻底愣住。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居然敢率先对自己出手。 她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修为, 距离紫府仅有一步之遥,修为境界稳稳压制对方一个层次。 自己隐忍克制,没有率先动手,已然是给足了对方面子,结果对方非但不知进退,反倒主动拔剑发难。 林晚璃心中又惊又怒,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也好。 是他主动出手寻衅, 就算最后自己动手将其斩杀夺宝,也是自卫反击,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落不到自己杀人夺宝的恶名。 可就在她准备抬手反击的瞬间,心头骤然一震,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这一剑, 不对劲。 看似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道劈斩,却裹挟着极致的锋锐与厚重的杀伐气韵。 剑光凝练纯粹,没有半点冗余,压迫感轰然笼罩全身,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术法攻击。 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施展的剑术。 剑修! 此人居然是极为罕见的剑修! 林晚璃心神巨震, 瞬间反应过来。 同境界之中,剑修本就战力碾压寻常修士。 筑基后期的剑修,凭借精妙剑术与凝练剑意,完全有能力正面抗衡甚至碾压筑基巅峰的普通修士。 自己引以为傲的境界压制, 在对方的剑修大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瞬息之间, 林晚璃心中的傲气与底气瞬间崩塌,只剩下浓浓的忌惮与惊惧。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忙抬手祭出随身本命灵器。 灵光一闪,一枚通体金黄的玉镜悬浮身前,瞬间撑开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罩,将她周身牢牢护住,密不透风。 铮! 凛冽剑光狠狠劈斩在金色光罩之上。 剧烈的碰撞声轰然炸响,灵力冲击波向四周肆意扩散。 坚固的金色光罩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表面不断泛起细碎的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林晚璃身躯微颤, 体内灵力剧烈翻腾,硬生生扛下这一剑的威势。 好在本命灵器品阶不低,终究是稳稳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抵挡住攻势的瞬间,林晚璃心底彻底生出退意,再也不敢有半分拿捏勒索的心思。 鱼死网破的争斗, 她根本不想面对。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收敛所有戾气,看着持剑而立的陆长生,语气已然软了下来。 “道友住手。” “是我先前言语不当,既然道友不愿以五十五万灵石交易,那此事就此作罢。” “你我和气生财,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结下死仇。” 第163章 紫府驰援 金色护罩接住陆长生那一剑,震颤的灵光缓缓平复。 林晚璃心中惊惧渐生,率先服软想要收手退走,打算就此作罢交易之争。 可面对她的退让, 陆长生脸上却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冷冽。 “和气生财?” 他轻声重复一句,脚步稳稳踏出,手中长剑寒光萦绕,杀伐之气愈发浓重。 “我确实很需要这块玄阴冥铁,也急需大量修炼资源。”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又在先出手威胁于我,那我便没必要再跟你讲什么规矩道义。” “下辈子多长点记性,看清对手再开口,别再随意招惹你惹不起的人。” 陆长生心中对林家本就毫无好感。 方才拍卖会上,林家人刻意哄抬物价,明目张胆坐地起价,仗着紫府势力肆意拿捏修士。 方才半路尾随百里, 刻意拦路威逼强买强卖,桩桩件件都透着蛮横霸道。 今日之事, 本就是林家主动挑事。 斩杀此人, 他心中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更重要的是,林家坐拥两位紫府修士,乃是实打实的东州望族。 既然已然彻底撕破脸面,动手就必须干净利落,若是今日放林晚璃离去,对方回头必然搬请家族强者前来报复,届时麻烦无穷无尽。 一念至此, 陆长生再无半分留手。 他手腕翻转,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剑身之上瞬间流转层层璀璨的金芒。 高阶剑招蓄势而发, 凌厉的剑意撕裂周遭空气,带出阵阵刺耳的破空之声。 “玄金流岚!” 低喝落下, 一道远比刚才强横数倍的磅礴剑光轰然斩出。 这一剑不同于方才试探性的劈砍,乃是真正的剑术杀招。 金纹交织的剑光厚重凝练,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死死锁定前方的林晚璃,封死她所有闪避的退路。 感受到这一剑的恐怖威力,林晚璃原本稍缓的脸色瞬间惨白,心神彻底沉入谷底。 她修行数百载, 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单凭这一道剑光的气韵与压迫感,她便能清晰判断出双方的战力差距。 自己绝非对手。 哪怕是她平日里见过的那些筑基巅峰强者,也无人能施展出如此强横的剑术,眼前这名看似只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实力简直变态。 这般战力, 早已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极限,甚至逼近那些大宗门的金丹真传弟子。 生死危机当头, 林晚璃不敢再有半分侥幸,连忙沉声开口施压。 “道友住手!你可知我出身林家?” “我林家坐拥两位紫府修士坐镇,乃是东州老牌望族,你今日若是敢对我下杀手,无论你修为多高,最终都难逃一死,绝对无法安然脱身!” 打不过便搬出背景,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说话的同时, 林晚璃全力催动体内灵力,将身前本命灵器的威能催动到极致。 金色玉镜灵光万丈,厚重的光罩再次扩张,死死将她的身躯护在中心,层层叠叠的灵力壁垒接连铺开,做好硬抗攻势的准备。 轰! 璀璨的玄金剑光轰然落下,狠狠劈砸在金色护罩之上。 剧烈的轰鸣响彻整片偏僻空地,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下席卷,地面碎石翻飞,尘土漫天扬起。 坚固无比的本命灵罩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金光剧烈闪烁,灵光飞速流逝,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好在这玉镜乃是她的本命灵器,防御力远超寻常法器。 拼尽全部灵力加持之下, 终究是勉强扛住了这一剑的恐怖威力。 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陆长生的第二道剑光已然再度袭来,衔接之快,毫无间隙。 根本不给她半点喘息休整的机会。 林晚璃心头彻底冰凉, 她清楚的知晓, 常规灵力防御根本挡不住对方连绵不绝的强横剑招。 再这样耗下去,灵力耗尽之时,便是她殒命之日。 危急关头, 她咬牙逼出体内精血,一口温热血雾喷洒而出,尽数融入身前的金色玉镜之中。 精血祭器, 瞬间爆发出远超常态的威能。 原本开裂的金色光罩瞬间升华,化作一片连绵厚重的金色光帘,彻底包裹她的全身,光帘之上纹路璀璨,防御力瞬间暴涨数倍。 陆长生接踵而至的剑光轰击在光帘之上,只激起阵阵灵力涟漪,终究被稳稳抵挡在外。 可林晚璃脸上没有半分欣喜, 只剩极致的凝重。 精血耗损根基,此法只能短暂撑住局面,根本无法持久缠斗。 她心中早已萌生退意,此刻稳住攻势的瞬间,没有丝毫恋战,身形一转,转身就朝着远处飞速遁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逃出生天,她有的是办法报复回去。 想走? 陆长生眼底寒光一闪,岂会给她半点脱身的机会。 对方一路尾。 今日一旦放她离开,后患无穷。 他单手捏诀,周身灵力奔腾呼啸,剑势再度攀升,远超此前任何一击。 “奔雷断岳!” 轰隆! 雷鸣炸响,剑气奔涌。 一道裹挟着雷霆威势的漆黑剑光撕裂长空,带着崩山断岳的恐怖力道,破空追袭而去。 正在遁逃的林晚璃感知到身后这道恐怖攻势, 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地阶剑招! 这绝对是品级极高的地阶剑术! 寻常修士施展地阶神通,都需要蓄势良久,耗费大量灵力心神。 可眼前这名筑基后期的剑修,不仅能够接连不断施展高阶杀招,出手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衔接毫无滞涩。 反观她自身, 苦修数十年的玄阶上品神通,每次施展都需要调息蓄力,根本无法做到这般随心所欲。 两者之间的差距, 简直天差地别。 恐惧笼罩心头,林晚璃深知一味逃窜只会被动挨打,迟早被对方追上斩杀。 她咬牙转身, 全力催动自身本命神通,打算拼死阻拦一瞬,为自己争取遁逃时间。 她修行百年, 赖以立身的便是一门本命神通,名为千丝幻罗掌。 此神通以灵力幻化万千柔丝,交织成罗网,既能困敌缚术,又能格挡攻伐,攻防一体,玄妙异常。 刹那之间, 漫天淡紫色的灵力丝绦自她掌心迸发, 万千丝绦纵横交错,在身前织成一张巨大的幻罗巨网,层层叠叠,笼罩整片虚空,牢牢挡在奔雷剑光的前路之上。 “给我挡住!” 林晚璃沉声娇喝,灵力尽数倾泻而出,加持在幻罗大网之上。 可在陆长生的奔雷断岳剑势面前,这看似玄妙的本命神通脆弱得不堪一击。 漆黑凌厉的剑光裹挟雷霆之势,摧枯拉朽一般贯穿层层紫丝,万千灵力丝绦寸寸断裂,瞬间崩碎消散,连一瞬的阻拦都未能做到。 剩余的恐怖剑势毫无阻碍,狠狠轰击在林晚璃的金色光帘之上。 嘭! 一声巨响震彻四野。 厚重的金色光帘瞬间黯淡无光,密布的裂痕彻底蔓延全身。 林晚璃身躯巨震,如同被重山撞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好在精血加持的防御足够强横,终究没有彻底破碎,保住了她的性命。 落地的瞬间,林晚璃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大半,浑身经脉酸痛发麻,灵力近乎枯竭。 但她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早在双方彻底开战的第一时间,她便暗中捏碎了随身的求援玉符,向林墨渊传递了死讯级别的紧急信号。 玉符感应生死,信号极为强烈。 只要林墨渊没有远离,必然能够瞬间收到讯息。 她如今唯一的生机, 便是等待林墨渊赶来驰援。 只要撑到紫府修士抵达,眼前这名再强的剑修,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 百里外, 拍卖会场的贵宾隔间中。 林苍玄训斥完林墨渊,见他已然认清自身过错,心态已然端正,便不再多做苛责。 简单叮嘱几句, 让他潜心修行突破之后,便转身离去。 隔间内, 只剩林墨渊一人伫立。 他正心绪繁杂,思索着方才族长所言的所有真相,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 他怀中贴身存放的一枚传音玉符骤然滚烫起来。 嗡! 急促刺耳的灵力波动炸开,玉符之上红光暴涨,散发着极致的危急气息。 这是生死求援信号! 林墨渊心神骤紧, 瞬间掏出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秒, 林晚璃带着绝望的求救讯息涌入脑海。 “墨渊救我!我遭人截杀!对方实力极强,我撑不了多久,再不来我必死无疑!” 短短数语, 满是濒临死亡的慌乱。 林墨渊脸色瞬间大变,惨白无血。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方才族长的叮嘱,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晚璃不能死! 下一瞬, 磅礴无比的紫府灵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毫无保留尽数宣泄开来。 紫府修士的完整威压席卷四方,整座拍卖坊市都剧烈震颤起来,无形的灵力屏障撑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整条外城街道, 所有修士、商贩、散修,全都瞬间抬头,面露惊骇之色,下意识望向灵力爆发的方向。 所有人心中都充斥着疑惑, 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一位坐镇一方的紫府修士彻底失态,爆发全部修为气势。 林墨渊身形破空, 化作一道极致的流光,撕裂长空,朝着求援信号的方位飞速赶去。 沿途气流炸裂,破空之声响彻天地。 战场上。 陆长生也捕捉到了那股骤然升腾的恐怖气息。 第164章 紫府追杀 百里外, 那股属于紫府修士的威压轰然铺开,霸道的灵力震颤天地。 陆长生心神骤然绷紧。 他很清楚紫府修士的恐怖速度。 百里距离,对寻常修士而言需要很长的瞬间才能赶到,但紫府强者在不管不顾的情况下,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他没有多余时间拖沓。 今日之事早已没有回转余地,若是不能在对方赶来之前彻底斩杀林晚璃, 一旦被紫府修士追上,等待他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对面的林晚璃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一振,惨白的脸上涌出极致的狂喜。 她盯着远方灵力涌动的天际,清晰感知到那道飞速逼近的熟悉气息。 援军到了。 她撑着残破的防御光罩,强提一口气,抬眼看向陆长生,语气带着极致的嚣张与威胁。 “我劝你立刻收手退走!” “墨渊已经赶来,他是实打实的紫府强者!现在放我离开,你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执意对我动手,待会你定会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绝境翻盘的希望就在眼前,林晚璃心底的恐惧彻底消散。 她不信区区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敢当着紫府修士的面,执意斩杀自己。 陆长生闻言, 只是冷冷嗤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冰冷杀伐。 “是吗?那你先去死吧。” 修仙界争斗, 杀伐最忌犹豫。 一旦心存怜悯、手下留情,到头来死的只会是自己。 原本他还打算保留灵力,留着应对后续变故,不愿轻易动用压箱底的杀招。 因为这一招消耗极大, 一经施展, 自身灵力会瞬间空虚大半。 可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他半点保留。 陆长生双手快速捏合剑诀,周身天地灵气疯狂躁动,尽数朝着他的剑身汇聚而来。 璀璨夺目的金色灵光层层叠叠堆叠在长剑之上,剑光炽盛得刺眼,一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剑势缓缓升腾。 “千叠鎏光斩!”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剑招, 层层剑力叠加,爆发出来的威力远超寻常地阶神通,足以跨越境界斩杀强敌。 恐怖的剑压笼罩全场的瞬间, 林晚璃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心神被极致的死亡恐惧彻底吞噬。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一剑的恐怖,根本不是她残血状态能够抵挡的力量。 “住手!你给我住手!” 林晚璃失声嘶吼,语气带着慌乱的哀求。 “你想清楚!杀我等于彻底得罪林家,得罪紫府修士!今日饶我性命,事后我可以当做一切没发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我可以给你海量资源!若是你执意杀我,再无半点回旋余地!” 此刻的她, 早已没了之前的骄纵蛮横,只剩下濒临死亡的惶恐。 她拼命开口劝阻, 只想拖到林墨渊赶来。 可陆长生的眼神冷酷如霜,出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既然已经彻底结怨,便要斩草除根。 任何妇人之仁, 都是给自己埋下覆灭的祸根。 远方天际, 一道破空流光飞速逼近。 林墨渊已然跨越大半距离,遥遥望见下方战场的景象。 当他看到陆长生蓄起绝杀剑招, 瞄准林晚璃的那一刻,双目瞬间赤红,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 无人知晓, 这些年他看似身居高位、执掌林家权柄,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林晚璃。 他顶着家族压力, 常年为林晚璃暗中输送资源,耗尽心力为她谋划出路,苦苦筹聚天材地宝,只为帮她稳固根基,冲击紫府境界。 只要林晚璃突破紫府,两人便能摆脱所有束缚,光明正大相守,他数十年的隐忍与付出便能尽数圆满。 可如今, 他毕生的希望,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即将在自己眼前被人斩杀。 这份落差与绝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小辈!敢尔!” 林墨渊疯狂怒吼,声音穿透长空,带着紫府修士的磅礴威压震荡四野。 “立刻收剑饶她一命!本尊可以既往不咎,放你安然离去!如若不然,本尊定将你神魂抽取,日夜淬炼,让你承受万世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赤裸裸的神魂威胁, 狠毒到了极致。 可陆长生充耳不闻,心中没有半分动摇。 对手越是疯狂, 他越清楚不能留手。 放过对方, 便是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下一秒, 堆叠千层的鎏光剑光轰然倾泻而下。 璀璨的金色剑光如同天河垂落,覆盖整片空地,无可匹敌的剑势彻底锁死林晚璃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晚璃吓得浑身僵硬, 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 她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将精血祭炼的本命护罩再度撑开,拼尽一切想要抵挡这绝杀一击。 可残血状态下的筑基巅峰, 在陆长生倾尽灵力的必杀剑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似坚固的金色光罩触碰到剑光的瞬间,如同薄纸一般层层碎裂、崩解。 剑光毫无阻碍的落下,瞬间吞噬了林晚璃的身躯。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烟尘四起,灵力散尽,原地早已没了林晚璃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细碎的灵力残渣,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林墨渊亲眼目睹这一幕。 他拼尽全力奔赴而来,最终却只看到爱人殒命的结局。 “啊!” 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交织,让他发出一声震彻百里的凄厉嘶吼。 整座外城区域都清晰听到这道绝望暴怒的吼声,一股更加狂暴的紫府威压席卷开来,压得全城修士心神震颤。 街巷间, 无数修士纷纷抬头眺望,低声议论不止。 “好恐怖的气息!是林家的紫府强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一位紫府修士暴怒至此?” “听闻林家那位紫府修士极为护短,难不成有人得罪了林家?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招惹紫府势力!” 流言四起, 人心惶惶。 半空之中的林墨渊双目赤红,发丝凌乱飞舞,周身灵力狂暴紊乱,彻底陷入疯魔状态。 多年隐忍。 一朝尽数破灭,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地面上持剑而立的青色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无尽的杀意。 “小辈……本尊要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 他将自身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陆长生疯狂追杀而来。 陆长生神色一凛, 没有丝毫恋战,转身便遁逃。 他的战力远超同阶,哪怕能越阶碾压筑基巅峰修士,可面对真正的紫府强者,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尤其是此刻彻底癫狂的林墨渊,不顾一切出手,杀伤力更是恐怖绝伦,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抗衡的。 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给我死!” 林墨渊怒喝震天, 抬手便施展出紫府神通,想要隔空锁定陆长生的身形,强行镇压。 陆长生深知紫府修士的神通玄妙, 一旦被对方灵力锁定,身法便会被禁锢,再无脱身可能。 他不敢有半点保留, 直接逼出三滴精血,瞬间燃烧殆尽。 精血燃动,灵力暴涨,周身速度瞬间飙升数倍,身形变得缥缈不定,彻底挣脱了对方的灵力锁定范围。 连续数次隔空锁定失败, 林墨渊眼底杀意更浓,神色愈发狰狞。 他知晓普通手段根本留不住这名身法诡异的小辈,当即不再保留,施展出林家压箱底的极速秘术。 秘术催动的瞬间, 他的身形再度提速,转瞬之间便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大半。 终于锁定陆长生的刹那, 林墨渊抬手一挥,漫天赤红火光喷涌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铺天盖地朝着陆长生笼罩而去,封死所有闪避路径。 烈焰灼烧空气,热浪滚滚,温度骇人,一旦被火网困住,瞬间便会被烈火炼化筋骨。 危急关头, 陆长生临危不乱,反手再度催动千叠鎏光斩。 层层叠叠的金色剑光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剑壁,硬生生撞上漫天火网。 轰隆! 剧烈的爆炸响彻荒野, 火光与剑光剧烈碰撞,狂暴的冲击波四下肆虐。 陆长生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身形顺势突围,硬生生从烈焰包围之中闯了出来, 继续全速遁逃。 后方的林墨渊见状,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一名筑基后期的小辈,不仅剑术超绝、身法诡异,心志更是沉稳得可怕,面对紫府修士的绝杀神通,居然还能从容破招、脱身遁逃。 常规神通已然无效,对方的身法太过灵动,根本无法彻底困住。 林墨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顾一切。 他抬手逼出自身数滴紫府精血,血色精血凌空燃烧,化作滚滚血光融入周身灵力之中。 精血献祭, 损耗根基, 寿元锐减, 乃是修士最忌讳的自残之举。 可此刻的林墨渊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心中只剩斩杀陆长生的执念, 根本不在乎自身损耗。 燃烧精血后, 他的速度、灵力、神通威力尽数暴涨,周身火势愈发狂暴,压迫感席卷天地。 正在遁逃的陆长生感知到身后暴涨数倍的恐怖气息, 脸色彻底大变。 他懵了。 一位堂堂紫府修士,追杀区区筑基修士,居然不惜燃烧精血、损耗根基。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将他斩杀于此, 不死不休。 一旦被对方追上,他绝对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生死一线之间, 陆长生再无任何保留。 他张口直接喷出十滴精纯精血, 尽数凌空燃烧。 血色灵力融入四肢百骸,灌入周身身法经脉之中。 “自在逐风!” 他全力催动顶级身法,将这门秘术的威力施展到极致。 瞬间, 他的身形变得如风似幻, 缥缈无定, 速度抵达自身修行以来的巅峰,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朝着远方天际飞速遁去。 第165章 遁走 十滴精血燃烧, 血色灵力冲刷四肢百骸。 陆长生周身风势暴涨,自在逐风身法催动到极致, 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残影,速度瞬间翻倍,将身后的追杀距离再度拉开。 后方紧追不舍的林墨渊瞳孔骤然一缩, 眼底满是惊异。 他活了数百年,见识过的天才修士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法底蕴。 这般行云流水、极速缥缈的遁法,绝非普通玄阶身法能够比拟。 哪怕是各大宗门珍藏的顶尖秘术,也远远不及。 这分明是品级极高的地阶身法。 一个无根无凭、看似普通的散修,身上居然藏着地阶秘术。 林墨渊瞬间意识到, 陆长生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背后大概率藏着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寻常散修, 别说地阶身法,就算是完整的玄阶功法,都难以轻易习得。 可此刻的他, 早已被滔天恨意裹挟,根本顾不得深究对方的来历。 身份再特殊, 背景再神秘, 今日也必须死。 林晚璃是他毕生执念,是他隐忍多年唯一的念想。 对方当着他的面斩杀挚爱,这份血海深仇,唯有以性命才能洗刷。 看着前方不断拉远距离的青色身影,林墨渊眼底戾气暴涨,彻底不顾一切。 “想走?” 他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冰冷。 “本尊耗费精血追猎,你以为凭一门身法,就能逃出生天?” 话音落下,林墨渊手印飞速变幻,周身紫府灵力瞬间躁动沸腾,一股诡异且霸道的血色灵光从他丹田深处升腾而起。 这是林家秘传禁术, 燃寿催天术。 此术不需精血献祭,却要直接燃烧修士十年寿元为代价,瞬间暴涨自身速度与神通威力。 寿元是修士根本,每一年都弥足珍贵。 十年寿元, 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痛欲绝。 可如今彻底癫狂的林墨渊,早已不在乎这些代价。 血色火光瞬间包裹他的身躯,周身气流轰然炸裂,他的速度在刹那间暴涨数倍,破空之声震彻长空,原本被拉开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拉近。 一追一逃, 两道流光横跨天地。 从外城荒野一路狂奔,转瞬之间便是数千里路程。 沿途山川大地飞速倒退,云雾被硬生生撕裂,狂暴的灵力余波扫过山林,成片古木轰然折断,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沟壑。 可即便奔出数千里, 林墨渊依旧没有半分放弃的迹象。 他眼神赤红,死死锁定前方那道青色身影,杀意凝而不散,不斩陆长生,绝不罢休。 前方遁逃的陆长生,感知到身后愈发逼近的恐怖气息,心底忍不住泛起一抹苦涩的苦笑。 他早就料到斩杀林晚璃会引来麻烦, 也做好了被紫府修士追杀的准备。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对方顶多恼怒追杀一段路程,追不上便会顺势作罢。 毕竟紫府修士身份尊贵,寿元悠长,身份眼界远超寻常修士,根本没必要为一个死人,耗费自身根基与寿元,千里追猎一名筑基散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林墨渊对林晚璃的执念,竟然深沉到了这种地步。 不惜燃烧寿元、催动禁术,不惜损耗自身道基,也要千里追杀,不死不休。 这般深情, 近乎偏执疯狂。 此刻十滴精血已然耗尽大半。 接连燃烧精血、催动高阶身法、释放绝杀剑招,早已让他灵力透支,经脉酸痛发麻,浑身气血空虚。 若是寻常追杀, 他尚且能够凭借身法周旋脱身。 可面对不惜燃烧寿元、强行提速的紫府修士,他已然渐渐支撑不住。 再这样耗下去,灵力耗尽的那一刻,就是他殒命之时。 危急关头,陆长生心中闪过一个唯一的办法。 燃烧根基。 这是他功法之中最后的禁忌秘术。 以损耗自身修行根基、挫伤道基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数倍于巅峰的速度与灵力。 此法一旦施展,修行根基受损,修为会跌落,后续需要漫长岁月调养修复,稍有不慎,甚至会留下终身隐患,终生卡在当前境界,无法突破。 不到绝境, 他万万不愿动用。 可如今生死一线,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留得性命,才有未来可言。根基受损尚且可以修复,若是身死,一切皆为空谈。 后方天际, 林墨渊心中同样焦躁万分。 他本以为燃寿禁术一出,瞬息之间便能追上对方,将其挫骨扬灰。 可他万万没想到, 区区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身法诡异到如此地步。 自己堂堂紫府强者, 燃烧十年寿元催动禁术,追了数千里路程,竟然依旧无法彻底锁定对方。 此事若是传出去, 定会沦为整个东州修行界的天大笑话。 紫府追筑基, 拼尽底牌依旧无果,颜面尽失。 极致的羞恼与愤怒交织,让林墨渊的杀意愈发浓郁。 “小辈,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林墨渊怒声咆哮,声震千里。 “今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本尊也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怒吼声中, 林墨渊不再执着于速度追猎,抢先出手。 他单手结印, 漫天赤色火光凭空涌现,一朵朵烈焰莲花凌空绽放,层层叠叠,封锁整片虚空。 天火莲狱! 这是他压箱底的强大神通之一。 万千火莲交织成巨大的烈焰牢笼,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彻底封死陆长生所有的遁逃路线。 一旦被火莲牢笼锁住,就算身法再如何玄妙,也绝无脱身可能。 生死顷刻。 陆长生双目凝沉,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长气,心神彻底沉静,催动体内功法本源,开启禁忌秘术。 嗡! 体内经脉瞬间震颤, 扎根于丹田深处的修行根基,被强行点燃。 一股狂暴且极致纯粹的灵力,瞬间冲刷全身四肢百骸。 他的身形在半空骤然暴涨一截,周身青光炽盛到极致,速度在刹那间突破自身极限。 在漫天火莲彻底合拢封锁的最后一瞬,陆长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穿透云雾的极致流光,硬生生从烈焰缝隙之中横穿而出,挣脱了必死的牢笼。 后方的林墨渊亲眼目睹这一幕, 瞳孔骤缩, 满脸难以置信。 他倾尽底牌的禁锢神通,居然被对方以极速硬生生挣脱。 可等他再度提速追赶时,前 方的青色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际尽头,彻底没了踪迹。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探查,如何铺开神识搜寻,都再也捕捉不到半点气息。 …… 万里外。 一处人迹罕至的荒芜峡谷深处。 砰的一声轻响,一道青色身影重重跌落在地,浑身灵光瞬间溃散。 陆长生撑着地面勉强起身,浑身气血翻涌不止,经脉处处开裂,体内灵力近乎枯竭。 燃烧根基的副作用, 在此刻爆发。 他周身气息飞速暴跌,原本稳固磅礴的筑基后期修为,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此刻的他, 气息微弱浅薄,甚至连寻常练气修士都有所不如。 随便一名筑基修士路过,都能轻易将他斩杀于此。 好在这片峡谷地处荒僻,远离各大宗门坊市,周遭灵力贫瘠,根本没有修士愿意在此逗留停留。 此地荒芜偏僻, 平日里连过往的散修都寥寥无几。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气息,短时间内绝对不会遭遇危险。 陆长生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在峡谷岩壁之上寻到一处隐蔽的天然洞府。 他抬手布下简易隐匿阵法, 封住洞口,隔绝内外气息,彻底与世隔绝。 做完这一切, 他再也支撑不住, 盘膝坐地, 开始静心调息调养伤势。 此番追杀,是他重生转世以来,最为狼狈凶险的一次。 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燃烧精血、 损耗根基, 拼尽一切才勉强从紫府修士手中逃出生天。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陆长生足不出户,依托储物戒中积攒的海量丹药与天材地宝,全力修复受损的经脉与根基。 他底蕴深厚, 资源充足, 恢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 短短数日, 体表外伤尽数愈合,枯竭的气血逐步充盈,紊乱的经脉也缓缓平复。 原本濒临溃散的修为,稳步恢复大半,至少不再是毫无自保之力的虚弱状态。 休养期间, 那日万里追杀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陆长生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森然凶光。 他素来行事沉稳, 恩怨分明, 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此番林家仗势欺人,拍卖会恶意抬价、半路截杀勒索、紫府修士不惜损耗根基疯狂追杀。 一桩桩一件件, 尽数是林家主动挑事。 若非他底牌尽出、拼死遁逃,今日陨落的便是他自己。 “林家。” 陆长生低声吐出二字,语气冰冷刺骨。 “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待我修为重塑,根基稳固,他日必登门拜访,灭你满门,洗刷今日狼狈与屈辱。” 修仙之路, 杀伐不断, 恩怨必偿。 这一场死里逃生,也让他彻底认清了自身的不足。 筑基修为, 终究太过弱小。 在紫府大能面前,依旧如同蝼蚁,毫无反抗之力。 想要真正立足东州,想要不受人拿捏,唯有尽快突破境界,强势崛起。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便是半个月。 陆长生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体表隐患尽数消除,气血灵力稳步回升。 唯独燃烧受损的修行根基,短时间内无法彻底修复。 这种道基损耗, 需要漫长时间温养沉淀,急不得半点。 他也不再强求快速恢复,索性放平心态,安稳蛰伏。 休整妥当后, 陆长生心念一动,抬手取出一枚莹白剔透的储物戒。 这是林晚璃的储物戒, 当日绝杀之后,他顺手收取而来。 之前一路逃亡,生死悬于一线,根本没有闲暇探查,如今安稳蛰伏,正好查看其中物资。 灵力探入储物戒内部,琳琅满目的资源映入眼帘。 灵石、丹药、低阶法器、符箓材料应有尽有。 不愧是林家嫡系, 身家极为丰厚。 陆长生不急着清点杂物,神识快速扫过空间角落,很快锁定了一枚古朴的玄黑玉盒。 打开玉盒, 一缕精纯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 那块他心心念念、险些让他付出性命代价的玄阴冥铁,静静躺在玉盒中央。 看着失而复得的四阶灵材,陆长生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所有的凶险, 所有的损耗, 在这一刻都有了价值。 有了这块玄阴冥铁,他便能顺利开启太极图神秘空间,进入其中兑换珍稀宝物。 第166章 神魂越阶 僻静的洞府中, 阵法隐匿四方,隔绝了所有外界气息。 陆长生端坐石床上,指尖摩挲着掌心那枚古朴玄黑的玉盒。 盒中静静躺着失而复得的玄阴冥铁,冰凉纯粹的材质,带着浓郁的阴系灵韵。 历经万里追杀, 燃烧精血损耗根基,几番生死博弈,这块珍贵材料终究稳稳落在了他的手中。 没有多余迟疑, 陆长生凝神静气,心神一念沉入体内。 微光一闪, 意识脱离肉身桎梏,再次踏入了神秘莫测的太极图内部空间。 依旧是那座恢弘古老的无垠大殿。 以往每次踏入此地,整片大殿都被一层朦胧迷雾笼罩。 视线所及仅有身前方寸区域,四周皆是一片混沌,看不真切分毫,仿佛这片空间本就只有这一方狭小天地。 可这一次, 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笼罩大殿的迷雾散去一些,原本漆黑混沌的侧方区域,缓缓敞开一片全新的空间。 新旧区域泾渭分明, 古老的纹路在虚空缓缓流转,散发着悠远厚重的岁月气息。 陆长生心中猜想。 定然是自己之前献祭材料,补足了部分本源损耗 这件无上至宝随之完成小幅修复,解锁出了此前无法窥见的全新区域。 他抬步向前, 目光落在新解锁的区域之中, 下一瞬, 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涌上浓浓的震惊。 新区域内, 一缕缕纤细缥缈的透明气流,在虚空缓缓流转沉浮。 气流看似平淡无奇,却自带一种凌驾万物的韵律,周遭的空间都随着气流流转微微震颤。 法则之力。 哪怕只是世间最基础的本源法则,也绝非寻常灵力神通能够比拟。 陆长生心神震颤, 久久无法回神。 修行一途,炼气聚灵,筑基固本,紫府悟道。 唯有踏入紫府境界,修士才有资格初步触碰天地法则,感悟大道真意。 寻常筑基修士, 终其一生都难以窥见法则皮毛。 可此刻的太极图空间,竟然直接将本源法则具象化,呈现在他的眼前。 若是将这缕法则之力融入自身功法,修行底蕴会得到质的飞跃。 若是加持在本命法器之上,法器品级与威力也会暴涨数倍,战力增幅难以想象。 这般逆天机缘, 足以让无数高阶修士疯狂。 陆长生心中无比心动,指尖微微发痒,几乎想要立刻出手兑换吸纳。 但他终究心性沉稳,历经无数生死历练,早已养成遇事不贪的稳妥性子。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 果断移开目光, 放弃了这份诱人的机缘。 眼下对他而言,要紧的是提升神魂底蕴。 刚刚经历紫府修士追杀,他最深的感触便是自身神魂不足,境界底蕴薄弱,面对高阶修士毫无还手之力。 他目光一转,稳稳落在大殿中央的功法光幕之上。 太虚凝魂法。 这门逆天神魂功法,他早已兑换前两层,早已修炼圆满。 第一层对应炼气境界,夯实神魂根基。 第二层对应筑基境界,壮大神识本源。 凭借这两层功法, 他的神魂底蕴早已远超同阶修士。 光幕上, 依旧悬浮着未曾触碰的第三层功法。 第三层, 对应紫府境界。 以他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境界差距极大,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资格参悟,强行修炼只会道心紊乱,伤及神魂本源。 但太极图空间向来逆天,每一层功法进阶,都配套对应的神物馈赠。 只要兑换第三层功法,便能得到菩提叶相助。 有这等天地奇物辅助,哪怕境界未到,也能跨越桎梏,强行领悟紫府层级的神魂真谛。 没有丝毫犹豫, 陆长生心神锁定光幕,直接完成兑换。 温润的灵光包裹身躯,一枚翠绿剔透的菩提叶虚影悬浮身前,大道氤氲,清气缭绕。 第三层功法的所有奥义,尽数涌入他的意识脑海。 做完这一切, 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动,意识脱离太极图空间,神魂归位,重新落回肉身之中。 双目紧闭, 陆长生彻底沉浸参悟状态。 熟悉的场景再次浮现脑海。 苍茫天地之间,一位白发道骨的老者凌空而立,语速平缓,娓娓道来,细致讲解着太虚凝魂法第三层的所有玄妙。 从神魂凝练的细节, 到紫府层级的大道感悟,再到神识扩张的本源诀窍,一点一滴,毫无保留。 菩提叶的力量笼罩识海,抚平所有杂念,助他跨越境界壁垒,强行理解远超自身修为的大道真意。 外界光阴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 石床上, 闭目调息的陆长生身躯微微一震,周身气息轰然暴涨,随即迅速收敛,归于平稳。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灵光一闪而逝,深邃沉静,宛如星空瀚海。 此刻的他,气息看似没有太多变化,内里的神魂底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心念微动, 神识顺势向外铺展。 一里。 两里。 三里。 转瞬间,神识横扫五里方圆,毫无滞涩。 原本他的神识极限仅有四千丈,在筑基修士中已然算是顶尖层次。 此番突破后, 神识直接暴涨至一万丈, 翻倍不止。 这个数据,放在整个修行界,都堪称骇人听闻。 要知道,寻常紫府初期修士,神识标准底蕴仅有五千丈,就算辅以天材地宝淬炼,也在六七千丈左右。 即便是紫府中期修士, 标准神识也不过八千丈,倾尽资源培育,堪堪逼近一万丈便是极限。 也就是说, 他如今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单凭神魂神识底蕴,已然稳压绝大部分紫府初期修士,媲美正统紫府中期强者。 跨越两大境界的神魂碾压, 骇人至极。 陆长生心中感慨万千,太虚凝魂法的逆天,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第三层功法, 带给她的惊喜远不止神识增幅这么简单。 一门全新的神魂攻击神通,悄然在他识海成型。 一念界陨。 四字神通,道尽霸道真谛。 这是纯粹的神魂秘术,无需灵力催动,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幻化一方真实小世界,轰然碾压对手神魂,直击本源。 陆长生心神震动,心底满是震撼。 他前世登临金丹境界,也算见识过无数高阶神通秘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神魂手段。 以紫府层级的功法,推演幻化世界的神通, 这等手笔, 早已超出了常规紫府修士的能力范畴。 他难以想象,创造这门功法的前辈,究竟是何等通天彻地的大能。 可惜境界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壁垒。 哪怕有菩提叶辅助,帮他强行领悟功法奥义,可他如今修为太低,这门逆天神通也只能堪堪入门。 入门状态的一念界陨,勉强能够施展,却远远发挥不出真正威力。 他细细推演感悟, 很快摸清了这门神通的限制。 幻化世界,镇压神魂,对神识体量有着极其严苛的硬性要求。 如今一万丈神识,仅仅只是开启神通的底线。 想要提升威力, 神识必须突破五万丈大关。 五万丈神识, 唯有金丹修士的神魂底蕴才能支撑。 也就是说,在突破金丹境界之前,他只能永远停留在入门阶段,无法挖掘这门神通的真正上限。 即便如此, 入门状态的一念界陨,依旧强横得离谱。 这是实打实的神魂攻击,区别于寻常灵力攻防,专门针对修士识海。 寻常紫府修士,大多只有灵力防御手段,极少有人专门淬炼神魂、修炼识海防御。 一旦被这门神通击中, 根本无从抵挡,瞬间就会被击溃神魂。 越级杀敌,跨境碾压,对如今的陆长生而言,不再是奢望。 但强大的底牌, 必然伴随着严苛的代价。 一念界陨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修士本源神魂力量。 每一次施展, 都会抽空海量识海本源,对神魂损耗极大。 以他如今一万丈的神识体量,最多只能勉强施展两次。 若是强行催动第三次, 神魂本源会直接崩裂受损。 神魂伤势远比经脉伤势难缠,极难修复。 一旦反噬过重,轻则神志错乱,道心尽毁,重则直接神魂寂灭,当场陨落。 短板显而易见。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神魂强度不够,无法支撑这门逆天神通的持续施展。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精进太虚凝魂法,进一步拔高神魂底蕴。 陆长生再次看向太极图功法光幕,目光落在太虚凝魂法第三层的后半部分。 第三层分为前篇与后篇。 他刚刚领悟的,只是前篇奥义,主攻神识扩张与攻击神通。 而后篇更为珍贵, 修成后, 可再度增幅一万丈神识体量,将他的神魂底蕴直接推至两万丈。 除此之外,后篇还附带一门顶尖神魂防御神通,攻防兼备,彻底补齐他如今的短板。 光幕上, 后篇功法静静悬浮,却标注着严苛的兑换门槛。 必须突破紫府境,方可解锁兑换。 陆长生微微摇头,心中略有遗憾。 如今的他,距离紫府尚且遥远,只能暂时搁置。 但即便只是修成前篇, 此番收获, 也足以弥补他燃烧根基的所有损耗,甚至远超此前损失。 筑基修为, 紫府中期神魂,手握逆天神魂杀招。 经此一变, 他真正拥有了直面紫府修士的底气。 第167章 筑基圆满 将一念界陨的入门奥义烂熟于心后,陆长生缓缓收功。 洞府之内灵气平复, 他周身躁动的气息尽数敛入体内。 他抬手取出林晚璃遗留的那枚储物戒指,指尖灵力轻轻一扫,破开残留的简易禁制。 下一刻, 琳琅满目的物件尽数从戒中倾泻而出,堆叠在洞府的石台上。 各类低阶丹药、制式符箓、备用法器,还有一堆分门别类的修炼材料琳琅满目。 除此之外, 最实打实的便是一沓沉甸甸的灵石,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灵光醇厚。 陆长生逐一清点,心中暗自感慨。 林家嫡系子弟果然家底丰厚。 除却各类珍稀耗材与修行物资,单单纯粹的灵石,总数便接近三十万之巨。 林晚璃的这份身家, 算是凭空给他补了一波巨额血条,彻底缓解了他当下的资源压力。 陆长生耐心将所有物资分类收纳,有用的尽数归入自己储物戒中,无用的杂物直接舍弃。整理妥当后,他没有在这片荒僻峡谷多做片刻停留。 此地终究是非之地, 距离东州核心区域太近,林墨渊的杀机未必彻底消散。 长久滞留只会徒增风险。 他起身走出洞府,撤去外围隐匿阵法,认准家族所在的方位,一路低调穿行,避开各大修士聚集地与坊市,稳步返程。 路途漫漫,他不急不躁,一路调息养气,稳固自身境界,悄然赶路。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历经半年长途跋涉,陆长生终于重返久违的陆家族地。 如今的陆家,经过这些年的稳步发展,早已褪去曾经的弱小窘迫,族地规整,灵气充裕,族人修行勤勉,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归来之后, 陆长生并未出面打理家族事务,也没有召见族中子弟问询近况。 当下所有琐事, 都不及修为提升来得重要。 经历过紫府修士的极致追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境界差距便是生死差距。 他直接进入家族最深层的闭关密室,布下重重禁制,隔绝一切外界打扰,开启了漫长的闭关修行。 修仙最是磨人岁月,一旦闭关,便不知朝夕。 八年时光, 弹指而过。 家族后山, 湖心小榭。 一名青衫青年静立湖边,身姿挺拔,气质出尘。 湖面微风拂过,吹动他衣袂轻轻翻飞。 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周身淡淡的灵力威压四散开来,厚重凝练,沉稳无比。 筑基巅峰, 筑基圆满之境。 八年潜修,他彻底稳固了筑基后期的所有底蕴,顺势突破桎梏,抵达筑基境界的极致,只差一步,便可叩开紫府大门。 修为圆满, 实力大增, 本该是值得欣喜的事情。 可陆长生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眉宇间反而萦绕着淡淡的沉凝。 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巨大的动荡即将席卷整片地域。 百年一度的妖兽动乱,距今已然时日无多。 每一次妖兽潮,都会覆灭无数修士家族,撕碎一方地域的安稳。届时群山妖兽倾巢而出,悍不畏死,寻常筑基家族根本难以抵挡。 除却外部的妖兽危机, 陆家内部, 也潜藏着一个致命的隐患。 如今陆家蒸蒸日上,族人修为稳步提升,家族势力越发壮大,可支撑家族发展的根基,依旧是那条二阶上品灵脉。 这条灵脉, 对于普通筑基家族而言完全够用,甚至算得上中上水准。 可陆长生的眼光, 从来不止止步于筑基家族。 他迟早会突破紫府境,届时陆家便有资格跻身紫府家族之列。 但二阶上品灵脉, 根本撑不起一个紫府家族的发展。 紫府修士修行, 灵气需求量远超筑基修士数十倍。 家族未来诞生的高阶子弟,也需要海量灵气滋养。 旧的灵脉, 必然会成为陆家崛起的最大桎梏。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 其一, 舍弃现有族地,迁徙别处,寻一条现成的三阶灵脉扎根重生。 其二, 耗费海量资源与心力,将眼下这条二阶上品灵脉慢慢培育,硬生生抬升到三阶层次。 两条路各有优劣, 却都牵扯巨大, 关乎整个陆家的未来兴衰。 迁徙新地看似简单,却意味着陆家数百年的积累尽数作废。 如今的陆家族地,布有层层叠叠禁制,覆盖整座山脉,防护之力极强。 这些禁制耗费了家族历代无数资源心血,根本无法拆卸挪移。 一旦放弃此地, 无人养护的禁制会逐年衰弱,最终彻底消散 家族百年千年的积淀,将付诸东流。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反观培育现有灵脉,虽然耗时漫长、资源消耗恐怖,却能保住家族根基,保留所有禁制与底蕴。 孰轻孰重, 难以抉择。 陆长生伫立湖边,静静思索片刻,很快压下心中杂念。 眼下想这些尚且太早。 能否顺利渡过即将到来的妖兽动乱,还是未知之数。 若是撑不过这场浩劫,家族能否存续都是问题,灵脉升级、家族崛起的思量,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当务之急,是提升家族整体战力,备好足够的底牌,安稳熬过这场百年大劫。 他心中早有定计。 五行剑阵。 这套攻防一体的剑阵,他早已筹备许久,各类珍稀材料尽数集齐。 只是此前一直忙着修炼稳固境界、打磨神魂底蕴,始终没有腾出时间着手炼制。 如今修为抵达筑基圆满,刚好可以静下心来,完整将这套剑阵炼制成型,作为守护家族、抗衡妖兽潮的最大底牌。 五行剑阵看似只是筑基层级的阵法,实则上限极高。 想要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五柄配套飞剑必须尽数达到极品灵器层次。 而且这五柄飞剑绝非普通五行灵器那般各自独立、属性单一。 真正的五行剑阵飞剑, 需要做到五行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金中带火,木中含水,土中藏金,火中蕴土,水中生木。 五行环环相扣,相生相融,才能在结阵时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之力,爆发出远超单品灵器的恐怖战力。 这种炼制难度, 远超寻常极品灵器数倍不止。 寻常炼器师,终其一生都不敢触碰这般炼制手法。 稍有不慎,五行属性相冲,便会直接引发灵力自爆,材料尽毁,炼器者也会身受重伤。 为了稳妥炼制出五柄契合度完美的五行飞剑,陆长生不再独自闭门炼器。 他召集族内数十位精通炼器、阵法、控火的核心族人,分工协作。 有人负责打磨器胚,有人负责提纯灵材,有人负责稳定炼器火焰,有人负责刻画叠加阵法纹路。 即便如此, 整个炼制过程依旧艰难无比。 初期打磨器胚时,五行灵材属性迥异,金水寒凉,火木燥热,土石厚重,极难相融。 数次尝试融合, 都出现属性排斥、器胚开裂的问题。 陆长生只能亲自坐镇,以自身圆满筑基灵力调和五行,凭借远超常人的神魂感知,一点点微调灵材配比。 每一柄飞剑的器胚,都要经过上千次的反复打磨、提纯、重塑。 等到刻画阵纹阶段, 难度更是翻倍。 普通飞剑只需一套基础纹路便可成型,而五行剑阵的飞剑,每一柄都需要同时刻入相生、两套相克阵纹,还要预留五行联动的阵眼节点。 纹路繁复细密, 差之一厘,谬以千里。 但凡有一丝纹路出错,整柄飞剑便会彻底报废。 数十位族人日夜轮守,不眠不休,耗费海量灵石维持炼器火种,消耗无数珍稀辅材。 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在无数次失败与重来之后,五柄崭新的极品灵剑,终于彻底成型。 五柄飞剑悬浮在炼器大殿半空, 对应五行五色,泾渭分明又浑然一体。 金色金剑锐利凛然,锋芒逼人,自带破邪肃杀之气。 青色木剑生机绵延,灵气袅袅,蕴生生不息之韵。 蓝色水剑温润灵动,流转不息,可柔可刚。 赤色火剑烈焰翻腾,燥热霸道,焚尽万物。 褐色土剑厚重沉稳,凝练大气,镇御四方。 细细感知便能发现,五柄灵剑并非孤立存在。金剑纹路深处隐有火韵,木剑灵气之中藏有水机,每一柄灵剑都暗藏其余四行的微弱本源。 五行相生相融的契机,完美烙印在剑身之中。 陆长生抬手一招, 其中褐色土系飞剑飞入掌心。 这柄土属性灵剑,正是他以自身本命飞剑为基底,融入五行灵材重新炼制而成。 根基与他心神彻底绑定,契合度达到极致。 他的终极目标,是将五柄飞剑尽数炼化为本命灵器,五剑同源,结阵之时威力才能攀升至极致。 只是以他如今筑基圆满的修为,尚且支撑不住五柄本命灵剑的神魂绑定。 眼下只能先行将土系灵剑彻底融为己身本命。 其余四柄, 暂且作为阵剑配套,待日后突破紫府,神魂底蕴再度暴涨,再尽数炼化归一。 届时五行剑阵全开, 生生不息, 循环往复, 就算是对上同阶顶尖天才也毫不惧怕。 剑阵成型, 陆长生不再停留,只身奔赴族地之外的苍茫荒山。 此地群山连绵, 山势厚重, 最适合测试剑阵威力。 他凌空而立,指尖掐诀,口中轻喝。 “五行剑阵,起!” 五道流光瞬间自储物空间激射而出,五色飞剑凌空排布,按照五行方位悬空伫立。 下一瞬, 五柄灵剑灵光暴涨,剑身灵力尽数绽放,化作五条数十丈长的五行灵蛟。 五条灵蛟盘旋长空, 周身五行灵气疯狂交织,天地间灵气剧烈躁动。 整片荒山的气流都被彻底搅动,风云涌动,威势骇人。 “杀!” 陆长生心念一动,五指猛然下压。 五条五行灵蛟齐齐俯冲,裹挟着相生相融的磅礴巨力,狠狠撞击在前方厚重的主峰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大地剧烈震颤,方圆百里群山尽数轰鸣。 坚硬无比的山岳岩体, 在五行巨力的轰击下瞬间崩裂,碎石漫天飞溅,烟尘滚滚遮蔽长空。 待烟尘缓缓散去, 一座庞大无比的狰狞豁口,赫然出现在主峰山体之上。 深不见底的裂痕贯穿山岳,岩体内部的岩层尽数震碎,满目狼藉。 这座山峰素来以厚重坚固闻名, 寻常筑基修士全力一击,连表层岩壁都难以破开。 若非山势足够雄浑厚重, 根基扎实, 这一击足以将整座山峰彻底凿穿。 陆长生凌空俯瞰下方的恐怖痕迹,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五柄灵剑仅仅只是极品灵器层次,尚未达到法宝品级。 可依托五行剑阵的相生之力叠加,爆发的威力已然超脱筑基层级,足以正面抗衡寻常紫府修士的本命法宝。 有这套剑阵在手, 即将到来的妖兽动乱, 陆家便多了一道足以镇守住家族的无上底牌。 第168章 战前镇防 五行剑阵炼制成型。 陆长生回归家族密室,再度沉下心神闭关,默默打磨筑基圆满的修为底蕴,静待即将到来的妖兽大劫。 岁月悄然流转, 又是半年时光匆匆而过。 密闭的密室之中灵气氤氲,陆长生端坐石台之上,周身气息凝练如渊,已然将筑基巅峰的根基打磨得滴水不漏。 正当他准备尝试感悟紫府门槛时,密室之外传来了传讯之声。 “大长老有请,事态紧急。” 是族中值守弟子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 陆长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一挥, 撤去密室层层禁制,起身缓步走出。 密室门外, 陆曜毫负手而立,神色肃穆,不复往日的从容闲适,身为陆家大长老,他常年坐镇族地,掌控家族对外讯息,此刻眉宇间满是战前的沉郁。 见到陆长生现身, 陆曜毫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多余寒暄。 “长生,紫云山传来紧急战报,百年一度的妖兽动乱,已然确认即将爆发。” “洲域下令,全境所有修士家族,即刻派遣战力赶赴紫云山集结,届时会统一划分镇守区域,构筑防线,抵御妖兽潮。” 陆长生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终于来了。 陆家上下十余年来收敛所有闲散资源,放弃诸多家族扩张的机会,将灵石、丹药、符箓、阵法材料尽数转化为战用物资,全力打磨族人战力,囤积守城防具。 整个家族的隐忍筹备,都是为了安稳熬过这场足以覆灭无数家族的动荡。 “我知晓了。” 陆长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家族事务劳烦长老坐镇,我即刻动身前往紫云山集结。” 事态紧迫, 容不得半点拖延。 陆长生没有返回居所休整,直接辞别陆曜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离去,直奔玄澜洲边境的紫云山。 一路风驰电掣, 横跨数郡疆域。 半个月后, 巍峨壮阔的紫云山终于映入眼帘。 此山矗立玄澜洲最边境,山势连绵万里,奇峰耸立,层峦叠嶂,是人族抵御域外妖兽潮的第一道天堑,也是最重要的一处前哨战场。 还未靠近山门, 陆长生便察觉到此地空前鼎盛的灵气与人气。 整座紫云山内外, 随处可见各色服饰的修士穿梭往来,灵力气息此起彼伏,喧嚣却不杂乱,处处透着战前集结的紧绷氛围。 他抵达的时机并不算早,各大修士早已提前汇聚于此。 粗略扫视一圈, 单单是展露气息的筑基修士,数量便已然突破三百之数。 这般筑基战力, 放在寻常郡域,足以横扫一方,堪称恐怖。 三百筑基修士中,有百人是紫云山本土驻守的修士,常年镇守边境。 剩余两百人, 皆是从玄澜洲各大郡县的顶尖家族抽调而来。 玄澜洲地域辽阔,下辖九郡之地,数十个人族世家,每一家都抽调数位核心筑基战力,方才凑出这两百人的先锋队伍。 这还仅仅是先行抵达的先锋力量。 等到妖兽潮正式爆发,各大家族还会陆续增派人手,届时紫云山的筑基修士数量,还会迎来暴涨。 陆长生漫步山间山道。 在场数百筑基修士,他真正熟识的人并不算多。 可如今的他,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名小辈。 这些年时间,他横压同辈,斩杀强敌,数次正面抗衡妖族精锐,战绩斐然,威名早已传遍整个玄澜洲。 尤其是在妖族战事之中, 他杀伐果断、越级杀敌的强悍姿态,更是让无数同辈修士铭记在心。 几乎在场所有修士,都听过陆长生的名号。 一路行过, 无数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不少修士纷纷笑着点头示意,主动拱手打招呼,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无人敢在这位筑基巅峰的顶尖强者面前托大。 陆长生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却越过一众筑基修士,落在了山间最高的几处云台之上。 那里的气息截然不同,与一众筑基修士形成了鲜明的差距。 紫府修士。 整片紫云山前线, 一共汇聚了五位紫府,是人族此次镇守防线的最高战力。 玄澜洲是疆域辽阔的边境大洲,鼎盛时期九郡各有一个紫府势力坐镇。 但每百年一次的妖兽动乱,都会持续消耗人族顶尖战力,一代代损耗下来,如今的玄澜洲仅剩下五个紫府势力。 这五位紫府修士, 分属四方家族与一处散修联盟,各自出身与实力皆不相同。 第一位, 出自青郡姜家,姜苍。 紫府初期修为,姜家是青郡传承千年的老牌家族,世代镇守青郡边境,擅长防御阵法,根基稳固,底蕴深厚。 第二位,出自白郡萧家,萧远舟。 同样是紫府初期,萧家擅长速攻剑术,族中剑法传承古老,杀伐凌厉,门下弟子多出近战强者。 第三位,出自临郡温家,温柏。 依旧是紫府初期,温家精通丹道与疗伤秘术,战力虽不算顶尖,但却是战场不可或缺的辅助大能,人脉极广。 第四位,出自玄郡柳家,柳承风。 紫府中期修为,柳家是玄澜洲现存最强的紫府家族,掌控玄郡核心灵脉,族中高手辈出,是此次人族防线的中坚战力。 第五位, 也是全场修为最高的一人,是散修联盟“云渺盟”的盟主,云渺子。 紫府后期修为,无家族牵绊,一生行走边境,征战无数,实战经验浩瀚无边,也是整个紫云山防线的定海神针。 陆长生目光缓缓扫过五人。 三位紫府初期修士,以他如今筑基巅峰的修为,搭配五行剑阵与一念界陨的神魂秘术,真若是拼死一战,他全然不惧。 紫府中期的柳承风,实力远超初期修士,灵力浑厚,道基稳固,算是一大威胁,但并非不可抗衡。 哪怕正面不敌, 他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唯独那位云渺子,紫府后期的修为,让他真正心生忌惮。 抵达这个境界, 修士道基圆满,灵力凝练至极,神魂强横无匹。 他的常规灵力攻击, 根本无法破防对方的护体灵光。 就算施展出一念界陨的神魂杀招,也顶多震荡对方识海,造成片刻滞涩,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重创。 这位云渺子, 是当下此地唯一能稳稳压制他的存在。 就在陆长生默默观察局势、暗自推演战力之时,一道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修快步走来。 她身姿纤细,步履轻盈,气息平稳,是紫云仙子座下的亲传弟子。 女修来到陆长生身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陆前辈,家师有请,还请随我移步一叙。” 陆长生没有迟疑,微微点头。 “劳烦带路。” 跟随女修一路穿行,穿过层层亭台楼阁,很快抵达一处清雅幽静的山间小院。 院内青竹环绕,清风徐徐,茶香袅袅,与外界紧绷肃杀的战前氛围截然不同。 石桌旁, 一名白衣女子静坐饮茶,容貌清丽绝尘,气质空灵出尘,正是紫云山的主人,紫云仙子。 她修为深不可测, 常年坐镇紫云山,是人族边境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见到陆长生走入院门,紫云仙子抬眸看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抬手示意落座。 “数年不见,你倒是成长得极快,已然踏入筑基巅峰,这份修炼速度,在整个玄澜洲年轻一辈中,足以位列顶尖。” 陆长生依言落座。 “仙子谬赞,不过是稳步修行,恰逢其会而已。” 紫云仙子浅浅一笑,抬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如今修为圆满,距离紫府仅一步之遥,既然有此实力,此次镇守战事,我便给你安排一处压力极大的防区。” “当然,你若是觉得凶险,大可拒绝。我不会强人所难。” 陆长生没有立刻应答, 抬手端起清茶抿了一口,随即开口询问。 “还请仙子明示此次整体战事规划,我也好心中有数。” 紫云仙子并未隐瞒, 缓缓道出完整的防线布局。 “紫云山是玄澜洲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前沿壁垒,整场防线以紫云山主峰为核心,向外辐射构筑四座巨型堡垒,外加三十六处联动防御节点。” “堡垒与节点相互呼应,环环相扣,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大阵,牢牢锁住妖兽出山的所有路径。” “主峰承受的压力自然是全域最重,但四座外围堡垒,同样直面妖兽冲锋浪潮,尤其是最靠前的两座前沿堡垒,首当其冲,死伤概率最大,压力远超后方防区。” 说着, 紫云仙子伸出手指,轻点桌面,报出两座堡垒的名号。 “东侧壁垒名断涯堡,西侧壁垒名焚骨堡,这两处堡垒直面妖兽巢穴出口,每一次妖兽潮爆发,都会遭遇最疯狂的冲击,往年镇守此处的修士,伤亡惨重。” 说完, 她抬眸看向陆长生,语气多了几分期许。 “你如今筑基圆满,正是感悟大道、打磨道基的关键时期。闭关苦修固然稳妥,可终究太过温和。” “极致的厮杀、惨烈的战事,最能磨砺修士本心,帮你吃透自身所学,稳固道基,对日后突破紫府、夯实境界,大有裨益。” “我将你安排在这两处险地之一,便是想借战事磨砺于你。你若是不愿,我便给你调换后方安稳防区。” 陆长生闻言, 轻声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起一抹战意。 “仙子多虑,我并无半分不愿。” 他前世登临金丹大道,比任何人都清楚修行的真谛。 修行越到高阶, 闭门苦修的效果便越微弱。 筑基境界尚可依靠海量资源堆砌突破,可一旦触及紫府境界,拼的便是道心、感悟与实战底蕴。 真正的强者, 从来都不是在温室之中培育出来的。 无尽厮杀之中悟道,生死博弈之间成长,这才是高阶修士的必经之路。 他蛰伏数年, 为的就是此刻的磨砺。 “我知晓仙子好意。” 陆长生点头。 “资源堆砌只能养出根基,唯有战火淬炼,方能养出大道。我如今卡在筑基圆满,正需要这般惨烈战事,打磨道心,吃透一身修为,为突破紫府铺路。” “至于凶险,我心中自有分寸。” 他手握五行剑阵, 神魂堪比紫府中期,底牌无数。 只要不被紫府后期的妖兽头目针对性围杀,寻常妖兽浪潮,根本奈何不得他。 这般凶险之地, 对旁人是死局,对他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磨砺机缘。 第169章 九州会盟 紫云仙子见陆长生坦然应下镇守断涯堡的重任, 眼底笑意更浓, 眸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果然,我没有看错你。” 她语气舒缓,缓缓开口宽慰,打消陆长生心中可能存在的顾虑。 “断涯堡防线压力虽大,却也并非绝境险地,你无需太过忧心性命之忧,以你如今筑基巅峰的底蕴,再加一身底牌傍身,寻常紫府妖兽,就算正面不敌,也足以从容脱身。” “那里最大的难处从不是生死危机,而是无休止的鏖战,妖兽前赴后继,日夜不休,镇守之人会极度疲惫,身心皆会饱受煎熬。” 话音落下, 紫云仙子手腕轻翻, 一枚流光内敛的青色剑符悄然浮现掌心。 剑符纹路古朴, 隐隐有凛冽剑意流转, 看似平平无奇却蕴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怖力量,寻常修士单单靠近,便会心生战栗。 她将剑符轻轻推到陆长生面前, 神色郑重。 “此乃我以自身紫府巅峰修为,耗费心血封印的一击剑符。” “你贴身收好,若是运气极差,遭遇紫府后期妖兽突袭,便可即刻催动,除了那些血脉精纯的上古异种妖兽,寻常紫府后期妖兽,绝对挡不住我这全力一剑。” 陆长生目光落在那枚剑符之上, 心头骤然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紫云仙子竟然会将如此珍贵的保命之物赠予自己。 这枚剑符的价值, 根本无法用灵石物资衡量。 能够斩杀紫府后期妖兽的封印一击,放到人族修士之中,已然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紫府后期修士。 这般保命底牌, 寻常只有金丹大能才有能力炼制封存。 紫云仙子仅仅身处紫府巅峰境界,却能凝练出如此强横的攻击符箓,足见其天赋战力有多恐怖。 陆长生心中暗自推演,哪怕是自己日后突破至紫府后期, 全力出手, 恐怕也很难在这位紫云仙子手中讨到半点便宜。 此女, 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深不可测。 珍贵人情当前,陆长生没有故作矫情推辞。 修行路上, 保命机缘最为难得。 此刻欠下人情无妨,待他日自己修为登顶,自有机会加倍偿还。 他郑重抬手接过剑符,小心翼翼收入贴身储物玉牌之中,躬身拱手道谢。 “多谢仙子厚赐,此番恩情,长生铭记于心。” 紫云仙子淡淡一笑。 “好好镇守防线,安稳熬过此次大劫,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二人随后又闲谈片刻, 聊起近些年洲域局势与妖兽动向。 陆长生尽数听记于心,对此次动乱的凶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片刻后, 陆长生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这座清幽小院。 时间转瞬即逝, 五日光阴匆匆而过。 这五日里,玄澜洲九郡之地的各路修士势力,马不停蹄奔赴紫云山集结。 无论是传承千年的老牌家族,还是游走各地的散修强者,尽数抵达前线,无人敢缺席这场关乎整片地域存亡的浩劫之战。 今日, 正是人族各路势力齐聚、签订攻守盟约的会盟大典之日。 按理说, 玄澜洲境内的大小事务,本该由洲域正统宗门寒雾谷主持统筹。 可这些年寒雾谷高高在上,漠视边境生灵,每逢妖兽动乱只知保全自身宗门实力,对下方无数家族的生死存亡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 下方所有人族势力,早已对寒雾谷彻底失去信任。 加之寒雾谷自身也不愿耗费资源人力镇守边境、统筹战事,索性将此次前线防务、会盟统筹的所有事宜,全权交到了紫云仙子手中。 这也是所有势力都默许认可的结果。 比起自私凉薄的寒雾谷,常年镇守边境、以身护佑众生的紫云仙子,显然更值得所有人信服托付。 紫云山主峰,中央大典广场宽阔无垠,通体由坚硬万年岩玉铺砌而成,玉色深沉厚重,历经无数年风雨战火洗礼,表面布满细碎陈旧的刀痕爪印,是一代代人族修士浴血镇守的斑驳痕迹。 这座广场可容纳数万修士齐聚, 此刻偌大的场中挤得满满当当,却死寂得落针可闻。 今日的广场气氛肃穆到了极致,无一人喧哗嬉闹,无一人随意走动。 山风呼啸而过, 卷起阵阵凛冽寒意, 带着远处荒林独有的妖兽腥土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整片天地间的灵气都变得躁动紊乱,隐隐透着一股狂暴嗜血的妖性,这是妖潮大规模降临前独有的天地异象。 五尊紫府大能屹立广场高台之上,衣袍猎猎翻飞,气息沉稳威压沉沉,五股截然不同的强者气场铺开,稳稳镇住全场动荡的灵气。 下方密密麻麻伫立着三百多位筑基修士,衣衫各异,分属数十个人族势力。 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往日的从容闲适,眼底的散漫尽数消散,只剩下凝重与沉郁,不少人指节微微攥紧,掌心悄然沁出冷汗。 这场即将到来的妖兽动乱, 关乎玄澜洲所有人族势力的生死命运。 紫云山是人族最后一道前沿防线,是阻挡无边妖潮的唯一屏障。 一旦此处被妖兽大军攻破,群山之内的禁制壁垒会层层崩塌,无边妖兽将会长驱直入,横扫九郡疆域。 届时所有家族千年积攒的基业、宗门世代传承的道统、散修苦修半生的修为,都会在兽潮之中碾得粉碎,无数人族生灵将沦为妖兽口中血食。 等待他们的, 只会是覆灭与消亡。 高台上, 紫云仙子身姿卓然, 俯瞰全场, 清冷的声音响彻整座广场,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今日会盟,只为一事,共抗妖潮,死守云山,保全我玄澜洲人族香火。” “自此刻起,在场所有势力,签订攻守盟约,既往所有私怨、家族纷争、利益冲突,尽数搁置,妖潮当前,人族为先,敢私斗内耗者,全场共诛之。” “此战消耗无尽,紫云山防线三阶护山大阵需日夜全开,阵法运转、符箓耗材、守城器械、疗伤丹药,每一日都是海量资源损耗。” “紫云山一域之力,难以独自承担全盘消耗,故而盟约规定,九郡所有参战势力,需依照自身家底厚薄,分摊战事资源,富裕家族多担,贫瘠家族少担,无一家能够例外。” 声音落下, 全场寂静无声。 唯有呼啸山风掠过耳畔。 在场诸多家族族长与长老,心中皆是暗自心疼,甚至隐隐肉痛。 这般资源分摊, 对任何一个势力而言,都是一笔极为沉重的负担。 各大家族数年乃至数十年积攒的灵石、丹药、阵材,可能一朝就要尽数投入战场消耗,落得两手空空,族中后辈的修行资源也会彻底断层。 可无人开口反对,无人敢于推脱。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紫云仙子强人所难,更不是各大势力觉悟有多高尚,而是血淋淋的历史教训摆在眼前。 在紫云山防线未曾建立的久远岁月里, 每一次百年妖潮, 都是一场碾压一切的血肉磨坊。 彼时无人统筹,各自为战,人心涣散,防线四处崩塌。 每一轮妖潮落幕,玄澜洲境内超过七成的人族势力会彻底覆灭消散,一座座传承千年的家族古地被妖兽踏平,无数修士尸骨堆积成山,染红整片边境群山。 剩余三成侥幸存活的势力,也是元气大伤,精锐死伤殆尽,只能苟延残喘,数十年难以恢复生机。 那段黑暗岁月, 是所有边境修士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相比于家族覆灭、族人惨死,消耗资源换取一线生机,已是最好的结果。 陆长生立于人群之中, 冷眼旁观全场局势,心中看得透彻分明。 人族疆域辽阔,宗门林立,看似同源共生,实则内斗不休,利益纠葛错综复杂。 此次玄澜洲边境大乱, 其他大洲、其他顶级宗门,始终冷眼旁观,不曾派遣半分援军。 他们都在坐等玄澜洲人族与妖兽两败俱伤。 若是玄澜洲人族被妖潮打残覆灭,他们便会顺势南下,清扫残余妖兽,吞并这片疆域的灵脉资源,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玄澜洲人族惨胜,他们也毫无损失,依旧稳居后方,独善其身。 明明人族整体底蕴浩瀚,足以轻松碾压边境妖潮,却因各方私心作祟、利益割裂,无法凝聚一体,只能任由边境修士自生自灭。 人心不齐, 便是人族最大的软肋。 冰冷的现实与残酷的过往在所有人心头盘旋, 感慨之间, 高台之上的势力统计已然正式开启。 各路执事有条不紊清点参战战力,将所有参战修士修为、所属势力一一记录在册。 此次汇聚紫云山的顶尖战力,是玄澜洲如今能拿出的全部家底,紫府修士共计九位,已是整片边境人族的战力天花板。 其中三位隶属于紫云山本土,底蕴扎实,常年镇守边境。 剩余六位, 分别来自四大家族与云渺盟等顶尖势力,尽数是目前玄澜洲能调动的全部紫府战力。 筑基修士数量更为可观。 各大势力为保全自身,不敢有半分保留,几乎倾尽族内大半筑基战力奔赴前线,舍弃了家族日常镇守与资源搜刮的人手。 再加上无数零散前来的散修筑基强者,总数量已然突破五百之数。 且后续偏远郡县的修士还在陆续赶来, 前线战力依旧在稳步上涨。 相较于稀缺难养的筑基、紫府修士,底层炼气修士的数量堪称海量。 九郡之地的家族子弟、江湖散修、宗门外门弟子,但凡稍有战力者,尽数奔赴紫云山。 目前抵达战场的炼气修士, 已然突破三万人。 若是后续战事烈度加剧,妖潮规模扩大,高阶妖兽层出不穷,各方势力还会继续抽调底层弟子增派人手,炼气修士的数量依旧可以快速扩充,源源不断填补防线的死伤缺口。 这便是底层修士的优势。 炼气门槛极低,培养速度极快。 短短十数年时间,便可批量培育出成千上万的炼气修士。 纵然战场损耗巨大,也能快速补充,源源不断填充防线缺口。 广场上, 名册统计完毕。 广场之上,名册统计彻底完毕。 修士依次有序上前,指尖凝出自身精纯灵力,烙印在统一的盟约玉册之上。 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灵光接连亮起,密密麻麻铺满玉册表面。 自此, 人族临时防线正式成型,所有势力放下恩怨纷争,心念归一,唯有死守云山,拼死抵御滔天妖潮。 极致肃穆的氛围笼罩全场, 大战将至的压抑感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 远处的幽暗山林死气沉沉, 风声呜咽, 仿佛有无数妖兽的嘶吼咆哮,正在黑暗深处悄然酝酿,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席卷天下。 陆长生抬手签下盟约, 灵力烙印落下,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黑线。 用不了多久, 铺天盖地的妖兽大军,就会从那片幽暗漆黑的连绵山林之中疯狂冲出。 血腥厮杀, 即将彻底拉开序幕。 第170章 战功定规 盟约烙印尽数落定,人族防线的规矩初步确立。 在场所有人心头的重压稍稍松动,却并未有半分松懈。 因为众人皆知, 方才的盟约只是守住了人族共处的底线。 真正能让无数修士甘愿抛头颅洒热血、死守前线的核心,从来不是几句道义誓言,而是清晰公正的战功与抚恤制度。 乱世征战, 大义为先却不能罔顾私情。 修士奔赴战场,赌上性命浴血厮杀,为的是守护家族基业,更是为了挣取资源、护住身后族人。 若是拼死血战得不到半点回报,甚至落得身死道消、无人抚恤的下场,再铿锵的盟约也只是一纸空文,无人真心死守。 紫云仙子立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全场肃立的修士,清冷嗓音再度响起,稳稳压住场中细碎的风声。 “盟约既定,防线初成,接下来公布此次妖潮之战的战功结算与抚恤规制。” 这句话落下, 全场原本沉寂的气氛瞬间微微躁动。 无数修士目光灼灼望向高台,就连一众家族族长与长老也纷纷凝神细听, 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这便是历次大战最牵动人心的规矩,也是寒雾谷彻底输掉人心的根源所在。 往年妖潮战事, 寒雾谷总以大局为重、资源紧缺为由,模糊战功核算,拖延抚恤发放。 无数修士战死沙场, 家族残部苦苦支撑,最终却一分抚恤都拿不到。 一次次寒心累积下来,各大势力彻底对寒雾谷失去信任,再也不愿真心听命。 今日紫云仙子当众重定规制, 便是要彻底杜绝过往乱象,给所有参战修士一个公道。 “此战所有战功,统一以灵石资源为计量单位,公开透明、全程可查,无任何人可以徇私篡改。” 紫云仙子声音清晰有力, 一条条规制缓缓道出,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筑基层级妖兽,斩杀一头筑基初期妖兽,记战功资源一千灵石,筑基中期,累加五百灵石,筑基后期,再累加五百灵石,筑基巅峰妖兽,战力凶悍、灵力雄厚,斩杀一头直接计三千灵石资源。” 话音停顿, 她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低阶修士,继续补充。 “炼气修士同样享有完整战功,斩杀炼气初期妖兽,一百灵石,炼气中期两百灵石,炼气后期三百灵石,无论修为高低,但凡浴血杀敌,皆有对应酬劳。” 一名站在人群前排的中年家族长老忍不住开口询问, 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仙子,这般海量奖励,全数由紫云山承担吗?若是如此,战事绵延日久,紫云山怕是难以支撑。” 这话问出了全场所有人的疑惑。 在场数万修士,日夜鏖战,斩杀妖兽无数,若是每一头都由紫云山单独赔付,哪怕底蕴再深厚,也迟早会被彻底掏空。 紫云仙子淡淡开口解答众人疑虑。 “紫云山自然无力独自承担全部奖励,战场斩杀的所有妖兽,躯体、妖丹、精血、骨皮皆为珍稀资源,统一由紫云山回收处理,严禁私人私自截留。” “修士斩杀妖兽,可分得三成折算资源,剩余七成,四成用于填补紫云山阵法运转、耗材损耗、人工开支,三成抽出作为额外战功奖赏与抚恤储备。” 众人闻言纷纷恍然,心中暗自盘算。 寻常修士斩杀妖兽,不懂得处理妖兽,很多时候只能卖原材料,价格不会很贵。 紫云山这边处理后,价值远比私下变卖高出一倍不止。 看似修士只拿三成, 实则比自己亲手处理收获更多。 这般分配, 公允至极, 无人吃亏。 解决了战功疑问,最沉重也最暖心的抚恤规矩,紧接着被紫云仙子缓缓道出。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但凡参战修士不幸阵亡,皆可申领对应抚恤。” “炼气修士阵亡,根据修为深浅、杀敌多少,抚恤两百至五百灵石不等,筑基修士阵亡,宗门与家族统一补偿一枚筑基丹,足额弥补修士一生修行积淀的损耗。” 规制简单直白, 没有半点含糊推诿。 场中不少修士闻言,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眼底多了一丝暖意,也多了一份死战的底气。 抚恤看似不算丰厚, 相较于修士数十年的苦修性命,甚至显得有些微薄。 可放在整场大战之中, 这笔消耗堪称恐怖。 历次百年妖潮,筑基修士战死比例常年维持在三成左右。 此次汇聚紫云山的筑基修士足有五百之多,正常战事损耗,便会有上百位筑基修士陨落。这就意味着上百枚筑基丹要无偿赔付。 若是战事恶化、妖兽潮烈度暴涨,战死的筑基修士甚至会达到两三百之数,抚恤开销会直接翻倍。 而底层炼气修士的伤亡更是触目惊心,动辄上万修士埋骨荒山。 海量灵石抚恤叠加起来,足以掏空一个势力。 也正因抚恤开销太过庞大, 才让历届执掌战事的势力心生退意,更是寒雾谷威望崩塌的关键。 紫云仙子目光悠远, 带着几分沉郁,缓缓道出过往的惨烈旧事。 “上一轮百年妖潮,是近百年来最为凶险的一战,彼时妖群异变,高阶妖兽层出不穷,战线全面崩盘。” “那一役,寒雾谷麾下陨落紫府修士超过十位,战死筑基修士三百有余,阵亡炼气修士足足十万之巨,无数家族精锐尽损,传承断裂,整片边境生灵涂炭,凡人数以亿计死于兽潮与战火之中。” 整片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呼吸一致放缓,眼底满是震撼与后怕。 十万炼气修士,三百筑基修士,十位紫府大能,这般恐怖的伤亡数字,足以摧毁整片玄澜洲的人族根基。 “那一仗打完,寒雾谷麾下很多附属家族彻底破灭,大片疆域沦陷荒芜。” 紫云仙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仅炼气修士的抚恤灵石,便高达数千万之巨。” “寒雾谷并非无力支付,只是不愿伤及自身宗门底蕴,于是层层拖延、刻意克扣,无数战死修士的家族,最终一分抚恤都未曾拿到。” 很多家族在大战中精锐死绝、元气大伤,唯一的续命希望便是那笔抚恤资源。可寒雾谷的拖欠,彻底压垮了这些残存的家族。无数传承数百年的势力,就这般悄无声息的覆灭在战后的萧条之中。 更让人齿冷的, 是那场大战之后流传出的隐情。 不少高阶修士近乎死绝的家族,明明还有大量低阶修士存活,本该申领巨额抚恤支撑家族存续。 可事后不久, 这些幸存的低阶修士便会莫名暴毙、离奇失踪。 人死无对证, 对应的抚恤名额自然作废,寒雾谷就此省下大笔开销。 没有任何人抓到确凿证据,可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寒雾谷暗中授意。 一次次凉薄算计, 彻底耗尽了麾下势力的信任。 寒雾谷自此威信扫地,再也无人真心遵从其调遣。 “我今日定下规制,便会一力执行。” 紫云仙子的声音陡然坚定,打破场中沉寂。 “此战所有战功、所有抚恤,战后即刻结算、即刻发放。紫云山哪怕倾尽库存、耗尽积累,也绝不拖欠分毫。” 短短一句话, 没有华丽辞藻,却瞬间稳住了全场人心。 众人纷纷颔首,眼底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服。 比起高高在上、自私凉薄的寒雾谷, 紫云仙子的担当与魄力,足以让所有人甘愿为之死战。 陆长生立于人群之中, 静静看着高台之上的白衣女子,心中暗自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强悍的战力,而是公开公正的规则与言出必行的信誉。 有这套规制兜底,此战人心不散,防线便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至此, 整场会盟大典圆满落幕。 各大势力修士陆续散去,各自归返家族,筹备战事、抽调人手,只待前线一声令下,便奔赴防线镇守。 陆长生没有在紫云山多做停留, 辞别紫云仙子,即刻动身返程,火速赶回陆家族地。 眼下战事临近, 最关键的便是完成家族修士抽调,理顺族地布防,稳住后方根基。 经过十余年稳步发展、资源堆砌,再加陆长生数次带回海量资源滋养,如今的陆家早已今非昔比,族中修士数量突破三百之数,筑基修士层出不穷,炼气修士根基扎实,整体战力早已稳居沧澜洲顶尖行列。 按照此次会盟定下的统一规矩,所有参战家族、无论筑基层级还是炼气层级,一律抽调七成修士奔赴前线,镇守紫云山防线。 沧澜洲地域辽阔, 小型炼气家族数不胜数,遍地林立。 每家抽调七成战力,汇聚起来便是一股恐怖的庞大力量,整座沧澜洲抽调出的炼气修士,足足接近五千人之多。 这五千低阶修士,不会集中扎堆一处,会被统一拆分分配到紫云山各大堡垒、各处防御节点,填补前线的基础防守缺口,分担高阶修士的防守压力。 而如今的陆家, 早已被各大势力默认推举为沧澜洲的主事家族,全权负责本次全洲修士的抽调、整编、带队出征事宜。 重任在肩, 容不得半点差错。 陆长生回归家族之后,第一时间召集族中所有长老、各家族主事,开启议事大殿,统筹安排所有事宜。 议事殿内, 灯火通明, 气氛肃穆。 大长老陆曜毫看着端坐主位的陆长生,沉声开口。 “长生,全洲七成修士抽调,人手拆分、物资统筹、队伍整编,事务繁杂,且各家心思不一,怕是多有推诿。”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面露凝重。 七成修士抽调,几乎抽走了每个家族的大半战力。 留守族人心中难免惶恐,担心家族空虚、遭遇偷袭,也担心前线子弟死伤惨重、家族实力断层。 不少小家族已然暗中派人前来求情,希望能减少抽调人数。 陆长生目光平静, 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定调。 “规矩既定,全洲统一执行,无任何特例。此刻徇私,便是对战线不负责任,对所有奔赴前线的修士不负责任。” “我知晓各家顾虑,无非是怕族地空虚、无人镇守。我会安排剩余三成修士,联合各家留守人手,组建洲内巡防队伍,日夜巡查,杜绝一切偷袭与动乱。” “至于前线安危,战功抚恤规制公开透明,紫云仙子信誉无双,只要奋力杀敌,必有回报,战死有抚恤,立功有奖赏,绝不会让任何人白白牺牲。” 几句话条理清晰, 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态。 随后的半个月时间里,陆长生全程坐镇陆家,统筹全局。 他先是敲定陆家内部抽调名单,主动将家族七成精锐尽数派出,以身作则,率先垂范,打消其余家族的抵触心理。 随后逐一对接沧澜洲所有家族,核对人手数量、登记修士修为、整编队伍序列,妥善处理各家诉求,调解细小纷争,保证抽调过程公平公正、井然有序。 同时, 他安排留守族人加固家族护山大阵,囤积充足丹药粮草,布设多重预警禁制,严防战事期间有人趁机作乱、偷袭族地。 后方布防稳固, 前线人手齐备, 一切事宜尘埃落定。 半月后, 沧澜洲五千炼气修士,外加各家抽调的筑基精锐,尽数集结完毕。 队伍阵列整齐。 陆长生一身青衫,立于队伍最前方,目光望向远方紫云山的方向。 第171章 兽潮围城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半年。 紫云山边境的气氛,从最初的紧绷压抑,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天地间的灵气早已褪去往日的清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腥臭的妖风,从无尽荒原深处层层席卷而来,笼罩整座人族防线。 天边黑线连绵不绝,铺展至视野尽头。 无数妖兽匍匐奔腾,密密麻麻塞满了整片旷野,看不到边际,数不清数量。 沉寂百年的妖兽动乱, 终于如期而至。 浩荡的妖族大军压境,却并未立刻发起决死猛攻。 深谙战事的妖族统领, 远比普通修士更加耐心狡诈。 它们知晓人族阵法的优势,也清楚死守坚城的人族修士最擅长以逸待劳。 故而妖潮抵达边境之后,第一时间选择稳住阵脚,不急不躁,稳步压进,将所有兵力尽数集结在紫云城外的百里荒原之上。 真正的厮杀, 从一场漫长且残酷的消耗战正式拉开序幕。 无数连修为都未曾开化、不入品阶的蛮荒妖兽,被后方高阶妖兽驱赶着,悍不畏死冲向紫云城防线。 这些妖兽体魄粗蛮,毫无灵智,唯一的本能便是冲锋与杀戮。 它们没有章法, 不懂避让, 前仆后继撞向紫云城的护城阵法。 一次次冲击落在阵法光幕之上,激起层层细碎的灵光涟漪。 人族修士立于城头,无需主动出击,只需稳住阵法,静静承受这无休止的冲击。 可即便对手只是最低阶的妖兽, 这般连绵不绝、日夜不停的冲撞,依旧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阵法灵光每一次震荡,都在持续消耗灵石储备与阵基底蕴,城头值守的修士轮班紧盯,神经时刻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场纯粹的消耗,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 紫云城下每日都有数万妖兽毙命。 残尸碎骨层层堆叠,浸透黑红血水,慢慢堆积成一座座低矮的尸山。 累积战死的不入流妖兽, 数以百万之巨。 低阶妖兽的死亡看似微不足道,却一点点磨掉了护城阵法的续航,耗尽了城头修士的耐心与精力。 整座紫云城, 都在这场漫长的拉锯中,悄然疲惫。 当月末的最后一缕天光消散,荒原之上的妖风骤然暴涨。 持续一月的低阶消耗战彻底落幕,妖族真正的主攻,终于降临。 无数气息凶悍的炼气境妖兽列队而出,身披厚皮、爪牙锋利,带着无边凶煞,裹挟着剩余的海量低阶妖兽,如同奔腾的黑色洪流,朝着紫云城轰然碾压而来。 黑压压的兽潮遮蔽天地,嘶吼咆哮之声震彻四野,大地在无数妖兽的踩踏之下微微震颤,一股末日般的压迫感,牢牢笼罩在每一位人族修士心头。 城头之上, 负责镇守调度的长老当即厉声传令,放弃了全域护罩开启。 “关闭全域光幕!重点区域阵法定点撑开,其余区域全员以攻代守!” 没人质疑这个决定。 紫云城三阶护城大阵固然强横,可全域开启的消耗太过恐怖。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数之不尽的妖兽浪潮,一旦整片光幕被无数妖兽同时围攻,阵法灵石会瞬间透支,阵基也会快速磨损崩塌。 与其被动耗死, 不如主动厮杀。 刹那间, 紫云城防线各司其职,运转如飞。 城墙要害、 城门关口、 阵眼节点, 一片片凝练厚重的灵光光幕次第撑开, 牢牢守住核心防御。 城墙其余段落,尽数交由人族修士亲自镇守。 惊天动地的惨烈血战, 瞬间爆发。 无数炼气妖兽撞在城墙之上,利爪疯狂撕扯砖石,獠牙啃咬灵光,腥臭的血液顺着城墙纹路不断流淌。 一批妖兽倒下, 后续的妖兽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毫无畏惧,不知疲倦。 城头修士手持法器长剑, 纵身跃出城墙,落入兽潮之中奋力劈杀。 剑光闪烁之间,一颗颗妖兽头颅滚落,妖血喷涌四溅,可妖兽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往往一名修士斩杀数头妖兽,立刻会被十余头妖兽围堵撕咬。 惨叫声、 兵刃交击声、 妖兽嘶吼声、 阵法轰鸣声响彻天地。 有修士躲闪不及,被妖兽利爪撕开胸膛,鲜血喷涌而出,身躯当场坠落城头,瞬间被下方兽潮吞没,尸骨无存。 有老者耗尽毕生灵力,引爆自身修为,硬生生清空一片区域的妖兽,用残躯为身后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也有初入炼气的年轻弟子,初次直面这般惨烈战场,手心颤抖,却依旧咬牙挥剑,死死抵住扑来的妖兽,不敢后退半步。 紫云城的阵法也在这一刻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 城墙上灵光垂落,化作一道道凌厉风刃、雷光、火柱,不断横扫下方兽潮。 每一次阵法催动, 都能清空大片区域,成百上千的妖兽瞬间炸成血泥。 高阶阵法的威力,在群战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为人族修士撑起了唯一的生机。 可妖兽的数量优势, 足以抹平一切品质差距。 杀完一批, 又涌来一批。 死不尽, 斩不绝。 鲜血不断浸染城墙,从最初的淡红,慢慢变成暗红,最后彻底化作粘稠的血色。 整座紫云城,被滔天血光笼罩, 远远望去, 宛如一座矗立在血海之中的修罗孤城。 这场残酷的攻防战,足足持续了三个多月。 三个月里, 战死的低阶妖兽早已无法统计具体数目。 单单是炼气层级的妖兽,阵亡数量便接近十万之巨。 筑基妖兽的尸体也在城下层层堆积, 随处可见。 人族这边同样损失惨重。 虽然战死人数远不及妖兽,可负伤修士数不胜数。 几乎每一位参战修士,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灵力透支、经脉受损已成常态,所有人都在极限透支自身战力。 漫天血色战场的后方,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水玄蛟静静盘踞在暗流涌动的沼泽之中。 此蛟名玄渊, 正是当年被人族修士重创、侥幸逃走的那头妖王。 今日整片妖潮, 皆由它一手统御。 玄渊通体漆黑鳞甲,寒光森冷,蛟目冰冷无情,死死盯着久攻不下的紫云城。 三个多月的死战, 无数麾下妖兽白白葬送,却始终无法撕破人族主防线。 它心中已然清楚,继续无脑强攻只会徒增损耗,根本无法啃下紫云城这块硬骨头。 良久, 玄渊蛟尾狠狠一拍地面,低沉的妖啸响彻荒原。 它决意分兵作战, 不再执着于正面死磕。 紫云城周边四座堡垒,是人族防线的四肢脉络。 只要拔掉这四座外置堡垒,紫云城便会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届时四方无路、无援可依,层层围困之下,无需强攻,便能将城中人族活活耗死。 一声令下, 四股精锐妖兵即刻分流而出,朝着四座堡垒疾驰而去。 每一路兵马, 皆由一名紫府境妖王亲自带队攻坚。 风声骤紧, 前线战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处西线的焚骨堡,是陆长生驻守的防区,也是四座前沿堡垒中压力最大的一处。 堡内值守修士第一时间收到前线传讯,知晓妖族分兵的紧急军情,整座堡垒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焚骨堡议事塔楼之中, 两道气息渊深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此处防线的最高镇守修士,萧远舟与姜苍。 姜苍面色凝重,沉声开口。 “妖族终于改变打法了,传讯之中只说对方分兵四路,各有一尊紫府妖王带队,可知对方主谋究竟是何等妖兽,麾下还有多少紫府战力?” 在场众人目光齐聚, 纷纷看向一旁的陆长生。 陆长生副族和紫云城那边做沟通,他知道的情报是最多的。 陆长生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荒原。 “兵临焚骨堡外的是裂风苍狼,它麾下有碧水灵蛇,重甲犀兽和,幽影蝠妖。”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眸,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隐患。 “这四头紫府妖兽,便是眼下围攻我们焚骨堡的全部明面高端战力,但不敢保证它有没有暗中加派隐藏战力,我们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备战,不能有半点松懈。” 听闻这番介绍, 塔楼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萧远舟缓缓上前,抬手铺开防御图谱,开始汇总焚骨堡所有可战之力。 “我方驻守战力,紫府修士两人,我与姜苍道友,筑基修士共计七十位,皆是各大家族抽调的精锐,实战经验充足,底层炼气修士八千之人,全数排布在堡垒各处防御节点。” “最核心的依仗,是焚骨堡自带的三阶攻防大阵,阵法历经多年加固修缮,阵基稳固,攻防兼备,可覆盖整座堡垒全域。” “单论纸面实力与阵法底蕴,理论上对方根本攻不破我们的防线。” 在场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可下一刻, 萧远舟话锋一转,语气染上浓浓的忧虑,点破了当下最大的危机。 “但终究只是理论而已。” “妖兽最不缺的就是数量,三阶阵法再强,也扛不住无休止的海量消耗。” “无数低阶妖兽轮番冲击,各式各样的蛮力轰击、术法轰炸,会日夜不停磨损阵基、消耗阵法灵力。 日复一日, 阵法的续航会被一点点榨干,护罩会逐渐变薄,阵纹会慢慢黯淡破损。” “一旦阵法底蕴被彻底耗尽,失去这道最大屏障,仅凭我们两位紫府修士、七十筑基、八千炼气,想要挡住源源不断的妖潮与紫府妖王强攻,难度会成倍暴涨。 届时焚骨堡,危矣。” 一番话, 瞬间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彻底击碎。 塔楼之内再度陷入死寂,浓浓的危机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屋外狂风呼啸, 妖风阵阵, 远处荒原的兽吼越发清晰。 一场针对焚骨堡的血战,已然悄然逼近,无可避,无处退。 第172章 血战不休 时序轮转, 又是一月光阴悄然而过。 焚骨堡外的荒原尽头,终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兽吼轰鸣。 黑压压的妖潮破开层层迷雾,浩浩荡荡碾压而来,彻底填满了整片旷野。 这一路由裂风苍狼统领的妖军, 终于兵临城下。 放眼望去,遍野尽是晃动的兽影,无边无际根本看不到尽头。 此番来犯的炼气境妖兽,足足十万有余,每一头都煞气冲天,排布成整齐的妖阵,层层叠叠压向堡垒。 在这十万炼气妖兽的最前方,还有数之不尽的不入流蛮荒妖兽。 它们体型各异,或是体态佝偻的地行异兽,或是身形灵巧的荒林走兽,没有成型灵智,只剩嗜血本能。 密密麻麻的躯体铺满大地,连地面的岩土都被彻底遮盖。 仅仅片刻时间, 整座巍峨的焚骨堡便被彻底合围。 四面八方全是涌动的黑色兽潮,妖风呼啸,腥臭的血气死死笼罩整座堡垒,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 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都被无尽妖群遮挡,整片疆域暗沉压抑,宛如末日降临。 焚骨堡的城墙之上, 修士尽数列阵而立。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妖兽洪流,一张张脸庞写满凝重,眼底藏着深深的震撼与忌惮。 不少修士牙关紧咬,掌心沁出冷汗,握着法器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有资历较浅的炼气弟子喉结滚动, 低声喃喃自语。 “这么多妖兽……若是没有这座堡垒依托,让我们在野外遭遇,恐怕一瞬间就会被彻底淹没,连半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身旁一名老牌筑基修士闻言,语气沉凝。 “没错,野外对战,拼的是身法与战力,可这般海量兽潮,根本不讲招式,单凭数量就能活活堆死所有人,这座三阶堡垒,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凝重的气氛在城头蔓延, 无人再敢多言,所有人都凝神戒备,死死盯着城外蓄势待发的妖群。 堡内核心议事大殿, 此刻汇聚了所有中层战力统领。 七十位筑基修士分列两侧,目光齐齐望向高台之上的两位镇守大能,姜苍与萧远舟。 一名筑基家族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两位前辈,妖潮已至,合围已成,我等如今该如何应对?是否择精锐主动出击,打乱对方阵型?” 话音落下, 殿内众人纷纷屏息等待答复。 姜苍与萧远舟对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审慎与凝重。 姜苍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定下调子。 “不可出击。” “城外妖兽数量太过恐怖,四尊紫府妖王暗藏阵中,我等一旦离开堡垒阵法庇护,便是弃长取短,野外之地,人族修士根本经不起这般妖潮冲击,出击即是送死。” 萧远舟随即补充,语气坚决。 “如今最优解,唯有静观其变,依托堡垒死守待援,凭借三阶阵法固守防线,消磨敌方战力,绝不主动踏出城门半步。” 这个结论说出, 殿内无人反驳,更无人心生异议。 在场所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前线修士,心里通透无比。 面对十万妖军合围,能有坚城阵法依托,已是天大的优势。 主动出城厮杀,纯属愚莽之举,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无谓的胜算。 决议敲定, 整座焚骨堡瞬间运转到极致,全面进入战时状态。 地面岩层微微震动, 一声声厚重的机关轰鸣响彻整座堡垒。 原本平整的城墙墙体、城头平台、廊道夹缝之中,一座座厚重的阵法炮台缓缓升起。 黑石浇筑的炮座沉稳厚重, 表面布满细密古老的灵纹,灵光隐隐流转,蓄势待发。 整面城墙, 每隔数丈便矗立一座炮台,层层排布,密密麻麻,构建出一张无死角的攻防网络。 这些阵法炮台, 便是焚骨堡镇守防线的最大底气。 炮台吸纳天地灵气与堡内灵石供给,每一次轰击都蕴含阵法加持的磅礴威力。 最弱的炮台一击, 便可媲美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术法。 稍强的炮台, 威能直逼炼气后期。 而城头核心的主炮台,爆发之力更是堪比筑基修士倾力一击。 若无这些炮台兜底,仅凭八千普通修士,根本扛不住无尽妖潮的轮番冲击,不出三日,防线必然崩塌。 堡垒战备刚刚部署完毕,城外的妖兽便已然发起了冲锋。 它们没有半点休整缓冲,合围成型的瞬间,无数妖兽便从四面八方狂奔而出,朝着焚骨堡城墙疯狂扑杀而来。 漫山遍野的兽影奔腾呼啸,大地震颤不休,无数蹄爪落地的轰鸣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嗜血的嘶吼此起彼伏,带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就在妖兽逼近城墙百丈范围的瞬间,城头阵法炮台尽数激活。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轰鸣炸响, 一道道璀璨的灵光炮光从城头倾泻而下。 赤红的火柱、湛蓝的水箭、凌厉的风刃、厚重的岩刺,各色术法灵光交织成片,密密麻麻砸入冲锋的妖兽群中。 最前排的不入流妖兽首当其冲,根本来不及躲闪。 灵光落地的瞬间,便是轰然炸开。 弱小的妖兽躯体直接被狂暴的灵力撕碎,化作漫天血泥碎肉,尸骨无存。 一大片冲锋的兽潮瞬间被清空, 留下一地猩红血水。 哪怕是体魄强悍的炼气境妖兽,被炮台正面命中,也瞬间筋骨碎裂、躯体塌陷。 强横的灵力会直接灌入妖兽体内, 震碎其内丹与经脉,重重倒地,再无半点生机。 一波波炮光轮番轰炸, 几乎没有间断。 炮台射速极快,灵纹流转之间便完成蓄能,一轮轮覆盖式轰击不断清扫城外战场。 但凡靠近城墙的低阶妖兽,很难撑过两轮炮击,整片堡垒前方的空地,瞬间变成了血腥惨烈的屠宰场。 低阶妖兽成片成片倒下, 尸体积叠得越来越厚,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汇聚成细细的血河。 可后方坐镇的紫府妖王对此无动于衷。 妖兽族群最不缺的就是底层战力。 这些不入流、炼气境的妖兽,本就是被驱赶在前的炮灰。 在四大紫府妖王眼中,只要能够耗碎阵法、攻破堡垒,哪怕牺牲十万、二十万低阶妖兽,也是完全值得的代价。 死亡从未停下妖兽冲锋的脚步。 后续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淌着温热的血水,依旧悍不畏死往前狂奔。 它们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只有刻在血脉里的掠夺与杀戮。 无尽的冲锋之下, 终究有一部分强悍的炼气妖兽侥幸冲破了炮火封锁,硬生生逼近了城墙墙体。 这些妖兽四肢蹬地,矫健的躯体瞬间跃起,锋利的爪牙死死扣住城墙的石缝,坚硬的兽爪深深嵌入岩石,借力快速向上攀爬。 转瞬之间, 无数妖兽攀上城头,终于与人族修士短兵相接,惨烈的近身厮杀正式开启。 一名手持长剑的筑基修士直面两头炼气后期妖兽。 剑光纵横交错, 凌厉剑气瞬间斩断一头妖兽的脖颈。 可另一头妖兽已然扑至身前,腥臭大口狠狠咬来。 修士侧身避让,肩头依旧被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咬牙强忍剧痛, 反手一剑刺穿妖兽头颅,彻底终结对手。 数名炼气弟子结成简易战阵,合力围杀一头体型庞大的炼气妖兽。 他们攻守兼备,法器轮番轰击,不断消耗妖兽体力。 可妖兽蛮力惊人, 猛然一撞便震得几人气血翻涌。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兽尾抽中胸口,当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呕血,失去再战之力。 还有不少妖兽不计代价,直接纵身扑杀,死死抱住城头修士,以命换命,拼命撕扯啃咬。 城头之上, 处处都是贴身肉搏的惨烈景象。 兵刃入肉的声响、妖兽的嘶吼、修士的痛呼交织在一起,凄厉刺耳。 这场残酷的攻防战, 一旦开启, 便再无停歇。 日升月落, 昼夜交替, 厮杀从未中断。 白天, 妖兽大规模冲锋,炮火连天,血战不止。 夜晚,黑暗成为妖兽偷袭的掩护,无数隐匿身形的妖兽悄然摸近城墙,不断发起突袭,让人族修士根本无法安稳休整。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焚骨堡的战火从未熄灭。 这一个月里, 防线数次濒临崩塌。 好几次妖兽集结精锐,不顾一切猛攻一处城墙节点,硬生生撕开缺口,大批妖兽涌入城头,险些彻底攻破防线。 每一次危急关头,都是阵法炮台全力爆发,集中火力清扫缺口妖兽,再由筑基修士带队拼死封堵,才一次次稳住岌岌可危的战线。 血战一月, 伤亡数据触目惊心。 倒在焚骨堡外的炼气境妖兽,已然接近四万头。 至于那些不入流的蛮荒妖兽,数量早已无法统计,层层尸山几乎堆平了城外的沟壑。 人族这边的损耗同样惨烈。 八千驻守炼气修士,足足有两千人战死城头,尸骨无存。 剩余六千修士,几乎人人带伤,轻则皮肉破损、灵力耗空,重则经脉受损、脏腑受创,没有一人能够保持完好状态。 所有人都在极限透支体力与灵力,靠着一口死守的信念硬撑至今。 若是没有三阶阵法炮台的持续加持,没有阵法大范围清扫敌军、压制兽潮,仅凭八千普通修士,根本撑不过三日,早已全军覆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血战会无限持续下去之时,狂暴的攻势忽然缓缓停歇。 妖族并非心生仁慈, 而是战死的妖兽数量实在太过恐怖。 漫山遍野的尸体、浓郁到极致的血腥煞气、堆积成山的残躯碎肉,哪怕是没有灵智、只知杀戮的妖兽,也被这等惨烈的死亡场景震慑。 无边的死亡气息压制了妖兽的嗜血本能,躁动的兽群渐渐沉寂,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疯狂的冲锋态势。 它们需要时间平复凶性,等待后方新的炮灰补充,才能再度集结兵力发起猛攻。 这短暂的停歇, 为人族修士争来了一线宝贵的喘息之机。 姜苍当即高声传令,声音响彻整座堡垒。 “全军休整!疗伤补灵,修缮城墙炮台,修补阵纹漏洞!” “这是我们唯一的缓冲时机。妖族休整完毕,必然会发起更加狂暴的进攻。下一轮厮杀,只会比之前更加残酷,所有人务必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命令下达, 残存的修士纷纷就地休整。 丹药入口、灵气运转,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恢复战力,修补破损的防线设施。 可众人心中的阴霾,丝毫没有减少。 谁都清楚, 这短暂的平静, 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然而就在焚骨堡众人抓紧休整、稳固防线之时,一道紧急传讯符破空而来,落入堡内,带来了一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四座前沿堡垒之中, 位于最后方的镇岳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猛攻。 镇岳堡本是四座堡垒中位置最靠后、地势最安稳的一处,按照战前推演,这里本该承受最弱的攻势,压力最小,最容易固守。 可现实截然相反。 围攻镇岳堡的妖兽数量,足足超过十五万头。 漫山遍野的不入流妖兽更是数不胜数,铺满整片山野荒原。 更让人绝望的是, 这支妖军包含海量的飞禽妖兽。 无数翼展巨大的妖禽遮天蔽日,盘踞高空,与地面的妖兽大军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地面强攻、空中俯冲,双重攻势碾压镇岳堡防线。 惨烈的战斗持续了短短半个月,镇岳堡的外围防线便彻底宣告失守。 外墙坍塌、 炮台损毁、 阵纹破碎, 驻守修士根本无力抵挡这般恐怖攻势, 只能全员退守内堡,依托狭小的内围区域苦苦支撑。 可内堡空间狭小、资源有限、阵法残缺,根本经不起长久围攻。 此刻的镇岳堡, 已然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彻底沦陷的可能。 一道道带着血色的求援传讯, 不断从镇岳堡飞出,向着其余三座堡垒与紫云城本部疯狂求救:“镇岳堡危在旦夕!恳请各路道友火速驰援!迟则堡破人亡!” 第173章 支援问题 镇岳堡的求援传讯接连不断破空而来, 血色符纸落在议事大殿的石桌之上,每一道字迹都透着濒临绝境的绝望。 焚骨堡刚刚稳住的军心, 瞬间再度动荡。 姜苍与萧远舟不敢有半分耽搁,第一时间召集所有筑基修士、各队统领齐聚议事殿。 眼下战局突变, 后路岌岌可危,必须立刻商议对策。 大殿之内气氛紧绷, 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筑基修士分列两侧,人人面带倦容,身上大多带着未愈的伤势,却无人敢懈怠,尽数凝神思索当下局势。 不等两位紫府长老开口,一名驻守偏关的筑基长老率先跨步而出。 “必须支援镇岳堡!” “四座堡垒互为犄角,共同撑起紫云城外围防线,镇岳堡地处最后方,是我们整条防线的后路屏障,一旦此地沦陷,妖潮便可彻底切断我们与紫云主城的联系,届时我们焚骨堡将孤军在外,前后无援,彻底陷入合围死局,现在不救,日后再无自救之机!” 这番话落地, 立刻引来不少修士附和。 众人纷纷点头,眼底满是忧虑,深知后路断绝的后果有多致命。 可话音未落, 另一派修士立刻出言反驳,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 “支援?我们拿什么去支援?” “诸位心知肚明,我们刚刚历经一月死战,八千炼气修士折损两千,余下之人个个带伤。 筑基修士人人灵力透支,战力折损近半。 眼下我们固守自身防线尚且勉强,随时都有被妖潮攻破的风险,分兵支援镇岳堡,只会两头薄弱,最后两处皆失!” 两拨人各执一词, 争执不休。 想要支援的人,看重的是全局后路,不愿坐视友军覆灭、自断生机。 想要死守的人, 看清的是自身惨状,不想徒劳送死、白白折损仅剩的战力。 双方都有道理, 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嘈杂的争论声在大殿内回荡,局势陷入两难僵局。 良久, 姜苍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压下殿内争执,声音满是疲惫与无奈。 “你们无需再争,此事根源,从来不在你我抉择,而在寒雾谷。” “过往每一次百年妖潮,寒雾谷都会依规派遣数位紫府修士坐镇边境防线,统筹各路堡垒战事。 有他们牵头调度, 各方战力充足,进退有度,绝不会出现如今这般孤立无援的局面。” “可今年, 寒雾谷彻底撒手不管,任由我们九郡势力自生自灭,少了宗门顶尖战力兜底,我们的高端战力本就捉襟见肘,如今遭遇多路紫府妖军分攻,自然处处被动。” 萧远舟闻言, 也是缓缓摇头,眼中满是冷意与无力。 “寒雾谷早已彻底寒了人心,也早已放弃了这片边境疆域,指望他们出手驰援,纯属痴心妄想,如今局势,我们只能自救,无人可依。”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 “只是自救二字,说来简单,做来太难,这一月血战,妖族损耗的尽数是底层炮灰,裂风苍狼麾下的紫府妖王,以及妖族筑基层级的精锐战力,几乎毫发无损,敌方高端战力依旧稳压我们一头,整体兵力更是占据绝对优势,此战能否守住,能否破局,无人敢给出定论。”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眉头紧锁,心底布满阴霾。 就在这束手无策的僵局之中,一道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沉闷。 一直默然伫立在人群之中、静静观战局势的陆长生,终于开口。 “想要破局,唯有主动出击。” 所有人瞬间侧目,目光齐齐汇聚在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神色沉稳,目光澄澈,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眼下低阶妖兽死之不尽,耗之不竭,继续被动死守,只会被慢慢磨死,真正掌控战局的,从来不是这些炮灰妖兽,而是那四尊紫府妖王。” “只要解决掉裂风苍狼、碧水灵蛇、重甲犀兽、幽影蝠妖这四头紫府妖兽,群妖无首,海量低阶妖兽必然不攻自溃。 到时候不仅我们焚骨堡之围可解,有余力还能驰援镇岳堡。” 这番话大胆至极, 震动全场。 萧远舟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开口质疑。 “话虽如此,可风险太大,我们整本座堡垒,仅有我与姜苍两位紫府修士,对方足足四尊紫府妖王,数量翻倍,我们两人顶多牵制两头,余下两头无人可挡,一旦被合围,我二人怕是都要陨落当场。” 陆长生目光坚定,从容接话。 “我可牵制一头。” “堡垒三阶阵法可锁定牵制一头。如此一来,两位长老只需同时应对余下两头紫府妖兽即可。”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一名筑基修士忍不住惊呼。 “陆长生!你只是筑基巅峰修为,紫府与筑基乃是天壤之别,你如何能牵制一尊紫府妖王?这绝非逞强之事!” 众人纷纷附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筑基抗紫府,本就是逆天而行,牵制更是无异于虎口搏命,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面对众人质疑, 陆长生神色未变,只是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两位紫府。 第174章 剑阵战蝠妖 “整场战局的关键,不在我能否斩杀妖王,而在两位长老,阵法牵制一头,我牵制一头,两位长老若能在缠斗之中,亲手斩杀一尊同境紫府妖王,此战大局可定。” 姜苍与萧远舟对视一眼,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与决断。 片刻沉默后, 萧远舟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凝有力。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险中求胜,本座战力远超普通同阶妖兽,一对一缠斗,不出意外的确有把握斩杀一头紫府初期妖王。” 破局之策就此敲定。 众人不再争执,尽数压下心中顾虑,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出战事宜。 修士轮番修缮城墙炮台、补全阵纹、囤积灵石丹药,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唯一的生机,也是一场赌上全员性命的死战。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焚骨堡内外战备尽数完善,阵法灵力充盈巅峰,修士状态也尽数调整完毕。 时机成熟。 轰隆! 堡门厚重的禁制缓缓撤去,尘封已久的城门缓缓开启。 姜苍与萧远舟两人衣袍翻飞,周身紫府灵力浩荡席卷,率先踏步而出,直面城外无边妖潮。 两人气息沉稳霸道,紫府大能的威压骤然铺开,震慑四方兽群。 城外蛰伏的妖军瞬间躁动。 四道截然不同的强横妖威瞬间冲天而起,四头紫府妖王同时现身。 裂风苍狼通体灰毛炸裂,獠牙森冷,四肢矫健蓄势待发。 碧水灵蛇盘踞水洼,鳞光阴冷,剧毒弥漫四方。 重甲犀兽踏步震地,身躯厚重如山,防御力骇人。 最后一头幽影蝠妖隐于半空阴影,身形飘忽不定,周身萦绕诡异黑芒。 四头妖王见区区两个人族紫府修士竟敢主动出城,顿时暴怒,四股妖威齐齐碾压而下,瞬息合围而来,意图当场斩杀二人。 就在合围成型的刹那,一道青衫身影骤然从城门掠出,稳稳横挡在幽影蝠妖身前。 是陆长生。 同一时刻,焚骨堡城头三阶阵法轰然运转,漫天灵光锁定重甲犀兽,恐怖的阵法禁锢之力倾泻而下,死死拖住对方。 预定战局瞬间成型。 四头紫府妖王,一头被阵法强行牵制,一头由陆长生独自阻拦,碧水灵蛇和裂风苍狼则是对战姜苍与萧远舟。 半空上, 幽影蝠妖停下俯冲之势,倒挂虚空,一双猩红竖瞳死死盯住身前的陆长生。 它感知到陆长生仅仅是筑基巅峰修为,渺小的修为在它眼中如同蝼蚁,一头筑基修士,竟然敢孤身阻拦一尊紫府妖王。 极致的羞辱感瞬间点燃了它的凶性。 “卑微筑基,也敢拦我?” 尖锐刺耳的妖啸响彻长空,幽影蝠妖双翅猛地一振。 漫天黑色虚影瞬间炸开,无数残影交织成网,一道凝练漆黑的妖风利爪,裹挟撕碎一切的力道,轰然拍向陆长生。 这一击速度极快, 足以瞬杀寻常筑基巅峰修士。 面对凌厉杀招,陆长生神色不变,心神微动。 嗡! 五道截然不同的灵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轮转交织,瞬间在身前凝出一套厚重凝练的五行剑阵。 剑光层层叠叠,轮转不息,自成一方稳固天地。 轰隆一声巨响。 妖风利爪狠狠撞在剑阵光幕之上。 狂暴的灵力四下炸开,席卷周边丈内虚空。 可看似强横的杀招,落在五行轮转的剑阵之上,却仅仅激起层层细碎涟漪,根本无法突破分毫。 稳稳挡住这致命一击, 陆长生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紫府修士的攻击,对如今的他而言,早已不是无法抗衡的天堑。 下一瞬, 他指尖轻轻一点。 五行剑阵瞬间爆发,五道灵光交织成无数凌厉剑光,层层叠叠劈杀而出,如同天河倒灌,尽数轰向半空的幽影蝠妖。 幽影蝠妖见状,顿时勃然大怒。 自己堂堂紫府妖王,竟被一个筑基修士挡下杀招,甚至被主动反击,这是它修行以来从未受过的屈辱。 “找死!” 它怒啸一声,周身黑芒暴涨数倍。 漫天阴影疯狂汇聚,凝聚出数十道锋利妖刃, 密密麻麻俯冲而下, 与漫天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彻长空,灵力对冲的冲击波四下扩散,震得下方低阶妖兽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这是陆长生修成五行剑阵之后,第一次真正与紫府境界强者正面厮杀。 他心中没有畏惧,反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他想借着这场死战,彻底摸清自己如今的真实战力。 真正交手后, 陆长生感受到紫府境界的恐怖底蕴。 幽影蝠妖肉身强横,灵力浑厚浩瀚,远超筑基层级的极限,哪怕被五行剑阵死死围困,它依旧爆发出极强的反抗之力。 漫天妖刃不断冲击剑阵光幕,每一次碰撞都让轮转的五行灵光剧烈震颤。 整片剑阵光幕忽明忽暗, 裂纹不断闪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若是换做寻常筑基巅峰修士,哪怕手持极品法器,此刻早已被妖力撕碎肉身,陨落当场。 陆长生心神极致沉稳, 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里清楚,境界差距摆在眼前。 常规灵力对拼、剑光消耗,自己终究底蕴不足,持久战下去必然落败。 想要取胜, 必须另辟蹊径。 下一刻, 陆长生不动声色释放出自己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 他没有施展专门的神魂攻击秘术,仅仅是将远超同阶,碾压普通紫府初期的神魂威压,悄然铺开,笼罩整片剑阵空间。 无形的神魂压制,瞬间落在幽影蝠妖身上。 原本狂暴躁动的蝠妖动作骤然一滞,眼底凶光微微涣散。 它只觉得脑海一阵沉闷刺痛, 周身流转的妖力瞬间滞涩三分,出招速度、攻击威力都明显下降。 妖兽天生神魂孱弱, 最惧人族修士神魂压制。 仅仅是无形威压,便足以大幅削弱它的战力。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陆长生双目凝神,双手法诀飞速变幻。 五行剑阵瞬间收紧,轮转速度暴涨数倍,五道灵光彻底交融归一,凝练出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 千叠鎏光斩! 依托五行剑阵的极致加持,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往日任何一次出手。 剑光贯穿虚空,带着层层叠叠的割裂之力,瞬间划破长空,狠狠劈向幽影蝠妖的躯干。 幽影蝠妖神魂受创,反应迟缓,想要躲闪已然不及。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金色剑光硬生生劈中它的胸腹位置,凌厉的灵力瞬间撕开它坚韧的妖甲,深入皮肉,带出漫天漆黑妖血。 庞大的妖躯被狠狠劈飞,重重撞在虚空之中,周身妖芒瞬间黯淡大半。 可紫府妖兽的肉身底蕴, 终究太过恐怖。 这等足以瞬杀筑基巅峰的绝杀一击,在它强悍的肉身抵御之下,终究没能将其斩杀。 仅仅是将其重创,破开重伤创口,没能彻底终结此战。 半空中, 幽影蝠妖吃痛怒啸,声音凄厉无比,残存的凶性彻底被彻底激发,已然陷入疯狂。 第175章 筑基斩紫府 幽影蝠妖胸腹遭受重创, 漆黑妖血不断喷涌而出,剧烈的伤痛引燃了它残存的凶性。 它身为堂堂紫府妖王,从未被人族筑基修士打伤,更不曾落得如此重伤地步。 屈辱与暴怒交织在一起, 让它彻底失去理智,全然不顾自身伤势,打算拼死反扑。 嗡的一声低沉震颤,幽影蝠妖张口吐出一颗通体漆黑、萦绕淡淡血色纹路的妖丹。 妖丹悬浮半空,瞬间绽放出浓郁妖力,周遭浮动的阴影尽数被吸纳而来,方圆数丈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这是它苦修数百年的核心本源,也是紫府妖兽最强的底牌。 若是在全盛状态,这颗妖丹全力爆发,足以碾压任何筑基修士,哪怕对上紫府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可此刻它躯体重创,灵力损耗严重,妖丹催动的威力十不存七。 狂暴的妖力席卷开来, 声势骇人, 却少了几分致命的威慑。 陆长生眼神沉静,没有丝毫硬碰硬的想法。 他深知紫府妖兽临死反扑的恐怖,哪怕对方重伤,透支本源的一击也暗藏杀机。 贸然硬接, 只会徒增伤势,得不偿失。 身形一晃, 陆长生踏出身法,身形化作一道清淡青影,在漫天妖力洪流中辗转腾挪。 他的身法精妙至极,刚好避开妖丹爆发的核心攻势,将绝大多数狂暴灵力尽数卸去,周身未受半点冲击。 躲过这致命反扑, 陆长生不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 趁它伤重力竭、妖丹本源不稳的瞬间,他心神凝练,全力催动五行剑阵。 金木水火土五道剑光轮转不休,层层叠叠的剑影铺天盖地落下,不再给幽影蝠妖任何蓄力反扑的机会。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落在它的伤口要害,不断撕裂它的妖躯,消磨它的本源灵力。 幽影蝠妖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拼命催动妖丹抵挡,可重伤的躯体早已支撑不住,妖丹光芒越来越黯淡,流转的妖力愈发紊乱,根本无法稳固防御。 片刻间, 密集的剑光彻底击穿妖丹外层的灵光护罩。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凝练的妖丹轰然开裂,一道道细密纹路飞速蔓延,数百年的修行本源瞬间崩碎溃散。 失去妖丹支撑,幽影蝠妖浑身妖力瞬间溃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彻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 陆长生眼神凛冽, 指尖催动最后一道凌厉剑光,破空一闪。 剑光精准落下, 直接斩断幽影蝠妖的脖颈。 硕大的妖头滚落半空,喷洒出大片漆黑精血,一代紫府妖王就此陨落长空。 人族筑基修士,逆伐斩杀紫府大能。 这一幕, 震撼了整片战场。 不过这看似干脆利落的逆袭,实则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幽影蝠妖本就是四头紫府妖王中战力最弱的存在,天赋偏向偷袭幻术,正面抗压能力本就不足。 再加上陆长生神魂远超同阶,五行剑阵攻防兼备,层层压制对方灵力,最后抓住破绽重创对手,才堪堪完成这一场逆天斩杀。 若是换做其他正面强悍的紫府妖王, 哪怕对方有伤在身,陆长生想要取胜,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斩杀幽影蝠妖后, 陆长生体内灵力也近乎透支。 连续催动高阶剑阵、神魂压制、绝杀秘术,对他的消耗极大。 他当即后退落在城墙边缘, 抬手取出两枚上品复原丹药,张口吞下。 温热的药力瞬间化开,顺着经脉流转全身,快速弥补枯竭的灵力,修复体内轻微的劳损。 短短数息, 他的状态便恢复大半。 陆长生目光一转,锁定了另一处战场。 被三阶阵法死死牵制的重甲犀兽,依旧在负隅顽抗。 这头妖兽皮糙肉厚,防御冠绝四头妖王,在阵法持续不断的轰击下,硬生生扛了许久,周身仅仅添了一些浅表伤痕,根本没有伤及根本。 可当它亲眼目睹幽影蝠妖被一名筑基修士斩杀当场,冰冷的恐惧瞬间席卷心神。 它生性谨慎, 远没有幽影蝠妖那般狂妄暴戾。 它清楚自己防御力虽强,却不擅长身法闪避,如今被阵法困住,根本无法脱身。 单打独斗,它不惧陆长生,可此刻它被阵法不断消耗,再加上一个能斩杀紫府的人族修士近身夹击,结局必死无疑。 一念至此, 重甲犀兽再无半分恋战之心,只想立刻逃离战场。 操控阵法的堡内修士瞬间看穿它的意图,立刻催动阵纹,加大攻击力度。 漫天灵光尽数倾泻而下,封锁它的退路,不给他半点逃窜的机会。 可重甲犀兽求生欲彻底爆发, 悍然选择以伤换退。 它低吼一声,浑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厚重的皮层再度硬化,硬生生顶着密集的阵法轰击,不顾躯体受损,奋力朝着外围突围。 无数灵光落在它身上, 炸开一道道血痕,却依旧没能拦下它逃窜的步伐。 见对方执意突围,堡内阵法修士不再保留,直接祭出三阶阵法的终极杀手锏。 漫天阵纹极速流转,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而来。 一道道璀璨的金色光华在高空凝结、堆叠,最终凝聚成一柄十数丈长的巨型光弩。 光弩通体凝练, 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稳稳锁定逃窜的重甲犀兽。 这一击倾尽阵法本源之力,即便是紫府后期的大能,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挡。 感受着身后足以致命的恐怖威压, 重甲犀兽彻底慌了。 它深知这一击的威力,若是被正面命中,哪怕它肉身再强悍,也必然身死道消。 无路可退之下, 它只能强行转身,催动毕生天赋神通拼死抗衡。 嗡! 厚重的土黄色灵力从它体内爆发而出,大地灵气疯狂涌入它的躯体,它体表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岩甲护盾。 护盾之上纹路细密,是它与生俱来的防御神通万岩镇山铠。 无数岩土凝聚成厚重壁垒,层层叠加在身前,将它的躯体护得严严实实。 这是它防御的极致,也是它最后的保命手段。 下一秒, 金色巨弩破空坠落。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轰然炸开,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四下席卷,震得整片荒原尘土飞扬、灵气暴乱。 万岩镇山铠瞬间被巨弩击穿,层层岩壁层层崩塌、碎裂。 狂暴的灵力肆意冲刷着重甲犀兽的身躯,撕裂出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 漆黑的妖血染红了厚重的鳞甲, 它浑身震颤, 发出痛苦的哀嚎。 凭借极致的肉身底蕴,它终究是勉强扛下了这记绝杀攻势,没有当场陨落,却也彻底身受重创,战力暴跌大半。 而三阶阵法打出这一击之后,阵基灵力彻底透支,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催动大范围攻击,只能维持基础的禁锢与零星打击。 就是此刻! 陆长生抓住战机,身形一闪,瞬间掠至战场上空。 五行剑阵再度铺开,五道灵光轮转交织,瞬间形成一座密闭的剑域,死死将重伤的重甲犀兽笼罩。 封死它所有的逃窜路线,不给它半点脱身的机会。 紧接着, 陆长生配合残存的阵法余力,展开不间断的夹击攻势。 重甲犀兽被逼入绝境,只能咬牙祭出妖丹,倾尽本源灵力构筑最后一层防御护盾。 可它先前被阵法绝杀重创, 本源早已损耗严重,妖丹光芒黯淡微弱,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剑影翻飞, 阵光冲刷。 在陆长生精准凌厉的剑光和阵法持续的消耗下,重甲犀兽的妖丹越来越黯淡,表层裂纹不断蔓延,防御护盾摇摇欲坠。 它疯狂冲撞剑域,试图突围逃命, 可五行剑阵密不透风,禁锢之力极强,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片刻之后, 随着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落下,重甲犀兽的头颅应声落地。 第二尊紫府妖王, 陨落。 不远处的半空, 正在与两位紫府修士周旋的裂风苍狼和碧水灵蛇,全程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 两大妖王瞳孔骤缩, 满脸难以置信,心底的狂妄彻底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开战不过短短片刻, 己方四尊紫府妖王,已然陨落两尊。 更让它们惊骇欲绝的是,斩杀两大妖王的并非人族紫府大能,仅仅是一个筑基境界的年轻修士。 筑基斩紫府, 连斩两尊。 这种事情, 放在整个荒原妖族的认知里,都是无比荒诞、颠覆常理的怪事。 裂风苍狼心神巨震,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它心中清楚,若是陆长生转身来援,再配合堡垒阵法,它们余下两妖必死无疑。 “撤!” 裂风苍狼低吼一声,不再纠缠缠斗,转身便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全速遁逃。 如此绝佳的战机, 人族修士自然不可能任由它逃走。 萧远舟眼神一凝,当即舍弃身前缠斗,踏步腾空,本命法器凌空祭出。 那是一柄青色长剑,灵光浑厚,紫府灵力灌注其中,剑势滔天,直直朝着裂风苍狼的遁影追杀而去。 “想走?留下命来!” 裂风苍狼察觉身后杀机,暴怒之下回头施展出本命神通。 狂风呼啸, 凌厉的风系妖力凝聚成巨型狼爪,狠狠拍向追击的剑光。 两道强横攻势在空中轰然碰撞,狂暴的灵力席卷四方,最终竟是旗鼓相当,互相抵消。 由此可见, 裂风苍狼的战力,远超先前两尊妖王。 另一边,碧水灵蛇见状,也生出逃跑之心,它身形柔软,擅长隐匿遁走,趁着战场混乱,悄然抽身,打算寻机脱离战局。 姜苍瞬间察觉它的意图,立刻上前拦截,全力出手牵制。 可碧水灵蛇身法诡异、滑溜无比,单打独斗之下,姜苍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将其困住,只能勉强缠斗阻拦。 两位紫府修士对视一眼,瞬间读懂彼此的心思。 想要同时拦下两尊紫府妖王, 难度太大。 一旦被对方分头逃走,此战便不算完胜,日后必然遗留后患。 短暂思索, 二人当即决断,放弃追击速度极快的裂风苍狼,集中全部战力围杀碧水灵蛇。 萧远舟身形一转, 舍弃遁逃的苍狼,瞬间折返战场,与姜苍并肩而立。 两大紫府修士联手,浩荡的紫府灵力齐齐铺开,瞬间封锁碧水灵蛇所有退路。 碧水灵蛇瞬间陷入绝境,周身妖力剧烈波动,满脸惶恐。 单打独斗它尚且勉强支撑, 面对两尊人族紫府大能,它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资本。 而远处的裂风苍狼, 逃至半途回头望见战局,迟疑片刻。 它心知就算折返相助,也无力回天,只会白白葬送自身,最终咬牙转身,全速遁入荒原深处,逃离战场。 就在此时, 陆长生斩杀重甲犀兽之后,已然休整完毕,身形转瞬赶至战场。 三方战力齐聚, 两紫府一筑基,联手围杀碧水灵蛇。 碧水灵蛇彻底绝望,拼命催动妖丹反抗,可在绝对的战力压制下,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它的防御被层层攻破, 妖力被不断耗尽,身躯伤痕累累。 数息后,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妖啸,碧水灵蛇头颅被剑光贯穿,彻底陨落当场。 至此, 围攻焚骨堡的四尊紫府妖王,三死一逃。 余下的海量低阶妖兽,群妖无首,军心彻底溃散,原本悍不畏死的兽潮,瞬间陷入混乱,四处奔逃,再也没有半分进攻的气势。 堡墙上驻守的人族修士,亲眼见证了这场逆天大胜。 从绝境僵持到逆袭破局,从被动死守到斩杀三尊紫府妖王,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彻底撼动。压抑了一个月的憋屈与绝望一扫而空,极致的狂喜与振奋席卷整座堡垒。 “赢了!我们挡住了!” “三尊紫府妖王尽数被斩!妖潮彻底崩了!” 震天的欢呼声响彻焚骨堡, 每一位带伤的修士眼中都燃起浓烈的光芒,士气瞬间暴涨至顶点。 笼罩焚骨堡一个月的死局, 被陆长生以一己之力撕开。 第176章 驰援 三尊紫府妖王接连陨落,仅剩裂风苍狼孤身遁逃。 城外原本凶悍厮杀的妖兽大军, 瞬间彻底乱了阵脚。 处在妖兽中层的筑基妖兽最先感知到高层战力尽灭的噩耗。 它们依托妖王号令集结,本就没有自主的统筹智慧,此刻统领尽数陨落,瞬间心无战意,再不敢强攻焚骨堡的防线。 几乎同一时间, 所有筑基妖兽纷纷调转方向, 舍弃冲锋阵型,转头朝着荒原深处仓皇逃窜。 中层战力一崩, 底层的炼气妖兽和无数不入流妖兽,更是成了一盘散沙。 这些低阶妖兽本就是被高阶妖兽驱赶着冲锋,毫无灵智与阵型可言。 之前有统领压制,尚且悍不畏死。 如今无人管束,再加上目睹无数同伴惨死、高层妖王陨落,心底的凶性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密密麻麻的兽潮瞬间四分五裂,朝着四面八方四散奔逃,再也凝聚不起半点攻势。 城头驻守的人族修士见状, 人人眼神炽热, 战意飙升。 僵持血战整整一个月,他们终于迎来了反攻的机会。 “杀!”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声杀令,沉寂已久的人族攻势彻底爆发。 原本固守城墙的修士纷纷跃下城头, 主动追杀溃散的兽群。 修士历经血战,人人带伤,却此刻个个气势如虹,追杀得无比凌厉。 按理说, 人族修士数量远不及妖潮,本该处于劣势。 可失去统领的妖兽,连最基础的配合都做不到,它们只顾各自逃命,互不救援,互不阻拦,硬生生被人数更少的人族修士追着屠戮。 荒原之上, 随处可见追杀的身影。 不少跑得慢的炼气妖兽,被修士追上斩杀。 那些残留的轻伤筑基妖兽,慌不择路之下破绽百出,根本无力反抗,尽数沦为修士的战功。 可妖兽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四散逃窜的范围囊括整片荒原。 一心逃命的妖兽,根本不计代价狂奔。 人族修士人手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沿途收割一部分跑得较慢、落单的妖兽。 更多的妖兽借着地形优势和数量掩护,成功遁入荒原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这便是妖兽动乱最难缠的地方。 它们抱团死战时凶戾难缠,一旦溃败四散,便极难清剿。 想要彻底斩尽杀绝, 根本无从做到。 数个时辰的追杀过后,战场彻底肃清。 焚骨堡外尸横遍野,血染黄土,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印证着这场血战的惨烈。 可众人心中清楚,这只是局部胜利,整片边境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所有人收敛战意, 没有半点放松懈怠。 姜苍第一时间传令收兵,召集全场筑基统领、战力核心,重回议事大殿召开紧急会议。 大战初歇, 殿内众人身上依旧带着浓郁血腥味, 伤口未愈, 气息浮动, 却无一人落座松懈。 姜苍与萧远舟双双落座主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下方的陆长生身上,眼神之中满是复杂与郑重。 两人早已听闻陆长生的种种逆天战绩。 年纪轻轻稳居沧澜洲主事之位,数次在妖兽动乱中力挽狂澜, 每一次出手都远超常人预料。 可听闻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今日一战, 陆长生的表现彻底颠覆了两人的认知。 以筑基巅峰的修为,逆杀紫府妖王,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 尤其是那头幽影蝠妖,完完全全是陆长生凭自身实力正面斩杀,没有借助任何外力辅助。 后续斩杀重甲犀兽, 虽有阵法重创铺垫,可最后锁敌绝杀、稳稳收割,依旧尽显恐怖战力。 萧远舟心中暗自感慨,这般天赋底蕴,突破紫府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踏入紫府境, 其实力必然远超寻常同阶修士,前途不可限量。 心念至此, 两人对待陆长生的态度,比起之前愈发客气敬重。 实力弱小之人谦逊退让,旁人只会视作懦弱。 可实力强横、足以逆转战局的天才依旧谦和低调,那便是真正的胸襟大气。 两人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修士,自然不会眼界浅薄,因为陆长生的退让就心生轻视,反而愈发真心拉拢。 会议正式开启, 首要议题便是此战的战利品分配。 这一战最大的收获,便是三头陨落的紫府妖王。 紫府妖兽修行数百年,浑身皆是珍宝。 皮毛筋骨可炼法器,精血内丹可炼丹药,每一处躯体材料都价值不菲。 其中最为珍贵的, 当属三颗完整的紫府妖丹。 一颗成熟的紫府妖丹,最低价值也在万枚灵石之上。 若是用心打磨炼制, 炼成高阶法宝或是顶尖丹药,价值更是会翻倍暴涨,数万灵石都是常态。 这般巨额收获,哪怕是宗门势力见了,都会为之动心。 姜苍环视众人, 缓缓开口定下基调。 “战利品分配,以出力大小为准,公允公正,无人可以徇私。幽影蝠妖为陆长生独自斩杀,全程无人辅助,无阵法借力,此妖尸体与妖丹,尽数归陆长生一人所有,诸位可有异议?” 殿内所有筑基修士纷纷摇头, 无人出言反对。 方才一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斩杀幽影蝠妖,陆长生全程独扛压力,凭一己之力完成筑基逆斩紫府的壮举,这份收获理所应当,无人敢有半点不服。 真正难以划分的, 是另外两头妖王的战利品。 碧水灵蛇是姜苍、萧远舟、陆长生三人联手围杀, 两位紫府大能正面牵制主攻, 出力极多。 重甲犀兽先被三阶阵法重创耗损本源, 最后由陆长生收尾斩杀,多方借力,并非独力斩获。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陆长生身上, 等待他的决断。 不少人心中暗自揣测,以这两头紫府妖丹的价值,陆长生哪怕多分大头,众人也能接受。 陆长生神色坦然,不急不缓开口。 “碧水灵蛇我全程辅助,出力不多,此妖战利品我自愿放弃,尽数归两位长老所有。” 一句话出口,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陆长生竟如此干脆,直接放弃了一笔巨额资源。 不等众人回神,陆长生继续说道。 “重甲犀兽我虽收尾斩杀,但阵法耗损出力最大,两位长老也全程牵制,这一头的战利品,我只取三成即可,余下七成由两位长老和堡内统筹分配。” 这番话坦荡大气,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远舟与姜苍对视一眼,眼底好感更盛。 有战力, 却不恃功自傲,懂得分寸,顾全大局,这般年轻修士,实在难得。 萧远舟当即开口, 语气真诚。 “长生小友胸襟令人佩服,你不必如此谦让,该得的功劳,自然该尽数拿下。” 陆长生微微摇头,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见他态度坚决,姜苍不再纠结,转而开口说道。 “既然小友心意已决,我二人便不再推辞,除此之外,此战战功结算,每斩杀一头紫府妖兽,可获十万灵石战功奖励。” “碧水灵蛇与重甲犀兽的战功份额,我与萧道友尽数让出,全部划归你名下,算是堡内对你的补偿与谢意。” 这是实打实的巨额资源,两份战功叠加,足足二十万灵石。 陆长生没有刻意矫情推辞。 “多谢两位长老。” 战利品与战功彻底分配完毕,殿内气氛瞬间严肃起来,进入本次会议最核心的议题。 焚骨堡危机已解, 可镇岳堡的绝境依旧没有缓解。 那边十五万妖军合围,空中地面双向夹击,外围防线彻底沦陷,残兵退守内堡苦苦支撑,随时都有被攻破的风险。 一旦镇岳堡失守, 整座紫云城外防线彻底崩坏,四座堡垒首尾失衡,紫云主城将彻底陷入合围。 所有人目光凝重,开始商议驰援对策。 不少修士开口提议,趁着己方大胜、士气高涨,即刻整军出发,直奔镇岳堡解围。 就在众人纷纷请战之时,陆长生再度开口,出言制止。 “不可贸然驰援。”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条理清晰,缓缓分析局势。 “镇岳堡看似岌岌可危,但它身为四大堡垒之一,三阶阵法底蕴尚在,内堡防御稳固,短时间之内绝对不会彻底沦陷。我们此刻孤军驰援,看似积极,实则最为凶险。” “围攻镇岳堡的妖军数量庞大,且暗藏高阶战力,我们仅凭焚骨堡一处兵力驰援,人手依旧单薄,一旦陷入敌方包围圈,便是孤军深入,四面受敌,到时候不仅救不出镇岳堡守军,我们自身也会深陷死局,白白送命。” 众人闻言, 瞬间醒悟, 后背暗自发凉。 方才大胜之后,众人难免心生轻敌之心,只想火速驰援建功,险些忽略了战局暗藏的凶险。 萧远舟微微颔首,沉声问道。 “那依小友之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陆长生目光坚定,道出万全之策。 “眼下最优解,是联络剩余两座完好堡垒。” “我们先行稳住焚骨堡防线,派人快马传讯,召集另外两处堡垒的战力汇合集结。待三路大军齐聚,整合所有高端战力与人手,再一同奔赴镇岳堡。届时内外夹击,既可瞬间化解镇岳堡之围,还有机会正面击溃这一路妖潮,重创敌方主力。” 姜苍眼神一亮,连连点头赞许。 “此计周全。孤军突进风险太大,三路联军汇合,战力翻倍,进退有据。的确是眼下最稳妥、收益最大的打法,甚至能借此机会,彻底缓解整片边境的妖潮攻势。” 策略彻底敲定,众人不再迟疑,即刻分工行动。 堡内迅速抽调人手,一部分修士留守焚骨堡,修补城墙、完善阵纹、清扫战场、稳固后方,杜绝妖兽反扑偷袭的可能。 余下所有可战之人,尽数整装待命,随时准备出发驰援。同时传讯修士极速出发,奔赴另外两座堡垒,传递汇合指令,约定集结地点与时间。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三座堡垒的人族战力,尽数在预定地点完成集结。 此番汇聚的支援力量,堪称空前强盛。 高端战力方面,除却焚骨堡的萧远舟,另外两座堡垒各有一名紫府修士坐镇驰援,联军足足汇聚三位紫府大能。 中层筑基修士数量过百,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前线精锐。 底层炼气修士更是数量过万。 一股足以扭转局部战局的人族联军, 已然成型。 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镇岳堡方向。 第177章 再战紫府 三路人族联军尽数汇合,万余修士列阵荒野,气势凝如苍松。 大军并未贸然突进, 在行至镇岳堡外三万余里的开阔地带时,萧远舟抬手传令,全军暂缓脚步。 此地地势平缓, 进退自如, 是绝佳的临时布阵点。 联军众人就地整肃阵型,一众高层修士齐聚高空,俯瞰远方战火漫天的镇岳堡,快速梳理敌方战力情报。 远方天际, 血色火光连绵不绝,妖兽嘶吼与阵法轰鸣交织在一起,即便相隔数万里,依旧能清晰听见厮杀巨响。 滚滚妖气遮天蔽日,让人心神凛然。 萧远舟目光凝重,将探查所得的最新战况告知众人。 “根据早前传讯与斥候探报,如今围困镇岳堡的妖族高端战力,足足有五尊紫府妖兽。” “为首统领一头,乃是紫府后期的赤火鳞蛟,此蛟是玄渊麾下得力战将,专修火道神通,肉身覆满烈焰鳞甲,攻守兼备,爆发力极为恐怖,在荒原一众紫府妖兽中,战力稳居顶尖。”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修士神色骤然一沉。 紫府后期, 相较于初期、中期紫府,完全是天壤之别。 单单这一头妖王, 就足以压制人族两名紫府修士联手,镇岳堡能死守至今,已然是天大的奇迹。 萧远舟没有停顿, 继续细数剩余敌方高端战力。 “余下四尊紫府妖兽,三尊为紫府初期,一尊为紫府中期。” “三尊初期妖王,分别是裂地岩熊、疾风刃狼、毒雾幻蝶,裂地岩熊肉身强横,擅长撼地重击,攻坚能力极强,疾风刃狼速度绝伦,身法飘忽,主打游走突袭,毒雾幻蝶精通毒术,能大范围扰乱修士神识,阴诡难缠。” “最后一尊中期妖王,是黑水玄鳄,水性神通霸道,肉身坚硬如铁,防御力远超其余四妖,是此次妖潮的核心肉盾战力。” 在场的筑基修士纷纷面色发白, 心底满是忌惮。 原本以为焚骨堡一战已经打穿了敌方高端战力, 没想到镇岳堡外, 还藏着如此恐怖的阵容。 “五头紫府……为首的还是后期大能,这妖族此次出动的底蕴,实在太过骇人。” “难怪镇岳堡背靠后方、地势最优,却反倒被攻得最惨,这般高端战力碾压,换做任何一座堡垒,都未必能守住半月之久。”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无比严肃。 萧远舟目光扫过众人,“眼下战局明确,各司其职,不得慌乱。” “敌方最强的紫府后期赤火鳞蛟,交由镇岳堡镇守的云渺子前辈全权牵制,云渺子前辈修为紫府后期,足以与其缠斗周旋,拖住敌方最强战力,不让其抽身干预全局。” “余下四尊紫府妖兽,乃是此战关键,我以及另外两座堡垒的紫府道友分别牵制三妖,只要死死缠住他们,不让高端战力下场碾压普通修士战场,我方大军就有翻盘机会。” 话音落下, 萧远舟目光一转,精准落在陆长生身上,语气带着郑重询问。 “长生小友,此番四妖之中,三尊初期一尊中期,你可否再助我们一臂之力,独自牵制一尊紫府初期妖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陆长生身上。 谁都清楚, 陆长生筑基逆斩紫府的战绩逆天, 但紫府和紫府可不一样,陆长生之前对付的那天妖兽突破紫府没多久,虽然是紫府,但实力其实不是很强。 如果换成突破很多年的紫府,想要在将其牵制住可就没那么简单。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陆长生微微垂眸,快速在心中推演战力差距。 紫府初期其实和炼气一样分一到三层,同样是初期一和三层差距其实不小,对付一层他倒是有把握,但对付三层确实有压力。 不过思索一番后,便开口道: “紫府初期老牌妖兽,我可以牵制,不敢保证速胜,但拖住战局,应该没问题。” 萧远舟闻言点头,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好!有小友这句话,此战大局可稳!” “全军听令,即刻出击!” 一声令下, 蓄势已久的人族联军瞬间动了。 上万修士齐齐腾空,灵力冲天,战意席卷四野。 三位紫府大能位列最前,周身紫府威压浩荡铺开,化作三道凌厉流光,率先朝着妖族大军腹地冲杀而去。 百余位筑基修士紧随其后, 灵光法器亮起,铺天盖地压向妖兽阵营。 此刻的妖族大军,正全身心猛攻镇岳堡内围防线,密密麻麻的妖兽堆叠在城墙之下,轮番冲锋,丝毫没有察觉后方危机。 直到人族联军冲杀至十里之内,浩荡的人族灵力威压轰然降临,妖族才骤然惊醒。 突如其来的袭击, 打了妖族一个彻彻底底的猝不及防。 三位紫府大能率先入阵,强横灵力席卷四方,但凡近身的筑基妖兽,根本抵挡不住分毫。 转瞬之间, 十几头冲锋在前的筑基妖兽被瞬间斩杀,妖血喷洒长空,尸身坠落荒原。 后方的筑基修士紧随而上, 术法、剑光、法器层层铺开,大范围清扫低阶妖兽。 成片成片的炼气妖兽在凌厉攻势下陨落,原本稳固的妖族后方阵型,瞬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混乱瞬间蔓延整片妖潮。 正在前线督战的赤火鳞蛟瞬间察觉后方异动,猩红的竖瞳猛然转向人族联军方向,眼底怒火暴涨。 它万万没想到, 人族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援军,还敢主动反扑。 当下它不再顾及镇岳堡防线, 周身熊熊烈焰暴涨,转身便要亲自冲杀过来,镇压人族援军,稳住阵型。 可就在它动身的瞬间, 镇岳堡内围灵光冲天,一道白衣老者踏空而出。 老者须发皆白,气息渊深,正是镇守镇岳堡的紫府后期修士云渺子。 他苦守半月, 早已等候援军多时,见敌方主帅欲抽身驰援,当即凌空拦截。 “妖物,你的对手是老夫!” 轰隆一声巨响, 两道强横的紫府后期威压轰然对撞。 火光与灵光相互湮灭,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四下扩散,直接将周边低阶妖兽震成血泥。 赤火鳞蛟被死死缠住, 半步不得脱身,眼睁睁看着后方阵型崩盘,却无可奈何。 无奈下, 它只能厉声嘶吼,传令麾下四尊紫府妖王,即刻回身拦截人族援军。 正在各处督战的四尊紫府妖兽闻言, 立刻放弃攻城, 齐齐回身扑杀而来。 有四尊高端战力出手阻拦,妖族后方的颓势才勉强止住,没有彻底崩盘。 可大势已成, 难以逆转。 失去紫府妖王的就近指挥,下方海量妖兽彻底乱了章法。 妖族大军的致命缺陷,在此刻暴露无遗。 低阶炼气妖兽毫无灵智,只会机械听从高阶妖兽号令。 筑基妖兽虽有灵智, 却心智愚钝,不懂统筹战局。 平日里层层管控,紫府统御筑基,筑基统御炼气,才能维持庞大兽潮的阵型秩序。 一旦高端战力被牵制, 整支大军就如同失去头颅的猛兽,空有蛮力,杂乱无章。 人族修士常年配合征战,军纪严明、进退有度。 反观妖族, 小规模团战尚且默契十足,可一旦数量过千过万,便各自为战、混乱不堪。 两面夹击的局势彻底成型。 镇岳堡内的守军趁机开门杀出,配合外部联军前后碾压。 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妖潮,反倒被人数更少的人族修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高空上, 各大高端战力的对决,同步爆发。 陆长生身形一闪,主动迎上了那头疾风刃狼。 这头妖兽正是三尊紫府初期之一,修行百年以上,乃是老牌紫府初期,实战经验极其丰富,远非之前那头根基浅薄的幽影蝠妖可比。 四蹄踏空, 疾风缠绕周身, 疾风刃狼身形飘忽不定,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它一双寒芒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风系神通,近身瞬间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两者交手的刹那, 陆长生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幽影蝠妖胜在偷袭诡异,正面战力偏弱,可这头疾风刃狼,主打正面速攻,身法、攻势、爆发力全都拉满,百年沉淀的底蕴极其扎实。 陆长生第一时间释放浩瀚神魂压制, 试图干扰对方节奏。 可疾风刃狼战斗本能极强,意志远超普通妖兽。 即便神魂受扰、动作出现短暂滞涩,依旧能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不断发起迅猛攻势,死死压制着陆长生。 劲风呼啸, 利爪连连, 漫天风刃封锁陆长生所有躲闪空间。 若是换做寻常筑基巅峰修士,哪怕手持极品法器,在这般狂暴的压制下,撑不过百招,必然灵力耗尽、身死道消。 好在陆长生根基太过雄厚。 他修炼的地阶上品功法,灵力浑厚精纯,远超同阶修士数倍。 再加上五行剑阵攻防一体,神魂坚韧远超常人,剑法精妙绝伦,即便被对方全程压制,节节败退,却始终能稳稳守住防御,不被破开破绽,短时间内绝对无性命之忧。 连续百招猛攻, 始终无法击溃眼前的筑基修士,疾风刃狼眼底凶光大盛,彻底被激怒。 它张口一声尖锐狼啸,周身风系灵力疯狂汇聚,浑身毛发根根竖起,无尽疾风凝练归一。 本命神通 千风裂杀刃! 漫天疾风瞬间凝聚成上千道细密锋利的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陆长生周身所有方位,封死所有躲闪退路。 这是它压箱底的杀招,威力足以重创寻常紫府初期修士。 危急关头, 陆长生不敢保留半点实力。 心神极致凝练,全身灵力尽数倾泻而出,五行剑阵全力开启。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轮转交融,化作一枚厚重圆满的五行道印,稳稳护在周身。 剑阵灵光极致绽放,将所有要害尽数护住。 下一秒, 无数风刃狠狠轰击在剑阵光幕之上。 叮叮当当的爆裂声连绵不绝, 刺耳无比。 每一道风刃都蕴含恐怖穿透力,千百道风刃叠加,力量层层叠加爆发。 五行剑阵的光幕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细密的裂纹飞速蔓延,整座剑阵都濒临破碎。 狂暴的灵力冲击顺着剑阵传导至体内,陆长生身躯巨震,喉咙一甜,一口温热的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嘴角不断溢出丝丝血迹,身上的青衫都被血水浸染。 这一记硬碰硬, 他终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好在, 五行剑阵硬生生扛住了这记绝杀本命神通。 漫天风刃消散一空, 狂暴的灵力余波渐渐平息。 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 抬手迅速取出两枚上品疗伤丹药、一枚上品聚灵丹,一并吞入腹中。 温热的丹药入体,瞬间化开两股精纯药力。 一股快速修复体内受损经脉、抚平内伤,另一股源源不断补充枯竭的灵力,快速恢复自身状态。 对面的疾风刃狼见自己倾尽全力的本命神通,居然没能斩杀一名筑基修士,眼底瞬间闪过浓郁的恼怒与不甘。 它低吼一声, 再度提速冲杀, 攻势变得愈发狂暴凌厉,想要彻底碾碎眼前的人族修士。 接下来的时间, 疾风刃狼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攻势从未间断。 可无论它如何狂暴输出,如何疯狂猛攻,陆长生始终稳守剑阵,不动如山。 哪怕节节被压, 却始终能死死守住防线,不给对方半点绝杀的机会。 时间缓缓流逝, 持续的高强度输出,终于让疾风刃狼显露疲态。 它本就是老牌紫府初期,灵力储备虽厚,却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挥霍消耗。 尤其是本命神通透支本源之后,体内灵力已然消耗大半,后续的攻势明显放缓,力道也削弱不少。 反观陆长生, 状态依旧平稳。 这便是人族修士对战妖兽的最大优势。 修士懂得积蓄恢复,懂得丹药辅战。 从开战至今,陆长生始终丹药不断,灵力消耗的同时,也在持续恢复。 即便多次极限爆发、硬抗杀招,整体灵力依旧维持在平稳水准。 而妖兽只知一味猛攻,疯狂透支自身本源,不懂恢复休整。 此消彼长之下, 双方的战力差距,正在被一点点抹平逆转。 第178章 战局惊变 高空战场上, 疾风刃狼的攻势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连续高强度的猛攻,耗尽了它大半灵力。 再加上本命神通透支本源,它后续的每一次扑杀,速度都不如之前迅捷,风刃的凌厉威势也大幅跌落。 一直被死死压制的陆长生,瞬间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心底清明, 妖兽厮杀向来是一鼓作气。 对方锐气已泄、灵力不足,属于他的翻盘机会,终于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 陆长生主动放弃固守防御,操控五行剑阵全线反扑。 轮转不息的五行灵光骤然暴涨,五道飞剑划破长空,交织出密不透风的剑域。 他指尖法诀一凝,口中低喝一声,最强剑招顺势而出。 “千叠鎏光斩!” 璀璨的金色剑光横贯天际,层叠的剑劲堆叠冲撞,带着无匹的割裂之力轰向疾风刃狼。 这一剑是陆长生目前掌握的顶尖杀招之一。 同阶修士碰上, 几乎无人能挡。 即便是紫府境妖兽,也必须凝神正视,不敢有半点轻视。 疾风刃狼见状不敢大意,残存灵力尽数汇聚身前,凝出厚实的风系屏障。 层层风幕叠加护体妖光,稳稳挡在了剑光前路。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金色剑光狠狠撞在风幕之上,狂暴的剑劲不断冲刷屏障。 可紫府妖兽的底蕴终究深厚,这一记绝杀攻势,仅仅只是撼动了对方的防御,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势。 疾风刃狼身形一晃,便稳稳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若是在全盛时期,这样的攻击它随手便可化解。 陆长生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失落。 他心中早有预料。 紫府与筑基的境界鸿沟摆在眼前,单凭一两记绝杀剑招,根本不可能翻盘制胜。 想要拿下对方,唯有连绵不断的攻势,一点点磨碎对方的防御、耗尽对方的本源。 下一瞬, 第二道千叠鎏光斩再度破空而出。 剑光依旧璀璨, 威势丝毫不减。 五行剑阵灵力轮转,瞬间补全了方才的消耗,让他得以接连爆发杀招。 疾风刃狼刚刚稳住身形,仓促之间再度抬手防御,这一次它的风幕明显薄弱不少,躯体也跟着微微震颤,眼底的从容彻底消散。 还不等它调息回气,第三道剑光接踵而至。 三道绝杀攻势无缝衔接,层层叠加的剑劲不断冲击同一处防御点。 疾风刃狼赖以依仗的风系屏障,终于不堪重负。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片光幕,脆弱的灵光忽明忽暗,濒临崩碎。 就是此刻。 陆长生眸光一凛,瞬间变招。 舍弃大开大合的鎏光斩,五行剑阵瞬间收敛所有外放威能,五道飞剑敛去璀璨灵光,变得幽暗无声。 一股诡异缥缈的渗透之力悄然凝聚。 寂影归虚刺! 这一剑与之前的狂暴攻势截然不同。 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势,专攻防御破绽,擅长渗透内伤,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疾风刃狼早已习惯了陆长生刚猛霸道的打法,下意识依旧催动残余风幕,打算正面硬抗。 可这一次, 厚重的风幕失去了作用。 幽暗的剑光轻易穿透风系屏障,如同鬼魅般落在疾风刃狼的躯体之上。 犀利的剑意瞬间切入皮肉,撕裂经脉,一道道深浅交错的伤口瞬间浮现,漆黑的妖血喷涌而出。 “嗷!” 疾风刃狼吃痛痛啸,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周身妖力瞬间紊乱。 这一记变招, 扭转了两人的战局。 此前一直被压制的陆长生,彻底掌握了战斗主动权。 他脚踏轻灵步法,剑阵开合自如,攻势连绵不绝,不再给对方半点喘息调息的机会。 疾风刃狼伤势不断加重, 灵力愈发枯竭。 它每一次反扑都显得无力苍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妖血浸染了浑身鳞毛。 照此态势打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头老牌紫府初期妖兽就会被活活耗死,最终重伤陨落。 可就在陆长生稳步压制、即将锁定胜局的关键时刻,远处高空战场,骤然传出一声剧烈的灵力爆鸣。 意外, 陡然发生。 另一边的战场, 萧远舟正与黑水玄鳄死死缠斗。 黑水玄鳄身为紫府中期妖兽,肉身强横,水系神通连绵不断。 萧远舟修为深厚, 一时间堪堪与其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缠斗许久, 黑水玄鳄忽然一改固守态势,周身黑水灵光骤然暴涨,全力爆发一记重击。 狂暴的水系灵力轰然炸开, 硬生生逼得萧远舟抽身闪退,短暂拉开了距离。 萧远舟刚稳住身形, 还未再度扑杀上前,黑水玄鳄却已然调转方向,根本不与他继续纠缠。 它粗壮的鳄尾一甩, 身躯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奔另一侧战场而去。 那边, 是另一位人族紫府修士楚衡的战场。 楚衡是邻边青岚堡的镇守修士,修为紫府初期。 他此番对阵的是三尊初期妖军中的裂地岩熊,两人战力相仿,交手许久一直平分秋色,战局稳稳当当。 楚衡全然没有料到, 一旁缠斗的中期妖王会突然弃战偷袭。 等他察觉到恐怖的水系威压逼近时,已然来不及躲闪。 危急关头,楚衡只能强行收敛攻势,尽数灵力汇聚身前,凝出一层厚重的灵光护盾,仓促防御这致命一击。 境界差距摆在眼前,再加上黑水玄鳄蓄势偷袭,攻势巅峰至极。 轰隆! 漆黑的水属性蛮力轰然撞击在护盾之上。 看似坚固的灵光护盾瞬间碎裂崩塌,如同玻璃般四分五裂。 残余的恐怖攻势不减,狠狠轰击在楚衡胸口。 楚衡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路喷洒鲜血,身躯重重砸在高空云层之中。 他体内经脉寸断数处,脏腑受创,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身受重创,战力十不存三。 “楚道友!” 萧远舟见状脸色大变,不及多想,瞬间闪身追来,强行拦下欲再度追杀的黑水玄鳄,拼死将其死死牵制。 可战局已然彻底恶化。 原本与楚衡缠斗的裂地岩熊,见状士气暴涨,不再有所顾忌。 它舍弃所有防御, 全力猛攻重伤的楚衡。 楚衡伤势太重,灵力紊乱,连稳固身形都做不到,根本无力招架。 瞬间就被裂地岩熊死死压制,只能勉强苟延残喘,随时都有可能陨落当场。 高空另一侧的陆长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骤然一沉。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利害。 楚衡一旦陨落,人族便会彻底少一尊高端战力。 到时候裂地岩熊便可抽身支援黑水玄鳄,两尊紫府合围萧远舟,萧远舟必然落败,随后三尊紫府妖兽调转矛头,合围自己。 哪怕他底牌众多,也绝对挡不住三头紫府妖兽的联手围攻。 不能再拖延了。 必须速战速决! 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心底已然下定绝杀的决心。 而此刻,被压制许久的疾风刃狼,似乎也察觉到了战场变故,它知道己方即将占据上风,顿时变得疯狂至极。 不等陆长生抢先发难,疾风刃狼率先催动毕生底牌。 嗡! 一颗通体青白、缠绕无尽风纹的妖丹,从它口中腾空吐出。 妖丹悬浮半空,绽放出耀眼至极的灵光,周身百年苦修的本源之力尽数爆发。 无边狂风席卷天地, 风势狂暴得令人心悸,整片空域的灵气都被强行抽空。 紧接着, 疾风刃狼口中低吼,施展出自身最强本命神通。 逆神刀! 无尽狂风凝练归一,化作一柄漆黑狭长的风刃大刀。 刀身流转着诡异的幽暗光泽,刀势沉重霸道,带着斩断万物、逆伐神道的恐怖威压。 尤其是在妖丹本源的加持下,这一刀的威力暴涨数倍。 远超之前的千风裂杀刃, 已然无限逼近紫府中期的绝杀水准。 整片空间都在微微震颤,凌厉的刀意死死锁定陆长生,让他避无可避。 面对这足以瞬杀普通筑基修士的恐怖攻势,陆长生不敢保留任何底牌。 他指尖掐动极致印诀,张口喷出五滴精纯精血。 五滴精血分别融入五柄五行飞剑之内。 嗡鸣之声震天响起,五行飞剑瞬间通体赤红,灵光暴涨数倍。 精血催发之下,剑阵潜能被彻底透支激发,五行轮转的威力抵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五行轮转,千叠鎏光斩!” 陆长生低喝出声,倾尽体内所有灵力,催动五柄飞剑同时施展绝杀剑招。 五道颜色各异的鎏光剑光冲天而起,金木水火土五道剑劲各不相同,却又完美契合、相互弥补。 五剑轮转相生,生生不息,汇聚成一道横跨长空的巨型剑幕,正面硬撼那柄漆黑逆神刀。 这是陆长生首次全力催动五行合击杀招。 灵力消耗恐怖到极致,几乎瞬间抽空了他体内大半灵力,可对应的威力,也抵达了他目前所能触及的极限。 下一瞬, 天地轰鸣, 两道极致攻势轰然对撞。 漆黑刀劲霸道绝伦,每一寸力量都碾压单一剑光。 毕竟是紫府妖兽的本源绝杀,境界压制摆在眼前。 陆长生的任意一道剑光,单独对上逆神刀,都会被瞬间击溃。 可此刻五道剑光并存, 五行相生相克,轮转不息。 金锐破势,木柔缠劲,水势缓冲,火烈对冲,土厚固防。 五道力量完美衔接,取长补短。 被击溃一道, 便有四道瞬间补全。 攻势被压制一时,便立刻轮转再生。 一时间,霸道绝伦的逆神刀,竟被五道剑光死死卡在半空,无法寸进。 战局彻底陷入僵持。 疾风刃狼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妖丹加持的最强杀招,竟然被一名筑基修士硬生生拖住。 僵持还在继续。 逆神刀的威势在不断消耗,妖丹本源持续透支。 反观五行剑光,依托五行轮转之理,源源不断再生剑劲,始终维持巅峰攻势。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瞬间逆转。 片刻之后, 逆神刀的霸道刀劲后继无力,灵光快速黯淡。 陆长生抓住机会,心神一凝,五行剑光猛然爆发。 咔嚓! 漆黑的逆神刀应声崩碎,漫天风劲彻底溃散。 五道残余的极致剑光,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一路破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疾风刃狼的妖丹之上。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起。 原本璀璨坚实的妖丹,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灵光骤然熄灭,黯淡无光。 浓郁的本源妖气飞速溃散,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妖丹碎裂受创,等同于修士道基受损。 疾风刃狼身躯剧烈震颤,大口大口喷出漆黑妖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浑身灵力彻底溃散,再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趁他病, 要他命。 陆长生眼神凛冽,没有丝毫留情。 五行剑阵瞬间再度激活,五柄飞剑从五个不同方位封锁所有退路,合围绞杀而下。 五道凌厉剑光同时贯穿疾风刃狼的身躯。 一声凄厉的妖啸戛然而止。 这头横行荒原的老牌紫府初期妖兽,陨落长空。 第179章 境界鸿沟 看着疾风刃狼庞大的妖躯坠落长空,彻底失去生机,陆长生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这一战打得极为艰难。 疾风刃狼身为老牌紫府初期妖兽,实战经验老道,攻势迅猛刁钻,全程牢牢压制着他。 为了将其斩杀,陆长生几乎倾尽所有手段。 神魂压制、剑阵轮转、本命剑招层层叠加,最后甚至不惜燃烧自身精血,透支修为潜能,才勉强抓住灵力衰竭的破绽,一举破丹绝杀。 这般代价, 换来了一场逆天的筑基斩紫府,却也让他自身消耗巨大。 体内灵力十不存三,经脉阵阵酸胀刺痛,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不断蔓延全身。 陆长生没有半分懈怠, 立刻抬手取出数枚上品丹药尽数吞下。 温润的药力顷刻化开,顺着枯竭的经脉快速流转,一部分药力专门修复体内劳损经脉,抚平内伤隐患,另一部分药力疯狂填补灵力空缺。 他悬在高空,静静调息片刻,紊乱的气息逐渐平稳,损耗的灵力也恢复了大半,勉强重回可战状态。 抬眼扫向整片战场, 另一侧的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青岚堡的紫府修士楚衡,此前被黑水玄鳄偷袭重创,脏腑受损、灵力溃散,一身修为根本发挥不出三成。 此刻他正被裂地岩熊死死缠住,全程被碾压压制,只能靠着残存的底蕴勉强支撑,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 裂地岩熊攻势蛮横,每一次扑杀都带着撼天动地的蛮力,不给楚衡半点调息恢复的机会。 照这个态势下去, 用不了多久,楚衡必然灵力耗尽,陨落当场。 不能再拖。 陆长生眸光一凝,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影,破空驰援而去。 尚未靠近战场,他便直接催动五行剑阵,凝练出数道凌厉剑光,隔空朝着裂地岩熊后背轰杀而出,打算一举逼退对手,替楚衡解围。 半空之中, 正在猛攻楚衡的裂地岩熊有所察觉,粗壮的熊躯微微一转,厚重的熊掌随手拍出。 轰隆一声闷响。 数道蕴含不俗威力的剑光,在这朴实无华的一拍之下,竟直接碎裂溃散,连对方的皮毛都没能伤到。 陆长生落在不远处的虚空, 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刻, 这头妖兽和之前的疾风刃狼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妖兽。 此前斩杀的疾风刃狼,走的是极速突袭路线。 身法凌厉,攻势刁钻,爆发极强,缠斗起来压迫感十足,稍有不慎便会被其近身重创。 但它的短板同样明显,肉身防御薄弱,躯体抗性极差。 只要能扛住它的高速攻势,抓住一次破绽,就能顺势破防,完成反杀。 可眼前的裂地岩熊, 恰恰相反。 这头妖兽专精极致防御,天生肉身强横,皮糙肉厚,天赋便是固守抗伤。 它的爆发力或许远不如疾风刃狼,攻速也相对笨拙,可防御力却完全碾压前者,完全是两个层级的差距。 对于以弱胜强的修士而言,最忌惮的便是这种高防肉坦型对手。 强攻型对手,胜在爆发,败在续航与防御。 只要扛过巅峰攻势,抓住破绽便能逆转战局。 可肉坦型对手, 血量浑厚,没有致命短板。 若是做不到一击必杀,后续所有攻势都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快速终结战斗,只会被对方慢慢拉扯消耗,耗尽自身灵力。 陆长生心中暗自感慨,万幸先前对上的是疾风刃狼。 若是开局便面对这头裂地岩熊,哪怕他底牌尽出,抓住再多破绽,也很难彻底将其斩杀。 对方无解的防御, 足以硬生生拖垮他的所有攻势。 妖兽突破紫府境后的体魄底蕴,实在太过变态。 寻常人族修士突破紫府,大多精进灵力、凝练法则,肉身只是随之小幅强化。 可妖兽不同, 天生体魄强悍,突破紫府之后肉身会得到极致蜕变。 哪怕不是专修肉身的妖兽,躯体抗性也远超同阶人族修士。 而裂地岩熊这种专精肉身防御的品类,肉身更是强悍到不讲道理的地步。 仅仅随意一拍, 便轻轻松松拍碎他的剑光,这份防御令人心惊。 “多谢小友驰援。” 楚衡趁着裂地岩熊回身格挡的间隙,勉强抽身后退,脸色苍白地对着陆长生拱手道谢,语气中满是疲惫。 他胸口衣衫破碎, 皮肉外翻,血色浸透衣襟,体内灵力动荡不休,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楚前辈无需多言,你我联手,先将此妖击退。” 陆长生沉声开口, 手中法诀变幻,五行剑阵再度铺开。 楚衡微微点头, 强压体内伤势,咬牙催动残余灵力,再度凝神备战。 两人正式联手, 齐齐对着裂地岩熊发起攻势。 漫天剑光与术法灵光交织,层层叠叠轰向岩熊,凌厉的攻势连绵不绝,始终没有间断。 可接下来的缠斗, 让陆长生感受到了无力。 裂地岩熊立在原地不闪不避,周身土黄色灵光萦绕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岩甲护盾。 两人的攻势不断落在它的身上,大多攻击都会被岩甲卸去威力,少数穿透力极强的攻势能够破开护盾,也仅仅只能伤到表层皮肉,根本无法触及筋骨本源。 两人心里都清楚, 想要伤到这头妖兽的根本,必须催动极强的杀招才行。 可强力杀招的消耗极为恐怖,根本无法持续释放。 寻常攻势消耗低、可连发,却破不开对方防御,绝杀招式能够破防,却灵力消耗巨大,无法频繁施展。 每当陆长生和楚衡酝酿绝杀攻势时,裂地岩熊便会立刻收敛攻势,全力固守防御,硬生生扛下爆发伤害。 等两人灵力消耗、攻势疲软之时,它便会立刻反扑,打得两人连连后退。 一来二去, 战局彻底陷入僵持。 两人轮番出手,却始终奈何不了这头防御力逆天的妖兽,自身灵力反倒在不断消耗,劣势越来越明显。 僵持片刻, 裂地岩熊似乎也摸清了两人的底细,不再被动固守,主动发起反攻。 它双脚重重踏空,周身土系灵力疯狂汇聚,大地灵气被强行牵引至高空,凝聚出数道厚重的岩土巨拳,带着大开大合的蛮横威势,轰然碾压而来。 这便是防御型妖兽的攻击特点。 没有刁钻诡异的变化,每一击都厚重霸道,势大力沉,正面压迫感极强。 “小心!” 楚衡低喝一声,催动仅剩的灵力凝出防御光幕。 陆长生也立刻催动五行剑阵,层层灵光轮转加固,与楚衡的护盾衔接在一起,共同抵挡这波攻势。 轰隆! 岩土巨拳狠狠撞击在双层防御之上,恐怖的蛮力疯狂冲刷护盾。 整片防御光幕剧烈震颤, 灵光疯狂黯淡,两人同时被震得气血翻腾。 好在这头岩熊本就不擅长爆发,单论攻势威力,远不如此前催动本命神通的疾风刃狼。 两人联手防御, 扛住了这波猛攻。 只是这一记抵挡,依旧消耗了两人不少灵力。 尤其是伤势沉重的楚衡,气息再度萎靡几分,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裂地岩熊双眸猩红, 看似愚笨, 实则心思狡诈。 它清楚眼前两人中,楚衡重伤孱弱,是最容易突破的破绽。 下一瞬, 它不再理会陆长生,所有攻势尽数朝着楚衡碾压而去, 打算先弱后强, 率先斩杀重伤的楚衡,再单独解决陆长生。 厚重的岩土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不给楚衡半点喘息机会。 楚衡脸色煞白, 只能咬牙苦苦支撑,防御漏洞越来越多,随时都有被击溃的风险。 陆长生见状, 只能不断变招驰援,主动拦截大部分攻势,替楚衡分担压力。 一人一熊再度陷入漫长的缠斗拉扯。 时间一点点流逝,双方灵力都在持续消耗,陆长生靠着丹药不断续航,勉强维持攻势,可也渐渐心力交瘁。 第180章 连斩双紫府 他心里清楚,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对自己两人愈发不利。 必须打出一记重创, 打乱对方节奏。 一念至此,陆长生不再保留。 他趁着裂地岩熊全力猛攻楚衡、心神尽数锁定前方的瞬间,骤然释放出全部神魂之力。 无形无质的神识冲击,毫无征兆地轰向裂地岩熊的识海。 妖兽神魂本就孱弱, 猝不及防之下,裂地岩熊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凶猛的攻势停滞,双眸出现短暂的空洞,整个妖愣在半空。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陆长生眼神一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瞬闪,寂影归虚刺瞬间出手。 幽暗无声的剑光穿透虚空,舍弃所有花哨威势,专攻破绽、直击肉身,瞬间落在裂地岩熊的躯体之上。 此刻岩熊神魂受创,反应迟缓,根本来不及全力催动岩甲防御。 只能下意识调动小部分灵力勉强格挡。 薄弱的临时防御瞬间被剑光击穿。 嗤嗤声响不断响起,幽暗剑光在岩熊厚重的皮肉之上撕开数道深深的裂口,甚至浅浅伤及表层筋骨,漆黑的妖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 可也仅此而已。 这记足以重创乃至斩杀普通紫府初期妖兽的偷袭,落在裂地岩熊身上,仅仅只是造成了一些皮外伤。 看似狰狞的伤口, 相较于它庞大的身躯和浑厚的本源,根本无关痛痒,远远达不到重伤的程度。 岩熊仅仅是吃痛闷吼一声,短暂呆滞过后,瞬间恢复清明,眼底凶光更盛,周身土系灵力再度暴涨。 陆长生收回剑光, 看着对方身上浅浅的伤口,嘴角微微一抽,心底满是无奈。 这一刻, 境界的绝对差距,赤裸裸摆在眼前。 若是他此刻拥有紫府修为,刚才那一记无解偷袭,对方又来不及全力防御,绝对能一举击穿本源,重创甚至斩杀这头岩熊。 可他终究只是筑基巅峰。 在这种极致肉身防御的紫府妖兽面前,所有的技巧、破绽、偷袭,都会被厚重无比的肉身底蕴无限稀释。 他手中现存的手段已然不多。 神魂神通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 他绝对不会轻易动用。 可不用神魂神通,仅凭常规剑法与五行剑阵,想要彻底破开裂地岩熊的极致防御,实在难如登天。 这头妖兽的肉身底蕴太过厚重,寻常绝杀只能伤及皮毛,根本无法撼动本源。 僵持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的结局。 陆长生暗自盘算,大不了就此缠斗消耗。 他身怀海量丹药续航,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妖兽,只要稳稳牵制,拖到对方灵力枯竭,终究能寻得胜算。 可一旁的楚衡, 心态已然彻底失衡。 他乃是堂堂正正的紫府修士。 如今身陷战场,身受重创不说,还要全程被一名筑基后辈护佑牵制。 自己不仅帮不上战局,反倒成了拖累旁人的累赘。 这份落差与难堪, 让他心中无比煎熬。 修士修行一生,傲骨长存,岂能容忍自己如此狼狈? 楚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与羞愧,眸光骤然变得坚定。 他不再犹豫, 暗中传音给到陆长生。 “小友,再这般耗下去,我只会愈发拖累于你,稍后我会倾尽残余所有力量,施展本命绝学撕开此妖防御,破开防御后,斩杀妖兽的重任,便全权交由你。” 陆长生闻声心头一动,瞬间亮起一丝生机。 他缠斗至今, 最无解的便是裂地岩熊的层层防御。 若是能有人提前撕开防御壁垒,破除对方的肉身加持,他的剑法攻势便能彻底奏效,斩杀对方便不再是空谈。 他立刻应声传音回复。 “前辈放心蓄力,此妖我来死死牵制,绝不许它干扰分毫。” 楚衡微微颔首, 周身灵力开始悄然涌动。 裂地岩熊瞬间捕捉到了对面的灵力异动。 妖兽本能敏锐,它清楚这名重伤的人族修士正在酝酿恐怖攻势,一旦成型必然凶险万分。 它当即放弃了对楚衡的压制,庞大的身躯猛然调转,带着蛮横风压直奔楚衡扑去,打算强行打断对方的蓄力。 “你的对手是我!” 陆长生低喝一声,身形瞬闪上前。 五行剑阵全面铺开,五道灵光飞剑轮转交织,密密麻麻的剑网瞬间封锁裂地岩熊所有前进路线。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 无数剑光狠狠劈砍在岩熊的岩甲肉身之上,虽无法破防重创,却带着极强的阻滞之力 一道道剑劲拉扯缠绕,死死黏住裂地岩熊的身形。 裂地岩熊数次发力冲撞,想要冲破剑网阻拦,都被陆长生精准卡位死死拖住。 无论它如何狂暴挣扎,都无法靠近蓄力中的楚衡半步。 后方的楚衡彻底进入沉寂蓄力状态。 他这一门神通名为碎星破虚诀,是他早年闯荡秘境侥幸所得的绝学,品级达到地阶下品。 地阶神通放眼整片边境,已然是顶尖武学。 寻常修士终生都难以得见, 更别说修炼掌握。 也正因品级太高,修炼难度极为骇人。 楚衡修行多年,始终没能彻底融会贯通,招式凝练缓慢,必须花费极长时间蓄势,才能勉强催动成型。 平日里对战厮杀, 瞬息万变, 根本没有机会给他原地蓄力。 这门威力绝伦的神通,便一直被他雪藏,极少有出手的机会。 可今日战局凶险, 他早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楚衡双手结出繁复印诀,周身稀薄的天地灵气疯狂朝着他掌心汇聚。 原本紊乱枯竭的体内灵力, 被他强行压榨而出,尽数朝着掌心收拢凝聚。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浑身气血不断衰败,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为了催动这记绝杀,他完全不顾自身根基损耗,近乎透支所有修为本源。 半炷香的时间, 转瞬即逝。 短短片刻, 楚衡仿佛苍老数岁,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可他掌心之中,却凝聚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璀璨星光。 那点星光看似微弱, 却蕴含着破碎万物的恐怖力量。 周遭数丈之内的灵气尽数被抽空,空间微微震颤,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全场。 正在缠斗的陆长生, 清晰感知到了这记招式的恐怖底蕴。 他心中暗自心惊, 果然是地阶下品神通。 哪怕在资源贫瘠的边境之地,这位楚前辈也能得此机缘,属实难得。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为何这招需要漫长蓄力。 地阶神通的法则架构极为繁琐,即便是紫府修士,想要瞬间凝练成型也绝无可能。 楚衡未能圆满掌握, 只能靠长时间压榨灵力、堆砌灵气稳固招式,蓄力慢也就成了必然。 前方的裂地岩熊也彻底慌了。 身为紫府妖兽,它对生死危机的感知极为敏锐。 那掌心星光之中蕴藏的毁灭力量,让它心底生出极致的恐惧。 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放弃进攻,全力催动自身最强防御神通。 “万岩镇岳铠!” 低沉的妖吼响彻长空。 裂地岩熊周身土黄色灵力轰然暴涨,脚下虚空凝出厚重岩基,无数岩土碎石从虚空之中凭空凝聚,层层叠叠覆盖在它的身躯之上。 不同于寻常浅表岩甲, 这层防御神通扎根大地法则,厚重如山岳镇压。 每一块岩石都凝练至极,纹路交错相连,形成一副密不透风的玄岩战甲。 战甲之上灵光沉稳厚重, 将它的躯体护得严严实实,极致的防御之力展露无遗。 这是裂地岩熊与生俱来的巅峰防御手段,也是它敢正面硬抗无数攻势的最大依仗。 就在防御铠甲成型的刹那, 楚衡眼中精光一闪,蓄力彻底完成。 一点璀璨星光从掌心迸发,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束。 光束速度快到极致,撕裂沿途空气,带着无可匹敌的破甲之力,径直轰向裂地岩熊。 轰隆!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骤然炸开。 银色光束狠狠撞击在万岩镇岳铠的正中位置。 厚重无比的玄岩战甲瞬间剧烈震颤,表层岩石寸寸龟裂,细密的裂纹飞速蔓延整片铠甲。 两种极致力量在空中疯狂僵持。 地阶神通的破法之力不断冲刷岩甲防御,而厚重的山岳灵力死死支撑,竭力抵挡攻势。 片刻僵持过后, 咔嚓一声脆响,彻底打破平衡。 坚不可摧的万岩镇岳铠,轰然碎裂崩塌。 无数碎石灵光四散炸开, 消散在虚空之中。 失去防御神通加持,裂地岩熊的肉身彻底暴露在绝杀攻势之下。 银色光束余威不减, 狠狠轰击在它庞大的身躯之上。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瞬间撕裂而出,妖血漫天喷洒,筋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换做寻常人族紫府修士,遭受这等地阶神通重创,早已肉身崩碎当场。 可裂地岩熊的肉身底蕴太过恐怖,天生皮糙肉厚,硬生生扛下这致命一击,只是身受重伤,并未直接陨落。 但此刻的它, 防御已然大跌谷底。 神通防御破碎,肉身筋骨受损,再也没有之前无解的抗压能力。 与此同时, 半空之中的楚衡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直接瘫倒坠落高空。 他体内灵力彻底透支,经脉破损无数,一身修为近乎耗尽。 这一记招式, 已然是他燃烧本源、赌上性命的绝杀,打完之后彻底失去所有战力。 陆长生抬手稳稳接住坠落的楚衡, 将其护在身后, 沉声开口。 “前辈安心休养,余下之事,交给我便可。” 话音落下, 他不再迟疑,转身直面重伤的裂地岩熊。 此刻的裂地岩熊气息萎靡,动作迟缓,浑身伤口不断渗血,早已没了半分巅峰战力,陆长生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催动剑法。 “千叠鎏光斩!” 一道道璀璨的金色剑光接连不断破空而出,层层叠叠的剑劲连绵不绝,尽数轰落在裂地岩熊的伤口破绽之上。 若是在以往,这些攻势顶多只能擦伤皮肉。 可如今对方防御尽破,筋骨受损,每一道剑光都能深入肉身,撕裂本源。 一剑又一剑,不曾间断。 裂地岩熊痛苦嘶吼,拼命挣扎反抗,可重伤的身躯根本无力抵挡。 它的灵力飞速枯竭, 生机一点点流逝,伤口越来越多,伤势不断加重。 陆长生稳扎稳打, 以连绵攻势不断磨杀。 片刻后, 压得两人束手无策的裂地岩熊,终于在无尽剑影的冲刷下,生机彻底断绝。 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 陨落长空。 至此, 陆长生亲手斩杀的紫府妖兽, 达到两头。 高空另一端,主导全局的赤火鳞蛟,将这一幕全程尽收眼底。 它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陆长生,眼底怒火与忌惮交织,周身烈焰灵力狂暴涌动。 此战开局, 妖族占据绝对优势。 五尊紫府压境,本该轻轻松松踏平人族援军,攻破镇岳堡。 可偏偏陆长生这个筑基修士,成了整场战局最大的变数。 一人连斩两尊紫府初期妖王,硬生生抹平妖族的高端战力优势,逆转整场战局的走向。 原本必胜的妖潮,如今彻底落入劣势,陷入被动。 赤火鳞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心中杀意滔天。 下一瞬, 它便欲挣脱纠缠,全速冲杀向陆长生,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斩杀。 “妖物,休得放肆!” 云渺子目光一厉,瞬间看穿对方心思, 周身紫府后期灵力尽数爆发,死死将赤火鳞蛟缠住。 任凭对方如何狂暴挣扎, 都绝不放行,不给它半点抽身驰援的机会。 另外两头残存的紫府妖兽,疾风刃狼与裂地岩熊接连陨落,早已心生退意。 可看着主帅赤火鳞蛟死战不退,它们心中畏惧,不敢擅自逃离,一旦主帅未走先行撤退,事后必然难逃严惩。 无奈之下, 两妖只能压下心底怯意,硬着头皮继续死战,战局再度陷入焦灼对峙。 第181章 神魂镇蛟 镇岳堡高空的战场。 赤火鳞蛟庞大的身躯盘踞云层间,通体赤红鳞甲每一片鳞甲都燃烧着炽烈妖火。 它修长的蛟身蜿蜒盘绕, 尾部一扫便能撕裂虚空,喷出的烈焰足以焚烧筑基修士的护身灵光。 作为此次妖潮的统领, 紫府后期的底蕴,在它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云渺子白衣猎猎,周身莹白灵光垂落如瀑,抵住对方肆虐的火势。 两人交手百招有余,始终僵持不下。 云渺子修为同为紫府后期, 道法精深, 可赤火鳞蛟肉身强横、本命烈焰霸道,真要拼死搏杀,胜负依旧在五五之间。 麾下四尊紫府妖王, 已经被杀死两个,而且尽数葬送在一名筑基修士手中。 这已经不是折损战力,而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更让它忌惮的是陆长生的成长性。 今日放任此人活下去,待他日对方踏入紫府,整个荒原妖域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此子, 必须死。 陆长生心中警兆狂鸣,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他能稳压紫府初期,靠的是五行剑阵的相生制衡、精妙剑招、神魂压制与丹药续航。 可紫府后期, 是完全不同的境界。 踏入此境, 灵力浑厚程度是初期的数倍不止,肉身、神通、抗性全方位碾压低阶紫府。 真要正面厮杀, 他撑不过几招,便会被对方硬生生碾杀。 “必须拉开距离。” 陆长生心念一动,脚下踏起轻灵步法,五行剑阵瞬间收拢护身,身形急速向后掠出,打算彻底脱离对方的锁定范围。 就在他后撤的一瞬,赤火鳞蛟骤然做出疯狂举动。 原本与云渺子对拼的蛟躯猛地一震,周身烈焰灵力瞬间逆势暴涨。 它不闪不避, 硬生生扛下云渺子一记厚重的山岳灵劲。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莹白灵劲狠狠砸在它的背脊鳞甲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坚硬鳞皮,金色妖血顺着裂纹缓缓渗出。 强横的冲击力震得它脏腑翻涌,身躯剧烈震颤。 可它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完全无视自身伤势,借这一招对撞的反震之力,身躯骤然提速。 赤红流光撕裂长空, 直奔陆长生碾压而来。 它这是打定主意,哪怕重伤,也要先斩陆长生。 漫天观战修士尽数脸色惨白, 人心惶惶。 “不好!蛟王拼命了!” “紫府后期全力突袭,陆小友挡不住的!” 萧远舟见状心急如焚,想要抽身驰援,却被黑水玄鳄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战场局势, 瞬息凶险到了极点。 陆长生望着那裹挟漫天烈焰急速逼近的庞大蛟影,心底轻叹一声。 常规手段,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剑阵、剑术、肉身搏杀,在这等境界碾压面前,如同儿戏。 他唯一的生路, 便是压箱底的神魂神通。 陆长生双目微凝,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以往他只动用过浅层神魂震慑对手,从未真正全力催动天阶神魂神通。 今日生死关头,他再无保留。 一念界陨。 这门神通, 是以自身神魂为基,一念造界,陨灭万法。 刹那之间, 陆长生脑海之中积攒多年的精纯神魂之力,被瞬间抽离殆尽,原本浩瀚温润的识海,瞬间空旷一片,微微传来阵阵刺痛。 所有神魂力量脱离识海,在他身前虚空极致压缩。 仅仅只是一枚漆黑细微的小点,静静悬浮虚空,黯淡无光,平凡到极致。 寻常修士扫视而来, 只会觉得那是虚空尘埃,毫无威胁。 可急速冲锋的赤火鳞蛟,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涌出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它的妖瞳能看破虚妄, 洞悉本源。 在它视野之中,那枚黑点正在极速衍变生长。 一点生两极, 两极化四象。 方寸虚空之间, 一方微型世界缓缓成型。 风起云涌,雷落雨生,山川起伏,大地凝土。 一草一木栩栩如生, 一风一雷真实不虚。 整片小世界规则完整,秩序井然,仿佛一方真正的天地。 这不是灵力幻化的虚景, 是纯粹神魂构筑的真实领域。 赤火鳞蛟庞大的身躯骤然停在半空,肆虐的烈焰瞬间停滞燃烧。 它活了数百年, 征战荒原无数, 见过各种逆天神通, 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 在这一方小小神魂世界面前,它这尊纵横战场的紫府后期妖皇,竟生出一股微不足道的渺小感。 那是生灵面对天地的卑微, 是个体力量面对规则之力的无力。 它的神魂底蕴极强,数百年苦修沉淀,浑厚远超普通人族紫府修士。 可它的神魂始终处于散乱无章的状态,如同一块粗糙厚重的精铁,体量庞大,却无锋芒,无章法,无凝练之形。 而陆长生此刻的神魂,虽体量不及对方,却被天阶神通彻底凝练规整。 如同千锤百炼、淬火锻打的绝世利刃。 同材质的两样东西,一块顽铁,一柄神刃,杀伤力天差地别。 下一秒, 那方神魂小世界微微震颤,轰然碾压而下。 没有巨响, 没有冲击波。 可一股无形无质、直指本源的神魂冲击,瞬间淹没赤火鳞蛟的整座识海。 咚! 无声的震荡在神魂深处炸开。 赤火鳞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脑袋剧烈嗡鸣。 原本清晰稳固的识海瞬间天翻地覆,无数神魂碎片崩碎纷飞。 它原本蓄势待发的攻势彻底中断,周身流转的妖火忽明忽暗,濒临熄灭。 那双猩红妖瞳瞬间失去焦距, 眼神空洞呆滞,整头妖陷入短暂的神魂僵直。 若是换做紫府初期妖兽,这一记完整的一念界陨落下,识海会瞬间崩碎,神魂彻底消散,当场陨落。 赤火鳞蛟终究是后期, 神魂根基太过稳固。 这一击没能将它斩杀,却实打实将它的本源神魂重创。 陆长生站在原地, 心神微微震动。 他原本预估,这一招最多只能短暂干扰对方心神。 可真实效果, 远超他的想象。 天阶功法的恐怖。 以筑基巅峰修为,跨越一个大境界、两个小境界,硬生生重创一尊紫府后期强者的神魂。 这般战力, 已然超脱常理。 也就在蛟妖神魂受创、僵直失神的刹那,云渺子抓住了毕生难遇的绝杀机会。 他见蛟王不顾一切突袭陆长生, 心中早已焦急万分,自始至终都在蓄力。 此刻机会降临, 他再不保留分毫。 苍老喝声穿透战火,响彻四野。 “镇岳凌天印!” 云渺子满头白发无风自动, 周身所有灵力瞬间抽空,天地间方圆百里的灵气疯狂汇聚而来。 无尽灵气在他头顶盘旋凝结, 最终化作一方方圆数丈的厚重古印。 古印通体土黄,纹路古朴苍茫,刻有山川河岳之形,承载镇岳堡百年地脉厚重。 印身悬浮高空, 自带镇压诸天的磅礴势场,周遭气流尽数凝滞,漫天烈焰被迫退散。 这是他百年悟出的本命绝学,是他一生最强的杀招。 平日里与人争锋,他始终留有余力,不敢全力施展,一来消耗太过恐怖,二来一旦落空,自身必将陷入虚弱。 可今日, 他没有半点犹豫。 古印轰然下坠,带着镇压山岳的恐怖威能,笔直砸向失神的赤火鳞蛟。 以赤火鳞蛟的真实战力,若是心神稳固、提前戒备,全力催动本命妖火与鳞甲防御,绝对可以扛下这一击。 哪怕受伤, 也只会是皮外伤,伤及不到根本。 可此刻它神魂崩痛、识海大乱,心神彻底失守。 它想调动妖力防御,脑海中紊乱的神魂却根本无法下达指令。 全身灵力滞涩卡顿, 一身强横战力十成发挥不出一成。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方厚重巨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轰然落在自己的背脊之上。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震彻荒原。 坚不可摧的赤红鳞甲瞬间大面积崩裂,无数碎片飞溅长空。 厚重的肉身被硬生生砸塌陷下去,深层筋骨尽数断裂。 金色的妖血如同泉涌一般喷洒而出, 染红整片虚空。 赤火鳞蛟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下坠落, 重重砸在荒原大地之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 若是人族修士遭受这等无防备的同境界重击,早已肉身崩碎、道基被毁,当场陨落。 妖兽肉身得天独厚, 远超同阶人族,硬生生保住一口气。 可这一击, 也彻底将它打成重伤。 云渺子目光一凝,心中满是诧异。 他太清楚这头蛟王的实力,正常状态下对方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重创。 他转头看向立在半空、气息微微虚弱的陆长生, 瞬间了然。 是这少年的隐秘手段,废掉了蛟王的防御能力。 一念至此, 他不再迟疑, 趁势追击。 战机转瞬即逝,今日不斩此蛟,他日必成大患。 云渺子身形一闪,凌空踏步而下,手中灵光凝聚成一柄三尺长剑,剑势沉稳霸道,直指深坑之中的蛟王头颅。 深坑之内, 赤火鳞蛟剧烈挣扎。 它强忍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拼尽最后力气调动残余妖力。 周身残留的烈焰疯狂收拢,在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火甲,想要勉强格挡致命一剑。 可它本源重创, 灵力枯竭, 心神紊乱。 那层火甲看似凶猛,实则脆弱不堪。 叮!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灵光长剑轻松刺穿薄弱火甲,破开残破鳞甲,贯穿它的妖丹本源所在。 噗嗤一声。 蛟躯剧烈抽搐一下,所有烈焰瞬间熄灭,周身妖力彻底溃散。 纵横此次妖潮的蛟王, 就此彻底陨落。 临死一刻, 它残存的目光依旧死死望着高空的陆长生。 眼底充斥着无尽的不甘与悔恨。 它悔自己开局傲慢,轻视一名筑基小辈。 悔自己没有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将对方抹杀。 两头得力紫府战将折损于此,自身神魂被废、肉身重创,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一切后悔, 都为时已晚。 庞大的蛟躯彻底失去生机,静静躺在深坑之中,再无半点动静。 第182章 战功滔天 赤火鳞蛟的身躯落地。 高空战场霎时间一片寂静,漫天战火仿佛都随之黯淡了几分。 在场所有修士, 无论是身负伤势的前线修士,还是一直辅助观战的后勤人员,脸上尽数挂满错愕。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地面那具庞大的蛟妖尸身之上, 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此战开打之前,所有人都清楚赤火鳞蛟的实力。 那是货真价实的紫府后期大妖,坐镇妖潮统领之位,实力远超寻常妖王。 众人原本早已做好苦战的准备。 哪怕人族这边有云渺子坐镇,多数人心中的预估也只是勉强拖住。 哪怕最终取胜, 赤火鳞蛟也凭借高深修为与强横肉身,总能寻到退路,安然遁走。 谁也没有料到, 这尊威慑全场的妖界统领,会就此陨落在此,连遁走的机会都未曾拥有。 短暂的沉寂过后, 战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压抑的战局氛围彻底被打破。 云渺子神色沉稳,没有多余的感慨。 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绝不会给剩余妖兽半点喘息反扑的机会。 解决掉赤火鳞蛟后,他身形毫不停滞,白衣破空一闪,径直朝着战场剩余的两头紫府妖兽冲杀而去。 那两头残存的紫府初期妖兽, 原本就被人族修士死死牵制,打得节节败退。 亲眼目睹统领被斩杀当场,两妖心底的凶戾瞬间消散,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妖潮群妖向来畏威不怀德, 统领战死, 高端战力崩塌,它们的战意瞬间崩盘。 “逃!” 不知哪一头妖兽率先生出退意,低吼一声,两妖几乎同时放弃缠斗,转身便要撕裂战场,遁入荒原深处。 可此刻想要逃离, 已然太迟。 原本焦灼的战场局势早已逆转,人族修士士气大振,各路修士纷纷合围堵截。 萧远舟带着一众完好的修士封住退路, 重伤初愈的楚衡也咬牙抬手,祭出术法封锁空域。 两头紫府妖兽本就缠斗许久灵力损耗严重,又心生怯意,战意全无。 面对全员合围的人族修士, 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不多时, 两声凄厉的妖吼接连落幕。 最后两头坐镇战场的紫府妖兽,尽数被众人联手斩杀。 随着所有高端妖力尽数覆灭,剩余的普通妖兵彻底陷入溃败。 群妖无首, 军心溃散, 原本悍不畏死的妖潮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低阶妖兽四散奔逃,再也没有半点进攻的架势,只想着逃离战场保命。 人族修士顺势开启全线追击, 杀伐之声响彻荒原。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原本席卷四方、围困堡垒的浩荡妖潮,便被彻底击溃,残妖四散逃窜,再也不成气候。 战场大局已定, 漫天追杀如火如荼, 陆长生却静静立在高空云层之上,没有参与后续的追击。 他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战。 方才强行催动天阶神魂神通一念界陨,对他的损耗远超任何一次底牌爆发。 此刻他的识海空空荡荡,平日里温润充盈的神魂力量彻底耗尽,脑海阵阵发昏,眼前偶尔浮现黑晕,身躯微微发麻,几乎快要把持不住身形,从高空坠落。 不止是神魂枯竭, 他的神魂本源根基也出现了细微损伤。 隐隐传来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这门神通的代价。 他脑海中清晰记得功法本源的禁忌告诫。 一念界陨霸道绝伦,横跨境界杀敌的代价极大。 以他目前的神魂底蕴,最多只能连续催动两次。 若是贸然催动第三次,枯竭的神魂本源会彻底崩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神魂滋养修复, 本就是修行之中最为缓慢的过程。 寻常灵力损耗,吞服丹药便可瞬息弥补。 肉身伤势, 静养数日便能恢复如初。 可神魂损伤,哪怕有天材地宝辅助,也需要日积月累慢慢温养,绝无速成之法。 陆长生暗自沉吟,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这门逆天神魂神通,不到生死绝境,绝对不再轻易动用。 这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若是提前耗尽, 日后遭遇致命危机,他将再无翻盘余地。 他抬手取出数枚滋养神魂、修复本源的珍贵丹药,尽数吞入腹中,静静立在高空调息,缓缓修复受损的识海。 片刻之后, 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来,落在他的身前,正是战后赶来的云渺子。 这位镇守一方的紫府后期大能,此刻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再也没有丝毫看待后辈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与赞许。 云渺子开口问道,语气温和。 “长生,方才蛟皇拼死突袭你的那一刻,状态极为怪异。我观它心神呆滞,反应断档,全然没有紫府后期的战斗水准。不知你方才动用的是什么手段?” 这问题萦绕在他心头许久。 他征战多年,阅历深厚,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一尊紫府后期妖兽,明明肉身完好、灵力充足,却会在冲锋途中莫名失神,任由自己的绝杀神通轰击其身。 陆长生心中早有盘算。 “云老前辈,晚辈侥幸。此前紫云仙子途经此地,曾赠予我一枚护身秘符,叮嘱我危急时刻方可催动。方才蛟皇拼死杀来,晚辈无力抗衡,便催动了这枚符箓。” 他语气平稳。 “那枚符箓蕴含极强的神魂冲击之力,催动瞬间直击对方识海,这才让蛟皇短暂失神呆滞,没能及时防御。晚辈也是借此机会,得以稳住自身。” 云渺子闻言恍然点头,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紫云仙子修为高深,人脉广博,手握这类针对性的神魂秘符实属正常。 也唯有那般顶尖人物, 才能炼制出如此精妙霸道的保命之物。 他由衷感慨一声。 “原来如此,倒是你的机缘造化。此符价值连城,关键时刻能定生死,此次战局能逆转,你这枚符箓居功至伟。若无你牵制重创蛟皇,我想要斩杀这头妖皇,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甚至可能让其逃窜。” 陆长生微微拱手,没有居功自傲。 两人简单交谈过后,战场清扫与战功统计工作正式开启。 下方修士依旧在清剿残余残妖,高处的几位核心修士,开始统计此战所有人的战功。 炼气与筑基修士的战功细碎繁杂,需要逐一清点斩杀妖兽数量、辅助贡献,统计速度相对缓慢。 但紫府层级的战功极为清晰,整座战场陨落的紫府妖兽数量有限,功劳归属一目了然。 而此战最大的功臣, 毫无争议便是陆长生。 他独自正面斩杀一尊紫府初期妖兽疾风刃狼,又配合楚衡斩杀裂地岩熊,最后以隐秘手段重创紫府后期蛟皇,为云渺子绝杀对方创造了至关重要的条件。 一人牵动整场战局的胜负, 战功无人能及。 云渺子当着一众修士的面,当众定下战功奖励。 “此战规矩照旧,紫府妖兽斩杀功劳,按层级论功行赏。” “紫府初期妖兽,单独斩杀战功奖励十万灵石。疾风刃狼由长生你独立斩杀,这份功劳尽数归你。” “裂地岩熊由你与楚衡联手斩杀,你主攻破防、牵制压制,出力过半,分得五万灵石战功。” “赤火鳞蛟为紫府后期妖王,统领级妖兽,基础战功三十万灵石。此战你神魂重创蛟皇,破其防御、乱其心神,是绝杀关键,功劳甚大。我做主,这份战功分你二十万灵石。” 一番核算下来, 仅仅是灵石战功, 陆长生便足足斩获三十五万。 除此之外, 此战所有陨落的紫府妖兽,妖丹、鳞甲、筋骨、精血皆是价值不菲的修炼材料。 按照战区规矩, 只需要上交部分核心材料储备军用,剩余材料皆可按功劳分配。 凭借首功身份, 陆长生分得的妖兽材料,价值预估也在二三十万灵石左右。 一场大战落幕, 他个人收获的资源总值,足足接近七十万灵石。 对于寻常筑基修士而言,这笔资源已然堪称天价,足以支撑自身修为精进许久,甚至足够铺垫冲击紫府的部分底蕴。 战功分配完毕, 众人齐聚高空,开始商议后续战事布局。 一名中年修士开口沉声说道。 “如今围攻四方堡垒的妖兽势力,已经被我们彻底荡清,周边零散妖队尽数溃败,短时间内再无作乱之力。” “眼下妖族所有主力力量,尽数集结在紫云城前线,对方已经没有多余兵力分流牵制我们,正是我们驰援决战的最佳时机。”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陆长生身上,眼神中满是感激与认可。 “此战能胜,最该感谢的便是陆小友。” “若非陆小友以筑基修为连斩数尊紫府妖兽,打乱妖族高端战力布局,我们这群人想要守住防线,根本无从谈起,更别说击溃妖潮。” 云渺子缓缓开口, 道出了此战最关键的核心。 “说起来,也是我等运气,更是战局的机缘。陆长生你止步筑基,在外人看来修为尚且稚嫩,妖族那边也因此心生轻视,放松了对你的警惕。” “若是你此刻已然踏入紫府,妖族必然第一时间将你视作顶级威胁,倾尽力量针对绞杀。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连找准破绽,层层破局,连斩妖将。” “正是这份看似弱势的修为,成了此战最大的变数,硬生生逆转了整片战场的危局。”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 谁也未曾想到,一名筑基后辈,会成为整场边境保卫战的翻盘关键。 以低微境界, 立下滔天战功, 硬生生为人族杀出了决战的生机。 第183章 五路推演 荒原山林寂静无声, 四座堡垒汇聚而来的人族精锐尽数隐匿在此。 经历连番苦战,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短暂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真正决定整片边境未来格局的大战, 即将到来。 战功分配落定,残妖清扫结束,一众核心修士围聚成圈,目光齐齐落在云渺子手中的泛黄兽皮地图上。 此前众人士气高涨,大多主张顺势压上,直奔紫云城与妖族主力决战。 唯有陆长生出言按住众人节奏, 坚决反对贸然驰援。 战场争锋, 从不是比拼一时血气。 越是大胜之后,越容易生出骄躁之心,一旦轻敌冒进,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长生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妖族布防标记, 缓缓开口。 “诸位前辈,妖潮溃败,只是分部战力崩塌,玄渊的主力还在,我们连对方真正的布防、剩余战力、后手底牌都未曾摸清,贸然进军绝非上策。” “若是对方故意示弱,设下合围陷阱,我们全军深入,后路被断,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眼下最该做的,是彻查敌情,精准布局,谋定而后动。” 他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让躁动的军心彻底安稳下来。 云渺子侧首看向陆长生, 眼底赞许之色更浓。 这名少年不仅战力逆天,临阵心智更是远超同龄修士,甚至胜过不少修行百年的修士。 遇事不骄不躁, 看得清利弊, 极为难得。 “长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云渺子顺势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抚过兽皮地图,开始细细梳理妖族底蕴。 “玄渊盘踞荒原数百年,能稳坐一方妖王之位,此人麾下直属紫府妖兽总数常年维持在三十之数,这是它立足荒原的根本底蕴。” “此番它兵分多路侵袭四座堡垒, 意在牵制人族战力,不让我们驰援紫云城,这一路分兵,被我们接连斩杀,覆灭近十头紫府妖将。” “算上各处零散战死的妖将,如今它手中剩余的紫府妖兽,大概二十头上下。” 一名紫府修士眉头微蹙,低声开口。 “二十头紫府妖兽,依旧不容小觑,若是尽数集结,战力依旧恐怖。” 云渺子微微摇头,耐心解释其中关键。 “你只知总数,却不知妖族布局的难处,玄渊疆域广袤,灵峰无数,资源据点遍布数十万里荒原,这些地盘需要兵力镇守,要道需要人手把控,后方附庸部族需要战力震慑。” “二十头剩余紫府妖将,至少过半必须留守后方,绝不可能尽数调往前线,一旦后方空虚,妖族内部各路附庸种族必然叛乱,它数百年积攒的基业会瞬间崩塌。” “故而此刻围困紫云城的紫府妖将,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九头。” 这个数字落下, 在场所有人皆是双目一亮,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 九头紫府妖兽, 与人族此刻汇聚的高端战力相比没有优势。 此番四大堡垒精锐尽出,除却少量留守人手,所有紫府、筑基修士尽数集结在此。 人族这边高端战力数量充足,修士功法精妙、配合娴熟,再加上紫云城守军里外呼应,此战胜算极大。 云渺子眼中闪过一抹锐意, 声音带着几分振奋。 “这不仅仅是解围之战,更是我们人族拓土的良机。” “往年妖族鼎盛,紫府妖将层出不穷,我们只能固守堡垒,被动挨打,连踏出防线都极为艰难。如今妖族折损大量高端战力,内部出现战力空缺,正是我们抢占灵峰、吞并疆域的最好时机。” “荒原之上,每一座灵峰都扎根大地灵脉,占据一座,便多一处修炼资源产地。若是此战能击溃妖族主力,斩杀足够多的紫府妖将,我们便能顺势推进防线,一步步蚕食妖族疆域。” “假以时日,我们甚至可以直接拔除玄渊的金丹老巢,一旦将其据点彻底拿下,方圆数十万里疆域尽数归为人族掌控,边境百年再无大患。” 一番话语, 说得在场所有修士热血沸腾。 困守堡垒多年, 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如今终于有机会主动出击,拓土开疆,无人心生怯意。 “既然战机在此,那我们即刻联络紫云城!” “前后夹击,覆灭妖围!” 众人纷纷请战,士气空前高涨。 云渺子当即点头,取出传讯玉符,掐动灵诀激活讯息,将这边大胜、大军驰援、约定夹击的讯息稳稳传入紫云城守军阵营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沉声叮嘱。 “诸位切记,此战贵在神速。” “我们击溃分部妖潮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很快便会传入玄渊耳中,一旦对方知晓分兵尽数覆灭,必然收拢战力、增设防备、死守阵型,到时候我们的夹击优势便会荡然无存。” 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纷纷颔首。 没有多余耽搁,大军即刻整顿出发。 为保证行军速度与作战机动性,此次出征尽数挑选精锐。 紫府修士、筑基修士轻装赶路,全速奔袭。 速度迟缓的炼气大军留在后方,稳步跟进,负责战后清扫与据点驻守。 一路风餐露宿, 日夜兼程。 数日后, 人族大军悄然抵达紫云城北万里之外的隐秘群山。 此地群山叠嶂,灵气混杂,最适合大军隐匿蛰伏,探查敌情,排布战术。 大军驻扎稳定, 所有人就地休整,敛息藏锋,静待决战谋划。 云渺子当即展开兽皮地形图,将整片战场的布局彻底铺开,四方妖兽镇守区域、战力分布、种族特性、神通短板,一一清晰展现。 一众修士围拢上前, 凝神细看,不敢错过半点细节。 “妖族以紫云城为中心,百里之内布下四方合围。” 云渺子指尖轻点地图,开始逐一拆解战局。 “东方战区,落沧河水道沿线,由青纹蛟族双妖镇守,为首青沧,紫府中期,一身水系妖力凝练醇厚,本体蛟身柔韧绵长,不擅正面强攻,却最是难缠。” “此妖本命神通沧澜缠丝,能引动地脉河水化作无形灵丝,一旦被缠绕,修士周身灵力便会滞涩卡顿,术法难以催动,身法难以施展,它最擅长借水遁挪移,战局不利便游走拉扯,极难锁定斩杀。” “副手青鳞,紫府初期,擅长水雾隐匿,专攻偷袭,两军混战之时,它会潜藏水雾之中,突袭修士破绽,断人后路,扰人调息。” 云渺子抬头看向早已选定的修士, 沉声排布任务。 “东路无需强攻死杀,你们一人布困灵禁制,截断河道地利,封死它水遁挪移之路。一人稳守阵型,防备偷袭,以拖为主,以困为辅,死死拖住东路两妖,不许一妖驰援中路。” 两人郑重领命,默默将战术要点熟记于心。 紧接着, 云渺子指向西侧山峦战区。 “西侧是整场合围最硬的骨头。” “镇守此路的是磐石巨熊岩岿,紫府初期,此妖专修肉身防御,筋骨皮肉堪比精铁,寻常术法刀剑落在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破防,它无精妙神通,唯有蛮力碾压,正面冲撞足以震碎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 他看向身侧的楚衡。 “楚衡你修行山岳镇岳功法,最擅正面抗压,此战西路交由你为主。” 楚衡点了点头。 随后云渺子指尖挪移,落向南侧高空战区。 “南侧由烈焰隼族掌控,分别是一头紫府中期,一头紫府初期。” “妖禽一族天生占尽空域优势,速度冠绝四方战场,它们羽翼覆火,能引高空灵火化作漫天火雨,覆盖范围极广,群战压制力极强。” “但此族短板极为明显,肉身孱弱,不耐强攻,且依赖空域机动性,一旦被锁死飞行空间,便是瓮中之鳖。” 云渺子当即定计。 “此战我两名远攻紫府修士,开战第一时间,布下封空大阵,锁死整片空域,断其退路,随后以重术轮番轰炸,不与近身缠斗,以灵力爆发直接碾压其肉身短板。” 一众远程修士纷纷点头。 最后, 云渺子指向北侧沼泽林地。 “北侧为毒鳞鳄族战区,鳄王玄霸肉身厚重,防御不弱磐石巨熊,最凶险的是它周身笼罩的本命毒瘴。” 他看向萧远舟。 “你修清曜净化功法,刚好克制毒秽,他交给你。” 萧远舟沉声领命。 很快,各自的敌人都已经完成敲定。就在这个时候,陆长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地图上,说出了一个比较大的隐患。 “云老前辈,晚辈听闻玄渊有一子,修为抵达紫府巅峰,名为黑云。” “此妖若是潜藏战场暗处,我们四路阵型必然崩盘 ,不知此妖现下踪迹如何?” 一语落地, 全场气氛瞬间凝重。 紫府巅峰, 那是无限贴近金丹的境界。 这种级别的战力, 已然超脱普通紫府范畴。 一旦现身,任何一路人族修士都难以抵挡,足以单方面碾压战局。 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云渺子。 云渺子沉吟片刻: “黑云是全玄渊子嗣当中血脉浓度最高的,早就已经修炼到了紫府巅峰,一身战力非常的强大,不过他应该没有来,他来的话不应该会隐藏到现在。如果让他带队,我们四个堡垒很难够守到现在,因此他应该是在老家驻守。” “我们人族有内斗,妖族同样有内斗。玄渊根本不可能真的倾巢而出,他如果倾巢而出老巢,很可能会被其他妖族给抄底。他旗下有很多附庸的部族,这些部族其实有不少也都是心怀异心。但凡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作乱因此黑云很可能就在后方坐镇前面几次妖兽作乱对方都一直没出现也都在后面坐镇,所以基本上不用考虑他。” 听完这番细致推演,众人心中最后一丝阴霾散去。 最大的隐患排除, 战局明朗。 云渺子抬手收起地图,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定下最终军令。 “全军休整五日。” “五日之内,各路修士自行磨合阵型,推演对战细节,补足伤势灵力,紫府修士互相对练,打磨临场节奏,筑基修士两两配合,熟练合击术法,任何人不得懈怠,不得私自外出,不得暴露行踪。” “五日之后,破晓时分,四路同时开战,全线压上,一举破妖围,解紫云城之危!” “此战,务求必胜!” 轰然应声响彻山林,气浪席卷四野。 大战前的五日蛰伏, 正式开启。 山林各处, 瞬间化作一片井然有序的修炼驻地。 各路修士分区驻扎,有人闭目调息修补伤势,有人两两对练磨合战术,有人推演术法找寻破绽。 整片山林看似寂静,实则暗流涌动,滔天战意悄然积蓄。 陆长生寻了一处僻静崖台,独自静坐调息。 此前强行催动一念界陨, 对他神魂损耗极大。 哪怕数日过去,识海依旧隐隐空荡刺痛,本源损伤未曾修复。 他取出数枚极为珍贵的凝神蕴魂丹, 尽数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化开,温润药力缓缓滋养干枯识海,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神魂本源。 他心中极为清醒。 神魂神通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不到绝境绝不动用,此战他只能依靠剑法、剑阵与自身筑基巅峰的雄厚灵力作战。 接下来五日, 他没有浪费半分时间。 白日里, 他反复推演千叠鎏光斩的发力节奏,调整剑阵运转细节,打磨每一处攻防破绽。 夜里, 他静心滋养神魂, 稳固自身状态,力求五日之后,以最巅峰的姿态迎战妖潮。 五日时光, 悄然流逝。 当第五日的夜色缓缓褪去, 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之时,整片山林的人族修士,尽数睁开双眼。 第184章 灵宝镇金丹 云渺子立身于队伍最前方, 白衣迎风微动,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百里之外被妖族围困的紫云城,沉稳的声音悄然传遍整支队伍。 “按既定计策行事,静待城中信号,紫云仙子率先出手,我等再全线压上,打妖族一个猝不及防。” 众人尽数颔首。 经历多日推演谋划,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夹击战的核心关键,唯有同步发难,才能彻底撕碎妖族固若金汤的合围阵型。 战场的主动权, 始终捏在紫云城内部的那道绝世身影手中。 不过数息时间, 远处固守多日的紫云城忽然爆发出一道直冲云霄的璀璨紫光。 那道光华穿透层层妖雾, 凌厉的剑意撕裂天际云层,带着蛰伏多日的磅礴威势轰然炸开。 紫云仙子一袭素色长裙凌空踏出,身形轻盈却带着镇压战场的无上气度,自坚固的城池壁垒之上破空而出,无视周遭密密麻麻的妖族封锁,目光死死锁定战场最中心的那道庞大妖影。 盘踞在中军主营的正是此次妖潮的掌控者, 金丹境大妖玄渊。 紫云仙子没有半分迟疑,出手便是杀招,凝练到极致的紫韵灵力裹挟层层剑势,径直朝着玄渊碾压而去,瞬间拉开了整场决战的终极序幕。 “动手!” 云渺子见状低喝一声, 身形率先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奔妖族四方阵线。 蓄势五日的人族修士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身影自山林之中冲杀而出,灵力光华铺天盖地,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向毫无防备的妖族阵地。 陆长生混在冲锋的队伍之中, 身形起落之间始终保持着沉稳节奏,目光快速扫过前方凌乱的妖族阵型。 妖族尽数将注意力集中在紫云城城头,满心戒备着城内守军的突围反扑,压根没有料到后方山林会突然杀出整支人族精锐大军。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外围妖族瞬间陷入慌乱,阵型刹那间出现大面积溃散缺口。 冲入妖族阵地的瞬间, 陆长生两道清亮凌厉的剑光骤然破空而出,剑光凝练如水,速度快得让普通妖兽根本来不及反应。 前方两头正在慌乱转身、试图结阵阻拦的筑基后期妖兵,甚至没能催动自身本命妖术,便被剑光精准贯穿妖核所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摔落在地彻底失去生机。 这便是高端战力的碾压, 筑基后期妖兽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一方强者, 可在如今的陆长生面前, 已然算不上什么威胁。 人族大军借着突袭的优势疯狂推进, 锋利的术法与剑光不断收割着慌乱的妖族性命。 原本稳固无比的妖族外围阵型,短短片刻便被人族修士彻底凿穿撕裂。 大量筑基妖兽在慌乱之中仓促迎战,却根本挡不住人族修士磨合多日的默契攻势,往往数道术法合围便被击溃斩杀,片刻之间便有数十头筑基妖兽喋血当场。 至于数量最多的炼气期妖兽,更是毫无抵抗之力,在人族修士的灵力冲刷之下成片倒下,残躯遍地鲜血浸染大地,原本喧闹的妖族外围战场转瞬便被血腥肃杀的氛围笼罩。 短暂的慌乱过后, 妖族高层终于稳住心神,一道道浑厚的妖力自阵中爆发开来,原本四散逃窜的妖兽开始有序后撤结阵,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稳步踏出,正是镇守四方阵线的紫府妖将。 几头紫府妖兽面色狰狞, 带着麾下残余妖兵快速上前阻拦,试图凭借高端战力稳住崩塌的战局。 人族修士见状立刻严格按照此前推演的战术分工,各路修士各司其职,对应上前缠住各自预定的对手,精准牵制每一头紫府妖将,不让其互相驰援联动。 陆长生并没有选择单独锁定一头紫府妖兽缠斗,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战局,精准捕捉到战场最焦灼的一处节点,当即身形一闪主动驰援而去。 陆长生身形转瞬抵达战场边缘, 抬手便是层层叠叠的细密剑网,无数剑光交织封锁整片空域,直接封死两头妖狼所有的游走躲闪路线。 “二位道友稳住阵型,不必贪攻,守住正面即可。” 陆长生出声提醒的同时脚步踏前一步,周身灵力尽数催动,剑势层层叠加不断压迫向前。 两头赤牙獠狼此前凭借速度优势占尽上风,此刻被骤然降临的剑网困住,瞬间感受到致命的压迫感,狰狞的狼目之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舍弃身前对手,调转身形朝着陆长生疯狂扑杀而来,锋利的獠牙带着森寒的腥风直逼咽喉。 陆长生神色不变,身形不闪不避,手中长剑顺势挽出一道精妙弧光,借力打力之间直接卸掉对方的扑杀力道,同时剑光下沉,精准劈斩在妖狼最薄弱的腰腹鳞皮之上。 噗嗤一声清亮的裂响传出, 其中一头妖狼躲闪不及,腰腹被剑光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妖血喷涌而出,剧痛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另一头妖狼见状暴怒嘶吼,不顾一切催动本命妖力,周身妖风暴涨,试图近身与陆长生肉搏拼命。 可它刚刚近身, 便被一旁稳住身形的两名紫府修士联手缠住,三道灵力攻势瞬间合围而来,封死它所有反扑的余地。 陆长生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剑尖凝出一点璀璨灵光,汇聚全身剑道精髓,骤然刺出精准洞穿妖狼头颅妖核,干净利落终结其生机。 解决一头妖狼之后他毫不停歇,身形流转之间再度扑向另一头负伤的妖狼,剑势连绵不绝层层碾压,不给对方半点喘息恢复的机会。 在三人默契的合围攻势之下,这头原本凶悍的紫府初期妖狼根本无力支撑,数个回合过后便被剑光彻底撕碎身躯轰然倒地。 短短片刻时间, 两头紫府妖兽接连陨落, 人族战场的优势瞬间被无限放大。 陆长生没有丝毫停歇, 即刻转战下一处焦灼战场,驰援被紫府中期妖隼压制的几名远程修士。 有了他的强势介入, 原本苦苦支撑的战局瞬间逆转,这头南线妖将的游走空间被彻底锁死,很快便在众人合力围攻之下战力暴跌、节节败退。 接连陨落数头紫府妖兽之后,妖族原本稳固的高端战力瞬间出现巨大缺口,整体战局彻底落入下风。 剩余几头紫府妖将心神震动, 原本凶悍的攻势渐渐变得畏缩迟疑,再也没有此前的碾压之势。 此刻战场之上最能体现大规模团战与单打独斗的本质区别,双方原本紫府修士的数量差距并不算悬殊,若是正面堂堂对决,人族未必能占到绝对上风。 可人族凭借周密谋划与默契配合,借着突袭优势先行斩杀数头妖将,直接打乱妖族所有战术布局,一步步将战局牢牢掌控在手中。 妖族生性好斗悍不畏死,却终究缺少人族修士的谋略布局,不懂连环算计与阵型配合,若是单凭蛮力厮杀,它们足以抗衡同等修士,可一旦陷入算计围困,便只能被动挨打处处受制。这也是妖族坐拥广袤疆域与庞大战力,却始终无法彻底踏平人族边境堡垒的根本原因。 就在地面战场厮杀得如火如荼、人族稳步扩大优势之时,高空天际的战场却是另一番更为凶险激烈的光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被高空吸引, 那里是整场决战的最核心战场,关乎此战最终胜负走向。 紫云仙子与金丹大妖玄渊的对决早已撕裂长空,恐怖的灵力碰撞不断炸开,层层气浪席卷万里云层,每一次对撞都带着撼动天地的恐怖威势,看得下方一众修士心神震颤。 而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高空战场并非只有两人对决,一道漆黑巨大的蛟蛇身躯骤然从云层深处窜出,庞大的身躯盘踞高空,漆黑鳞甲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周身涌动的妖力浑厚恐怖,远超在场所有紫府妖兽。 “是黑云!玄渊那尊紫府巅峰的子嗣!” 有见识广博的老牌修士一眼认出对方身份,忍不住失声惊呼,语气之中满是震惊与凝重。 众人此前推演战局之时,笃定黑云留守后方不会现身,却未曾想到这尊紫府巅峰妖蛟竟悄然潜藏在主战场云层之中,默默蛰伏伺机而动。 如此一来高空战局彻底逆转,紫云仙子以紫府巅峰的境界,原本对抗金丹境的玄渊便已然极为吃力, 如今再加上一尊同阶巅峰的黑云夹击, 劣势瞬间被无限放大,凶险程度攀升到极致。 下方所有修士心中瞬间紧绷,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场,不少人下意识加快了手中攻势,想要尽快脱身驰援高空。 可接下来的战局变化,再度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面对两大巅峰强者的联手夹击,紫云仙子非但没有落入崩盘之势,反倒凭借精妙绝伦的术法衔接与超凡绝伦的战斗意识,左右格挡从容应对,一人一妖一金丹硬生生打得有来有回僵持不下。 漫天紫光与妖色灵光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云层溃散又重组,恐怖的余波远远扩散开来,让下方观战的众人倍感心惊。 众人心中清楚,这般僵持只是暂时的局面,紫府巅峰的灵力底蕴终究有限,相比于金丹大妖的浩瀚灵力池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时间拖得越久紫云仙子的消耗便越大,后续必然会体力不支落入险境。 想要化解危局,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缠住黑云,瓦解对方的夹击之势,让紫云仙子能够专心对战玄渊。 但众人眼下被剩余的紫府妖兽死死牵制,根本抽不出多余战力驰援高空,唯有快速肃清地面战场的所有妖将,才能腾出手来入局助战。 或许是察觉到大势已去,又或许是畏惧人族接连斩杀妖将的恐怖战力,剩余几头残存的紫府妖兽斗志彻底溃散,再也没有半分鏖战之心。 原本还在拼死抵挡的妖将纷纷虚晃一招, 转身便朝着荒原深处仓皇逃窜,想要脱离战场保全性命。 云渺子见状一声低喝,当即放弃缠斗率先抽身,身形凌空而起调转攻势,朝着高空黑云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地面一众紫府修士见状立刻放弃追击逃窜小妖,纷纷紧随云渺子腾空,四五名人族紫府强者联手结阵,带着磅礴的人族灵力气势汹汹朝着黑云发起合围攻势。 黑云原本正配合玄渊死死压制紫云仙子, 骤然察觉到下方袭来的数道强横灵力,脸色微沉,不得不调转妖力回身迎战。 这尊紫府巅峰蛟妖的实力强横得超乎所有人预料,面对四五名人族紫府修士的联手围攻,它不仅没有丝毫慌乱落败,反倒凭借一身浑厚妖力与精妙的种族天赋稳稳占据上风,漆黑蛟尾每一次横扫都能逼得一名紫府修士连连后退,恐怖的单体战力震撼全场。 高空另一侧, 摆脱夹击压力的紫云仙子彻底放下顾虑,目光冰冷无比死死锁定对面的金丹大妖玄渊,两大宿敌对峙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今日终于能够毫无干扰再度放手一战。 玄渊一双竖瞳冰冷刺骨,盯着眼前的人族女子,周身金丹灵力骤然狂暴涌动,漫天黑色妖云快速汇聚而来,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尽数抽空,一股源自金丹境界的恐怖威压沉沉笼罩整片天地。 “紫云,你屡次坏我大事,阻我妖潮,今日便让你葬身此地!” 玄渊低沉沙哑的怒吼响彻长空,庞大的蛟妖真身隐隐浮现云层之中,张口一吐,一道漆黑无比的妖核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瞬间演化成一方巨大的幽暗鬼域。 这是它苦修数百年的本命神通, 幽渊蚀天狱。 无数漆黑的妖丝自鬼域之中蔓延而出, 如同密密麻麻的蚀骨毒丝,所过之处空间震颤灵气湮灭,哪怕是远处地面的修士,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足以侵蚀肉身、瓦解灵力的恐怖腐蚀之力。 整片幽暗领域不断扩张,带着吞噬万物的威势朝着紫云仙子狠狠碾压而下,金丹境界的恐怖底蕴在这一击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远隔数万里的众人望着那片漆黑可怖的领域,无不心神剧震,根本不敢想象正面硬抗这一击需要承受何等恐怖的压力。 面对这足以覆灭普通紫府修士的绝杀神通, 紫云仙子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不见半分慌乱畏惧。 她素手轻轻抬起,掌心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圆盘缓缓悬浮而出,灵光澄澈纯净,不带半分凌厉杀意,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厚重底蕴。 玉盘腾空的瞬间骤然放大,无数古朴苍劲的金色经文自盘体之上流转飞出,密密麻麻的经文悬浮天际,快速交织拼接,在半空构筑出一方浩瀚规整的巨大阵法屏障。 阵法纹路纵横交错,道韵厚重绵长,每一道经文都蕴含着极为深奥的阵法大道,稳稳挡在幽渊蚀天狱前方。 最让人心神震撼的是,这件伴随紫云仙子征战多年的本命法器,根本不是紫府修士常见的法宝品级,而是唯有金丹大能才能凝练铸就的灵宝。 灵宝一出天地道韵为之共鸣,厚重的屏障直接抵消大半妖域威势,将玄渊的绝杀神通死死阻拦在外,无法寸进分毫。 下方观战的陆长生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他早已知晓紫云仙子天赋异禀、底蕴深厚,绝非寻常紫府修士可比,可直到亲眼目睹这一幕,才真正看清对方的恐怖底蕴。 以紫府巅峰境界催动金丹灵宝,仅凭一己之力抗衡金丹大能的本命神通,这般实力与机缘放眼整片边境都堪称独一份。 尤其是对方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更是登峰造极,凭空布阵法御万敌,精妙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苦修多年的剑道底蕴。 这一刻陆长生心中彻底明白, 为何紫云仙子能够常年镇守紫云城,以一己之力抗衡玄渊这尊金丹大妖多年而不败。 第185章 三灵宝 幽渊蚀天狱裹挟着漫天漆黑妖光轰然而下, 整片天穹仿佛被这片幽暗领域彻底吞噬,天地间的灵气尽数被这门神通强行抽离吸纳, 空气之中漂浮着足以腐蚀灵力经脉的恐怖戾气,让下方所有观战修士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玄渊身为坐镇荒原数百年的金丹大妖, 绝非普通紫府修士能够抗衡, 哪怕隔着遥遥数万丈的距离,众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灭世般的恐怖威压,心中忍不住替半空之中独自承压的紫云仙子捏了一把冷汗。 漆黑无边的妖狱领域, 狠狠撞在紫云仙子身前的金色阵屏之上, 刹那间 漫天幽黑妖丝疯狂冲刷撕扯着阵纹屏障, 密密麻麻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金色阵法表面快速蔓延开来,震耳欲聋的灵力轰鸣回荡在整片天地之间,声势骇人到了极致。 阵道灵宝构筑的防御壁垒本就远超寻常法宝的抗压极限,依托万千经文衍化的天地道韵层层卸力,硬生生扛住了金丹神通的首轮冲击, 但境界的绝对差距终究难以用外物弥补。 紫云仙子修为紫府巅峰,哪怕手握灵宝加持底蕴再如何逆天,与真正的金丹大能之间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此刻她洁白的衣袂在狂风之中烈烈翻飞,眉宇之间虽依旧沉静如水,周身流转的灵力却已然出现了细微的滞涩,身躯也在不断承受着来自神通碾压的恐怖反震。 “紫府抗金丹,已然是逆天之举,可玄渊这一击蓄势已久,她未必能稳稳接住。”地面之上有老牌紫府修士紧盯高空战局,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担忧。 周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战局的凶险, 阵法屏障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承压到了极限, 只需再持续片刻冲刷, 整片阵屏便会轰然破碎,到时候直面金丹余威的紫云仙子必将陷入绝境。 就在阵法裂纹即将蔓延至全境、防御壁垒濒临崩溃的关键时刻,紫云仙子双目依旧澄澈冷静不见半分慌乱,纤纤十指快速变换繁复印诀,眉心灵光微微亮起,第二件本命灵宝自丹田气海之中缓缓升腾而出。 一枚通体青翠绿润、流光婉转的浑圆珠子悬浮在她身前, 珠体表层萦绕着层层叠叠的氤氲霞光,丝丝缕缕清雅醇厚的异香随风四散弥漫开来,吸入口鼻便能让人躁动的灵力瞬间平复、枯竭的经脉生出温润滋养之感。 高空浓郁的杀伐戾气在这股清香的涤荡之下悄然消散,狂暴紊乱的天地灵气也随之变得温顺平和。 下方观战的陆长生目光骤然一凝, 眼神之中满是惊诧之色,几乎在这枚宝珠现世的瞬间便一眼识破了它的根底来历。 这是一枚极为罕见的丹道灵宝, 名唤青蕴混元珠。 此珠并无凌厉攻伐之能,也无强悍的禁锢封印之力,却是世间最为稀缺的辅助类灵宝,唯有精通顶尖丹道与炼器两道的大宗师才有机会淬炼成型。 其核心妙用便是滋养修士灵力经脉、稳固道心神基、极致拉长续航能力,能够在激战之中持续温养修士本源,抵消高强度术法催动带来的灵力损耗与神魂疲惫,让修士的巅峰战斗状态维持数倍时长。 寻常修士激战多时必然灵力枯竭战力大跌,可拥有这枚青蕴混元珠加持,便能源源不断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精纯灵力,补足自身消耗始终屹立巅峰。 陆长生心中暗自震动不已,他前世身为金丹修士见惯了诸天宝物,却也极少见到这般纯粹且品级顶尖的丹道灵宝。 阵道灵宝攻守兼备足以逆天,如今再加一枚稀缺至极的丹道续航灵宝,这位紫云仙子的底蕴与天赋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青蕴混元珠悬浮半空缓缓转动,一圈圈青绿灵光扩散开来尽数融入前方阵法屏障之中,原本濒临破碎的阵纹瞬间重新稳固,蔓延的裂纹快速愈合修复,屏障之上的灵光愈发醇厚璀璨,原本岌岌可危的防御瞬间攀升数个档次。 原本狂暴碾压的幽渊蚀天狱,在双灵宝的配合防御之下威势被层层化解,凶猛的妖力冲刷再也无法撼动阵法壁垒分毫,硬生生被稳稳格挡在外。 高空之中紧盯战局的玄渊目睹这一幕,冰冷的竖瞳之中瞬间涌上浓郁的恼怒与忌惮。 他身为堂堂金丹大能,坐镇荒原百年无人敢捋其锋芒,如今全力一击居然被一名紫府修士从容抵挡,心中的高傲与威严被彻底触动。 “区区紫府蝼蚁,仗着几件秘宝也敢与本尊抗衡?” 玄渊低沉的怒吼响彻天际,滚滚妖云在其周身疯狂汇聚,庞大的蛟妖真身隐隐撑开云层,磅礴的金丹灵力再度暴涨,整片天地的气压骤然低沉到了极致。 下一瞬它巨口大张, 一枚通体漆黑的菱形晶石从其妖核之中缓缓吐出, 这是它耗费数百年心血淬炼而成的本命妖灵宝,是真正属于金丹大能的底蕴至宝。 妖兽修行不同于人族,天生肉身强横术法霸道,却极少有人能够打磨出专属本命灵宝,唯有修为抵达金丹,才有资格炼化属于自己的本命至宝。 玄渊凝视前方的纤细身影,心中杀意彻底沸腾,以本命灵宝为核心引动全身金丹灵力,催动自身修行至今的最强本命神通,无尽幽暗妖力凝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巨刃,刃身流转着破灭一切的漆黑流光,带着斩杀万物的恐怖威势朝着紫云仙子轰然劈落。 这是实打实的金丹全力一击, 是玄渊压箱底的绝杀手段,远超此前任意一次攻势。 下方所有修士心脏骤然悬起,呼吸尽数停滞,眼神之中满是紧张与不安,所有人都在心中自问,紫府境界的修士当真能够扛住金丹大能的倾尽全力的绝杀一击。 面对这足以秒杀一切紫府修士的恐怖攻势, 紫云仙子依旧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惧色,抬手之间第三件灵宝凌空现世。 那是一张通体莹白、纹路繁复的玉质符笺,悬浮半空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层层不朽道韵,看似形似寻常符箓却无半点一次性消耗品的浅薄质感,反而透着厚重绵长的本源气息。 这是一张极为罕见的永续符道灵宝, 名唤万象镇厄符。 它并非修士战斗之后便会消散的一次性符箓,而是经过无上炼器之法凝练成型、可以反复催动的符道至宝,能够随心演化万千防御、禁锢、卸力神通,针对性化解各类术法攻势,将符道的精妙与防御极致发挥到了巅峰。 玉符腾空的瞬间无尽白光铺展而开,无数玄妙符文凭空浮现层层叠加,或卸力、或格挡、或消融、或禁锢,万千符道神通同时迸发,与前方阵道屏障、青蕴混元珠的续航之力完美衔接融为一体。 陆长生看到这一幕心神再次剧烈震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前世登临金丹眼界广阔,见过无数天骄妖孽、诸天奇才,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同时精通阵道丹道符道三条完全独立的修行支路,且每一条支路都淬炼出了专属的顶尖灵宝。 世人传闻紫云仙子身兼丹阵符器四道绝学,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她手中已然现世三道道途的灵宝,恐怕还有器道至宝未曾展露,这般天赋才情已然超脱了寻常天骄的范畴,哪怕是他前世与对方相比都显得黯淡无光不值一提。 三道灵宝相辅相成彼此加持,阵道固防、丹道续航、符道卸力,三者构建出一套近乎完美的防御体系,层层化解玄渊本命神通的恐怖威力。 横贯天际的漆黑妖刃轰然落下,落在三重灵宝构筑的防御体系之上,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席卷整片高空,漫天灵光与妖光疯狂交织碰撞,狂暴的余波震荡得万里云层尽数溃散。 可待烟尘散尽云层重组,那道纤细的白衣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半空,周身灵宝灵光依旧璀璨稳固,竟是将玄渊这记绝杀攻势稳稳化解,没有让自身受到半分损伤。 堂堂金丹大妖倾尽底牌的全力一击,最终却奈何不得一名紫府巅峰修士分毫。 高空之中的玄渊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周身妖力翻滚不止, 心中的恼怒与忌惮几乎快要溢出来,却再也不敢轻易发起强攻。 下方地面的众人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下,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阵阵后怕与敬佩的情绪在人群之中悄然蔓延。 “稳住了!仙子真的挡住了金丹全力一击!” “三道灵宝相辅相成,四道绝学融会贯通,这般天赋简直亘古罕见!” 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叹在人族修士阵营之中响起, 所有人看向高空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都充满了极致的敬畏。 确认高空主战场已然稳住局势众人再无后顾之忧,目光齐刷刷转向另一侧的云层战场,那里黑云独压五名人族紫府修士的缠斗依旧凶险激烈。 “全力围杀黑云!不给它半点喘息之机!” 云渺子沉声喝令一声, 身形率先提速带着凛冽的术法灵光再度冲杀而上。 此刻妖族地面的紫府妖将早已尽数溃败逃窜,整片荒原战场之上除却黑云之外再无一头成型的妖族高端战力,所有原本牵制妖族的人族修士尽数抽身,源源不断的战力朝着黑云所在的空域快速汇聚支援。 黑云身为紫府巅峰妖兽肉身强悍底蕴深厚,单打独斗在场没有任何一名人族紫府修士能够与其正面抗衡,哪怕是以一敌四、以一敌五依旧能凭借强横的肉身与浑厚妖力稳稳占据上风,压得几名人族修士节节后退。 可它终究独木难支,随着第五名、第六名紫府修士接连入局围杀,源源不断的人族战力层层叠加,四面八方的术法攻势不留半点空隙,彻底锁死了它所有的躲闪与反扑空间。 原本稳占上风的黑云压力瞬间倍增, 周身漆黑的鳞甲在无数术法的轮番轰炸之下不断崩裂, 金色的妖血顺着鳞甲缝隙不断渗出,原本稳固的妖力防御层层摇摇欲坠。 它原本寄希望于地面妖族残兵能够驰援牵制, 可回头望去整片战场早已妖族溃败大势已去,自己已然陷入孤军奋战的绝境之中。 数名人族紫府修士配合默契进退有序,不求一击绝杀只求稳步压缩战场消耗其战力,四面八方的攻势连绵不绝不给它半点调息恢复的机会。 陆长生此刻也抽身赶到战场外围, 目光冷静锁定黑云的破绽位置,随时准备伺机出手配合众人完成绝杀。 云渺子抓住黑云防御失衡的瞬间,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掌心凝练出厚重磅礴的镇岳灵印,带着镇压山岳的恐怖威势轰然砸落,精准轰击在黑云鳞甲破损的破绽之处。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长空, 黑云苦苦支撑的防御壁垒瞬间被彻底击穿。 第186章 妖主撤兵 黑云庞大的蛟躯被云渺子一记镇岳灵印击穿防御, 金色妖血顺着碎裂的漆黑鳞甲不断喷涌而出,庞大身躯不受控制朝着云层下方急速坠落。 但这尊紫府巅峰大妖的凶性与底蕴远超寻常妖兽, 即便受创依旧保留着极强的搏杀能力,在身形下坠的瞬间它便强行稳住失衡的身躯,眼底凶光暴涨彻底舍弃守势, 打算以最凌厉的本命神通强行逼退周遭围杀的人族修士。 伴随着一声震彻四野的蛟啸响彻长空,黑云周身漆黑妖力瞬间狂暴炸开,层层叠叠的幽暗妖气化作无数锋利的刃影环绕周身飞速旋转,这是它苦修百年的本命神通千影灭蛟刃,完全舍弃防御只求瞬间爆发破局脱困。 漫天刃影密密麻麻覆盖整片空域, 凌厉的杀机锁定每一位近身围杀的紫府修士,让人根本无从躲闪硬撼。 正在持续施压围杀的众人见状不敢大意,连忙各自催动护身灵光与防御术法,纷纷抽身向后撤去,避开这波拼死爆发的凶险攻势。 狂暴的妖刃冲击波在半空肆意肆虐, 硬生生将死死合围的人族阵型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黑云借此机会暂缓颓势,拖着伤势沉重的身躯快速向后撤遁。 可众人心中都极为清楚, 这般爆发只是黑云临死前的垂死挣扎根本无力持久。 短暂的僵持过后, 云渺子率先稳住身形冷声喝令一声, 所有紫府修士再度结成合围阵型快步追袭而上, 各式各样的术法灵光连绵不绝层层叠叠落在黑云的蛟躯之上, 不断撕开新的伤口加深它的伤势。 此刻众人才真切感受到紫府巅峰妖兽的肉身强横程度超乎想象, 数次致命术法轰击落在寻常修士身上足以瞬间抹杀性命,可落在黑云身上仅仅只是破开鳞甲伤及血肉,根本无法直接终结其性命。 黑云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妖族肉身底蕴,硬生生扛住一轮又一轮密集攻势,庞大的身躯在漫天灵光轰炸之下不断飙血,周身妖气愈发微弱萎靡,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迹象。 它心中极为通透明白自己孤身陷入重围再无翻盘可能,继续缠斗只会耗尽生机彻底陨落,唯一的生路便是脱离这片战场遁回妖域深处。 于是它且战且退一边强行催动妖力抵挡众人围攻,一边拼尽全力朝着荒原深处后撤逃窜,不敢再有半分恋战。 人族众人自然不愿放过这尊顶级妖将,一旦让其恢复伤势日后必然会成为边境大患,所有人都铆足力气层层追击死死牵制, 不给它半点脱身逃离的机会。 无数术法剑光持续落在黑云躯体之上,新旧伤势不断叠加累积,它的移动速度越来越迟缓周身妖气愈发黯淡,整片蛟躯都在不断微微震颤,已然走到了陨落的边缘。 可这尊妖蛟的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心惊,即便伤势沉重到极致依旧苦苦支撑,靠着强横肉身硬抗无尽攻势缓慢后撤,若非众人合围牵制换做寻常修士早就凭借速度远遁千里。 眼看着黑云即将被众人彻底磨灭斩杀, 高空之上与紫云仙子僵持对峙的金丹大妖玄渊骤然察觉到下方战局的变故。 这位盘踞荒原的妖域霸主猛地抬眼, 冰冷的竖瞳穿透层层云层,沉沉目光直接投射到下方缠斗的战场之中。 仅仅是一道目光扫视而下,便裹挟着金丹大能独有的天地威压,瞬间笼罩整片合围空域,让所有正在出手的人族修士身躯一滞心神震颤,动作不由自主停顿下来,心底生出一股源自境界压制的莫名寒意。 下一瞬玄渊不再顾忌与紫云仙子的对峙僵持, 周身妖力一卷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瞬间俯冲而下,不顾沿途术法阻拦直接闯入合围圈中。 它抬手卷起一股浩瀚无边的妖风,稳稳将重伤垂死的黑云护在其中,不等众人再度结阵阻拦便带着黑云闪身退至高空云层之中。 玄渊虽然被紫云仙子三件灵宝死死牵制无法取胜,奈何金丹境界底蕴太过深厚,即便正面鏖战落于下风,想要从多名紫府修士手中救下一名子嗣依旧轻而易举。 救下黑云的瞬间玄渊心中已然清楚此战大势已定,四方妖将尽数溃败陨落,地面妖兵死伤无数军心溃散,继续围困紫云城只会陷入人族里外夹击的包围陷阱。 耗时多日的围城之战已然彻底失去胜算, 再僵持下去只会让自身麾下战力持续损耗得不偿失。 “全军后撤,退回妖域腹地!” 玄渊低沉沙哑的妖令响彻整片荒原,残存的妖族残兵如同蒙大赦纷纷放弃抵抗,有条不紊朝着荒原深处快速撤离。 紫云仙子见状自然不会放任妖族安然退走,清冷话音传遍四方号令全军。 “全线追击,清扫残妖!” 话音落下她身先士卒凌空飞掠,带领所有人族修士开启全线追杀,众人知晓这是肃清边境隐患的最佳时机,无人懈怠尽数全力冲杀。 众人并未追击玄渊与黑云这两大顶级战力,深知金丹大能的撤退反扑极为凶险,转而将所有战力用来清剿那些四散逃窜的普通妖兵与残余小妖。 这场追杀整整持续了十数日之久,人族修士一路横扫千里荒原,将溃散逃窜的妖族残兵一路碾压追杀,足足推进十万里疆域,彻底肃清紫云城周边所有妖族势力。 直到残余妖族尽数退入妖域最深处死守不出,彻底失去继续入侵边境的能力,众人这才收兵回撤重返紫云城休整。 大战彻底落幕, 整片边境终于迎来久违的安宁, 所有修士卸下战甲收敛战意,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人人脸上都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神色。 按照此番妖潮损耗的局势来看, 妖族没有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根本无力再度发动大规模入侵, 他们接下来可以安稳修行积蓄底蕴修复战事损伤,彻底弥补多年以来的边境消耗。 相比于往年动辄生灵涂炭防线崩塌的妖潮之乱,这一次的危机化解得极为顺利,虽然人族依旧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但整体损失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甚至不少势力能够借着此战缴获的海量资源、空出的边境灵地,进一步夯实宗门底蕴提升整体实力,算是一场惨胜之中的莫大机缘。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战后安宁的喜悦之中, 各大势力已然开始筹备庆功大典安抚修士人心之时,一道加急传讯玉符破空而来,带入一则足以笼罩整片人族疆域的坏消息。 青冥洲防线, 被妖族攻破。 消息传开瞬间冲淡了所有喜悦氛围, 在场所有修士神色骤然凝重,纷纷围拢过来打探详情。 此次青冥洲防线失守并非偶然,核心缘由共有两点。 其一便是此番作乱的妖族势力整体战力远超往年,妖域深处悄然多出一位全新的金丹妖兽坐镇,高端战力瞬间碾压青冥洲人族守军。 其二便是青冥洲人族各大势力人心涣散难以团结,彼此之间积怨颇深间隙极深,面对妖族入侵依旧各自算计互不配合。 曾经统筹青冥洲防线的寒雾谷早已失去各大势力的信任,往日许诺的资源抚恤多次落空,公信力彻底崩塌,根本无法再统筹调度各方力量。 哪怕是寒雾谷自家附属势力也是人心浮动内耗不断,本该合力御敌的人族战力白白损耗在内部纷争之中,正面防御力量大幅缩水根本挡不住妖族的凶猛攻势。 防线崩塌战局溃败,哪怕是寒雾谷坐镇的金丹老祖拼死奋战,依旧难以挽回颓势,激战之中身受重创险些陨落沙场,最终只能带着残兵狼狈后撤。 听完完整缘由之后在场所有人脸色尽数变得难看无比, 心底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青冥洲的人族底蕴远比紫云城这片疆域雄厚得多,整体实力远超众人所处的防线。 整片青冥洲单单在册的紫府修士数量就有二三十位之多,这还不算寒雾谷自家隐藏的高端战力。 如此雄厚的人族底蕴尚且挡不住妖族攻势被一举破防,足以见得此番妖族异动的规模远比众人想象的更为恐怖。 若是妖族顺势长驱直入横扫青冥洲,整片北方人族疆域都会接连沦陷,他们刚刚安稳下来的北境边境也必然会受到波及,届时新一轮更大规模的妖潮将会再度席卷而来。 没过多久寒雾谷的求援传讯正式送达, 言辞恳切催促各大人族势力尽快抽调精锐驰援青冥洲,稳住即将彻底崩盘的北方防线。 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万般不愿,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所有人都身心疲惫战力损耗巨大,本该休养生息恢复底蕴,却又不得不面对新一轮的驰援战事。 所有人都心中清楚,青冥洲一旦彻底沦陷,其余人族疆域都无法独善其身,眼下纵然万般无奈也只能选择驰援。 紫云仙子短暂思索权衡之后迅速定下驰援方案, 由她亲自带队抽调五位实力顶尖的紫府修士奔赴青冥洲前线支援。 不止是这边, 其余几大人族大洲也纷纷收到求援讯息,陆续抽调紫府精锐赶赴青冥洲助阵。 所幸人族援军陆续抵达边境之后,势头凶猛的妖族大军并未继续深入推进,对方此番入侵似乎本就没有彻底踏平人族疆域的打算。 在攻破防线洗劫一番青冥洲边境资源据点之后, 妖族大军便主动收兵后撤退回妖域,没有与人族援军展开大规模决战。 突如其来的变故消解让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真切不想再经历一场惨烈的全境大战。 至此席卷整片北方人族疆域的新一轮妖潮危机, 才算真正彻底告一段落。 战事落幕之后各大势力即刻着手统计此战伤亡与战功明细, 开始有条不紊处理战后诸事。 此番动乱虽然最终成功守住防线,但人族依旧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整场战事单单陨落的炼气修士就超过两万名,其中绝大多数伤亡都集中在紫云城主战场,这里作为决战核心厮杀最为惨烈,低阶修士折损最为严重。 筑基修士的战死数量同样触目惊心, 足足有五十多位筑基修士永久长眠沙场,为守护边境付出了性命。 战后大典之上紫云仙子立身高台目光扫过下方肃穆的人群,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当众做出郑重承诺。 “所有战死修士的抚恤资源,宗门补贴,战功奖励,本座会亲自督办逐一落实到位,绝不遗漏一户绝不亏欠一人,不会让任何人白白为国赴死。” 下方众人听闻此言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此前寒雾谷多次空口许诺克扣抚恤, 失信于各大势力,让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阴影。 众人此前虽然知晓紫云仙子品性端正,却依旧难免心存顾虑,如今得到她亲自许诺众人终于彻底安心。 相比于战场之上的惨烈伤亡, 陆长生无疑是此战收获最为丰厚的一人。 他前期斩杀多名紫府妖将打乱妖族布局,后续又多次驰援战场扭转战局,积累下海量战功,除却战场即时发放的灵石与材料奖励之外,单单是战功可兑换的资源总值就突破百万灵石。 如此一笔天价资源, 足以让他在紫云城的战功殿随意挑选各类顶尖修炼资源、珍稀丹药与高阶功法,为后续冲击更高境界铺垫雄厚底蕴。 除去自身修炼所需的资源之外, 陆长生特意从战功兑换清单中挑选出十枚品相上乘的筑基丹。 这类低阶突破丹药对如今已然筑基巅峰的他毫无用处, 留在手中只会白白闲置浪费, 不如带回家族用以培养家族后辈子弟,夯实家族整体修炼底蕴,让家族整体实力得到稳步提升。 第187章 紫府雷劫现世 战后的北境大地终于褪去连绵杀伐的血色阴霾, 整片天地重新归于安稳平和, 数十年的静养之机摆在所有修士眼前,各大势力皆在抓紧时间清点损耗收拢资源,默默修复此战留下的满目疮痍。 陆长生将十枚筑基丹交付家族长老妥善安置, 简单叮嘱几句家族后辈修行事宜之后便不再过问俗务, 他心中极为清楚眼下短暂的安宁来之不易,正是潜心突破夯实底蕴的最佳时机。 筑基巅峰的修为在普通修士眼中已然算得上一方强者, 可经历此番妖潮大战亲眼见证紫府大能纵横战场、金丹妖尊翻覆天地的恐怖实力之后,他愈发明白筑基境界的局限与孱弱。 身处这片纷争不休的修行世界, 唯有踏足紫府真正迈入高阶修士行列,才算拥有立足乱世的根本底气, 因此他心中早已定下目标, 要趁着这段安稳窗口期一举冲破桎梏登临紫府。 不同于筑基境突破只需要冲破灵力壁垒凝聚气海,紫府境的蜕变是修士修行路上的第一道真正大关卡,全程需要渡过四重难关层层淬炼自身,分别是法力凝练关神识磐石关心魔道心关以及最后最为凶险的三重紫府雷劫。 四重关卡层层递进缺一不可,每一关都能卡住无数天赋尚可的修士,让无数人终生困在筑基巅峰无法寸进,世间九成修士的修行之路,几乎都止步于紫府门槛之前。 但这四重旁人望而生畏的生死关卡,落在陆长生眼中却并无多少难度,他前世本就是登临金丹的顶尖修士,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境界蜕变,对于紫府突破的每一处细节每一道隐患都了然于心。 四关之中最为凶险、最容易让修士道心崩塌的便是心魔一关, 可对拥有前世完整修行记忆的他来说却是最简单稳妥的一关,过往无数风雨早已打磨出他坚如磐石的道心,寻常心魔幻象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至于最后的三重雷劫, 世人皆谈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前三境修士肉身灵力皆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会在雷劫之下形神俱灭, 陆长生却心中有数, 前两重雷劫主打淬炼灵力冲刷肉身,威势虽烈却不足以伤及他的根基,唯独第三重雷劫凝聚天地灭煞之力带有一丝道韵审判, 算得上整场突破里唯一需要认真应对的考验,可也仅仅只是稍有难度远不足以威胁性命。 神识一关更是无需多言, 他历经数次神魂滋养与战场淬炼,神识底蕴早已远超同阶修士数倍, 哪怕是寻常紫府中期修士的神识凝练程度也未必能与他媲美,这一关对旁人而言足以撕裂识海的恐怖神识压迫,落在他身上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轻松随意。 唯一存在些许考验的便是法力凝练这一关, 紫府突破需要将气态灵力极致压缩转化为液态灵液,最终朝着近乎固态的本源灵力蜕变,凝聚出紫府根基的核心道种。 好在他修行的乃是帝阶上品功法, 日积月累打磨出的灵力凝练纯度远超同阶修士, 寻常修士灵力驳杂虚浮压缩之时极易失控暴走,他的灵力精纯厚重稳如磐石,压缩过程自然顺畅无比。 对陆长生而言真正耗费时间精力的从来不是突破本身,而是将自身修为稳稳堆砌至筑基巅峰圆满,打磨到无懈可击的极致状态,只要境界底蕴彻底圆满,后续四关突破皆是水到渠成顺势而为。 世人皆知天灵根修士修行速度极快,却极少有人知晓天灵根突破紫府的先天概率极低,天资越是出众根骨越是纯粹,天地规则对其境界蜕变的压制便越是严苛,寻常天灵根修士贸然突破紫府成功率不足三成。 可陆长生身上的加成数不胜数,帝阶功法的本源加持、浑厚无比的神识根基、前世突破紫府的完整经验、数次生死大战打磨的稳固道心,多重优势叠加之下他的突破成功率直接突破七成,这也是他敢于在此时果断闭关冲击紫府的最大底气。 下定决心之后陆长生彻底收敛杂念,独居家族深处的静心洞府开始闭关养势,他不急着强行突破,而是耗费整整一年时间打磨自身状态,每日吞吐天地灵气温养经脉肉身,梳理每一缕灵力的运转轨迹,修补大战之中留下的细微暗伤。 整整一年时间的沉淀让他的状态攀升至此生最巅峰的时刻,浑身灵力圆融无瑕流转自如,经脉宽阔坚韧神识饱满充盈,道心澄澈通透无半分瑕疵,身心状态尽数抵达突破的最佳临界点。 突破紫府的契机彻底成熟。 陆家高层早已得知陆长生即将冲击紫府的消息,族中几位长老尽数守在洞府之外严阵以待,所有人都默契封锁消息,除却寥寥数位家族核心高层,族中普通弟子无人知晓这位家族天骄即将开启至关重要的境界蜕变。 一旦陆长生成功突破紫府,没落多年的陆家便能重新跻身紫府家族行列,重回玄澜洲顶尖势力之列,可若是突破失败轻则修为大跌伤及道基,重则直接陨落让陆家彻底失去崛起希望,这般巨大的利弊得失让几位长老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洞府之内陆长生缓缓端坐蒲团之上双目轻阖, 心境彻底放空摒弃所有外界杂念,正式开启紫府第一关法力凝练关。 筑基境界的灵力尽数为气态充斥丹田气海, 浩荡磅礴却松散驳杂, 而紫府境界的蜕变核心便是极致压缩,将漫天气态灵力层层凝练褪去虚浮杂质,化作厚重粘稠的液态灵液,最终无限趋近固态凝聚道种。 无数修士卡在这一关皆是因为灵力凝练失控,压缩过猛导致灵力暴走冲碎丹田经脉,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可陆长生早已熟稔整套流程,前世无数次境界蜕变的经验烙印在神魂深处,每一次灵力收缩的幅度每一次凝练的节奏都掌控得精妙绝伦。 伴随着他功法运转的低沉嗡鸣, 丹田之内浩瀚的气态灵力开始缓缓收缩聚拢,原本充盈饱满的气海空间不断空旷,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层层叠加压缩, 渐渐凝聚成细密温润的灵液点滴。 帝阶功法的玄妙之力层层加持,不断剔除灵力之中残存的细微杂质,让每一滴灵液都精纯到极致,凝练过程平稳顺畅没有出现半分躁动失控的迹象。 时间缓缓流逝, 数日之后原本充斥丹田的磅礴气态灵力尽数转化为温润厚重的液态灵液,整片丹田气海被澄澈浓稠的灵液填满, 灵力密度较之此前提升数十倍不止。 在灵液充盈饱和的瞬间,所有灵液骤然朝着丹田最中心极速聚拢,极致的压缩之力不断堆叠淬炼,一点点凝聚打磨,最终一枚圆润剔透、灵光内敛的圆珠雏形缓缓成型,静静悬浮在丹田最深处。 这便是紫府道种, 亦是未来金丹大道的最初原型,法力凝练关就此稳稳渡过。 法力关落幕第二重神识关顺势开启。 紫府蜕变本就是肉身灵力与神识道心的全方位升华,法力凝练完毕之后天地规则便会自发降临神识淬炼之力,无形无质的天地威压瞬间笼罩整片识海,疯狂挤压冲刷修士的神魂本源。 这一关最是磨人, 无数修士并非法力不足道心不稳, 而是识海承受不住这般极致压迫,最终神识崩裂沦为废人。 可陆长生的识海早已历经多次滋养蜕变,宽阔稳固远超常人想象,这般足以碾压普通筑基修士神魂的压迫之力落在他的识海之中,仅仅只是掀起一丝细微涟漪,连让他心神震动的资格都没有。 他静静任由天地神识威压冲刷识海,借着这股外力顺势打磨神魂,让自身神识凝练度再度攀升一层,短短半日时间便轻轻松松跨过第二重神识关卡。 两关过后便是最考验修士根基的第三关心魔关。 修行之路越往高处行走,外在的凶险便越发微不足道,真正能颠覆修士道途的从来都是源自内心的破绽,修士修为越高战力越强,外界力量便越难将其斩杀,唯有心魔侵蚀道心能让人一朝翻车万劫不复。 心魔分为内外两类,内魔源自自身执念过往贪嗔痴念,外魔源自天地间飘荡的负面煞念,外魔侵蚀最为凶险能够强行干扰修士心神,不知不觉同化道心,而紫府境界蜕变引动的大多只是内魔,只会映照自身过往幻象,对心态稳固的修士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以陆长生如今的修为底蕴,尚且不足以引动天地外魔觊觎,此番降临的心魔幻象尽数都是他两世修行的过往碎片。 刹那之间洞府周遭景象骤变,周遭虚空光影浮动,无数熟悉的人影凭空浮现,有前世修行路上的同门挚友,有曾经交手的宿敌仇敌,有家族过往的长辈子弟,一张张面孔神情各异或悲或喜或怒或怨,静静伫立在他的身前无声凝望。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这般过往执念映照, 必然会心神动摇沉溺幻象, 或是心生遗憾或是执念缠身,道心瞬间出现破绽被心魔趁虚而入。 可陆长生眼神自始至终平静无波心如止水,两世浮沉早已看透世事浮沉,这些过往幻象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虚无泡影。 他双目轻轻闭合再骤然睁开,眼底一抹凛冽剑光一闪而过,心念动剑意随,无形的心剑横扫整片幻象空间,眼前无数人影瞬间如同碎镜一般层层崩碎消散,所有心魔幻象被一剑彻底荡平。 凶险万分的心魔关, 便被他这般简单利落的一剑稳稳渡过。 三关尽过, 最后一重天地劫难如期降临。 原本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穹,骤然被滚滚黑云覆盖遮蔽,无边乌云从天际四方极速汇聚而来,黑压压笼罩整片天地,雷云翻滚电光隐现,一股苍茫霸道的天威沉沉镇压而下。 方圆数千里之内的所有修士皆在同一瞬间感受到天地气息的剧变,无形的威压笼罩四野让人心神震颤呼吸凝滞。 修为低微的炼气筑基修士只觉天地气机紊乱心神莫名惶恐, 却不知这般天地异象从何而来, 唯有那些修为高深见识广博的紫府修士与老牌筑基巅峰,一眼便识破这是紫府突破专属的天劫。 玄澜洲各大世家与宗门瞬间躁动起来,无数修士纷纷抬眼望向陆家所在的方位,心中不约而同生出猜测。 “是陆家的方向!莫非是那位陆长生道友要突破紫府了?” “必然是他,整个玄澜洲近期唯有他抵达筑基巅峰圆满,有资格引动紫府雷劫!” “年纪轻轻便要冲击紫府,此子天赋当真恐怖,若是让他突破成功,陆家怕是要彻底崛起了!” 各式各样的议论之声在各大势力之间悄然传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陆家上空的雷云战场,静待这场天劫的最终结果。 洞府中 感知到天地雷劫降临的陆长生不再静坐闭关, 身形一闪直接冲破洞府屏障踏空而起, 孤身立于高空云层之下,直面漫天翻滚的恐怖雷云。 下方陆家一众高层尽数驻足仰望,每个人的眼神之中都交织着极致的激动与浓重的紧张。 激动的是家族有望再度诞生紫府修士重振先祖荣光,紧张的是紫府雷劫凶险莫测,无数天骄折戟于此,一旦陆长生突破失败,对本就势弱的陆家而言将会是无法承受的重创。 漫天雷云翻滚涌动, 第一重雷劫已然酝酿成型, 一道粗壮刺眼的惨白雷光划破厚重云层,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势直直坠落而下。 这一道雷劫威力足以瞬间抹杀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哪怕是筑基巅峰修士正面硬接也会肉身崩碎灵力溃散, 可立身高空的陆长生神色平淡无波, 不闪不避不催功法不启防御,就这般静静伫立虚空,任由第一道狂暴雷劫轰然落在自己的身躯之上。 第188章 三雷洗身 第一道紫府雷劫, 裹挟着刺目惨白雷光轰然坠落, 撕裂层层云层,带着霸道无匹的天威,直直轰向伫立高空的陆长生。 下方所有陆家修士尽数屏住呼吸心神高悬,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天际那道惊心动魄的雷光,心底的紧张与惶恐几乎快要溢出来。 在所有人的认知当中, 紫府雷劫是修士修行路上第一道夺命天关, 每一道雷光都蕴含天地杀伐之力,根本不是筑基境界的肉身能够随意触碰, 寻常筑基巅峰修士哪怕倾尽全部灵力催动防御秘术,也只能勉强抵住雷劫余波,稍有不慎便会肉身崩碎神魂消散。 可如今陆长生不结阵不御法不催动半点护体灵光, 就这般身姿挺拔静静立在虚空,一副任由雷劫加身的模样,让下方一众陆家长老满心疑惑忍不住低声议论。 “长生为何不做半点防御?这等恐怖天雷岂是肉身能够硬扛的!”一位白发长老眉头紧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旁边负责守护道场的家族管事亦是面色凝重连忙开口附和。 “筑基肉身扛紫府天雷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难道他不清楚其中利害不成” 众人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高空,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驰援的准备, 哪怕明知天劫天威难抗,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家族唯一的崛起希望折损于此。 瞬息间 狂暴绝伦的第一道雷光, 便狠狠轰击在陆长生的身躯之上, 刺眼的电光瞬间席卷他全身四肢百骸,噼里啪啦的雷鸣炸响不断在他躯体表面回荡。 狂暴的天雷之力瞬间撕开他表层的皮肉肌肤,细密的血痕瞬间布满全身,原本整洁的衣袍瞬间被炸得破碎翻飞,整个人的身躯在磅礴雷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双腿微微弯曲险些不稳坠落虚空。 外人所见皆是天雷伤身的凶险画面,却无人知晓陆长生心中的盘算。 他从来不是鲁莽逞强更不是不知好歹, 身为两世修行的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紫府雷劫的本质, 寻常修士畏之如虎的天雷杀伐之力,实则是天地赐予突破修士的绝佳淬炼机缘。 紫府雷劫不同于寻常术法攻击, 其中蕴含的精纯天罚之力能够深入修士经脉血肉,冲刷肉身之中日积月累的修行杂质, 从根源上淬炼肉身根基,是世间最顶级的洗体法门。 但凡肉身强横的修士或是体修大能,毕生所求便是借天雷洗体打磨根基, 只是寻常修士肉身孱弱根本没有硬扛雷劫的资本,只能依靠法宝阵法艰难渡劫,白白错失这份天大机缘。 而陆长生所修行的地阶上品功法离火明元经本就不同于世间寻常修行法门, 功法修炼过程中兼顾灵力滋养与肉身锤炼,每一层境界的打磨都会同步强化筋骨皮肉,让他的肉身底蕴远超同阶修士数倍,这也是他敢于肉身硬扛天雷的最大底气。 若是换做修行黄级玄级功法的普通修士, 胆敢以肉身硬抗紫府雷劫只会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漫天电光缠绕身躯的刹那, 陆长生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默默运转功法引导狂暴的天雷之力游走全身经脉,任由雷光不断冲刷血肉肌理。 一丝丝潜藏在肉身深处的陈年杂质被天雷焚炼冲刷而出,顺着汗液血水不断排出体外,他的筋骨皮肉在天力的淬炼下悄然变得愈发紧致坚韧,肉身强度在这一次硬扛之下完成一次肉眼可见的飞跃提升。 短短数个呼吸过后第一道雷力缓缓消散,陆长生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狼狈至极,可眼底的眸光却愈发澄澈明亮,体内原本些许滞涩的灵力流转变得无比顺畅。 不等他从容调息稳固肉身状态,头顶翻滚的雷云再度剧烈涌动,第二道比先前更加粗壮凝练的雷光快速凝聚成型,更加霸道威严的天压沉沉落下,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轰然坠落。 这第二重雷劫的威势远超第一道,雷光电光更为浓郁凝练,天罚杀伐之力更加纯粹凶悍,虚空之中甚至因为雷光穿梭产生阵阵空间震颤,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下方观战的筑基修士心生战栗。 陆长生依旧不改初衷, 依旧选择以肉身直面这道狂暴雷光,不催动任何防御秘术不借助任何法宝加持。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响彻四野, 第二重天雷稳稳落在他的身躯之上,更加狂暴的雷力瞬间炸开,让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躯体伤势再度加重,后背前胸多处皮肉彻底外翻,金色的灵力血液顺着身躯不断滴落,在虚空之中点点洒落。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几乎要击溃他的肉身防线,可陆长生的意志依旧坚如磐石,死死咬紧牙关稳住身形,依旧默默引导雷力淬炼肉身经脉。 这一次的天雷淬炼更为彻底,深层次的经脉暗伤尽数被雷光修复,筋骨肌理再度得到极致打磨,肉身韧性与防御力层层攀升,相较于渡劫之前已然蜕变到全新的层次。 外人看着他满身伤痕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便会撑不住坠落云层,唯有陆长生自己清楚他的肉身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蜕变,每一次剧痛过后都是脱胎换骨的全新提升。 第二重雷劫散去的瞬间,天际雷云翻滚的速度陡然暴涨,整片天穹的天色暗沉到极致,无尽的雷力在云层深处疯狂汇聚酝酿,一股远超前两重的恐怖威压彻底笼罩四方。 第三重紫府雷劫, 也是整次渡劫最凶险最致命的终极雷劫终于成型。 这一道雷光通体漆黑夹杂着紫金雷纹,看似不如前两道雷光耀眼夺目,可其中蕴藏的毁灭之力却远超前者,威力已然真正踏入紫府修士的攻击范畴,单单是四散溢出的雷力余波,便足以将寻常筑基巅峰修士瞬间撕碎。 陆长生抬眼望着头顶那道缓缓坠落的毁灭雷光,心中瞬间做出判断,他如今经过两轮雷劫淬炼的肉身虽有大涨,却依旧不足以硬抗这等层次的天罚之力,强行肉身硬扛只会肉身崩裂功亏一篑。 一念至此他不再执着于肉身洗练,双手快速掐动剑诀,储物灵光一闪五柄色泽各异的五行飞剑瞬间破空而出,在他头顶虚空飞速盘旋穿梭。 金剑锐利木剑绵长水剑温润火剑霸道土剑厚重, 五柄飞剑在精妙剑诀的牵引下瞬间排布成阵,五行灵力流转循环生生不息,瞬间构筑出一面攻防兼备的完整剑阵屏障。 嗡鸣阵阵的剑阵震颤虚空, 将陆长生周身方圆数丈的空域尽数封锁,五行之力层层叠加凝聚成厚重的灵力壁垒,静静等候天雷轰击。 下一瞬, 漆黑夹杂紫金纹路的终极雷劫轰然落下, 狠狠撞击在五行剑阵的屏障之上,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响彻天地,狂暴的雷力与磅礴的阵法灵力不断剧烈碰撞互相消磨。 漫天雷纹疯狂冲刷剑阵壁垒,每一次冲击都让阵法灵光剧烈震颤,五行飞剑不断嗡鸣震颤剑光忽明忽暗,整片剑阵在天威碾压之下不断晃动变形,看似随时都会崩碎溃散。 陆长生立足剑阵中心凝神操控,倾尽体内全部灵力维系阵法运转,不断调和五行灵力弥补阵法破绽,硬生生靠着精妙的剑阵布局与浑厚的灵力底蕴,一点点消磨天雷的毁灭威势。 二者在虚空僵持数个呼吸, 原本霸道无匹的紫金雷力被五行阵法层层拆解分化, 威势持续衰减直至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当最后一缕雷力消散殆尽的瞬间, 笼罩整片天地的雷云开始缓缓散去,暗沉的天穹逐渐恢复清明,肆虐四方的天威彻底消散无形。 三重雷劫尽数渡过, 陆长生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悬空坠落, 看似轻松接下终极雷劫的表象之下,是他倾尽全身灵力与心神的极致付出,若是再多一重雷劫冲刷,他必然无力支撑。 下方观战的陆家众人目睹雷云散去, 所有人高悬的心彻底落地,此起彼伏的松弛吐气声接连响起,一道道望向高空的目光里充满了极致的敬佩与动容。 紫府雷劫的凶险世人皆知, 历年以来无数天赋卓绝的天骄修士,都倒在了这最后一重雷劫之下终生与紫府无缘, 而陆长生以区区筑基之身,硬生生扛过三重凶险天雷,全程从容有度进退自如,这般心性与战力早已超越寻常修士的认知。 不等众人心中感慨完毕,散去的云层深处骤然浮现一朵七彩祥云, 祥云流转着斑斓霞光裹挟着极为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灵气光柱径直朝着陆长生灌注而来。 这是修士渡过紫府雷劫之后独有的天地馈赠,是天道给予突破者的本源奖赏。 陆长生心神稳固静静伫立虚空,不闪不避任由磅礴的灵气光柱涌入四肢百骸,温润精纯的天地灵气温润着他受损的肉身经脉,原本满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枯竭的灵力得到极致补充,全身状态节节攀升快速恢复至圆满。 与此同时一缕缕晦涩缥缈的天地法则之力混杂在灵气之中,顺着周身毛孔悄然渗入体内,缓缓融入他的丹田道种与神魂本源。 这一缕法则入体的瞬间, 也象征着他彻底完成了紫府境界的最终蜕变,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 磅礴的灵气与法则不断滋养身躯,陆长生周身的气势开始持续暴涨,从筑基巅峰的桎梏层层突破攀升,数个呼吸之后一股崭新雄浑的紫府初期威压轰然扩散四方。 境界蜕变之后他的身形气质也悄然发生变化,原本年少沉稳的面容愈发俊朗通透,褪去了几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道韵沉淀,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却自带远超同龄人的超然气度。 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体系陆长生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动纵身回落陆家洞府,打算潜心闭关彻底稳固全新的紫府修为,夯实境界根基避免留下修行隐患。 洞府之中灵气充盈静谧安然,陆长生端坐蒲团之上潜心调息,梳理周身流转的灵力与新生的法则道韵,将暴涨的修为稳稳定格在紫府初期圆满的状态。 待境界彻底稳固之后他抬手轻挥, 一缕澄澈剔透的淡蓝色火焰凭空浮现掌心,火焰静静燃烧却没有半分燥热外泄,反而让周遭洞府的温度飞速下降,冰冷刺骨的寒意缓缓弥漫开来。 这是他修行离火明元经领悟的第二重本命火焰,与先前灼热霸道的离焰焚身火截然相反,极致至寒至阴能够冻结灵力冰封虚空,这道寒火名为霜璃寒焰。 霜璃寒焰的品级与威力远超炼气时期领悟的离焰焚身火,自带冰封万物的特殊道韵,杀伤力诡异莫测足以成为他如今最核心的底牌手段之一。 静心检视此番突破的全部收获陆长生心中满是感慨,此次紫府蜕变带给他的提升堪称全方位的脱胎换骨。 其中提升最为巨大的便是他的神魂神识, 此番渡劫洗礼加上天道灵气灌注,他的神识直接暴涨五千丈,总量达到一万五千丈的恐怖层次。 一万五千丈换成里的话相当于一百里,也就是说他的神识已经能蔓延出一百里里。 这般神识已然超越寻常紫府后期修士。 除却神识的暴涨之外他体内的灵力浑厚程度较之筑基时期提升数倍不止,灵力质感凝练厚重近乎固态,与筑基修士的气态灵力形成了天壤之别,彻底脱离了低阶修士的力量体系,真正拥有了立足乱世的高阶战力根基。 第189章 王朝烽烟起 修为稳固在紫府初期的刹那, 陆长生心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并非突破境界的欣喜,也不是战力暴涨的快意,而是萦绕心头许久的太极图空间。 自修行伊始这方神秘空间便伴随他一路成长,每一次境界突破、每一次修为蜕变,都会解锁全新的机缘与馈赠, 此番登临紫府境,必然也不会例外。 他敛去周身流转的灵力道韵,心神微微沉寂一念催动,意识瞬间脱离肉身桎梏,再度踏入那片熟悉的太极图秘境空间。 古朴恢弘的大殿静静悬浮在混沌气流之中,周遭阴阳鱼纹路缓缓流转,自带一种超脱凡尘的静谧道韵,和他此前数次进入的景象别无二致。 踏入大殿的瞬间, 陆长生的目光便径直锁定秘境核心的功法玉璧,心中满怀期待。 他如今最迫切需要的机缘, 便是《太虚凝魂法》对应的紫府后篇章。 这套神魂功法玄妙无双,支撑着他一路淬炼神识, 唯有解锁紫府后篇章,才能让他本就远超同阶的神魂再度完成质变。 他迈步上前伸手触碰温润玉璧,试图引动功法传承,可指尖刚触碰到表层纹路,便被一层无形的浑厚屏障稳稳阻隔,无论如何催动心神灵力都无法渗透分毫。 短暂试探过后陆长生心中已然明了缘由,单纯的境界突破并不足以解锁高阶功法传承,太极图空间的机缘馈赠向来严苛, 除却境界门槛外, 还需要对应的高阶矿石材料作为解锁根基。 只是他此番战前战后一路奔波,潜心闭关突破从未特意搜集高阶矿石, 如今储物戒中压根没有半分符合要求的顶级矿石,只能暂且压下解锁功法的念头,静待日后集齐材料再来尝试。 正当他准备收回目光退出秘境之时, 大殿西侧原本沉寂荒芜的区域,忽然映入一抹盎然绿意, 和整片大殿的古朴混沌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此前数次突破入殿, 这片区域始终空空荡荡毫无异象, 唯独此番紫府突破之后,凭空生出一方全新的秘境领域,一株形态奇特的灵树静静扎根在阴阳地气交汇之处,枝干挺拔通体莹润,枝叶流转着淡淡的青白灵光,每一片叶片都镌刻着天然生成的道纹,随风轻晃便洒落丝丝缕缕的氤氲清气。 陆长生心生好奇缓步靠近,越是贴近灵树,周遭躁动的心神便愈发安宁,就连识海之中流转的神魂之力都变得温润平和,平日里修行积淀的细微神魂疲惫,都在这片气韵滋养下悄然消散。 他心中暗自惊叹, 这株灵树虽无凌厉的攻防威势,却拥有极为罕见的安神养魂之效,对于修士稳固道心、滋养神魂有着难以估量的妙用,是远比寻常天材地宝更为珍稀的秘境奇物。 目光顺着枝干望去, 灵树稀疏的枝叶之间,点缀着数颗圆润饱满的青色灵果, 果皮莹白透光,内里包裹着浓郁精纯的天地本源之力,静静悬挂在枝头随风微动,灵气四溢惹人动心。 陆长生没有过多迟疑, 抬手便朝着最近的一颗灵果探去,指尖轻触便将灵果轻巧摘下,入手温润冰凉,一股纯粹的生命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滋养四肢百骸。 他随即尝试摘取第二颗灵果,可无论如何抬手探取,都会被一层无形的空间屏障阻隔,指尖始终无法触及果身,显然以他如今紫府初期的修为底蕴,此番秘境开启仅仅只够摘取一颗灵果,余下馈赠还需等待后续修为精进、机缘加深方能解锁。 手握这颗来之不易的秘境灵果,陆长生细细端详片刻,心中满是好奇,太极图空间诞生的奇物从来没有凡品,此前的功法、灵气、道韵馈赠皆为顶级机缘,这颗灵果必然也暗藏逆天妙用。 不再逗留, 他心念一动瞬间退出太极图空间, 意识回归肉身, 缓缓睁开双眼的同时,将那颗青白灵果托于掌心仔细推演探查。 神识层层扫描灵果内里, 他很快便摸清了这颗灵果的核心妙用,这是一枚纯粹的淬体灵果,主打淬炼肉身筋骨、提纯血肉本源,能够从根基上拔高修士肉身底蕴,打磨肉身道基。 如今他历经两重天雷洗体、帝阶功法常年滋养,肉身底蕴本就远超普通筑基修士,哪怕是寻常紫府修士的肉身强度也难以与他媲美,在这般根基之上还能继续淬体拔高,足以见得这枚灵果的品级之高、机缘之珍贵。 没有丝毫犹豫, 陆长生张口将灵果送入口中,灵果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磅礴的温热之力瞬间顺着喉咙滑落,顷刻间流淌至丹田经脉,蔓延四肢百骸。 下一瞬极致的燥热感骤然爆发, 原本温润的力量瞬间变得狂暴霸道,如同无数滚烫的烙铁狠狠熨烫他的筋骨血肉, 又似万千细密针芒不断穿刺肌理经脉, 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这种痛苦绝非皮肉外伤的浅显痛楚,而是从根源重塑肉身架构、打碎旧有血肉根基的极致淬炼,全身筋骨仿佛被强行拆解重组,经脉皮肉不断被撕裂又不断被灵气修复,往复循环的折磨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痛彻心扉、昏迷失神。 剧痛席卷神魂的瞬间, 陆长生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牙关紧紧咬合,凭借着两世修行铸就的坚韧道心死死硬抗。 他前世身为金丹大能, 历经无数生死大战、道基淬炼、心魔洗礼,早已尝遍修行路上的万般苦痛,这点肉身淬炼的折磨虽极致难忍,却远不足以击溃他的意志。 他静静端坐蒲团之上不动不摇,任由灵果之力在体内肆虐冲刷,默默引导这股霸道力量打磨肉身每一寸肌理,打碎血肉之中残留的细微杂质,重塑更为坚韧纯粹的肉身根基。 这场脱胎换骨的淬炼整整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半个月里洞府之内灵气翻腾不息,温热的本源之力层层包裹他的身躯,肉身疼痛从未间断分毫,每时每刻都在经历撕裂与重塑的双重洗礼。 待灵果之力彻底耗尽、肉身淬炼圆满的那一刻,滔天剧痛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畅的轻盈感,浑身筋骨血肉焕然一新,肉身底蕴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质变。 陆长生缓缓舒展身躯,清晰感知到自身肉身的恐怖提升,如今他的肉身强度已然彻底追上自身修为,稳稳踏入紫府层次。 修行界亘古以来皆是修为远超肉身,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让肉身跟上进阶速度,筑基修士能拥有炼气级别的肉身便算合格,紫府修士能稳固筑基级别的肉身已然堪称优秀。 即便是天生肉身强横的妖族, 若非血脉浓度极高、天赋异禀,也很难做到肉身与修为齐平。 而他以常规修士之身,仅凭一枚秘境灵果便铸就了紫府级肉身,这般底蕴极为罕见。 如今他的肉身堪比下品灵宝坚硬,寻常下品法宝轰击落在身上, 甚至无法破开他的肉身防御,肉身战力与保命能力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提升,整体战力实现巨幅暴涨。 陆长生心中也清楚其中差距, 他的肉身看似媲美专业炼体修士,实则有着本质区别。 炼体修士常年打磨筋骨、淬炼皮膜,每一寸肉身都经过千锤百炼,不仅硬度惊人,更兼具爆发力、持久力、自愈力多重优势,而他依靠灵果速成的肉身,仅仅只是硬度达标,诸多细节底蕴依旧有所欠缺。 可正统炼体修士本就寥寥无几,寻常修士终生难遇,这般肉身底蕴已然足够碾压九成九的同阶修士,算得上极为逆天的机缘馈赠。 他暗自感慨太极图空间的玄妙与逆天, 心中愈发坚定了搜集高阶材料、深耕秘境机缘的想法,只要后续能够集齐高阶矿石、解锁更多秘境馈赠,他的修行之路必然能走得更稳更远。 此后数年时间, 陆长生彻底沉寂闭关,不参与任何家族事务、不干涉外界纷争,一心打磨刚刚突破的紫府修为,将境界根基彻底稳固,消弭突破与淬体带来的细微隐患,让自身灵力、神识、肉身、道心达成完美平衡。 岁月流转, 转瞬便是五年光阴悄然流逝。 就在陆长生潜心稳固修为、即将彻底夯实紫府初期底蕴之时, 一道紧急传讯玉符强行破开洞府禁制,带着急促凝重的气息落入洞府之中,彻底打破了数年的静谧。 陆长生睁眼抬手握住玉符, 神识一扫, 内里承载的消息让他神色瞬间凝重,不得不终止闭关,即刻起身出关。 他所处的大珩王朝毗邻数个人族王朝与妖族边境, 常年安稳无战事,可此番骤然爆发大战,周边三大毗邻王朝暗中联手,集结海量修士大军突然入侵大珩王朝疆域。 敌军攻势迅猛猝不及防,大珩王朝边境防备不足,短短数日之间便接连失守三州疆域,无数边境宗门家族流离失所,战线急速向内崩塌,王朝局势岌岌可危。 危难之际, 大珩王朝境内所有金丹级别的顶尖宗门联手商议, 颁布全域召集令, 征召境内所有修行家族与散修势力奔赴前线参战,稳固王朝防线抵御外敌入侵。 召集令之中亦明确标注了丰厚的战功奖励,海量灵石、筑基丹、高阶炼器材料、乃至辅助突破紫府的珍稀灵材应有尽有, 只要战功足够,便可按需兑换,以此激励全境修士拼死御敌。 陆家作为玄澜洲本土稳步崛起的修行家族,自然也收到了官方征召文书, 文书之中明确划定了陆家的参战指标,需要家族派出一位紫府修士、五位筑基修士奔赴前线驻守参战。 陆长生踏出洞府之时, 几位陆家核心长老早已齐聚殿前,个个面色沉郁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大长老见到陆长生出关, 连忙上前拱手语气满是无奈与焦灼。 “长生,你总算出关了,此番王朝征召,属实让我等左右为难。” 陆长生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开口询问。 “文书内容我已知晓,家族如今筑基修士共计多少,诸位长老如何看待此事?” 二长老长叹一声缓缓回道。 “这些年家族稳步发展,资源充足人才辈出,如今族中筑基修士已然超过十五位,抽调五位筑基修士看似轻而易举,无半点压力,可前线战场不同于边境妖潮,乃是王朝修士混战厮杀,凶险莫测动辄全军覆没,若是五位筑基弟子尽数折损,我陆家数十年的人才积累便会付诸东流。” 一旁的三长老更是满脸凝重补充道。 “最关键的是还要抽调你这位家族唯一的紫府修士奔赴前线。你如今是我陆家的顶梁柱,有你坐镇家族,四方势力才不敢轻易招惹,若是你远赴战场,家族本土便再无高端战力震慑,一旦后方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中皆是万般不愿, 这场王朝混战本就与陆家无关,强行参战只会白白损耗家族底蕴,甚至可能让多年的崛起成果毁于一旦。 可无人敢公然违抗这道召集令, 大珩王朝掌控局势的皆是数位金丹大宗门,底蕴深不可测,统御全境所有中小修行势力。 陆家如今虽今非昔比,坐拥紫府修士坐镇,在地方算得上顶尖家族,可在金丹宗门眼中依旧微不足道,如同蝼蚁一般,一旦违抗征召便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届时无需外敌来袭,境内金丹宗门便会直接出手覆灭陆家。 万般无奈之下, 陆家只能遵从征召,别无选择。 第190章 出征镇边城 陆长生弄清王朝征召的来龙去脉后, 便整理好自身衣袍稳步朝着家族会客大殿走去。 他心中已然清楚此事没有转圜余地,金丹宗门统御全境大势在前,陆家这种地方世家根本无从违抗,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姿态,尽量不给家族招来祸端,同时妥善安排出征人手,将家族损耗压到最低。 陆家会客大殿素来庄重肃穆,平日里往来皆是周边世家的交好贵客,少有高阶修士亲临坐镇,可今日殿内气氛却格外紧绷压抑,无形的对峙气息萦绕在梁柱之间,让一众值守族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大殿正中, 族长陆开旭身姿微躬脸上带着刻意迁就的笑意, 正耐心陪着殿中两位身着寒雾谷制式道袍的修士闲谈周旋,言语之间极尽客气,不敢有半分怠慢失礼。 寒雾谷作为统御大珩诸多世家的金丹宗门,门下修士地位超然,行走各州皆受人敬畏,此番亲自上门督办征召事宜,自然自带高人一等的倨傲姿态。 殿中两人皆是货真价实的紫府修士,左侧女子修为稍弱,乃是紫府初期境界,面容清冷眉眼锋利周身灵气冷冽,待人接物没有半分温和之意。 右侧中年修士气息厚重沉稳,修为稳稳扎根在紫府中期,看似神色平淡不言不语,却无形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二人静静端坐客座之上,目光随意扫过殿内陈设,眼底深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显然从未将陆家这等仅有一位紫府修士的家族真正放在眼里。 僵持闲谈片刻后, 那名紫府初期的寒雾谷女子终于失去耐心,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陆开旭身上,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与不耐冷声开口。 “陆族长,王朝征召令下达至今已有半年之久,周边所有世家势力尽数整装奔赴前线,唯独你们陆家迟迟不动身拖延至今,莫非是心存侥幸打算公然抗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无形的修为威压悄然铺开,压得旁边值守的陆家子弟呼吸一滞心神紧绷。 陆开旭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致歉,脸上笑意不改耐心解释应答。 “道友切莫误会,前线征战乃是关乎王朝存亡的大事,我陆家世代居于大珩王朝境内,岂敢有半分抗命之心,只是战场凶险关乎无数族人性命,仓促动身只会徒增无谓损耗,这半年时间我族一直在清点人手筹备物资打磨军械,只求万全准备妥当再奔赴前线,绝不误了战局大事。” 女子听完解释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眉宇间的寒意反而更浓几分,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情面继续说道。 “筹备之事我等不管,宗门规矩摆在眼前,今日我便放下话来,再给你们陆家最后一个月期限,若是一月之内你族征战士兵未能抵达前线驻地,休怪我寒雾谷不讲情面,届时所有后果尽数由你们陆家自行承担。” 她言语强硬姿态倨傲, 心中实则根本没将陆家放在心上。 此番她与同门师兄本无需亲自下场督办各州世家征召事宜,寻常筑基长老便可全权处理,只是宗门之中数位交好的紫府同门特意找上门来,托借公务之便让二人刻意刁难施压陆家,再加上些许修炼资源作为酬谢,二人才顺路亲自前来。 在他们眼中陆家底蕴浅薄仅有新晋紫府一人,整体实力在无数世家之中堪堪中下游水准,就算刻意刁难折辱对方,陆家也无力反抗不敢记恨,哪怕真的结下些许嫌隙,对他们而言也无伤大雅。 就在女子话音落下气氛愈发僵硬的时刻,一道挺拔身影缓缓从殿外踏步走入。 陆长生缓步跨过殿门身姿从容神色平静,漆黑眼眸淡淡扫过殿中两位寒雾谷紫府修士,周身气息收敛自如看似寻常,却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那名寒雾谷紫府女子见正主现身,眼神微微一凝,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催促,语气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便是陆长生?既然已然突破紫府便该知晓战局紧迫,速速整顿族人随我们奔赴前线,莫要再继续拖延耽误军机。” 一旁的紫府中期中年修士也是微微颔首, 目光带着审视之意落在陆长生身上,静待他应声遵从。 面对两人居高临下的催促与施压,陆长生神色未起半点波澜,没有应声附和也没有开口争辩,只是静静伫立原地,下一瞬他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骤然释放,纯正浑厚的紫府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大殿,精准朝着两人碾压而去。 突如其来的气势碾压让两名寒雾谷修士脸色瞬间一变,二人完全没料到这位新晋紫府修士居然如此不给情面,初次见面便直接出手施压,丝毫没有将寒雾谷的名头放在眼中。 惊愕之余两人不敢怠慢,几乎同时运转自身修为,紫府初期与紫府中期的双重气势叠加在一起,迎面抗衡陆长生的威压,试图凭借多年的修为底蕴压制对方,找回宗门颜面。 可两股交融叠加的浑厚气势撞入陆长生的威压之中,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瞬间被层层消解吞噬,根本无法向前推进半分,反而被陆长生单人单势死死镇压,牢牢困在原地难以舒展。 这一刻两人眼底的轻视彻底化作浓浓的震惊,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们踏入紫府多年修行底蕴深厚,论修行岁月远超眼前的陆长生,外界传闻此人突破紫府不过短短数年,按理来说新晋紫府根基不稳气势薄弱,绝对不可能抗衡两位老牌紫府的联手之势。 可眼前的现实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对方仅凭一人之力便稳稳压制他们联手气势,这份底蕴与战力早已远超普通新晋紫府修士的范畴。 短暂的错愕过后, 两人心中的倨傲彻底收敛,态度不自觉软化下来,收起了先前的刁难与轻视。 那名紫府女子率先拱手示意, 语气不复先前强硬,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平和。 “道友误会,我二人此番前来只是谨遵宗门规矩督办征召事宜,并非刻意针对陆家。还望道友谨记时限,一月之内带领族中征战士兵准时抵达前线驻地,莫要延误战局。” 陆长生静静看着二人神色变幻,眼底平静无波心中却暗自思索。 以他如今的肉身底蕴与紫府修为,再加上诸多底牌加持,若是真的动手,解决眼前这两位紫府修士并不算难事。 但他心中极为清楚眼下局势万万不能冲动,寒雾谷背后伫立着金丹大能,是整片区域的顶尖掌控势力,此刻贸然与其门下弟子结死仇,强行撕破脸面,只会给尚在发展的陆家招来灭顶之灾。 权衡利弊过后, 他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淡淡应声。 “知晓了,我陆家自会按时赴约,无需二位多虑。” 得到陆长生的答复,两名寒雾谷修士也不再多做停留,此刻颜面已然收敛不敢再多刁难,起身拱手道别之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陆家大殿。 待两人身影彻底远去大殿禁制重新闭合,紧绷的气氛才终于舒缓下来。 陆开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陆长生,眼神之中满是担忧与牵挂轻声开口。 “长生,前线战场乃是各大王朝修士混战之地,厮杀惨烈危机四伏,远非边境妖潮可比。此番出征你便是全队核心,万事切记小心谨慎,保全自身最为重要。” 陆长生微微颔首神色沉稳的回应。 “族长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贸然涉险,也会保全族人尽量减少折损。” 随后二人落座殿中, 开始细致商讨本次出征的人选调配。 陆家如今筑基修士数量充裕,整体人才储备远超往年,经过层层筛选谨慎挑选,最终确定了出征队伍的完整名单。 由陆长生这位紫府初期修士带队,挑选五位心性沉稳战力出众的筑基修士随行,再抽调一百名根基扎实、心性坚韧的炼气弟子奔赴前线。 人数配比恰到好处, 既能满足宗门征召的硬性要求, 又最大程度保留了家族本土的修行力量,不至于让陆家内部出现人才断层。 商定完毕, 最终定下十日之后全员集结整装出发。 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陆家出征队伍整顿完毕整装待发,搭乘宗门调配的巨型飞舟划破长空,一路朝着北方前线疾驰而去。 整整一个月的长途跋涉过后, 飞舟终于缓缓减速,一座恢弘庞大的巨型边城映入众人眼帘。 此城名为镇朔城, 是大珩王朝北方边境的第一道咽喉要塞,也是此刻整片战场的核心驻扎之地。 还未彻底靠近城池, 浓郁的铁血杀伐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心神沉重。 整座庞大城池随处可见惨烈的战争痕迹,巍峨厚重的古城墙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枪孔,无数护城阵纹历经无数次狂暴轰击,大多已然黯淡磨损不复往日璀璨,多处城墙墙体残破坑洼,皆是大战洗礼留下的痕迹。 城下大地土层暗沉发黑, 无数干涸的血色遍布四方,层层叠叠浸染泥土, 哪怕历经风吹日晒, 依旧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息,足以想见此前的城池攻防战何等惨烈悲壮。 飞舟缓缓落地靠近城门之时,两道身着镇朔城守军甲胄的修士瞬间闪身而来,目光锐利扫视着陆长生一行人,出声盘问核实身份。 “来者何人,隶属哪方势力,前来镇朔城所为何事?” 陆长生神色平和上前一步开口应答, 声音沉稳清晰。 “我等乃是寒雾谷下辖陆家修士,遵从王朝征召令前来前线参战驻守。” 说话间, 他抬手取出一枚雕刻着寒雾谷纹路与陆家标识的征召令牌, 递送到守军修士手中核验。 那名守军修士接过令牌仔细端详比对,确认纹路印记无误之后,神色稍稍缓和,抬手做出放行手势。 “令牌核实无误,诸位随我入城。” 一行人跟随守军修士踏入镇朔城内,城内格局井然有序却处处透着紧绷的战时氛围,随处可见往来穿梭的各大家族修士与宗门弟子,人人神色肃穆步履匆匆,没有半分闲散之意。 守军将士将陆长生一行人带领至城南一处规整的独立驻地区域,这片区域专门划拨给各大世家征召队伍驻扎,院落灵气充足布局规整,足以容纳一行人安稳休整修行。 安排好驻地安顿众人后, 没过多久便有王朝专职的后勤修士赶来,送来大批量的战时资源,用以补给参战修士提升战场战力。 此番王朝大战规模空前, 波及数州疆域参战势力数不胜数, 几大金丹宗门为凝聚全境战力、逼迫各大世家全力出力,除却下达硬性征召命令之外,也拿出了极为丰厚的资源补贴,算是倾尽底蕴犒劳全境参战修士。 后勤资源发放有着明确严格的标准, 每一位参战的炼气修士都能领取一百枚下品灵石,外加一套完整的中品法器套装,足以支撑低阶修士在战场之上自保厮杀。 参战的筑基修士待遇更为优厚, 每人可领取一千枚下品灵石,还有一套品相完整的下品灵器套装。 这般资源配比放在往日绝对极为丰厚,寻常世家数年积累未必能媲美一次参战补贴,足以见得此番几大金丹宗门确实下了血本,不惜耗费海量底蕴稳固战线,只为抵挡毗邻王朝的入侵攻势。 第191章 血肉磨盘 陆长生带领陆家子弟入驻镇朔城的第五日,一道集结的传令号令响彻整座边城。 灵力凝成的声浪穿透院落,落进每一名参战修士耳中。 战时军令如山, 容不得半点拖沓。 陆长生当即结束静坐调息,抬手召来麾下所有族人。 陆家此行的五位筑基修士身姿挺拔,一百名炼气族人亦是披甲持兵。 随我集结。 淡淡一声落下,陆长生率先腾空, 一行人紧随其后,朝着镇朔城中心的巨型广场疾驰而去。 此刻的广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 方圆数里的开阔石坪之上,数千名修士林立肃立,衣袍色彩驳杂,分属大珩王朝境内大大小小数十个世家势力。 往日各居一方的家族修士, 如今尽数被战时军令强行聚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集结之后,便是真刀真枪的沙场死战。 空气中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灵力波动, 有紧张、有忐忑,亦有久经小战的麻木,唯独没有轻松。 这场人族内战从一开始就不受底层修士待见,可金丹宗门威压在前,无数世家只能被迫裹挟其中,进退皆不由己。 陆长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心底已然摸清局势。 几大金丹宗门是真的被逼到了关头,否则绝不会一次性抽调全境这么多世家战力。 邻国联军攻势迅猛,连破数道防线,若是再挡不住,战火便会直接烧进各大宗门的核心灵脉疆域,届时损失的便是宗门根基。 也正因如此, 他们才不惜代价,将所有能调动的底层战力尽数推上前线。 足足一刻钟的静默等候后,一道青色身影凭空落至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之上。 来人名为秦临, 寒雾谷本部紫府修士,也是此战前线的督军统领。 他立在高台之巅, 紫府灵力隐隐铺开,压得全场数千修士心神收敛,无人敢私下窃语。 秦临目光俯瞰下方人海, 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四方,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诸位同道,我是秦临,受联军府指派,总督此战前线军务。 简单自我介绍完毕, 他的神色骤然沉冷,语气添上了沙场独有的凛冽。 三国联军无故兴兵,入侵我大珩北疆,一路破关夺地,烧杀掠夺,他们所求从非疆域制衡,而是我等世代镇守的灵脉、矿脉与修行资源,你们若是愿意拱手让出祖地道场,此刻便可脱队归城,我绝不阻拦,若是不愿,便只能执戈死战,唯有将敌军杀痛、杀退,这场战乱方能止息。 残酷直白的话语, 让全场众人的心头愈发沉重。 没有人愿意退让祖地,可直面大战,所有人都清楚,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死伤惨重的消耗。 紧接着, 秦临当众颁布战功兑换规则。 战时战功实时清算,斩杀敌国炼气修士,记一百战功。斩杀敌国筑基修士,记一千战功。战功全天候可在后勤台兑换资源,无拖延、无克扣。筑基丹一枚,定价五千战功。其余灵器、符箓、灵药,皆有明码标价。 规则一出, 广场之内瞬间泛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在场修士大多都是底层世家子弟,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一枚筑基丹, 要斩杀五名同阶筑基修士方能兑换。 沙场搏杀生死一瞬,同阶对战本就凶险万分,五杀换一丹,代价沉重到极致。 人群中一名年长的筑基修士低声苦笑, 语气满是无奈。 打赢了,宗门拿大势红利,我们拿这点微薄战功,打输了,家族损兵折将,数年根基一朝散尽,这场仗,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世家在替宗门流血。 身旁之人纷纷点头附和,却无人敢公然质疑军令。 世道规则便是如此, 金丹宗门执掌疆域话语权,各大世家只能依附存续,哪怕心中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奔赴沙场。 秦临对下方人心浮动视而不见,战事在即,他只需军令畅通,无需安抚人心。 全军开拔,奔赴前线! 一声令下, 数千修士整齐转身,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出镇朔城门,朝着最前沿的交战腹地疾驰而去。 出城之后, 天地间尽是奔赴战场的修士洪流。 四面八方, 无数队伍连绵不绝,飞舟遮空,人影遍野,各方援军尽数朝着交战隘口汇聚。 陆长生凌空立于队伍前列, 粗略估算双方投入的总战力,已然稳稳突破十万之数。 他心底暗自摇头感慨。 人族坐拥如此磅礴战力,若是合力镇守妖域防线,何惧妖族侵扰。 可人心从来不齐,宗门割据、王朝制衡、派系林立,内斗从未停歇。 他也清楚, 这便是修行界的常态。 若是人族真的倾尽所有大举入侵妖域,妖族必然摒弃内斗一致对外,届时便是千万量级的惊天血战,死伤规模会远超如今的人族内战。 眼下这种互相制衡、局部摩擦的格局,反倒成了各方默认的最优解。 思绪收敛, 大军已然抵达前线隘口。 按照战时分配,陆长生以紫府初期修为,统御陆家原有小队,外加一千二百名来自各个中小世家的炼气修士,镇守这一处小型主战场。 对面敌军阵列已然列阵完毕,黑压压一片伫立原野另一端,同样是炼气修士千余、筑基修士数十位, 两军相隔数里遥遥对峙, 肃杀之气铺满整片旷野,风卷枯草,遍地苍凉。 两军都极为克制, 无人第一时间发起总攻,默契选择先行试探战力虚实。 陆长生侧首看向身侧两名筑基修士, 沉声吩咐。 你二人出列,上前试探,无需拼死搏杀,摸清对方深浅即可。 两人领命, 身形一闪掠至两军中央空域,兵刃出鞘,灵力升腾,瞬间摆出对战姿态。 敌军见状, 亦是踏出两名筑基修士迎上, 四人瞬间形成二对二的对峙战局,轰轰烈烈的中层搏杀率先打响。 陆家左侧修士手持青锋长剑,剑路刁钻灵动,剑光如织,层层细密的剑影封锁对手所有闪避空间,每一剑都直指经脉破绽,擅长缠斗消耗。 右侧陆家修士手握厚重灵纹战刀,刀势沉猛,大开大合,灵力灌注刀身,劈落之时裹挟阵阵破空轰鸣,走的是正面碾压的路子。 对面两名敌军修士配合极为娴熟,一人持玄铁盾固守防御,盾面灵光层层铺开,稳稳顶住刀剑轮番冲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另一人捏动火系术印,漫天火球呼啸肆虐,不断灼烧剑网缝隙、压制刀势节奏,时不时找准空隙突进偷袭。 四人缠斗整整一刻钟,招式变幻万千,灵力碰撞炸响不绝。 一时陆家修士占据上风,一时敌军反手压制,战局反复拉扯,僵持不下。 四人灵力尽数耗损过半, 气息浮动紊乱,最终各自收招退阵,堪堪打成平手。 陆长生冷眼旁观。 这便是普通修士的真实对战常态。 同阶修士底蕴相近、招式相仿、保命手段齐全,想要分出胜负本就艰难,想要斩杀对手更是难如登天。 那种动辄碾压同阶、秒杀对手的场面,只存在于他这种身怀地阶功法、肉身超规格蜕变的特例身上,绝非沙场常态。 短暂试探结束, 双方彻底摸清彼此底线,再也无需保留,压抑已久的大战轰然全面爆发。 没有号角轰鸣,没有多余喊话,数千修士同时催动灵力冲锋,两道人海轰然对撞,整片辽阔原野瞬间沦为血肉磨盘,厮杀声、术法爆炸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杂一处,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战场上, 低阶修士的混战最为惨烈,也最为无声无息。 千余名炼气修士彻底绞杀在一起,人数密集到极致,几乎人人贴身缠斗。 没有华丽的大道术法, 只有最朴素、最残酷的生死搏杀。 中品法器短兵相接,剑光划破空气,利刃割破皮肉骨骼,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鲜血飞溅。 最先倒下的是一名来自云家的少年。 他不过炼气五层,胸前甲胄还是新打的,边缘磨得发亮,显然平日里极少沾血。 冲入敌阵的一瞬间, 他握剑的手都在抖,目光找不到一个固定的目标。 对面一名炼气六层的敌国修士却没给他半分适应的时间,短刀贴地横扫,刀风擦着他的护心镜掠过,地一声切开甲胄缝隙,从肋下斜斜拉入。 少年低头, 看见自己肠子混着热气淌出半截,挂在自己的剑穗上。 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双膝一软跪进泥里,手指还下意识攥紧剑柄。 那名敌国修士抬脚把他踹翻在地,补了一刀,拔出血淋淋的短刀,转身扑向下一个。 整个过程, 前后不到三息。 离他不到十步, 一名炼气九层的老修士正在连杀两人。 他姓周, 是这支混编队伍里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 使一柄上品法器级别的薄刃长刀。 刀身窄,锋口薄,专挑人咽喉、眼窝、腋下这些甲胄遮不住的地方下刀。 第一个敌修刚抬手捏符,他已经贴到近前,刀锋从下颌斜挑上去,直接搅碎了舌骨和半个下颌。 那敌修连咒语都没念完,符纸还捏在指间,人已经向后栽倒。 第二个敌修反应快,横刀格挡,两刃相撞,火星迸溅。 老修士手腕一沉,借着交击的力道绕到对方身侧,反手一抹,刀锋割断了对方握刀的手腕肌腱。 敌修惨叫未止, 他膝头已经顶上对方小腹,第三刀从后颈贯入,刀尖从喉结下方透出。 血喷了他半张脸。 他胡乱用袖子一抹,眼睛在人堆里飞速扫视,寻找下一个落单的目标。 可这种老练,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整阵。 他刚转身, 三名敌修已经呈三角围了上来。 一人持盾正面压近,一人绕到左翼,一人从背后摸上。 老修士瞳孔一缩,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正面持盾的那名敌修盾面灵光一震,硬生生把他逼向左侧。 左翼的敌修同时掷出三枚飞针,封住他的闪避方位。 他咬牙侧身堪堪避过前两枚,第三枚扎进右肩,整条手臂瞬间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背后那名敌修抓住这一瞬空档,一柄窄剑无声无息捅进了他后心。 剑尖从前胸透出三寸,血珠顺着剑槽滴在他自己手背上。 老修士愣住, 低头看着那截剑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刀的手。 他想回头,脖子却已经使不上力,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把那名背后的敌修也带得一个趔趄。 更多的人, 死得比他还糊涂。 一名使双刀的女修被三人缠上,双刀舞得密不透风,逼得围攻者连连后退。 她眼角瞥见身侧一名同袍被两名敌修逼到死角,情急之下想抽身去救,脚步刚一乱,脚下就踩到了一滩滑腻的血,整个人失去平衡。 围攻她的三名敌修哪里会放过这个破绽,三把刀同时落下。 她甚至没能完成一个完整的翻身动作,两把刀砍进了肩胛骨,一把刀从腰侧斜斜劈入,把她整个上半身劈得歪向一边。 她倒地的时候, 嘴里还在念那半个没念完的护身咒。 符箓换命的场面,在这一片战场上几乎每隔几息就上演一次。 一名炼气六层的年轻修士被两名炼气七层的敌修夹击,护体灵光被劈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 反而狞笑一声,双手各捏一张爆裂符,硬生生迎着其中一人扑了上去。 那名敌修没想到他同阶之下敢拼命, 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两张符箓同时在他胸前炸开。 火光炸开的瞬间,两名修士都被掀飞出去。 敌修半边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胸腹之间一道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 年轻修士自己也没讨到好, 右臂从手肘以下直接炸没了,他抱着半截断肢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惨叫,另一名敌修已经从背后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血顺着他自己下巴滴进泥土里,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也有人想逃。 一名炼气四层的青年修士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他砍翻面前一个人之后,转身就往本阵方向跑。 可战场早已被双方人海彻底填满,他往哪个方向跑,迎面撞上的都是刀枪灵光。 他跑出去不到二十步,胸前甲胄就被一支斜斜刺来的短枪捅穿,枪尖从后心冒出,他踉跄着又往前冲了两步,这才栽倒,手指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身后督战的队伍根本没人来得及看他一眼。 地面早已经不再是地面。 枯黄的野草被踩成了暗红色的泥浆,血和土混在一起,黏在靴底,每走一步都发出的响声。 有人倒下去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爬不起来了。 他的手在泥浆里胡乱抓挠,抓到的不是土,就是另一具半埋在血里的尸体。 一具尸体被踩踏了几十次之后,铠甲变了形,脸已经看不清五官,只能从腰间某块家族铜牌上勉强辨认他是哪家的人。 没有人有空去收尸,也没有人有空去救伤。 被砍断腿的修士趴在泥里,用手往前爬,爬着爬着就被人一脚踩进了血泥里,再也没有出声。 断了一只手的修士用另一只手捏符,符没捏稳,从指间滑落,掉进血里浸湿,灵力瞬间散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符废掉,对面一柄刀已经劈到头顶。 炼气战场从不是高端对决的光鲜凌厉,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以人命填战局,以血肉铺前路,死伤随时发生,陨落悄无声息。 相较于底层的混乱绞杀, 数十名筑基修士的对战则更为凶险凌厉,每一处对决空域都灵力狂暴、杀机四溢。 筑基修士灵力浑厚, 能够御空厮杀、催动大范围术法,交手余波便可撕碎寻常炼气修士的肉身。 半空之中, 一道道灵光纵横交错,水浪、火光、风刃、土盾层出不穷,术法碰撞炸开滚滚气浪,冲击波席卷四野,将周边混战的低阶修士直接震飞、震伤。 靠东侧空域, 一名水系筑基修士正被两名敌修联手夹击。 他本命法器是一面寒水幡,幡面一展,方圆十丈寒气蒸腾,一道水幕横在身前。 左边敌修使金系长剑, 剑光连珠般点在水幕上,每一剑都炸开一团尺许大的水花。 右边敌修双手连弹, 数十枚火球流星一般砸进水幕,嗤嗤声响成一片,水面瞬间沸腾蒸腾,白雾弥漫。 水系修士面色发白。 水幕被火球一蒸,正在快速变薄。 他咬牙掐诀,水幕骤然收缩,凝成一道水龙反卷而出,直扑右侧使火的那名敌修。 火修冷哼一声, 掌心腾起一团脸盆大的火团, 与水龙当空相撞,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汽。 水汽散尽的瞬间, 左侧那名金修已经欺到近前, 长剑一抖, 三道剑影同时刺向他三处大穴。 他仓促间抬手, 一面水盾在身前凝成。 剑影刺破水盾,余势未衰,在他胸口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向后急退,口中喷出一口血,手中寒水幡晃了晃,幡面灵光瞬间黯淡了三分。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右侧火修已经趁势一掌拍下。 一道丈许宽的火浪当头罩落,他勉强扭身避过要害,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膀被火浪扫中,护体灵光瞬间被烧穿,衣袖连同皮肉一起焦黑卷曲。 他惨叫一声, 从半空直直坠了下去,砸进下面炼气混战的人堆里,瞬间被十几道兵刃围上。 上面那名火修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已经转身去对付下一个对手。 西南角, 战况更为血腥。 一名土系筑基修士被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他每一次抬手,地面便隆起一道土盾,可对手的法器是一柄中品灵器级别的开山斧,一斧重过一斧,每一斧劈在土盾上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连续七斧后, 第七道土盾终于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对手眼中精光一闪,第八斧直接将土盾连同他的护身灵光一起劈碎。 斧刃去势不止, 从他左肩斜斜劈至右肋。 土系修士整个人被劈成斜斜的两半, 上半身还僵在半空,下半身已经伴着血雾从半空坠落。 那名使斧的敌修甩了甩斧头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腾空而起,寻找下一个目标。 也有打得有来有回的。 一名风系筑基修士身法极快,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在半空飘忽不定,对手连续十余道风刃都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连一片衣袖都没削下来。 可他打了一刻钟, 对方也没被他真正伤到过。 他心知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忽然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慢了半拍。 对手果然上当, 一柄短剑直刺他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一瞬,他袖中滑出三枚银针,甩手激射而出。 对手瞳孔骤缩, 仓促间拧身闪避,仍有一枚银针扎进了他左肩。 这一耽搁, 风系修士已经反手一记风刃劈在对手脖颈侧面,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两人同时后退。 对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风系修士也不好受,刚才那一下卖破绽逼得太狠,灵力反噬让他胸口发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短暂的僵持之后,两人各自冷哼一声,转身扑向了别人,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杀起来代价太大,不如留给旁人去消耗。 真正惨烈的, 是以多打少。 一名孤军深入的敌国筑基修士被三名己方筑基修士合围。 他一柄长槊舞得风雨不透。 可三打一终究吃力,他左支右绌之下,被其中一人一掌拍中后心,整个人踉跄前冲。 就这一下,另外两人同时出手,一柄长剑洞穿他小腹,一记重拳砸在他天灵盖上。 他七窍溢血, 从半空直坠下去。 可即便如此,他坠地的一瞬间,还拼尽最后一口气捏碎了一张雷符。 一道霹雳在近身的几名炼气修士中间炸开,当场炸死两人,重伤三人。 上面那三名筑基修士面无表情地收手,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还有老练修士以伤换命的狠辣。 己方一名筑基老者被对手一剑刺穿了右肩,长剑卡在肩胛骨里。 对手想抽剑再刺,老者却不退反进,整个人顺着剑身扑了上去,左手死死攥住对手握剑的手腕,右手从腰间摸出一张早已捏在手里的爆裂符,直接按在了对手胸口。 符光炸开的瞬间,两人同时被气浪掀飞。 对手半边胸口被炸得稀烂,仰面朝天坠下去。 老者也没活下来,他自己也被爆炸的余波震碎了半边内脏,从半空飘落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半空中一具具身躯坠落, 像下了一场人雨。 战场之上默契悄然成型,双方修士心照不宣,炼气对炼气、筑基对筑基。 没有高阶修士肆意屠戮低阶修士的碾压场面,所有人都清楚,高阶修士擅自下场,只会引来对方高阶战力的针对性反扑,得不偿失。 于是中层战场尽数僵持拉扯,底层战场持续惨烈消耗,无数修士在这种枯燥又残酷的搏杀中不断负伤、不断陨落、不断倒下。 陆长生静立高空, 眼眸平静无波,静静俯瞰整片血色沙场。 他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空域的缠斗,每一寸地面的厮杀,每一次生死交替的瞬间。 他看见那个云家少年连第一刀都没来得及还就倒在泥里,看见那名使刀的老修士连杀两人之后被人从背后捅穿,看见水系筑基修士坠下去的时候,左臂整条都被火浪烧得焦黑,也看见那个被三打一的敌修临死前拉了三个炼气修士陪葬。 他看见年轻的炼气族人初次上阵手足僵硬,被敌军一刀重创。 看见老牌修士杀伐果决,出手便是绝杀之招。 看见有人拼死护住同伴,以身挡术,也看见有人慌不择路,自乱阵脚,白白葬送性命。 对面高空之上, 敌军阵营的紫府统领同样静静伫立,与陆长生遥遥相望。 两人皆是此方小战场的最高战力, 谁都没有轻易出手。 紫府修士一动,便是战局倾覆的关键,一旦有人破局下场,对面必然紧随而动,届时便是高阶乱战,整场厮杀的惨烈程度,将会再翻数倍。 风卷血雾, 染红旷野。 数千修士的混战依旧在持续,惨叫、轰鸣、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这片寻常的荒原,已然彻底化作一座无情的血肉沙场。 第192章 藏拙 血色旷野上,厮杀仍旧无休无止。 底层炼气修士的血肉绞杀、中层筑基修士的僵持缠斗,已然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大地浸透的血水顺着低洼沟壑缓缓流淌, 凝成一汪汪暗红血潭, 遍地残尸断甲、破碎法器,将这片荒原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双方修士皆已灵力耗损大半,厮杀的节奏渐渐放缓,可眼底的杀机与戾气却丝毫未减,依旧死死纠缠,不肯退让半分。 高空对峙的两道紫府身影, 自开战以来便默然伫立,冷眼俯瞰下方战局,始终未曾插手分毫。 但这般微妙的平衡, 终究还是被敌军那名紫府修士率先打破。 看着下方己方修士节节消耗、死伤不断,己方优势愈发微弱,那名敌军紫府修士显然已经按捺不住。 他深知再这般僵持下去, 底层修士战力耗尽,这场小规模战役只会落得溃败收场。 下一瞬, 他周身紫府灵力轰然暴涨, 漫天衣袍无风自动,凛冽的杀伐气息席卷整片高空。 他不再观望, 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破开层层空气阻碍,径直朝着静立不动的陆长生冲杀而来。 两人距离数里,转瞬即至。 直至逼近身前,陆长生才看清这名对手的底细。 此人并非寻常主修功法、淬炼自身的正统修士,而是极为罕见的御兽道修。 御兽修士本就修行艰难, 寻常修士只需打磨自身灵力、参悟道法则可稳步提升, 可御兽修士除却自身修炼,还要耗费海量资源培育、驯养、统御妖兽,一身资源大半都耗在妖兽身上, 同境界之下的修行底蕴远不如正统修士宽裕。 但天道平衡从无偏颇,这般严苛的修行代价,换来的是同境界难以企及的恐怖战力。 未等陆长生多思, 那名御兽修士抬手掐动晦涩印诀,口中低喝一声,兽鸣声骤然撕裂长空! “啸月、裂土,出!” 两道庞大的兽影自他身后灵兽空间奔腾而出,震荡得整片高空灵力剧烈翻腾。 左侧是一头通体银白的啸月苍狼, 身躯修长矫健,皮毛泛着皎洁的月华灵光, 一双竖瞳冰冷嗜血,周身萦绕的妖气凝练厚重,已然稳稳踏入紫府初期境界。 狼口微张, 淡淡的寒雾吞吐, 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细碎白霜,自带冰封万物的凛冽威势。 右侧是一头厚重魁梧的裂土巨熊,身躯庞大如山,浑身覆盖漆黑坚硬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如同精铁锻造,防御力骇人。 四足踏空便震得灵力轰鸣,同样是实打实的紫府初期妖兽。 一人双兽, 三位紫府战力! 这般配置,远超同阶修士的战力上限。 寻常单一紫府修士,面对这等御兽道修,几乎没有半点胜算。 敌军御兽修士面带冷笑, 眼底满是自信。 他闯荡北疆战场许久,凭此一人三兽的战力,曾正面重创数名同阶紫府修士,在同境之中几乎难逢敌手。 在他看来, 眼前这个静静伫立的年轻修士,断然不可能抵挡自己的攻势。 可让他错愕的是, 面对三尊紫府战力的合围之势,陆长生面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仿佛眼前的局面不过是寻常微风。 陆长生根本无心全力出手。 此番参战, 他只是被宗门军令裹挟而来的世家修士,说白了就是凑数填线,根本没必要为宗门的利益拼死拼活。 不止是他, 在场所有世家修士皆是这般心思, 出功不出力,保存家族底蕴,才是所有人的心底盘算。 也正因如此, 他不想展露全部实力,只想适度藏拙,勉强稳住战局即可。 心念微动间, 陆长生随手抬臂,指尖灵光一闪,三柄通体莹白的飞剑破空而出。 他连自家成名的五行剑阵都懒得催动, 仅仅三柄飞剑,灵力极简催动,就这般平平淡淡悬于身前,错落排布,形成一道简约却稳固的剑势屏障。 “吼!” 两声狂暴兽吼同时炸响。 啸月苍狼率先发难,身形化作一道银电,裹挟漫天寒冽妖风,直扑陆长生面门,爪锋之上妖气凝练,足以撕碎寻常紫府修士的护体灵光。 裂土巨熊紧随其后,庞大身躯蛮横冲撞,周身土系妖气翻滚,凝出厚重如山的灵力巨掌,狠狠拍向陆长生胸腹,一击便可震碎山岳。 那名御兽修士也身形闪动, 掌心捏动凌厉术法,漆黑妖气缠绕灵力,凝成一道道夺命劲气,从侧面突袭牵制,封堵陆长生所有闪避方位。 一人双兽, 封死前路后路,威势骇人至极。 可下一刻,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骤然上演。 面对三方攻势, 三柄飞剑骤然灵动翻飞,速度陡然暴涨,精准落在三处攻防节点。 一柄飞剑横挡狼爪,一柄飞剑竖劈熊掌,最后一柄飞剑游走穿梭,精准格挡御兽修士的所有术法攻击。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灵力与妖气的碰撞轰鸣震彻长空。 啸月苍狼的寒冽爪锋, 每一次凶狠扑击,都会被飞剑精准格挡,凛冽妖气被剑势层层拆解,无法逾越分毫。 裂土巨熊的蛮横冲撞,撞上飞剑凝练的剑势,瞬间被卸去大半蛮力,庞大身躯屡屡被震得连连后退,无法寸进。 那名御兽修士的偷袭术法, 更是连飞剑的防御圈都无法突破,刚一靠近便被剑光撕碎,消散于无形。 无论一人双兽如何狂暴猛攻,招式如何刁钻狠辣,攻势如何层层叠加,始终被三柄飞剑稳稳牵制,被死死挡在三尺剑圈之外,连陆长生的衣角都无法触碰。 战况就此陷入诡异的僵持。 敌军御兽修士越打越是心惊,心底的自信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忌惮与震惊。 他深知自己的战力有多恐怖, 一人双兽堪比三尊紫府,同境之内鲜有对手,甚至能越阶和紫府中期修士对抗。 可今日, 自己倾尽所能的猛攻, 居然被对方随手祭出的三柄飞剑轻松化解,对方甚至没有催动任何神通, 没有展露半点底牌,姿态轻松得如同闲庭信步。 “你到底是什么实力?” 他忍不住沉声喝问,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这名看似年轻的修士,绝对不是普通的紫府初期! 能以一己之力, 仅凭三柄飞剑牵制三尊紫府战力, 这份战力至少是紫府精英巅峰水准,甚至有可能是同阶顶尖天才,远超自己数个层次。 他心中一阵后怕,暗自庆幸无比。 还好对方无心全力出手,若是方才一开战便展露全部实力,自己恐怕会被碾压重创,甚至当场陨落。 就在高空紫府战局僵持之际,陆长生神识悄然铺展。 他不想亲自下场大肆杀伐,却也不愿自己麾下的修士白白损耗陨落。 无形无质的磅礴神识悄然笼罩整片中层战场,精准覆盖每一位己方筑基修士。 庞大的神识之力悄然加持,精准梳理己方修士紊乱的灵力,抚平他们厮杀中的心神躁动,提前预判敌方修士的攻击破绽,隐隐引导他们的招式节奏、规避致命伤害。 原本僵持拉扯的中层战局,瞬间悄然逆转。 己方原本疲于防守、屡屡遇险的筑基修士,忽然感觉心神澄澈、灵力流转顺畅无比,对战思路变得清晰通透。 原本看不清的招式破绽、躲不开的致命攻势、抓不住的反击机会,此刻尽数清晰浮现。 “奇怪,我忽然感觉灵力顺畅了不少!” “对面的招式破绽一目了然,太顺利了!” 几名陆家筑基修士低声惊疑,随即不再多想,抓住机会顺势反攻。 原本势均力敌的缠斗,瞬间变成己方的压制局。 一名又一名敌方筑基修士被抓住破绽,接连负伤败退,防线层层崩塌,彻底陷入被动。 下方战场的变化, 被高空的御兽修士尽收眼底,他心中愈发焦急,却分身乏术。 他拼尽全力猛攻,试图冲破飞剑封锁,下场支援己方修士,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 如何命令妖兽死战,都无法突破那三道看似简单的剑光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下方战局一点点溃败。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已经尽力了。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陆长生,他能保全自身、稳住自身战局,已然是极限,根本无力改变战场走势。 局势彻底偏移, 败势已定。 这般僵持的战局,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在陆长生源源不断的神识暗中加持下,己方筑基修士优势越来越大,打得敌方筑基修士节节败退、死伤不断,彻底丧失反扑之力。 底层的炼气混战,也随着中层战局的逆转,渐渐稳住阵脚,压制住敌军攻势。 敌军修士死伤惨重,士气彻底崩盘,再无半分战意。 那名御兽紫府修士看着下方溃败的战局,心知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无奈之下只能咬牙沉声下令: “全军后撤,退守第二道隘口!” 号令落下, 早已无心恋战的敌军修士纷纷抽身退走,朝着远方的防线急速撤离。 陆长生立在高空, 静静看着敌军残兵退去,没有半点下令追击的意思。 他本就无心为宗门拼死拼活, 能守住这片小战场、拿下一场小胜便已足够,没必要穷追猛打、徒增消耗,更没必要刻意出风头。 待敌军彻底退远,战场彻底安稳,陆长生方才挥手示意麾下修士就地休整、清点伤亡。 战后清点的结果很快上报而来。 此战他们统领的一千二百余名混编炼气修士,战死一百余人,大多都是初次上阵、经验不足的中小世家子弟。 己方筑基修士战死五人。 相对的, 他们斩杀敌军修士三百余人,其中包含多名敌方筑基战力,战果远超预期。 若是没有陆长生暗中神识加持、牵制敌方紫府主力,这一场战役的伤亡只会翻倍,根本不可能拿下这般优势。 而陆家随行的子弟,伤亡数据极为亮眼。 仅有数人重伤,一人不幸战死,整体损耗微乎其微。 陆长生看着战报,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般残酷的沙场厮杀,本就是最好的试炼。 活下来的陆家子弟,皆是熬过了生死大关,心性、意志、厮杀经验都会得到极大蜕变。 历经血火洗礼,褪去青涩稚嫩,未来的修行之路,自然会愈发坦荡,前途不可限量。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 边境大小混战不断,几乎日日有战、处处厮杀。 陆长生依旧保持着藏拙的心态,每次带队出战,都分寸拿捏得当。 对上敌方紫府修士, 他始终稳稳牵制,不展露巅峰战力。 同时暗中以神识加持己方修士,稳步创造战场优势,每一场战斗都能小胜收官。 他从不刻意扩大战果,从不主动追杀敌军主力,始终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战绩,恰到好处的亮眼,却又不至于太过瞩目,避开了敌方高层的关注视线。 就这样, 在一次次小规模的拉锯混战中, 双方底层修士不断消耗、死伤叠加,战场局势愈发紧绷。 一月后, 边境积蓄的战火彻底引爆, 一场空前盛大的万人级大战,骤然拉开序幕。 此番大战不再是千人规模的隘口小战,而是双方倾尽近十万主力的终极对撞。 十几位紫府修士凌空对峙、数百位筑基修士半空厮杀、数万炼气修士平地绞杀,战场绵延数十里,灵光冲天、杀气盖野,声势浩大到极致。 漫天术法轰鸣、兵刃交击、兽吼人嘶,响彻天地,整片原野都在战火中震颤,这般规模的血战,堪称数年难遇。 陆长生凌空而立, 立于己方战场高空,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敌方紫府修士。 此番他对上的, 是一位成名已久的老牌紫府修士。 此女一身素白道袍,面容清冷,眼神凌厉如刀,气息浑厚凝练,乃是突破紫府境多年的老牌强者,修为稳稳站在紫府初期巅峰,距离紫府中期仅有一步之遥,战力远超寻常新晋紫府修士。 女子目光锁定陆长生, 眼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唯有刺骨杀机。 没有多余试探,没有战前废话,她身形瞬间破空而来,抬手便是杀招。 一道道凝练至极的白色风刃在掌心成型, 每一道风刃都锋利无比,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响,精准封锁陆长生周身所有要害,只求瞬间毙敌。 很显然, 她急于速战速决,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斩杀陆长生,腾出手来支援己方其他战场。 陆长生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本打算依旧藏拙,随意牵制、敷衍对战,安稳混过这场大战即可。 他甚至有意收敛战力,只以简单剑光格挡对方攻势。 可交手数十回合后,他的眉头渐渐微蹙。 这名女修的杀心实在太过炽烈,出手狠辣刁钻,毫无半点留手,每一招都奔着重创、斩杀而来,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仿佛与他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凌厉攻势连绵不绝, 偏执又疯狂的打法,让陆长生心底渐渐生出几分愠怒。 他本无意争锋,只想安稳混完战事,保全自身与家族子弟即可,可对方步步紧逼,执意要取他性命。 既然对方执意找死,那便无需再留情面。 陆长生眼底慵懒淡漠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冷凛冽。 他不再刻意收敛战力,操控飞剑的力道骤然加重。 原本只是被动格挡的几柄飞剑,瞬间攻势暴涨,剑光愈发凝练锐利,速度陡然翻倍,不再防守,转而主动碾压而上。 咻! 咻! 咻! 数道莹白剑光纵横交错,如同星河垂落,席卷整片对战空域。 原本疯狂进攻的白衣女修,瞬间被逼得节节败退。 凌厉的风刃术法被剑光瞬间撕碎,层层防御屏障被接连破开,锋利的剑光在她的道袍、肉身之上不断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皮肉撕裂的痛感不断传来,可这名女修非但没有退缩忌惮,反而被彻底激起凶性,神色愈发偏执疯狂。 她自认为修为深厚, 如今却被一名看似年轻的新晋紫府修士死死压制,心底的骄傲与戾气彻底爆发。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底牌!” 她冷声娇喝一声, 眼底血色一闪而逝,竟是直接舍弃所有退路,开启搏命打法。 只见她周身灵力骤然躁动紊乱,自身精血疯狂燃烧,丝丝缕缕血色雾气从周身毛孔溢出,融入自身术法之中。 燃烧精血乃是大忌,极度损耗修行根基, 轻则修为倒退、底蕴受损,重则道基崩毁、终生无望进阶。 可此刻的她早已不顾一切, 只求拼死击溃陆长生。 随着精血燃烧,她周身气息瞬间暴涨一截,原本凌厉的术法变得愈发狂暴霸道。 两门压箱底的拼命神通同时催动,一白一红两道灵光冲天而起。 白色风系神通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型风刃,刃身环绕血色纹路,撕裂空气的轰鸣震耳欲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当头劈向陆长生。 红色火系神通凝成一团滚烫的烈焰光球,火光灼灼、高温肆虐,周遭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裹挟着焚尽万物的威势,从侧面突袭封堵。 两道神通夹击而来, 威势骇人至极,是她毕生修为的极致爆发,更是以命相搏的终极杀招。 看着对方这般不要命的疯狂反扑,陆长生心中满是无奈。 他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是一场无关个人恩怨的宗门内战,输赢皆是宗门得失,此人为何偏偏如此执拗疯狂,不惜损耗道基也要与自己死拼到底。 既然对方执意寻死,那便怪不得他无情。 陆长生不再有半分留守,心神彻底肃穆,五指微张。 嗡! 五道清亮剑鸣同时响彻长空, 五柄通体莹白的飞剑同时破空而出,五行剑意瞬间交融一体,剑势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五剑齐出, 极致的剑压瞬间锁定整片空域, 彻底封死白衣女修所有闪避、反扑、后退的所有路径。 面对碾压而来的磅礴剑势,白衣女修瞳孔骤缩,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危机感。 她拼尽毕生灵力操控两道神通,想要冲破剑势封锁。 可在五剑合一的极致攻势面前,她的拼死反扑显得无比脆弱。 巨型风刃瞬间被剑光撕碎,漫天风屑溃散无形。 滚烫烈焰光球被剑势碾压爆裂,熊熊烈火四散纷飞,无法逼近陆长生身前半步。 下一瞬, 五柄飞剑错落翻飞,禁锢住她的周身经脉与灵力运转。 白衣女修疯狂催动剩余灵力, 一次次捏动术法、引爆神通,试图挣脱禁锢,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反扑,都无法撼动分毫剑势。 她的身法被锁、灵力被封、攻势被破, 整个人彻底被剑光笼罩,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一道道剑光不断掠过她的身躯,增添一道道细密伤口,血水不断溢出,染红素白道袍。 剧痛不断侵袭心神,灵力持续枯竭,可她依旧不肯认输,眼底杀机愈发浓郁,拼尽最后气力不断反扑。 陆长生立于剑光中心,神色淡漠无波。 他依旧没有选择瞬间斩杀对方。 第193章 一剑惊敌 惨烈的战场上, 灵力冲击波肆意席卷,硝烟与尘土弥漫半空,遮蔽了整片天际。 陆长生周身剑光缭绕, 灵力剑劲锁死前路,压制住对面那名女紫府修士。 那女子一身灵力紊乱, 周身防御屏障布满细密裂痕,浑身气息跌宕起伏,无论如何催动修为挣扎,都无法挣脱陆长生的灵力禁锢。 阵法桎梏死死缠缚她的身形, 她空有紫府修为,却根本无从发力,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僵局。 就在她被死死压制、毫无半分反抗余地之时, 战场另一侧, 一道凌厉灵力破空疾驰而来。 另一名敌方紫府修士察觉到同伴遇险,第一时间抽身驰援。 这名男子身披玄色战甲,气息雄浑厚重,踏出的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碎石翻飞,周身紫府灵力凝聚成一道厚重巨掌,朝着陆长生当头拍落。 掌风呼啸, 空气被剧烈挤压, 发出刺耳的爆鸣,显然是他压箱底的强横神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攻势,陆长生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一道璀璨凌厉的剑光骤然斩破虚空。 剑光凝练纯粹,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极致锋锐的杀伐之力,直直撞上那道灵力巨掌。 轰隆! 两道强横力量轰然相撞, 狂暴灵力瞬间四下炸开,席卷周遭数丈之地。 地面被冲击波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碎石尘土冲天而起,又缓缓散落。 陆长生立身原地, 衣袂微微翻飞,身形稳如磐石,脚下未曾挪动分毫。 反观那名玄甲男子,身形微微一晃,体内灵力一阵翻腾,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震惊。 他这一记神通, 蕴含紫府初期的全力修为,就算是同阶修士正面硬接,也必然会被震得气血翻涌。 可眼前这名看似年纪轻轻的修士, 竟随手一剑便稳稳挡下,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玄甲修士眉头紧紧皱起, 心底骤然凝重起来。 这一刻,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自己的同伴会被对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前这人的实力, 早已远超普通紫府初期修士。 若是单打独斗,无论是他还是那名女修,单独一人对上陆长生,绝对没有半点胜算,最终只会落败身死。 想通这一点, 玄甲修士不敢再有半分轻视,更不敢保留实力。 他手印飞速变幻,口中低喝一声,周身紫府灵力尽数沸腾暴涨,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朝着他周身汇聚而来。 雄浑灵力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灵力战矛,矛身流转幽暗灵光,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势,直指陆长生心口。 这是他苦修多年的最强神通,威力足以撼动同阶巅峰,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手段。 陆长生心中暗自思索。 他本无意在此处耗费过多灵力缠斗,眼下敌方人数占优,战局整体不利,不宜久战。 恰好借着对方全力猛攻的契机,不必再死死困住那名女修。 心念既定, 陆长生悄然收敛了大半镇压女修的阵法灵力,将周身凝练的剑劲尽数调转,朝着袭来的漆黑战矛迎击而去。 禁锢之力骤然消散, 那名被困许久的女修瞬间得到喘息之机。 她不敢迟疑,立刻抽身倒退,挣脱残留的微弱灵力束缚,身形一晃便掠到玄甲修士身旁,快速调整紊乱的气息,抬手催动灵力修复破损的防御屏障。 至此, 两名紫府修士并肩而立, 一左一右,同时锁定陆长生,形成合围之势。 两人对视一眼, 周身灵力同时催动到极致,朝着陆长生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势。 两道紫府初期的全力攻势层层叠加,灵力交错纵横,封锁了陆长生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般联手战力,已然极为恐怖。 寻常紫府初期修士遇上,顷刻间便会被压制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就算是紫府中期修士,面对两人倾力合击,也需严阵以待,谨慎应对,稍不留神便会负伤落败。 可令人心惊的是, 两大紫府修士全力出手,攻势凶悍凌厉,却始终无法压制陆长生。 剑光纵横交错, 陆长生游走在两道狂暴的灵力攻势之间。 每一道剑光斩出, 都精准化解对方的杀招,将两人的攻势稳稳格挡在外。 在外人看来, 三方交手有来有回,战局僵持不下,俨然是平手局面。 但只有身处战局中心的两名紫府修士清楚, 这看似均等的僵持,实则是他们落入了绝对下风。 他们二人倾尽全身修为,灵力持续透支,每一次出手都拼尽全力,却只能勉强接住陆长生的攻势。 自始至终, 陆长生都神色平淡, 气息平稳,显然未曾动用真正的底牌,甚至连全力都没有使出。 心底无尽苦涩与忌惮悄然蔓延。 他们二人本是战场精锐,同阶之中少有敌手,此番联手出战,本以为能轻松碾压对手、斩获战功,万万没想到,随意遇上的一名敌军修士,竟然是这般恐怖的变态战力。 震撼之余, 两人心底也生出一丝侥幸。 从交手至今,陆长生始终只是被动格挡、从容牵制,没有展现出半分杀伐之意,显然并无当场斩杀他们的想法。 若是对方一上来便全力出手,倾尽杀伐手段,他们二人恐怕早已重伤落败,身死道消。 那名女修回想此前的心态,更是满心羞愧与后怕。 起初她见陆长生年纪轻轻,修为看似寻常,只当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一心想要上前将其斩杀,拿下战功,博取宗门奖赏。 此刻她才幡然醒悟,自己的想法何其可笑狂妄。 若非陆长生心存克制, 她早在最初的对峙之中,便已经殒命当场,根本没有联手反扑的机会。 陆长生以一己之力, 从容牵制两名紫府修士,战局看似平稳,可整片战场的整体局势,却在悄然恶化。 敌方修士数量远超己方, 且个个战意滔天、悍不畏死,攻势凶猛凌厉。 己方修士人数劣势明显,长时间高强度厮杀,灵力持续透支,伤员不断增多,战力肉眼可见地衰退。 时间缓缓流逝, 己方战线节节收缩,压力越来越大,原本僵持的战局彻底偏向敌方。 不多时, 两道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己方仅有的两名紫府修士,在敌方多人围杀之下,最终接连被斩杀当场。 两大战力陨落,己方防线瞬间崩塌,剩余修士人心惶惶,彻底陷入溃败之势,不少人开始仓皇后撤,战意彻底溃散。 眼见战局彻底失控, 陆长生眼底的淡然终于褪去几分。 他不再刻意留手,剑光骤然暴涨数倍,凌厉剑意轰然铺开,攻势陡然凌厉凶悍。 砰砰两声巨响传出。 原本死死缠斗的两名敌方紫府修士,瞬间被骤然暴涨的剑光震退,忍不住暗自心惊。 击退二人之后, 陆长生不再恋战,护在己方溃败小队的身后,掩护一众修士有序撤离战场。 那两名被震退的紫府修士对视一眼, 皆是面露迟疑,驻足原地,不敢贸然追击。 他们已然亲身领教过陆长生的恐怖战力,心知对方方才始终留手,并未真正发力。 若是贸然追击,彻底将其惹怒,对方倾尽底牌全力出手,以二人的实力,绝对难以抵挡,最终只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权衡利弊之后, 二人终究压下追击的念头,只是指挥麾下修士, 在后方象征性地追出数步,不敢逼近半分,始终与陆长生一行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可他们心存忌惮, 却不代表所有人都知晓敬畏。 一名身处侧翼的敌方紫府修士,见陆长生撤退之时,始终护着身后一众低阶修士,身形难免受限,无法全力脱身,顿时眼中精光一闪,生出贪念。 在他看来, 陆长生这般分心护人, 战力必然大打折扣,正是出手将其斩杀、立下大功的绝佳时机。 此人不顾身旁同伴阻拦,身形骤然提速,化作一道疾影,径直朝着陆长生追杀而去,意图趁机将陆长生强行留下。 “住手!别贸然上前!” 原先对峙的两名紫府修士见状,连忙出声喝止,语气满是急切。 可这名追杀而来的修士, 早已被战功冲昏头脑,只当二人是胆小怯懦、畏惧对手。 他转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你们二人太过谨慎怯懦!不过是一个稍强些许的同阶修士罢了,何须如此忌惮?今日我便拿下此人,替你们长长底气!” 话音落下, 他速度再提, 转瞬之间便冲破距离,逼近陆长生身前,抬手便催动自身最强神通。 幽暗灵力汇聚周身, 化作一头狰狞的灵力凶兽,獠牙外露,气势汹汹,带着凶悍的吞噬之力,直奔陆长生扑杀而来。 陆长生眉头微蹙。 若是他孤身一人,大可直接抽身远遁,根本无需与对方纠缠。 但此刻身后跟着一众己方残部修士, 他一旦脱身,众人无人护持,必然会被追兵屠戮殆尽。 一念之间, 他便定下决断。 面对悍然杀来的对手,陆长生不再保留半分实力。 嗡! 清脆剑鸣骤然响彻天地,五道流光自他储物法器中疾驰而出,五柄飞剑凌空排布,呈五行剑阵悬浮半空,凛冽剑意瞬间笼罩整片区域,虚空都微微震颤。 “千叠流光斩!” 陆长生低声轻喝,手印快速变幻。 五道飞剑灵光交织重叠,万千细碎剑光凝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剑幕,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径直朝着袭来的灵力凶兽斩落。 刚刚还满脸得意、胸有成竹的追杀修士,在见到这一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 他清晰感知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远超同阶水准的杀伐之力, 剑意凛冽刺骨, 仿佛能斩断虚空,让他浑身灵力都为之滞涩,心底生出无尽恐惧。 这根本不是普通紫府初期修士能够施展的招式, 这般战力, 早已堪比宗门顶尖真传! 浓烈的死亡危机笼罩全身,他再也没有半分傲气,连忙转头朝着后方两名同伴高声求援。 “快救我!速速出手助我!” 可后方两名紫府修士亲眼目睹这一剑的恐怖威力,早已心神巨震,心底寒意丛生。 二人哪里还敢上前驰援, 生怕被剑势波及,尽数催动灵力飞速后撤,避之不及。 此刻他们心中只剩无尽后怕,暗自庆幸方才没有执意追击,若是方才贸然上前纠缠,此刻落败身死的,便是他们二人。 电光火石之间, 恐怖剑幕轰然落下,与那头灵力凶兽狠狠相撞。 没有丝毫僵持, 坚硬凶悍的灵力凶兽如同纸糊一般, 瞬间被万千剑光碾碎、撕裂,狂暴的剑势余威不减,径直落在那名修士的防御屏障之上。 咔嚓! 薄薄的防御屏障转瞬碎裂, 这名紫府修士甚至来不及祭出第二道防御,凌厉剑光便贯穿他的身躯。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 这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紫府修士,直接倒毙当场,身躯重重坠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一名堂堂紫府初期修士, 在全力出手的陆长生面前,一招便被秒杀。 解决掉这名追兵,陆长生目光淡淡扫向远处惊魂未定的两名紫府修士,眼底寒光微闪,自带慑人威压。 二人被这道目光注视, 额头冷汗层层冒出,心底惊惧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早已知晓陆长生实力强悍,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全力出手之下,竟能达到这般离谱的地步。 同阶秒杀, 已然是金丹宗门真传弟子的水准。 谁也不曾料到,这场边境混战之中,竟然藏着这样一头蛰伏的绝世蛟龙。 陆长生没有多余动作, 转身继续护着身后的小队修士,稳步朝着己方城池撤退。 两名敌方紫府修士全程不敢再追击,只能远远观望,眼睁睁看着陆长生一行人从容退走。 一路疾驰, 众人终于顺利退回阵法森严的己方城池。 城外的敌方修士尽数止步,忌惮于城池的护城大阵威力,不敢贸然逼近发起进攻,这场惨烈的厮杀就此暂时落幕。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 双方默契停战,进入短暂的休整阶段。 战场之上再无大规模厮杀,只有零星的小规模摩擦,局势趋于平稳。 双方修士都借着这段时间养伤调息、补充灵力、修整战备,静待下一次战事开启。 这一日, 陆长生正居于城中临时洞府,盘膝打坐,静心修炼,打磨自身修为,稳固战斗所得感悟。 一道宗门传讯法印忽然破空而来, 落在洞府之中, 化作一道清晰的命令。 宗门传令,命陆长生带领一支修士小队,前往边境一处废弃矿脉驻守。 看完传令内容,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驻守矿脉, 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战乱时期, 各类修炼资源皆是各方争夺的重中之重,矿脉更是重中之重。 每一处矿脉都蕴含大量修炼矿石,向来是敌我双方争夺的核心目标,几乎每一处矿脉,都爆发过无数次残酷厮杀。 前去驻守矿脉, 便意味着要直面敌方的疯狂冲击,时刻身处险境,危机四伏。 他本想安稳休整,潜心修炼,提升修为,不想参与这般凶险繁杂的守矿战事。 但军令如山, 宗门调度之下,容不得他肆意推脱。 沉吟片刻, 陆长生压下心中的不情愿,最终颔首应下这道命令。 第194章 三阶灵脉之谋 休整结束, 陆长生整顿好麾下修士, 带着一队人马日夜兼程,赶赴宗门指派的边境矿区驻守。 这座矿区地处两界交界的荒芜山地,早年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地表遍布残破的矿坑与干枯的灵脉纹路,四周山峦荒芜,灵气稀薄,唯独矿脉深处依旧残存浓郁灵机。 陆长生抵达此地时,一眼便看出此地隐患重重。 矿脉位置太过扎眼,横跨交战边界,资源价值不低,战时阶段,必然会被敌方死死盯上。 他心底早已预料到后续的战事,却也只能谨遵军令,带着两千余名驻守修士安顿下来,修缮简易防御工事,划分值守区域,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风波。 果不其然, 抵达矿区不过数日, 远方天际便飞来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敌方修士裹挟着肃杀之气,将整座矿区团团围困,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大阵合围, 灵力威压铺天盖地压落,大战一触即发。 陆长生立身矿区最高的石塔之上,目光淡淡扫向敌方阵营,当看清为首三道身影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领头的三人,皆是紫府修士。 其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一年前与他交手、被他一剑震慑的那两名敌方修士。 那名玄甲男子名唤萧凛,女修名唤胡念蓉。 二人身旁,还多了一名面容冷峻、黑袍覆身的陌生紫府修士,名为楚砚。 三位紫府修士并肩而立, 身后跟着数千精锐修士,阵容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进攻。 起初萧凛与胡念蓉二人面带从容笑意,此番三人联手带队,拿下一座区区矿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可当他们目光扫过石塔顶端, 看清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尽数凝固。 轻松取胜的底气,顷刻间消散无踪。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至今还深深烙印在二人心底。 陆长生那一记千叠流光斩,秒杀同阶紫府修士的恐怖画面,成了他们难以磨灭的忌惮。 哪怕如今己方足足有三名紫府修士坐镇, 远超当初的战力配置,二人依旧没有半分胜算。 他们太清楚陆长生的实力了。 此人战力超脱常理,同阶无敌,就算三人联手,大概率也只能勉强僵持,稍有不慎,依旧会有人陨落在此。 一旁的楚砚察觉到同伴神色异样,低声疑惑道:“你们二人怎么了?不过一座驻守矿区,何须这般凝重?” 萧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忌惮,沉声开口:“楚师弟,这矿区的驻守之人,不简单。” 胡念蓉也轻轻点头,目光死死盯着石塔上的陆长生,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是老对手,去年战场之上,我们二人联手,都只能与他勉强僵持,他真正全力出手,可瞬杀同阶修士。” 楚砚闻言瞳孔微缩, 脸上的轻敌之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郑重。 原本他们三人商定, 抵达矿区之后立刻全力猛攻,一鼓作气拿下矿脉,完成宗门派发的任务。 可此刻对上陆长生,所有人的心思都变了。 强攻的念头彻底打消,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犹豫与忌惮。 僵持片刻, 萧凛沉声开口:“任务必须完成,但不可贸然死战。我们先试探虚实,不急着出手。” 其余二人纷纷应允。 自此, 矿区的诡异战局正式拉开。 三位紫府高阶修士全程坐镇后方,没有一人敢上前与陆长生对峙交手。 他们只不断派遣麾下炼气修士上前冲锋,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试探性攻击。 陆长生将一切看在眼里。 对方忌惮他的实力,不敢正面抗衡,只想以人海战术消耗矿区守军,拖垮他们的战力。 既然对方三位紫府修士不肯出手,他也乐得清闲,没有亲自下场厮杀。 一时间, 整座矿区陷入惨烈的拉锯战。 一波波炼气修士轮番冲锋,攻防厮杀日夜不休,血腥味常年弥漫在矿区上空,从未消散。 这场看似无聊的拉锯,硬生生持续了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里,萧凛、胡念蓉、楚砚三人并非全程袖手旁观。 偶尔守军压力过大,防线濒临崩塌时,他们也会出手解围,压制守军攻势,但每一次出手都是点到为止,浅尝辄止。 他们始终刻意避开陆长生,绝不与他正面交锋,更不敢拼尽全力死战。 陆长生对此全然不在意。 他本就无心替宗门拼死拼活,守矿只是奉命行事,只要矿区核心不失,他便懒得耗费灵力与人缠斗。 只是这一年的血战,代价极为惨重。 矿区原本驻守的两千余名炼气修士, 在无休止的人海拉锯战中,死伤惨重,阵亡人数超过六成。 其中, 随他一同前来驻守的陆家子弟, 也折损颇多, 不少族人永远长眠在了这片荒芜的矿山之中。 一幕幕惨烈的画面落在陆长生眼中,他神色平静,却从未出手阻止。 他清楚, 修行之路从无捷径,温室之中养不出真正的强者。 乱世纷争, 修行者的本心与战力, 唯有在这般血雨腥风的厮杀中才能彻底淬炼打磨。 活下来的人, 每一个都历经百战,心境坚韧,灵力凝练,实战经验远超以往,整体实力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牺牲固然痛心, 却也让剩下的守军彻底蜕变,褪去了往日的稚嫩与浮躁,真正有了百战精兵的模样。 这一年里, 边境整体战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战火彻底蔓延至整片疆域,各处战场节节溃败,坏消息接连不断传回矿区。 他们所属阵营的几大金丹大宗,接连战败,主力受损严重,不得不放弃大片疆域,全线收缩兵力,退守核心重地,准备做最后的固守抵抗。 大势已去, 败局已定。 得知这一消息,陆长生陷入了沉思。 宗门大势崩塌, 这座偏远矿区已然失去了驻守的意义。 继续死守于此, 只会白白损耗人手,毫无价值。 他心底悄然生出念头,打算带着剩余族人与守军撤离此地, 回归家族, 再做后续打算。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三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战场,来到矿区之外,求见陆长生。 正是萧凛、胡念蓉、楚砚三人。 一年朝夕对峙,常年隔空交手试探,彼此早已熟悉无比,没有了最初的针锋相对,反倒生出几分微妙的默契。 三人心中, 对陆长生只有满满的敬佩与感激。 以陆长生的恐怖战力,若是真心出手厮杀,他们三人早已殒命数次。 这一年拉锯战中, 陆长生始终留手,从未针对他们痛下杀手,已然是变相留情。 平日里战事缓和之时,几人甚至会收敛敌意,寻一处僻静山石,煮茶闲谈,论道修行,关系算不上敌对,反倒颇为融洽。 陆长生见状,抬手撤去外围禁制,将三人请入矿区内部的石屋之中。 屋内炉火温热, 茶水沸腾,茶香袅袅飘散。 四人围坐一席,安静品茶,无人提及战事,气氛平和悠然。 几盏清茶落肚, 闲话散尽, 胡念蓉终于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地看向陆长生,缓缓开口。 “陆兄,如今大势已定,你们阵营几大宗门战败收缩,落败已是无可挽回的定局,你早做打算吧。” 陆长生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半分抵触与惋惜。 他本就不属于寒雾谷核心派系, 这些年寒雾谷行事霸道,欺压各方小家族,早已不得人心,落败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陆家的安危,他更是毫无担忧。 此番围攻各大金丹宗门的势力, 目的只是吞并大宗门的核心疆域与修行资源。 偌大的疆域,他们人手有限,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化掌控。 对于散落各地的中小型家族、世俗势力,对方大概率会选择放任自治, 交由本土家族打理,不会赶尽杀绝。 寒雾谷衰败收缩, 无力管控各方属地,对陆家而言,非但不是危机,反而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乱世无主, 正是家族扩张崛起的最佳时机。 陆长生抬眼看向三人:“我打算先带人返回家族,静观时局变化,再伺机而动。” 听到这话, 萧凛与楚砚同时松了一口长气。 他们三人驻守一年,耗费无数人手,始终没能拿下这座矿区,迟迟无法完成宗门任务,心中早已焦灼不已。 如今陆长生主动撤离,矿区自然会落入他们手中,也算圆满交差。 他们心底从未想过强行留下陆长生。 一年交手试探, 他们早已摸清陆长生的深浅。 此人剑术通天,战力深不可测,就算是紫府后期修士亲至,也未必能将其困住斩杀。 强行留人, 只会自取灭亡。 不仅如此, 三人心中早已生出交好之意。 这般顶尖天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多个朋友多条路,日后修行路上,未必没有需要求助对方的地方。 尤其是胡念蓉,心境变化最为彻底。 初见之时,她自负紫府修为,傲气十足,一心想要斩杀陆长生,夺取战功。 可一年相处下来,她早已彻底折服。 陆长生的战力、心境、格局,都远超她见过的所有同阶修士。 平日里修行遇阻, 她时常会借机请教,陆长生也会偶尔点拨一二,让她受益匪浅。 此刻她看向陆长生的目光, 早已没有半分敌意,只剩满满的钦佩与异样的柔和。 又闲谈片刻, 萧凛与楚砚起身告辞,先行离开矿区,回去传递消息,等候陆长生撤离。 石屋之中, 唯独留下胡念蓉与陆长生二人。 胡念蓉熟稔地起身,移步茶炉旁,抬手温水煮茶,动作轻柔自然。 这般场景, 一年来时常发生,陆长生早已习惯,,安静静坐一旁。 这位女修天资不俗,拥有罕见的地灵根,能在这般年纪修至紫府境绝非侥幸。 心性、天赋、定力, 在同辈修士之中,都算得上极为出众。 胡念蓉一边细心冲泡清茶,一边轻声开口,打破屋内的宁静。 “陆兄,如今寒雾谷衰败,疆域无主,陆家在沧澜洲素来强势,根基稳固,你就没有打算借机扩张势力吗?” 陆长生眸光微抬,淡淡开口:“自然要扩张,时机成熟,我会一步步吞下整个沧澜洲,稳固家族根基。” “仅仅一个沧澜洲,未免太小了。” 胡念蓉将一杯热茶推到陆长生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陆兄你的天赋战力,冠绝同代,区区一洲之地,根本配不上你的格局。” 陆长生微微挑眉:“有何高见?” 胡念蓉指尖灵光一闪,取出一枚古朴玉简,轻轻放在桌面之上,注入一缕灵力。 玉简瞬间亮起莹白灵光, 一幅辽阔的疆域地图缓缓浮现,山川河流、大洲边界,清晰无比。 “这是北疆六洲全域图。”胡念蓉指着光幕地图,轻声介绍,“北疆共分六大洲,每洲下辖数个小域,你所在的沧澜洲,只是其中最贫瘠的一域。” 说话间, 她指尖一点, 落在沧澜洲毗邻的一片疆域上。 “此地名为青洲,毗邻沧澜洲,地域辽阔,物产丰饶,最关键的是,这里藏着一条完整的三阶灵脉。” “三阶灵脉?” 陆长生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澜。 如今陆家坐镇沧澜洲,坐拥的不过是一条二阶灵脉。 这般资源, 支撑一个紫府家族勉强够用,却远远不足以支撑家族长远崛起,更难培育出顶尖强者。 二阶与三阶灵脉, 看似只差一级,实则是天壤之别。 一条三阶灵脉, 足以滋养出数位紫府修士,甚至孕育金丹种子,是无数家族梦寐以求的顶级资源。 胡念蓉看着陆长生,缓缓道出内情: “这条三阶灵脉,常年被寒雾谷掌控占据,以往寒雾谷鼎盛之时,守备森严,无人敢轻易觊觎,可如今寒雾谷大败,兵力收缩,早已无力管控偏远的青洲地界。” “如今北疆大乱,各方势力自顾不暇,正是夺取这条三阶灵脉的最好时机,陆兄难道就半点想法都没有?” 第195章 共夺灵洲 石屋内, 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陆长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听闻胡念蓉所言的三阶灵脉,久久未曾开口,一室寂静无声。 沧澜洲二阶灵脉的局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年陆家子弟人口日益激增,修行修士层出不穷,原本足以支撑家族根基的二阶灵脉,早已渐渐供不应求。 族人修行速度受限,高阶修士培育缓慢,家族发展已然陷入瓶颈,若长久固守此地,不出数十年,陆家的发展便会彻底停滞,再无崛起之机。 良久, 陆长生方才抬眸, 眸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胡念蓉,沉声问道:“你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胡念蓉见他终于动容,眼底掠过一抹亮色,收敛了闲谈的松弛姿态,神色愈发认真,缓缓开口剖析局势。 “我的意思很简单,如今便是夺取青洲三阶灵脉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寒雾谷大势崩塌,主力尽损,疆域收缩,早已无力顾及偏远属地,那条三阶灵脉每年稳固产出的灵石,保底便有百万之数,这只是最基础的收益,若是好好勘探开发,拓展灵脉覆盖疆域,收益还能层层翻倍。” 说到此处, 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陆兄,你心中比谁都明白,仅凭沧澜洲那一条二阶灵脉,顶多只能让陆家守成自保,永远无法真正壮大,唯有拿下这条三阶灵脉,你们陆家才有扎根北疆、步步崛起的资本,才有机会培育出金丹级别的顶尖战力,彻底摆脱小家族的桎梏。” 陆长生闻言, 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胡念蓉的话,句句戳中要害,没有半分虚言。 他这些年冷眼旁观,早已将寒雾谷的现状看得透彻无比。 曾经称霸一方的寒雾谷,如今早已外强中干。 宗门老祖此前征战重伤,根基受损,闭关疗伤无暇理事, 麾下一众紫府修士,或是葬身妖兽之乱,或是殒命连年战火,损耗极为惨重,如今留存的紫府修士,总数已然不足九人。 这仅剩的八九名紫府修士,还被宗门强行拆分,大半都要驻守在核心山门、主城重地等关键区域,牢牢守住最后的根基,能够调配出来管控偏远疆域的人手寥寥无几。 青洲毗邻沧澜洲, 地处边境偏远地带,远离寒雾谷核心疆域,如今已然成了无人问津的真空地带。 不止是他盯上了这块肥肉, 寒雾谷麾下原本依附的各大紫府世家,这些年饱受宗门压榨、剥削,早已心生不满,离心离德。 如今宗门落败,大势已去,各方势力皆是虎视眈眈,默默观望局势变化。 所有人都在等第一个出手之人。 只要有人率先发难,撕开割据疆域、抢占资源的口子,其余家族定然会纷纷跟风出手,瓜分寒雾谷遗留的各处资源与疆域,届时寒雾谷自顾不暇,深陷各方叛乱与割据之乱,根本没有多余精力,远赴边境追究陆家的举动。 乱世争锋, 本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这般绝佳的崛起机遇, 千载难逢。 心念百转, 利弊权衡完毕,陆长生缓缓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此事,我会仔细考量。” 见他依旧沉稳克制,未曾立刻应允,胡念蓉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陆兄,此事根本无需过多考量,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占尽,拖延只会徒生变故。” “如今青洲灵脉驻地,仅有一名寒雾谷执法修士坐镇,此人名唤严奎,修为不过紫府初期,以陆兄你的实力,想要碾压拿下此人轻而易举。” 陆长生眸光微凝,淡淡开口道出关键顾虑:“严奎确实不值一提,随手可灭,但青洲灵脉布有完整三阶护山大阵,攻防兼备,威力极强,哪怕是我,短时间内也难以正面强行攻破,若是久攻不下,拖延日久,必然会泄露风声,引来变数。” 这便是他迟迟没有贸然行动的核心原因。 修士战力再强,在完整三阶阵法面前,也会被制、消耗,贸然强攻只会得不偿失。 听闻此言, 胡念蓉却是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神色: “陆兄,你虑得周全,却也漏了关键一点,阵法再强、防御再悍,终究是死物,需要人来值守、催动、维系。” “如今寒雾谷人心涣散、离心离德,从上到下皆是各自为战,谁又会真心为衰败的宗门死守一处偏远灵脉?我早已暗中联络过阵中值守的几名修士,皆是常年被宗门压榨,心生怨怼之人。” “只需时机成熟,他们便会暗中配合,关停数处阵法核心枢纽,三阶阵法环环相扣,缺了几处核心催动,整体威力便会断崖式下跌,防御漏洞百出,届时阵法威力十不存三,我们联手发力,想要攻破大阵,根本算不上难事。” 陆长生目光直直锁定胡念蓉,眼神深邃,带着几分审视:“你事事谋划周全,安排妥当,这般主动相助,想必不是无偿之举,说说看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素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胡念蓉布局缜密,必然有所图谋。 被他一眼看穿心思,胡念蓉也不遮掩,缓缓道出所求:“既然陆兄直言,我便不绕弯子,我胡家世代居住小域,资源匮乏,族人修行举步维艰。” “此番我助陆家夺取青洲三阶灵脉,只求事成之后,陆家能鼎力支持我胡氏一族,搬迁至青洲境内,划分一块小域供我家族扎根立足,安稳发展便可,我胡家愿依附陆家,守望相助,共守青洲疆域,绝无二心。” 听完她的诉求,陆长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此事可以。” 不过是划分一方小域,对坐拥整片青洲、执掌三阶灵脉的陆家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能顺势拉拢一个紫府世家结盟,多一份助力,稳固新得疆域,这笔买卖极为划算。 敲定合作谋划,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事不宜迟, 陆长生当即起身,登临矿区最高石塔,召集所有驻守修士。 历经一年血战、满身风霜的守军齐聚塔下,目光齐齐望向高台之上的陆长生。 一年相处, 所有人都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修士满心敬畏。 陆长生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传遍整片矿区: “寒雾谷大势已去,战局已定,此地驻守已然毫无意义,从今日起矿区守令解除,愿意回归本宗、返回故土之人可自行离去无需留守,愿意随我一同撤离、回归沧澜洲者,后续可随我一同归乡,另寻出路。” 话音落下, 下方修士瞬间哗然,随即纷纷松了口气。 这一年无休止的拉锯血战,早已让众人身心俱疲,如今听闻可以撤离,不用再为衰败的宗门白白送死,无人不愿脱身。 片刻间, 大半外地修士纷纷收拾行装,各寻归途。 陆长生不曾阻拦,只收拢所有陆家残存子弟,清点人数,整肃队伍。 历经一年血战,陆家子弟虽有折损,但存活下来的族人,个个心境坚韧、战力强悍,已然褪去青涩,皆是可堪大用的精锐。 队伍整顿完毕, 陆长生不带半分留恋,率领一众陆家子弟,迅速撤离这座驻守一年的边境矿区。 随着他们一行人尽数远去,空旷的矿区瞬间无人镇守,萧凛、楚砚等人早已在外等候,顺势率军进驻,兵不血刃便拿下这座矿区,完成宗门任务。 一路疾驰, 日夜兼程, 陆长生带着族人顺利返回沧澜洲陆家主家。 回归家族的第一时间,他便召集族长、族中长老与一众核心高层,闭门议事,将青洲三阶灵脉的利弊、当前局势、胡念蓉的结盟之谋,尽数娓娓道来。 厅堂之内, 一众陆家高层听完之后,人人面露喜色,无一人反对。 陆家扎根沧澜洲数百年,靠着一条二阶灵脉艰难维系发展,如今家族人口暴涨,原有资源早已入不敷出,极大限制了家族进阶之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陆家早已到了必须扩张、必须进阶的关键节点,固守原地只会逐步衰落。 “长生此计绝佳!乱世之机,不进则退!” “寒雾谷自顾不暇,正是我陆家崛起的天赐良机,三阶灵脉,足以让我陆家跻身北疆一流世家!” “我等全力支持,即刻调动族中精锐,筹备物资、法器、丹药,随时可以出征!” 族中长老纷纷表态, 整个陆家迅速运转起来,默默积蓄力量,静待出兵时机。 整整一个月时间, 陆家暗中调兵遣将,收拢精锐、囤积战备,全程隐秘低调,未曾泄露半分风声。 一月期满, 约定之日降临。 胡念蓉亲自带队,率领胡家精锐修士,赶赴沧澜洲与陆长生汇合。 此番随行的还有胡家核心战力, 两军汇合, 无需多余赘述, 陆长生当即下令全员开拔,直奔青洲灵脉驻地而去。 青洲灵脉驻地名为「落灵渊」,是寒雾谷早年耗费巨资打造的资源重地, 此地群山环抱,灵机汇聚,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因三阶灵脉滋养,常年灵气充裕,远超沧澜洲各处。 此番联军行军速度极快, 全程隐匿行踪,打了落灵渊守军一个猝不及防。 当陆家与胡家联军兵临落灵渊山下之时,驻守此地的寒雾谷执法修士严奎才猛然察觉外敌来犯,顿时大惊失色。 他常年驻守偏远属地,虽知晓宗门战败收缩,却从未料到有人敢直接起兵抢占宗门核心灵脉资源。 仓促之间, 严奎不敢贸然出城迎战, 第一时间捏动印诀,催动周身灵力,激活整座落灵渊的三阶护山大阵。 嗡! 低沉厚重的灵力轰鸣响彻群山, 万丈灵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覆盖整座山峦, 层层叠叠的灵力屏障笼罩全境,防御威能浩瀚磅礴,硬生生将整座落灵渊护住。 三阶阵法的威势展露无遗, 普通紫府修士靠近便会被阵法威压震慑,根本无从破阵。 “外敌侵我宗门重地,速速退去,否则我必上报宗门,尔等皆要承受寒雾谷清算!” 严奎立在阵内高台,眼底藏着深深的慌乱。 陆长生立于阵前虚空,未曾理会对方的呵斥。 他抬手一挥, 数柄飞剑凌空掠出,带着凌厉剑意,径直轰在阵法屏障之上。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巨响震荡群山,剑光炸裂灵光,激起漫天灵力涟漪。 可那三阶阵法屏障稳固无比,任凭飞剑凌厉轰击,也只泛起层层波纹,转瞬便快速修复,丝毫没有破损崩塌的迹象。 陆长生接连数次全力出手,攻势凶悍凌厉,却始终无法撼动大阵根基。 三阶阵法果然名不虚传,完整状态下,的确不是寻常紫府修士能够攻破,若是强行死攻,只会白白消耗自身灵力,得不偿失。 陆长生当即收剑后撤,抬手示意联军众人合围驻守,将整座落灵渊团团围困,封锁所有进出通道,不主动强攻,只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时光流转, 转瞬便是九日过去。 这九日里, 落灵渊大阵始终灵光璀璨,严奎守在阵内,心中渐渐安定,只当外敌无力破阵,只需死守数日,宗门必然会派遣援军赶来。 他丝毫没有察觉, 阵中数处核心隐秘之地,早已被暗中联络的值守修士悄然盯上。 第十日深夜, 月黑风高,群山寂静,夜色暗沉。 落灵渊地底阵法枢纽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数道沉闷的爆炸巨响。 轰隆! 轰隆! 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从阵法核心区域传出, 隐匿在山峦地底的阵法枢纽、灵机导管、核心晶柱接连损毁炸裂。 原本源源不断输送灵力、维系大阵运转的核心通道被崩坏。 暗处几名值守修士面色沉稳,趁着夜色掩护,关停几处辅助核心,斩断灵机供给。 瞬息间, 原本恢弘磅礴的三阶护山大阵,灵光飞速黯淡,阵法纹路快速消退,厚重的灵力屏障变得稀薄透明,原本浩瀚无边的防御威压,瞬间消散大半。 大阵残缺,威力暴跌至谷底。 “时机到了,出手!” 陆长生双目骤然睁开,沉声低喝。 身旁的胡念蓉同时动身,周身紫府灵力尽数沸腾暴涨,雄浑灵力冲天而起,蓄势十日的力量瞬间爆发。 两人一左一右, 尽数催动自身最强修为,恐怖的灵力攻势交织一体,狠狠轰向已然残缺黯淡的阵法屏障。 陆长生五柄飞剑齐出, 五行剑意纵横交错,万千剑光凝练成片,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斩落。 胡念蓉掌心凝聚雄浑巨力, 紫府灵力化作一柄厚重灵力巨斧,斧刃破空,裹挟开山裂石之威,轰然劈砸而下。 双重顶尖攻势叠加,轰然落在残破的阵法屏障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响彻群山。 本就核心损毁、威力大减的三阶阵法,根本无力承受两大紫府修士的全力轰击。 原本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飞速蔓延整片山峦。 下一瞬, 整片屏障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细碎灵光,随风消散无踪。 耗费寒雾谷巨资打造的三阶护山大阵, 告破。 阵内的寒雾谷守军瞬间暴露在联军兵锋之下,人人惊慌失措,阵脚大乱。 高台上的严奎瞳孔骤缩, 心神巨震。 他死守十日,满心依仗的护山大阵,竟然一夜之间被人攻破,全程毫无预兆! 他瞬间反应过来, 阵中必然有人暗中勾结外敌,背叛宗门! 怒火与慌乱交织,严奎死死盯着凌空而立的陆长生,厉声怒喝:“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攻破宗门重地,抢占灵脉,此举乃是谋逆叛宗!你们就不怕寒雾谷日后清算,满门覆灭吗?” 陆长生立身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清冷传开:“寒雾谷执掌疆域多年,欺压世家、剥削修士、苛待属地,所作所为早已失尽人心,人神共愤,如今主力尽损、大势崩塌,自身存亡尚且难料,自顾不暇,又何来底气清算他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 瞬间让严奎语塞,默然无言。 这些年寒雾谷的种种霸道行径,他身为驻地执法修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心中早已不满。 宗门偏袒核心子弟、漠视属地修士、肆意压榨附属家族资源,种种弊端积重难返,今日落败,早已是注定的结局。 可他身为寒雾谷在职修士, 食宗门俸禄、受宗门委任,职责所在,绝不可能不战而降。 短暂沉默过后, 严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灵力骤然沸腾,手持一柄厚重长刀,刀身灵光暴涨,带着拼死一搏的气势,纵身杀出。 “休得妄议宗门!今日就算宗门落败,我也当死守此地!” 长刀破空, 凌厉刀气纵横席卷,紫府初期的全力修为尽数爆发,招式狠辣决绝,招招搏命,直奔陆长生心口劈杀而来。 看着对方不惜死战的模样,陆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各为其主, 立场不同罢了,此人也算恪尽职守, 只可惜, 站在了注定落败的一方。 没有多余废话,陆长生抬手凝剑,清亮剑鸣响彻夜空。 数柄飞剑凌空翻飞, 凝练出纯粹凌厉的剑光,不逞凶狂,却招招精准,稳稳锁住对方所有攻势。 铛! 铛! 铛! 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灵力震荡四方。 严奎的刀法凶悍霸道,攻势连绵不绝,拼死反扑,每一刀都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拼死击退强敌。 可他的攻势落在陆长生面前,终究显得笨拙不堪。 陆长生的剑术精妙绝伦, 攻守自如。 剑光游走之间,处处皆是破绽,精准拆解对方每一刀的力道,轻柔卸力、巧妙格挡,始终稳稳压制着严奎,让他空有一身蛮力,全然无从施展。 严奎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无力。 他拼尽所能的杀招,被对方轻描淡写尽数化解 他的灵力运转、招式轨迹,仿佛尽数被对方洞悉。 从头到尾, 陆长生神色平静,气息平稳,游刃有余,甚至未曾动用全力,便将他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交手不过数十回合, 严奎身上便已布满细密剑伤,道袍破碎,气血翻滚,灵力飞速枯竭,动作渐渐迟缓,破绽越来越多。 他心中生出无尽绝望, 自己与眼前这名年轻修士的战力,有着天壤之别。 对方自始至终都在留手,若是全力出手,自己早已落败身死。 战局已定, 再无悬念。 陆长生眼底眸光微冷,不再无谓周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单线剑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裹挟着极致锋锐的杀伐之力,穿透层层空气,精准掠过严奎的脖颈。 剑光一闪,胜负已分。 严奎身躯骤然一僵,手中长刀应声落地,眼中的光芒快速黯淡,生机飞速流逝。 一声低沉的闷响过后,他的身躯重重坠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驻守落灵渊的最后一尊紫府战力, 就此陨落。 剩余的寒雾谷低阶修士,亲眼目睹自家最强的镇守修士被一剑斩杀,彻底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尽数崩塌。 无人再敢顽抗, 原本驻守各处的守军纷纷弃械逃亡。 陆长生与胡念蓉当即率军入城,顺势接管整座落灵渊。 至此,这条寒雾谷经营数百年的三阶灵脉,落入陆家与胡家手中,成为陆家崛起之路的坚实根基。 第196章 定族规,筑基业 落灵渊归入陆家掌控,战火的硝烟缓缓散尽, 但陆长生心中清楚,抢占灵脉只是开端,真正的难题,从来都是消化疆域、稳固根基。 寒雾谷经营落灵渊数百年, 布下的阵法体系、资源格局,皆是为宗门集权所设,并不适配陆家的发展需求,加之此地旧势力错综复杂,残留的守军、散落的散修、盘踞山野的小妖小怪,皆是潜在隐患。 想要将这片沃土真正化为家族基业, 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时间,陆家稳步深耕青洲这片新域。 族中炼器、阵道修士尽数出动,逐一拆解寒雾谷遗留的老旧阵法。 那些固化数百年的阵基、灵导、禁制纹路被缓缓清除,废弃的矿坑、紊乱的灵脉支流被逐一梳理规整。 与此同时, 陆长生亲自出手勘定山川地势,结合落灵渊三阶主脉的灵气走向,重新规划整片疆域的阵法布局。 新的阵法体系层层嵌套,内层护持灵脉核心,稳固灵气汇聚之势,中层镇守族人居所、修炼重地,外层封锁山峦边界,抵御外敌窥探与山野异动。 这套全新阵法攻守兼备,更贴合陆家的守御需求,远比寒雾谷老旧的阵道体系精妙稳妥。 阵法布局成型的同时, 陆家的迁徙工作也有条不紊地推进。 沧澜洲祖地的核心宗祠、传承秘库、功法藏经楼、丹药炼器工坊等重中之重的家族根基,被分批稳步迁移至落灵渊。 族中核心子弟、精锐修士、资深匠人优先入驻新地,逐步替换旧域格局。 一年沉淀, 陆家总算初步完成疆域更迭与势力迁移, 正式将发展重心从贫瘠的沧澜洲,转移到灵气充沛、资源丰厚的青洲落灵渊。 新的家族驻地灵气充盈,是沧澜洲祖地的数倍不止,族人修行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整个家族的气象焕然一新,隐隐有大宗世族的雏形。 根基初定,规制当先。 陆长生择一日晴空,召集陆家所有族老、长老、各堂主事,齐聚新落成的家族议事大殿。 大殿恢弘, 诸位长老端坐两侧,神色肃穆。 如今的陆家早已不是当年困守沧澜、苟存自保的小家族,手握三阶灵脉,坐拥两洲疆域,麾下修士数百,凡人子民百万数,势力今非昔比。 待众人尽数到齐,陆长生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响彻整座大殿。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家族境遇更迭,实力攀升,往日的老旧规制,已然适配不上如今的格局,旧规不改,家族上限便会被死死锁死,难有长远腾飞之机。” 在场长老皆是心中有数,纷纷颔首静待下文。 陆长生继续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昔日陆家弱小,根基浅薄,族中修士寥寥无几,全员皆以突破筑基、稳固家族基本盘为首要目标,彼时资源匮乏,族人能踏足筑基,已是莫大机缘,自然无过多苛求。”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陆家坐拥三阶灵脉,资源充沛,族中筑基修士层出不穷,家族已然立足紫府层级。往后我陆家的核心目标,不再是堆砌筑基人数,而是培育更多紫府修士,冲击更高境界。” 此言一出, 殿内众人神色皆凝。 筑基与紫府是修士修行路上一道天堑,也是一个家族层级跨越的分水岭。 批量培育筑基修士只需资源堆砌, 可想要诞生紫府强者,拼的不仅是资源,更是根基、心性、底蕴与修行前路。 “故而,第一条新规,针对家族天才子弟筑基突破。” 陆长生话音落下,语气陡然郑重几分: “自今日起,族中有望冲击紫府的子弟,突破筑基之时,严禁随意服用筑基丹。”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呼吸声,有长老忍不住微微皱眉,起身拱手问道:“筑基丹辅助突破,稳妥快捷,能让子弟快速成型,壮大族中修士体量,若是禁用,不少子弟怕是会卡滞瓶颈,耽误修行时日。” 陆长生早有预料,不急不缓地解释: “我并非彻底禁绝,而是严控滥用,筑基丹药力驳杂,借助丹药突破固然省时省力,却会让修士根基虚浮,道心沉淀不足,短时间看是快速成型,可长远来看,会桎梏修行上限,日后想要冲击紫府,难度会成倍攀升。” “往日家族筑基稀缺,只求有人破境撑住场面,自然无暇顾及这些弊端,可如今我族筑基修士充足,无需急于求成,真正的天才需打磨根基,以自身底蕴突破筑基,方能留下充足的进阶空间。” “唯有走到绝境、修为紊乱、濒临瓶颈崩塌的子弟,方可申请使用筑基丹,由长老堂审核批复,绝不允许随意挥霍天赋根基。” 一番话条理通透, 起身发问的长老哑口无言。 陆长生接着补充:“对应这条新规,家族资源配给同步调整,所有被判定为有紫府潜质的子弟,列入核心培养名单,平日里的灵石、丹药、功法、法器资源,优先倾斜,足额供给,绝不因其自行突破艰难而克扣资源。” “我们要的,不是一群根基虚浮的筑基修士,而是未来能扛起家族脊梁、冲击紫府、问鼎金丹的顶尖战力。”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已然认可这条新规。 可不等众人放松,陆长生再度开口,抛出第二条更为严苛的规矩。 “第二条新规,族中所有天赋达标的子弟,必须外出历练。” 此话一出, 大殿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不少长老脸色微微一变。 陆长生看在眼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知晓诸位顾虑何事,历练凶险,乱世之中妖兽横行、邪修出没、争端不断,外出历练,必有伤亡。” “但诸位须知,温室养不出猛虎,安逸育不出强者。” “往年陆家弱小,族人稀少,每一位修士都是家族珍宝,折损一人都是莫大损失,故而尽量护持族人安稳修行,规避凶险,可如今家族体量已然不同,未来我族凡人子民将达千万,修士族群会暴涨至数千、上万之数。” “人口基数暴涨,修士数量激增,我们不需要一堆安稳度日的平庸之辈,我们需要的是能在厮杀中成长、能在乱世中立足、能守护家族疆域的顶尖强者。” “境界可以打磨,资源可以堆砌,可杀伐心性、临战经验、生死魄力,唯有历经生死历练,方能淬炼而成,强者从来不是养出来的,是一步步杀出来、闯出来、熬出来的。” 一位白发长老忍不住开口: “规矩虽好,可子弟历练必有死伤,一户族人失去至亲,便是塌天大祸,长此以往,族中人心怕是会有浮动。” 陆长生目光平静,坦然回道: “乱世生存,本就是优胜劣汰,家族想要屹立不倒,必然要付出代价,个别家庭的悲痛,是家族崛起路上必经的磨砺。” “舍不得牺牲平庸子弟,就出不了守护家族的顶尖强者,今日姑息安逸,来日大敌来袭,覆灭的便是整个陆家,届时死伤的,是全族上下万千族人,孰轻孰重,诸位自行掂量。” 在场所有长老尽数沉默,无人再行反驳。 他们心中都懂, 这是陆家从小众家族蜕变为顶尖世族的必经之路,是家族变强的唯一途径。 如今的陆长生,凭一己之力打下青洲基业,平定疆域战乱,在族中威望无人能及,所言所行皆是为家族长远计,纵然规矩严苛,也无人胆敢反对。 两条核心族规落定,大殿气氛肃穆庄重。 稍作停顿, 陆长生话锋一转,从族人培养,转向家族长远发展规划。 “人才培养是根基,产业运营是命脉,以往陆家弱小,只能依靠采矿、灵田种植、零散佣役赚取资源,途径原始,收益微薄,难以支撑大家族的消耗,从今往后,家族产业模式,需要彻底革新。” 他抬手指向殿外辽阔的青洲山川,缓缓道出宏伟规划:“我决定,以落灵渊三阶灵脉为核心,筹建一座巨型主城,定名「青澜城」。” “青澜城建成之后,对外开放,吸纳北疆各方散修、中小修士家族、修行商贾入驻,城内规划顶级坊市、修炼阁楼、丹药法器商铺、秘境中转站,构建完整的修行产业链。” “未来,这座城池的坊市税收、入驻规费、产业分红,将会成为我陆家最稳固、最庞大的收益来源,彻底摆脱靠苦力、靠开采的原始盈利模式。” 一众长老听得心神震动,眼中皆是放光。 若是此城建成, 陆家便不再是固守一方的土着家族,而是掌控一洲商贸、辐射整片北疆的势力,格局天差地别。 见众人兴致高昂, 陆长生顺势摊开家族当前的收支底细,让所有人认清当下家底与未来潜力。 “如今我族坐拥五条成熟二阶灵脉,每条灵脉每年可稳定产出十万灵石,合计五十万灵石年收入。” “外加各地一阶灵脉产出、灵田收成、零散商贸、资源售卖,各类渠道汇总,年收益另有五十万灵石。眼下家族年纯收入,已然突破百万灵石。” 百万灵石年收入,放在以往的陆家,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殿中不少长老面露喜色, 心中振奋。 但陆长生却是一语点破现状: “诸位无需欣喜过早。百万灵石看似丰厚,可摊开各项开支,结余并不算多。” “护族大阵日常维护、各驻地禁制修缮、族中数百修士的月例供给、丹药法器耗材、工坊原料采购、抚恤养老开支,处处皆是消耗。扣除各项刚需支出,每年留存的储备灵石,堪堪维持家族稳步运转,并无过多富余可供挥霍。” 众人闻言收敛喜色,纷纷点头认同。 “但未来潜力,远超当下。”陆长生话锋再转,语气笃定,“寒雾谷当年独占青洲,重心只在三阶主脉,周边衍生灵脉大多未曾深度开发。” “以落灵渊三阶灵脉为核心,周边散落着十二条二阶灵脉、上百条一阶灵脉,皆是未经雕琢的优质资源。待我们逐一勘探、规整、开发之后,家族收益将会数倍暴涨。而青澜城,便会依托这片灵脉群,成为北疆最繁华的修行重镇。” 这是一项浩大工程,耗时漫长,需数年乃至十数年深耕,却能为陆家奠定百年基业。 讲完修士产业与资源规划,陆长生最后敲定凡人族群的发展方略。 “修士是家族的锋芒,凡人是家族的根基。无民则无兵,无人则无势。接下来,家族放开凡人人口生育限制,全力繁衍族群,扩充人口基数。” 他的规划细致周密,层层递进:“第一步,三年内筹建十座凡人重镇,每座城镇容纳数十万凡人人口,各派一名筑基修士常驻镇守,维持地方秩序、教化子民、守护一方安稳。” “第二步,待族长修为突破紫府,便可筹建一座百万级人口的核心大镇,以大镇辐射周边,衍生数十座县城、上百座村落,构建完整的人居体系。” 规划具体到每一处层级,细致入微:主城统辖大镇,大镇管辖县城,县城下辖村落,层层管控、秩序分明。每一座村落,都布设基础护村禁制,抵御野兽、盗匪、低阶妖兽侵扰;每一座县城,搭建简易攻防阵法,配备值守修士与护城卫队;每一座重镇,布设完整的一阶防护大阵,常驻修士小队轮值巡查。 凡人安居乐业,族群稳步繁衍,便能源源不断诞生修行苗子,为家族输送新鲜血液。 “我陆家现阶段的核心目标,便是极速扩张凡人族群,最短时间内让总人口突破千万。” “千万人口基数,方能支撑起上万修士族群,方能源源不断诞生天才子弟,方能支撑家族持续崛起,冲击更高的势力层级。” 整场议事大会, 从族规革新、人才培养,到产业升级、城池筹建,再到人口扩张、基层布局,面面俱到,层层落地。 一众长老听得心潮澎湃, 彻底看清了陆家未来的崛起之路,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尽数心悦诚服。 会议落幕, 一众长老各司其职,迅速奔赴岗位,落地各项新规与规划,整个陆家高速运转起来,一派欣欣向荣的崛起气象。 处理完所有家族琐事, 敲定一切未来规划,陆长生终于卸下俗务牵绊。 对他而言, 外物基业皆是家族根基,自身修为,才是立足乱世的最大底气。 他择取落灵渊灵气最浓郁、最贴近三阶灵脉核心的一处秘境洞府,封闭山门,布设多重禁制,正式开启闭关修行。 他打算借着三阶灵脉的磅礴灵气, 稳固自身紫府修为,打磨剑意根基,沉淀历次厮杀所得的感悟,伺机冲击更高境界。 就在陆长生闭关潜修、陆家稳步发展的这段时间,外界的北疆疆域,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寒雾谷收缩防线、固守核心山门之后,麾下广袤的疆域彻底沦为无主之地。 往日被其压制、剥削的各大附属家族,纷纷起兵割据,瓜分属地与资源。 你争我夺, 厮杀不断, 各处疆域战火纷飞,争端四起。 乱世乱象滋生邪魔,大量蛰伏的邪修趁机出山,四处流窜作乱,屠戮凡人、掠夺资源、猎杀低阶修士,让本就动荡的局势愈发混乱。 所幸此前肆虐整片北疆的妖族动乱已然平息, 妖族群族退归妖域, 不再跨界侵扰人间疆域。 若是人妖两乱并行,这片大地必然生灵涂炭,永无宁日。 如今的北疆, 宗门衰落、世家割据、邪修横行、秩序崩塌,彻底进入了群雄并起的乱世格局。 第197章 夜袭蛟渊 光阴荏苒,岁月无声。 陆长生闭关潜修,转瞬便是五年光景。 这五年里,动荡不休的北疆大地,渐渐褪去了最混乱的乱象。 各大割据势力划分疆域、稳固地盘,邪修流寇或被剿灭、或隐匿蛰伏,此起彼伏的战火慢慢平息,整片天地迎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青洲落灵渊内, 陆家却是一派蒸蒸日上的盛景。 崭新的青澜城拔地而起,城池轮廓初具规模,四方散修、小型家族纷纷慕名入驻,坊市雏形显现,为家族源源不断带来稳定收益。 凡人城镇逐一落地, 人口极速攀升,千万人口的宏大目标,正一步步稳步推进。 族中子弟谨遵新规,苦修根基、外出历练,天才修士层出不穷,整体战力年年攀升。 而这五年最大的喜讯,莫过于族长陆开旭的突破。 陆开旭蛰伏多年,积攒浑厚底蕴,借着家族三阶灵脉的磅礴灵气,辅以族中搜集的珍稀突破宝材, 一朝功成, 顺利踏足紫府境。 自此, 陆家坐拥两位紫府修士坐镇,底蕴彻底蜕变,在北疆诸多世家之中,已然站稳脚跟,拥有了不容小觑的话语权。 有族长留守家族, 主持族中大小事务、镇守青洲基业,陆长生心中再无牵挂。 就在北疆局势趋于平稳之际, 一道传讯玉符穿透层层禁制,落入陆长生闭关的灵渊秘境之中。 玉符灵光温润, 是紫云仙子的专属传讯。 闭关之中的陆长生倏然睁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流转的平稳剑意缓缓收敛。 他抬手捏碎玉符, 其中讯息尽数了然于心。 略作沉吟,陆长生起身收功,踏出闭关洞府。 此番出关, 只为紫云山一事。 紫云仙子隔空传讯,邀他共赴一场凶险猎杀, 事关边境长久安宁, 他于情于理,都无法推脱。 辞别族长与一众族老,陆长生孤身启程,脚踏剑光,横跨数洲疆域,一路朝着紫云山疾驰而去。 如今他修为稳固,身法精妙,穿梭山川云雾之间,速度极快,不过数日功夫,便已然抵达巍峨耸立的紫云山巅。 紫云殿内, 茶香袅袅,静谧清幽。 陆长生踏入殿中,一眼便见到了端坐主位的紫云仙子。 几年未见, 她气息愈发凝练厚重,紫府巅峰的底蕴沉淀得愈发扎实,周身仙气萦绕,气度超然。 而让陆长生微微意外的是,殿中并非只有紫云仙子一人。 一侧客座之上,静静端坐一名素衣女子。 女子容貌清丽绝尘,气质温婉出尘,一袭白裙衬得身姿纤尘不染,周身没有凌厉威压,却自带一股渊深如海的厚重气息,无形之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层级压制。 不等陆长生开口询问,紫云仙子已然含笑起身,主动为二人引荐。 “五年不见,别来无恙。” 她话音温和,随即指向身旁素衣女子,笑着介绍:“这位是我的至交姐妹夏侯嫣,执掌清玄仙宗,此番我邀你出手,担心局势凶险,特意请她前来相助坐镇。” “夏侯嫣。” 陆长生闻言,拱手躬身行礼。 夏侯嫣眸光柔和,淡淡打量着陆长生,微微颔首回礼,声线清冽悦耳:“久闻陆小友天资绝世,同阶无敌,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待二人礼毕落座,紫云仙子才轻声道出对方底细,言语间满是敬重:“小友或许不知,夏侯嫣乃是万年难遇的纯水天灵根,修行速度冠绝北疆,如今不过两百余岁,便已修成金丹正果。” “金丹!” 陆长生心中微微一震,眼底掠过一抹郑重,再度高看对方数分。 修仙界层级森严,紫府与金丹,乃是天壤之别。 紫府尚可凭天赋、战力跨越层级争锋,可金丹修士已然凝练道基,执掌天地规则之力,是真正立足一方、开宗立派的大能人物。 寻常修士寿元数百,穷尽一生苦修,能踏足紫府已是极限,两百余岁修成金丹,放眼整片北疆,都是凤毛麟角的绝世天才。 哪怕是他前世见闻广博,面对这般年轻的金丹天灵根修士,也不敢有半分小觑。 简单寒暄过后, 殿内气氛渐渐凝重,步入正题。 紫云仙子收敛笑意,眸光望向远方妖域方向,缓缓道出此番邀约的真正目的。 “陆小友,此番邀你前来,是为根除边境一大隐患——蛟妖玄渊。” “此妖盘踞北疆妖域边境多年,这些年边境大大小小的妖兽动乱、妖族袭扰,大半皆由它主导,只要将其斩杀,边境百年内再无大规模妖患,可保人族疆域长久安宁。” 她补充道: “除此之外,玄渊苦修多年,妖丹凝练纯粹,蕴含浓郁水属性本源,是炼制高阶修行丹药、突破灵宝的绝佳主材,我需借此妖丹,打磨自身根基,冲击金丹境界。” 陆长生闻言, 深深看了紫云仙子一眼。 紫云仙子如今不过紫府巅峰修为,却图谋猎杀一头半步金丹的蛟妖,这份胆识与魄力,远超常人。 金丹的肉身、灵力、本源底蕴,都远胜紫府修士。 寻常紫府巅峰, 连与之对峙的胆量都没有,更别说主动猎杀。 但他心知, 紫云仙子素来沉稳谨慎,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既然敢主动谋划, 必然手握底牌,胸有成竹。 再加上紫云仙子过往数次对他、对陆家多有照拂,此番相邀,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长生微微颔首: “仙子有命,自当相助。不知此番行动,具体如何部署?” 见他应允,紫云仙子面露喜色,当即细说谋划:“玄渊根基深厚,盘踞老巢多年,正面强攻损耗太大,胜算低微,此番我们主打突袭,速战速决,不兴大军,只挑精锐出手,以最快速度杀入其巢穴,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陆长生顺势问道: “夏侯嫣前辈可是随我们一同出手?” 紫云仙子轻轻摇头,解释道:“师妹此番前来,是为替我镇守紫云山。” “我等精锐尽出,山中空虚,玄渊麾下妖兽众多,若是得知主力外出,必然会趁机纠集妖众,突袭紫云城。有金丹师妹坐镇,可保后方万无一失。至于玄渊,我自有手段应对,无需师妹出手。” 陆长生了然点头,这般部署最为稳妥。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紫云山全域戒严,紧锣密鼓筹备猎杀行动。 此番任务凶险万分, 炼气修士根基浅薄,战力不足,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其中,所有参战人选,皆经过层层筛选,宁缺毋滥。 近些年北疆战乱不断,各方势力更迭,不少域外紫府世家、散修强者迁入北疆蛰伏,让这片大地的高端战力暴涨数倍。 半个月筛选筹备下来,最终敲定的参战阵容,足足汇聚了十五名紫府修士,各类筑基精锐更是多达数百位。 这般阵容, 放在几年前的北疆,根本难以想象。 一切筹备完毕,大军悄然开拔。 一行人隐匿气息,收敛所有灵力波动,避开妖族常规巡查路线,穿梭在荒山野岭、云雾密林之间,朝着玄渊的盘踞之地悄然进发。 玄渊老巢坐落于妖域深处, 距离紫云城足足二十万里之遥,路途遥远,中途遍布妖兽族群,危机四伏。 众人日夜兼程,每日疾驰数万里,全程小心翼翼,隐匿行踪,不招惹任何沿途妖兽,不泄露半分气息。 数日后, 一行人终于悄然抵达目的地。 放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型湖泊,湖面辽阔,横跨方圆数千里,湖水幽暗深邃,水汽氤氲,常年笼罩着层层水雾,灵气混杂浓郁妖力,扑面而来。 此地名为沧蛟湖, 便是玄渊盘踞数百年的老巢。 湖水之下,沟壑纵横,洞府无数,是蛟龙一族的天然主场。 水系妖兽盘踞其中,得天独厚,在这里作战,妖族修士战力会得到天地灵气加持,增幅极大,而人族修士则会受到水系禁制压制,灵力运转滞涩,战力大打折扣。 可以说, 在此地与玄渊决战,人族天生处于劣势。 一众修士望着这片浩瀚妖湖,眼底皆掠过几分凝重,心中隐隐生出压力。 紫云仙子却是神色笃定,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安定军心:“诸位无需多虑。沧蛟湖虽是妖族主场,但我们抢占先机,主打突袭。” “此番行动,玄渊交由我一人斩杀。你们所有人的任务,便是拖住湖中一众紫府、筑基妖兽,拖延足够时长。只要我能在妖众合围之前斩杀玄渊,此战便是完胜。” “可若是拖延不足,被湖中所有妖群合围困住,届时我们主场劣势尽显,只能拼死突围,各自保命。” 众人闻言, 心中已然明晰此战凶险。 沧蛟湖底蕴极深,除了霸主玄渊之外,还有一众强横妖修。 其中以玄渊亲子黑云战力最强,已然修成紫府巅峰,距离半步金丹仅有一步之遥。 除此之外, 湖中还有三头紫府中期、六头紫府初期妖兽,每一头都是久经厮杀的凶悍之辈。 至于筑基层级的妖兽, 更是数不胜数,密密麻麻盘踞湖水各处,数量极为恐怖。 若是正面全力攻坚,人族这边纵然有十五位紫府修士,也绝对无法抗衡这般庞大的妖群阵容,最终只会全员覆灭。 唯有突袭, 一击定乾坤,才有一线胜算。 众人就地隐匿身形,在湖边密林休整一日, 养精蓄锐, 恢复巅峰战力。 夜幕降临,月色暗沉,乌云遮月,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夺命的绝佳时机。 “动手!” 随着紫云仙子一声低喝,沉寂的密林瞬间爆发出滔天灵力,一道道身形破空而出,带着凛冽杀伐之气,骤然杀入沧蛟湖妖族领地。 湖边外围值守的筑基妖兽、低阶妖兵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族精锐瞬间斩杀。 短短片刻,外围数十道警戒妖力尽数被破,十几头筑基妖兽殒命当场,无数低阶妖兵尸横遍野,鲜血染红湖边浅滩。 突如其来的杀伐, 瞬间打破了沧蛟湖百年的平静。 湖水剧烈翻滚,幽暗湖面掀起滔天巨浪,一股凶悍无比的妖威从湖底深处轰然爆发。 玄渊终究是盘踞一方的霸主,反应极快。 察觉到外敌入侵的瞬间,它已然催动毕生妖力,号令全湖妖众集结迎战, 同时传出妖讯, 征召周边所有妖族势力回援,意图合围人族入侵者,将众人彻底灭杀于湖中。 轰隆隆! 湖水翻腾咆哮,无数妖兽破水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人族众人疯狂扑杀而来。 惨烈的大战, 瞬间爆发。 没有多余试探,十五名人族紫府修士各自锁定对手,瞬间缠斗在一起。 陆长生身形一晃,掠出人群,目光锁定一头通体漆黑、背生骨刺的巨鳄妖修。此妖修为稳稳卡在紫府中期,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满口獠牙锋利刺骨,凶悍异常。 “人族修士,敢闯我沧蛟湖地界,找死!” 黑鳞巨鳄仰天怒吼,声震四野,周身漆黑妖力暴涨,湖水环绕身躯,化作层层水甲,裹挟着滔天水压,狠狠朝着陆长生碾压而来。 同一时间, 其余紫府修士也纷纷对上各自的对手,天空之上、湖面之上,处处都是灵力碰撞、妖力炸裂的轰鸣巨响。 可战斗刚一打响, 人族众人便真切感受到了主场劣势的恐怖。 沧蛟湖天地水汽浓郁,水系灵力充盈天地,妖族修士生于此地、长于此地,吸纳天地之势,战力尽数增幅,身法愈发灵动,妖力愈发浑厚。 反观人族修士,身处水系主场,灵力运转处处受限,招式施展滞涩,战力被动削弱一成有余。 此消彼长之下,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瞬间出现偏差。 人族十五尊紫府修士,尽数落入下风,每一处战场都被妖族死死牵制,只能被动防守,艰难格挡,无力主动进攻。 数百筑基修士的战场更是凶险万分,数量庞大的筑基妖兽轮番冲击,靠着主场优势悍不畏死,让人族筑基压力滔天,只能抱团死守。 好在众人皆是精锐,实战经验丰富,紫府层级的战力差距本就微小,纵然落入下风,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溃败伤亡。 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稳。 拖延的时间越久,集结而来的妖兽就越多,合围之势一旦成型,众人将会彻底被困死在这片湖面,届时必然会出现惨重伤亡,甚至全员陨落。 此战的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紫云仙子一人身上。 第198章 独战三妖 沧蛟湖上空,战火轰鸣不止。 漫天灵力与漆黑妖力不断碰撞炸裂,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恐怖气浪。 陆长生一边侧身避开黑鳞巨鳄的横扫尾击,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战局,心沉了几分。 眼下的战况, 远比他预估的还要凶险。 十五名人族紫府修士尽数被妖族对等牵制,受湖水主场压制,众人灵力运转滞涩,战力折损一成,全程被动防守,根本无力主动破局。 数百筑基的防线,虽然挡住了筑基妖兽的轮番冲锋,但随时都有崩盘的风险。 所有人都被牢牢缠住,无人能够抽身支援。 此战的核心关键,从来不是斩杀多少妖兽,而是拖时间。 唯有撑到紫云仙子斩杀核心大敌玄渊,他们才有全身而退、彻底制胜的机会。 若是僵持过久, 四面八方赶来的妖族援军合围成型,今日所有人都要埋骨这片沧蛟湖。 “必须尽快破局。” 陆长生心中念头笃定,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锋芒。 他眼前这头黑鳞巨鳄,乃是实打实的紫府中期妖兽,天赋体魄强横无比,又坐拥湖水主场优势,战力增幅显着。 寻常同阶人族修士对上它,顶多只能勉强僵持,想要取胜难于登天,就算落败,也能凭借水系身法与厚重鳞甲保全性命,很难被彻底斩杀。 换做平日, 陆长生大可徐徐图之,稳步磨杀对手。 但此刻战局焦灼,分毫拖延都是致命隐患,他已然没有藏拙的余地。 下一瞬, 陆长生不再保留,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精纯磅礴的灵力席卷周身,五行剑意交织升腾,整套五行剑阵瞬间催动至巅峰状态。 嗡! 清脆剑鸣震彻湖面,五道属性各异的剑光盘旋交错,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融相生,化作一片浩瀚剑域,死死将黑鳞巨鳄笼罩其中。 “人族小辈,强行催发灵力,自寻损耗,可笑!” 黑鳞巨鳄双目凶光暴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恐怖剑压,非但不惧,反而凶性大发。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下沉, 紧贴湖面游走,周身漆黑鳞甲亮起幽幽暗光,湖水疯狂汇聚其身,凝聚成一层厚重无比的黑水甲胄。 紧接着, 巨鳄张口一吐,漫天黑水喷涌而出,水流不散,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无数细密水针,针针含煞,破空袭来。 这是它苦修百年的本命神通千丝噬水针。 万千水针密集如雨,裹挟着湖水的窒息重压与腐蚀妖力,笼罩整片剑域,企图以蛮力冲破剑阵束缚,硬生生击溃陆长生的攻势。 面对漫天杀招,陆长生神色不变,身形骤然虚化。 自在逐风! 身形如风,缥缈无定,脚下踏着精妙身法,在密集水针之中穿梭游走,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完美避开所有致命攻势,身姿潇洒却又极尽凶险。 躲过神通攻势的瞬间,陆长生指尖剑诀一变,凌厉杀机骤然锁定巨鳄头颅。 寂影归虚刺! 这一剑鬼魅无形,隐去所有剑光威势,无声无息,穿透层层水汽与黑水屏障,径直刺向巨鳄双眼要害。 此前对战, 他多以正面剑招抗衡,未曾展露这等诡谲杀招。 黑鳞巨鳄一时不备,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它赖以依仗的厚重水甲,在寂影归虚刺的穿透之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开一道细微裂口。 噗嗤! 剑光入肉,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巨鳄吃痛,庞大身躯剧烈翻滚,仰天发出一声狂暴怒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它坐拥主场之利,防御无解,身法灵动,同阶修士根本奈何它不得,眼前这名明明只有紫府初期的人族修士,战力却远超常理,剑招诡异莫测,杀伐凌厉至极。 为何区区初期修为, 竟能压制自己一尊老牌紫府中期妖修! 暴怒之下,巨鳄彻底发狂,不再保留灵力,周身妖力暴涨,千丝噬水针再度爆发,同时巨尾横扫,带着千钧巨力,狠狠拍向陆长生立身的虚空,想要以蛮力碾碎这名难缠的人族修士。 可陆长生的攻势已然层层衔接,不给对方任何反扑机会。 玄金流岚! 厚重凝练的金色剑光轰然绽放,带着金石镇压之威,硬生生撞散漫天水针,正面碾压巨鳄的横扫巨尾。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火花四溅,巨鳄尾鳞炸裂,鲜血喷涌,庞大身躯被一剑震得连连后退,在湖面划出长长的水痕。 紧接着, 奔雷断岳紧随其后! 剑光裹挟雷霆霹雳之势,轰鸣炸响,霸道无匹,自上而下轰然劈落,狠狠斩在巨鳄的背部鳞甲之上。 裂纹瞬间蔓延整片黑鳞,刺骨剧痛席卷巨鳄全身,它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湖面,激起数丈高的滔天水花,妖力紊乱,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短短数十回合, 原本僵持对峙的战局逆转。 黑鳞巨鳄彻底落入下风,被陆长生死死压制,只能依靠厚重体魄与湖水灵气勉强续命,每一次反扑都显得徒劳无力,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气血不断衰败。 但它终究是老牌紫府中期妖修,肉身底蕴极其雄厚,血源浑厚,远超同阶人族修士。 哪怕节节败退, 依旧没有陨落迹象,靠着主场灵气不断缓释伤势。 陆长生心中清楚,这般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彻底磨杀此妖。 可就在战局即将落幕之际,湖面之下,骤然掀起一阵狂暴暗流。 轰隆! 幽暗湖水轰然炸裂, 一道漆黑身影破水而出,带着凛冽无匹的偷袭杀机,骤然冲向战场另一侧! 目标直指紫云仙子座下弟子云清! 云清修为紫府中期,天资出众,战力扎实,此刻正死死缠住一头同级妖修,凭借精妙人族功法稳步压制对手,打得对方节节败退,全然未曾察觉身后危机。 这头从湖底潜伏突袭的妖修,乃是一尊实打实的紫府后期妖兽,通体暗青鳞甲,身形矫健,气息阴沉,早已在湖底蛰伏许久,等待最佳偷袭时机。 它深知人族修士不擅水战、警戒受限的弱点,借着湖水遮掩气息,全程隐匿。 待到近身刹那,紫府后期的磅礴妖力骤然爆发,凝聚一柄漆黑水刃,带着绝杀之势,狠狠劈向云清后背! “不好!” 云清汗毛倒竖,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他反应极快,临危不乱,瞬间放弃眼前对手,周身灵力尽数回笼,后背灵光绽放,凝聚出一层厚实的灵力屏障。 可紫府后期的战力压制,再加上偷袭的猝不及防,终究难以抵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灵力屏障瞬间崩碎,漆黑水刃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云清后背之上。 噗! 云清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出数步,衣衫撕裂,后背浮现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气血剧烈翻滚,伤势瞬间加重。 “休得伤人!” 不远处,一名正在缠斗的人族紫府中期修士见状,当即怒喝一声,不顾自身战局,强行逼退对手,身形一闪,火速驰援而至。 他出手迅猛,剑光凌厉,死死缠住这头紫府后期妖修,以一己之力勉强拖住对方攻势,堪堪稳住即将崩塌的战局。 可如此一来, 战场局势彻底恶化。 原本妖族高端战力略逊人族一筹,如今多出一尊紫府后期妖兽肆虐,瞬间打破双方平衡,人族众人压力暴涨,各处战线频频告急。 正在压着巨鳄猛攻的陆长生,第一时间捕捉到战局变动,眸光骤然一凝。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穿透漫天战火,清晰传入两人耳中:“你二人全力缠住这头后期妖修,这三头中期妖修,尽数交给我!” 话音落下, 正在驰援的两名修士同时眉头紧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陆长生不过紫府初期修为, 在场众人皆知。 眼下他已经缠住一头紫府中期妖修,如今还要一并接手另外两头赶来支援的中期妖修,以初期修为独战三头中期妖兽? 这般举动, 已然不是自信,而是太过狂妄。 哪怕是天赋绝世的天骄,修为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根本无法轻易逾越。 三头紫府中期妖兽联手,就算是寻常紫府后期修士遇上,也会倍感棘手,稍不留神便会落败负伤。 可就在二人迟疑之际, 目光扫过陆长生身前战场,瞬间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那头凶悍无比、坐拥主场优势的黑鳞巨鳄,此刻气息萎靡,浑身伤痕累累,鳞甲破碎大半,趴在湖面之上奄奄一息,仅剩最后一丝残喘之力。 众人早已听闻陆长生同阶无敌,战力超脱常理,却从未想过,在对方绝对主场加持、战力增幅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在短短片刻之间,将一尊老牌紫府中期妖修打成重伤濒死。 这一刻, 两人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对视一眼, 二人不再犹豫,重重点头。 眼下战局危急,若是无人牵制后期妖修,任由对方肆虐,人族阵线必然全面崩盘。 眼下唯有相信陆长生的逆天战力, 方才留有一线生机。 二人当即调转全部精力,死死缠住紫府后期妖兽,不求取胜,只求拖延时间。 而此刻, 另外两头原本在别处厮杀的紫府中期妖兽,察觉到战场变动,又望见同族重伤垂死,顿时放弃原有对手,调转身形,飞速驰援而来,与重伤的黑鳞巨鳄汇合,三头紫府中期妖兽并肩而立,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死死锁定陆长生。 原本奄奄一息的黑鳞巨鳄,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疯狂吸纳湖水灵气,体表伤势缓缓修复,紊乱的妖力渐渐平稳,虽然依旧重伤,却已然恢复了再战之力。 三头紫府中期妖兽, 各有天赋神通,常年共生湖畔,配合默契无间,心意相通。 一头控水,一头御土,一头掌毒,三种属性神通相互交织、互补制衡,瞬间形成一套完整的联防战阵,攻守兼备,稳固异常。 “人族小辈,狂妄自大,今日便让你葬身湖底!” 居中的毒鳞水蛇妖修吐着猩红信子,阴冷嘶吼,周身淡紫色毒雾弥漫开来。 话音落下, 三妖同时催动神通。 漫天湖水汇聚成厚重水墙,横亘前方,御土妖兽引动湖底泥沙,凝聚成层层坚硬土甲,覆盖三妖身躯,毒雾弥漫周身,萦绕成一道致命毒罩。 水、土、毒三系神通完美交融,攻防一体,无懈可击。 陆长生立身虚空,手中剑光流转不息。 他深谙自身优势与短板,近战突袭、正面碾压、诡谲刺杀,皆是他的强项。 五种剑招各有妙用,自在逐风为无上身法,灵动无解。 玄金流岚、奔雷断岳为刚猛强攻,势大力沉,千叠鎏光斩堂堂正正,层层叠加,爆发力极强,寂影归虚刺诡谲隐秘,专攻破绽要害。 其中千叠鎏光斩与寂影归虚刺,威能凌驾于前两式之上,是他压箱底的核心杀招。 下一瞬, 陆长生身形一动,主动杀入三妖战阵之中。 自在逐风身法运转极致,身形飘忽不定,穿梭在漫天水雾与毒雾之间,避开层层攻势。 玄金流岚率先出手, 金色剑光厚重磅礴,镇压四方水汽,狠狠劈向水墙防御。 铛! 一声巨响,厚重水墙剧烈震颤,却在水土双重防御加持下,稳稳挡住这记强攻,仅仅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 奔雷断岳轰然落下,雷霆剑光炸裂,狂暴之力席卷四方,轰击在土甲之上。 裂纹瞬间蔓延, 却依旧未能彻底击穿防御。 三妖见状,顿时信心暴涨,口中发出阵阵低吼,神通催动愈发迅猛,湖水翻腾,毒雾扩散,泥沙飞舞,层层攻势轮番碾压而来。 陆长生眉头微蹙,心中暗感棘手。 若是换在平原旷野,无地形束缚,他自信不出百招,便能逐一斩杀这三头妖兽。 可如今身处沧蛟湖核心水域,是对方的绝对主场。 这些水系妖兽一旦遭遇致命危机,便可瞬间沉入湖底,借助无边湖水隐匿身形、规避杀招、缓释伤势,他却不可能贸然下水追击。 水下视野受限、灵力压制更强,一旦深陷其中,只会陷入被动。 得天独厚的地形优势,让三妖立于不败之地。 加之三妖常年配合,神通互补、防守严密、进退同步,彼此全然信任,没有丝毫间隙。这般默契程度,远超寻常人族修士的配合。 人族修士哪怕同出一脉、师出同门,交手之时也难免各有私心、配合生疏,很难做到毫无保留、全然托付,可这三头妖兽,与生俱来的族群默契,让它们攻防一体、进退同步,每一次防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攻都精准狠辣。 一时间, 陆长生纵然战力远超同阶,攻势凌厉霸道,依旧被死死牵制,难以破局。 随着战斗持续, 恢复些许伤势的黑鳞巨鳄心态彻底转变。 起初它被陆长生一剑压制,满心惊惧、无比忌惮,可如今三妖联手稳稳压住战局,主场优势尽显,它心中的惧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自信与凶性。 “联手反攻,斩杀此人!” 巨鳄怒吼一声,三妖同时调转攻势,不再固守防御,漫天水系神通、毒系妖力、土系壁垒同时爆发,层层叠叠的攻势席卷而来,封锁陆长生所有闪避空间。 攻势密集、威力庞大,远超此前任何一波反扑。 陆长生眼神一凝,当即收敛强攻姿态,身法极致运转,游走闪避,剑光层层格挡,从主动进攻瞬间转为全面防御。 漫天妖力肆虐,湖水轰鸣,整片战场陷入诡异的僵持。 陆长生守得稳若泰山,三妖攻得凶悍凌厉,谁也无法短时间内打破僵局。 这般僵持并非长久之计,自身灵力消耗持续加剧,而对方依托主场,灵气源源不断,伤势稳步恢复,越打越从容。 再拖下去,局势只会愈发不利。 “速战速决!” 陆长生心中决断,不再保留灵力,双目精光爆闪,手中剑诀骤然变幻。 千叠鎏光斩! 无上正大堂皇剑招瞬间爆发,漫天剑光层层叠加、层层递进,一重更比一重强,万千鎏金剑光铺满整片湖面,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轰然碾压而下! 三妖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大意,同时催动最强防御,水土毒三系神通全力铺开,凝聚出一道厚重无比的复合型防御壁垒。 第一道剑光轰然撞击壁垒,庞大的冲击力让整座水壁剧烈震颤,妖力紊乱,泥沙飞溅。 堪堪挡住! 可不等三妖喘口气,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剑光接踵而至,层层叠加的威力不断冲击同一处点位。 咔嚓! 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原本稳固无比的联防壁垒,裂纹飞速蔓延,层层防御接连破碎。 第四重剑光落下的瞬间,复合型防御壁垒崩碎,漫天妖力溃散,三妖身形同时巨震,气血翻滚。 眼看最后一重剑光将至,三妖眼中闪过极致的忌惮与决绝。 嗡! 三道不同颜色的妖丹同时从三妖口中喷涌而出! 青色水丹、黄色土丹、紫色毒丹,三颗妖丹悬空交汇,绽放出璀璨妖光,凝聚出一道凌驾此前所有防御的三色妖丹壁垒。 轰! 最后一重千叠鎏光斩狠狠撞击壁垒,惊天巨响震彻天地,湖面掀起数十丈巨浪,漫天水汽腾空而起,遮蔽日月。 待烟尘散尽, 那道三色妖丹壁垒虽黯淡无光、裂纹遍布,却依旧稳稳伫立,挡住了这记绝杀攻势。 陆长生收剑而立, 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凝重。 连续数重顶级剑招爆发,对他灵力消耗极大,体内灵力已然空虚大半。 本以为这波连环强攻足以击穿三妖防御,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对方联手挡住。 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般默契无间、全然信任的联手配合,若是换做三名同级人族修士,绝对不可能做到。 人族修士各怀心思、心存顾忌,攻防衔接必有破绽,必死无疑。 可这三头妖兽,依托族群本能与常年默契,攻防互补、生死相依,硬生生扛住了自己的巅峰绝杀。 湖水主场加持、完美联防、妖丹兜底,这三头中期妖兽的联手战力,已然无限逼近紫府后期巅峰,着实难缠。 第199章 霜璃寒焰 三色妖丹壁垒挡下最后一重千叠鎏光斩, 漫天激荡的灵光缓缓散去,湖面的风浪渐渐平息。 三头紫府中期妖兽立身湖水之上,看着前方气息微微浮动的陆长生,狰狞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 它们盘踞沧蛟湖多年,最是擅长拿捏战局分寸。 方才陆长生接连爆发数重顶尖剑招,攻势一层叠一层,威势骇人至极,哪怕是它们联手依托妖丹防御,也倍感压力。 可这般恐怖的强攻,必然伴随着海量灵力消耗。 在三妖眼中, 此刻的陆长生已然是强弩之末。 “人族小辈,我看你还有多少力气逞强!”左侧的毒鳞水蛇吐着猩红信子,阴冷的声音在湖面回荡,“接连催动高阶剑招,你的灵力早已透支,接下来,该我们反攻了!” 黑鳞巨鳄伤势虽重,此刻却是底气十足,摆动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朝前逼近:“你的确天资卓绝,越级战力骇人,可你终究只是紫府初期,灵力底蕴远不如我等,持久战耗下去,死的只会是你!” 三妖眼神愈发凶狠,周身妖力再度翻腾,水土毒三道神通缓缓蓄力,已然准备发起新一轮合围反扑,镇压眼前这名难缠的人族修士。 可就在三方大战将起的瞬间,战场侧翼骤然传来一阵溃败的闷响。 轰隆! 轰隆! 无数妖兽嘶吼、兵刃碰撞、灵力炸裂的混杂声响密集响起, 原本勉强稳住的筑基修士战线,出现了崩盘的迹象。 陆长生余光一扫, 心底一沉。 开战之初,人族筑基修士数量占据优势,数百名精锐抱团死守,靠着精妙配合与功法优势,勉强压制住湖边涌出的筑基妖兽,局势尚且平稳。 但沧蛟湖乃是妖族大本营,湖底沟壑、暗河洞府之中,潜藏的妖兽数不胜数。 随着战事拖延, 越来越多蛰伏的妖兽闻声驰援,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战场。 此消彼长之下,妖兽数量飞速暴涨,渐渐形成碾压之势,密密麻麻的妖群层层围堵,将人族筑基死死困住。 人族修士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体能透支严重,防线被不断压缩,原本整齐的战阵早已变得支离破碎。 不少人为了保命,已然开始下意识后退,军心浮动,溃败只在瞬息之间。 陆长生心中清楚, 筑基战场一旦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低阶修士看似对战局影响不大,可一旦他们彻底溃散,海量妖兽便会腾出手来,蜂拥支援紫府战场。 届时十几头紫府妖兽外加无数筑基妖众合围,哪怕众人皆是紫府修为,也绝对撑不住,最终只会全员陨落在此。 不能再僵持了。 必须立刻击溃眼前三妖,打开战局缺口! 陆长生眸光骤然凝定,心底已然做出决断。 常规战力, 已然不足以快速破局。 是时候动用那门压箱底的杀手锏了。 霜璃寒焰。 这门独门异火,他修成已久,却从未在实战之中动用过半分。 并非不舍得施展,而是这火焰的极寒威力太过霸道,此前他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无需他动用这般底牌,仅凭五行剑阵与几门剑招,便足以轻松碾压。 可今日湖面困战,再藏拙便是自寻死路。 下一瞬, 陆长生收敛所有剑势,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尽数流转至丹田识海,催动深藏体内的霜璃寒焰本源。 嗡! 一阵细微至极的空灵震颤自他体内传出,没有磅礴炸裂的威势,却带着一股寂灭万物的极寒气息,瞬间席卷四方。 肉眼可见的寒气以陆长生为中心疯狂扩散,整片天地的温度断崖式下跌。 方才还热浪翻滚、水汽蒸腾的湖面,瞬间冷风呼啸、霜气漫天。 原本翻涌不息的湖水, 表层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固化。 咔嚓、 咔嚓、 咔嚓。 细密的结冰声响彻十里湖面。 短短数个呼吸,方圆十几里的湖水尽数冻结,碧波湖面化作一片纯白坚硬的寒冰镜面。 冰层不断向外蔓延, 最终覆盖足足方圆数十里水域,将整片交战区域牢牢封冻。 阴沉的夜空之下,竟凭空飘起细碎的冰晶白雪,落在寒冰湖面、落在妖兽鳞甲、落在众人兵刃之上,寒意彻骨,冻结生机。 盛夏湖面, 刹那霜雪漫天,宛如寒冬降临。 这等违背天地时节的异象,正是霜璃寒焰的恐怖之处。 它并非寻常凡火,也非普通灵火,而是蕴含极致太阴极寒的异火,燃尽温度不高,却能冻结灵力、冰封妖力、禁锢生机。 原本还面露得意的三头紫府中期妖兽,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寒意,瞬间侵入它们的四肢百骸、妖丹本源。 周身奔腾不息的妖力骤然滞涩、运转缓慢,浑身血肉仿佛被冻结固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恐惧, 瞬间爬上三妖的眼底。 它们常年栖身湖水寒渊,本就深谙水性、耐寒抗冻,天生不惧低温,可此刻这股寒意,却能直接冻结它们的妖力本源,克制血脉天赋,让它们从骨子里感到忌惮与惶恐。 “极寒异火!人族你竟藏有这般底牌!” 毒鳞水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快!全力防御!”黑鳞巨鳄厉声狂吼,瞬间认清致命危机。 生死关头, 三妖不敢有丝毫保留,再度张口喷出妖丹。 三色妖丹凌空交汇,水土毒三系本源之力尽数催动,比此前更加浑厚、更加凝练。 层层妖力壁垒叠加簇拥,死死护住三妖身躯,将所有极寒寒意隔绝在外,企图抵挡这诡异的极寒攻势。 这是它们能施展出的最强防御,是三头紫府妖兽联手的终极壁垒。 陆长生立身寒冰虚空之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三妖垂死挣扎,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虚托,掌心深处,一缕纯白剔透的幽寒火焰缓缓升腾而起。 火焰静静燃烧,没有炽热温度,反而不断散发凛冽霜气,看似柔弱,却蕴藏冰封万物的恐怖力量。 随着灵力持续灌注,这缕寒焰飞速膨胀、舒展、塑形,花瓣层层绽放,根茎脉络清晰,转瞬化作一朵栩栩如生、通体雪白的冰焰莲花。 霜璃寒焰·莲华! 陆长生指尖轻轻一送。 嗡。 冰焰莲花凌空飘荡,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冰封之势,缓缓朝着三色妖丹壁垒坠落而去。 两者轻轻触碰的瞬间,恐怖的极寒之力瞬间爆发。 原本坚不可摧、护住三妖的妖丹壁垒,外层妖力瞬间冻结、固化、僵硬。 原本流转不息的水土毒三系灵力,尽数被冰封禁锢,再也无法运转半分。 咔嚓! 细密的裂痕瞬间布满整座防御壁垒,原本璀璨厚重的妖丹屏障,如同历经万年风霜的老旧琉璃,脆弱得不堪一击。 下一瞬, 壁垒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冰晶,随风散落。 极寒之力毫无阻碍倾泻而下, 瞬间吞没三头妖兽。 首当其冲的毒鳞水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瞬间被纯白寒焰包裹,血肉、鳞甲、妖丹、血脉尽数冰封冻结。 短短一瞬,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维持着临死前的狰狞姿态,彻底定格在寒冰湖面之上。 轰! 紧随其后, 冰雕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微冰粉,随风飘散,彻底湮灭。 另外两头妖兽反应极快,在壁垒破碎的瞬间,拼尽本源妖力强行后撤,舍弃大半妖力抵御极寒,勉强保住性命。 可即便如此, 极寒之力依旧浸透身躯, 它们浑身覆盖厚厚冰霜,鳞甲开裂、血肉冻僵、妖丹受损, 体表布满密密麻麻的恐怖裂纹, 气息萎靡到极致,浑身鲜血冻凝,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一招霜璃寒焰,瞬间逆转整片战局。 可就在陆长生这边强势破局,重创两妖的同时, 战场另一侧。 黑云全程紧盯战局变化。 见人族渐渐稳住阵脚,它深知不能再拖延下去。 “必须撕开缺口!” 黑云双目凶光暴涨,周身漆黑妖力轰然爆发,远超此前的磅礴威势席卷四方。 它借着人族修士缠斗的空隙, 战力全开, 本命神通漆黑蛟影全力催动,漫天黑色水雾席卷冲撞,硬生生将两名缠斗的紫府修士强势逼退。 摆脱牵制的瞬间, 黑云没有丝毫迟疑,再度催动本命神通,凝聚一道凝练至极的漆黑蛟矛,破空疾驰,直指远处的云清! 它的算计极为精准。 全场人族修士之中,云清伤势最重。 此前猝不及防被紫府后期妖兽偷袭重伤,气血亏损、灵力紊乱,如今仅凭一股韧劲强行支撑,与另一名人族紫府中期修士联手牵制紫府后期妖修。 只要斩杀云清,人族这边便会瞬间少一名战力,仅剩一名重伤修士,绝对无法继续牵制后期妖兽,届时紫府后期妖修脱困,便可腾出手来横扫战场,配合妖族各路战力,层层合围,覆灭所有人族修士。 这是最稳妥破局的机会! 破空而来的漆黑蛟矛速度极快,裹挟绝杀之势,转瞬便抵达云清身前。 云清面色骤变,心中一片冰凉。 他本就伤势缠身、灵力不济,身前还有后期妖兽牵制,根本无暇侧身闪避,更无力硬接这道紫府巅峰的绝杀攻势。 生死一瞬,避无可避! “小心!” 身旁那名负责联手牵制的人族紫府中期修士见状, 瞬间纵身挡在云清身前。 他没有多余手段,来不及蓄力功法,只能将自身本命法器全力祭出。 一柄通体赤红的护心宝镜凌空浮现, 挡在蛟矛落点之前。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恐怖的妖力轰然炸裂。 陪伴他修行数百年的本命护心镜,在紫府巅峰的绝杀攻势面前镜面崩裂。 法器破碎的反噬之力,狠狠冲击他的身躯,这名修士浑身巨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可终究, 他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保住了云清的性命。 “多谢道友相救!”云清心有余悸,连忙拱手致谢,眼底满是感激与愧疚。 那名紫府修士勉强摇了摇头,嘴角溢出血丝,低声苦笑道:“不必道谢,你我同生共死,你若陨落,我独木难支,终究也是一死,能挡一次,便挡一次。” 话虽淡然, 可他心中清楚,此番代价何其惨重。 本命法器被毁,道基受损,灵力大损,自身战力直接折损大半,已然不复巅峰状态。 对面的紫府后期妖兽眼神一亮, 瞬间捕捉到战机。 它深知人族修士失了本命法器,如同断去一臂,战力暴跌,正是绝佳的猎杀时机。 当下不再留手,周身妖力狂暴翻滚,攻势愈发凌厉、愈发凶狠,死死针对这名重伤修士发起猛攻。 哪怕云清数次拼命驰援,想要帮同伴分担压力,可他自身伤势未愈,灵力不足,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那名失去本命法器的紫府修士, 只能硬生生扛下一波又一波狂暴攻势,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伤势不断加重,气息愈发萎靡,岌岌可危。 照此态势拖延下去, 他陨落只是时间问题。 不远处, 刚刚冰封重创两妖的陆长生,将这凶险一幕尽收眼底。 他不再迟疑, 压下体内灵力消耗的空虚,眼神凛冽,攻势再起。 剩余两头身负重伤、满身冰霜的紫府中期妖兽,已然无力抵挡他的攻势。 余下的战斗,毫无悬念。 剑光起落,寒焰残留,两道凌厉剑招接连落下,轻松刺穿两妖破损的鳞甲与妖丹本源。 两声沉闷的嘶吼过后, 最后两头紫府中期妖兽尽数倒地殒命,尸身冻结在寒冰湖面之上,彻底没了生机。 短短片刻, 三头坐镇一方的紫府中期妖修,尽数折损在陆长生手中。 这一刻, 整片战场的厮杀声微微一滞。 无论是浴血苦战的人族修士,还是凶悍扑杀的妖族妖众,皆是下意识转头望向这片冰封湖面,望向那道立身寒霜之上的年轻身影。 一众修士眼底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以紫府初期修为,独战三头坐拥主场、配合默契的紫府中期妖兽,不仅成功牵制,还反手将三妖尽数斩杀。 这般战力, 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短暂的震惊过后,陆长生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取出数枚高阶灵石与滋补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温润药力瞬间扩散四肢百骸,快速修复灵力损耗,稳住自身状态。 无需过多休整,他身形一动,自在逐风身法全力施展,化作一道流光,火速驰援云清二人的战场。 “我来助你们!” 清朗之声响彻战场,瞬间传入众人耳中。 陆长生转瞬抵达战场,五柄本命飞剑同时凌空出鞘,五行剑阵瞬间铺开,凌厉剑意牢牢锁定那头肆虐的紫府后期妖兽。 此前两名修士缠斗许久,只能勉强牵制,根本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可陆长生加入战局的瞬间, 局势逆转。 他的每一道剑招,都蕴含超乎常理的杀伐之力,足以对紫府后期妖兽造成实质性威胁。 玄金流岚厚重镇压,奔雷断岳霸道劈杀,寂影归虚刺诡谲破防,千叠鎏光斩层层碾压。各式剑招交替衔接,攻防一体、虚实相生,不留半分破绽。 叮叮当当! 密集的兵刃碰撞声持续响起,剑光纵横交错,不断落在妖兽身躯之上。 转瞬之间, 这头不可一世的紫府后期妖兽身上便多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妖血喷涌,妖力紊乱,原本狂暴的攻势瞬间被迫收敛,落入下风。 有了陆长生分担压力, 云清与那名重伤修士终于得以喘息,连忙后撤调息,稳住自身伤势,同时寻机辅助进攻,牵制妖兽走位。 三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层层压制。 那头紫府后期妖兽被死死困住,伤痕越来越多,气息持续衰退,落败陨落近在眼前。 远处, 刚刚逼退对手稳住局势的黑云亲眼目睹这一幕,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凝重。 它心中无比清楚, 这头紫府后期妖兽乃是妖族这边仅剩的高端战力, 若是连它也陨落在此,妖族高端战力将会彻底断层,整片战场将彻底崩盘。 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黑云咬牙怒吼,周身残余妖力尽数爆发,不再保留半分力量。 它舍弃身前缠斗的两名修士,强行挣脱牵制,蓄力一道凝聚自身大半本源的绝杀神通,漆黑蛟影腾空而起,裹挟滔天黑雾与毁灭之力,越过重重战场,直指陆长生眉心要害! 它的目的简单而狠戾。 只要重创甚至斩杀这名人族逆天小辈, 妖族危局自解,整片战场的胜负,将会瞬间逆转! 第200章 五行皇道镇蛟渊 黑云倾尽本源的蛟影破空袭来, 漆黑妖力裹挟着撕裂天地的威势,瞬间横渡虚空,直取陆长生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紫府巅峰妖修的全部底蕴, 是黑云挣脱牵制的拼死一击, 速度之快, 威势之盛, 让战场众人皆是心头剧震。 可陆长生自始至终都未曾放松警惕。 从黑云舍弃对手、强行脱困的那一刻,他便预判到对方会铤而走险发动偷袭。 “早就等你了。” 陆长生眸光凝定,心中低喝一声,双手剑诀瞬息变幻。 嗡! 早已蓄势待发的五行剑阵瞬间全开, 金木水火土五道剑光交织成圆,层层叠叠的剑幕横贯身前。 五行灵力循环相生,构筑成一道攻防一体的绝世屏障,没有丝毫破绽,稳稳笼罩周身所有要害。 轰隆! 漆黑蛟影狠狠撞在五行剑幕之上,恐怖的妖力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冻结的湖面冰层层层碎裂,漫天冰晶纷飞乱舞。 漫天烟尘与妖气翻滚涌动,遮蔽了众人视线。 待烟尘散尽, 那道横贯虚空的五行剑幕依旧稳固伫立,仅仅灵光黯淡数分,并未被彻底攻破。 陆长生立身其中, 身形稳如磐石,气息依旧凛冽,不曾后退半步。 不远处的黑云瞳孔骤缩, 满脸难以置信。 自己倾尽本源的绝杀一击,居然被一名紫府初期修士如此轻易挡下? 短暂错愕过后, 黑云心有不甘,咬牙便要蓄力第二波攻势,想要斩杀陆长生。 可他先前缠斗的两名人族紫府修士,早已死死盯住他的动向,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蓄力的机会。 两道凌厉剑光同时碾压而来,封锁他周身所有闪避空间,逼得黑云只能回身防御,错失了二次偷袭的时机。 另一侧战场, 失去黑云牵制与支援的紫府后期妖兽, 陷入绝境。 本就被陆长生接连重创,如今孤立无援,面对三人轮番攻势,再无半点翻盘可能。 陆长生抓住战机,千叠鎏光斩层层叠加,霸道剑光贯体而出,直接撕裂妖兽最后的妖力防御,洞穿其妖丹本源。 一声凄厉的妖吼响彻湖面, 这头肆虐战场许久的紫府后期妖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冰层彻底断绝生机。 至此, 陆长生一人独斩三头紫府中期和一头紫府后期妖兽。 这般骇人战绩,瞬间震慑全场。 战场上, 无论是浴血厮杀的人族修士,还是悍不畏死的妖族妖众,动作皆是一滞,下意识望向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 开战至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空之上,那位以紫府巅峰硬撼金丹大能的紫云仙子身上。 众人皆以为, 此战唯有紫云仙子一人堪称天骄,是逆转战局的唯一底牌。 可谁也未曾想到, 战场下,竟还藏着这样一位逆天妖孽。 一人横扫四尊紫府妖修,以初期修为,碾压中期,横推后期,这般战力,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修行认知。 “都是妖孽……” 一名老牌紫府修士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一个紫府巅峰压着金丹打,一个紫府初期屠尽紫府中后期,这北疆何时出了两位这般逆天人物?” 众人心中皆是同感, 今日所见, 早已超脱常理,两人皆是同辈之中无解的存在。 陆长生无暇顾及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气息萎靡的云清与另一名紫府修士,语气沉稳开口:“你二人伤势过重,灵力损耗巨大,继续参与紫府层级的厮杀风险太高,你们二人即刻带领部分人手,驰援筑基战场,稳住低阶战线即可。” 二人低头看了一眼自身伤势,气血翻涌、经脉刺痛,灵力十不存三,确实无力再参与高端缠斗。 若是强行留下,不仅无法助攻,反而可能拖累战局。 云清郑重颔首:“谨遵陆道友吩咐。” 两人不再迟疑, 转身奔赴下方岌岌可危的筑基战场, 接手防线, 稳住濒临溃败的低阶战局。 陆长生取出丹药快速调息片刻,将体内紊乱的灵力抚平,补足些许损耗,身形一展,径直朝着战场中心的黑云杀去。 “云渺道友,联手围杀!” 话音落下, 他已然加入战团,与云渺子等两名紫府修士形成合围之势,三方站位封锁天地,堵死黑云所有退路。 被三人合围的黑云,心头已然沉到了谷底。 它乃是玄渊座下第一战将,巅峰时期的确无惧三名同阶修士围杀,可它如今状态极差。 北疆妖族动乱, 它被一众人族紫府修士联手围杀,身受重创,险些陨落。 这些年它虽蛰伏沧蛟湖苦心修复,恢复了大半战力,却始终未能重回巅峰,本源依旧留有暗伤。 如今连战多时, 妖力持续消耗,旧伤隐隐复发,状态更是跌落谷底。 面对三名状态饱满、配合默契的人族紫府修士围杀,它心中瞬间生出退意。 “此地战局已崩,来日再报此仇!” 黑云怒吼一声,不再恋战,周身妖力尽数收敛,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扭头便朝着湖底深处疾驰逃窜,想要借助湖水地形脱身。 三人早已预判其心思,岂会任由它安然逃走。 “想走?留下性命!”云渺子沉声大喝。 三道凌厉攻势同时爆发,封锁湖面所有退路,硬生生将黑云的逃窜轨迹截断。 黑云见状, 心中又怒又急。 它不敢硬接三人合围的攻势,若是强行冲撞,必然被重创,只能硬生生中断遁势,调转妖力,全力凝聚防御壁垒,死守立身之地。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攻势疯狂倾泻在黑云的防御壁垒之上,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整片湖面冰层不断炸裂。 黑云肉身底蕴极其雄厚,乃是蛟龙血脉,天生皮糙肉厚,防御骇人。 三人攻势数次击破它的外层防御,却都只是伤及皮毛,留下些许浅显伤口,始终无法重创其本源。 可即便如此, 黑云的处境依旧愈发凶险。 高强度的持续防御,让它妖力消耗极速加剧,体内本源持续衰败,旧伤不断复发。 这般无休止的消耗,无异于慢性死亡,拖得越久,它翻盘的概率就越小,最终只会力竭身死。 瞬息之间, 黑云眼底闪过一丝极致决绝。 它已然下定决心,动用压箱底的本命天赋神通《黑渊吞蛟灭世术》。 这门神通透支自身精血与妖丹本源,威力恐怖绝伦,是它最后的搏命手段。 黑云心中清楚, 仅凭这一招,不可能同时斩杀三名人族修士。 它目光冷冽, 快速扫视三人,心中飞速权衡。 最恨之人,当属陆长生。 若非这名紫府初期的妖孽横空出世, 连斩己方四尊紫府战力,妖族战局根本不会崩坏至此。 可陆长生手段莫测,数次交锋都从容淡定,让它根本摸不透深浅。 它不敢赌, 不敢将这搏命一击耗费在陆长生身上,恐被对方再度化解,白白耗尽自身本源。 次之, 便是云渺子。 无论是数年前的妖族动乱,还是今日的战场厮杀,都是云渺子死死缠住它,让它始终无法打开战局缺口,错失一次次翻盘良机。 心念既定, 黑云眼中凶光大盛,不再犹豫。 轰隆! 它周身漆黑妖力尽数沸腾,全身精血燃烧,妖丹光芒暴涨,漫天黑色水雾席卷天地,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型蛟影,蛟目猩红,獠牙外露,带着吞噬万物、寂灭一切的恐怖威势,径直朝着云渺子碾压而去! 这一击之力,远超寻常紫府巅峰攻势,无限逼近金丹层级的杀伐之力,威压骇人,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为之凝滞。 云渺子脸色瞬间大变,心头涌上极致危机。 “不好!是它的搏命神通!”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周身灵力尽数爆发,毕生苦修的功法全力催动,护身光罩、防御法器尽数开启,构筑起一道厚重无比的防御阵线,拼死抵御。 一旁的陆长生与另一名执法修士见状,深知事态凶险。 两人几乎同时舍弃进攻,化作两道坚实屏障,挡在云渺子身前。 下一瞬, 巨型蛟影轰然撞击在层层防御之上。 咔嚓! 咔嚓! 云渺子凝聚的数重防御瞬间被撕碎,层层壁垒寸寸崩裂。 好在陆长生二人支援及时,后续两道防御稳稳接住了残余攻势,硬生生将这记绝杀神通的威力尽数挡下。 狂暴的余波席卷四方,云渺子被震得气血翻腾、经脉受损,喷出一口鲜血,身受重创,却终究保住了性命,未曾陨落当场。 而黑云借着这短暂的攻势牵制、众人防御的间隙,毫不迟疑,转身化作一道黑芒,拼尽最后妖力,撕裂虚空,朝着远方妖域深处遁逃而去,眨眼便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追!” 有人沉声喝道。 陆长生微微摇头:“不必追了,它已然透支本源,遁速极快,短时间内根本追不上,再追只会脱离战团,错失战机。” 众人闻言只能作罢。 随着黑云败逃,妖族最后一尊高端战力撤离战场,整片妖族战线彻底崩盘。 下方原本拼死厮杀的妖兽群,失去所有高层统领,军心彻底溃散,再也没有半分战意,纷纷四散逃窜,溃不成军。 战场局势逆转。 高空上, 正在与紫云仙子缠斗的玄渊,将下方战局尽收眼底,一颗蛟心沉落谷底。 它目光复杂地望着身前的紫云仙子,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无尽无奈。 百年光阴, 弹指即过。 百余年前,紫云仙子初入这片区域,修为浅薄,面对刚刚踏足金丹门槛的自己,只能勉强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可仅仅百年过去,这名人族女修已然成长到这般恐怖地步。 自己坐镇沧蛟湖数百年,稳固金丹初期修为,在这片荒僻疆域已然算是一方霸主。 可如今, 却被一名紫府巅峰的人族修士死死压制,。 对方不仅修为精进神速,掌握的神通功法更是玄妙绝伦,攻防兼备、虚实相生,每一击都精准克制自己的水系妖力。 玄渊心中满是不解与憋屈。 这般冠绝人族、逆天无双的绝代天骄,本该在人族核心疆域争锋,角逐顶级机缘,为何会屈身蛰伏在这贫瘠偏僻的北疆荒域? 再打下去, 自己必败无疑,甚至可能陨落在此! 一念至此, 玄渊再无半分恋战之心,打定主意抽身退走,舍弃这片基业,保全自身性命。 庞大的蛟身扭动, 周身水系妖力暴涨,借力便要撕裂战局,破空逃离。 “想走?问过我了吗。” 紫云仙子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不含半分波澜,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之力。 黄帝土皇道! 一瞬之间,天地间厚重的土系灵力疯狂汇聚而来,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灵气尽数被调动,漫天黄芒笼罩虚空,凝聚出一座座厚重如山的土系禁制, 横贯天地。 泰山压顶般的浩瀚巨力轰然落下,锁死玄渊周身的虚空。 这一刻, 玄渊只感觉自身仿佛背负万钧山岳,浑身气血凝滞,妖力运转滞涩到极致,虚空被彻底封死,连瞬移、遁逃的力量都被尽数压制,根本无力挣脱束缚。 逃无可逃! 玄渊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只能咬牙调转全部妖力,回身硬拼,继续与紫云仙子死战。 下方战场, 云清见高空大战焦灼,当即有心带领一众紫府修士升空驰援,协助师尊斩杀大敌。 “别去。” 陆长生及时开口阻拦: “紫府与金丹,乃是天地鸿沟,层级差距太大,你们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被金丹余波波及,成为拖累,我们只需稳住下方战场,肃清残余妖兽即可,高空之战,自有仙子决断。” 云清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最终无言以对,只能压下心中焦急,点头遵从安排。 陆长生立足冰层之上, 抬眸凝望高空那场顶级对决,看懂了紫云仙子的底气与底蕴。 他终于明白, 对方为何能以紫府巅峰修为,逆势压制金丹初期的玄渊。 寻常修士修行, 大多专修单一属性功法,极致深耕,以求突破迅捷、战力纯粹。 可紫云仙子截然不同,她竟是罕见的五行齐修,身兼五门顶级皇道功法,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尽数圆满,且将五门功法融会贯通。 高空上, 大战再起, 五门皇道神通轮番绽放,威能无尽,惊艳绝伦。 青帝木皇功起,漫天青翠灵光洒落,生生不息的木系道韵笼罩天地。 万千灵藤凭空滋生,缠绕虚空,层层束缚玄渊的蛟身,其特性重在缠、困、耗,生生不息,哪怕玄渊崩碎一层藤蔓,转瞬便有数十层新生藤蔓补全,无穷无尽,死死黏住其身形,消磨其妖力。 赤帝火皇气落,漫天赤红烈焰腾空而起,焚烧诸天。 这火焰并非凡火,蕴含皇道火韵,专门克制水系妖力,熊熊燃烧,灼烧玄渊的护身妖罡。 水系灵力遇之即灭,阴冷妖力被层层净化,每一寸烈焰都能对其本源造成持续灼伤,霸道无匹。 白帝金皇斩出,凌厉金系道韵凝聚极致剑光,锋锐无双、破甲诛邪。 无数道金色剑光纵横交错,如同漫天星刃,专破防御、专攻破绽,一次次撕裂玄渊厚重的蛟鳞,在其庞大的身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切割其妖力脉络。 黑帝水皇拳轰出,漫天黑水翻涌,却并非阴柔水系,而是皇道控水之力,刚柔并济。 以水覆水,以正克邪,硬生生压制玄渊自身的水系神通,抵消其主场优势,让其赖以依仗的湖水灵力尽数失效,妖力增幅被彻底抹平。 最后的黄帝土皇道镇守四方,厚重沉稳,镇压虚空、稳固战局。 层层土系禁制封锁天地,锁死所有遁逃空间,同时稳固自身攻势,让五行神通衔接无缝,循环不息,不给玄渊半点喘息之机。 五行神通轮番上阵,相生相辅、攻防一体,时而灵动束缚,时而霸道焚烧,时而凌厉切割,时而厚重镇压,将玄渊死死困在战局中央。 玄渊怒吼连连,金丹妖力尽数爆发,漫天水系妖术铺天盖地,疯狂反扑。 可无论它如何催动神通,都被五行皇道神通层层化解。 它能清晰感觉到, 自身妖力被持续压制、本源被不断消耗、伤势在不断累积。 紫云仙子的每一击,都能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却始终难以彻底击溃它的金丹本源。 这便是紫府与金丹的本质差距。 金丹修士道基凝练,执掌本源,生命力、防御力、灵力底蕴远超紫府修士,只要不被法则层面的力量击穿本源,便很难被彻底斩杀。 玄渊心中渐渐稳住心神,哪怕被压制,依旧存有底气。 只要拖下去, 耗光对方灵力,自己依旧有翻盘之机。 可就在这时,高空之上的紫云仙子双目眸光骤亮,周身五行灵光瞬间交融汇聚。 金木水火土五道极致灵光不再轮番出击, 而是尽数合拢、相融相生,化作一道囊括天地、平衡万物的混沌彩光。 刹那间, 天地灵气静止,五行道韵轰鸣震颤。 小五行术! 一门超脱普通神通、触及天地法则层级的绝杀之术,轰然成型! 当这道彩光出现的瞬间,原本苦苦支撑的玄渊,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身为金丹, 它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 一眼便看穿,这看似柔和的五行融合之力,已然触及了最本源的法则奥秘。 此前紫云仙子的所有攻势, 都只是术法层面的碾压, 虽强, 却依旧在它的承受范围之内,难以斩杀金丹道基的自己。 可这小五行术,是真正的法则之力。 一丝法则加持的攻击, 便能彻底击穿金丹壁垒,直击本源,剥夺生机,足以威胁它的性命! 这一刻, 玄渊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眼前这名人族天骄,天资绝世、底蕴深厚,却迟迟不突破金丹。 她根本不是无力突破,而是刻意压制境界! 她要在紫府境的极限之中,将五行神通融会贯通,打磨出属于自己的五行法则,待法则圆满,再突破金丹。 届时她的金丹道基,将会远超寻常修士,同阶无敌,前路无量! “疯子!你简直是疯子!” 玄渊失声嘶吼,满心震撼与惶恐。 它再也不敢保留半点实力,生死关头,倾尽毕生底蕴。 嗡! 通体漆黑的妖丹悬浮头顶,绽放出幽暗至极的妖光,整头蛟龙的精血、本源、修为尽数灌注其中。 千蛟吞灵噬天诀! 这是它传承数代的种族顶级天赋神通,燃烧自身金丹本源,吸纳天地阴邪水汽,凝聚出可吞灵噬道的漆黑魔渊,妄图吞噬五行法则之力,拼死抗衡这绝杀一击。 漆黑魔渊横贯虚空,吞噬四方灵气,带着寂灭万物的威势,迎面撞上那道五彩斑斓的五行法则光束。 一黑五彩, 两道极致恐怖的力量在高空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诡异的灵力湮灭之声响彻天地。 魔渊疯狂吞噬五行灵光,试图消解法则之力,可五行法则循环不息。 短暂僵持过后,漆黑魔渊开始快速消融。 咔嚓! 最终,魔渊彻底破碎,千蛟吞灵噬天诀被尽数击穿。 五彩斑斓的小五行术势如破竹,穿透漫天妖雾,精准无误地轰击在玄渊的蛟身之上。 噗! 玄渊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满身鳞甲寸寸碎裂,蛟身之上布满裂痕,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同时在其体内爆发。 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凄厉嘶吼,金丹本源被法则之力彻底击穿。 庞大的蛟躯失去所有生机,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坠落,轰然砸在冰封的沧蛟湖面之上,震起漫天冰晶。 北疆一方霸主, 金丹初期妖修玄渊,彻底陨落! 随着玄渊身死坠落,下方所有负隅顽抗的妖兽彻底失去所有战意,军心彻底崩塌,再也无人敢厮杀,尽数四散奔逃,整片妖族战局,彻底溃败。 第201章 蛟府宝库 沧蛟湖的战火平息。 湖面冰层碎裂消融,漫天妖雾缓缓散尽,原本充斥着凶戾杀伐之气的天地,重新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只是满地妖兽残尸、斑驳血迹,依旧昭示着方才那场大战的凶险与惨烈。 玄渊陨落、黑云遁逃,妖族高端战力尽数溃败,余下低阶妖兽四散奔逃,再也不敢驻足这片征战之地。 人族众人得以掌控整座沧蛟湖,此战尘埃落定。 厮杀落幕, 众人悬着的心尽数落地,紧随而至的,便是战后最关键的事宜。 清点战利品。 所有人都清楚,能够坐镇一方疆域、统领数万妖众的金丹妖王,其盘踞数百年的老巢,必然积攒着难以估量的丰厚资源。 这也是众人此番冒险突袭,最核心的回报。 随着众人深入探查整片沧蛟湖疆域,这片水域潜藏的底蕴,渐渐展露全貌,让在场每一位修士都心生震撼。 沧蛟湖横跨方圆数千里,水系灵力浩瀚充沛,得天独厚的地形孕育出整片北疆都极为罕见的灵脉集群。 此处坐拥一条完整的四阶水属性灵脉, 作为整片疆域的灵力核心,源源不断衍生精纯本源。 除此之外,散落分布的三阶灵脉足足有十余条,二阶灵脉数百条,至于一阶灵脉更是密密麻麻、遍布湖底山川,数不胜数。 这般灵脉规模, 早已脱离普通妖巢的范畴,称得上是实打实的修仙圣地。 哪怕是人族核心疆域, 能拥有这般底蕴的势力,也寥寥无几。 灵脉滋养万物,得天独厚的环境,让这片土地滋生了无数珍稀灵药。 众人分片搜寻,很快便收获满满。 光是成熟的四阶灵药,便寻得数十株,每一株都蕴含精纯本源,价值不菲,三阶灵药更是成百上千,生长在湖底秘境、岸边幽谷之中。 更让众人欣喜的是,此处大半灵药都尚未彻底成熟。 显然是玄渊统领妖族多年,刻意豢养培植,待所有灵药尽数成熟,再统一采摘炼化,用以突破境界、滋养麾下核心妖修。 只是它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的药圃,最终尽数为人族做了嫁衣。 未成熟的灵药虽无法直接炼化发挥极致药效,却尽数可以移栽挪移。 只要运回人族疆域,寻得合适灵地培育,假以时日便能尽数成熟,长久受用,价值远超一次性炼化的成熟灵药。 除却灵药之外, 四阶水属性灵脉的玄妙,更让众人眼界大开。 高阶灵脉自成天地,能随岁月沉淀,凝练出独属于自身属性的珍稀天材地宝。 这条四阶水灵脉, 常年吸纳天地水汽、沉淀岁月精华,湖底深处凝结出大量罕见珍宝。 有水魄凝晶,通体澄澈,蕴含极致精纯的水系灵力,是水系修士淬炼经脉、稳固修为的绝佳宝物。 有寒蛟髓液,乃是灵脉与蛟龙血脉交融沉淀而成,温润醇厚,能够洗练修行根基,弱化修炼瓶颈。 还有千层水露砂、碧海灵珠、幽澜冰心等诸多珍稀特产。 其中不少珍宝功效逆天,能够直接辅助筑基修士冲击结丹门槛,大幅提升突破概率,稳固新生道基。 最让众人感慨的是, 无数珍稀资源堆积在湖底洞府之中,无人动用。 妖族修行, 大多依托血脉蛮力、吞吐天地灵气,不懂精细炼化、资源妙用。 诸多对人族修士而言千金难求的至宝, 在妖族眼中形同鸡肋,常年堆积尘封,无人问津。 如今尽数落入人族手中,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修行底蕴。 “此番收获,太过惊人。” 一名老牌紫府修士站在湖边,望着遍地珍宝,忍不住感慨出声,“单单目前可搬运、可动用的资源,折算成下品灵石,绝对是一个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众人纷纷点头, 心中满是震撼。 这便是金丹层级势力的底蕴。 以往众人接触的,都是中小型紫府势力,资源储备有限,早已习惯了北疆资源贫瘠的现状。 今日亲眼见证一尊金丹妖王的积攒, 才明白高阶势力与普通势力的差距,堪称云泥之别。 同时众人心中也暗自庆幸。 幸好镇守此地的是妖族势力。 妖族虽战力凶悍、底蕴深厚,却不擅阵法禁制,疆域防御极为粗糙,核心依托唯有自身战力与族群厮杀。 此番他们依靠突袭斩首,斩杀玄渊、击溃妖众,便能一举拿下整片基业。 可若是换成同等级别的人族金丹势力, 结局定然截然不同。 人族金丹宗门,必然布有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绝杀禁制、传送链路,攻防体系完善至极。 别说他们这十几位紫府修士带队突袭, 就算数位金丹大能联手围攻,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山门。 一旦战事拖延, 周边人族势力驰援赶到,他们这群深入腹地的修士,只会沦为瓮中之鳖,插翅难逃,此番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十日, 整片沧蛟湖彻底化作人族的搜刮宝地。 众人各司其职、分片作业,井然有序地清扫各处资源。 修为不同, 需求不同, 搜刮的目标也各不相同。 紫府修士阅历深厚、眼光独到,专门搜寻适配紫府层级修行、稳固道基、辅助突破的高阶珍宝与成熟灵药。 筑基修士则专注采摘中低阶灵药、收集基础灵石、囤积修行耗材,最大化挖掘自身能用的资源。 陆长生战力冠绝全场,此番战功赫赫,无人能及,自然占据了最核心、资源最丰厚的一片区域,无人敢与之争抢。 他行事干脆利落, 不挑细枝末节, 但凡灵脉珍宝、珍稀灵药、沉淀资源,尽数挪移收纳,分门别类封存储物戒中。 短短数日时间,他搜刮到手的资源,总价值已然稳稳突破千万灵石。 一波征战,直接暴富。 若是放在筑基时期,千万灵石的资源足以让他一步登天,无忧修行数十载。 可如今他已然踏足紫府境, 心中却极为平静。 他所修行的功法品级极高,每一次修为精进、每一寸灵力夯实,都需要海量资源堆砌。 紫府层级的修行消耗,远超筑基、炼气层级的百倍千倍。 千万灵石看似惊人,分摊到漫长的紫府修行之路中,不过杯水车薪,勉强只够支撑他稳固当前修为,谈不上富足。 而且其中大半资源都是原材料、半成品灵药与未炼化的灵脉结晶,无法直接用于修行,后续还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炼制提纯,或是对外变卖置换所需物资。 除却陆长生之外, 其余众人的收获同样极为丰厚。 参战的每一位紫府、筑基修士,都斩获远超平日数十年苦修的资源积累。 对于所有人而言,这一战都是质的蜕变,身家底蕴尽数翻倍。 此战堪称皆大欢喜。 只是欢喜之余,众人心中也藏着一抹沉重。 此番大战,并非零伤亡。 十数位筑基修士、一名紫府修士永远留在了这片沧蛟湖,没能等到战后收获的时刻。 但紫云仙子早有安排,此战所得资源,会专门划出一部分作为阵亡修士的抚恤,尽数送往其家族师门,保障其后人无忧。 幸存修士的分红也极为丰厚,足以弥补此战的伤势损耗与修行消耗。 只是再多的资源, 终究换不回逝去的性命,让众人心中多了几分唏嘘。 休整搜刮的间隙,不少紫府修士望着这片灵脉遍地、沃土千里的绝佳疆域,眼中满是极致的惋惜。 “可惜,太可惜了。” 一名紫府修士望着连绵灵脉,低声叹道,“比起这些搜刮而来的死资源,这片土地上的灵脉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众人深有同感。 他们带走的灵药、灵石、珍宝,终究是存量资源,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可这片纵横千里的灵脉集群,是源源不断的生产根基。 只要稳稳占据此地,悉心培育发展,日积月累之下,足以滋养出数十尊紫府修士,甚至再度孕育出新的金丹大能,堪称万年基业。 若是能将此地纳入人族北疆疆域, 北疆整体底蕴将会暴涨数倍,彻底摆脱贫瘠落后的现状。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终究是一场奢望。 沧蛟湖深处妖族疆域腹地,玄渊只是北疆边境的一尊金丹妖王,妖族腹地潜藏的金丹大能,数量远超人族预估。 此番他们突袭斩首, 打了妖族一个猝不及防,无人驰援。 可若是胆敢长期占据此地, 等同于公然抢夺妖族核心基业,必然会激怒整片妖族疆域的势力。 届时源源不断的高阶妖修轮番来袭,没有数位金丹修士坐镇镇守,根本无力抵挡。 区区十几位紫府修士, 数百筑基修士,在此地无异于风中残烛,转瞬便会被妖族洪流吞没。 哪怕抛开金丹妖修不谈, 仅凭海量低阶妖兽的无休止消耗战,如今的北疆人族也根本无力支撑。 北疆疆域辽阔, 分为六大洲,却是整片人族疆域最为贫瘠荒芜的区域。 六大洲加起来,筑基级别的修仙家族仅有数百个,高阶修士稀缺,底层修行者、凡人人口更是寥寥无几。 这般薄弱的底蕴, 根本撑不起一场跨疆域的长久拉锯战,更无力镇守沧蛟湖这般战略要地。 “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下次再想拿下沧蛟湖,难于登天。” 有人满心不甘地说道。 紫云仙子听闻众人感慨,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的妖域,缓缓开口安抚众人。 “无需惋惜。此番斩杀玄渊,击溃边境妖族主力,百年之内,北疆妖患尽消,这片疆域都会处于安稳状态。” “这百年安稳,便是我们最大的机缘。各大家族、各方势力,都可借此契机潜心发展,培育灵脉、繁衍人口、打磨子弟、积累底蕴。” 她语气沉稳,道出北疆未来的出路: “待何时北疆筑基修士破万,炼气修士数百万,凡人子民亿万,家族宗门林立,底蕴充盈,那时我人族底气充足,再集结力量,稳步推进,逐寸蚕食妖域,方才是真正争锋的时机。眼下强行占地,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众人闻言, 纷纷默然颔首。 紫云仙子眼光长远,句句属实,点破了当下人族最大的短板。 实力不足, 再肥的肥肉也吞不下,强行吞并只会反噬自身。 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片疆域的资源,依旧有大量深埋湖底、隐匿秘境的珍宝来不及探寻。 可远方天际,已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妖风煞气,妖族腹地的援军已然疾驰赶来。 若是继续逗留, 必然会被妖族大军合围,深陷险境。 “全员撤退!” 紫云仙子当机立断,下达撤离指令。 众人心中满是不甘, 却也知晓事态紧急,只能压下心中贪念,尽数收拢资源,整装返程。 一行人迅速撤离沧蛟湖, 身后源源不断的妖族援军抵达战场,却并未贸然追击。 玄渊战死, 其麾下势力群龙无首,整片沧蛟湖疆域出现巨大权力真空。 各方妖族势力已然紧盯此地,接下来必然会爆发一场惨烈的疆域争夺战,无暇顾及撤离的人族修士。 众人一路顺畅, 平安返回紫云山。 归来之后, 众人各自休整分宝,散去修行,恢复此战损耗。 陆长生却是单独被紫云仙子召见, 步入紫云大殿。 殿内茶香袅袅,气氛静谧。 紫云仙子看着眼前的陆长生,神色郑重,开口道:“此番多谢你倾力相助,方能一举斩杀玄渊,安定北疆百年局势。” “接下来,我会闭关冲击金丹境界,你天资绝世,战力超脱同辈,未来前路无量,但你也要谨记修行从无坦途,未来的天地危机,远比北疆乱象更加凶险,你务必潜心苦修,夯实根基,稳步提升。” 陆长生微微拱手: “晚辈谨记仙子教诲,定当潜心修行,不敢懈怠。” 他心中清楚,紫云仙子眼界远超北疆众人,她口中的危机,必然不是空穴来风,人族疆域辽阔,天骄并起,域外隐患、宗门纷争、疆域博弈,层层危机暗藏,如今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随后, 陆长生开口借用紫云山的顶级炼丹室,想要将此番收获的所有资源尽数炼化提纯。 此番缴获的资源繁杂驳杂, 半成品、原材料居多,大多无法直接用于修行,也不适合直接囤积。 唯有提纯炼化、炼制成丹药、精华灵液,才能最大化发挥价值,一部分供自身修行突破,另一部分尽数带回家族,滋养陆家子弟,壮大家族底蕴。 紫云仙子欣然应允, 任由他随意使用山门秘境与炼丹设施。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时间,陆长生闭门不出,端坐炼丹室中,日夜不休炼化资源。 珍稀灵药提纯炼药,灵脉结晶凝练成精华灵液,各类妖丹、妖骨炼化打磨成修行耗材,无用的杂项资源统一归类,准备后续变卖置换所需物资。 千万级别的海量资源, 在他手中被尽数梳理、炼化、提纯,转化为最纯粹、最实用的修行底蕴。 待所有资源尽数处理完毕, 陆长生辞别紫云仙子与一众友人,化作一道剑光回程。 第202章 神魂宝塔镇紫府 青澜城, 陆家祖地,闭关密室。 时隔一月, 陆长生终于重回家族。 此番沧蛟湖一战收获颇丰,千万资源堆满了储物戒,足以支撑他一段时间的修行。 他没有丝毫私藏, 第一时间将手中冗余资源尽数下发家族。 适配筑基和炼气修士的丹药、灵石、低阶灵药,全部分配给族中子弟。 一时间, 整个陆家修行氛围暴涨, 族中子弟修为精进速度远超往年,家族整体底蕴肉眼可见地飞速攀升。 处理完家族琐事,安顿好后事, 陆长生正式开启闭关。 厚重的玄铁石门缓缓合拢,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密室之内灵气静谧,唯有一枚枚高阶灵石静静悬浮,散发着精纯温润的灵力。 陆长生盘膝坐于玉床之上,心神彻底沉入修行之中。 紫府初期冲击紫府中期,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一道耗时极长,门槛极高的关卡。 紫府境不同于筑基,单纯堆砌灵力毫无用处,更重要的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对自身道基的打磨、对紫府灵穴的开拓。 悟性平庸之辈,卡在紫府初期数十年、上百年无法寸进,乃是常态。 无数修士终生困于此境,再无突破机缘。 但这些困扰旁人的难题,对陆长生而言全然无效。 他前世登顶金丹巅峰,紫府一境的所有修行感悟早已尽数历经。 从筑基到紫府, 再到金丹的整条修行路,他早已烂熟于心。 此番重来, 他根本无需重新感悟境界,直接跳过了所有繁琐的领悟过程。 如今阻碍他突破的, 唯有两点。 其一,海量灵力的极致累积,将紫府初期的灵力堆砌至巅峰。 其二,周身七十二处紫府灵穴的尽数开拓,打通周身灵力脉络,让灵力流转无碍。 只要完成这两步,突破紫府中期便是水到渠成。 “幸好此番资源足够丰厚。” 陆长生低语。 寻常修士修行,讲究细水长流,可他功法品级极高,每一寸修为精进,都需要海量资源堆砌,消耗堪称恐怖。 若是资源匮乏,他的修行速度会直接慢下来。 下一瞬, 他心神一动,储物戒灵光闪烁,将修行资源全部拿了出来,利用这些资源开始了修炼。 时间缓缓流逝, 一年、 两年、 三年, …… 密室之内无岁月,外界寒暑交替,春去秋来。 整整五年时光, 悄然划过。 这五年里,陆长生从未出关半步,日夜沉浸修行,资源消耗如同无底洞般恐怖。 除却他沧蛟湖所得的千万资源持续消耗之外,如今底蕴大增的陆家,每年都会为他输送海量修行物资,年均资源供给高达四五十万灵石。 这般恐怖消耗,若是放在北疆任何一座修仙家族,足以瞬间拖垮一方势力。 也就如今飞速崛起的陆家,方能稳稳支撑。 海量资源堆砌下,成效极为惊人。 五年苦修, 陆长生周身七十二处紫府灵穴尽数开拓完毕,周身灵力脉络畅通无阻,灵力浑厚磅礴,远超同阶修士,紫府初期的境界桎梏已经彻底松动。 某一日, 密室之内灵光暴涨,五彩灵力冲天而起,冲破屋顶禁制,直贯云霄。 一股远超以往的磅礴气息轰然绽放,席卷整座陆家祖地。 紫府中期, 成! 突破的瞬间,陆长生神识瞬间舒展,感知天地的范围骤然扩张数倍。 原本一万五的神识强度,硬生生暴涨至两万之巨,神识凝练纯粹,远超寻常紫府修士。 与此同时, 他心神深处,忽然生出一丝微妙感应。 那是沉寂许久的太极空间! 以往修为不足,太极空间始终处于封闭状态,任凭他如何催动心神,都无法撼动分毫。 可如今突破紫府中期,居然再次感应到了空间入口。 “可以进去了!” 陆长生心中一喜,心神一念沉入识海。 眼前光影变幻, 熟悉的太极空间再度浮现。 依旧的是那一处熟悉的大殿,看着那琳琅满目宝物,他真想全部拿到,可惜每一个宝物都有屏障,根本就不能直接拿。 他将内心的杂念去除,来到《太虚凝魂法》这一门功法的面前。 如今突破到紫府中期,他想拿到紫府中期的功法。 上次进来的时候不给他。 这一次他再想要,居然没有屏障阻碍,一道流光汇入他的识海中。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紫府中篇! 为了方便他领悟,同样还给了他一张菩提叶。 功法入手,太极空间不再停留,一股轻柔推力袭来,瞬间将他的心神弹出空间,回归肉身识海。 陆长生没有丝毫犹豫, 当即催动心神,直接参悟炼化这篇功法。 浩瀚如烟的神魂感悟、凝练法门、养神奥义尽数涌入脑海, 无数晦涩难懂的神魂修行道理,被他融会贯通。 又是两年闭关时光悄然流逝。 这两年里, 陆长生的肉身修为、灵力境界没有半点精进,始终稳固在紫府中期初期。 但他的神魂, 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增强。 两万神识稳步攀升,最终稳稳定格在两万五的层级。 这般神魂强度,早已超脱常理,哪怕是紫府巅峰修士,神识也不过两万出头,与如今的陆长生相比,依旧逊色一筹。 同阶内, 他的神魂之力,堪称无敌。 除此之外,《太虚凝魂法》紫府中篇还附带一门极为强大的神魂防御神通。 识海深处, 一道虚幻古朴的九层宝塔虚影缓缓成型,静静笼罩在神魂本源之上,流转着苍茫厚重的道韵,守护着他的整个识海。 此神通, 名唤镇虚玄塔。 平日里, 镇虚玄塔处于虚化隐匿状态。 看似无声无息,却能默默抵御一切低级神识探查、神魂威压和心神禁锢。 最直观的作用,便是如今的他,哪怕直面金丹初期修士的神魂镇压,也能凭借玄塔之力稳稳抗衡,不会被轻易撼动心神。 若是遭遇凶险,亦可催动全部神魂之力,引爆玄塔本源,让九层宝塔彻底实体化。 实体状态下的镇虚玄塔,防御威能极为恐怖,可硬扛高阶神魂攻击、术法轰击,守护识海不灭。 只是代价极大, 每一次催动,都会消耗海量神魂本源,对自身损耗极为严重。 以他如今两万五的神识底蕴,最多只能催动两次,两次过后神魂必然萎靡虚弱,需要漫长时间休养恢复。 若非生死绝境,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七年闭关, 修为提升,神魂真假。 至此, 陆长生这一次闭关也将结束。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内敛厚重,看似平淡实则底蕴雄浑,神魂凝练远超往日。 “该出关了。” 陆长生轻轻吐气,缓缓起身。 并非他不愿继续深耕闭关,而是资源已经彻底耗尽。 七年时间, 千万层级的资源,外加家族逐年供给的海量物资,尽数被他消耗一空。 这般恐怖的资源堆砌, 才堪堪将他推至紫府中期的修为。 若是想要继续闭关冲击紫府后期,需要的资源要比现在更加恐怖。 寻常紫府修士,依靠家族每年数十万灵石的供给,慢慢打磨灵力、感悟境界,百年光阴亦可稳步精进。 可那是旁人的修行速度,不是他的。 他修行功法特殊,底蕴打磨极为苛刻,缺资源便寸步难行。 慢慢熬, 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更重要的是,紫云仙子当年的告诫,他始终铭记于心。 北疆看似百年安稳, 实则暗流涌动,未来的危机远超想象。 修行之路,不进则退,慢进亦是退,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拔高修为,方能应对日后未知的风波。 “北疆地域太偏,资源太匮乏。” 陆长生走出闭关密室,望着天边流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北疆六大洲幅员辽阔, 却贫瘠至极, 整片疆域仅有寒雾谷一位金丹修士,所有修行资源勉强只够供养一尊金丹大能修行。 这般资源体量, 根本撑不起他的修行速度。 想要快速突破,他必须走出北疆,去往更繁华、更广阔、资源更充沛的天地。 脑海中诸多信息飞速流转,很快锁定了目的地。 前些年战火纷飞, 大珩王朝被三国合围,最终覆灭崩解。 三大势力吞并疆域、重整秩序,如今这片广袤土地,尽数归一,统称大乾王朝。 大乾王朝疆域辽阔,远超昔日大珩,其中最南端的疆域,更是整片王朝最凶险、也最富饶的修行之地。 极南之地, 毗邻广袤无垠的南疆妖域。 那里的妖族族群林立,战力远超北疆妖兽,妖患常年不绝,厮杀从未停止。 也正因常年战火不休,造就了当地无比丰厚的修行资源。 资源产出远非贫瘠北疆可比。 为镇守南疆妖患,大乾王朝在极南之地设立三座雄关巨城,每一座城池皆有金丹修士常年坐镇,是整片王朝的武道修行核心之地。 三座巨城分别名为:镇沧城、断妖城、望墟城。 三城互为犄角, 镇守南疆千万里妖疆,吸纳整个王朝的天骄修士奔赴历练,机遇与凶险并存。 “凶险越大,机缘越大,资源越足。” 陆长生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然下定决断。 唯有这种常年征战、妖乱不止的顶级历练之地,才能让他以最快速度积攒资源,摆脱如今资源匮乏的困境。 说干就干, 陆长生行事向来果决。 他花费数日时间安顿家族事务,安排好族中后续发展、资源分配、子弟培养等事宜,叮嘱族中高层固守本心,无需急于扩张,安稳蛰伏即可。 一切妥当之后,他辞别族人,孤身一人,踏空启程,直奔大乾王朝极南三城而去。 路途遥远, 横跨十数大洲疆域。 整整半年的长途跋涉,陆长生一路南下,穿越无数城池村镇,见识了大乾王朝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愈发感受到北疆的贫瘠与中原疆域的繁盛差距。 直至半年之后, 他终于踏入极南之地地界, 遥遥望见了第一座镇守南疆的雄城。 镇沧城。 刚刚踏入城池外围百里范围,陆长生便清晰感知到了此处的与众不同。 整片天地之间,杀伐之气浓郁不散,空气中隐约弥漫着妖血与硝烟的味道。 天地灵气远比北疆浑厚精纯,源源不断滋养四方。 天穹上, 时不时有庞大的飞行灵舟、制式战船破空掠过, 舟船之上修士林立,筑基修士随处可见,更有一队队紫府修士组成的巡查队伍,驾驭遁光往来穿梭。 地面山川要道, 处处都有修士岗哨, 往来行人、商旅、修士络绎不绝,人流密集,繁华至极。 这般严密的防御体系、繁盛的修士氛围,是北疆任何一座城池都无法比拟的。 北疆之地, 紫府修士已然是一方巨擘。 可在这极南重镇,紫府修士随处可见,时常能在巡查队伍、往来修士中见到,早已不算稀奇。 一路前行, 接连通过数轮修士关卡的严格排查,陆长生终于抵达镇沧城正门之外。 抬眸望去, 一股磅礴雄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心神震颤。 此方巨城广袤无垠,横跨山川,连绵数百里,城墙以天外玄铁、深海寒玉、百年灵岩浇筑而成,高耸入云,厚重巍峨,城墙之上布满厮杀痕迹、刀剑剑痕,斑驳古老,尽显岁月沧桑与战火凌厉。 与其说是一座城池, 不如说是一座屹立南疆、镇守万妖的巨型国度。 城门口人山人海,无数炼气、筑基修士排成长龙,有序等候入城,队伍绵延数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往来修士、商行队伍、历练天骄、佣兵小队,形形色色,汇聚于此,热闹非凡。 陆长生目光扫过人群, 径直走向一旁专门设立的高阶修士通道。 紫府修士享有特权,无需排队可直接核验身份入城。 通道两侧, 值守的筑基修士见到陆长生身上内敛厚重的紫府气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恭敬核验。 片刻后,核验完毕。 “前辈,可以入城了。” 值守修士躬身行礼。 陆长生脚步轻抬,身形一晃,便踏入了这座镇守南疆、名震大乾的无上雄城。 第203章 秘境将启风云动 踏过镇沧城巍峨的城门, 预想中鳞次栉比的楼阁坊市并未映入眼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平铺千里的广袤平原。 天地间灵气扑面而来, 比北疆绝大部分区域要浓郁非常多。 微风拂过, 裹挟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妖兽血气,混杂出独属于南疆前线的独特气息。 整片平原被划分得整整齐齐, 一方方灵田阡陌交错,灵禾长势繁茂,青翠欲滴,每一寸土地都被精心打理过,不见半分荒芜。 星罗棋布的村落散落于灵田之间, 错落有致。 村落规模不大,却极为规整,屋舍皆是青石砌成。 这片广袤的平原, 便是镇沧城最外围的生产疆域,也是整座巨城赖以运转的根基。 陆长生御空缓行, 身形凌空缓步向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景致,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越往深处前行,景象愈发清晰。 平原各处随处可见人工蓄养的妖兽,种类繁杂,大多是南疆特有的亚种妖物,性情相较野生妖兽更为温驯,却依旧保留着不俗的战力。 有的被散养在开阔灵田之中, 慢悠悠游荡觅食,以天地灵禾、山间灵草为食。 有的则被圈养在一座座特制的石质兽舍之中,有专人定时投喂、打理、驯化。 地面之上, 人影攒动,喧嚣不绝。 往来之人并非全是修士,更多的是身躯精壮、气息沉稳的凡人。 这里是罕见的凡人与修士混居之地,烟火气与修行道韵交织相融,诡异却又和谐。 陆长生早前便听闻过镇沧城的特殊格局, 此刻亲眼所见, 依旧心生感慨。 寻常妖族前线,皆是纯粹的修士战场,杀伐不止,凡人根本无法立足,更不可能长久繁衍生存。 镇沧城立城之初, 的确没有半分凡人烟火,纯粹是修士镇守的边关要塞。 可岁月流转, 一代代驻守修士扎根此地,修士子嗣并非个个都能觉醒灵根。 无数无灵根的后代代代传承,久而久之便在这片沃土上扎根落户,形成了规模庞大的凡人族群。 此地灵气充裕,生存资源极为充沛,凡人在此繁衍速度非常快。 若是任由繁衍, 人口必然会呈爆炸式增长,最终超出城池承载极限。 因此城池律法明文规定,每年都会分批迁移大量凡人子嗣前往大乾王朝内陆疆域,以此稳定城内人口,常年维系在一亿上下的规模。 亿万人族凡人扎根于此, 世代耕耘,打理灵田、蓄养妖兽、操持商行杂务,包揽了整座城池所有底层产业,为无数修士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撑,撑起了这座南疆雄城的运转根基。 更让陆长生侧目的是, 此地凡人虽无灵根、无法修行,却人人习武,民风彪悍至极。 常年浸润在浓郁灵气之中, 身躯远超内陆凡俗,体魄强横、筋骨坚韧。 寻常青壮年凡人, 徒手搏杀便能堪比炼气初期修士,其中天赋出众、苦修多年的武道强者,一身肉身战力足以媲美炼气中期修士,放在凡俗世间,妥妥的大宗师顶级水准。 身处这片土地,哪怕是最普通的凡人,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历经战火熏陶的刚毅坚韧,没有半分羸弱怯懦。 陆长生微微颔首。 也唯有这般全民尚武、人人皆可战的底蕴,才能撑起这座直面千万里妖域的前线巨城,在无休止的妖患侵袭中屹立不倒。 他不再停留, 脚下灵光一闪,凌空掠过平原。 穿过层层灵田与村落,越过妖兽蓄养区,眼前景致骤然一变。 烟火气息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纯粹的修行氛围,一座座阁楼殿宇拔地而起,连绵不绝,错落分布在灵脉富集之地。 此处, 便是镇沧城真正的修士聚居区。 天地灵气再度暴涨,浓稠得几乎化作雾状,呼吸之间便能滋养经脉。 街道之上, 修士往来络绎不绝,一派鼎盛气象。 炼气中后期修士随处可见,穿梭在坊市街巷之中,寻宝、交易、历练,络绎不绝。 筑基修士更是遍地皆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切磋论道,或是接取悬赏任务,早已是这片区域的中坚力量。 就连素来稀缺的紫府修士,在此地也并不罕见。 时不时便能感应到厚重沉稳的紫府灵力波动,一道道气质超然的身影从容踱步。 陆长生的出现, 并未引起任何人的瞩目。 众人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感应到他身上标准的紫府气息,便收回目光,各行其事,再无半分关注。 北疆视若擎天巨柱的紫府修士, 在这座南疆重镇,已然是稀松平常的水准,不足为奇。 陆长生没有在普通修士区久留,目光穿透层层楼宇楼阁,望向城池最核心的腹地。 他入城前便早已打探清楚,镇沧城广袤千里,区域划分极为明确,外围凡人劳作区、中层修士聚居区,皆为普通灵脉覆盖,灵气只能算中上水准。 整座城池真正的核心共有三处,是全城灵气最为浓郁、底蕴最为深厚的宝地,也是高阶修士扎堆盘踞的修行圣地。 三处核心区域各有特色、各司其职,分别名为凝灵渊、聚玄台、归墟阁。 凝灵渊, 以纯粹聚灵着称,灵脉灵力最是醇厚温和,最适合日常闭关打磨修为、稳固境界,是无数紫府修士首选的修行之地。 聚玄台和归墟阁则是大势力的聚集地,普通的修士轻易不得入内。 陆长生一路疾驰抵达凝灵渊。 刚踏入这片土地,一股磅礴温润的灵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周身。 此处灵气浓度, 较之普通修士区高出数倍不止,灵气醇厚绵密,入体顺滑无碍,滋养经脉、温润紫府,效果极佳。 “不愧是四阶灵脉滋养的宝地。” 陆长生心中暗自感慨。 这般顶级灵气环境,得天独厚,哪怕是灵根资质平庸之辈,在此潜心苦修,修行速度也会远超外界,短板被大幅弥补,日积月累之下,照样能稳步精进、夯实道基。 他没有过多耽搁, 很快便在凝灵渊外围寻得一处清静雅致的独立别院,花费不菲灵石长期租住下来。 别院灵力充沛,极为适合闭关修行。 安顿好居所, 布置好简易防护禁制,陆长生便开启了一段暂住蛰伏、打探情报的日子。 白日里, 他时常游走在各大坊市、茶楼、情报阁楼,打探镇沧城的势力格局、资源分布、修士动向。 夜晚则闭关苦修, 借助四阶灵脉的浓郁灵气稳固紫府中期修为。 随着情报越攒越多, 一则惊天消息,渐渐让他目光发亮,心中生出无限期许。 数年前, 有修士深入南疆妖域边缘历练,意外勘破一处隐匿万古的古老秘境。 经无数高阶修士考证, 这处秘境乃是上古元婴级别的顶尖势力遗留的传承道场,内部底蕴浩瀚、宝物无数、机缘遍地,潜藏着无数上古功法、珍稀灵材、传承至宝。 最关键的是, 这处秘境禁制体系极为特殊,自带境界禁锢法则。 金丹及以上修为的修士, 一旦靠近便会被秘境禁制之力强行排斥、碾压,根本无法踏入半步。 唯有紫府及以下修为的修士,方能不受桎梏,自由出入秘境探索。 这条规则, 几乎是专为当下的陆长生量身打造。 他此刻正处于紫府中期,修为刚刚好卡在准入上限,既拥有角逐秘境机缘的实力,又不会被秘境禁制排斥。 如今的他, 最缺的便是海量修行资源,支撑自己从紫府中期快速突破后期、巅峰。 这处上古元婴秘境, 无疑是天降机缘,是他摆脱资源匮乏困境的最佳契机。 只不过秘境目前依旧处于封印稳固阶段,层层古老禁制尚未消退,并未真正对外开放,还需静待一段时日。 也正因这桩惊天机缘, 整个镇沧城早已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城内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商会势力,都在疯狂招揽散修紫府修士, 组建秘境探索队伍,准备待秘境开启,第一时间入驻探查,争夺上古传承与海量资源。 为了招揽实力强悍的顶尖紫府修士,各方势力开出的条件极为诱人,珍宝、灵材、功法应有尽有。 其中不少顶级势力, 甚至拿出了能够辅助修士突破金丹境界的高阶珍稀资源,作为招揽筹码,诚意十足。 这般丰厚待遇, 足以让无数卡在紫府巅峰、渴求突破金丹的修士趋之若鹜。 陆长生将这些情报一一熟记于心, 心中已有盘算。 他曾尝试打探秘境的具体坐标与禁制细节,想要提前前往观摩探查,可惜这等核心机密被各大顶尖势力层层封锁,寻常修士根本无从窥探,最终只能作罢,耐心静待开启之日。 原本他初入镇沧城,早已规划好路线,打算先深入南疆妖域,猎杀高阶妖兽,积攒一批妖丹、妖材资源,缓解自身资源紧缺的困境。 可随着秘境消息愈发清晰,他果断更改了计划。 猎杀妖兽积累资源太慢,与其在外奔波厮杀,不如静待秘境开启,一旦踏入上古秘境,所得机缘与资源,远超猎杀妖兽百倍千倍。 时间转瞬即逝, 一晃便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 镇沧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火热,涌入此地的四方修士越来越多,几乎所有听闻秘境消息的紫府天骄,都从大乾王朝各地奔赴而来,齐聚这座南疆雄城,等待秘境开启。 这一日, 陆长生结束半日闭关,闲来无事,独自漫步在最繁华的中心坊市,一边闲逛,一边打探最新的修士数量情报。 根据城内情报阁的精准统计, 镇沧城原本常驻的明面上紫府修士,约莫三百位左右。 而这一年秘境预热期间,从王朝各州、各方疆域赶来的紫府修士,足足新增了近百位。 如今城内紫府修士总数,已然突破四百大关。 四百多位紫府修士! 这个数字, 足以震撼任何一个北疆修士。 要知道,整个北疆六大洲,所有紫府修士加起来,也堪堪数十位而已。 放在北疆, 任意一位紫府修士都是坐镇一方、无人敢惹的顶级霸主。 可单单一座镇沧城,汇聚的紫府战力,便是北疆的数倍之多,高下差距一目了然。 “四百多位紫府修士,届时秘境开启,必然是群雄逐鹿,厮杀惨烈。” 陆长生轻声低语,神色平静。 他随即花费灵石,购入了一份最新的《紫府修士名录详解》,上面详细记录了城内大部分紫府修士的修为、功法、擅长手段、所属势力、过往战绩。 秘境开启之后, 他必然要与这些人同台角逐、争夺机缘,提前摸清对手底细,做到知己知彼,方能有备无患。 翻阅名录的过程中, 一则特殊的境界注解,让他神色微微凝重。 紫府之上, 金丹之下,世间尚有一重特殊境界——虚丹。 这是无数卡在紫府巅峰、突破金丹无望的修士,走出的一条另类捷径。 寻常修士突破金丹, 需要道基圆满、感悟法则、灵力精纯、心境通透,缺一不可,机缘、悟性、底蕴但凡差上一丝,便会终生无望。 而虚丹境界的突破方式极为简单粗暴,无需感悟大道,无需打磨心境,只需以金丹妖兽的妖丹为核心,耗费海量资源淬炼自身灵力与肉身,强行将紫府灵力凝聚成伪金丹本源,便可踏入此境。 踏入虚丹之后, 修士战力会完成质的蜕变, 全面超越寻常紫府巅峰,却依旧不及真正的金丹初期。 只是这条路属于彻底的透支之路,一旦踏入虚丹,道基便会被妖丹本源同化,终生再无突破金丹的可能,修行前路彻底锁死,再无精进余地。 虚丹修士战力强弱差距极大,完全依托于淬炼所用的妖丹品级。 若是采用普通金丹妖兽的下品妖丹淬炼, 战力仅仅比紫府巅峰稍强一线,属于虚丹垫底水准。 若是采用血脉强悍、底蕴深厚的顶级王族金丹妖丹淬炼,蜕变之后的战力极为恐怖,远超寻常紫府,足以堪比半个金丹修士,在紫府层级近乎无敌。 陆长生前世登顶金丹巅峰,自然知晓虚丹修士的门道,只是北疆贫瘠,从未出现过这等特殊修士,故而一直未曾接触。 以他如今紫府中期的实力, 寻常紫府巅峰修士他全然不惧,交手之间可稳稳碾压。 可若是对上虚丹修士,便会陷入极大的凶险,甚至有落败陨落的危机。 这等跨过紫府桎梏、半只脚踏入金丹层级的强者,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抗衡。 他继续翻阅情报名录, 目光最终定格在一行数据之上,神色愈发郑重。 如今镇沧城内,明面上有据可查的虚丹修士,足足有十一位之多。 这十一人分属城内各大顶尖势力, 皆是各方压箱底的顶级战力,蛰伏此地,静待秘境开启,意图争夺上古元婴传承。 他们, 便是此次秘境之行,所有紫府修士最大的阻碍,也是陆长生需要直面的终极威胁。 “十一尊虚丹……” 陆长生合上名录,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 机缘越大,凶险越盛。 这处上古秘境,藏着他急需的海量资源,亦是他突破境界的绝佳机会。 哪怕前路强敌环伺,他也绝不会轻言放弃。 “既然来了,那便闯一闯。” 第204章 金丹召见 镇沧城, 凝灵渊别院。 日升月落,岁月悄然无息。 距离上古秘境开启愈发临近,整座南疆雄城的气氛也愈发紧绷。 四方云集的天骄修士各做准备,暗流涌动间一场旷世争锋已然蓄势待发。 陆长生端坐于别院玉床上。 这一年来, 他潜心蛰伏,一边稳固紫府中期修为,打磨灵力根基,一边尽数摸排城内各方势力、顶尖修士的底细。 十一尊虚丹修士的情报、各大势力的底牌、秘境流传的细碎线索, 皆被他一一梳理清楚。 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不殆。 四百紫府群雄角逐,十一尊半金丹强者虎视眈眈,此番秘境之行凶险莫测,他必须做到万全准备。 就在他静心调息时, 别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传讯之声,打破了院内的静谧。 “陆长生前辈,晚辈求见。” 声音恭敬, 带着晚辈对高阶修士的敬畏,却又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郑重。 陆长生双目微睁,眸中精光一闪。 他居于凝灵渊别院,平日里闭门苦修,极少与人往来,在镇沧城并无熟识之人,此刻突然有人登门拜访,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进来。” 他淡淡开口,不带半分波澜。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纹道袍的筑基修士缓步走入。 此人气息凝练扎实,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看便是大宗门精心培养的门人弟子。 修士入内, 对着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晚辈青崖,见过陆前辈。” “你找我何事?” 陆长生直视对方,语气平淡发问。 青崖不敢拖沓,直言道:“我家大人有请前辈移步一叙。” “你家大人?” 陆长生眉梢微挑,心中生出几分诧异,“何人?” 面对询问, 青崖却并未直接道出名号,只是神色恭敬地回道:“前辈无需多虑,我家大人乃是我镇沧城最顶尖的几位人物之一,此番只是单纯想见前辈一面,并无恶意,还请前辈随晚辈走一趟。”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镇沧城最顶尖的几人,放眼整座南疆雄城,除却坐镇城池的数位金丹大能之外, 再无旁人。 北疆贫瘠数十年,他所见金丹只有玄渊这头妖兽。 镇沧城身为南疆重镇,直面妖域前线,底蕴浩瀚,常驻的金丹修士便有数位,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的顶级巨擘。 一位金丹大能派人亲自召见他这位紫府修士。 此事太过蹊跷,让他心生不解。 他初入镇沧城不过一年,向来低调蛰伏,从未与人结怨,也从未展露过人底牌, 按理来说, 根本入不了金丹修士的眼界。 心底瞬间闪过诸多念头,第一时间便想开口婉拒。 可话到嘴边, 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拒绝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现实的桎梏死死压住。 紫府与金丹,乃是天壤之别。 紫府修士再强,终究只是凡人修士的极致,而金丹修士已然踏出超凡之路,执掌一方生杀大权。 金丹召见, 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短暂沉默后, 陆长生收敛心中杂念,微微颔首:“前方引路。” “前辈请随我来。” 青崖闻言松了口气,当即转身引路,态度依旧恭敬。 一人在前引路,一人缓步随行。 两人御空而行,掠过繁华错落的修士楼阁,穿过层层灵脉结界,朝着镇沧城最核心的区域疾驰而去。 一路穿行,沿途值守的修士、巡查的队伍见到青崖,皆是纷纷避让,足以窥见其背后主人的地位尊崇。 整整一个时辰的赶路,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座独立于群山之巅的幽静道场,名为清澜道场。 四周灵雾缭绕,四阶灵脉的醇厚灵气汇聚于此,化作漫天灵雨,随风轻落。 道场四周布有顶级结界,隔绝一切窥探探查。 踏入道场之内,视线豁然开朗。 道场中央铺设白玉地砖,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流云玉椅,一名女子慵懒斜躺其上,姿态随性,没有半分高阶修士的肃穆冷厉。 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眼精致,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轻拂,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随性洒脱。 看似人间绝色,柔弱温婉,可周身隐隐流转的道韵,却让人不敢有半分亵渎之心。 陆长生目光一扫,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云清瑶。 镇沧城数位金丹大能之一,修为已然踏入金丹中期。 此女天赋绝世, 数百岁便修成金丹中期,放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天骄。 面对这等站在修行界顶层的人物,陆长生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收敛周身气息,拱手躬身行礼:“晚辈陆长生,见过云清瑶前辈。” 玉椅上, 云清瑶缓缓抬眸。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却藏着俯瞰众生的淡漠,淡淡落在陆长生身上,声音慵懒轻柔,不带半分威压,却自带上位者的气场: “无需多礼。” 话音落下, 她静静打量着陆长生片刻,才缓缓开口发问:“你师从何处?祖籍何方?过往履历,细细道来。” 简单两句话, 带着不容置疑的问询意味。 陆长生心中思绪飞速流转,早已想好说辞。 他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晚辈出身北疆寻常修士家族,无顶尖师门加持,自幼自行苦修,机缘巧合之下踏入修行路,一路稳步精进至紫府中期,此番听闻秘境将启,特意前来镇沧城寻求机缘。” 说辞平淡普通, 完美贴合一个边陲小镇走出的散修形象。 说完之后, 陆长生顺势反问:“不知前辈今日召见晚辈,究竟有何吩咐?” 云清瑶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并未纠结他的来历,直言道:“十日之前,午时,你可曾在城中中央坊市闲逛?” 陆长生微微一怔,飞速回想。 十日之前,他的确外出过,在坊市打探紫府修士情报,也曾放开神识扫视周遭,摸排各方修士底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这般寻常举动,居然会被一位金丹大能盯上。 短暂思索后,他坦然点头:“回前辈,晚辈的确去过。” 得到确认, 云清瑶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下一秒,一股浩瀚无边、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金丹威压, 席卷整座道场,瞬间将陆长生牢牢笼罩。 空气骤然凝固,天地灵气尽数凝滞,一股源自生命层级的极致压制,死死镇压着他的肉身与灵力。 紫府与金丹的鸿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紫府修士,面对金丹威压,顷刻间便会灵力紊乱、道基震颤。 可陆长生神魂底蕴远超同阶,两万五的神识凝练纯粹,远超寻常紫府巅峰。 在这恐怖威压降临的瞬间, 他身躯只是微微一晃,双脚依旧稳稳扎根地面。 看似只是简单的一晃, 却让云清瑶瞳孔微凝。 陆长生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 他清楚, 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已然暴露了异常。 他连忙想要后撤半步,拉开距离,掩饰自身底牌。 可金丹威压笼罩之下,周遭空间尽数被锁死,他身形刚动,便被硬生生禁锢原地,根本无法退避。 云清瑶眼中闪过一抹璀璨金光,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几分探究:“你的神魂,倒是强悍得离谱。” “那日我途经坊市,忽然感知到一道极强的神识横扫四方,覆盖面广、凝练度高,完全不似寻常紫府修士所能拥有,我当时还以为是感知出错,如今看来,果然是你。” “区区紫府中期,神魂凝练至此,远超同阶,说说看,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为何神魂会如此强横?” 话音轻柔, 却带着直击要害的锐利。 陆长生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心头沉重无比。 神魂强悍, 看似是优势,此刻却成了致命隐患。 修行界之中,提升灵力、淬炼肉身的资源数不胜数,可滋养神魂、壮大识海的功法与天材地宝,寥寥无几,每一样都是顶尖稀缺资源。 任何高阶修士,一旦发现有人拥有特殊养神秘法,必然会心生觊觎,不择手段夺取。 他如今暴露的神魂底蕴,在云清瑶眼中,就是一块行走的绝世珍宝。 若是对方执意抢夺,他根本无力抗衡。 电光火石之间,陆长生脑中飞速思索说辞,强行压下心中慌乱,沉声回道:“回前辈,晚辈早年机缘巧合,误食一枚不知名的千年灵果,此后神魂便远超常人,并无特殊修行法门。” 这是最稳妥的说辞, 将一切归结于天降机缘,无迹可寻。 可听完他的解释,云清瑶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满是调侃与不信。 “灵果?” 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外物滋养的神魂,看似强盛,必然虚浮松散,根基不稳。可你的神魂凝如磐石、纯粹无瑕,每一寸都打磨到极致,这是常年修行养神秘法才能铸就的根基,绝非一枚灵果能够做到。” “小子,你在骗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 陆长生瞬间陷入沉默,心底一片冰凉。 同阶修士或许会被外物机缘的说辞糊弄过去,可金丹修士眼界高远、阅历无数,早已看透修行界各类门道。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清瑶收敛笑意,眼神淡漠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威压:“交出你修炼的养神功法,我可以饶你私自藏秘之罪,甚至可以赐你一场机缘。” 陆长生面色凝重, 一言不发。 《太虚凝魂法》乃是天阶顶级功法,这东西一旦暴露,自己必死无疑。 绝对不能交! 短暂僵持后,陆长生抬眸,沉声开口: “前辈,此功法乃是家师亲传,门规森严,严禁外传,晚辈无权私自处置,若是前辈执意想要观摩,晚辈只能传信请示家师。” “哦?” 云清瑶眉梢一挑,“你还有师尊?何人?” 陆长生目光坚定,缓缓吐出四字:“家师,元婴修士。” 他此刻只能搬出元婴大能作为依仗,借至高境界震慑对方,谋求一线生机。 听闻“元婴修士”四字,云清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讽:“区区紫府散修,也敢编造元婴师尊的谎言搪塞我?” “北疆贫瘠,南疆偏安,整片大乾王朝千年以来都未曾出过一位元婴,你倒是敢说。” 她显然半点不信, 只当陆长生是走投无路,胡乱编造借口保命。 下一刻, 云清瑶眼底慵懒尽数褪去。 “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那我便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 一股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骤然爆发, 无形无质,却锋利如刀,径直朝着陆长生的识海疯狂冲击而去,赫然是打算强行搜魂,夺取他脑海中的养神功法! 陆长生心神骤紧,瞬间全力戒备。 他绝不甘心束手就擒,识海之中,镇虚玄塔瞬间虚化展开,层层虚影笼罩神魂本源,调动两万五神识全力抵御,硬生生挡住了对方第一波神魂冲击。 “嗯?神魂防御如此精妙?” 云清瑶眼中讶异更甚,贪念愈发浓烈,“果然是顶级养神秘法,今日我势在必得!” 话音落下, 她身形一晃,瞬间破除空间桎梏,瞬息出现在陆长生身侧,速度快到极致,紫府修士的肉眼与神念根本无法捕捉。 不等陆长生催动术法,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落下,稳稳搭在他的肩头。 轰隆! 极致的金丹灵力瞬间爆发, 死死镇压他的肉身、灵力与经脉。 陆长生浑身一僵,所有动作尽数停滞,灵力彻底锁死,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金丹镇压紫府,便是如此绝对,碾压得毫无悬念。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神魂再强、底蕴再厚,终究只是紫府层级,根本扛不住金丹修士的强行搜魂。 一旦对方神魂彻底侵入识海, 他的所有秘密、所有记忆都会被尽数窥探,最终神魂被抽离,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危急关头, 陆长生脑海中瞬间闪过唯一的生机。 太极空间! 他不再犹豫,拼尽全部神魂之力,猛地将自身神魂本源向内收缩,不顾一切朝着沉寂的太极空间逃窜而去。 以往突破境界才会短暂开启的太极空间,在此刻生死危机的刺激下, 竟瞬间自主洞开! 一股温润的力量涌现,将他的神魂本源包裹,瞬间拉入空间之内。 也就在同一刹那,云清瑶那道霸道凌厉的金丹神魂,彻底冲入了陆长生的识海之中。 可入目之处,空空如也。 本该盘踞识海核心的神魂本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等云清瑶反应过来,太极空间骤然运转。 黑白二气流转盘旋,极致的阴阳制衡之力瞬间爆发,化作无边吞噬漩涡,死死缠绕住那道侵入识海的金丹神魂。 咔嚓! 那道足以碾压紫府修士的金丹神魂,在太极阴阳之力的撕扯打磨下,瞬息间被彻底碾碎消融一空,半点残留都未曾留下。 “什么?!” 玉椅上,云清瑶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惊骇之色。 她清晰感知到, 自己侵入对方识海的神魂之力,在一瞬间遭遇了恐怖的反噬,险些被彻底磨灭! 死亡的威胁, 瞬间笼罩她的心神。 不敢有丝毫贪恋,她当机立断,猛地收回所有外放神魂,身形瞬间闪退数十丈,远离陆长生周身,眼神凝重到极致,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修士,心底满是后怕。 这一刻, 道场之内死寂无声。 陆长生趁着对方退避的间隙,神魂本源稳稳从太极空间退出, 重归识海, 镇虚玄塔再次笼罩神魂,稳住自身状态。 他抬眸看向神色变幻的云清瑶,压下心中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前辈方才执意搜魂,未免太过霸道,家师早已在晚辈识海之中布下元婴禁制,但凡高阶修士强行窥探、搜魂,杀无赦。” “方才前辈侥幸退回神魂,若是再晚一瞬,侵入的神魂尽数被灭,即便前辈是金丹中期,也必然神魂受损、道基崩塌。” 这番话语, 半真半假,却字字铿锵。 云清瑶望着他,心底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她原本只当对方是虚张声势,编造元婴师尊的谎言保命。 可方才那一瞬间, 她真切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感受到了足以湮灭金丹神魂的恐怖力量。 那等苍茫浩瀚、制衡万物的道韵,绝非紫府修士所能掌控,唯有元婴大能的手段,方能解释方才的异象。 这一刻, 她彻底相信了对方的话语。 这看似普通的北疆紫府修士,背后真的站着一位隐世元婴大能! 若是方才她贪心不足,执意全力搜魂,神魂尽数侵入对方识海,今日陨落在此的,便是她这位堂堂金丹中期修士! 一念之差,生死之别。 巨大的后怕席卷全身,让她后背阵阵发凉,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与觊觎,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第205章 坐地起价 道场内, 落针可闻。 山风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白玉地砖上,细微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云清瑶立在数十丈外, 胸口微微起伏,鬓角一缕青丝散落下来,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容添了几分少见的狼狈。 她盯着陆长生,许久没有说话。 方才那一瞬, 她金丹中期的神魂差点被绞灭。 那种感觉就像伸手去探一处看似平静的深潭,指尖刚触到水面,底下却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 若非她当机立断斩断神魂牵连,此刻她就算不死,识海也得崩掉半边。 一念之差, 生死之别。 云清瑶在镇沧城镇守多年,与妖域金丹大妖交手不下十次,从未有过这般心悸。 良久,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率先打破沉默。 “方才是我冲动了。” 她没了先前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此事是我做得不妥,还望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陆长生靠在殿中的一根白玉柱上,抬了抬眼皮看她一眼。 方才生死一瞬, 他后背的冷汗这会儿还没干透,但面上不能露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架子端稳。 “前辈这话说得轻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先前已经提醒过你一次,是你自己不信,非要伸手来试,如今吃了苦头,再来跟我说冲动二字,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话说得半点不客气。 云清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玉椅扶手被她指尖捏出一道细纹。 她在镇沧城坐镇多年,城中紫府修士见了她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 连那几头金丹妖修也不敢当面这般跟她讲话。 眼前这个紫府中期的年轻后辈,竟敢用这种口气数落她。 可她终究没有发火。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威胁太过真切。 她不清楚对方识海中到底布下了什么级别的禁制,但那道阴阳道韵的苍茫气息,的的确确只有元婴层级才能解释。 得罪一位隐世元婴的后果, 别说她一个金丹中期,就算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也未必扛得住。 云清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脾气。 陆长生见她不作声,也不客气,转身走到一旁的石凳前,一撩衣摆大大咧咧坐了下去。 动作随性, 坐姿松散,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面对金丹修士该有的拘谨。 他还顺手拿起石桌上那壶放凉的灵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像是嫌凉。 云清瑶眼角又是一抽。 这个后辈……坐在她面前,比坐在自家院子里还自在。 她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堂堂金丹中期,被一个紫府修士这般无视,传出去都没法见人。 可她又实在不敢发作,方才那种濒死的惊悸还刻在骨子里,只要一动念,后脊就发凉。 沉默片刻, 云清瑶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比方才软了不止一分。 “是我莽撞了,此事……是我做得不对。” 说完这句话, 她竟真的从玉椅上起身,对着陆长生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赔礼的姿势。 动作不大, 幅度也浅, 可落在道场外的侍从眼里,足以惊掉下巴。 青崖站在殿外百丈处,远远瞧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家大人, 镇沧城数一数二的金丹大能,居然对着一个紫府后辈低头? 陆长生端着茶杯, 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倒是没什么得意。 他清楚得很,对方低头,低的是他编造的那位“元婴师尊”,不是他陆长生本人。 这道理他分得明明白白。 云清瑶直起身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点屈辱藏得并不算好。 她这辈子都没这般低三下四过。 可形势比人强, 她只能把这份屈辱咽下去。 陆长生放下茶杯, 看她一眼。 “口头道歉,是不是太轻了些?” 这话一出, 云清瑶神色微微一僵。 陆长生心中盘算得清楚。 既然对方忌惮的是那位根本不存在的“元婴师尊”,那他现在就是元婴弟子的身份。 既是元婴弟子, 就该有元婴弟子该有的底气和脾气。 若是此刻轻飘飘一句“无妨”揭过去,反倒不合常理,容易让对方起疑。 该要的就得开口要,半点不能含糊。 “前辈既然觉得过意不去,总得拿出点诚意来。”陆长生语气懒洋洋的,“精神损失费,总该有个说法。” 云清瑶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好说。” 陆长生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报,“千年以上的养魂木心,三阶以上的凝神玉髓,还有……九幽寒潭底下产的万年冰魄,来几斤。” 云清瑶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些东西,我上哪给你弄?” 她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养魂木心整个大乾王朝百年未必出一块,凝神玉髓是金丹修士突破时都要抢破头的宝贝,至于万年冰魄,那是九幽寒潭深处的镇底之物,我要是去取,寒潭底下的那头老妖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她看着陆长生,一脸“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的表情。 陆长生其实也知道这些不好弄,他本就是随口报的,目的就是让对方自己开口压价。 买卖嘛, 先往高了喊,留出还价的空间。 “那前辈觉得,什么合适?”他把球踢回去。 云清瑶沉吟片刻,试探道: “三百万灵石,各类修行资源我帮你配齐,品相保你满意。” 陆长生没接话, 只是端着茶杯慢慢转,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道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云清瑶见他这副模样,心底暗骂一声,只得往上加:“五百万,各类资源按市价折抵,丹药、灵材、符箓都行,品质上乘。” 陆长生这才慢慢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行,就五百万,不过得是品相好的,别拿次品糊弄我。” 云清瑶咬牙应下: “放心。” 说完这个字,她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半截。 五百万灵石虽然肉疼, 但对金丹修士而言还不至于伤筋动骨,花点资源换一个平安,值。 陆长生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就这样,晚辈告辞。”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 待得越久,越容易露馅。 那位“元婴师尊”是编出来的,经不起细细推敲,万一对方反应过来,起了疑心,麻烦就大了。 眼下见好就收,拿了东西赶紧走人,才是正经。 云清瑶见他主动要走, 心底那根绷紧的弦也跟着松了松。 她其实也不想陆长生留在这里。 方才那一下的阴影太深,面对这个后辈,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块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踩空。 “好,我让人送你。” 她应得干脆。 陆长生拱手行了个礼,转身便要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云清瑶的声音: “且慢。” 陆长生脚步一顿,心头微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前辈还有事?” 云清瑶站在玉椅旁,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 方才那点屈辱和憋闷已经被她压了下去,此刻她看陆长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值得利用的棋子。 “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陆长生问。 “那处上古秘境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云清瑶缓缓道,“那处遗迹,大约不到十年便会开启。” 听到“遗迹”二字,陆长生眼底深处骤然亮起一点精光。 他来镇沧城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处秘境里的资源和机缘?他面上却依旧沉稳,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 云清瑶道: “届时我会派一批人进去探查,以紫府修士为主,筑基修士为辅,你若有兴趣,可以随队一同入内。” 陆长生没有急着答应。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心的那个字:“里面危险不小吧?” “危险自然是有的。”云清瑶也不隐瞒,“上古元婴道场,禁制重重,凶险莫测,前前后后几批探路的修士折损过半,不过以道友的实力,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她这话带着几分试探,想借机摸摸陆长生的真实底细。 陆长生闻言淡淡一笑, 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前辈多虑了。我如今虽只有紫府中期修为,但寻常紫府后期,还入不了我的眼。”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既是说给云清瑶听,也是替自己那位“元婴师尊”的弟子身份撑场面。 一个元婴修士的传人, 若是连越阶对敌的自信都没有,反倒显得可疑。 云清瑶听他这么说,微微点了点头,心底那点疑虑又淡了几分。 她方才亲眼见过对方的神魂底蕴,那种凝练程度,越阶对敌确实不在话下。 “既然如此,道友过段时间再来一趟。”云清瑶道,“届时我会将秘境的具体情况、禁制分布、已知的危险区域,一并告知。” 陆长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对方这是要吊着他。 明明现在就可以说清楚,偏要等过段时间再谈,分明是想拿捏节奏,把他套在这件事上。 他心底生出几分不满,可转念一想,对方终究是金丹修士,且秘境机缘确实难得。 眼下这点不痛快, 跟秘境里的天大好处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好。” 陆长生点头应下。 见他答应, 云清瑶脸上露出一丝淡笑,抬手示意青崖入内送客。 陆长生不再多留,转身迈步走出道场。 青崖快步上前, 恭敬地引路在前,态度比来时更加小心。 走出清澜道场的那一刻,山风迎面扑来,陆长生不动声色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过去了。 他脚步不停,面上神色如常,心底却翻江倒海。 方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云清瑶的神魂侵入他识海的那一瞬,若是太极空间反应慢了半拍,此刻他的神魂早就被强行搜取,人也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元婴师尊”这个幌子,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陆长生心中清楚得很。 这位金丹修士眼下忌惮,是因为太极空间那道反噬之力太过骇人,让她误以为是元婴禁制。 可若是有朝一日, 她起了疑心, 或者遇到真正见多识广的老怪物,这个谎言随时都会被戳穿。 说到底, 还是修为太弱。 紫府中期, 放在北疆算得上一方强者, 可到了南疆这等地界,面对金丹修士,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 比当初在北疆面对紫府修士时还要强烈。 他回想起方才被云清瑶一只手按在肩上,浑身上下灵力锁死、动弹不得的感觉,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那种被人捏在掌心里、生死由人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得尽快突破。” 陆长生目光沉了下来。 紫府中期到紫府后期,需要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这次从云清瑶那里要来了五百万灵石的资源,加上他手中的存货,勉强够用。 接下来一段时间, 他得全力闭关冲刺紫府后期。 等修为再进一步,面对金丹修士,至少不会像今天这般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那处秘境。 云清瑶提到秘境时那副拿捏的姿态,让陆长生有些不快,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处上古元婴道场,是他眼下突破境界最大的契机。 里面不仅有海量修行资源, 说不定还藏着上古传承、功法秘术,甚至能解开一些太极图的谜团。 秘境开启之日, 他必去。 一路御空返回凝灵渊别院, 陆长生推门入院,随手布下禁制,隔绝外界探查。 他坐到玉床上,闭目调息片刻,将方才那场风波带来的心神动荡一点点抚平。 许久之后,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今日这场危机,也算是一记警钟。 修行路上, 靠智谋取巧可以周旋一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真正立足, 还得靠自己的实力。 “紫府后期……” 陆长生低声自语, 目光落在储物戒中那堆得满满当当的修行资源上, “快了。” 第206章 高阶材料 数月时光,悄然而过。 陆长生蛰伏于凝灵渊别院, 日常无非打坐调息、稳固紫府中期的根基。 偶尔出门, 也只是在城中坊市间走走看看,打探些南疆的行情动静。 这日清晨, 别院外有侍者叩门,递来一份竹简。 “前辈,聚玄台今日有一场大型拍卖会,主办方送来的拍品简目,城中紫府修士大多会去,前辈若有兴致,可持此简入内。” 陆长生接过竹简,展开扫了一遍。 前面几样都是寻常丹药灵材, 他目光掠过去,没什么反应,翻到中段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竹简上写着: 五行源矿·金行,产自南疆地底金脉深处,与四阶灵脉伴生,历经千年地气淬炼,金行本源精纯无瑕。 底价一万两千灵石。 再往下: 五行源矿·火行,起拍价同上。 五行源矿·土行,起拍价同上。 末尾还缀了一行小字: 压轴拍品,紫府淬心玉一枚, 产于四阶以上灵脉核心,千年凝一枚,内蕴天地法则碎片。 底价面议。 陆长生合上竹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太极图空间认四阶以上的高阶材料,品级不够的东西丢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些五行源矿和淬心玉, 品级恰好卡在四阶门槛,正是太极图认可的东西。 但太极图兑换东西,一块两块根本不够用。 四阶材料往上还有五阶、六阶。 他如今连四阶都攒得零零碎碎,五阶六阶更是想都不敢想。 可眼下能做的, 就是有多少收多少,先把四阶的库存攒起来。 日后太极图再开启, 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至于什么时候攒够、什么时候能用上,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要做的, 就是把能拿到手的高阶材料统统收进储物戒。 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动身前往聚玄台。 聚玄台今日格外热闹。 楼阁外的广场上修士往来如织,筑基修士三五成群,紫府修士则大多独行或带着一两名随从,气度沉稳。陆长生出示了凝灵渊的通行令牌,顺利进入拍卖大厅。 大厅分上下两层。下层是敞开的散座,数百张石椅错落排布,已经坐满了大半。 上层是一圈独立的雅间,隔音结界齐备,专供城中大势力与高阶修士使用。陆长生随意寻了下层角落一处空位坐下,低调收敛气息,静待开场。 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者是一名筑基巅峰的中年修士,身形微胖,嗓音洪亮,一上台便拱手环顾全场,三言两语热了场子,随后开始逐件展示拍品。 前几件都是二阶层次的灵材丹药,场中竞价不算激烈。 第一件是一瓶二阶上品的淬体丹,被一名筑基后期的散修以两千灵石拿下。 第二件是一块二阶中品的寒铁精矿,成交价也不过两千出头。 第三件是一株百年份的三叶青芝,药性偏门,只被一人底价捡走。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目光却在一件件拍品上仔细扫过。 这些东西他用不上,但看看行情也无妨。 到了第五件, 主持者捧出一只玉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一缕锋锐的金色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凝聚不散,隐隐有金戈交鸣之声回荡。 “五行源矿·金行,产自南疆地底金脉深处, 与四阶灵脉伴生,历经千年地气淬炼,金行本源精纯无瑕。 可用于淬炼金属性本命法器、布设高阶五行阵基。 起拍价, 一万两千灵石。” 场中安静了一瞬。 五行源矿极为偏门,寻常修士用不上, 可对专修五行功法、或者精通阵法炼器的修士而言,却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话音刚落,上层雅间便有人开口。 “一万三。” 声音沉稳,听不出年纪。 “一万四。” 下层也有人跟了一句。 陆长生没有急着出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倾听,等场上的竞价渐渐稀疏,从一万四一路抬到一万八,跟价的人越来越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万。” 这个价格压下去不少犹豫的竞拍者。 场中静了片刻, 上层雅间里那道声音没有再跟,主持者连问三声,无人应答,落锤定音。 接下来两件拍品与他无关, 陆长生闭目养神,偶尔睁眼扫一眼台上。 直到主持者捧出第二只玉匣,匣中赤红灵光翻涌,隐隐有灼热之气扑面而来。 “五行源矿·火行,与金行同出一脉, 产自南疆地底火脉深处,火行本源精纯凝练。 起拍价, 一万两千灵石。” 这次竞价的人比金行更多。 火系功法在修士中流传最广,用处也更广,价格一路从一万二抬到两万二。 陆长生等到最后关头,才出价两万五,顺利拿下。 紧接着是土行源矿,竞争稍弱, 他以两万三的价格收入囊中。 三块五行源矿到手,陆长生心中暗自盘算。 这些是四阶材料, 品级够格, 但单块拿去太极图兑换,估计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换不出来。 得攒, 攒够量再说。 拍卖会继续进行,又出了几样稀罕物件。 一把三阶下品的破风剑,通体青白,剑身轻薄如纸,剑鸣清脆悠长。 主持者介绍此剑以妖域疾风隼的翅骨为材,掺入风系灵矿锻造,出剑速度极快,适合身法灵动的剑修。 最终被上层雅间一位紫府修士以五万八千灵石拿下。 一瓶三阶中品的紫府养元丹,六枚成套,药性温和醇厚,专供紫府修士日常温养经脉、巩固根基。场中争夺颇为激烈,最终成交价定在四万二。 还有一张三阶下品的土系防御符箓,可抵挡紫府中期修士全力一击,被一名筑基巅峰的散修以三万灵石竞得,出手之阔绰让不少人侧目。 陆长生一一记下这些成交行情, 对镇沧城紫府层级的物价有了更直观的判断。 此地资源流通远比北疆活跃,好东西多,价格也高。 同样的五行源矿放在北疆,未必有人识货,更别说卖出两万以上的高价。 不知不觉间, 拍卖会已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临近尾声时,主持者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了几分, 亲自走到后台, 捧出一只古朴的玄铁匣。 匣盖密封, 表面刻着层层禁制, 主持者小心翼翼地解了数道封印,才将匣盖缓缓开启。 一股温润却厚重的灵光从匣中溢出,灵光之中隐隐流转着一缕极细的天地道韵,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宁下来。 全场寂静。 “紫府淬心玉,产于四阶以上灵脉核心,历经千年地气凝练,内蕴一缕天地法则碎片。此物珍稀,本次以面议形式竞拍,底价面议,请有意者上前验看。” 主持者话音落下, 上层雅间顿时传来几道气息波动的起伏。 陆长生坐直了身子。 紫府淬心玉是正儿八经的四阶上品材料,比五行源矿的品级还要高出半档。 此物无论放在太极图里当兑换材料, 还是日后另作他用, 都是极好的储备。 眼下他手里攒的四阶材料还太少,多一块淬心玉,就多一分底气。 他起身走上高台。 主持者见来人年轻,先是微微一怔,待感应到他周身沉稳内敛的紫府气息,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前辈请验。” 陆长生探出神识,仔细扫过匣中之物。 淬心玉通体呈半透明的青白色,内部纹路天成,那缕法则道韵凝而不散,精纯无瑕。 确实是真品,且品相上乘。 “多少?” 他直接问。 主持者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 “八万灵石,此物千年难得一见,这个价格已是公道。” 陆长生微微摇头:“六万,此物虽稀罕,但用途偏窄,能用到它的紫府修士不多,六万已是诚意价。” 主持者面露难色,正欲开口还价,上层雅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八万,我出。” 陆长生眉梢微挑,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二号雅间,隔着结界看不清人,但那股隐隐透出的气息,是紫府后期的修为。 主持者神色一松, 看向陆长生:“前辈,既然有道友出价八万,您看……” 陆长生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匣中那枚淬心玉,心底飞速盘算。 八万灵石换一枚淬心玉,虽说贵了些,但四阶上品的材料可遇不可求,错过这一枚,下一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八万五。” 他开口。 二号雅间沉默了一息,那道女声再度响起,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九万。” 陆长生面色不变:“九万五。” 全场数百双眼睛都落在高台之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两方竞价, 一方是来历不明的年轻紫府修士,另一方是坐雅间的老牌强者,谁也不肯退让。 二号雅间的女修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没有再跟。 主持者连问三声,无人再出价,落锤定音。 陆长生付了灵石,将淬心玉小心收入储物戒中,转身走下高台。 路过二号雅间下方时,他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悦。 他没有抬头, 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拍卖会到此落幕,人群陆陆续续离席。 陆长生起身往外走,心中盘算着此番收获。 三块五行源矿加上紫府淬心玉,四阶材料的库存又厚了一分。 虽然离太极图真正能用上的量还差得远,但攒一点是一点,总比两手空空强。 刚出聚玄台大门,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这位道友,留步。” 陆长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身后站着一人,中年模样,身形精瘦,面容清癯,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精光。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道袍, 乍看平平无奇,可周身气息凝练厚重,隐隐有几分压迫感。 陆长生神识一扫,心底微微一动。 紫府巅峰。 来人抱拳一笑,姿态客气: “在下周玄应,一介散修,方才在拍卖会上见道友出手不凡,气度过人,冒昧拦路,还望见谅。”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还了个礼:“陆长生。周道友有何见教?” 周玄应左右看了一眼:“此处人多,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街边一处僻静的茶摊前落座。周玄应要了两碗灵茶,推了一碗到陆长生面前。 “陆道友来镇沧城不久吧?”周玄应开门见山,“我观你面生。” “是,来了不过一年多。” 周玄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出来意: “实不相瞒,我近来组了一支小队,打算深入南疆妖域猎杀几头高阶妖兽,眼下还缺一个帮手,方才在拍卖会上留意到道友,觉得你修为扎实,底子不差,若是有兴趣,不妨入伙。” “什么级别的妖兽?” 陆长生问。 “紫府后期为主,可能有一头紫府巅峰。”周玄应盯着他,“我本人紫府巅峰,另外还有两名紫府中期的道友同行,算上你,四个人刚好猎杀所得按出力分配。” 陆长生缓缓放下茶碗。 “抱歉,我近来修行到了关键节点,脱不开身。” 周玄应没有多少失望之色,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又开口:“陆道友先别急着回绝。” “嗯?” “我知道一处秘境入口。” 周玄应声音压低了几分,“就在妖域深处,是一处上古遗迹的外围通道,这处通道位置极为隐秘,至今没有被镇沧城各大势力发现,里面有一条路直通遗迹中层,省去外围重重禁制的麻烦。” 陆长生心头微动。 周玄应继续道: “这条通道是我数年前深入妖域时偶然发现的,当时没敢深入探查,但外围禁制我已经摸清了七七八八,那处地方有妖兽盘踞,紫府后期为主,很可能还有一头紫府巅峰的妖王守着入口。” “猎杀妖兽,我只要其中一部分妖材,通道里有什么好东西,归你和其他人分,我不争。” 条件确实丰厚, 可陆长生心中仍有顾虑。 紫府巅峰的妖王,加上数头紫府后期妖兽,即便四人联手,风险也绝不算小。 他正要再度婉拒, 周玄应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通道入口附近,有一处伴生矿脉。” 陆长生抬眸看他。 周玄应道: “那处矿脉不大,但产出的东西很偏门,我探查时辨认过,应该是四阶玄阴铁母的伴生矿,品质不差,储量也不小,陆道友若是对高阶矿材有兴趣,这一趟绝对值。” 陆长生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玄阴铁母,四阶上品矿材,和淬心玉同属一个品级。 太极图认的就是这类东西。 一块两块不嫌少,十块八块不嫌多,攒在手里,日后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周玄应看他神色,便知自己押对了宝,语气愈发从容:“矿脉里的玄阴铁母,全归你,我不取分毫,我只要那头紫府巅峰妖王的妖丹和妖皮。”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 这个理由,他确实无法拒绝。 四阶玄阴铁母的矿脉,放在平日里根本找不到。 拍卖会上偶尔出一两块,价格被抬上天不说,量还少得可怜。 眼下一条现成的矿脉摆在面前,哪怕冒点风险,也值得走一趟。 “那头紫府巅峰的妖王,什么底细?” 他开口问。 周玄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一头赤甲蜥王,土火双属性,肉身极为强横,但速度偏慢,灵智也不算高,我和另外两位道友联手牵制,以陆道友的手段,应该不难找到破绽。” “何时动身?” “一个月后。”周玄应道,“我需要做些准备,另外两位道友也在从外地赶来的路上。一个月后我们在此碰头,届时再商议具体路线和分工。” 陆长生想了想,点头: “可以。” 周玄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举起茶碗: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个月后,午时,还是这里。” “好。” 两人碰了碰碗,各自饮尽碗中茶水,随即起身告辞,各自散去。 陆长生往回走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虽然答应了一场凶险的猎杀,但那处矿脉里的玄阴铁母,值得他冒这个险。 一个月的时间, 足够他把状态调到最好。 回到别院, 他将今日所得逐一取出清点。 三块五行源矿整齐排列在玉盘上,紫府淬心玉单独收在玄铁匣中,内里那缕法则道韵若隐若现。 他将这些东西尽数收入储物戒最深处,与日常修炼用的灵石丹药分开,免得混淆。 四阶材料,暂时用不上。 但攒着, 总比没有强。 第207章 白玉盟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长生这一个月里哪儿也没去,窝在凝灵渊别院中静心调息, 偶尔翻阅些南疆地理杂记, 大致摸清了妖域边缘几个常见妖兽族群的习性。 周玄应那边一直没传讯过来,他也不急,到了约定之日,准时动身赴约。 地点还是那个茶摊。 周玄应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的老位子上端着茶碗。 见陆长生走近, 他放下碗,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陆道友,一月不见,气色倒是不错。” “周道友也来得挺早。”陆长生回了个礼,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茶摊还是那个茶摊,但今天旁边多了两个人。 两名身形精悍的修士一左一右立在茶摊外围,穿着统一的青灰色劲装,气息沉稳,修为都在筑基巅峰。 两人见了陆长生,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多余动作。 陆长生心里转了个念头, 面上没露。 “走吧,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周玄应没多解释,率先迈步朝城南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穿过几条街巷,拐过数条巷弄,越走越偏。 镇沧城城南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多是各类商会、盟会驻扎地,往来行人比中心坊市少了许多,街面也整洁宽敞。 走了约莫小半刻钟, 前方出现一座占地极大的庄园。 庄园外墙通体由青黑色灵岩砌成,高墙耸立,墙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 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白玉盟”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自有一股威势。 陆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玉盟, 这个名字他听过。 镇沧城近年新晋的十大势力之一,底蕴虽不及那些老牌金丹宗门,却也不容小觑。 传闻其盟主是一位虚丹修士,麾下紫府不少,筑基上千,势力扩张极快。 城中但凡紫府修士凑在一起,三五句话里就有一句能提到白玉盟。 他侧头看了周玄应一眼。 周玄应正好也在看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陆道友,里面请。” 陆长生没有多问,跟着迈步走入正门。 庄园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气派。 入目是一条笔直的白玉石大道,两侧栽种着灵木异草,灵气浓郁。 往来修士不少, 见了周玄应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副盟主”。 一路走进去, 陆长生将沿途所见一一记在心底。 庄园布局规整,左中右三路分明,每一进院落都有独立阵法笼罩,防御严密。 最深处是一片开阔的内殿建筑群,隐隐有高阶修士的气息波动传出。 周玄应带着他径直走入最核心的那座大殿。 殿内陈设雅致, 一张宽大的玉案摆在正中,两侧各有数把灵木椅。 周玄应请他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有侍女端上灵茶,随后无声退下。 “陆道友,到了这里,我便不绕弯子了。” 周玄应端起茶碗,语气比在茶摊上郑重了许多,“我乃白玉盟副盟主,此番组队猎杀妖兽,是盟内规划的一次资源开拓,我以个人名义邀你同行,盟内不会插手。” 陆长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周副盟主既然坦诚相见,那我也直说了。”他放下茶碗,语气平淡,“我此番来镇沧城,只为机缘修行,无意加入任何势力。” 周玄应笑了笑,不以为意。 “道友莫急着推辞。”他摆了摆手,“我方才说了,此番是个人邀约,和盟内事务无关。不过等这次行动结束之后,若是陆道友觉得我周某人还算靠谱,不妨考虑来白玉盟坐坐。我们盟内待遇优厚,对紫府修士的资源倾斜力度很大,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单打独斗来得舒坦。” 陆长生没有接这话,只是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吧。” 周玄应也不纠缠, 顺势换了个话题。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说的无非是南疆妖域的近况、镇沧城几大势力的动态,气氛不算热络,却也融洽。 聊到中途, 陆长生随口问了一句:“周副盟主,我听闻你们盟主是一位虚丹修士?” 周玄应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敬重。 “不错,盟主突破虚丹已有些年,所用的是妖域深处一头血脉极强的裂天蛟妖丹,那头蛟妖生前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血脉之纯在金丹妖兽中都算上乘,盟主以此丹凝虚,战力远非寻常紫府巅峰可比,便是面对金丹初期也能周旋一二。” 陆长生微微颔首。 虚丹修士的战力与所用妖丹品级直接挂钩。 裂天蛟这种血脉纯正的金丹中期妖兽,其妖丹凝成的虚丹,确实比普通虚丹强出一截。白玉盟能有如今的地位,这位盟主的实力功不可没。 “确实了得。” 他顺着话头应了一句,没有过多追问。 见陆长生对盟内事务兴趣不大,周玄应适时收住了话题,转而说起此番行动的细节。 “这次的目的地,在镇沧城东面六万里外。” 他抬手在桌上虚虚一划, 灵力凝聚成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标注出镇沧城和妖域的位置关系。 “那片海域名为沉星海,是妖域边缘的一处深海区域,海面上常年笼罩浓雾,风浪不小,但真正的凶险在水下。” 周玄应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沉星海深处有一片海底山脉,山脉中有一处洞窟,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洞窟外围盘踞着一头三阶巅峰的赤甲蜥王,也就是我之前说的那头紫府巅峰妖兽。还有数头紫府后期的妖兽伴随左右,是它的族群护卫。” “三阶巅峰,相当于紫府巅峰。”陆长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你说它是土火双属性,速度慢,灵智不算高,具体交手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周玄应神色认真了几分:“赤甲蜥王最麻烦的地方是它的甲壳。三阶巅峰的土系妖兽本就以防御见长,这头蜥王的甲壳更是经过百年地火淬炼,坚硬无比。寻常手段很难破防,必须集中火力攻击它甲壳接缝处的薄弱点,才有可能重创。” “另外,它虽然速度不快,但有一门本命神通——地火喷涌,能引动方圆数里的地脉火气从海底喷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一旦被卷入,紫府中期以下的修士很难全身而退。” 陆长生点头记下,又问:“另外两位道友什么来路?” “都是紫府中期,散修出身,与我合作过几次,配合还算默契。”周玄应道,“一个擅使飞剑,身法灵动,一个精通水系术法,在水下环境正好克制那头火属蜥王。加上我正面牵制,你伺机寻找破绽,四人联手,胜算很大。” “战利品怎么分?”陆长生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周玄应早有腹稿,痛快道:“妖丹归我,我要用来炼制一炉丹药。妖皮、妖骨、妖筋这些材料,咱们四人均分。洞窟内部的收获,谁拿到算谁的,我不抽成。” 陆长生想了想,摇头:“妖丹的价值太高,单拿妖丹,你一个人占了大头。战利品分配改成五五开,你拿五成,剩下五成我们三人分。” 周玄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陆道友算得倒是清楚。行,五五开便五五开,反正这一趟我的主要目的是妖丹,其余的不计较太多。”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包括碰头时间、各自携带的物资、水下行动时的信号联络方式等等。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诸事议定,陆长生起身告辞。 周玄应送他到殿门外,临别时拍了拍他的肩:“陆道友,此行凶险不小,但以你的实力,应当无碍。路上多留心便是。” “多谢提醒。” 陆长生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出了白玉盟大门,他沿原路返回凝灵渊,路上行人稀疏,街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灵光映在石板路面上,光影交错。 陆长生边走边回想方才的对话。 周玄应此人不简单,白玉盟副盟主的身份摆在那里,手上掌握的资源和人脉远非寻常散修可比。 他主动抛出橄榄枝,未必全是好意,但眼下有求于人,倒也不必把关系弄僵。 至于加入白玉盟的事,他确实没这个打算。 眼下他手里攒的那点四阶材料还不够太极图塞牙缝,正是需要四处搜罗的时候,没道理把自己绑进一个势力里。 接下来几天,陆长生基本没怎么出门,留在别院中调整状态。他将五行剑阵的五柄飞剑逐一取出,以灵力温养,确保每一柄都在最佳状态。又从储物戒中翻出几瓶适合水下作战的丹药,提前分配好,以备不时之需。 五日后,他依约来到镇沧城东门外的碰头点。 周玄应和另外两人已经等在那里。 那两名紫府中期的散修,一个姓赵,身材瘦高,腰悬一柄青锋剑,面容寡淡,话不多。 一个姓孙,体态微胖,脸上总带着笑,一身水蓝色法袍,腰间别着一枚水纹玉佩,看着倒是和善。 四人互相见过礼,简单寒暄几句,没有多耽搁,当即动身出发。 一路向东,御空疾驰。 南疆妖域的天空比北疆要热闹得多,时不时能看到成群的飞禽妖兽掠过天际,有的气息凶悍,有的只是寻常野禽。 好在四人都是紫府修为,御空速度极快,寻常妖兽不敢轻易招惹,一路倒也算顺畅。 赶路途中,陆长生偶尔与周玄应聊几句沉星海的情况。 周玄应对那片海域显然做过细致探查,从海面风浪规律到水下暗流走向,从妖兽分布到海底地形,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 陆长生默默记在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数日后, 远方天际渐渐涌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海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越来越浓。 再往前飞了数百里,一片茫茫无际的灰色海面出现在视野尽头。 海面上果然如周玄应所说,浓雾不散,风浪不小,白花花的浪头一层叠着一层,拍打得海面轰轰作响。 四人落在海边一处礁石上, 短暂休整。 周玄应指着雾气深处:“沉星海底下地形复杂,暗流纵横,我们从这里入水,下潜到海底山脉大约需要小半个时辰。越往下水压越重,你们心里有个数。” 陆长生站在礁石边缘,望向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雾气翻涌,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隐约听到深海方向传来低沉的闷响,像是海底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走吧。” 四人同时跃入海中,身形被灰白色的浪花吞没,朝着深海一路下潜。 第208章 深渊之下 深渊之下 入水的瞬间, 四面八方的海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涌来。 陆长生周身灵光自然流转,将海水隔绝在体外,身形稳稳朝着深处沉去。 身旁三道身影同样被各自的灵光包裹,四道光点朝着幽暗的深海坠落。 越往下, 光线衰减得越快。 百丈之后, 周围已经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色,阳光只从头顶透下模糊的一团。 千丈之后, 暗色转深,成了浓稠的墨蓝。 两千丈往下, 视线之内再没有一丝光亮,唯余无边无际的漆黑。 陆长生神识铺开, 将周身数十丈范围笼罩在内,黑暗中一切细微的流动都清晰映照在脑海之中。 海水冰冷刺骨, 暗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道都裹挟着万钧之力。 万丈深海, 水压之恐怖远超常人想象。 陆长生起初还能凭借肉身与灵光硬抗, 但越往下, 那股从四面八方碾来的力量就越发骇人。 他的灵光护罩被压得变形, 从圆润的球体渐渐被挤成扁平的椭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身旁的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同样面色发紧,两人各自催动灵力加固护罩,但明显已经开始吃力。 倒是周玄应面色从容,显然早就习惯了这个深度的水压。 又往下潜了数百丈, 陆长生明显感觉到灵力消耗的速度在加快,护罩维持的难度倍增。 就在这时, 周玄应忽然停下身形,转头看向三人。 他抬手在腰间储物戒上一抹,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白色贝壳出现在掌心。 贝壳表面流转着细密的蓝色纹路,纹路之中隐约可见水光潋滟,灵气内敛却深沉。 周玄应灵力注入,银白贝壳骤然亮起柔和的光华。 嗡。 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从贝壳中撑开, 如同一个透明的气泡,将方圆三丈之内的海水尽数排开。 原本充斥天地的恐怖水压被隔绝在外, 陆长生只觉周身一轻,压在护罩上的重压瞬间消退,灵力消耗随之锐减。 赵、孙两人同样松了口气, 连忙靠近过来,进入光幕笼罩的范围。 周玄应看向陆长生:“陆道友,此物名唤分水贝,是一件三阶上品的辅助法器,专为深海行走所用,要不要一起避一避?” 陆长生目光落在分水贝上。 这枚贝壳确实不一般。 三阶上品的法器本身就不常见,何况是专精避水排压的类型,炼制难度极高,市面上流通极少。 周玄应一个散修能拿出这等物件,要么是机缘深厚,要么是背后有资源渠道。 看来白玉盟副盟主的身份,确实给了他不少便利。 “多谢。” 陆长生没有逞强,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靠入光幕之内。 四人在分水贝的庇护下继续下潜。 光幕之内, 海水被排开,压力全消,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但陆长生的神识探出光幕之外,明显感觉到阻力在急剧攀升。 神识每向外延伸一丈,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外界恐怖的压强将神识挤压得凝滞迟钝。 越往下, 这种压制越严重。 当深度突破一万丈时,陆长生的神识已经被压缩到极限。 原本方圆数十里的感知范围,此刻硬生生缩减到不足三成, 赵、孙两人的情况更糟,他们的神识只有数千丈的底子,此刻神识根本探不出去太远。 周玄应似乎早有预料,出言安抚道:“不必担忧,此地的妖兽也受水压限制,活动范围有限,只要不被它们提前发现,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靠近。” 陆长生没有多言,默默将神识收回光幕之内,转而将感知重心放在光幕边缘。 既然探不出去,那便守住周身,以静待动。 继续下潜。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下方终于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地貌。 神识触及之处,海底山脉的轮廓渐渐显露。 连绵起伏的山脊在黑暗中延伸向远方,山体由漆黑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沟壑与裂隙,偶尔有几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那是地底深处逸散的地火。 四人沿着山脉走势继续前行,光幕贴着山壁缓缓移动。 又行了不知多远, 周玄应忽然停下身形,目光投向下方一处峡谷。 “到了。” 他的声音透过光幕传过来,比平日压低了几分。 陆长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光幕之外, 海底山脉在这里断开一道巨大的裂谷,峡谷深处一片幽暗。 而在峡谷入口处,一团庞大的阴影盘踞不动,周身隐隐有暗红色的灵光流转。 那团阴影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蜥蜴状妖兽趴伏在谷口,四肢粗壮如柱,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厚重甲壳。 甲壳表面布满龟裂状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之中都隐隐流淌着暗红色的地火之力,将周围的海水蒸腾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赤甲蜥王。 陆长生神识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只探出光幕数丈,便感觉到一股灼热沉重的气息压迫而来,他的神识被阻挡在外,只能模糊感知到那道庞大身影的轮廓和气息。 紫府巅峰。 比预想中的还要庞大几分。 周玄应指着赤甲蜥王的方向,低声开口: “就是此处,这头蜥王盘踞谷口,三阶巅峰修为,甲壳坚厚,地火喷涌覆盖极广,威胁极大,只有将它解决掉,我们才能进入峡谷深处探索。” 陆长生微微点头, 正要收回神识再做计较, 忽然间,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就在赤甲蜥王身侧数丈之外,谷口的另一侧阴影中,还有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比赤甲蜥王更为内敛,若非陆长生神识远超同阶,又恰好在那个方向多停留了一瞬,几乎就要漏过去。 他凝神细探, 那团阴影的轮廓渐渐清晰。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盘踞在峡谷口的暗处,身躯大半隐没在岩石裂隙之中,只有蛇首微微探出,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 它的气息被赤甲蜥王刻意遮掩,若非近距离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这同样是一头紫府巅峰妖兽。 陆长生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周玄:“周副盟主,你说只有一头紫府巅峰。” 周玄应神色微顿。 “我在峡谷另一侧,还探到了一头紫府巅峰的妖兽,通体漆黑,盘踞在岩缝里,气息被赤甲蜥王遮掩。” 光幕之内,赵、孙二人脸色齐齐一变。 一头紫府巅峰已经够棘手了,如今冒出第二头,四人对付两头同阶妖兽,稍有不慎便是团灭之局。 陆长生的目光始终落在周玄应脸上。 “这个情况,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周玄应沉默了两息。 他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大,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快的权衡与犹豫,随后才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陆道友果然好神识。” 周玄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条黑蟒确实存在,我此前探查时也发现了,我原本打算到了地方再和你们细说,没想到你提前探到了。” 赵姓修士皱眉出声:“周兄,这种事不该瞒着我们,两头紫府巅峰,事先不说清楚,真要动起手来,那就是人命关天。” 周玄应抬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并非有意隐瞒,黑蟒虽也是紫府巅峰修为,但它的手段比较单一,法术层面的战力远不如赤甲蜥王那般凶悍,你们三人联手,完全能将它收拾下来。” 他看向陆长生三人:“至于赤甲蜥王,我一人来对付便可。” 赵姓修士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几分: “周兄,你一个人对付赤甲蜥王?那可是三阶巅峰的土火双属性妖兽,甲壳硬得离谱,你一个人能撑住?” “放心。” 周玄应笑了笑,“我自有手段,你们三人专心对付黑蟒即可,待你们解决完黑蟒,再回头支援我,以我紫府巅峰的修为,缠住赤甲蜥王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孙姓修士也点了点头, 他方才被水压折腾得够呛,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行,就这么分工,我们三个打黑蟒,周兄拖住蜥王,打完再汇合。” 陆长生没有立刻应声。 他目光落在周玄应脸上,眼神微微闪烁。 周玄应说得轻描淡写,分配得也看似合理,但陆长生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 紫府巅峰对紫府巅峰,一对一缠斗确实可行,可周玄应方才那番话里,有一处让他格外在意。 他说黑蟒手段单一,法术层面的战力偏弱。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 可一个散修, 探查两次就能把一头紫府巅峰妖兽的底细摸得这般透彻, 不太像寻常散修该有的底气。 不过眼下来都来了,深海万丈之下,退回去也不现实。 赵、孙两人已经点头应下,他若执意反对,反倒显得畏首畏尾。 “可以。” 陆长生淡淡应了一声。 分工就此敲定。 三人对黑蟒,周玄应独自对赤甲蜥王。 周玄应收起分水贝,深海水压重新压回四人身上。 他率先动身, 贴着山壁朝谷口右侧逼近,掌心雷光隐隐凝聚。 陆长生与赵、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调整状态,朝着谷口左侧那片幽暗岩缝缓缓推进。 黑蟒盘踞的岩缝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 唯有那双幽绿竖瞳偶尔转动,才暴露了它的方位。 三人将气息压到极低。 黑蟒动了。 蟒首猛地从岩缝中探出,幽绿竖瞳骤然亮起,锁定了最前方的赵姓修士。 蟒身一摆, 化作一道漆黑暗流,裹挟着暗涌直扑而来。 赵姓修士早有准备,身形暴退的同时手中青锋剑横斩而出。 一道凝练的剑气破开海水劈向蟒首,剑光落在漆黑鳞片上,溅起一串细碎的灵光涟漪,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陆长生目光一凝,心念微动。 这头黑蟒的鳞甲,比他预想中更加坚硬。 赵姓修士这一剑虽未尽全力,却也不是寻常手段能够抵御的,落在这头妖兽身上几乎毫无效果。 孙姓修士从侧方插上,双手结印,周身水蓝灵光大盛。 数条水蟒从他掌中凝聚而出,缠绕向黑蟒的尾根。 水蟒缠上蟒尾的瞬间,黑蟒的动作迟滞了几分。 可它的力量太过蛮横,蟒尾猛地一甩,数条水蟒便被寸寸崩断,化作漫天水花溃散。 赵姓修士借着这个空隙后撤数丈,险险避开了蟒尾的正面抽击。 可余波扫过他的护身灵光, 震得他气血翻涌,面色微白。 陆长生没有急着出手。 他游走在战圈外围,目光越过黑蟒庞大的身躯,投向谷口另一侧。 周玄应那边已经和赤甲蜥王交上了手。 雷光炸裂的闷响与蜥王的地火喷涌交织在一起,暗红与赤紫的光芒在黑暗中交替闪烁。 陆长生收回目光, 手中飞剑一振,加入了战圈。 他选择的切入时机恰到好处。 黑蟒正全力追击赵姓修士,蟒首昂起,颈部拉伸,整条蟒身绷成一条直线。 陆长生的剑光从侧方切入,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破开海水,精准落在蟒身中段那片没有厚重甲片覆盖的鳞缝之间。 剑光落下,鳞片崩裂,一道浅浅的伤口浮现。 黑蟒吃痛,蟒首猛转,幽绿竖瞳锁定了陆长生。 它放弃追击赵姓修士,蟒身一缩一弹,整个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朝陆长生撞来。 陆长生早有准备, 自在逐风身法催动,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横向闪避。 蟒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卷起的暗流将他推出数丈。 他借着这股推力顺势后撤,拉开距离。 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抓住黑蟒扑空的间隙,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赵姓修士的剑气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密集的剑网罩向蟒身。 孙姓修士重新凝聚水蟒,这一次他不求束缚,只求骚扰,数条水蟒贴着蟒身游走,不断扰乱黑蟒的感知。 三人配合渐渐成型。 黑蟒的肉身防御虽强,但身法笨重,法术手段也确实单调,翻来覆去只有扑击、缠绕、尾扫三招。 被三人轮番牵制, 始终无法集中力量对付其中一人。 它的攻势一次次被化解,身上的细碎伤口越来越多。 陆长生一边出剑,一边分出一缕心神观察周玄应那边的战况。 赤甲蜥王被周玄应死死缠住。 周玄应的雷法刚猛霸道,每一记都轰在蜥王甲壳的同一处位置,将那片甲壳打得裂纹密布。 蜥王的地火喷涌虽然威势骇人, 但周玄应身法极为灵活,总能在火柱喷出的前一瞬侧身避开,让地火白白灼烧海水。 打得好。 陆长生心中暗道。 周玄应展现出的战斗经验极为老到,对赤甲蜥王的招式预判精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绝不多费一分力气。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 一道极细微的气息波动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道波动来自周玄应体内,在雷光炸裂的间隙一闪而逝,很快被掩盖过去。 若非陆长生的神魂远超同阶,又恰好在那一刻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根本捕捉不到。 那道气息浑厚凝练,带着一股妖丹独有的霸道韵味。 陆长生心头微微一沉。 紫府巅峰的修士,本源是灵力凝聚,气息虽然浑厚,却不会有妖丹特有的凶戾与霸烈。 而虚丹修士以金丹妖兽的妖丹凝虚,本源气息中必然会带上妖丹的特性。 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气息,凶戾霸烈,带着水属蛟龙的独特韵味。 陆长生想起了城中关于白玉盟盟主的传闻,以金丹中期裂天蛟的妖丹凝虚,实力在虚丹之中都算拔尖。 他又想起周玄应方才说“黑蟒手段单一,法术层面的战力偏弱”时那笃定的语气,想起他分配战术时那份从容到近乎了然于胸的掌控感。 散修出身的紫府巅峰,不该有这般底气。 第209章 识破 黑蟒被三人轮番牵制,攻势渐渐疲软, 鳞甲上伤口纵横交错,暗色妖血一丝一缕溶入海水。 可它的凶性不减,蟒首每一次昂起都带着沉闷的嘶鸣,蟒尾横扫间暗流翻涌,逼得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连连后退。 陆长生手中飞剑不停, 剑气一道接一道落在黑蟒身上,却始终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 他面上的神色专注而紧迫,像是一个正在全力应对强敌的紫府修士,可他的心神,早已不在眼前的战局之上。 方才那道从周玄体内一闪而过的妖丹气息,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紫府巅峰的本源是灵力凝聚, 气息浑厚却纯粹。 虚丹修士以金丹妖兽的妖丹凝虚,本源之中必然带上妖丹特有的凶戾与霸韵。 周玄那道气息,凶戾霸烈,带着水属蛟龙的独特韵味, 和城中关于白玉盟盟主的传闻对得上。 白玉盟盟主, 以金丹中期裂天蛟的妖丹凝虚,实力在虚丹之中都算拔尖。 周玄的身份是假的。 他不是什么散修,也不是什么副盟主,白玉盟盟主才是他的真实身份。 可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 陆长生一剑荡开黑蟒扫来的尾击,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后撤数丈,重新稳住阵脚的同时,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如果周玄是虚丹修士,以他的实力,独自对付赤甲蜥王和黑蟒并非不可能。 虚丹修士的战力远超紫府巅峰,哪怕赤甲蜥王甲壳坚硬、地火霸道,以周玄的手段,耗上一段时间未必不能将其斩杀。 黑蟒虽然也是紫府巅峰, 但法术层面的战力偏弱,周玄若全力出手,两头妖兽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拦住他。 既然如此, 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编造一个副盟主的身份,拉上三个人来这深海之下? 陆长生脑海中忽然闪过周玄方才说过的那句话。 “黑蟒手段单一,不擅长变化应变,法术层面的战力远不如赤甲蜥王那般凶悍。” 这话当时听着没什么问题。 可此刻陆长生再回想,却觉得有一处不对劲。 周玄说黑蟒“法术层面的战力”偏弱,这个说法本身就有些奇怪。 寻常修士评价一头妖兽的战力,只会说它强弱,不会特意加上“法术层面”这个限定。 除非, 这头黑蟒在法术层面之外,还有其他更强的手段。 陆长生心中一动, 神识无声无息地朝着黑蟒的方向延伸过去。 他没有动用太强的神魂之力,只是像寻常探查一样,将感知轻轻落在黑蟒身上。 他的神识触及黑蟒躯体的瞬间,一道极为隐晦的波动从蟒首深处传来。 那道波动深沉内敛, 藏在蟒首识海之中,若非刻意探查,根本感知不到。 陆长生的神魂远超同阶,只轻轻一探,便捕捉到了那道波动的特质。 凝练,厚重,带着一股极为浓郁的神魂气息。 这头黑蟒的神魂底蕴, 远超寻常紫府巅峰妖兽。 一头妖兽,法术手段单调,却拥有远超同阶的神魂底蕴。 这种配置只有一个解释。 它的天赋神通,在神魂层面。 陆长生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通了一切。 这头黑蟒的天赋神通,是神魂类的攻击手段。 这种攻击覆盖范围极广,无视肉身防御,直击识海本源。 周玄虽然是虚丹修士,但虚丹神魂终究没有凝结金丹,面对同阶紫府巅峰妖兽的天赋神魂攻击,单凭一人之力根本扛不住。 所以他需要找人帮忙分摊。 三个人。 赵、孙两个紫府中期,加上他陆长生。 三个人的神魂同时承受一道天赋神魂攻击,每人分担三分之一。 周玄虚丹神魂虽然扛不住完整的一道攻击,但经过三人分摊之后,剩下的冲击就足够他撑过去。 等那道神魂攻击释放完毕, 赵、孙两人多半会重伤甚至陨落,而他陆长生,便是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 从头到尾, 这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陆长生心底叹了一口气。 修仙界果然到处都是陷阱,根本没有从天而降的好事。 他贪图那处矿脉里的高阶材料,周玄便利用这一点,将他骗到了深海之下。 赵、孙两人多半也是被类似的说辞诓来的, 一个贪妖材, 一个贪灵石, 各有所图,各有所陷。 虽然看穿了这一切,陆长生却没有打算当场翻脸。 此地深海万丈,水压恐怖,神识被压缩大半,灵力运转处处受限。 周玄以逸待劳, 黑蟒和赤甲蜥王随时可以合围上来。 赵、孙两人不知底细,未必会站到他这边,以一敌多,毫无胜算。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他原本还打算全力出手,尽快解决黑蟒,再回头帮周玄对付赤甲蜥王。 可此刻看穿了真相,他的心思变了。 既然周玄要利用他们分摊神魂攻击,那他偏不让他如愿。 只要黑蟒不释放天赋神通,周玄就始终要面对两头妖兽的压力。 拖得越久, 对他越有利。 于是接下来,陆长生的攻势悄然变了。 他手中的飞剑依旧不停,剑光一道接一道落在黑蟒身上,看着凶猛凌厉,实则每一剑都避开要害,只削去几片鳞甲,在表皮上留下浅浅伤口。 他的身形游走依旧灵活,可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慢上半拍,让黑蟒有机会反击赵、孙两人,却又不会让他们真正陷入绝境。 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并未察觉异常。 两人只当陆长生也在全力出手,三人配合牵制住黑蟒,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可另一边的周玄, 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一边与赤甲蜥王缠斗,一边分心留意着黑蟒那边的战况。 按照他的预想,陆长生三人联手,即便不能斩杀黑蟒,也应该能将它逼到绝境,迫使它释放天赋神通。 只要那道神魂攻击一出,赵、孙两人必然重伤,他这边也能借着分摊的冲击安然度过,随后再解决掉黑蟒和陆长生,独吞峡谷深处的一切。 可打了这么久, 黑蟒虽然伤痕累累,却始终没有释放天赋神通的迹象。 它被三人牵制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在靠着肉身硬抗,法术层面的攻势翻来覆去就那几招,完全没有拼命的架势。 周玄心中暗骂一句。 三人联手,竟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连逼黑蟒动用底牌都做不到。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如果再拖下去,赵、孙两人灵力消耗过大,黑蟒反而可能找到机会反扑,到时候场面会更加不可控。 他不能再等了。 周玄眼中寒光一闪,手上攻势陡然一变。 他原本还在与赤甲蜥王周旋,此刻不再保留实力,掌中雷光骤然暴涨,赤紫色的雷霆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轰然砸向赤甲蜥王的甲壳。 这一击的威势比方才强出数倍,雷柱落下之处,甲壳寸寸崩裂,碎片四散飞溅。 赤甲蜥王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地火从甲壳裂隙中喷涌而出。 可周玄身形一闪, 已经绕到了它的侧方,第二道雷柱紧跟着轰出,精准落在同一处伤口 甲壳碎裂更深, 雷光贯入体内,将蜥王的妖丹本源震得剧烈震颤。 赤甲蜥王的反扑变得更加凶猛。 地火喷涌覆盖方圆数十丈,将海水煮沸,灼热的气浪逼得周玄不得不连连后退。 可他的身法太过灵活, 每一次都能在火柱喷出的前一瞬侧身避开,让地火白白灼烧海水。 第三道雷柱轰下。 赤甲蜥王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 它的甲壳碎裂大半,地火灵光黯淡至虚无,气息飞速衰落。 周玄抓住时机,身形暴冲而上,一掌按在蜥王头颅正中,雷光从掌心倾泻而出,将它的识海与妖丹本源一同震碎。 赤甲蜥王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缓缓倒下,再无声息。 周玄收掌而立,气息微微浮动。 他转头看向黑蟒的方向,目光扫过陆长生三人,随后身形一动,径直朝这边掠来。 “我来助你们。”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长生一剑荡开黑蟒的尾击,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他的目光与周玄对上一瞬,很快便移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庆幸神色。 可他的心底, 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赤甲蜥王已死。 接下来,就是黑蟒了。 第210章 螳螂捕蝉 周玄的加入,让战局瞬间倾斜。 他的雷法刚猛霸道,出手果决狠辣,每一记都精准落在黑蟒鳞甲的薄弱处。 赤甲蜥王已死, 他不再需要保留实力,攻势比方才强出数倍不止。 赤紫色的雷光在深海中接连炸开, 将黑蟒庞大的身躯打得连连翻滚,鳞甲碎片四散飞溅。 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见状精神大振,各自催动灵力全力配合。 赵姓修士的剑气网住黑蟒的退路,孙姓修士的水蟒缠住它的尾根,三人合力将黑蟒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 黑蟒被打得险象环生。 它的蟒首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色妖血不断涌出,溶入海水后化作一片黑沉沉的污浊。 它的反击越来越无力,扑击被周玄轻易避开,尾扫被赵姓修士的剑气削去半截力道,缠绕被孙姓修士的水蟒化解。 它庞大而笨拙的身躯在四人的围攻中翻腾挣扎,却始终无法突破包围。 就在它被逼到岩缝角落, 再无退路可走的时候,黑蟒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反击动作。 蟒首高高昂起, 幽绿竖瞳骤然明亮到极致,整条蟒身绷得笔直。 陆长生的神识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蟒首识海深处的异动。 那道波动深沉内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凝聚、压缩、膨胀,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他心头一凛, 来不及多想,识海深处的镇虚玄塔已经本能地开始显化。 下一瞬, 黑蟒张口了。 一道无声无息的波动从蟒首喷涌而出。 那道波动没有任何灵力光华,却在离口的瞬间穿透海水,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陆长生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撞入识海。 镇虚玄塔九层宝塔虚影层层叠叠,将他的神魂本源牢牢笼罩其中。 那道波动轰在玄塔之上,激起层层涟漪,塔身微微震颤,却始终无法突破防御,被玄塔之力缓缓消解。 他的神魂稳固如初,未曾受到半分损伤。 可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没有这等底牌。 那道波动灌入赵姓修士识海的瞬间,他的身躯猛地一僵。 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双眸骤然失神,手中青锋剑脱手飞出。 他双手抱头,蜷缩着在海底翻滚,口中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整个人在剧烈的抽搐中失去了意识。 气息飞速消散。 孙姓修士的境况更糟。 波动贯入识海的瞬间,他的双眸直接涣散,浑身灵力溃散,水蓝法袍被暗流撕碎。 他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飘在海水之中,连挣扎都来不及,气息便已经消散。 两道气息先后消亡。 赵、孙二人, 陨落。 周玄同样承受了那道神魂攻击的正面冲击。 他的身躯剧烈一震,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可就在波动临身的刹那, 他体内骤然涌出一层浑厚的本源之力。 那是虚丹修士独有的妖丹本源,霸道凶戾,以裂天蛟的妖丹为核心,硬生生将那道神魂冲击扛了下来。 他的身躯摇晃了几下, 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却终究没有倒下。 四人分担。 那道天赋神魂攻击被四个人同时分摊,每人承受的冲击削减到了四分之一。 赵、孙两人没有足够的神魂底蕴, 当场陨落。 周玄以虚丹本源硬抗,勉强撑住。 陆长生有镇虚玄塔护体,毫发无伤,却在此刻做出了神魂受创的模样,身形踉跄后退,灵光黯淡,装作瘫倒在地。 黑蟒在释放了那道天赋神魂攻击之后,蟒首低垂,幽绿竖瞳黯淡了许多,庞大的身躯软软地趴在海底,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周玄抓住这个时机,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形暴冲而上。 他掌中雷光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赤紫光柱,轰然砸在黑蟒头颅正中。 雷光贯入识海,将黑蟒最后的生机抹去。 黑蟒的身躯抽搐了几下, 再无声息。 周玄收掌而立,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倒地的三人。 赵、孙两人的尸体漂浮在海水之中,再无半点生机。 陆长生瘫在岩壁旁, 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与死人无异。 周玄看着这一幕,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他此行最大的阻碍已经清除,两头妖兽尽数伏诛,峡谷深处那株四阶灵木,再无人与他争夺。 赵、孙两人本就是棋子, 陆长生也不过是分摊神魂攻击的工具,如今工具用完,自然没有留着的道理。 他迈步走向陆长生,掌心灵光开始凝聚。 就在他抬起手掌的瞬间, 陆长生动了。 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 陆长生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他的识海深处, 所有神魂之力尽数汇聚,压缩到极致,凝成一点。 一念界陨。 一道无声无息的波动从陆长生眉心涌出。 那道波动没有任何灵力光华,却在涌出的瞬间将方圆数丈之内的海水都压得凝滞。 波动所过之处,深海暗流停滞,灵气退避,仿佛整片天地的规则都被这一道无形的力量短暂压制。 周玄的反应极快。 他在感知到那道波动的瞬间便做出了应对。 他的身形暴退,掌中雷光重新凝聚,试图以虚丹本源硬抗。 可他很快发现,那道波动根本不针对肉身,不针对灵力,不针对任何有形之物。 它绕过了一切外在的防御,直接贯入他的识海。 周玄的脸色骤变。 他感知到了那道波动的本质。 那是神魂攻击。 纯粹的神魂攻击,不掺杂任何灵力术法,直指修士的识海本源。 他的虚丹本源虽然浑厚霸道,可那是对付灵力术法的资本。 面对神魂层面的攻击,虚丹本源发挥不出半点作用,他没有修炼过任何神魂防御功法,识海之中也没有任何抵挡神魂攻击的手段。 那道神魂波动轰入他的识海,如同重锤砸在毫无防备的薄冰上。 他的识海剧烈震荡, 神魂本源在冲击之下碎裂出数道裂纹,剧烈的痛楚从脑海深处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玄发出一声闷哼, 身形踉跄后退,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七窍再次渗出血丝,那道神魂攻击将他重创到了极点,可他没有倒下。 虚丹修士的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以裂天蛟妖丹凝虚,妖丹之中蕴含的蛟龙本源不仅强化了他的肉身和灵力,也在无形中加固了他的神魂根基。 那道足以将寻常紫府巅峰神魂碾碎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虽然重创了他的识海,却终究没能将他斩杀。 周玄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抬头看向陆长生。 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出来了。 陆长生方才那道攻击,是神魂神通。 一个紫府中期的修士,掌握了神魂层面的攻击手段,而且威力强到足以重创虚丹修士的识海。 这种手段,绝非寻常紫府修士能够拥有。 他中计了。 陆长生从头到尾都在装。 方才那道分摊神魂攻击时,陆长生根本没有受伤,他一直在等,等他出手解决黑蟒,等他放下防备,等他走到身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玄来不及多想。 他的识海还在剧烈震荡,神魂本源上的裂纹让他无法调动全部灵力。 可他知道, 此刻若不做点什么,今日便会陨落在此。 他咬牙催动体内残余的虚丹本源,在周身凝聚出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 雷光与妖丹本源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道赤紫金三色交替的光幕,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其中。 这是虚丹修士最强的防御手段。 以裂天蛟妖丹本源为核心,融合雷法与灵力,构筑出的壁垒足以抵挡寻常紫府巅峰修士的数次全力轰击。 可陆长生没有用寻常手段。 他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色剑符。 剑符通体莹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剑纹,灵气内敛却深沉。 这是紫云仙子在他离开紫云山前亲手交予他的保命之物,紫府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斩杀寻常紫府后期妖兽。 陆长生将灵力注入剑符。 剑符骤然亮起。 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从符中迸发而出, 剑光初始不过数尺长短,却在离符的瞬间疯狂膨胀,化作一道横贯深海的巨型剑罡。 剑罡通体青碧, 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剑纹,每一道剑纹都蕴含着紫云仙子毕生剑道的精髓。 剑罡所过之处, 海水被无声劈开,暗流被剑气碾碎, 方圆数十丈之内的海底岩壁都在剑压之下龟裂崩塌。 周玄瞳孔骤缩。 他感知到了那道剑罡的恐怖。 那道攻击的威力,远超紫府巅峰的范畴,甚至带着一丝金丹才有的道韵。 他不知道陆长生从哪里得来的这等底牌, 可他没有时间多想。 他将体内所有残余灵力尽数灌入周身的防御光幕之中,三色壁垒骤然暴涨,层层叠叠堆出数丈厚。 剑罡落下。 第一层雷光壁垒被剑罡触碰的瞬间便碎裂消散, 雷光四溅飞散, 将周遭海水电离成一片惨白。 第二层妖丹本源壁垒在剑罡的碾压下支撑了数息,随后在剧烈的震颤中崩裂瓦解。 第三层灵力壁垒勉强挡住了剑罡的余势,却在剑气的持续绞杀之下飞速变薄,裂纹从壁垒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三层防御,尽数告破。 残余的剑罡贯入周玄的身躯,将他的肉身与识海同时重创。 他的胸腹之间被剑罡贯穿,前后透亮,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遭的海水。 他的识海在剑气的绞杀下再度碎裂,神魂本源的裂纹扩散到了极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了海底。 周玄躺在冰冷的海底岩层上,胸口剧烈起伏,口中不断溢出混着鲜血的气泡。 他的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他设计了这么久的计划,骗来了三个帮手,分摊了黑蟒的神魂攻击,解决了赤甲蜥王,独吞了峡谷深处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到最后,他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陆长生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身份,看穿了黑蟒的底细,看穿了整个计划。 陆长生在战斗中摸鱼, 在他出手时假装倒地,在他放下防备时发动致命一击。 他输得心服口服。 陆长生走到周玄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虚丹修士,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飞剑,剑尖对准了周玄的眉心。 周玄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着陆长生,眼中带着一丝不甘,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剑尖落下。 飞剑贯入周玄的眉心,从后脑透出。 周玄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飞速消散。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气息断绝。 陆长生拔出飞剑,血水顺着剑身淌下,在深海中散作一团暗红。 他将周玄腰间的储物戒取下,又将分水贝收入囊中。 随后他转身走向峡谷深处, 那株四阶灵木的青绿灵光正在黑暗中静静摇曳,等待着他。 而他身后, 三具尸体漂浮在幽暗的海底,渐渐沉入泥沙之中,与这片深渊融为一体。 第211章 深渊遗藏 深海重归寂静。 陆长生盘膝坐在海底岩层上, 周身灵光缓缓流转,将翻涌的气血一点一点压下去。 方才那一场厮杀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其中凶险远超寻常。 黑蟒的天赋神魂攻击虽然被镇虚玄塔挡了下来,可那道攻击余波的震荡依旧让他识海隐隐发胀。 再加上催动一念界陨和紫云剑符,两者对神魂与灵力的消耗都不算小。 他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紊乱的灵力逐渐平复,识海深处的震荡也慢慢消弭。 状态虽未回到巅峰,但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足够。 陆长生起身, 先走到周玄的尸体旁。 深海暗流将周玄的尸身冲刷得有些歪斜,胸口的贯穿伤在冷水中翻卷着惨白的皮肉。 陆长生俯身将他的储物戒取下, 随后转身走向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的尸身,将两人的储物戒一并取下。 三枚储物戒拿在手中,他先探入周玄那一枚。 戒中禁制在周玄身死后已经自行瓦解,神识轻轻一探便进入其中。 空间极大, 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归置在数十个玉盒玉架之上。 陆长生粗略扫了一圈,各类灵材丹药法器堆积如山,其中不乏三阶层次的珍品。 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角落处一枚被单独封存的玉简。 他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内容极为详尽,像是一份个人行述。 陆长生越看, 眉头越是微皱。 周玄并非本土修士。 他出身于大乾王朝之外的一个金丹宗门,曾是宗门的核心种子弟子。 灵根资质极为出众, 从小修行一路顺风顺水,百余岁便修至紫府巅峰。 宗门上下都认定他是下一批突破金丹的人选, 资源倾注无数。 可惜世事难料。 他先后三次冲击金丹,三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道基受损一分, 三次之后,道基虽未全毁,但已再无冲击金丹的可能。 心灰意冷之下, 他选择了以妖丹凝虚,踏入虚丹境界。 虚丹修士的战力远超紫府巅峰,可虚丹的代价便是终生止步于此,再无前路可言。 以周玄的资质和心气,做出这个选择,想必是煎熬了许久。 陆长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前世登临金丹巅峰,比任何人都清楚突破金丹的难度。 天资、悟性、道基、机缘,缺一不可。 紫府巅峰到金丹之间那道鸿沟,拦住了不知多少天骄。 有些不甘心就此止步的修士,最终只能走上虚丹这条路。 旁人看着风光, 实则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继续翻阅玉简, 陆长生了解到了周玄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区域。 玉简中记载, 周玄在宗门时因一次任务,得罪了一位金丹修士。 对方在宗门内权势不小,周玄势单力薄,被逼得在宗门待不下去,只能连夜出逃。 一路辗转逃亡,跑了大半年,最终落脚在这片区域。 在这里他结识了几名散修,其中一人名为周玄,两人相处颇为投契。 后来周玄组建白玉盟, 他便加入其中,以周玄副手的身份打理盟务。 再往后的事, 玉简中只有寥寥数语。 周玄发现了沉星海深处这处峡谷,探查到了四阶灵木的存在,将此事告知了他。 得知之后动了心思,暗中将周玄杀死,冒用了他的身份,以白玉盟盟主的名义继续经营势力,暗中谋划独吞这株四阶灵木。 陆长生将玉简收起,心中感慨。 修仙界的残酷在此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与周玄相交一场,最终却因一株灵木被对方夺了性命,连身份都被冒用。 而他苦心积虑布置这个局,骗来三个替死鬼分摊神魂攻击,最终自己也死在了更深一层的算计之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报还一报。 他将周玄储物戒中其余物品逐一翻看,除了大量灵材丹药之外,最珍贵的当属一门被封存在玉匣中的功法。 地阶上品, 雷法。 陆长生将功法取出,神识探入其中细细参悟。 这门雷法名为《九霄御雷真诀》,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以自身灵力引动天地雷气,凝聚雷罡轰杀对手。 功法品级达到地阶上品,放在北疆任何一座宗门都足以作为镇宗之宝。 周玄方才在战斗中施展的赤紫雷法, 正是出自这门功法。 难怪他能以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赤甲蜥王。 虚丹的修为加上地阶上品的雷法,战力远超寻常同阶。 陆长生将雷法收入自己储物戒中。 地阶上品的雷法, 价值不菲。 处理完周玄的储物戒,他又将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的储物戒逐一打开。 两人的身家远比周玄逊色。 赵姓修士的戒中多是些二阶三阶的灵材和几瓶普通丹药, 灵石倒是有不少,大约百余万。 孙姓修士的戒中情况类似,灵石稍多一些,但灵材品质偏低,两人加起来,总价值大约五六百万灵石。 不过陆长生仔细清点之后发现,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低阶材料。 二阶三阶的矿石、灵草、符箓、法器碎片之类,数量虽多,但单价不高,真正拿到坊市上贩卖,能换到的灵石远不及账面价值。 真正值钱的,是两人各自积攒的几瓶紫府层级修炼所用的丹药,以及两三件品相不错的三阶法器。 陆长生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又走到黑蟒和赤甲蜥王的尸体旁,将两枚紫府巅峰妖丹取出。 这两枚妖丹是他此番重要的收获之一。 紫府巅峰妖兽的妖丹,无论是用于炼丹、炼器还是作为太极图空间的兑换材料,都有极大的价值。 处理完所有战利品,陆长生转身走向峡谷深处。 那株四阶灵木依旧静静扎根在岩壁裂缝之中,青绿色的灵光在黑暗中温润流转。 灵木树干不过一人多高, 根系却深深扎入岩层,顺着地底灵脉蔓延开去。 陆长生小心翼翼地靠近,神识细细探查灵木的每一寸枝干根系,确认没有残留的禁制或陷阱之后,才开始动手。 他取出特制的玉铲, 沿着灵木根系边缘一点点掘开岩层。 整个过程极为细致,每一寸根须都尽可能保留完整。 四阶灵木的根系极为脆弱,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根基,影响后续的移植和生长。 陆长生前世虽不专精灵植, 但金丹修士对天材地宝的了解远超常人,处理起来并不生疏。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 他才将整株灵木连同根部的原土一并取出,小心封入一只玉匣之中。 匣内铺着灵土, 匣盖合拢后依旧有丝丝青绿灵光透过玉质渗出,生机盎然。 收好灵木, 陆长生没有急着离开。 他想起周玄玉简中提到的信息,周玄当初探查此地时,不仅发现了灵木,还发现了峡谷深处的一处矿脉。 他继续朝峡谷深处推进,沿着狭窄的岩壁缝隙一路向内。 海底峡谷越往深处越窄,暗流也越发汹涌。 陆长生贴着岩壁缓缓前行,神识在高压之下被压缩得厉害,只能探出数丈范围,好在前进路线并不复杂,一条路走到底便是。 行了约莫百丈, 前方岩壁忽然向外扩展,形成一处天然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壁却是通体青黑,表面布满细密的金属纹路,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幽光。 陆长生神识扫过,心头一动。 这处矿脉的矿石与他此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五行源矿极为相似,但品相更高,灵气更加凝练。 他取出飞剑, 沿着矿脉纹理小心开凿, 忙活了好一阵,从矿脉核心处取下了三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三块矿石通体呈深青色,表面流转着浓郁的木行本源气息,握在手中温润沉实,灵气内敛却不失厚重。 三块四阶材料。 陆长生将三块矿石收入储物戒中,心中颇为欣喜。 他又在石室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矿脉支线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峡谷入口处, 陆长生将赵姓修士和孙姓修士的尸身简单掩埋在海底岩层之下。 两人与他素不相识,此番被周玄诓来当替死鬼,最终埋骨深海,修仙界弱肉强食,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一切妥当, 陆长生催动分水贝,撑开光幕,朝着海面方向缓缓上浮。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有分水贝隔绝水压,他只需维持光幕运转即可。 上浮途中, 他默默盘算此番收获。 三人的储物戒加起来价值大约五六百万灵石,其中低阶材料占了大半,但即便如此,能真正变现的部分也远超他此前的身家。 两枚紫府巅峰妖丹价值不菲,一株四阶灵木更是无价之宝。 再加上三块四阶材料,此番沉星海之行的总收获,折算下来超过千万灵石。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四阶灵木若能妥善培养,日后每年都能产出珍稀灵材,长远价值不可估量。 陆长生心中暗自感慨。 来镇沧城不过一年多时间,便有了这般丰厚的收获。 此地毗邻妖域,机缘遍地,远比北疆那片贫瘠之地强出太多。 在北疆, 他辛苦数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资源。 难怪四方修士都往南疆跑,这里的机遇确实多。 光幕之外, 深海的黑暗渐渐被微弱的天光取代。 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近,海面的风浪声透过光幕传来,沉闷却清晰。 陆长生收起分水贝, 破水而出。 海面上灰蒙蒙的雾气依旧不散,风浪拍打着礁石。 他踏空而立, 海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回头望了一眼脚下那片幽暗的深海,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镇沧城的方向飞去。 第212章 灵石开道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陆长生从沉星海回来后,先是花了几日将身上的暗伤调理妥当,又陆续把手中用不上的低阶材料分批处理掉。 周玄三人储物戒里那些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他挑出品相尚可的留下自用,剩下的大多转手卖给了城中几家商行。 一来二去, 手里攒下的灵石数目变得颇为可观。 不过灵石本身不能让他提升修为,紫府中期到后期之间的积累,需要的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丹药、灵液、淬体材料,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推动境界的东西。 镇沧城虽大,但紫府层级的修炼资源向来紧俏,各大势力自己都不够分,寻常散修想买都找不到门路。 陆长生想到了一个人。 那人名唤苏清婉, 是城中清月商行的一位执事,紫府中期修为,背后靠着城内一个中等势力。 清月商行主营丹药灵材, 与城中几大药阁都有往来,路子比寻常散修宽得多。 此前陆长生处理妖兽材料时与她打过两次交道,此人办事利落,为人也通透,算是城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一日午后, 陆长生依约来到城中一家茶楼。 苏清婉比他先到,已经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坐着了。 桌上摆着一壶灵茶,茶香袅袅,透过窗棂可以俯瞰下方坊市的人来人往。 苏清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发髻松松挽着, 气质清冷中带着几分干练。 见陆长生进来,她微微颔首示意,抬手替他斟了一杯茶。 “陆道友来得准时。” “苏道友久等了。” 陆长生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闲谈了几句城中近况,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陆长生放下茶盏,开门见山:“苏道友,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苏清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陆道友但说无妨。” “我需要一批紫府层级的修炼资源,丹药为主,辅以淬体灵液和几味温养经脉的药材,数量不少,品级要求偏高。” 陆长生将自己的需求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苏清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陆道友,紫府层级的资源不比寻常物件,灵石能买到的东西,我自然可以帮你牵线。但有些东西,不是灵石的问题。” 她抬眼看向陆长生,语气平静: “清月商行背后靠着的宗门,每月产出的高阶丹药都是有定数的,宗门内部先分一轮,剩下的才会流到商行,我虽是执事,但能调动的份额有限,那些真正稀缺的紫府突破丹药,宗门自己都不够用,根本不会往外卖,这是原则问题,不是加价就能解决的。” 陆长生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苏道友,我在北疆待过很多年,那边流传着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没有什么问题是灵石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灵石不够。” 苏清婉闻言,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陆道友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我自己就是紫府修士,宗门供应的资源如果有富余,我肯定第一时间自己买下来,哪会往外卖?” “所以我才来找苏道友。”陆长生不紧不慢地接话,“你买不到的东西,不代表你弄不到。你有路子,有渠道,有商行的人脉。我只是个外来修士,在城中两眼一抹黑,想买都找不到门路。” 苏清婉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定: “陆道友,不是我不帮你。宗门那边有规矩,高阶资源的外流要经过长老堂审批。我要是私下操作,被人捅出去,这个执事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陆长生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苏道友,这件事情如果帮我的忙,报酬方面你不用担心。” 苏清婉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陆道友出手大方,这在城里已经出名了。前阵子你拿出两头紫府巅峰妖兽的尸体拍卖,又陆续卖了不少好东西。坊间都在传,你手里至少有几百万灵石的身家。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那苏道友开个价。” 苏清婉没有接话,低头喝茶。 陆长生也不催她,靠在椅背上等她开口。 窗外街市人声嘈杂,茶楼里安静清幽,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这样吧。” 苏清婉终于开口, “陆道友把你想买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先看看有没有能操作的余地。如果能成,灵石方面按市价结算,我额外抽半成作为跑腿的辛苦费。” 陆长生摇了摇头。 “一成。” 苏清婉微微挑眉。 “只要苏道友能把我要的资源弄到手,在总价之外,我额外给你一成灵石作为报酬。”陆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成的数目,苏道友应该算得出来。” 苏清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陆长生要的东西若真是紫府层级的修炼资源,总量不会小。 按照此人前几次出手的规模来估,总价至少在数百万灵石往上。 一成的报酬,那就是数十万灵石。 这笔数目放在她手里,足够她购置好几批修炼资源,或是换一件趁手的三阶法器。 数十万灵石。 这个数字让她心跳快了几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她预想中更加慷慨。 他在城中没有根基, 却敢拿出这般手笔来换资源,说明他手里的灵石远比外界传言的更厚。 苏清婉放下茶杯。 “既然陆道友这般有诚意,那我就试着帮你走走门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东西宗门管得紧,我未必能全部弄到。能拿多少拿多少,到时候按实际到手的数量结算。” 陆长生点头: “可以。我先把单子给你,苏道友尽力便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提前备好的玉简,推到苏清婉面前,玉简中列着十余种紫府中期到后期修炼所需的丹药和灵材,品级从三阶中品到三阶上品不等,其中有几味突破后期时辅助冲关的关键丹药,更是极为紧俏。 苏清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单子上的东西确实不好弄,尤其是最后那几味突破丹药,放在宗门内部都是要排队申请的份额。但以她的身份和商行执事的便利,未必没有操作的空间。 “我尽量去办。” 她将玉简收好,“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我会给陆道友消息。” “好。” 陆长生起身,拱手道,“有劳苏道友。” 第213章 灵茶与旧事 他转身欲走,苏清婉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陆道友。” 陆长生回头看她。 苏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在城中也没有加入什么势力,要不要考虑来清月商行?以你的实力和身家,商行肯定会给你不错的待遇。” 陆长生摇了摇头。 “多谢苏道友好意,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不喜欢受约束,独自修行更适合我。” 苏清婉也不强求。 陆长生不再停留,转身推门离去。 ,,, 陆长生收到云清瑶传讯的时候,正在别院里清点手头的灵石储备。 传讯玉符上只有寥寥一句话, 语气客气, 请他三日后到清澜道场一叙。 落款是云清瑶的亲笔印记,不似上次那般不容置疑。 陆长生看着玉符上那行字, 琢磨了片刻。 上次搜魂那档子事才过去多久? 这位金丹修士主动邀约,姿态还放得这样低, 说明她心底对自己那位“元婴师尊”的忌惮,不仅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更深了。 三日后, 他依约赴会。 清澜道场还是那座清澜道场,山巅灵雾缭绕,四阶灵脉的醇厚灵气凝成细雨,洒在白玉地砖上。 这回云清瑶没有斜躺在玉椅上等他, 而是端端正正坐在一张茶案后面,见他进来还起身迎了两步。 “陆道友来了,快请坐。” 陆长生拱手行礼,神色从容:“前辈客气。” 两人落座,云清瑶亲手执壶,从一只温润的紫砂小壶里倒出两盏茶汤。 茶汤色泽澄碧透亮, 一缕极细的灵光在盏中缓缓盘旋,热气升腾间带出一股清雅悠长的香气,嗅之便让人觉得经脉温润、识海清明。 陆长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柔滑,灵力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温养四肢百骸,连带着紫府中期的灵穴都跟着微微一颤。 他前世喝过的好茶不少,只一口便判断出这是四阶灵茶的底子。 “好茶。” 云清瑶见他识货,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四阶青霜灵茶,产自南疆深处一株千年老茶树上,每年产量极少,我手上也没多少,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要不是招待陆道友,可舍不得拿出来。” 陆长生端着茶盏, 面上笑着道谢,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四阶灵茶拿出来待客,说明对方依旧相信他背后那位“元婴师尊”的存在。 这杯茶不是给他陆长生喝的, 是给他身后那位不存在的元婴修士喝的。 只要这个误会还在,他在云清瑶面前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前辈太客气了,晚辈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不愧的。”云清瑶摆了摆手,自己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陆道友是元婴高人的弟子,身份非同一般,我拿点好茶出来,也是应当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聊了些城中近况。 云清瑶问了他这段时间在镇沧城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陆长生一一答了, 说城中安稳,修行顺遂,没什么不顺心的事。 气氛不冷不热, 倒也融洽。 茶过三巡,云清瑶放下茶盏,神色渐渐正经起来。 “陆道友,今天请你过来,主要还是想聊聊那处秘境的事。” 陆长生放下茶盏,微微坐直了身子: “前辈请讲。” 云清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的茶案上方铺展开来。 光幕上是一幅地形图,标注着秘境入口的位置、外围禁制的分布,还有几处用红点标记的区域。 “这处秘境是上古元婴宗门遗留下来的道场,宗门名号早已失传,但从残留的碑文和阵法纹路来看,当年这宗门最出名的其实是锻体之道,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体修传承体系,从筑基到金丹,每一步都有对应的锻体法门和配套灵材,秘境里头,这类锻体用的高阶物品不在少数,灵液、药膏、淬体用的矿石、辅助肉身蜕变的阵法核心,林林总总,这些年流入市面的不过十之一二,陆道友若是能进去走一趟,搞到一些锻体资源,对你日后的修行绝对大有好处。” 陆长生听到“锻体”二字,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若真有上古锻体传承的遗物,对他而言确实是难得的机缘。 云清瑶见他神色有异, 知道对方动了心,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 “除了锻体资源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陆道友帮忙。” “前辈请说。” “当年那宗门除了锻体出名,炼器也是一绝。他们有一件镇宗之宝,名为玄罡镇岳塔。一阶上品灵宝,攻防一体,尤其擅长镇压与禁锢。此塔当年在宗门覆灭时遗失,后来有人在外围禁制区域见过类似的灵光,但始终没人能确定具体位置。” 云清瑶看着陆长生,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这件灵宝对我有大用。我修行的功法偏重镇压之道,玄罡镇岳塔若能到手,我的战力至少能再提两成。陆道友若是能在秘境中找到此物,我愿意用重宝相换。丹药、灵材、功法,只要我拿得出来的,你尽管开口。” 陆长生没有急着应承。 “前辈,这灵宝既是一阶上品,品级不低。秘境中凶险重重,我未必能寻到。就算寻到了,也未必能带出来。” “这个我自然明白。”云清瑶点了点头,“陆道友尽力便是。找得到,我承你一份大人情。找不到,我也不会怪你。” 她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我原本想交给旁人去办。 但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陆道友最合适。 你是元婴高人的弟子,手段底牌远比寻常紫府修士深厚。 秘境里头那些禁制陷阱,旁人应付不来,你未必应付不来。 再加上你正好也需要锻体资源,顺路帮我看一眼那灵宝的下落,一举两得。” 陆长生沉吟片刻: “既然前辈信得过我,那我尽力一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我也没办法。” 云清瑶见他应下,脸上笑意舒展: “这是自然。秘境里的事谁也说不准,陆道友尽力就好。”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陆长生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秘境情报,外围禁制的分布、已知的危险区域、还有一些前人探路留下的记录,你拿回去慢慢看。过段时间我再派人送一份更详细的禁制图谱给你,等你出发前把东西备齐。” 陆长生接过玉简,收入袖中。 正事聊完,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陆长生正准备起身告辞,云清瑶却忽然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坐。 “陆道友别急着走,我这儿还有个人想让你见见。” 她抬手朝殿侧招了招。 不多时, 侧门帘幕轻启,一名女子款步而入。 陆长生抬眼看去。 这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段高挑匀称,穿了一袭深紫色的裙衫,腰线收得极窄,衬得整个人如弱柳扶风。 五官生得极美, 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韵味,唇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她进门时步履轻盈,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那香气不浓不烈,却偏偏往人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想多嗅两口。 陆长生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女子的气息有些古怪,周身萦绕着一层极为隐晦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不来自经脉,而是从血肉筋骨中自然散发出来的。 她举手投足之间,那股气息便如涟漪一般向外扩散,无声无息地影响着周围人的心神。 若非他神魂远超同阶, 恐怕也会被这股气息搅得心神微荡。 天魅灵体。 陆长生前世见识广博,曾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先天体质, 身怀此体者,周身天然散发魅惑之力,无需刻意施展术法,便能对周围修士的心神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修为低的人靠近她, 会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意,修为高的人若神魂不够凝练,也容易被扰乱心境。 这种体质若修行魅术类功法,进境极快,威力远超常人。 修行界中对此体的评价向来两极,有人视之为祸水,有人视之为珍宝。 云清瑶将他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笑道: “看来陆道友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叫柳含烟,是我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天魅灵体,修行魅术事半功倍,如今已是紫府后期。” 紫府后期。 陆长生心底微微一动。 这女子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比他还高一个小境界,真传弟子的身份确实货真价实。 云清瑶又转向柳含烟,朝陆长生那边抬了抬下巴:“这位是陆长生陆道友,修为紫府中期,战力远超同阶,你们俩年纪差不了几岁,认识一下,以后也算是同辈中人。” 柳含烟闻言, 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她方才在侧殿就听见云清瑶语气客气得很,连四阶青霜灵茶都舍得拿出来待客。 堂堂一位金丹修士, 居然要对一位紫府中期修士如此客气,让她很是好奇。 看来这位陆道友来头不小。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含烟见过陆道友。” 陆长生拱手回礼:“柳道友客气。” 柳含烟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嘴角弯了弯:“陆道友看着面生得很,是最近才来镇沧城的?” “来了不过一年多。” “才一年多就让师叔这般看重,陆道友肯定有不凡之处。”柳含烟这话说得直白,语气里带着笑,倒不让人觉得冒犯。 陆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云清瑶在一旁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含烟,你带陆道友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城中景致,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陆长生心里其实不太情愿。 他刚跟云清瑶聊完正事,满脑子都是秘境和锻体资源的事,哪有闲心陪人闲逛。 可转念一想, 对方毕竟是金丹修士,当面驳她的面子不太合适。 况且柳含烟是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日后在镇沧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没必要把关系弄僵。 “那便有劳柳道友了。” 他点了点头。 柳含烟眉眼弯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陆道友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清澜道场, 沿着山道往下走。 柳含烟走在前面,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想找话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陆长生落在后面半步,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倒也不显得生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场山门外,云清瑶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内。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灵兽袋, 一只五彩斑斓的灵鸟从里面扑棱棱飞了出来。 那鸟个头不大,通体覆着五彩羽毛,尾羽尤其漂亮,拖了长长一截,阳光下流光溢彩。它落在云清瑶肩头,收拢翅膀,歪着脑袋看她。 “主人叫小的出来,有什么吩咐?” 云清瑶抬手点了点它的脑袋:“方才那个年轻人,你探清楚了没有?” 五彩灵鸟点了点头,声音尖细却清楚:“探过了,这小子不一般。” “怎么说?” “神魂极强。” 灵鸟的鸟喙动了动, “我方才藏在灵兽袋里,隔着袋子探他的识海。他的神魂强度超过两万丈,而且凝练得很,不像寻常紫府中期能有的底子。最要紧的是,他识海深处有一层防御禁制。” 云清瑶眯了眯眼。 神魂超过两万丈,放在紫府中期这个境界,已经算是极为罕见的了。 寻常紫府巅峰修士的神识也就在两万上下,此人修为只有中期,神魂底蕴却压过了大半后期修士,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层神魂防御禁制。 她上次强行搜魂时吃过苦头,至今想起来后背还发凉,当时她还以为是元婴修士布下的禁制,如今听灵鸟这么一说,那层防御禁制确实是专门针对神魂的,而且品级不低。 “神魂防御秘法……” 云清瑶低声念了一句,眼底的神色复杂起来。 灵鸟见她这副模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主人,这东西可稀罕得很,神魂层次的秘法,放到整个大乾王朝都找不出几本来,这小子一个紫府中期的修士,身上却带着这种好东西,主人要是能把那秘法弄到手,实力少说还能再提一截。” 云清瑶瞥了它一眼。 “你想让我去抢?” 灵鸟缩了缩脖子:“小的哪敢这么说,小的意思是,可以想个法子让他自己交出来嘛。威逼不行就利诱,利诱不行就慢慢磨。主人您是金丹修士,手头好东西多的是,拿点边角料出来换他一本秘法,他未必不乐意。” 云清瑶听完,抬手在它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灵鸟吃痛,扑腾了两下翅膀,委屈巴巴地歪着头看她。 云清瑶收回手,语气冷了几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去觊觎别人的东西。上次搜魂的事才过去多久?我差点栽在那小子手里。他背后站着元婴修士,你让我去图他身上的秘法?万一被他那位师尊察觉了,你觉得人家会跟我讲道理?” 灵鸟缩着脑袋,不敢接话。 “踢到铁板把命搭进去,那是你自己蠢。可你要是连累了我,我死之前先把你的毛拔光。”云清瑶这话说得平淡,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可灵鸟听得翅膀都僵了。 “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乱出主意了。” 它连连点头, 五彩尾羽在身后抖了两抖。 云清瑶见它这副怂样,也懒得再多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来吧。以后少给我出这些没用的主意,安安分分待着。” 灵鸟如蒙大赦,扑棱棱飞回灵兽袋里,钻进去之前还不忘把脑袋探出来补了一句:“那主人,这小子的事咱就不管了?” “管还是要管。” 云清瑶把灵兽袋系回腰间,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处的山道,“不过得换个法子管。”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那个师侄不是正陪着他逛么?年轻人之间好说话,先让他们自己处去。含烟那丫头心思通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等他们混熟了,有些话就好开口了。” 灵兽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主人英明”,随后便没了动静。 云清瑶没再理它, 端起桌上那壶四阶青霜灵茶,给自己又倒了一盏。 茶汤澄碧,热气袅袅。 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盏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 陆长生跟着柳含烟下了山,沿着镇沧城的大街缓步而行。 柳含烟倒是尽到了地主之谊,一路给他指点沿途的商铺、坊市、各处势力的据点,偶尔说几句城中趣闻,气氛不算热络,倒也谈不上尴尬。 两人走到一处街角时,柳含烟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陆道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柳道友请说。” “我师叔这个人,性子冷得很,对寻常修士向来不怎么搭理。能让她拿出四阶灵茶来招待的,这些年我还没见过几个。” 柳含烟歪了歪头:“你到底什么来头?”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叹一声,这女子看着笑盈盈的,问起话来倒是半点不绕弯子。 第214章 旧怨 柳含烟那个问题抛出来, 陆长生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街市的人流上,像是没听见这句问话。 柳含烟等了片刻, 见他这副模样,倒也识趣,没有追问,只是眼底那点好奇更浓了几分。 柳含烟没再提方才那个话题, 换了个轻松的,问他镇沧城住得惯不惯、平日里都去哪些地方走动。 陆长生一一答了, 语气客气,话不算多,倒也挑不出毛病。 走着走着, 柳含烟忽然停了脚步,抬手往前一指: “陆道友,前面就是云渺阁,我师门名下的产业,进去看看?” 陆长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街角处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阁楼,通体青灰色,外墙刻着云纹阵法,门楣上挂一块匾额,写着“云渺阁”三个字,笔力清秀。 门前修士往来不绝,看衣着打扮,大多有些身家。 “行,进去看看。” 阁楼内里比外面看着宽敞许多, 三面墙壁嵌着一排排玉质展架,架子上摆着各色丹药瓶、灵材匣、法器盒,每一件都附有品名与价签。 一楼是普通货色,二楼往上才是精品。 柳含烟显然常来,径直上了二楼,陆长生跟在后面。 二楼人少了许多, 展架上的东西品级也高出一截。 柳含烟在几排丹药架前停下, 随手取过几只玉瓶,拔开瓶塞嗅了嗅,又递给旁边的掌柜看。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了柳含烟连忙躬身行礼,口称“柳师姐”。 柳含烟挑了几瓶丹药, 全是三阶上品。 她将这几瓶往柜台上一放,转头对着陆长生笑了笑。 “陆道友,这几瓶丹药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陆长生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那几瓶丹药。 三阶上品的紫府修炼丹药,每一瓶都价值不菲,这几瓶加起来少说也得十万灵石出头。 他抬头看向柳含烟,对方脸上笑盈盈的,语气随意得很,好像送出去的不是十万灵石,而是几块糖。 “柳道友,这太贵重了。” “有什么贵重的。”柳含烟摆了摆手,“你头回来云渺阁,我尽个地主之谊。”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笑着接过那几瓶丹药:“那就多谢柳道友了,这几瓶丹药我确实用得上,三阶上品的紫府丹药,寻常渠道不好找,也亏得是你,换了我自己去买,怕是连门路都摸不着。” 他这话说得客气,柳含烟听得舒坦,眉眼弯弯地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我客气了。” 递丹药的时候,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陆长生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触感温润细腻。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她一眼,柳含烟也正好抬眼看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各自平静地移开了。 面上没什么, 陆长生心底却动了动。 这女子是天魅灵体,他方才在清澜道场就察觉到了。 可离得近了, 那股气息愈发清晰,他还能感应到另外一件事——柳含烟元阴未泄,仍是完璧之身。 天魅灵体的初次元阴对修士修行大有裨益,尤其是对神魂的滋养效果极佳,比寻常丹药来得快多了。 如果能与她双修, 借她天魅灵体的本源之力,他紫府中期的修为积累能省下大半年苦功。 不过想归想, 陆长生没有动别的心思。 柳含烟是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强取豪夺纯属自寻死路。 这种事的走正常交涉的路子, 急不来。 两人从云渺阁出来,沿着长街继续往南走。 柳含烟心情不错,一路给他介绍街边的铺子和来往的修士,偶尔说两句城中的趣闻,陆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走到一处十字街口时,柳含烟忽然停了嘴。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一道身影上。 陆长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名男修从街对面大步走来。 此人三十岁上下,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五官生得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气。 修为在紫府后期,气息浑厚凝练,不像是散修出身。 男修远远瞧见柳含烟,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含烟!好巧,在这儿碰上了。” 柳含烟没应声,脸色冷了下来,扯了扯陆长生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走”,转身就要往另一条街拐。 可那男修脚程极快, 三两步便拦到了两人面前,脸上的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急切: “含烟,你别走。我找了你好几次了,你一直躲着不见我,今天既然碰上了,给我个机会把话说完行不行?” 柳含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周显,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陆长生站在旁边, 原本打算退开两步避嫌,可柳含烟扯着他袖子的手没松,他也不好硬挣开。 索性就立在原地,乐呵呵地看起戏来。 周显看了陆长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打量,但很快又转回柳含烟身上,语气放得更低:“含烟,当年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办了糊涂事,回头想起来后悔得不行。你生我的气,应该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总不能一直不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 柳含烟冷笑了一声。 “解释?周显,当初你背刺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解释?现在事情过去了,你跑来跟我说你后悔了,你脑子不清楚。你当我是傻子?” 周显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含烟,你听我说,当时我真的不知道那件事会闹得那么大。我以为就是寻常的宗门禀报,谁知道……” “你不知道?”柳含烟打断他,语气冷得厉害,“我谋划那件事谋划了多久?前前后后大半年,宗门里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我找上你商量的时候,你怎么答应的?你说帮我兜着,结果转头你就报上去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会闹大?周显,你糊弄谁呢?” 陆长生在旁边听着, 大致摸清了两人之间的恩怨。 柳含烟当初谋划了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他没听全,但从柳含烟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件事一旦成了,对她个人有极大的好处,可对宗门的名声会有损耗。 周显当时也参与了谋划, 可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把这件事捅到了宗门高层那里。 结果柳含烟被宗门狠狠罚了一通, 据说连真传弟子的待遇都削了大半,好几年才缓过来。 周显被柳含烟当众揭了底,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他还是忍了下来,陪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往前递了递。 “含烟,你说得对,这事是我混蛋。这枚储物戒你收下,里面的东西算是我赔罪的诚意。你别急着拒绝,先看看再说。” 那枚储物戒通体莹白,没有任何禁制,连认主印记都没有。 陆长生神识随意一扫,好家伙,里面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三阶灵材起码有十几样,各色丹药瓶少说也有三四十瓶,灵石更是数不胜数,粗粗估下来,总价值绝对过了百万。 这人倒是真舍得下本钱。 柳含烟看都没看那枚储物戒一眼。 “周显,你收回去。你这些东西我不稀罕。” 周显脸色讪讪的, 手悬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柳含烟转头看向陆长生,脸上的冷意褪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 “陆道友,咱们走吧,别搭理他。” 柳含烟说完那句“别搭理他”,扯着陆长生的袖子就要走。 周显急了, 往前赶了半步,又不好真的伸手去拦,只能侧身挡在路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含烟,你听我说完这一句就行。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你要打要罚我都认,可你总不能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柳含烟脚步没停, 看都不看他。 周显目光一转,落到了陆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 柳含烟脚步一顿,语气冷淡:“这是我的贵客,姓陆。” 周显微微眯眼。 他在城中混了这么多年,紫府修士的画像基本都见过,眼前这张脸确实对不上号。 新来的? 一个紫府中期的外来修士,怎么就成了柳含烟的贵客? 柳含烟是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 眼界高得很, 寻常散修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他心中纳闷,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拱了拱手,姿态客气。 “陆道友是吧?周某跟含烟有些旧事要谈,能否请道友在旁边站一会儿?就一会儿,谈完你们再走。” 陆长生正要开口, 柳含烟的脸色先沉了下来。 “周显,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我的贵客,你凭什么让人在旁边等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的客人给你腾地方?” 周显被她劈头盖脸一通骂,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可还是压着性子解释:“含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让陆道友在旁边稍等一下而已,又不是让他走,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柳含烟不给他半点余地,“当年你背刺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找我解释?现在事情过去了,你跑来说几句软话就想揭过去?周显,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你赶紧走。” 周显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柳含烟冷冰冰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看戏的陆长生, 犹豫了一下, 暗中传了一道神识过去。 陆长生识海里响起周显的声音: “陆道友,帮个忙,你在旁边稍等片刻,让我跟她说几句话,事成之后,我送你三瓶三阶上品丹药,算是谢礼。” 陆长生眉梢微动。 三阶上品丹药,这东西确实稀罕。 他刚从柳含烟手里得了好几瓶,知道这东西市面上不好买,有价无市。 周显一开口就是三瓶,手笔不小。 他原本只是站在旁边看戏,听到这话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他正打算开口跟柳含烟说一句“要不你们先聊”, 可话还没出口, 柳含烟那边已经先动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接转向周显:“周显,我劝你别在我身上动心思了。” 周显一愣。 “我已经有相中的人了。” 柳含烟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以后我会跟他结成道侣,你那些东西收回去,别白费力气了。” 周显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嘴唇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有道侣了?什么时候的事?” “跟你有关系吗?”柳含烟瞥了他一眼。 周显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盯着柳含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目光移向旁边的陆长生,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和狐疑。 “是不是他?” 陆长生嘴角一抽。 他方才还在盘算那三瓶三阶上品丹药的事,转眼就被扣了顶帽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看向柳含烟, 眼底闪过一丝警告, 意思很明白, 你要是拿我当挡箭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柳含烟倒是反应快,立刻摇头:“不是他,你别瞎猜。” 周显的脸色缓了缓,可还是追问: “那是谁?” 柳含烟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云渺仙宗的,跟我一样是真传弟子。”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名字:“沈惊澜。” 周显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显然认识这个人,甚至可能很熟悉。 陆长生在旁边注意到,周显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接着是几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沈惊澜?” 周显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你跟他什么时候……” “很早就认识了。” 柳含烟打断他,“我们两情相悦,用不着外人操心。” 周显沉默了。 他站在街心,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沈惊澜紫府巅峰修为,宗内上下都知道他有突破金丹的潜力,你跟他在一起,倒确实比跟我有前途。” 柳含烟没接话, 只是神色平淡地看着他。 周显苦笑了一声,将那枚储物戒收回了袖中,退后一步:“行,我知道了,含烟,当年的事确实是我混蛋,你不原谅我也应该,我以后不缠着你了。” 他说完, 深深看了柳含烟一眼,又扫了旁边的陆长生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 背影看着有几分落寞,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柳含烟看着他走远, 脸上那层冷意才慢慢褪下来,神色间露出几分疲惫。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轻轻吐出一口气。 陆长生站在旁边,面色平静,可心底已经翻涌起来。 沈惊澜, 紫府巅峰, 有突破金丹的潜力。 柳含烟若真跟这人两情相悦,那云清瑶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自己? 他想起方才在清澜道场,云清瑶那副热情劲儿,又是四阶灵茶又是真传弟子的身份,还特意让柳含烟陪他出来逛。 当时他只当是云清瑶想拉拢他,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金丹修士, 把自家真传弟子往一个外来的紫府中期修士身边推,还一副乐见其成的架势。 这背后要是没点别的打算, 他是不信的。 陆长生前世在金丹宗门里待过几百年,对这种内斗的门道看得多了。 大势力内部派系林立,你争我夺是常态,有些人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云清瑶一个金丹中期, 在云渺仙宗里肯定有自己的立场和对手。 柳含烟是真传弟子,沈惊澜也是真传弟子,这俩人若真好上了,那柳含烟背后的金丹和沈惊澜背后的金丹关系就会拉近。 这两股势力要是联合起来,对云清瑶不利。 所以云清瑶才想搞破坏。 把柳含烟介绍给一个外来的紫府中期修士, 看似荒唐, 实则用意深远。 她大概是想让柳含烟多跟旁人接触接触,最好能把这姑娘的注意力从沈惊澜身上引开。 要是柳含烟真看上了别人,沈惊澜那边自然就断了。 退一步说, 就算柳含烟没看上看别人,让沈惊澜那边知道有人在接近柳含烟,也够膈应人的。 而他陆长生,就是那个被当枪使的。 陆长生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倒不在乎被人当枪使,可他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 云清瑶若是明说, 他未必不能配合,毕竟双方有交易往来。 可这么藏着掖着, 拿他当棋子摆弄,他就不太乐意了。 柳含烟站在旁边, 似乎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轻声问了一句:“陆道友,你怎么了?” 陆长生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惊澜这个人,很厉害?” 柳含烟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沈师兄是我师伯的弟子,入宗比我早,天赋也比我好。紫府巅峰已经有几年了,宗内上下都说他突破金丹只是时间问题。我师伯在宗内地位不低,沈师兄又争气,宗内上下对他们这一脉都客气得很。” 陆长生“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心里却已经在重新盘算跟云清瑶之间的来往了。 柳含烟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道:“陆道友,刚才的事让你见笑了。我跟周显那点旧账,闹得有点难看。” “没什么。” 陆长生摆了摆手,“谁还没几件糟心事。” 柳含烟看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确实没什么不自在,才笑了一下,语气也松快了些:“走吧,前面有家茶铺不错,我请你喝杯茶,去去晦气。” 陆长生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沿街往前走。 茶铺不远,拐过一条街就到了。 铺面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桌子,客人不多,清静。 两人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柳含烟要了一壶灵茶,给两人各自斟上。 喝了两口茶, 柳含烟才像是缓过劲来,靠在椅背上,看着陆长生道: “陆道友,方才那个周显,其实以前跟我关系还算不错。我们是一起入宗的,那时候都在外门,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彼此之间照应不少。后来我进了内门,又升了真传,他也混得不错,来往就没断过。” 陆长生端着茶盏听她说话。 “后来我琢磨了一件事。”柳含烟说到这里,语气慢了下来,“我那时候想弄一批资源出来,走的是偏门的渠道,算不上光明正大,可也不至于伤天害理,就是宗门规矩卡得死,按正常路子批不下来。我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干,周显就是其中一个。”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 “结果我前脚把路子铺好,后脚他就给我捅到了长老堂。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图什么。长老堂查下来,我那事被翻了个底朝天,罚得我三年的真传弟子俸禄全扣了,连带着几个参与的人也跟着倒了霉。” “他图什么,你后来问过吗?” 陆长生问。 “问过。”柳含烟冷笑了一下,“他说他当时脑子抽了,觉得那事不太对,怕我出事,就报上去了。说得比唱得好听。可我后来打听到,他那阵子正跟长老堂一个执事走得很近,想谋个职位。把我卖了,正好当投名状。” 陆长生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柳含烟也没再多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陆道友,你刚来镇沧城没多久,对城里的势力格局摸清了多少?” “大概知道几家大的。” 陆长生道,“白玉盟、你们云渺仙宗、还有几个金丹坐镇的势力。” “那你知道云渺仙宗内部的情况吗?”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 摇了摇头。 柳含烟笑了一下, 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们宗内,金丹修士有五位,我师叔云清瑶一位,沈惊澜的师父柳长春一位,另外三位各成一方,五个人里,我师叔跟柳长春关系最僵,沈惊澜要是跟我好了,那柳长春那一脉跟我们这一脉就成了亲家。”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陆长生:“所以我师叔不想看到我跟沈惊澜走到一块儿。” 陆长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又不傻。” 柳含烟撇了撇嘴,“师叔把我介绍给你,什么心思我大概也能猜到,不过我倒是觉得,她这一手做得挺没意思的,我跟沈师兄的事,是咱们自己的缘分,她插一杠子能管什么用?” 陆长生听她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这姑娘比他预想的通透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问。 柳含烟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笑意:“怎么办?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呗。我跟沈师兄的事,谁也拦不住。不过陆道友你放心,我不会拿你当挡箭牌。方才周显那话是他自己瞎猜,你别往心里去。”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第215章 紫府后期 柳含烟沉默了一阵, 忽然再度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陆道友,你觉得,修士要修到什么境界,才能真正给自己做主?” 陆长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柳含烟脸上没了先前那股笑盈盈的劲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少见的沉静。 她问这话的时候, 目光直直看着他,像是真想知道答案。 这句话让陆长生心里动了动。 他方才就觉得不对劲,柳含烟提起沈惊澜时,嘴上说的是“两情相悦”,可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热络,反而平得像是念别人的事。 如今这一问, 倒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姑娘跟沈惊澜的事,恐怕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道:“你想听实话?” “自然。” “如果想依靠别人,绝大部分时候都不能自己做主。” 陆长生放下茶盏,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你靠谁,谁就能拿捏你。若是不需要依靠别人,紫府境界已经足够为自己做主了。” 他看了柳含烟一眼:“你若不愿,拒绝就是了,你是真传弟子,就算金丹修士,也不能强行逼你做什么吧?” 柳含烟听完,苦笑了一声。 “哪有那么简单。”她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陆道友,你不了解我们宗门里头的事,拒绝是能拒绝,可拒绝之后呢?师父那一脉在宗内本就不算强势,沈师兄那边要是开口,我师父夹在中间难做,我要是把话说死了,沈师兄那边丢了面子,往后在宗内处处给我师父使绊子,这代价我担不起。” 天魅灵体元阴若泄,修炼速度至少砍掉三成, 柳含烟很清楚沈师兄看中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体质,可知道也没什么用, 对方背后站着柳长春, 她罪不起。 陆长生听到这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柳含烟方才的话里透出一个意思,她跟沈惊澜那档子事,多半有几分身不由己。 云清瑶想拆这桩事, 柳含烟自己也不太情愿,可她不敢明着拒。 这潭水确实浑。 但他没打算再掺和。 这种事抉择权在柳含烟自己手上, 他一个外人, 插进去也帮不了什么。 他倒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了。 云清瑶拿他当棋子使,他若是主动往这摊浑水里跳,那就真成傻子了。 又坐了一会儿, 陆长生起身告辞,柳含烟也没多留,只说了句“陆道友慢走”。 他出了茶铺,沿着长街往回走。 身后茶铺里,柳含烟坐在原位没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真想学他那样,拍拍屁股就走,什么都不管。 可她做不到。 身上背着师父那一脉的指望,背着真传弟子的名头,想潇洒也潇洒不起来。 陆长生回到别院, 把今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丢开了。 柳含烟那边的事他插不上手,想多了也是白想。 眼下最要紧的, 还是把丹药的事落实了。 之前苏清婉帮他牵了几条线,其中有一条是个炼丹师的路子。 这人姓陈, 名明渊, 是三阶上品的炼丹师,在镇沧城小有名气。 陆长生托苏清婉递了话,约好三日后登门拜访。 到了日子, 他依约前往陈明渊的居所。 这地方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挂了块木牌,写着“陈氏丹房”。 进了门, 一个童子把他引到偏厅, 倒了茶,说了句“师父还在丹房忙,请前辈稍候”,便退了出去。 陆长生坐在偏厅里等。 一刻钟过去, 没人来。 两刻钟过去,还是没人来。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茶续了两回,还是不见人影。 陆长生面上挂着笑,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炼丹师的架子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他倒不是没想过抬脚走人,可三阶上品乃至极品的丹药,眼下确实没别的门路。 紫云仙子那边正在闭关, 他总不能为了几瓶丹药去敲人家山门。 说起来他自己也懂点炼丹,一阶二阶的丹药能炼,可三阶上品和极品,火候不到,硬炼也炼不出好东西。 炼丹这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经验和天赋,他若真花几年功夫钻研丹道, 未必不能精通。 可他不想在这上头耗时间。 眼下他就一个念头,快点把修为推上去,早日突破金丹。 丹道什么的, 等以后有空再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偏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偏瘦,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袖口还沾着些药渍。 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脸上带着几分倦色,像是刚从丹房里出来。 “陆道友是吧?久等了久等了。”陈明渊拱手道歉,语气倒是客气,“实在是手头一炉丹正在关键时刻,脱不开身,怠慢了道友,莫怪莫怪。” 陆长生起身还礼,面上挂着笑:“陈丹师客气,是我来得不巧。” 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面上该怎么客气还得怎么客气。 有求于人,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两人落座,闲聊了几句。 陈明渊问了他什么来路,陆长生简单说了几句,没提元婴师尊的事,只说是外来散修,在城中暂住。 陈明渊也没多问,打了个哈哈便过去了。 聊了几句闲话,陆长生把话头引到正题上。 “陈丹师,我今日过来,是想从你这儿收几瓶丹药。”他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报,“紫元聚灵丹、玉髓培元丹、太和养脉丹,这三种,都是三阶上品的。紫元聚灵丹我要三瓶,玉髓培元丹两瓶,太和养脉丹两瓶。” 报出价格:“每一种,我出两万灵石一瓶。” 这个价格放在市面上已经算高了。 三阶上品丹药的市价在一万二三到一万五之间浮动, 他直接开到两万, 算是很有诚意了。 可陈明渊听完之后,脸色却有些微妙。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皱了皱眉,目光在陆长生脸上多停了两息,才开口问:“陆道友,你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陆长生笑了笑:“一位好友提了一嘴,说陈丹师手头刚出了一批好货。” “好友?哪位好友?” “柳含烟柳道友。” 陈明渊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来是柳道友,她这嘴啊,真是……” 他叹了口气,倒也坦白: “不瞒陆道友,这几样丹药确实刚炼出来不久。 可我原本打算自己留着用的。 我如今紫府后期,想冲一冲巅峰,这些丹药都是给自己攒的,根本没往外卖的意思,谁知道柳道友嘴这么快。” 陆长生听完,也不着急,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陈丹师,你开个价,两万灵石一瓶,这价格不低了,你冲紫府巅峰,多攒些灵石,往后买别的灵材也方便。” 陈明渊沉默了一会儿。 两万灵石一瓶,七瓶下来就是十四万。 这笔钱确实不少。 他自己留这些丹药是为了突破,可突破这种事急不得,光靠几瓶丹药也未必顶用。 把丹药卖了换灵石, 回头再去收别的辅材,倒也不是不行。 “行吧。” 他最终点了头,“两万就两万,卖给谁不是卖,有钱不赚王八蛋。” 陆长生笑着拱手:“那就多谢陈丹师了。” 陈明渊起身去丹房取药,陆长生坐在偏厅里等着,心底暗暗盘算。 这批丹药到手, 他紫府中期的积累又能往上推一截。 再加上柳含烟此前送的那几瓶,冲击紫府后期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不多时, 陈明渊捧着一只木匣回来,打开一看,七只玉瓶整齐码在里面,瓶身上贴着标签,药香透过瓶塞丝丝缕缕飘出来。 陆长生接过木匣,逐一验过丹药品相,确认无误后取出灵石交割清楚。 收好丹药,他起身告辞。 陈明渊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陆道友往后若还有丹药需求,尽管来找我,不过下次提前打个招呼,别让我措手不及。” 陆长生笑着应下,转身走入巷中。 ,,,, 七瓶丹药到手,陆长生回到别院便关了门。 院门上的禁制一重接一重落下去,连一丝灵气波动都不往外漏。 他坐到玉床上, 将新买的丹药一字排开, 又取出柳含烟先前送的那几瓶,合在一起盘算了一番。 紫元聚灵丹、玉髓培元丹、太和养脉丹,三阶上品,全是紫府中期冲后期的好药。 再加上云清瑶此前交割的那批资源里还有几味辅材, 整套冲关的底子算是齐了。 陆长生没有急着服药,先闭目调息了数日,把周身灵力梳理到最顺畅的状态,这才开始闭关。 他这回闭关,前后用了半年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别院的门没开过一次。 丹药一瓶接一瓶地少下去,灵石的消耗更是个无底洞,好在他手头厚实,撑得住。 寻常紫府中期修士冲后期,最头疼的从来不是灵力积累,而是境界感悟。 紫府后期涉及对天地法则的进一步触碰,悟性不够的人卡在这一步十几年动弹不得,有的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陆长生没这个烦恼。 他前世登临金丹巅峰,紫府境的每一层关卡他都走过一遍,法则感悟的坑坑坎坎早就刻在神魂里。 旁人要花十年二十年慢慢琢磨的东西,他闭着眼都能摸到路径,剩下的只是灵力积累,堆够了自然就上去了。 这就是重生修士最大的便宜。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别院上空灵气骤然一聚,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把,打着旋儿往院里灌。 好在这点动静不大,又是深更半夜,没惊动旁人。 玉床上, 陆长生周身灵光一层层涨上去,紫府中期的壁垒被冲开一道口子,灵力灌进去,道基随之凝实,整个人的气息往上拔了一截。 紫府后期, 成了。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 又花了两天时间把新境界的灵力梳理顺畅,将暴涨的修为压稳。 待一切妥当, 他心神一沉,再度进入太极图空间。 熟悉的古殿浮现在眼前,阴阳二气缓缓流转。 陆长生轻车熟路地找到功法玉璧,把《太虚凝魂法》紫府后期篇兑换了出来,菩提叶一并到手。 正准备退出, 眼角余光扫到殿中多了一样东西。 大殿深处, 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极小的气旋,黑白二色缠绕流转,不过拇指大小,却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韵致。 陆长生凑近了看,辨认了半天,心里头猛地一跳。 阴阳之气。 这东西他在前世只听过, 没见过, 传闻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本源之气,一丝就能脱胎换骨,拿来淬体是顶级的至宝。 太极图里头居然藏着这么个玩意儿,虽然只有一丝丝,可那一丝的品级绝不比任何四阶灵材低。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兑换条件,太极图给出的反馈很干脆,拿四阶材料来换。 陆长生把储物戒里攒的四阶材料全掏了出来。 五行源矿、淬心玉、玄阴铁母、木行源矿,一块一块摆上去。 太极图照单全收, 收一块,那团阴阳之气就涨一分。 等他把手头的材料掏空了,那团气旋刚好涨到能兑换的量。 一丝不多, 一丝不少。 陆长生盯着空荡荡的储物戒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这太极图跟算好了似的,他攒多少,它就收多少,一点富余都不给他留。 心里头腹诽了几句,手上却没停,把那一丝阴阳之气小心收好。 不管怎么说, 东西到手就是好事。 他退出太极图空间,先处理神魂功法的事。 菩提叶贴额, 紫府后期篇的奥义如潮水涌入识海。 有前几次的经验,这回修炼起来轻车熟路,一个多月时间,后期功法修成,神魂底蕴再度拔升。 他突破紫府后期时,神识已经从两万五千丈涨到了三万丈,修完这门功法,又往上推了五千丈,稳稳停在三万五千丈。 这个数字放在紫府境里头,已经夸张到了不像话的地步。 寻常紫府巅峰修士的神识也就在两万上下, 他一个刚入后期的, 神识快赶上人家的两倍了。 识海深处那门镇虚玄塔也跟着水涨船高, 塔身从九层虚影凝实了几分,防御之力更上一层。 陆长生本打算趁热打铁,把那丝阴阳之气炼了淬体,可他刚把闭关的架势摆开,外头就传来了消息。 传讯的是苏清婉。 她说镇沧城半个月后有一场大型拍卖会,规格比寻常集会高出许多,据说压轴的东西来头不小。 她问陆长生有没有兴趣,若是有的话帮忙留个位子。 陆长生想了想, 把阴阳之气的事先搁下了。 淬体不急于一时,拍卖会错过了就没了,他给苏清婉回了话,要了一个位子。 半个月后, 拍卖会开锣。 会场设在镇沧城中心一座环形大殿里, 三层看台围着中央的高台,座次按身份和修为排。 陆长生拿着苏清婉给的牌子上了二层,寻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 周围已经坐满了大半,修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气氛颇为热络。 前头几件拍品都是寻常货色, 可竞价一点不含糊。 第一件是一柄三阶下品的青锋剑,剑身轻薄锋利,适合身法灵动的剑修。 底价五万灵石,一开拍就被几个紫府中期的修士轮番抬价,你加三千我加五千,磨了十几个回合,最后被一名中年散修以八万二拿下。 那人拿了剑还跟旁边人嘀咕, 说这价格比市面贵了小两万,可没办法,手里没趁手兵器,贵也得认。 第二件是一株三阶中品的紫纹灵芝,产自南疆深处,对紫府修士温养经脉有奇效。 底价三万,一路抬到六万出头才落槌。拍下的是个女修,看着挺年轻,估摸着是哪个家族的嫡系子弟,出手阔绰得很,从头到尾没眨过眼。 第三件是一瓶三阶中品的聚灵丹,十枚成套,底价八万。 这东西一出来, 场子里至少站起来七八个人抢。 灵丹是紫府修士修行的硬通货,成套的聚灵丹更是抢手货,价格从八万一路飙升到十二万,最后被一个一直坐在前排没怎么说话的老者拿走。 老者付了灵石坐下,旁边几个没抢到的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四件、第五件,都是类似的货色。 一件三阶下品的护身软甲,被人以十一万拍走。 一块三阶中品的寒铁精矿,九万落槌。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底下的人争得面红耳赤,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这些东西他要么用不上,要么手头已经有了,犯不着下场跟人抢。 他倒是留意了一下场上几个频频出手的面孔,记下了谁跟谁在抢同一样东西,谁出手最阔绰。 拍卖会不光是买东西的地方,也是摸清城中各方底细的好机会。 几件普通拍品过后, 场子里的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主持者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台下安静。 “接下来,进入本场拍卖会的压轴环节。” 这话一出,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会场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中央高台上。 主持者从后台捧出一只玉匣, 匣盖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冰蓝的珠子,珠子不过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冰纹,周遭的空气被冻出一圈细碎的白霜,连主持者捧匣的手都结了薄薄一层冰碴。 “第一件压轴拍品,冰魄玄灵珠,初期灵宝,冰属性,攻守兼备,可凝冰魄御敌、化寒雾藏身。 此宝金丹修士可用,紫府后期及以上修士若有地阶上品以上功法,亦可催动。 起拍价,两百万灵石。” 灵宝。 陆长生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他提前知道这场拍卖会有好东西,可没想到头一件压轴就是灵宝。 灵宝这东西对应的是金丹修士, 寻常紫府修士连碰都碰不着,灵力不够、功法不到家,拿到手里也催不动。 可反过来看, 紫府后期若修的是地阶上品功法,还真能勉强驱使初期灵宝。 他修的正是地阶上品, 这冰魄玄灵珠摆明了就是给他这种人造的。 更让他心动的是另一桩事。 太极图空间里存着一门冰属性功法,兑换条件他早就看过了,需要冰灵根或者冰属性法器配合才能修炼。 他本人没有冰灵根,可要是拿下这枚冰魄玄灵珠,以灵宝为基,那门功法就能修了。 他如今使的还是离火明元经,地阶上品,在北疆那会儿够用,可到了镇沧城,碰上的全是紫府、金丹层级的对手,地阶上品的功法已经不怎么占便宜了。 换一门更强的功法,是迟早的事。 第216章 冰魄玄灵珠 底下的叫价已经起来了。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二十万。” “两百三十万。” 价格一路往上窜,喊价的大多是三层雅间里的面孔,二层散座这边只有零星几个跟着凑热闹的。 陆长生没有急着出手,端着茶盏听了一阵。 他得先摸清都有谁在抢这件东西,出价的节奏怎么样,是真想要还是抬价起哄。 几轮下来, 场上还剩三家在争。 三层靠左一间雅间里的声音最稳,每次加价不多,十万十万地往上磨,显得底气十足。 另一家跟得紧, 可出价时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犹豫。 还有一家喊到两百六十万就没了动静,估摸着是到了心理价位。 “两百七十万。” 陆长生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场上安静了一瞬。 二层散座这边出价的人本来就少,一出手就是两百多万,不少人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陆长生神色不动,端着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三层那家跟了:“两百八十万。” “三百万。”陆长生道。 对面沉默了两息,又加到三百二十万。 陆长生没犹豫,直接报了三百万五十万。 这回对面沉不住气了,一口气加到三百八十万,像是想把他吓退。 陆长生反而笑了,加了二十万。 四百万。 对面那家磨了一阵,咬到四百二十万。 陆长生又跟到四百四十万。 几个来回下来,价格越抬越高,对面那家的语气已经不太好看了,明显没想到一个二层散座的修士敢这么跟。 陆长生心里有底,这件冰魄玄灵珠是四阶下品灵宝,正常市价就在四五百万之间,再往上加就有些亏了。 他盘算了一下手头的灵石,报了个四百八十万。 对面那家犹豫了半天,加到五百万。 陆长生没再往上抬,直接跟到五百二十万。 三层那家终于没了声,沉默了好一会儿,主持者连问三次,落槌定音。 五百二十万, 成交。 陆长生起身去后台交割了灵石,把冰魄玄灵珠收进储物戒。 珠子入手冰凉, 隔着玉匣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他回到别院, 先把冰魄玄灵珠搁在一边,取出那丝阴阳之气。 这玩意儿在太极图里看着不过拇指大小一团气旋,真拿出来托在掌心,才发现比预想中沉得多。 黑白二色缠绕流转,像活物一样在掌心缓缓旋动。 陆长生没有犹豫, 张嘴将那丝阴阳之气吸了进去。 入喉的瞬间, 他就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东西。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横冲直撞。 那感觉就像有人把滚烫的铁水灌进了他的血管里,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开、碾碎、再重新灌注。 陆长生咬紧牙关,盘坐在玉床上,周身灵力拼命压着那股暴烈的力量,不让它乱窜。 这还只是开头。 阴阳之气流转到肌肉层的时候,痛感陡增了一截。 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开、揉碎,然后又重新拼凑起来。 那种痛不是皮肉伤的疼, 是从内往外的剥裂,像有人拿着小刀顺着肌理一根一根地挑。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来就被那股热气蒸干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到了骨骼那一层,痛感再上一层。 阴阳之气渗进骨髓,从里往外淬炼骨质,骨头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碾磨。 陆长生闷哼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前世今生他受过的伤不少,可这种从里到外重塑肉身的痛楚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天。 三天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灵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全靠意志硬撑。 等到最后一缕阴阳之气融进肌理深处, 那股暴烈的力量才缓缓平息下来。 陆长生瘫在玉床上喘了半天粗气,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缓过劲来之后,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仔细感受肉身的变化。 皮肉的韧性和密度跟之前完全是两回事。 他试着用灵力在掌心凝出一道剑气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下,剑气落在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破。 他又加了几分力道,这回剑气的锋锐度已经接近上品法宝的随手一击,落在胳膊上依旧只划出一道红印子,皮肉连渗血都没有。 陆长生愣住了。 他反复试了几次,最后得出了结论。 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已经能徒手硬接上品法宝的攻击而不受伤。 换句话说, 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追上了自己的修为境界, 紫府后期。 修行界里,修为跟上境界的人多了去了,可肉身强度能跟修为并驾齐驱的, 那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修士肉身落后修为一大截,炼体修士倒是专攻肉身,可他们的修为进度往往又跟不上。 像陆长生这样修为到了紫府后期、肉身也到了紫府后期的,放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找不出几个来。 而且他感觉阴阳之气的淬炼还没到头。 那股力量只是融进了肌理, 像是刚刚扎下根,往后的日子应该还会慢慢渗透、持续强化。 这玩意儿当真是好东西。 陆长生感慨了一阵,再度进入太极图空间。 这回他是冲着那门冰属性功法去的。 功法玉璧前, 那层平日里挡着他的屏障这次没了踪影。 一道流光从玉璧中飞出,落进他识海,正是冰属性功法《九幽玄冰诀》的第一层。 功法到手, 菩提叶一并落下,还没等他多看一眼,太极图的排斥之力就来了,把他连人带叶子一同送了出去。 陆长生回到肉身,先把冰魄玄灵珠取了出来。 他按照功法所述,将灵宝缓缓融入丹田,与自身灵力建立联系。 珠子入体的瞬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丹田扩散开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等那股寒意平稳下来,冰魄玄灵珠已经在丹田里安了家,源源不断地转化出一缕缕冰属性灵力。 他以灵宝为基,将菩提叶贴在眉心,开始参悟这门功法。 神魂一震, 眼前的景象变了。 漫天的白,一望无际。 冰原、雪丘、冰川,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冻得硬邦邦的白色。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陆长生站在冰原中央,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一道白衣白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清冷,一头白发垂到腰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她看了陆长生一眼, 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便开始演示功法。 从灵力运转的路径,到冰属性法则的牵引方式,再到术法的凝练窍门,一招一式拆解得清清楚楚。 陆长生连忙收敛心神跟着学。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演示完最后一道手印,忽然抬手一挥。 周围白茫茫的冰原消失了,两人出现在一片汪洋之上。 女子随手往下一按,脚下的海面从她掌心的落点开始飞速冻结,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方圆数百里眨眼间全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面。 陆长生站在冰面上,狠狠震了一下。 他前世见识过不少高阶功法,可随手一挥冻住数百里海面的手段,还是让他开了眼界。 不愧是冰属性天阶功法。 他收敛心神继续参悟,又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将第一层练成。 神魂归位,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 陆长生睁开眼,抬起右手。 他心念一动,掌心中凝出一道冰蓝色的符文,纹路细密,寒气凛冽。 符文出现的瞬间,方圆数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脚下的地面开始结霜,桌上的茶壶冻裂了壶盖,院角的草木蔫头耷脑地挂了白。 这还只是符文刚凝出来, 没往外放威力。 真要是打出去,方圆数里怕是连活物都留不住。 陆长生看着掌心那道符文,心里挺满意。 第一层就有这个威势,后面几层的威力他简直不敢想。不过这门功法有个麻烦,他没有冰灵根,灵力转化全靠冰魄玄灵珠来完成,速度比真正的冰灵根修士慢了一大截。 平时修炼倒无所谓, 可战斗的时候哪容得下慢慢转化?真要全力催动冰属性术法,还得靠冰灵石来补。 他得想法子多囤些冰灵石, 不然这功法在实战中的续航根本撑不住。 第217章 局势 出关后, 陆长生在别院里歇了两天, 把新修的功法稳固了一番,冰魄玄灵珠在丹田里也养得愈发圆融。 原本打算再闭关一阵,把《九幽玄冰诀》第一层的威力再打磨打磨,结果第三天就收到了云清瑶的传讯。 语气跟上次一样客气, 说是有事想跟他聊聊,请他方便的时候过清澜道场一趟。 陆长生看完传讯, 把手上那壶刚沏的茶搁下,起身出了门。 金丹修士的面子不能不给,况且云清瑶找他,多半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他心中隐约有数, 这段时间自己在镇沧城确实闹出了些动静,对方八成是冲着这个来的。 到了清澜道场, 云清瑶还是在那张茶案后头坐着,这回连茶都提前沏好了。 见他进门,她抬手示意他坐,亲手替他倒了一杯,笑着问了几句修行近况,又聊了些城中琐碎,语气随意得很。 陆长生一一应着, 心底却清楚正题在后头。 果然, 闲话聊了没几句,云清瑶放下茶盏,神色略略正经了些。 “陆道友,你最近这段时日,在城里是不是太风光了些?” 陆长生闻言, 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其实心里有数。 这段时间他确实高调了些。 拍卖会上砸五百多万灵石买灵宝,动静不小。 此前还在各处出售妖兽材料、兑换资源,来来回回经手的灵石数目加起来,已经够让人侧目了。 再加上他和云清瑶走得近, 城中消息灵通的势力多少能嗅出些味道来。 按他本来的打算,初到一个新地方不该这么张扬。 可自从跟云清瑶搭上线之后, 他的想法变了。 有金丹修士在背后撑着,他若是还缩手缩脚,反倒显得底气不足。 况且他那位“元婴师尊”的名头虽然不能到处招摇,可适当的风光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让人摸不清深浅,总比让人觉得他好拿捏强。 “什么情况?”他开口问。 云清瑶也没绕弯子:“城内有好几个势力都派人来打听过你的底细。有直接问我的,也有拐弯抹角从旁人口中套话的。你一个外来修士,短时间内砸出那么多灵石,手上还捏着高阶资源,不引人注意才怪。”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些势力眼下还只是试探,没人真敢动手。一来他们摸不清你的来路,二来有我在中间站着,多少有些忌惮。可这种局面拖不了太久。你修为只有紫府后期,在那些人眼里,终究是个软柿子。”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 云清瑶继续道:“你要尽快突破金丹。只有到了金丹境,才能真正无惧旁人的窥探。紫府修士再怎么战力超群,终究还是紫府。金丹修士若真对你动了心思,你挡不住。” “多谢前辈提醒。” 他拱了拱手, “这段时间若不是有前辈在中间压着,怕是麻烦更多。这份人情我记着。” 云清瑶摆了摆手: “客气话就不必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话锋一转, 她换了个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说起来,你跟含烟那丫头处得怎么样了?” 陆长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见过几次,聊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云清瑶不满意这个答案,皱了皱眉,“你跟她接触得太少了。我听说你们总共也就出去逛了两回,吃顿饭喝杯茶,然后就各回各家了。这样哪行?” 陆长生没吭声。 云清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陆道友,我不瞒你。沈惊澜这两年就要准备结丹了。他一旦结丹成功,那就是金丹修士,到时候含烟跟他的事板上钉钉,谁拦都拦不住。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时机,往后可就没机会了。” 陆长生听她这么说,心里明镜似的。 云清瑶是想让他趁沈惊澜还没结丹,把柳含烟给勾过来。 柳含烟是天魅灵体,元阴对修行大有裨益。 沈惊澜若失了柳含烟这份助力,结丹的把握多少会打些折扣。 云清瑶不想看到沈惊澜顺利结丹,这背后还是那套宗门内斗的路数。 不过他面上没有表露,只是点了点头: “我尽量抓紧。” 云清瑶见他应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刚好,含烟今天就在我这儿。你们一起出去走走,别老是闷在屋里修炼。修行也要张弛有度嘛。” 陆长生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金丹修士的面子, 该给还得给。 不多时,柳含烟从侧殿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见了陆长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陆道友也来了。” “柳道友。” 云清瑶朝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别在我这儿杵着了。” 两人出了清澜道场,沿着山路往下走。 柳含烟似乎对云清瑶的安排心知肚明,一路上也没多问,只是随口聊些城中闲话。走到半山腰,她忽然转头看他:“陆道友,我师叔是不是又催你了?” 陆长生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柳含烟笑了笑, 没再多说。 两人进了城,寻了一处酒楼,要了个雅间坐下。 柳含烟点了几样菜,又替两人斟了酒,端起杯子道:“还没恭贺陆道友突破紫府后期呢。” 陆长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也多亏了柳道友帮忙买的那些丹药,要不然也没这么快。” “丹药只是辅助。” 柳含烟抿了一口酒,“主要还是你自己有天赋,紫府中期到后期这道坎可不容易。” 陆长生没接这话,把话题岔开了:“柳道友,我正好想问你件事,我近来想再收一批三阶上品丹药,最好有极品的,你那边还有没有渠道?” 柳含烟放下酒杯,神色微微沉了沉,摇了摇头:“难。” “怎么说?” “最近局势不太平。”柳含烟的语气比方才严肃了些,“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城里的修炼资源这段时间涨得厉害。三阶上品的丹药,价格比半年前翻了一截。而且各大宗门对高阶资源的管控越来越严,好些品类的通道直接关了,不再对外流通。” 陆长生眉头皱了起来。 他也察觉到最近资源在涨价,可没想到高端丹药的渠道直接关闭了。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刚突破紫府后期,正需要大量丹药往上堆,冲击巅峰。 三阶上品的丹药本就稀缺,如今渠道一关,他上哪儿弄去? “出了什么事?”他问。 柳含烟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师父提过一嘴,说是上面几个大宗门在争什么东西,闹得有点僵。各宗门都开始收拢资源,先紧着自己人用。散修和外人的采购渠道,自然就收紧了。”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如今修为紫府后期,肉身也跟了上来,战力在紫府境里已经没什么对手。 可修为往上推,靠的还是资源。 没有丹药,光靠苦修,速度会慢下来不少。 “先不说这个了。”他换了个话题,看向柳含烟,“柳道友,我上次在茶铺听你提起沈惊澜的事,有一句话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的体质我大概看得出来,天魅灵体,一旦破身,修炼速度会骤减,旁人说你跟他两情相悦,可这种事终归要你自己愿意才行,你真的甘心就这样?” 柳含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柳含烟端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雅间里安静下来,窗外街面上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衬得屋里愈发沉静。 她把酒杯搁在桌上,抬眼看向陆长生。 “你想说什么?” 陆长生也没绕弯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方才说,沈惊澜那边你不好明着拒。 那就不明着拒。 你跟我假成道侣,把这事挡回去。” 柳含烟微微一怔。 “云前辈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巴不得你跟我走一块儿,你若是点了头,她自会出面替你撑腰。 沈惊澜背后站着柳长春不假,可云前辈也是金丹修士,有你师父再搭把手,二对一,柳长春未必肯为了一个弟子的婚事跟两脉金丹同时闹僵。 沈惊澜那边再不甘心,总不能真对你用强。” 他看着柳含烟的眼睛: “这样一来,你既不用违心跟沈惊澜结成道侣,又能保住元阴,修炼速度不受影响,往后的日子还长,突破金丹的机会也还在。” 柳含烟没有立刻接话。 她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其实这事她不是没想过。 云清瑶把她往陆长生身边推,她心里早猜到几分用意,可猜到是一回事,真到了做决断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你说得轻巧。” 她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若点头,相当于和我师父那边已决裂,把自己彻底绑在云师叔的船上,往后宗内派系争斗,我就得站在云师叔这边,万一哪天云师叔不护着我了,我在宗内就真是孤家寡人,连个退路都没有。” “你现在就有退路了?”陆长生反问。 柳含烟一滞。 陆长生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你师父那一脉在宗内本来就不算强势,沈惊澜那边若是逼着要人,你师父能替你挡多久?到时候你还是得嫁过去,修炼速度掉三成,沈惊澜若真结了丹,你的处境只会更难,眼下的路,哪一条都不好走,无非是选哪条不那么难走。” 柳含烟沉默了。 陆长生这话不好听,可句句戳在实处。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一直拖着不表态,就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沈惊澜要结丹的消息一出来,拖字诀就不管用了。 “那你呢?” 她忽然抬眼看他,“你让我跟你假成道侣,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长生笑了笑,倒也没藏着掖着:“好处不少,第一,你体质特殊,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道侣,有些场合你在我身边,对我修行上的助益也不小,第二,我打算建立自己的势力,手头缺人手,你过来帮我,比什么都强。” 他说得坦荡, 柳含烟听得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实在。” “虚话说了也没意思。”陆长生道,“假成道侣这件事,你不吃亏,有云前辈撑腰,沈惊澜那边不敢硬来,你的修炼速度保住,往后突破金丹的机会也保住,我能给你的,是一个靠得住的落脚处,往后我若结了丹,你身边就有一位金丹修士替你撑场面。” 柳含烟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神色间有几分犹豫。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把酒杯放下了。 “柳道友,我多说一句。” “你说。” “到了你我这个境界,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光靠天赋和资源已经不够了,紫府巅峰到金丹那道坎,天赋好的、资源足的、背后有靠山的,天底下多得是,可真正能迈过去的又有几个?不少人卡在紫府巅峰几十年,什么都有了,就是差那口气。” 他语气平淡,话却说得不轻。 “那口气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颗心够不够纯粹,修炼到紫府巅峰的人,天赋差不到哪儿去,机缘也都有几分,到最后比的就是那颗心,心若不够决绝,瞻前顾后,遇事先想退路,那一辈子都迈不过那道坎。 但凡心里还存着一丝退缩的念头,金丹就跟你没关系。” 柳含烟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酒杯,好一会儿没说话。 陆长生这番话不算新鲜,她师父也跟她讲过类似的道理。 可今天听来,却格外扎心。 她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确实太优柔寡断了, 既不想嫁沈惊澜,又不敢得罪柳长春那一脉,既想靠云清瑶的庇护,又怕靠得太近失了退路。 翻来覆去, 哪头都没顾好。 “行。”她抬起头,“我答应。” 陆长生挑了挑眉,倒没想到她松口松得这么快。 柳含烟看着他,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突破金丹之后,得帮我找一份辅助突破金丹的灵物,天魅灵体破身之后修炼速度掉得厉害,我若想结丹,光靠自己攒资源攒不够,你得帮我一把,这件事办到了,往后我任由你做主。” 陆长生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成。我若结了丹,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其实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如今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光靠陆家那一套慢慢发展太慢了。 家族里天赋好的苗子是有,可要等他们成长起来,少说也得几十年上百年。 他等不起,也没那个耐性。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引入外来天赋好、底子扎实的人,拉拢一批能打的进来。 柳含烟是紫府后期, 天魅灵体,资质顶尖,背后还有云渺仙宗的关系网。 她若真能结了丹, 那就是他麾下的一员大将,比从家族里慢慢培养划算得多。 柳含烟见他应下,心里那点犹豫也慢慢平复下来,她端起酒杯,冲陆长生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语气也松快了许多。 “陆郎。” 两个字叫得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陆长生端着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笑了:“柳道友改口倒是快。” “既然定了,那就干脆些。”柳含烟仰头把杯中酒干了,“反正早晚都得叫。” 陆长生也把酒喝了。 两人又坐了一阵,把假成道侣之后的细节大致对了一遍,对外怎么说、在云清瑶面前怎么表现、对沈惊澜那边怎么递话、往后在宗门内走动时怎么相互照应,一桩桩一件件,谈得倒也利落。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面上亮起了零零散散的灵灯。 柳含烟站在酒楼门口,看了他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师叔那边我去说,陆郎要是有空,过两日再来清澜道场一趟,把这事当面跟她过个明路。” “行。” 柳含烟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郎,我方才说让你结丹之后帮我找灵物,你答应得那么痛快,是不是心里觉得结丹这事对你来说根本不难?” 陆长生笑了笑:“你觉得难吗?” 柳含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看你那样子,好像金丹对你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似的。” 陆长生没再多解释,朝她摆了摆手:“回去路上当心。” 柳含烟也没再多问,转身走远了。 陆长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别院方向走。 夜色里的镇沧城依旧热闹,街边店铺的灵光照得半条街亮亮堂堂的,他走在人群里,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方才跟柳含烟说金丹不难,这话半真半假。 他前世就是金丹巅峰修士,从紫府到金丹这条路他走过一遍,感悟什么的都在脑子里存着,再加上太极图的助力,结丹对他而言确实没有旁人那么难,,可这话不能往外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眼下他最要紧的事,是把修为再往上推一推,争取早日触到紫府巅峰的门槛。 柳含烟那边既然应下了, 云清瑶那边自然有她去交代,他不用操心太多。 接下来该想的,是怎么在资源渠道收紧的情况下,给自己多弄些修炼用的丹药和灵材。 陆长生回到别院, 推开院门进去,把院门关上,禁制落下来。 他坐到玉床上,闭目调息了一阵,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疏漏,才收了心思,开始打坐修炼。 第218章 远疆惊雷 一个月过得很快。 陆长生每日闭门苦修,将《九幽玄冰诀》第一层的根基一点点夯实。 冰魄玄灵珠在丹田里温养得愈发圆融,催动冰灵力的速度比刚上手时快了几分。 阴阳之气淬炼过的肉身还在持续受益,虽然幅度不像头三天那样猛烈,但每日都有细微的提升,皮肉筋骨一日比一日紧实。 他偶尔会拿剑气往自己身上招呼两下,试完了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阴阳之气当真是好东西,可惜太极图里再没刷出第二团来。 这天他正盘坐调息,院外禁制忽然被人从外头触动了。 他睁眼一探,来的是柳含烟。 比起往日不紧不慢的步调,她今日走得急,裙角带风,进了院门连坐都没坐,径直朝他走过来。 “陆郎,北疆那边出事了。” 陆长生眉头一皱。 “陆家被袭了。”柳含烟语气沉下来,也不兜圈子,“消息前几日传过来的,走的是云渺仙宗的传讯渠道,中间耽搁了几天,对方来人不少,家族阵法被攻破了,好在最后挡了下来,可代价不小,筑基修士阵亡了将近十位,炼气修士折损更多,具体数目还没核清。”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坐在玉床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身上的气息明显沉了下去。 柳含烟跟他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也摸清了几分他的性子,这人越是平静,心里头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他离开北疆的时候, 陆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仰人鼻息的小家族了。 族长陆开旭突破紫府,坐镇族地,青澜城初具规模,三阶灵脉在手,家族底蕴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 北疆那片地方紫府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谁有胆子去动一个有紫府坐镇的家族? “谁干的?”他问。 柳含烟道:“带队的是两个紫府修士。对方做了伪装,没打旗号,可现场留下的阵法痕迹和术法残余被人认出来了,是寒雾谷的路数。” 陆长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寒雾谷。 这些年缩在宗门里不敢冒头, 如今居然还有余力把手伸到北疆去。 他心底盘算了一下,寒雾谷这些年虽然衰落得厉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紫府修士再少也凑得出几个来。 派两个紫府去北疆,对现在的寒雾谷来说,不算伤筋动骨。 可问题不在这儿。 “寒雾谷怎么知道我不在北疆?”他把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他来镇沧城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 对外只说是散修游历,从未跟任何人提过陆家的底细。 寒雾谷就算想报复他,也得先知道他人在哪儿、什么时候不在家。 这种情报, 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 柳含烟似乎就等着他问这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查到了,城中有个商会,叫聚丰堂,跟寒雾谷那边一直有生意往来。 你在拍卖会上花五百多万灵石买灵宝的事闹得太大,聚丰堂的人顺藤摸瓜,把你的来历摸了个七七八八,把消息递回了寒雾谷。” 陆长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头是关于聚丰堂的详细情报,整理得颇为细致。 这商会主营灵材和丹药的跨域贸易,在镇沧城扎根多年,跟北疆那边好几家宗门都有生意往来,寒雾谷是他们的老主顾,两边关系一直不错。 聚丰堂在城中算不上顶尖势力,但胜在路子广、人脉杂,消息灵通得很。 他看完玉简,缓缓搁在桌上。 寒雾谷暂时动不了。 那是个金丹宗门,哪怕这些年再落魄,以他现在的修为闯过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聚丰堂这个仇,他记下了。 “城里还有金丹修士吗?” 他问。 柳含烟摇了摇头: “几位金丹前辈前阵子都走了,前线吃紧,各宗都抽了人过去。如今城内只有城卫军维持秩序,领头的是一名虚丹修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别乱来。 聚丰堂的实力不弱,光紫府修士就有六位,还养着一位虚丹坐镇,那人叫秦万山,手底下不干净,早年干过不少杀人夺宝的勾当,后来摇身一变成了聚丰堂的座上宾。” 她见陆长生神色不动,又补了一句: “陆郎,我知道你实力强,可对方毕竟是虚丹。而且在城内动手的话,城卫军一围,阵法一开,你就算打得过秦万山,也扛不住城里的阵法压制。城里的阵法品级不低,金丹之下根本破不开。” 陆长生笑了笑:“你觉得我会蠢到在城里动手?” 柳含烟一愣。 “城里有阵法,有城卫军,我还没自大到那个地步,可聚丰堂的人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城里不出门吧?” 他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几分笃定,“生意要做,货要运,人要走动。出了城,阵法护不着他们,城卫军也管不到那么远。” 柳含烟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她其实知道陆长生不是冲动的人,可这趟的事牵扯到家族血仇,换谁心里都过不去,她怕他一时压不住火气。 可他方才那几句话说得在理,聚丰堂的生意铺得广,人货往来频繁,要抓他们的破绽,机会多得是。 “聚丰堂那个虚丹修士秦万山,什么来路?” 陆长生问。 “早年在南疆散修圈子里混的,后来投了聚丰堂,替他们押运贵重货物,顺便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此人战力不算顶尖,但心思缜密,做事向来谨慎,很少给人可乘之机,聚丰堂这些年顺风顺水,有大半是他镇着的。”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柳含烟又坐了一会儿,宽慰了几句,说回去再帮他留意聚丰堂的动向。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看他。 “陆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千万别冲动行事,你的修为还没到能跟虚丹硬碰硬的地步,就算要报仇,也得把把握足了再动手。” “放心。”陆长生摆了摆手,“ 我知道怎么做。” 柳含烟叹了口气,没再多劝,起身走了。 她心里清楚,有些话说了也没用,血仇当前,她拦不住,只能盼着他别太莽撞。 院门关上, 禁制重新落下。 陆长生坐在玉床上,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十位筑基修士阵亡,炼气子弟折损更多。 陆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这一仗折去了几分。 好在族长陆开旭无事,青澜城和灵脉也保住了,根基没断。 寒雾谷那边派了两个紫府修士来, 如今寒雾谷本身也没剩几个紫府了,这一下折进去两个,估计肉疼得很。 那头领要是也折在北疆了,那就更有意思了。 至于聚丰堂, 明面上动不了,可暗地里能做的手脚不少。 他手头有分水贝,有冰魄玄灵珠,有《九幽玄冰诀》第一层,还有远超同阶的肉身和神魂,再加上即将炼成的冰系术法。 只要对方出了城,远离阵法庇护,他有的是手段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接下来的日子,陆长生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在聚丰堂总部据点正对面寻了一间茶楼,包了二楼靠窗的雅间,每日午后准点到,叫一壶最便宜的灵茶,一坐就是大半天。 茶楼掌柜起初还热情招呼, 几天下来见他天天如此、给钱倒是爽快,也就懒得管了,只当是个闲得发慌的散修。 二楼其他雅间偶尔换客,有谈生意的商人,有歇脚的镖师,也有凑在一起闲聊的散修,人来人往,没人特别注意角落里那个总穿青衫的年轻人。 从这个雅间望出去, 聚丰堂据点的前门后门一览无余。 距离不过千余丈,对紫府修士而言这点距离跟贴在人家墙根底下没什么区别,进出的人什么修为、什么模样、坐什么车驾,扫一眼便清清楚楚。 陆长生甚至能看清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脖子上挂的铜铃,风一吹就叮当响。 陆长生就这么等了十几天。 他原以为聚丰堂既然做的是跨域生意,人来货往必然频繁,顶多三五日就能逮到机会。 可十几日过去, 对方大门虽然进进出出不少人,大多却是些炼气、筑基的低阶伙计,在城里跑腿送信,真正能算上“大鱼”的一个都没露头。 那位会长、那位虚丹坐镇的老家伙秦万山、以及情报里提到的那几个紫府管事,一个个缩在据点里纹丝不动。 这倒让陆长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种商会做惯了黑活,会经常有人进进出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结果对方比他想得沉稳得多,做生意的架子端得四平八稳,看不出半点黑活商会的影子。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 修行一道,耐不住性子的人走不远,蹲一个仇家也一样。 况且他等在这儿不光是为报仇。 来镇沧城这一年多,手头的灵石花出去大半,光是买冰魄玄灵珠就砸了五百多万,再加上平日修炼耗的丹药灵材,家底已经去了七七八八。 尤其是近来三阶丹药渠道收紧,想花钱都买不着货。 照这个势头下去, 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断粮。 聚丰堂做的是跨域贸易,商会的库房里头必然囤着大批灵材丹药。 把这伙人收拾了, 库房搬空, 未来几年的修炼资源都不用愁。 既报了仇又填了腰包, 一举两得。 这么一想,每日在茶楼里枯坐的那点烦闷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甚至还跟隔壁桌那两个为灵草讨价还价的散修攀谈了几句,装作是初来乍到打听行情的闲散修士,听他们东拉西扯地说城中哪家铺子实惠、哪家商会黑心,也套出了些零碎的市井消息。 这天午后, 他照例坐在雅间里喝茶,目光懒洋洋地扫着街面。 茶楼里人声嘈杂, 隔壁桌换了两个散修, 正聊着前线吃紧的事,说什么金丹修士都调走了,城里冷清了不少。 忽然, 他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聚丰堂据点的大门开了。 打头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身形微胖,圆脸短须,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串玉牌,走起路来左右摇摆,颇有几分富家翁的派头。 陆长生一眼便认出了此人,聚丰堂会长钱万通。 情报中写得很清楚,早年靠倒卖北疆灵材起家,为人精明油滑,八面玲珑,在城中人脉极广。 跟在钱万通身后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一身灰色劲装,周身气息沉凝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可陆长生的神识扫过去,心头便是微微一紧。 虚丹。 这人就是秦万山,聚丰堂的镇场子战力,替商会干了几十年的黑活。 再往后, 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面容方正,气息浑厚,紫府巅峰修为。 此人名叫赵擎山,是聚丰堂另一位顶梁柱。 情报里提过, 此人是钱万通的族弟,忠心耿耿,替商会打理着大宗的货物押运。 三人身后, 又陆续走出三名紫府修士,两个紫府中期,一个紫府后期。 六位紫府修士,一个不少,尽数到齐。 陆长生搁下茶盏, 眯了眯眼。 聚丰堂的高端战力倾巢而出。 这种阵仗,要么是押送极贵重的货物,要么是去谈一笔大买卖。 不管是哪一样, 都说明这伙人短时间内不会回城。 他朝街角瞥了一眼, 一辆辆大车正从聚丰堂的侧门推出来, 车上堆满了封着禁制的木箱,看那阵仗,货量不小。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 前面还有伙计拿着驱散符引路,把沿街的行人往两边赶。 一行人汇合之后, 沿着长街往城东方向走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压根没察觉到有人盯着。 钱万通走在最前头, 时不时回头跟秦万山说几句什么,秦万山面色淡淡的,偶尔点一下头。 赵擎山落在队伍最后面, 目光四下扫视,像是在警戒。 陆长生没有急着动。 他结了茶钱,慢悠悠出了茶楼,远远缀在后面。 城东是港口方向,镇沧城的灵舟码头修在城外三十里的开阔地上,往来飞舟密集,货物吞吐量大,是个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聚丰堂把货送到那儿装船往外运,走的是常见路数。 街上人来人往,他混在人流里,跟前面那队人隔着半条街,既不惹眼也不会跟丢。 到了港口, 钱万通一行人果然登上了一艘大型灵舟。 那船身足有三十丈长短,通体漆黑,船舷两侧刻满了防御阵纹,是商会用来跑长途货运的制式飞舟,船上配备了三阶防御阵法。 六位紫府修士上了船,大车上的木箱也一箱箱吊装上去,前后忙了半个时辰,飞舟才缓缓升空,朝着城外方向飞去。 港口的管事还颠颠地跑过来跟钱万通说了几句吉祥话,钱万通随手赏了块灵石,那管事笑得眼睛都没了。 陆长生在码头上随意寻了艘小船租下,远远吊在后面。 港口每日进出的飞舟多得数不清,各色各样的船在城外航线交织往来,他这艘小船混在里头,跟前方那艘黑色飞舟隔着十几里地,丝毫不引人注意。 一路跟了数万里。 镇沧城被远远甩在身后,脚下的地貌从平整的原野慢慢变成了荒山野岭,飞舟下方的灵气浓度也在逐渐变淡,连空气里都透出一股荒凉的味道。陆长生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再往前飞下去离妖域边境越来越近,对方万一钻进哪个城池据点,他就不方便动手了。 他收起小船, 身形腾空而起, 脚下的灵力催动到极致,朝着那艘黑色飞舟急速追去。 飞舟上的阵法果然有隔音和隔绝神识探查的功效,直到陆长生追到身后三里之内,钱万通等人才察觉到后方有灵力波动逼近。 船头甲板上, 秦万山率先反应过来,扭头朝后方望了一眼。 “有人跟上来了。” 秦万山低喝一声,当即下令,“开启阵盾,全速前进!” 船上的阵纹骤然亮起,一层漆黑的灵力护罩从船身四周升起来,将整艘飞舟包裹在内。 这是三阶防御阵法, 抵挡紫府后期修士的攻击不在话下。 船上的伙计手忙脚乱地往阵法核心塞灵石,灵石一块接一块地填进去,护罩的光泽肉眼可见地厚实起来。 陆长生追到近处,没有再遮掩气息。 他悬停在飞舟后方百丈之外,抬手一挥。 天地间先是骤然暗了几分,紧接着气温断崖式往下掉。 原本还算清朗的天空从四面八方涌来大片灰白色的云层,云层翻滚之间,细密的雪粒从空中洒落下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雪花越落越密,从零星几片变成漫天飞雪,风也起来了,夹着冰碴子呼啸而过,整片天地像是一头栽进了寒冬腊月。 脚下的荒山野岭眨眼间覆上一层白霜, 连空气都冻得发脆。 飞舟上的修士只觉得护盾外面温度骤降,隔着阵法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怎么回事?” 钱万通在船舱里惊道。 “有人在施法!”秦万山脸色变了,他到底是虚丹修士,感知比旁人敏锐得多,这股天地异象来得太突兀,分明是有人以术法强行扭转了方圆数十里的气象,“把阵法灵力灌满,全速往回飞!” 他话音未落, 漫天的雪花忽然变了。 细密的雪粒在半空中凝聚、压缩、拉长,眨眼间化作成千上万道巴掌大小的冰刃。 每一道冰刃通体晶莹,边缘锋利得能割裂空气,冰刃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密密麻麻悬停在半空,将整艘飞舟团团围住。 冰刃在风雪里微微震颤,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嗡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长生站在远处,右手虚虚一按。 漫天冰刃同时动了。 上万道冰刃从四面八方朝着飞舟激射而去,打在黑色灵力护罩上,噼里啪啦的脆响连成一片。 第一波冰刃砸上去的时候,护罩只是微微震颤,灵光闪了几下便稳住了。 可陆长生没有停手, 他催动丹田中的冰魄玄灵珠,源源不断的冰灵力涌出来,化作新的冰刃补上去,一波接一波,密不透风。 冰刃撞碎在护罩上化作漫天冰屑, 转瞬又凝成新的冰刃重新砸过去,前前后后几轮下来,黑色护罩的灵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表面的阵纹也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船身跟着冰刃的撞击节奏轻微晃动,船舱里的货箱滑来滑去,撞得舱壁砰砰响。 船里头, 秦万山脸色铁青。 他亲自上手往阵法里灌灵力,试图稳住护盾,可外头的冰刃太密了,每一道都带着恐怖的穿透力,打在护盾上的力道远比寻常紫府术法强出一大截。 他心底清楚, 这绝不是普通紫府修士能打出来的攻击。 “钱会长,护盾撑不了多久。”秦万山沉声道,“要么冲出去拼一把,要么把船上的货扔了减重提速。” 钱万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犹豫了一瞬,刚想说扔货,外头的动静忽然又变了。 漫天的冰刃停了一瞬。 紧接着, 天上落下来一道巨刃。 那东西足有数十丈长短,通体冰蓝,刃身厚实沉重,边缘凝着层层叠叠的冰棱,从高空直直砸下来。 巨刃尚未落到, 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已经压得整艘飞舟往下沉了一截,船舷两侧的阵纹被那股威压挤得吱嘎作响,连船底的木板都开始发出不祥的裂声。 轰! 巨刃砸在黑色护罩上, 那层硬扛了十几轮冰刃依然没碎的阵法护盾,在这一击之下像纸糊的一样炸开,漫天的灵力碎片四下飞溅。 船身的阵纹同时爆出刺眼的白光, 噼啪作响, 然后一道道阵纹断裂、黯淡,布置在飞舟上的三阶防御阵法就此报废。 碎裂的灵光碎片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往下落,船身上的阵纹熄了光亮,原本漆黑的船体此刻灰扑扑的,看不出半分灵器的样子,就是一块会飞的铁疙瘩。 陆长生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是微微一震。 《九幽玄冰诀》第一层的威力比他预估的还要猛,这才只是起手式,连真正压箱底的招数都没往外掏,三阶防御阵法就已经扛不住了。 第219章 冰雪领域 黑色护罩炸开的那一瞬,飞舟上的修士脸色齐齐变了。 秦万山反应最快。 护罩碎裂的同时他已经抬手一翻,从袖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圆印。 那圆印通体乌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兽纹,灵气内敛却深沉,是一件实打实的灵宝。 他咬破指尖往印面上一按,兽纹顿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破!” 圆印脱手飞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磨盘大小, 裹挟着一股浑厚霸道的灵力砸向陆长生。 这一击打出来, 围在飞舟四周的冰刃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漫天冰屑炸散,裂开的那条缝里灵力激荡,连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虚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势,确实比寻常紫府巅峰强出不止一筹。 圆印碾过之处,冰刃不是被撞碎,是被那股蛮横的力道压成了齑粉,在半空中扬起一道白茫茫的冰雾。 陆长生身形后撤了半步,面前凝出三层冰墙。 圆印砸透第一层,冰墙炸开的碎片朝四面激射,打在底下的山岩上凿出一片坑洼。 第二层冰墙也被砸穿,但势头缓了几分。 到第三层时圆印顿了一顿,陆长生侧身避开,那道圆印擦着他的衣角扫过去,把身后百丈外的一座小山头削平了半边。 碎石混着冰雪哗啦啦往下塌,扬起漫天尘雾。 飞舟上的人影一道接一道腾空而起。 六名紫府修士悬在半空,各自撑开灵光,一脸忌惮地望着对面的年轻人。 方才那几轮冰刃和巨刃砸下来,给他们的压迫感太强了,此刻护盾没了,脚下飞舟又是一堆废铁,几人心底都在打鼓。 一个紫府中期的修士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秦老,这……该不会是金丹修士吧?方才那几道攻击,虚丹境也未必打得出来。” 秦万山脸色铁青, 目光却没有看那人,而是落在斜前方一处空荡荡的虚空里。 “不是金丹。” 他盯着那片虚空,沉声开口,“陆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这话一出, 剩下五人皆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片虚空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连灵气波动都平平无奇。 钱万通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忍不住低声问:“秦老,哪儿有人?” 秦万山没理他,只是盯着那片虚空。 下一刻, 那片虚空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青色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 不疾不徐, 脸上带着几分淡漠。 陆长生没有遮掩气息。 到了他这个层次,一旦出手打出全力,那股法力的波动根本藏不住,神魂气息更是明晃晃地挂在半空。 人能改头换面,术法也能换着花样使,可法力本源的味道改不掉,出手时神魂牵引的波动也抹不平。 与其费劲巴拉地藏来藏去,倒不如大大方方走出来。 “陆长生!” 钱万通失声叫了出来,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 这名字在镇沧城紫府修士圈子里不算生僻。 这两年突然冒出来的外来散修,拍卖会上砸了几百万灵石买灵宝,据说还跟云渺仙宗的人走得近。 钱万通自己底下的人还专门写过一份关于此人的密报,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人会堵在自己商会的船队面前。 “果然是你。” 秦万山眯起眼,语气又沉了三分, “陆道友,我聚丰堂与你无冤无仇,今日半路截船毁舟,这是什么道理?”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又扫了后头的钱万通,冷笑了一声。 “无冤无仇?” 他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抬手一挥,漫天冰刃重新凝聚,比先前还密了三成,齐刷刷朝着六人压了过去。 秦万山眼皮一跳,知道这是没得谈了。 他心底也清楚,对方敢单枪匹马来截这么大一支船队,必然有恃无恐。 当下不再废话,厉声喝道:“都别留手了,一起上!他是紫府后期,咱们六个打一个,未必没有胜算!” 六个人齐声应喝,各自祭出看家法宝。 赵擎山那柄三阶上品的开山刀率先劈了出去,刀芒暴涨数丈,刀刃上裹着一层赤红色的罡风,劈头就朝陆长生砍去。 刀锋破空, 带起一道尖锐的啸音,连空气都被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左右两名紫府中期的修士,一个祭出一面铜镜,镜面射出一道黄光罩向陆长生,黄光所过之处,地上的冰面滋滋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着。 另一个甩出三枚火珠,火珠在半空炸开,化作三团磨盘大的火球,从侧面兜过去,火球烧得冰雪融化,蒸出大片白雾。 那个紫府后期的修士也没闲着,掐诀念咒,脚下凝出一柄青光长剑,剑身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剑鸣,绕到陆长生背后直刺后心。 秦万山自己更是没留余地。 那枚漆黑圆印再度祭出,圆印表面的兽纹亮得刺眼,个头也涨到了脸盆大小,裹挟着虚丹修士的浑厚本源,直奔陆长生面门砸去。 圆印未到, 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已经压得脚下冰面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六人联手,远近配合,五个方向同时发难,这一套合围的路数打得确实有章法,寻常紫府巅峰撞进去,撑不了几个照面就得重伤。 陆长生站在半空,动都没动。 他心念一沉, 丹田中的冰魄玄灵珠疯狂运转,一股极寒的灵力从周身漫溢而出。 那股灵力不朝外发散,反而往他脚下凝聚,一层冰蓝色的波纹贴着虚空铺展开去,眨眼间扩散到方圆数百里。 波纹所过之处,天地变了颜色,原本灰蒙蒙的荒山野岭眨眼间覆上一层冰壳,空气里飘起细密的冰晶,风停了,云凝了,连灵气都变得黏稠滞涩。 冰雪领域。 方圆数百里之内,一切灵气运转都被压慢了几分,空气冷得能冻裂石头。 除了陆长生自己,所有人的灵力流转都像陷进了泥浆,出手的速度、法术的威力、甚至体内灵力循环的节奏,都被硬生生削去一截。 赵擎山的刀芒砍到半路弱了三分,铜镜的黄光黯淡了一截,火珠炸开的火团缩了一圈,那柄青光长剑连剑鸣都哑了。 秦万山的圆印倒是还维持着七八成的威势, 可砸进领域范围之后,那股霸道劲也被磨去了一层。 陆长生随手一挥, 身前凝出一道丈许厚的冰墙。 圆印砸上去,轰的一声闷响,冰墙裂了半面却没碎,余劲被卸到两边,陆长生站在冰墙后头纹丝没动。 赵擎山的开山刀砍在同一面冰墙上,刀身陷进去半寸,还没来得及抽刀,冰墙表面骤然长出密密麻麻的冰刺,逼得他撒手弃刀,狼狈后撤。 “都愣着干什么!”秦万山厉喝,“集火打他一个点!” 五个人回过神, 重新聚拢阵型, 把灵力往赵擎山那柄刀上灌。 刀芒重新亮起来,比方才还猛了几分。 秦万山的圆印也重新蓄势,跟在刀芒后头做第二波冲击。 陆长生挑了挑眉,脚下一转,身形在领域之内飘忽不定,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影。 赵擎山的刀芒追着他砍,第一刀劈空,砍在冰面上砸出丈许深的大坑,第二刀斜削,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刀风把旁边一块浮冰绞成粉末,第三刀竖劈,还是落在空处,刀劲震得地面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三刀砍完,赵擎山额头都冒汗了,这刀越砍越重,灵力消耗翻着倍往上走,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蹭到。 秦万山的圆印倒是砸中了一回,印面落在陆长生肩膀上,只听“铛”的一声,跟砸在铁砧上似的,圆印弹起半尺高,陆长生肩膀晃都没晃一下,皮肉上只留了个浅浅的红印子。 秦万山瞳孔一缩。 那圆印是他温养了几十年的本命法宝,全力一砸连小山都能砸塌,落在对方身上居然只砸出个红印子?这人肉身到底什么做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炼体修士不少,可紫府后期把肉身练到这个份上的,还真没听说过几个。 不等他细想, 陆长生已经反手打出一波冰霜之刃。 这次他没再漫天撒网,将所有冰刃压缩收拢,凝成数十道丈许长的冰枪。 冰枪对准六个人一人分了几道,嗖嗖嗖破空扎过去。 两名紫府中期的修士最先扛不住。 铜镜的黄光被冰枪戳穿,碎成漫天光点,持镜那人被一根冰枪擦过肩头,半条胳膊瞬间冻得发青,疼得他龇牙咧嘴往后退,还没退两步,第二根冰枪追上来扎向他胸口,他慌忙抬镜再挡,镜面被一枪扎穿,碎片崩了一脸,整个人被余劲带得倒飞出去。 另一个甩火珠的也好不到哪去,冰枪穿透火团扎过来,他闪得慢了半拍,大腿上挨了一下,血肉冻得硬邦邦的,坠在半空捂着腿叫唤。 赵擎山靠着开山刀硬砍了两根冰枪, 第三根从侧面绕过来扎向他腰肋,逼得他横刀格挡,冰枪炸开,崩了他一脸冰渣子,冻得他半边脸都没了知觉。 他抹了把脸,提刀再上,刀势比方才更沉更狠,可砍出去的力道被领域压着,十成威势只发挥出七成,砍在冰墙上,墙没碎,他自己的虎口先震裂了。 秦万山靠着虚丹修为和本命灵宝,把面前的冰枪一一砸碎,可他每砸碎一根,脚下的冰面就裂开一道缝,冰面底下涌上来的寒气逼得他灵力消耗翻倍。 更要命的是,那圆印砸出去的力道,落在对方身上连个油皮都破不了,再砸几回,他这点虚丹本源就要见底了。 几个照面下来, 六人联手没讨到半点便宜,反倒有两个紫府中期的先挂了彩。 钱万通缩在后头,脸白得像纸。 他修为在六人里头最弱,紫府中期本就比旁人低一截,此刻被领域一压,连灵力运转都费劲,只能远远躲在后面,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拍了好几张防御符箓。 秦万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底清楚,照这么打下去撑不了多久。 这年轻人的手段超出了他的认知,那方冰天雪地的领域更是闻所未闻,紫府修士把领域都用出来了,这还怎么打? 可他是聚丰堂的主心骨,他要是先泄了气,剩下几个人只会散得更快。 “都别慌!” 秦万山咬着牙吼了一声,“他这领域消耗大得很,撑不了多久!咱们只要稳扎稳打,把他灵力耗干,就有翻盘的机会!” 这话其实他自己都不太信,可眼下也只能这么说了。 他右手一翻, 从储物戒里又摸出两枚漆黑圆印, 加上先前那枚,三印齐出,绕着身子转了一圈,摆出三才阵的架势。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三印同出,攻守兼备,以往靠这一手逃过好几次杀劫。 “赵擎山!你从左边绕过去缠住他!别硬拼,缠住就行!其余人跟着我正面压上!” 赵擎山应了一声,提着刀从左侧包抄过去,脚下踩着冰面滑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绕到位置,刚举刀要劈,陆长生抬手朝他弹了个响指,一根冰枪从侧面扎过来,赵擎山挥刀去砍,那冰枪半路炸开,化成一片冰雾糊了他满脸,他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慌乱中连退数步,一脚踩滑,整个人从半空栽下去十几丈。 正面战场上,秦万山三印齐出,配合剩下三名紫府修士的攻势,总算打出了一波像样的反击。 圆印在前头开路,火珠铜镜在两侧策应,青光长剑在后头捡漏,四道攻势前后衔接,压得陆长生身前的冰墙裂了一道又一道,碎了一面又一面。 陆长生退了两步,面前又凝出新的冰墙补上,双方的攻防在半空里拉锯了十几个来回,碎冰和灵光炸得漫天都是,底下的荒山被余劲削得千疮百孔,积雪混着碎石不停地往下塌。 可秦万山心底却越来越沉。 他这三印齐出的手段撑不了太久,每多维持一刻钟,就要多烧掉一份本源。 打到现在, 三枚圆印表面已经布满了细纹,再砸个十几回就该报废了。 而对面的年轻人打了这么久,冰墙碎一面补一面,脸色都没变一下,灵力的浑厚程度简直不像紫府后期该有的样子。 陆长生也没打算一直跟他们耗。 他脚下领域微微一沉,方圆数十里的冰雪同时往中间压了一分,所有人的灵力流转又被压慢了半拍。 秦万山三印齐出的节奏被这一下打乱, 铜镜和火珠跟不上,正面的攻势登时就散了一角。 陆长生抬手, 五指张开,往下一按。 半空中骤然凝出五道冰蟒,每条冰蟒都有水缸粗细,通体冰蓝,鳞甲分明, 张口吐着冰息, 从五个方向朝六人绞杀过去。 第220章 冰蟒绞杀 五条冰蟒从五个方向绞杀过去, 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通体冰蓝,鳞甲分明,张嘴吐出的冰息在半空里凝成白雾,所过之处气温骤降。 蟒身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边缘都锋利如刃,五条蟒在半空中游走穿梭,将整片空域封得密不透风。 秦万山脸色一沉,三枚圆印同时调转方向,朝最前面那条冰蟒砸了过去。 圆印撞上蟒首,轰的一声闷响,冰蟒的脑袋被砸掉半截,碎冰四溅,漫天冰屑炸开,可断口处眨眼间又凝出新头来,速度不减反增,蟒尾一摆缠上了圆印,死死绞住。 秦万山催动灵力想要收回圆印,却发现冰蟒缠得极紧,冰息顺着印面往里头灌,圆印表面的兽纹被冻得滋滋作响,灵光一层层黯淡下去。 “先解决蟒!” 秦万山厉喝一声,声震四野。 赵擎山已经缓过劲来,方才被冰雾糊脸栽下去之后他稳住了身形,此刻听到号令,提着开山刀重新冲上来。 三阶上品的开山刀在他手里抡得浑圆,一刀劈在缠住圆印的冰蟒身上。 刀锋切入蟒身, 寒气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冻得他握刀的手一僵, 可他咬着牙硬撑, 手腕一拧,刀身横拉,冰蟒被拦腰砍断,碎冰炸开,崩了他一脸冰渣子。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断成两截的冰蟒落地便化, 转瞬又在旁边重新凝出两条小一圈的冰蟒,依旧朝圆印缠过去。 赵擎山骂了一声,提刀再砍,砍完一条变两条,砍完两条变四条,越砍越多,冰蟒的碎屑落在地上化成冰水,冰水又重新凝成新的蟒身,生生不息。 他连砍了七八刀,冰蟒从一条变成了六条,把他围在中间转着圈地绞杀,他左冲右突,刀势越来越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 陆长生站在远处,右手虚虚一握,五条冰蟒骤然加速,放弃秦万山,转而朝另外三个紫府修士绞杀过去。 首当其冲的是那个使铜镜的紫府中期修士。 他方才被冰枪扎穿了镜面,手里的铜镜已经裂了大半,镜面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灵力灌进去十成漏掉七成。 此刻见冰蟒冲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箓往身上贴, 金刚符、护身符、避水符,能贴的全贴了,整个人裹在一层五颜六色的灵光里头,看着跟个彩球似的。 冰蟒冲到近前,蟒首一摆,撞在他身前的铜镜上。 咔嚓一声脆响, 本就裂了的铜镜这回碎得更利索,碎片崩了他一脸,有一块还划破了他的眼角,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疼得“嗷”了一嗓子,还没来得及退,冰蟒余势不减撞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半空里听得清清楚楚,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声,跟掰干柴似的。 还没等他落稳, 第二条冰蟒从侧面追上来,蟒口一张,一口冰息喷在他脸上。 那冰息冷得邪乎,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脸上的皮肉眨眼间冻成青白色,寒气顺着口鼻往肺腑里钻,整个人在半空里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坠下去,砸在下方的冰面上碎成满地冰碴,连尸首都没留下完整的。 第二个死的是甩火珠的那个。 他腿上有伤, 方才被冰枪扎的那一下还没缓过来, 整条右腿从大腿根往下都泛着青紫色,跑起来一瘸一拐。 眼见冰蟒冲自己来了,他知道跑不掉,咬牙把储物戒里所有火珠一股脑掏出来,劈头盖脸朝冰蟒砸过去。 十几颗火珠在半空里炸开,火浪滚滚,烧得周围的冰雪哗啦啦融化,热气蒸腾而上,在半空里凝出大片白雾,还真把最前面那条冰蟒烧化了大半,蟒身断成几截落在冰面上,化成一摊热水。 可冰蟒化了一条又补两条, 他剩下的火珠不够用了,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火系符箓拍出去, 符箓烧完, 化出两道火墙,挡住冰蟒片刻,可冰蟒还有三条。 他空着手愣了一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第二条冰蟒的尾巴已经抽到了腰上。 那一尾巴抽得结结实实,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百丈远,腰上的骨头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人还在半空里翻着跟头,嘴里已经喷出一大口血来。 他撞在一座山头上,把山石砸塌了一片,碎石混着冰雪哗啦啦埋下来,等烟尘散去,他已经嵌在山壁里没了动静,手脚软软地垂着,周身的灵光早就散干净了。 第三个是那个紫府后期的青光剑修。 此人见势不妙,压根没打算硬拼,催动脚下青光长剑掉头就跑。 他身法确实不慢, 踩着剑光往斜下方钻,想借底下荒山的沟壑遮挡身形。 一边跑还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隐身符往身上一拍,气息顿时淡了大半,整个人跟周围的冰雪融成了一色,寻常修士拿神识扫过去都未必能分辨得出来。 陆长生眼皮都没抬,伸出一根手指往下一压。 那修士头顶的冰盖轰然塌陷,方圆数里的冰层连着山石一齐往下砸,他藏得再好也藏不住身形,冰层压下来的时候他拼命催动剑光往上顶,青光长剑顶碎了两层冰,到第三层就顶不动了。 几十丈深的冰坑合拢,把他连人带剑埋在了底下。 冰层合拢之后只听到底下传来两声闷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 冰面上渗出一片暗红色,慢慢洇开,又被新落下来的雪花盖住。 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三个紫府修士尽数毙命。 陆长生甚至没怎么挪动过位置,从头到尾就站在原地,右手抬了抬,手指按了按。 赵擎山砍冰蟒砍得满头大汗, 转头一看左右都没人了,脸色煞白。 他手里那柄开山刀砍得卷了刃,刀身上全是豁口,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了。 他咬了咬牙, 知道今天跑是跑不掉了,索性把心一横,提刀朝陆长生冲过去。 开山刀抡圆了当头劈下,刀身赤红,这一刀把毕生修为都灌进去了,刀锋破空带起一道尖锐的啸音,连空气都被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陆长生侧身让开刀锋,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了刀背。 赵擎山用力往下压,脖子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响,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刀背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往回抽刀,抽了两下也没抽动。 陆长生手腕一翻, 三阶上品的开山刀从中间掰断了,断口齐整,跟切豆腐似的。 赵擎山手里攥着半截断刀愣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没等他说出话来,陆长生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掌心里冰灵力涌进去,赵擎山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胸口塌下去一块,人在半空里就没了气息,砸落在地时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眉毛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 六个人, 眨眼间去了四个。 钱万通缩在最后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站都站不稳了。 他身上的符箓贴了七八层, 整个人裹在一团花花绿绿的灵光里头,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些玩意儿挡不住眼前这个人。 眼见陆长生扫了一眼过来,他腿一软差点从半空栽下去,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 秦万山看着四个手下一个接一个没了, 眼睛都红了。 他早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可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三枚圆印此刻只剩两枚还能用,第三枚被冰蟒缠了半天,灵光散了大半,表面裂得不成样子,跟块废铁差不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虚丹修士的本源虽然比紫府巅峰浑厚,可方才那一轮猛攻已经耗去了大半,加上领域压制一直在持续消耗,他现在的状态撑死了还剩全盛时期的三成。 “陆长生!” 秦万山咬着牙吼了一声, “你杀我商会这么多人,今日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他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清楚,凭自己现在这点残余灵力,想拉着对方同归于尽都难。 但他到底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家伙, 越是绝境脑子越清楚。 他把手里剩下的两枚圆印往身前一横, 同时暗中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枚燃血丹攥在掌心里。 陆长生看着他,神色淡淡的: “你聚丰堂递消息害我陆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秦万山没再接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索性把心一横,将那枚通体血红的燃血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喉的瞬间, 一股灼烧般的药力从丹田炸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他周身的灵力猛然暴涨了一截,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虚丹本源重新亮了起来,连带着两枚圆印也跟着灵光暴涨,印面上的兽纹亮得刺眼。 燃血丹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提升修为,伤根基,折寿元,可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我跟你拼了!” 秦万山双掌一合,两枚圆印并作一处,合成一枚更大的漆黑巨印,印面兽纹尽数亮起,裹挟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灵力朝陆长生砸过去。 这一击的威势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巨印碾过之处冰面寸寸碎裂,连领域里的寒气都被压得往两边退散。 巨印未到, 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已经压得脚下冰面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方圆数百丈之内的冰层同时往下塌了一寸,冰面上所有的碎冰渣子都被震得弹了起来。 陆长生稍稍正色。 虚丹修士拼命打出来的全力一击确实不容小觑, 他双手结印, 身前凝出一道厚达数丈的冰墙,同时脚下后撤,在冰墙后面又叠了两层冰盾。 巨印砸在冰墙上, 第一层冰墙连一息都没撑住就碎了,碎冰炸开,崩得漫天都是。 第二层撑了两息也裂了,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哗啦啦碎了一地。 第三层冰墙勉强挡住了巨印的势头,可冰面也裂得跟蛛网似的,整面墙摇摇欲坠。 巨印的余劲透过冰墙传过来, 震得陆长生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冰面上搓出两道白痕。 秦万山见一击未中,也不气馁,巨印散开重新化作两枚圆印,绕着身子飞速旋转。 他脚下猛踏,朝陆长生冲过来,两枚圆印轮番砸出,一印接一印,连绵不绝,每一印都往陆长生身上招呼。 陆长生抬手硬接了两下, 印面落在掌心和胳膊上,铛铛两声脆响,跟砸在铁砧上似的,皮都没破。 第三枚圆印砸过来的时候他直接一把攥住, 五指用力一捏, 圆印表面本来就有裂纹,这一捏之下裂纹蔓延开来,整枚印碎成了七八块,碎块从指缝里掉下去,落在冰面上叮当乱响。 秦万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两枚圆印是他祭炼了几十年的本命法宝,跟他心神相连,印碎一枚,他神魂也跟着震了一下,嘴角溢出血丝来。 他咬着牙没退,把剩下那枚圆印召回来护在身侧,自己双掌一翻,掌心里各凝出一团漆黑的灵力漩涡。 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虚丹本源全力催动,两团漩涡往中间一合,凝成一柄丈许长的漆黑巨矛,矛尖幽光流转,裹挟着他最后的虚丹本源朝陆长生掷了出去。 巨矛离手的瞬间, 他整条胳膊都跟着抖了一下,灵力从指尖一直抽到肩膀,抽得干干净净。 这一矛掷出来, 秦万山整个人都萎了下去,脸色灰白,气息跌落了谷底。 他所有的底牌都在这一矛里了, 赌的就是一击定胜负。 陆长生看着那柄破空而来的漆黑巨矛,没有硬接。 他脚下领域微微一震,周身冰灵力疯狂涌动,右手在身前画了个圆,圆中凝出一面冰蓝色的圆镜。 巨矛撞上圆镜,镜面不碎不裂,反而把那股力道卸向四方,镜面背后的冰层哗啦啦碎了一片,可圆镜本身稳如磐石。 巨矛在镜面上飞速旋转,越转越慢,最后力道耗尽,化成漫天黑气散了个干净。 秦万山脸色终于变了。 他所有的手段都使完了,连燃血丹都嗑了,本命法宝碎了一枚,虚丹本源也快见底了,可对面那个年轻人自始至终连步子都没怎么挪过。 “你……” 秦万山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长生没有给他留时间。 他抬手往下一按,领域之内所有冰雪同时朝秦万山压过去, 方圆数里的冰层往上翻卷,凝成一只巨大的冰手掌,把秦万山攥在了掌心里。 秦万山拼命催动残余灵力想要挣脱,冰手掌纹丝不动,越攥越紧,他周身的护体灵光被一层层碾碎,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给过你机会了。” 陆长生看着掌心里挣扎的秦万山,“你聚丰堂递消息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冰手掌用力一攥,秦万山的护体灵光应声碎裂。 他张嘴想喊,可冰手掌的力道压得他胸口凹陷,肋骨根根断裂,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虚丹修士的肉身确实比紫府修士硬实不少,冰手掌攥到最后一刻才把他整个捏碎,血雾混着冰渣子从指缝里溢出来,洒了一地。 秦万山, 虚丹修士,就此陨落。 冰手掌散开,秦万山的残躯从半空坠落。 整片战场终于安静下来,漫天冰晶缓缓飘落,覆盖了满地的血污和碎尸。 第221章 天断岛 冰原上的寒风还在呼啸,满地碎尸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了大半。 陆长生没有在原地多留。 方才那一场打斗动静不小,灵气波动传出去老远,万一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人, 麻烦。 他抬手收了领域, 周身冰灵力撤去,漫天的风雪渐渐止歇,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荒山野岭。 方圆数十里的地面被冰层和术法余劲犁了一遍,山石碎裂,草木尽折,原本还算齐整的几座山头被削得矮了一截,看着跟狗啃过似的。 他俯身把散落各处的储物戒一枚枚拾起来。 钱万通身上那枚、秦万山腰间的、赵擎山和另外三个紫府修士的,统共六枚。 飞了大半个时辰, 寻了一处偏僻的山坳落下来。 山坳夹在两道山脊之间,地势低洼,四周长满了枯黄的野藤,从外面看根本瞧不见底。 山坳里头有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扒开藤蔓钻进去,洞里还挺宽敞,够摆开架势调息。 他在洞口布了两层禁制,一层遮气息,一层挡神识,这才盘膝坐下。 方才那一战,他看似赢得轻松,实则消耗不小。 冰雪领域撑了大半天,每时每刻都在烧灵力,要不是冰魄玄灵珠撑着,光靠自身储备早就见底了。 再加上接连出手斩杀四名紫府修士、硬接秦万山两轮全力猛攻,经脉里头那股冰灵力翻涌得厉害,有几处经脉被反震的力道震得生疼,得花点时间梳理平复。 他在洞里调息了约莫半日,把翻涌的灵力一点点理顺,受损的经脉温养回来,周身气息重新平稳下来。 又试了试冰魄玄灵珠的运转, 珠子在丹田里转得顺畅,没落下什么隐患,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 陆长生把六枚储物戒一字排开摆在面前。 他先拿起秦万山那枚。 虚丹修士的家底,应该是最厚的,神识探进去一扫,陆长生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这老家伙攒的东西确实吓人。 灵石堆得像两座小山,下品灵石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粗粗一数少说有几百万枚,堆在角落里跟座银山似的。 中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也摞了不小的一堆,一块块莹润透亮,摞了半人多高。 连上品灵石都有百来枚,散在角落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丹药瓶分门别类码在架子上,三阶上品的紫府修炼丹药足足摆了五六排,每一排都有十几瓶,什么紫元聚灵丹、太和养脉丹、玉髓培元丹,品类齐全,品相上乘,瓶身上的标签写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正经丹师炼出来的好货。 符箓捆成扎,三阶的防御符、攻击符、遁走符一应俱全,每一扎都用灵绳绑着,码在储物戒的隔层里。 法宝单独搁在一个架子上,极品法宝三件,上品法宝五件,中品下品法宝三十多件,灵器更是堆了满满一箱子,足有几百件,刀枪剑戟什么样式都有。 陆长生一样样翻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 堪比一个顶级紫府宗门的全部家底。 他在北疆攒了那么多年,手头从来就没宽裕过,买瓶三阶丹药都得算计算计,如今一夜暴富,心里头不痛快是假的。 他随手拿起一瓶紫元聚灵丹,拔开瓶塞闻了闻,药香醇厚,灵光内敛,成色比他之前从陈明渊那儿买的还要好上一截。 除了秦万山那枚, 剩下五枚储物戒里的东西虽然没这么夸张,可加起来也相当可观。 尤其是钱万通那枚,这老小子做会长这些年捞的油水不少,三阶丹药、珍稀灵材、上品灵石样样不缺,还有好几样压箱底的灵材,品相都在三阶中品往上。 最让陆长生留意的,是几块矿石。 秦万山的储物戒角落里搁着一个单独的玉匣,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矿石。 其中五块通体幽蓝, 表面流转着浓郁的水属性本源气息,是实打实的四阶水行源矿。 最后一块颜色更深, 蓝里透黑,灵气内敛却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压手。 他辨认了片刻,心头一跳。 五阶矿石。 这东西他修炼用不上,可太极图认。 四阶材料能换阴阳之气,五阶材料能换什么,他还不清楚,但肯定差不了。 陆长生把六枚储物戒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粗粗估了一下总价。 光是灵石加上丹药法宝折算,这一趟的收益就超过了五千万灵石。 这还只是把出城的这批人一锅端了,聚丰堂总部在城里,库房里囤的货只会更多。 可惜总部在城内, 他不可能真去一锅端了,城里有阵法有城卫军,闹大了收不了场。 收拾完战利品, 陆长生没再耽搁,起身撤了禁制,朝着镇沧城方向飞去。 一路没怎么停,进了城径直回了别院,把院门禁制重新布好,一头扎进闭关室。 这回手头资源充足, 三阶上品丹药管够,他不用再精打细算着用,敞开了炼化。 闭关持续了半年。 半年里头,别院的门一次没开过。 丹药一瓶接一瓶地消耗,灵石一摞一摞地烧,冰魄玄灵珠在丹田里转得愈发圆融。 紫府后期的壁垒一点一点被磨薄,终于在某个深夜轰然碎裂。 灵力暴涨,道基凝实,神识铺展开去,一口气推出去四万丈远,比先前又翻了一截。 紫府巅峰,成了。 四万丈神识, 离金丹初期修士的五万丈门槛只差一万丈。 放在紫府境里头, 这个数字已经夸张到没边了,寻常紫府巅峰修士的神识也就两万出头,他快赶上人家的两倍。 突破之后, 陆长生没有继续闭关。 紫府到金丹之间隔着一层天然的鸿沟,靠闭关堆灵力堆不出来,需要沉淀,需要把紫府境的每一层境界都夯实,甚至把前面炼气、筑基的底子也回头捋一遍,一鼓作气才有冲击金丹的可能。 金丹突破没有次数限制, 可一次比一次难,第一次冲不过去,第二次就得付出加倍的代价。 他前世走过这条路,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所以第一次冲击必须做足万全准备,不能贸然动手。 出关之后, 他把上次的战利品重新翻出来,细细清点了一遍。 极品法宝三件,上品法宝五件,中品下品法宝三十余件,灵器几百件。 三阶丹药已经被他这半年用完了,剩下的都是二阶丹药,其中比较值钱的是筑基丹,足足三十余颗,这东西拿回家族能培养出一批筑基子弟。 各种灵材符箓堆得满满当当,四阶矿石五块,五阶矿石一块。他大概总结了下,本次收益折算下来超过了五千万灵石。 收益确实惊人, 可陆长生心里头也清楚,这事还没完。 聚丰堂在城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吭声。 据他了解,聚丰堂背后靠着一位金丹修士,而且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 那人是城中实力最强的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姓贺, 名千秋, 在镇沧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聚丰堂每年给他上供的灵石灵材不在少数,双方关系盘根错节。 他这次把聚丰堂出城的船队一锅端了,等于砍了贺千秋一条胳膊,这位金丹中期修士要是动了怒,事情就不太好收场了。 陆长生坐在玉床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他现在的战力打普通的虚丹绰绰有余,可对上金丹中期,还是差着一层根本性的鸿沟。 贺千秋是金丹中期,和云清瑶同阶。 陆长生坐在玉床上把这事翻来覆去捋了几遍,心里那点担忧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他没在城内动手。 聚丰堂出城的船队是在城外数万里外的荒山野岭里被截的,从头到尾没沾镇沧城的边。 这事说破天也就是一桩城外劫案,城卫军管不着,城里的阵法更管不着他。 贺千秋就算气得跳脚, 想找他的麻烦,总不能带着人直接杀到凝灵渊别院里来。 城里有城里的规矩,金丹修士在城内私斗,城卫军背后站着几大势力共推的执法堂,贺千秋再横也不敢明着踩这条线。 再加上云清瑶这层关系。 他是云清瑶请去清澜道场喝过茶的人,城里消息灵通的多少知道些。 贺千秋真要对一个跟云清瑶有来往的人动手,多少得掂量掂量。 两个金丹中期修士撕破脸,谁也讨不到好。 不过想归想, 陆长生没打算真把自己这条命押在别人的面子上。 稳妥起见还是得往云清瑶身边靠一靠,前线打得正热闹,云清瑶人在那边, 他若也过去,一来避开贺千秋可能使的绊子,二来前线妖兽多,正适合他现在的修为去磨砺,三来云清瑶那边总有最新最全的战况和情报,对他摸清局势也有好处。 这么一想他便不耽搁了,朝前线方向飞去。 赶了好些天的路。 越往南飞天地间的灵气就越浑厚,可那股灵气里头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像是天地未开时留下来的蛮荒气息。 路上遇到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成群结队,少有单走的,偶尔能看到前方天际闪过一道遁光,那是赶着去前线换防或送补给的人。 到了地方陆长生才知道什么叫前线。 这地方叫天断岛。 说是个岛, 其实比陆地上好些行省加起来还大。 整座岛就是一条横亘在南海深处的巨型山脉。 山脉主体是一连串高耸入云的山峰,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山脚下是密不透风的原始密林,再往外才是海滩和浅海。 岛名取“天断”二字,据说是因为从远处看,这条山脉就像被天公一剑劈出来的断口,横插在海里。 天断岛只有西侧边缘一小块区域在人族手里,其余大半座岛都是妖族的地盘。 人族的据点在岛的西端, 依山傍海修了一连串堡垒和阵法节点,把那一小片区域圈了起来。 往东走越往深处走妖族就越密集,哪怕是紫府修士胆敢深入太多也基本有去无回,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里面,有的是被妖兽撕了,有的是被妖族群起围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陆长生落在人族据点外围的一处滩涂上,放眼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妖兽多得铺天盖地。 方圆数百里之内一阶妖兽漫山遍野, 跟草地上的蚂蚱似的密密麻麻挤在密林边缘和海滩上,成群结队地游荡。 二阶妖兽也到处都是, 时不时能从林子里头蹿出来几头,气息凶悍,胆子大的甚至敢凑到据点外围来转悠。 三阶妖兽的数量相对少些, 可也不是见不着,光是陆长生落地这片刻工夫就远远瞧见了两头三阶妖兽的身影,一头在密林深处盘着,另一头在海面上游弋,气息都不弱。 这些妖兽要是倾巢而出,别说一个据点,整座天断岛西端都能给你推平了。 可它们偏偏没这么干, 因为妖兽内部自己就拧不到一块儿去。 天断岛上的妖族分属不同族群,彼此之间也有矛盾,抢地盘、抢资源、抢血脉传承,打得比跟人族还凶。 真正能把它们勉强拢在一起的是九大强族, 这九大强族分为三大势力, 互相制衡彼此算计。 盘踞岛上西北山脉的是裂天盟,以裂山猿族为首,麾下辖着赤炎狮族和幽影豹族。 裂山猿族力大无穷,天生能搬山裂石,一身土石之力浑厚得离谱。 赤炎狮族血脉里带着火性,脾气暴躁,张嘴就能喷出熔金化铁的火浪,幽影豹族最擅长隐匿袭杀,来去如风,是三大势力里最阴的一支。 东南方向是万岳庭,以玄甲犀族为首,底下有青风狼族和碧鳞蟒族。 玄甲犀族一身厚甲硬得离谱,金丹修士不全力出手都未必破得开,青风狼族群居成群,讲究配合围杀,跟玄甲犀族一攻一守配合得相当熟练,碧鳞蟒族善用毒,藏在暗处放冷子,防不胜防。 海洋那边是沧溟渊, 以沧澜蛟族为首,底下有黑潮鲸族和雷鳗族。 沧澜蛟族血脉最古老,号称有上古真龙的一丝余脉,在水里战力很强。 黑潮鲸族体型最大,皮糙肉厚,撞起船来跟撞豆腐一样,雷鳗族最是刁钻,浑身带电,成群结队出没,被它们围上就是一片焦糊。 这三大势力哪一家想牵头去攻人族据点,另外两家就在背后扯后腿,生怕对方打完仗壮大了实力回头把自己吞了,所以跟人族正面交手的从来都只是某一个妖群,顶多是两三个妖群临时搭伙,从来没有九大强族齐出的局面。 陆长生看着漫山遍野的妖兽,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 这些可都是灵石。 三阶妖兽浑身是宝,妖丹、妖皮、妖骨、妖血,一样样拆开来卖,几十万上百万灵石跑不掉。 要是能敞开了猎杀三阶妖兽,他得省多少工夫去攒资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杀几头没事,杀多了四阶妖兽就会出来,四阶妖兽堪比金丹修士,他现在紫府巅峰撞上了跑都跑不及。 压下心思, 陆长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玉简。 这是他在镇沧城买的详细地图,把天断岛及周边海域画得清清楚楚,哪片林子密、哪条沟深、哪处海滩能停船全都有记号。 最醒目的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每一个红圈都是一片极其危险的区域,标的是九大强族的聚集地。红圈之间还用细线标出了三大势力的分界线,把整座岛切成了三大块。 陆长生把地图收好,朝着人族据点方向飞去。 路上遇到的修士不少,大部分是筑基修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个个脚步匆匆。 紫府修士也有,但数量少得多,偶尔从头顶掠过一道遁光,看那气息都是紫府中后期往上的老手。 没人多看他一眼,天断岛这种地方人来人往,谁也不会特意留意一个面生的紫府修士。 飞到半路, 底下海面忽然炸开一道水花。 一头浑身覆着青灰色鳞甲的海兽从水里蹿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咬过来。 这畜生体型不小,足有数丈长短,一口獠牙森白,气息在三阶初期,大概是饿昏了头,瞧见天上飞过个修士就忍不住扑上来想加餐。 陆长生乐了,送上门的好材料,不收白不收。 他抬手往下一按,一道冰蓝色的灵力凝成绳索兜头罩下去,那海兽还没来得及合拢嘴就被冰绳缠了个结实,整条兽在半空里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丈高的水花。 陆长生落下去把它拎起来看了看,鳞甲完好,妖丹没碎,皮肉也没怎么伤着。 这种三阶初期的海兽,浑身材料拆开来卖几十万灵石打底,运气好碰上识货的买主上百万都有可能。 他随手把海兽塞进储物戒,拍了拍手继续赶路。 上了岛, 沿着人族据点外围的官道走了一段,路上遇见的修士更多了。 有扛着猎物归来的猎妖小队,有守着一摊妖兽材料叫卖的散修,也有站在路口跟人讨价还价收药材的贩子。 陆长生没多停留,寻了个落单的筑基修士,那人正在路边摊子上挑灵草,冷不防被陆长生从背后一抓,整个人腾空而起,吓得脸都白了。 等落到僻静处, 那修士看清抓自己的是个紫府修士,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声喊前辈饶命。 陆长生把他放下,那人哆哆嗦嗦地站好了,弓着腰,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开口。 “前辈……前辈有什么吩咐?” 第222章 战功令牌 那修士弓着腰,满脸堆笑, 嘴皮子倒是利索,不用陆长生多问,自己就把底儿交代了个干净。 “小的姓孙,叫孙茂,城东孙家的人。前辈可能没听过我们孙家,小门小户的,在镇沧城排不上号。不过小的家里老祖孙德寿,那可是紫府后期的老牌修士,在城东一带也算有一号的人物,手下管着三家灵材铺子,还养着一支猎妖小队,等闲人不敢招惹。” 说到“紫府后期”四个字的时候,孙茂的腰板明显挺直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底气,眼角偷偷往上瞟,打量着陆长生的神色。 他这套说辞用了不知多少回了,每回被人拎住问话,搬出老祖的名头来,对方多半会客气几分,就算不给他面子,也得给老祖面子。 筑基修士在外头行走, 靠的不就是身后那点背景撑腰么。 陆长生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小子把自家老祖搬出来,无非是怕自己真把他怎么样,拿个紫府后期的名头出来当护身符。 这种把戏他在北疆见多了, 狐假虎威的路数,换个胆小的散修没准真被唬住,可搁他面前就有点不够看。 “紫府后期?” 陆长生随口问了一句。 “正是!” 孙茂见对方接话,脸上那点自得越发浓了, “老祖在城东经营多年,手下管着三家灵材铺子,还养着一支猎妖小队,紫府后期的修为,等闲人不敢招惹。前辈您要是在城东一带有什么不方便办的事,小的回去跟老祖递句话,兴许能帮上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自家老祖,又拍了陆长生的马屁,还显得自己有点用处。 孙茂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番话讲得漂亮, 腰板又挺了挺。 陆长生没接话,只是把自身气息往外稍稍一放。 紫府巅峰的威压压过去, 孙茂脸上的自得瞬间僵住,腰板弯了下去,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那股气息压得他喘不上来, 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的衣裳眨眼间湿了一片。 他方才还想着拿自家老祖的名头撑撑场面,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看着年轻,修为却比他家老祖还高出一头。 紫府巅峰, 比他家老祖那个紫府后期还高一截。 孙茂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心里头直骂自己嘴贱。 搬出老祖来有什么用? 人家修为比自己老祖还高,真要把自己拍死在这儿,老祖也没法说什么。 一个筑基晚辈跟紫府巅峰修士叫板,老祖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去得罪一位紫府巅峰。 这亏吃到哪儿都没处说理去。 “前、前辈……” 孙茂的声音都打颤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别跟小的计较……” 陆长生收了气息, 语气平淡地开口:“行了,别抖了,问你点正事。” 孙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前辈您问,您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几年这边什么情况,人族跟妖族怎么打的,细细说说。” 孙茂咽了口唾沫, 定了定神,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他虽是筑基修为,可在天断岛这种地方混久了,消息倒是灵通,加上他家老祖好歹是紫府后期,家里头来往的修士多,听来的见闻比寻常筑基修士强出不少。 “一年前九大宗门的金丹老祖带队,把人族在岛上占的那块地盘往外扩了一大圈,拿下了一处平原。 那平原夹在两片山脉之间,地势平坦,灵气也厚,是块好地方。 九大宗门就在平原上修了一处大据点,当成了跳板,以此为根基往外扩张。 现在人族的地盘比先前大了将近一倍,据点里头光紫府修士就常驻着好几十位,筑基炼气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陆长生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孙茂道:“这地方打仗跟别处不太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妖族就发动兽潮,往人族地盘上冲,想把人族赶回去。兽潮的规模有大有小,小的时候几万头妖兽,大的时候铺天盖地,漫山遍野都是。人族这边也不光挨打,兽潮退了之后也会组织人手反过来打回去,占妖族的地盘。两边你来我往,攻防换着来,隔三差五就有一场大仗。” “规模呢?” “大得很。”孙茂比划了一下,“每次大规模冲突打下来,斩杀的妖兽少说几百万头,多的时候上千万。尸体堆得跟山似的,光收拾战场就得收拾十天半个月。人族这边伤亡也不小,不过大部分是筑基、炼气修士顶在前面,紫府修士伤亡相对少些,可也不是没有。”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也有栽跟头的时候。我听老一辈的人说,早年有一回人族被妖族设了套,引诱进去围杀,折了三位金丹老祖,紫府修士更是死了一大批,底下炼气筑基的修士战死几十万,那几年天断岛这边差点就崩了。后来是九大宗门又调了人手过来,才把局面稳住。不过这种是少数,平时没那么凶险,大多是常规的拉锯战。” 陆长生听完没吭声,心里头却有了数。 妖族九大强族分三大势力,互相制衡归制衡,真逮到机会也会联手坑人族一把。 三位金丹的战损,放在哪都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可这种事不常有,人族这边也不会老栽同一个坑。 孙茂见他不说话,又接着往下讲:“前辈要是想弄资源,那可得先去领令牌。九大宗门在人族据点那头设了堂口,专门办这个。领一块跟神魂绑定的战功令牌,往后猎杀妖兽也好,上交妖兽尸体也好,都能按规矩折算成战功。” “怎么算的?” “一阶巅峰的妖兽给十战功,二阶初期五十,中期七十,后期一百,巅峰一百五。三阶的往上翻得多,初期五百,中期七百,后期一千,巅峰一千五。战功能换的东西多得很,修炼用的丹药灵材法宝都行,想换灵石也成。据点那头有个兑换堂,墙上挂着一长溜单子,什么东西要多少战功都写得明明白白。” 陆长生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三阶巅峰妖兽一千五战功,十头就是一万五,一百头就是十五万。 听着不少, 可细算下来也就那么回事。 要换突破金丹那种级别的灵物,怕是要几十万上百万战功才够。 他今回过来, 除了寻云清瑶庇护,就是冲着那个传闻来的。 天断岛这边每隔一段时间会办一场拍卖会,拍的都是从妖族地盘搜刮来的好东西,其中偶尔会有能帮紫府巅峰修士突破金丹的灵物。 这种灵物在别处花钱都买不着,在这边只要有战功就行。 突破金丹没有次数限制,可一次比一次难,第一次冲击必须做足万全准备。 要是有那样灵物打底, 把握能大上一截。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 他问。 孙茂挠了挠头:“这个说不准,有东西拍就开,没东西就拖着。不过小的听说最近妖族那边闹得凶,人族缴获了不少好东西,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就该办一场了。前辈要是想拍东西,得赶紧攒战功,拍卖会上那些好东西抢手得很,战功少了连底价都够不着。” 陆长生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战功令牌得先领,领完还得琢磨怎么高效地攒战功。 猎杀三阶妖兽一头一千五,可天断岛上三阶妖兽也不是满地跑的,得往深处走才有。 而且要猎杀大量三阶妖兽, 风险也不小,万一惹出四阶妖兽来,他哭都来不及。 孙茂见他问完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您看……” “行了,走吧。” 陆长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小袋灵石,约莫一千枚下品灵石,随手丢过去,“拿着,回去好好修炼,别整天拿自家老祖的名头在外面晃,哪天撞上个不吃这套的,你哭都来不及。” 孙茂手忙脚乱接住灵石袋,掂了掂分量,眼睛都直了。 一千枚下品灵石, 对他一个筑基修士来说不算小钱,白捡的便宜。 他本以为今天要倒大霉, 没想到不但没事,还白得了一千灵石,这买卖划算得跟做梦似的。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孙茂连连拱手,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小的记下了,记下了!回去一定好好修炼,不给老祖丢人!” 陆长生没再搭理他, 腾空而起朝东边飞去。 孙茂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遁光远去,攥着手里的灵石袋,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又抬头望了望那道已经快看不见的青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被人随手拎过来问话, 本以为要倒大霉,结果不但没事,还白得了一千灵石。 可转念一想, 自己这点修为实在不够看,在人家紫府巅峰眼里跟路边的石子差不多,高兴了踢一脚,不高兴了碾一脚,全看人家心情。 “得赶紧修炼。” 孙茂捏紧灵石袋,咬了咬牙,“等老子成了紫府大修士,看谁还敢这么拎我脖子。” 几天后, 陆长生来到一处山脉上空。 这几天他赶路赶得谨慎,神识铺得开开的,远远避开大股妖兽和成队的修士。 天断岛这地方不比别处,人族修士之间提防着,妖族更是见人就扑,他一个外来面孔孤身赶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路上碰见两拨猎妖小队,他都绕开了,也遇着几头落单的二阶妖兽,顺手宰了收进储物戒,权当是路上捡的零碎。 越往东走, 天地间的灵气越浑厚,混在灵气里的那股蛮荒味道也越浓。 到了这片山脉, 妖兽的数量明显多了起来。 脚下这条山脉绵延数百里,山势陡峭,林密沟深,漫山遍野都是蚊虫类的妖兽,铺天盖地嗡嗡作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那股振翅的声浪。 一阶的毒蚊、飞蝗、牛虻成群结队,密密麻麻挤在山林间,黑压压一片,落在树上能把树皮啃得精光。二阶的也随处可见,偶尔还能从林子里头蹿出来几头三阶的,气息凶悍,带起一股腥风。 陆长生悬在半空往下扫了一眼,直皱眉头。 这些蚊虫妖兽个头不大,皮薄翅脆,一巴掌能拍死一片,可架不住数量太多,铺天盖地袭过来烦也烦死了。 更要紧的是这些东西打完了跟白打一样,尸体几乎没什么价值,连妖丹都凝不出来。 按地图上的标注, 这片区域是九大妖族里幽影豹族的地盘。 幽影豹族在裂天盟里排第三,族里光三阶妖兽就超过三十头,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四阶妖兽也有两头。 这族最要命的地方是速度,来去如风,最擅隐匿袭杀,化成本体往林子里一钻,气息跟山石草木混作一团,神识不细扫根本辨不出来。 一旦被盯上围攻, 以他现在的身法想跑都跑不利索。 陆长生把地图收好,拿定了主意,不从山脉正中穿,改从外围绕。 外围区域三阶妖兽少得多, 也就零星几头,实力也弱一截,只要小心些,不至于惊动整个豹族。 他压低身形, 贴着山脊外围往东摸去。 进了山脉没多远,他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辛辣味道,吸进肺腑里发涩,连灵力运转都跟着滞了几分。 他用神识探了探四周的植被,很快弄明白了。 这山上的草木跟别处不一样, 好些藤蔓和灌木天生带着毒,叶片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粉末,风一吹就散到空气里。 这些毒素常年积在山林间,把整片区域的空气都浸透了。 筑基修士进了这地方,吸上几口就得头晕目眩,待久了灵力紊乱,轻则中毒昏迷,重则经脉受损。 不过这点毒对陆长生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肉身经过阴阳之气淬炼,比同阶硬实出一大截,三阶毒妖的毒液喷身上都未必能把他怎么样,更别说这些草木散出来的东西。 他连屏息都懒得屏, 就那么大大方方从毒雾里穿过去,脚下生风。 倒是脚下那些颜色最艳、粉末最厚的藤蔓让他留了个心眼,特意绕开走,省得沾一身毒粉回去还得费劲清洗。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了脚步。 山脚下有一群人。 二十来个修士围在一处山坡上砍树,叮叮当当的伐木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那些树长得高大,树干笔直,纹理细密,是这片山脉里特有的铁纹灵木,木质坚硬,寻常刀剑砍上去都崩口。 可这帮修士手里拿着特制的伐木法器, 斧刃上泛着土黄色灵光,一斧子下去就能削掉一大块。 树一倒, 旁边候着的几个修士立刻围上去,三下五除二把枝杈削干净,树干锯成段,整整齐齐码到旁边的储物车里。 动作麻利得很, 一看就是干惯了这活儿的。 为首的是个紫府修士,四十来岁模样,方脸阔额,穿着一身墨绿色劲装,站在坡上盯着手下干活。 陆长生看他们的阵仗,心里就有数了。 专门来砍树的队伍,趁着兽潮刚过、妖族收缩的空档,摸到外围来偷木材。 他没打算搭理这群人,绕开走就是了。 可刚从山脊上往下挪了挪,那紫府修士就察觉到了,猛地抬头望过来,先是一惊,随即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这位道友,我等是断妖城韩家的人,在外围砍些木料,无意冒犯,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对方一边说着, 一边暗中用神识探了探陆长生的底细。 这一探不要紧,他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探不出来。 他那点神识扫过去,对方周身气息浑厚沉凝,深不见底,压根摸不到边。 韩姓修士脸上的笑意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腰也弯了些。 “前辈有何吩咐?” 陆长生本来都要走了,听了“断妖城”三个字又停下脚步。 天断岛这边的人族修士大多从镇沧城、断妖城、望墟城三座雄关过来,他在镇沧城待了些时日,断妖城和望墟城的情况还没怎么摸过。 眼下正好碰上断妖城的人, 顺道打听打听。 “你是断妖城的?”他落下去,站在坡上,语气随意。 “是,晚辈韩平,断妖城韩家的人。”对方连忙应声,“不知前辈是哪座城的?看着面生得很。” “镇沧城来的。” 韩平一听是镇沧城的,面色稍缓,可恭敬不减。 “前辈有什么想打听的,晚辈知无不言。” 韩平说着,弓着腰等问。 陆长生想了想,问了一句:“断妖城那边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韩平连忙应声,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双手递过来:“前辈,晚辈嘴笨,怕说漏了,这玉简里记着断妖城的大致情况,您先过目,有什么不清楚的晚辈再补。” 陆长生接过玉简,神识探进去扫了一圈。 这玉简记得挺细,城池格局、势力分布、驻军配置都有。 断妖城跟镇沧城规模差不多,常驻紫府修士超过五百位,金丹修士也有数位,具体数目玉简上没写死,只说“数位”,估摸着有五六个。 韩平所在的韩家,背后靠着一个叫玄罡宗的金丹宗门,宗里三位金丹老祖坐镇,最强的一位修为到了金丹圆满,在断妖城那一带说话分量很重。 韩家在玄罡宗门下挂靠,族里出了几个紫府修士,韩平就是其中之一,平日里替宗门办些采买木材、收缴资源的杂活。 陆长生看完, 又问了几句望墟城的情况。 问完了想问的,陆长生把玉简还给韩平,客气了一句:“多谢。” “不敢不敢。” 韩平连忙摆手,“前辈客气了。” 陆长生转身腾空, 朝东边飞去。 等那道青影消失在天际,韩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就湿透了,他身后几个筑基族人围上来,一个个脸上还带着余悸。 “家主,方才那位什么来路?”一个年轻族人低声问。 “不知道,看不透。”韩平摇了摇头,抹了把额头的汗,“修为比我高出一大截,至少紫府后期,没准是巅峰,这种人在这种地方遇上,能客客气气问两句话就走,已经是烧高香了。” “这地方杀人越货的事还少么?人族杀自己人比妖族还狠,方才他要是动了心思,咱们这二十来号人一个都跑不掉,别废话了,赶紧砍,砍完这车木料就撤,这鬼地方多待一刻我都不踏实。” 众人噤声, 抄起家伙闷头砍树,斧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比方才急了不少。 第223章 五阶之饵 陆长生离开之后, 韩平也不敢耽搁,催着族人加快动作。 斧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众人闷头干活,连话都少说了,只想着赶紧砍够木料离开这片鬼地方。 就在陆长生离去后没多久,山坡上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韩平最先察觉, 目光扫向坡顶那处陡峭的岩壁。 岩壁的阴影里,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浓稠的黑气,模糊了轮廓。 那道黑影趴伏在岩壁缝隙中,四肢粗壮,虎首低垂,周身黑气缓缓翻涌,一双血红色的竖瞳正冷冷俯视着坡下的众人。 黑虎妖。 韩平脸色骤变,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他认出了这东西的来路,幽影山脉外围的散居妖兽中,有一头黑虎常年盘踞在这一带,三阶巅峰修为, 凶悍狡诈, 不少猎妖小队都折在它嘴里。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紫铜色的圆镜,灵力猛灌进去,镜面骤然绽出一片刺目的紫光。 紫光凝成一道光柱, 直直朝坡顶的黑虎轰了过去。 黑虎眼皮都没抬,抬起前爪随手一拨,一道黑光从爪尖甩出,撞在紫光柱上。 紫光柱被磕得偏了方向, 斜斜打在一侧岩壁上,轰出一个磨盘大的坑。 韩平脸色更难看了。 他那一击虽不是全力出手,却也灌了七八成灵力,让对方随手一巴掌就拨开了,这三阶巅峰妖兽的底子比他想的还厚。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紫府修士对三阶巅峰妖兽,一对一打起来本来就吃亏,何况他一个紫府中期,面对三阶巅峰,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更要命的是, 幽影山脉这几头三阶妖兽从来都是抱团住的。 一头露面, 后头至少还藏着两头。 三头三阶巅峰一起上,他连跑都未必跑得利索。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跑, 他自己有几分把握脱身, 可身后这二十来号族人和伙计,全是筑基、炼气的修为,他这一跑,这些人就是白送给妖兽打牙祭。 他是韩家的家主,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来的,他要是丢下他们自己跑了,就算活着回去,往后在族里也抬不起头。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 黑虎动了。 它张口一吐,一团漆黑的妖气喷涌而出,在半空里炸散开来,化作漫天的黑色气箭,铺天盖地朝坡下罩落。 这是群体攻势,覆盖了整片山坡,二十来号人全在笼罩范围之内。 韩平咬了咬牙, 一步跨到众人身前,紫铜圆镜高举过头顶,灵力灌到十成,镜面撑开一面紫色的光幕,把身前大半的黑色气箭挡了下来。 气箭打在光幕上噼啪作响,震得他双臂发麻,灵力消耗飞速。 可他顾得了身前,顾不了两边。 光幕只有一面,那些从侧面和头顶绕过来的气箭他拦不住。 黑色气箭扎进人群里, 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跟纸糊的一样,一扎就穿。 有人被气箭贯穿胸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倒了。 有人被气箭擦过半边身子,整条胳膊连着肩膀被绞成了血雾,疼得在地上翻滚嚎叫,没几下就不动了。 还有人转身想跑,刚跑出两步就被气箭追上钉在地上。 转眼之间, 二十来号人倒下了大半,血水流了一坡。 韩平看得眼睛都红了,可他不敢分心去救,黑虎已经从坡顶上下来了。 那东西四爪踏地, 从岩壁阴影里缓缓走出来,这才露出全貌。 一头通体漆黑的老虎,体型比寻常猛虎大出两圈,皮毛间隐隐流转着黑气,尾巴又粗又长,末梢拖在地上,扫过之处草皮都被烧焦了一溜。 它一步步走下来, 血红的竖瞳盯在韩平身上,眼神里满是暴虐和戏弄,像是在看一只还没捏死的虫子。 韩平咽了口唾沫, 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 他攥紧紫铜圆镜,脑子里头一个念头就是跑,可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没死透的族人,腿就迈不动了。 他猛地转头,朝陆长生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前辈!镇沧城的陆前辈!救命!”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去。 韩平不知道陆长生走远了没有,可他赌的就是对方耳力够好,神识够远。 他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枚血红的丹药塞进嘴里,那是韩家祖传的燃血丹,烧精血换灵力,他这会儿也顾不得伤根基了。 “前辈!晚辈身上有一块五阶材料!原本是攒着上供给金丹老祖的,前辈若是愿意出手相救,这块材料晚辈双手奉上!” 黑虎似乎听懂了他在喊什么,血瞳里凶光一闪,抬爪便拍。 一道黑光从爪尖甩出, 直奔韩平面门。 韩平举镜去挡,黑光砸在镜面上,震得他双臂一软,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一口血喷了老远。 紫铜圆镜上裂开一道细纹,灵光暗了一截。 他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又喊了一声:“五阶材料!寒髓玄铁!实打实的五阶矿材!前辈!” 黑虎不给他再喊的机会,连出数爪,一道道黑光接连砸下来。 韩平拼命举镜格挡,每挡一下就被震得后退一步,血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紫铜圆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灵光越来越暗。 他心里头清楚,自己撑不过几下了。 远处, 一片山脊的背阴处,陆长生站在一块凸岩后面,静静看着坡下的战况。 他其实没走远。 方才离开之后,他本就打算在这片山脉外围再摸一摸地形,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绕进深处,结果刚翻过一道山脊,神识就捕捉到了坡上那边的灵气波动。 他站在高处往下看, 把黑虎出场、群体气箭、韩平硬挡、族人倒地的全过程都收在眼里。 他没打算出手。 两方无亲无故,他犯不着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韩家修士去惹一头三阶巅峰的黑虎。 黑虎这东西在幽影山脉里是抱团住的, 动了一头,另外两头闻着味儿就来了,三打一他打得过,可打完了万一惊动更深处的东西,不值当。 可韩平喊出的那声“五阶材料”让他把脚又收了回来。 寒髓玄铁。 五阶矿材。 这东西他修炼用不上,可太极图认。 四阶材料能换阴阳之气,五阶材料能换出什么来,他心里头没底,可肯定差不了。 他手头攒的四阶材料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正缺新料往里填。 坡下, 韩平又挨了一记黑光,这回连人带镜一起摔出去,紫铜圆镜终于碎了,碎片崩了一地。 他倒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是血,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黑虎慢悠悠地踱过来,血瞳眯了眯,抬起了前爪,准备一巴掌拍下去收尾。 陆长生叹了口气,从凸岩后面走了出来。 陆长生从凸岩后面走出来, 没急着出手,就那么站在坡沿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 黑虎最先察觉到他, 血瞳猛地转过来,前爪顿在半空,尾巴绷得笔直。 它天性警觉,方才还没把坡上这群人放在眼里,此刻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的暴虐收敛了几分,换成了审视。 它感知不出陆长生的深浅, 只觉得这人周身气息浑厚沉凝,不像方才那群人那么好拿捏。 韩平倒在地上,半张脸糊着血,见陆长生现身,整个人跟捞着救命稻草似的,撑着胳膊拼命往上抬了抬头。 “前辈!前辈救命!” 陆长生没看他,目光落在黑虎身上,随口问了句:“材料带在身上?” 韩平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带了带了!就在晚辈储物戒里!” 他一边说一边哆嗦着从腰间摸出一枚灰扑扑的储物戒,举过头顶,“前辈您看。” 他灵力往戒面上一催, 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从里头浮出来。 那矿石通体青黑,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霜纹,森森寒气从中溢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寒髓玄铁, 五阶矿材, 就这么明晃晃地悬在半空。 陆长生眯了眯眼。 他还没细看,那头黑虎忽然动了。 它大概也看出这群人打算用那块矿石换命,血瞳里凶光一闪,四爪猛蹬地面,整个身子朝韩平扑了过去。 它算得清楚, 先把这最后一个还能动弹的紫府修士弄死,剩下那些趴在地上的筑基修士不值一提,至于新来的那个,打不打得过先不说,总归先把嘴边的肉吞了。 韩平吓得魂飞魄散,举着储物戒的手都在抖,想挡又挡不住,那点残余灵力连个像样的护罩都撑不起来。 “孽畜,休得猖狂。” 陆长生一声暴喝。 这一声跟寻常呵斥不一样。 他舌尖上裹了一丝神魂之力,声音震出去的时候带着神魂层面的压迫,那股压力凝聚成一股,直直撞进黑虎识海。 黑虎扑到半空的身形猛地一僵, 血瞳里闪过一丝恍惚,四肢在空中乱蹬了两下,扑势就这么硬生生断在半路。 趁着这一愣神的工夫, 陆长生已经动了。 他身形往前一纵,右手往虚空中一攥,掌心凝出一柄丈许长的冰蓝色剑光。 那剑光通体剔透,刃口处流转着层层叠叠的寒芒,剑身一凝成型,周遭的空气就被压得噼啪作响,细碎的冰晶从剑锋上簌簌往下掉。 他抡圆了胳膊,一剑斩出。 黑虎到底是三阶巅峰的妖兽,愣神只是一瞬,感知到剑光临头的时候它已经回过神来,周身黑气暴涨,在背脊上凝出一层厚实的妖力护甲。 可那剑光来得太快,它护甲刚凝了七成,冰剑已经劈到头顶。 轰的一声闷响。 冰剑劈在黑虎背脊上,那层仓促凝成的妖力护甲跟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干净。 剑光余势不减,推着黑虎整个身子倒飞出去,砸在坡壁上撞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埋了它半截身子。 不等黑虎从坑里爬出来, 陆长生左手一抬,五指张开,往下一按。 半空中凭空凝出七八条冰蓝色的锁链,每条都有胳膊粗细,链身上刻着细密的冰纹,哗啦啦一阵脆响,朝着坑里的黑虎兜头罩下去。 黑虎刚从碎石里挣出半个身子,冰链已经到了,缠前腿的缠前腿,绕脖颈的绕脖颈,箍腰身的箍腰身,七八条链子一收紧,把黑虎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虎怒吼, 四爪蹬地拼命挣扎, 浑身的黑气往外炸,想把冰链崩断。 可那冰链越挣越紧,寒气顺着链身往它体内灌,经脉里的妖力流转得越来越慢,跟泥浆里趟水似的,一举一动都滞涩起来。 陆长生没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右手往上一翻,半空中凝出一只冰蓝色的巨掌,五指张开足有磨盘大小,裹挟着凛冽寒风当头拍下。 黑虎抬头, 嘴里喷出一团黑气想挡,巨掌压下来,黑气一触即溃,冰掌结结实实拍在黑虎脑门上,把它整个身子又砸进坑底。 黑虎七窍同时往外渗血,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第二只冰掌紧跟着落下来。 这回黑虎连抬头都费劲了,妖力护甲凝不出来,只能用肉身硬扛。 冰掌拍在它背脊上,骨头咯吱作响,周身的黑气被打散了大半,皮毛上覆了一层白霜。 第三只冰掌落下来的时候, 黑虎已经没了动静,四肢软软地摊着,只剩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陆长生走过去,右手往下一压,最后一只冰掌直直落在黑虎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闷响, 黑虎的颅骨塌下去一块,周身的黑气散了干净,四肢彻底软了。 从暴喝出手到黑虎毙命,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坡上幸存的几个筑基修士全看傻了,趴在地上连叫唤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那头已经不动了的黑虎。 韩平也愣在那儿, 手里还举着储物戒,血糊了一脸都没顾上擦。 他一个紫府中期, 方才被黑虎打得连还手都费劲,眼前这人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黑虎按死了,快得跟拍苍蝇似的。 陆长生收了冰掌,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脸平静地走过去,站在韩平面前。 韩平这才回过神,慌忙爬起来,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连声道:“多谢前辈救命!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身后那几个没死的筑基修士直接跪了一地,磕头磕得砰砰响,嘴里翻来覆去就是 “多谢前辈” “前辈威武” 几句话, 声音都在抖。 方才陆长生那几手冰掌拍下来,给他们的压迫感比黑虎还重, 紫府巅峰的修士全力出手,碾死他们跟碾蚂蚁没区别,此刻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陆长生没理他们,伸手把韩平举着的那枚储物戒拿过来,把里头的寒髓玄铁取出来托在掌心掂了掂。 矿石入手冰凉, 表面霜纹细腻规整,灵气内敛却厚实,是正儿八经的五阶矿材。 “这东西归我了,没问题吧?” 他问。 “没、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韩平连忙摆手,“前辈救命之恩,一块矿石算什么,前辈尽管拿去!” 陆长生把寒髓玄铁收进储物戒,又问了一句:“这东西哪儿来的?手上还有没有别的?” 韩平定了定神,赶紧回话: “回前辈,这矿石是晚辈带队在外围砍树的时候,在一处塌方的山壁里扒出来的。那山壁塌了半面,露出里头的矿脉纹路,晚辈顺着纹路挖了半天,就挖出这么一块来。后来又在矿脉边上翻出几块小的,一共四块四阶矿材,晚辈都收着呢。” 四阶矿材。 陆长生眼底亮了亮。 四阶材料他现在正缺。 韩平察言观色,见陆长生神色有异,立马接话: “前辈,那几块四阶矿材晚辈留着也没用,本来就打算换点灵石的,前辈今天救了晚辈全家的命,这点东西晚辈哪好意思要,全当是孝敬前辈的,还请前辈笑纳。” 说着就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块矿石来,双手捧着递上去。 三块通体青碧, 表面流转着浓郁的木行本源,是四阶木行源矿。 还有一块颜色暗红,摸上去沉甸甸的,是四阶火行源矿。 陆长生接过来看了看,品相都不差,四块加起来比得上他在拍卖会上砸几百万灵石拍下的那批。 这小子倒是识时务,用不着自己开口,就把东西主动奉上了。 “行,那就多谢了。” 他把几块矿石收好,笑着拍了拍韩平的肩膀。 韩平被他这一拍,吓得一哆嗦,随即发现对方真没别的意思,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陆长生把东西收齐,转身就要走。 黑虎也宰了,矿石也到手了,这趟外围没白来。 刚迈出两步,身后韩平忽然又喊了一声。 “前辈留步!” 陆长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他倒有点意外,方才这小子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会儿居然还敢叫住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韩平:“怎么,还有事?” 第224章 幽影窥伺 韩平膝盖一弯,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前辈留步!求前辈再帮晚辈一个忙!” 陆长生脚步顿住, 回头看他。 这小子方才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这会儿跪在地上,脸上血糊糊的,眼神倒是比方才还急。 “还有什么事?” 韩平跪着往前挪了半步,语速极快:“前辈,晚辈有个族中长辈还在山里头,眼下正被几头紫府妖兽围着打,快撑不住了,求前辈出手救她一救!” 陆长生没急着应声,先问了一句:“什么情况,细细说。” 韩平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话往外倒:“晚辈这趟来幽影山脉砍树,不是贸然闯进来的,族里一位长辈韩素心,紫府巅峰修为,先一步进了深山,替我们盯着里头的几头紫府妖兽,她一个人牵制着那几头畜生,我们这些人才敢在外围砍树干活,可就在刚才,长辈传了讯回来,说那几头妖兽忽然聚拢过来围攻她,她一个人扛不住,让我们赶紧撤。” “可我们还没撤下去,黑虎就冒出来了,要不是前辈出手,我们这帮人全得交代在这儿,眼下长辈那边怕是更凶险了,晚辈不敢自己去送死,只能求前辈帮帮忙。”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非亲非故,方才救你们一命,是拿了那块寒髓玄铁换的,现在你让我再往深山里去救一个人,这买卖可就不划算了。” 韩平脸色一白,咬了咬牙,急声道:“前辈,晚辈的长辈身上也带着几块四阶材料!原本是打算采买灵材用的,还没花出去!前辈若是肯出手救她,那些材料尽数奉上,晚辈绝不含糊!” 陆长生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会拿捏人。 方才用寒髓玄铁换了一次出手,现在又拿四阶材料来钓他。 偏偏这招对他还真就管用,他手头虽然已经有几块四阶源矿,可太极图那地方吃材料跟无底洞似的,多几块总比少几块强。 他沉吟了两息,最终点了头: “前面带路。” 韩平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转头冲身后那帮还瘫在地上的族人摆手:“都起来!赶紧下山!往西边走,别回头,到了外围官道上等我!” 那帮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 韩平自己则转身朝深山里钻,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前辈这边走!” 陆长生跟在他后头走了几步, 嫌他太慢。 韩平虽是紫府中期,可方才被黑虎打了一通,灵力损耗不小,这会儿跑起来脚步虚浮,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还多。 陆长生懒得陪他磨蹭,伸手一把拎住他后领,脚下灵力一催,整个人带着他腾空而起,贴着山林往深处掠去。 韩平被拎在半空, 吓得脸都白了,可也不敢吭声。 陆长生一边飞一边问:“你那长辈盯了几头紫府妖兽?” “四头!”韩平赶紧答话,“两头紫府巅峰,两头紫府后期!晚辈的长辈一人扛了它们好一阵子,靠的是五面阵旗撑起来的护身阵,可那阵旗扛不了太久!” 陆长生心里头飞快算了一笔账。 四头紫府妖兽,这买卖不小。 他原本只打算拿了寒髓玄铁就走,可既然动了手,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大不了把这几头三阶妖兽一块宰了, 四头紫府妖兽的尸首拆开来卖,又是一笔厚利。 宰完之后赶紧撤, 别被幽影山脉更深处的妖兽闻着味儿围上来就行。 两人往深山里飞了没多久, 雾气就浓了起来。 越往深处走,黑雾越重,到后来浓得跟墨汁似的,三五丈外什么都看不清。 韩平缩在陆长生手里,紧张得直咽唾沫,这地方连他一个紫府中期都不敢轻易涉足,要不是跟着个紫府巅峰,他打死也不敢往这儿钻。 陆长生倒是不受影响。 神识铺开, 方圆数十里内的动静清清楚楚。 底下林子里妖兽多得是,一阶的漫山遍野,二阶的成群结队,虎妖尤其多, 三五头一窝,盘在树底下打盹。 再往深处去,虎妖的密度越来越大,气息也越来越凶。 飞到深处一片山坳上方时,陆长生的神识捕捉到了动静。 他停住身形, 往下一看。 山坳里头,四头虎妖正围着一圈猛攻。 一头通体灰白,体型偏瘦,跑得最快,爪风凌厉。 一头体型粗壮,毛色发黑,一看就是皮糙肉厚的类型。 剩下两头气息最凶,一左一右轮番扑击,一爪拍出去地上就裂开一道口子。 四头虎妖中间, 五面阵旗插在地上, 围成一个圈,旗面灵光相连,撑起一面淡青色的护罩。 护罩里头站着个中年女修,一身浅灰道袍,头发散了一半,嘴角挂着血丝,正拼命往阵旗里灌灵力。 护罩被虎妖轮番拍击, 裂纹一道接一道,碎了补,补了又碎,阵旗上的灵光已经暗了大半。 陆长生扫了一眼那女修,紫府巅峰,气息确实不弱,一个人扛四头紫府妖兽,其中还有两头是巅峰,扛到现在还没倒,这手段算得上硬扎。 “那就是我家长辈,韩素心。” 韩平急声道。 陆长生没急着出手。他神识往山坳外围一扫,忽然顿了一下。 山坳东侧的一片黑雾里头,还有一道气息, 藏得极深。 那气息跟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作一团,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这一下还真就漏过去了。 他把神识往那个方向细细一探,很快看清了那东西的原形。 一头幽影豹,通体漆黑,趴在岩壁阴影里一动不动,气息内敛到极致,正冷冷盯着山坳里的战场。 三阶巅峰, 跟底下那四头虎妖一个级别,可这东西的威胁比四头虎妖加起来都大。 陆长生脸色沉了沉。 幽影豹是幽影山脉的坐地户,这玩意儿出了名的记仇,杀了它一头,整个豹族都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四头虎妖他倒是不惧, 一剑一个砍完了事,可这头幽影豹要是在这儿宰了, 用不了多久, 幽影豹族的三阶、四阶就得围过来,到时候他跑都跑不利索。 他转头看向韩平,语气淡了几分:“救不了。” 韩平一愣:“前辈……” “山坳东边岩壁底下趴着一头幽影豹,三阶巅峰,盯着底下的战场呢。” 陆长生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出手宰四头虎妖容易,可那头豹子要是也动了手,顺手一块宰了,幽影豹族回头就能把这片山脉翻个底朝天,你家长辈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这买卖做不了。” 韩平张了张嘴,脸色灰败下去,半晌没说出话来。 韩平沉默了好一阵子, 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不甘心,抬头看向陆长生。 “前辈,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陆长生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办法倒是有,就是麻烦些。” 韩平一听这话, 立马就品出味儿来了。 不是不能救,是给的东西不够。 他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来,那是韩家的族令,能调动族中库房。 他攥着令牌犹豫了两息,终究还是开了口。 “前辈,晚辈再加五百万灵石的资源,丹药、灵材、矿料都行,回城之后即刻交割,绝不拖欠。” 他苦笑了一声, “这是晚辈能拿出来的最大数目了,再多族里也拿不出来,晚辈就是个家主,上头还有几位老祖管着账。” 陆长生这才点了头: “行,你先退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韩平连个磕巴都没打, 转身就往后撤。 他也知道自己这点修为在四头紫府妖兽面前帮不上忙,留在原地只会碍手碍脚。 他退到山坳外围一处岩壁后头,缩着身子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陆长生落在山坳上方的半空里, 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往下沉,丹田里的冰魄玄灵珠转得飞快。 他没打算在这地方大开杀戒,四头虎妖好宰,可宰完了那头幽影豹还在旁边看着,回头豹族追上来,他带着个拖油瓶跑都跑不利索。 所以这一趟只能控不能杀,把人捞出来就走。 冰雪领域展开, 这一次他没铺太开,把范围压到方圆数十里,刚好罩住整片山坳。 领域一成, 山坳里的气温断崖式往下掉, 天光一暗, 白昼转眼成了灰蒙蒙的黄昏,漫天的雪粒凭空飘下来,一层一层往底下压。 林子里的草木眨眼间挂了霜,地面的泥石冻得硬邦邦的,连那四头虎妖嘴里喷出的妖气都被寒气逼得缩回去半截。 四头虎妖正围着韩素心的阵旗拍得欢实,冷不丁被领域一压,动作齐刷刷僵了一下。 那头跑得最快的灰白虎妖四爪刚落下去,就觉着脚底下一滑,冰霜顺着爪子往腿上爬,整条前腿凉得发麻。 另外三头也好不到哪去,黑毛虎妖皮糙肉厚扛得住,可动作慢了半拍,剩下两头更是一脸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血瞳死死盯着半空里那个搅动风雪的青衫人影。 它们不傻, 这天地异象一看就是被人用术法强行扭过来的,来的人不好惹。 陆长生没跟它们磨叽,右手往下一压,漫天的雪粒凝成一道道冰蓝色的棱锥,密密麻麻朝四头虎妖兜头砸下去。 四头虎妖齐声咆哮,各自催动妖力撑起护甲。 灰白虎妖身法最快,一边躲一边喷出一道风刃,把近身的冰棱削碎了几根。 黑毛虎妖干脆不躲, 趴在地上用背脊硬接,冰棱砸在背上崩成碎渣。 剩下两头一左一右散开,嘴里各自喷出妖气凝成的光团,把冰棱半路炸开。 陆长生压根没指望这一轮能伤着它们, 冰棱只是牵制。 趁着四头虎妖应付冰棱的空档,他舌尖一顶,一道传音直直递进阵旗护罩里头。 “韩素心,别管阵旗了,往我这边跑。” 护罩里头的韩素心正咬着牙往阵旗里灌灵力,冷不丁听到传音,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抬头往半空里望了一眼,瞧见那个搅动风雪的青衫人影,没敢多问,把手里最后一截灵力灌进阵旗里,五面旗子亮了一瞬,她整个人从护罩里头窜了出来,拔腿就往陆长生的方向跑。 四头虎妖见她跑了, 哪里肯放,纷纷舍了冰棱掉头追上去。 灰白虎妖跑在最前头,四爪蹬地一纵就是十几丈,眼瞅着就要追上。 陆长生早候着它们这手。 他左手一翻,半空里凝出数十道细长的冰枪,一根根冲着虎妖的前路扎下去。 冰枪落地炸开,在地上戳出一排冰刺栅栏,灰白虎妖冲得太猛,一头撞上去,撞碎了七八根冰刺,自己也疼得嗷了一嗓子,速度缓了半截。 黑毛虎妖绕开冰刺从侧面兜过去,陆长生右手一挥,它头顶凭空凝出一块磨盘大的冰坨子,直直砸下来,黑毛虎妖来不及躲,硬挨了一下,脑袋被砸得往下一沉,四爪陷进冰面里拔了两下才挣出来。 这一耽搁, 韩素心已经跑到了陆长生身边。 她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道袍上撕了好几道口子,可人还算清醒,见了陆长生,喘着粗气说了句: “多谢道友。” 陆长生没接话,伸手抓住她胳膊,脚下灵力一催,带着她掉头就跑。 他压根就没打算跟四头虎妖分胜负, 人捞到手就走,省得拖久了被豹族闻着味儿围上来。 四头虎妖哪里甘心,眼瞅着到嘴的肉被人捞走了,齐声怒吼着追上来。 灰白虎妖和黑毛虎妖速度最快,从左右两翼包抄,另外两头稍微慢些,可也咬着尾巴追得死紧。 陆长生回头扫了一眼, 右手往上一抬,掌心朝天,猛地往下一翻。 半空里凝出一朵冰莲。 那冰莲初时不过脸盆大小,转瞬就胀到数百丈方圆,一层层花瓣次第绽开,每一瓣都薄如蝉翼,通体冰蓝,边沿凝着细碎的寒芒。 冰莲一成型, 周遭的空气都被压得咯吱作响,漫天的雪粒围着莲心打旋儿。 “去。” 冰莲往下一沉,直直朝着追来的四头虎妖压下去。 四头虎妖仰头一看, 脸都绿了。 灰白虎妖跑得最快,此刻冲在最前头,冰莲正好照着它脑门压下来,它吓得四爪一缩,就地一滚,连滚带爬地往旁边闪。 黑毛虎妖不敢躲, 它要是躲了后头两头就得吃个正着, 它咬着牙把浑身妖力往背脊上灌,硬撑着要接这一下。 另外两头也凑过来,三头凑一堆,各出妖力凝成一面护盾,合力往上一顶。 冰莲砸在护盾上,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片山坳都在晃。 三头虎妖合力撑起来的护盾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碎了一半, 可好歹把冰莲的势头挡了下来。 灰白虎妖从旁边绕回来,也赶紧补了一爪子妖力上去,好歹把冰莲彻底顶碎。 等碎冰散尽, 四头虎妖再抬头望时,半空里早没了人影。 陆长生拎着韩素心跑出数百里,寻了个偏僻的山脊落下去。 他没往人族据点的方向走,挑的是另一条道,避开了方才那片战场。 落稳之后把人放下, 拍了拍手,转过身来,话不多说,直接伸手。 “东西呢。” 韩素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腰间摸出一枚储物戒递过去。 第225章 据点 她方才被围着打了半天,灵力消耗得七七八八,脸色还白着,可手脚倒还利索,把戒指递过来的时候还补了一句:“里面有三块四阶木行源矿,两块四阶火行源矿,还有一批三阶丹药,是晚辈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道友救命之恩,这些权当是谢礼。” 陆长生接过戒指, 神识往里一扫,东西没错。 他把戒指收好,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候, 山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韩平从远处连滚带爬地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差点摔一跤,见着韩素心好好地站着,才长出一口气。 他赶紧凑上来, 把方才的事三言两语给韩素心讲了一遍, 说到陆长生怎么三掌拍死黑虎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 韩素心听完,转头看向陆长生,郑重行了个礼:“多谢道友救命,韩家上下都记着这份人情。” 陆长生摆了下手, 没多说什么,转身腾空而起,朝着东边飞去。 他本来就没打算跟韩家攀交情,拿钱办事,办完就走,干净利落。 韩平和韩素心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影远去, 好半天没说话。 韩素心捂着胸口喘了一阵,才低声开口:“这人什么来路?紫府巅峰里可没见过这号人物。” “不知道,镇沧城来的,姓陆。” 韩平摇了摇头, “没听说镇沧城那边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一个人扛四头紫府妖兽跟玩似的,随手就召出几百丈的冰莲来。” 韩素心沉吟道: “许是哪个金丹宗门的真传弟子,镇沧城那几家的真传我都见过画像,没有他。” “那就是藏着的,没露过面的那种。”韩平咂了咂嘴,“金丹宗门里藏着几个不对外宣扬的真传弟子,也不算稀罕事。” 两人嘀咕了一阵,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把这疑惑揣进肚子里,起身往人族据点的方向去了。 几天后, 陆长生远远望见了人族据点的轮廓。 这一路他走得顺当, 中间只遇上两拨不成气候的妖兽,随手打发了。 快到据点外围的时候, 他特意把气息往下压了压,收敛到跟寻常紫府中期差不多的样子。 天断岛这地方不比别处,人族据点是九大宗门合力撑起来的,据点里头光金丹修士就超过十位,他一个外来散修要是大摇大摆地晃进去,太扎眼。 该低调的时候就得低调。 据点建在一片开阔的谷地里,四面都布了阵法。 远远望去, 灵光罩子扣在上头,有大有小,有明有暗,少说也叠了七八重。 据点上空停着不少灵舟飞船,大大小小排了一溜,其中几艘体型格外大的,船身两侧刻满了攻击阵纹,灵气内敛却沉厚,一看就是三阶战船。 陆长生落在据点外围的官道上, 步行靠近。 走到近处才看得更真切。 据点外围的阵基密密麻麻,一根根阵柱从地里拔出来,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灵光沿着纹路缓缓流转。 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四阶阵法,阵纹粗如儿臂,盘绕在据点正中央,把整片谷地罩得严严实实。 那阵法的灵压隔老远就能感觉到,压得人胸口发闷。 据点里头有禁飞阵法。 陆长生刚跨过外围的灵光罩子, 就感觉脚下一沉,灵力催动不起来,整个人被按回了地面。 抬头一看, 里头走动的修士全是步行,连个驾遁光的都没有。 天上倒是有东西在飞,一队队巡逻灵舟绕着据点外围打转,舟上站着值守修士,目光来回扫视。 地面也有巡逻的队伍,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沿着据点内部的街道来回走动。 防卫算得上森严。 进了据点,陆长生没急着乱转,先顺着主街往东走。 他早打听清楚了, 云渺仙宗的驻地在据点东侧靠山的那一片。 主街两侧热闹得很,铺面一间挨着一间,卖丹药的、卖符箓的、收妖兽材料的、换战功令牌的,应有尽有。 往来的修士多得数不清,筑基修士占了大半,紫府修士也不少,偶尔还能撞见一两个气息深不可测的,估摸着是金丹修士身边的随侍。 陆长生低着头混在人流里,一路穿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东侧那片靠山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云渺仙宗的驻地看着比别处规整些,外头围了一圈青石院墙,院墙上头刻着云纹阵法,院门口站着两个值守弟子,气息都在筑基巅峰。 他还没走到门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你怎么现在才到?我还当你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陆长生脚步一顿,扭头循声望去。 云清瑶正站在院门口一侧的台阶上,一身月白长裙,手里端着一盏茶,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明明就站在那儿,可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这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陆长生连忙拱手行礼: “云前辈,路上确实耽搁了一下,有点小事缠身。” 云清瑶摆了摆手, 没让他把话说完,抬手轻轻一挥袖。 陆长生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猛地往后一缩,再定睛时,人已经站在了一间清静的茶室里头。 茶室不大, 一桌两椅,窗边摆着一盆灵兰,茶香袅袅。 云清瑶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手里那盏茶还稳稳当当的,一滴没洒。 “坐吧,站着说话累得慌。” 陆长生依言坐下,客客气气地开口:“多谢前辈。” 他顿了顿, 先把路上的事拣着说了:“晚辈来的路上,碰上了聚丰堂的人。他们见着晚辈,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晚辈出于自保,只能跟他们打了一场。” 云清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没接话, 只是拿眼角的余光瞥着他。 陆长生接着道: “那一仗打得凶险,晚辈虽然把对方都料理了,自己也伤得不轻,休养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所以路上耽误了些时日。” 云清瑶放下茶盏, 笑了。 她又不傻。 聚丰堂那趟船队出城的事她早收到风声了,六名紫府修士,连虚丹秦万山都折在里头,钱万通也没跑掉,一个活口都没留。 眼前这小子嘴上说“伤得不轻”,可这会儿站在她面前气色红润,周身灵力浑厚平稳,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但她也没打算拆穿。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那你路上碰上的这些人,确实是该死。” 说完这句, 她忽然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陆长生两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修为怎么又往上蹿了一截?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还是紫府后期,这才几个月,都摸到紫府巅峰的门槛了?” 陆长生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把聚丰堂那帮人的家底儿全掏了,拿人家的资源闭关半年,硬生生把修为堆上去的吧?这话说出来太不讲究。 “晚辈运气好,路上碰到点机缘,顺势就突破了。” 他含含糊糊地搪塞了一句。 云清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追究,反倒转了话头:“我听说你在我面前可没这么客气过。当初在我那清澜道场里,你往椅子上一坐,比在自己家还自在。怎么这会儿倒怕起别人来了?” 陆长生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几分,干咳一声:“那不一样。晚辈跟前辈好歹打过交道,知道前辈性子宽厚,不会跟晚辈计较。那位金丹修士晚辈连见都没见过,万一他误会了,二话不说就动手,晚辈一条命稀里糊涂就没了,死得多冤。” 云清瑶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笑完了才摆了摆手: “行了,实话跟你说吧,聚丰堂背后那位姓贺的金丹修士,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你截他船队的事,做得再干净,也架不住人家有心去查。” 陆长生心里一紧。 云清瑶见他神色,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运气好。那位姓贺的前阵子跟妖族一位金丹修士干了一架,吃了点亏,受了伤。短时间之内他出不了关,只能窝在城里养伤。这个时候,他多少得给我几分面子,不会为了这点事跟我撕破脸。” 陆长生愣了一下, 随即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对方受伤出不来,那他这趟过来就算暂时安全了。 要不是云清瑶还在跟前坐着,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云清瑶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敲打的意思:“你也别高兴太早。那位姓贺的宗门底蕴比我们云渺仙宗还厚,手底下金丹修士不止一位。他本人出不来,不代表他宗门里没人。你还是早点想办法突破金丹,别指望躲在我这儿一辈子。” 陆长生点了点头,顺势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晚辈这次过来,就是想找找突破金丹的机缘,听说这边拍卖会上偶尔会有辅助突破金丹的灵物?” 云清瑶放下茶盏,神色正了几分:“金丹机缘没那么容易得,那东西抢手得很,哪次拍卖会出来都是几十号人抢破了头,我这边也帮不上你什么忙,顶多帮你留意着消息,真要拿到手,还得靠你自己攒战功。” 陆长生沉默了一阵。 云清瑶方才那番敲打他听进去了, 贺千秋虽然暂时出不来,可对方宗门底蕴比云渺仙宗还厚,这事儿不算完。 他眼下能靠的只有云清瑶这层关系,可人家也把话说明白了,躲不了一辈子,终归得靠自己突破金丹。 他放下茶盏,换了个话头: “前辈,晚辈听说除了拍卖会上偶尔会出辅助突破金丹的灵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宗门也会拿出一份机缘,那家宗门是怎么个说法,这份机缘到底该怎么处理?” 云清瑶闻言,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急着回话。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是玄天剑宗那边。” “玄天剑宗。” 陆长生记下了这个名字。 “玄天剑宗确实会拿出一份辅助突破金丹的机缘,不过具体怎么搞,还是要看归清真人那边的意思,我这边不了解。” “归清真人?” “玄天剑宗那位金丹后期的大剑修,在宗里排行第二。” 云清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剑道造诣极高,一身杀伐之力在同阶里头算顶尖的。天断岛这边玄天剑宗的事都是他说了算,那份机缘最后落到谁手里,他一句话就能定。”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归清真人金丹后期又是大剑修,这种人物他眼下还够不着,问了也是白问。 “那秘境什么时候开?”他换了个自己更关心的事。 云清瑶道: “大概还有一到两年,等这边这轮战事收尾之后,你直接过去就行。” 陆长生心里头盘算了一下。 一到两年,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他如今紫府巅峰,手头没有突破金丹的机缘,拍卖会上的灵物要攒战功去抢,玄天剑宗那份机缘要看归清真人怎么定,眼下能指望的就是秘境里碰碰运气。 那处秘境是上古宗门留下的道场,里头好东西不少,兴许能寻着辅助结丹的灵物。 “行,晚辈记下了。” 云清瑶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拿着,这里面有目前在这片区域活动的金丹和筑基修士的基本信息,名字、宗门、修为、大致路数都记了,你先看一遍,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在秘境里头乱杀一通,把不该杀的人宰了,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 陆长生接过玉简,连声道: “前辈放心,晚辈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云清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其实就怕这小子一上头什么都不顾,秘境里头人多眼杂,杀了自己人麻烦就大了。 聊完这些, 陆长生起身告辞。 云清瑶也没多留,抬手一挥袖,茶室里的景物又是一花,再定睛时人已经站在了云渺仙宗驻地的院门外头。 院门口那两个值守弟子还站在原地, 见陆长生突然冒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方才进去的那位,没敢拦。 陆长生顺着东侧主街往据点中心走。 他手里攥着那枚玉简,神识探进去翻了一圈,里头记的人不少,金丹修士十来个,筑基修士更是密密麻麻几百条,名字、宗门、修为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几个金丹修士的信息细看了一遍,尤其留意了玄天剑宗那边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据点最中心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一片跟别处不同,街道更宽,铺面更气派,往来的人流也稀疏些,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常来的地方。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青石大殿,殿门上头挂一块匾额,写着“万易殿”三个字。 殿门口站着两个值守修士,竟都是紫府修为。 陆长生感慨了一句。 拿紫府修士看大门,这排场确实够大。 不过想想这地方是九大金丹势力合力撑起来的,反倒觉得合理。 九大宗门凑一块儿, 手底下紫府修士多的是,派两个来看门也不算糟蹋。 他进了殿门。 殿内比外头看着还宽敞,三面墙壁嵌着一排排玉质柜台,柜台后头坐着值守的修士,正跟人交接战功令牌和兑换的物品。 殿内人不多, 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各自占着角落。 陆长生寻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打算先看看情况。 坐下没一会儿, 旁边就传来两个修士说话的声音。 一个声音偏粗,带着几分疲惫:“老李,这回收获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听着年轻些,语气里带着点庆幸:“还行吧,弄着点东西,不算白跑,不过这回差点没回来。” “怎么说?” “碰上一头厉害的,差点栽了,三阶后期的一头狮妖,皮糙肉厚的,我那道术法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人家一爪子拍下来,我护身灵光碎了一半,跑得慢一点就交代在那儿了。”年轻修士说着还打了个哆嗦,“后来还是靠一张遁符才脱了身。” 粗嗓门那位啧了一声:“三阶后期的你都敢碰?胆子不小。” “我哪知道是后期的,远远看着像中期的,近了才发现不对劲,跑都来不及,还好身上攒了几张符,不然这条命就扔在山里了。”年轻修士叹了口气,“下回再碰上这种,我打死也不凑上去了。”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 说的都是山里妖兽的分布和哪片区域风险大哪片区域相对安全。 陆长生坐在旁边听着, 心里头把这些零碎信息记了下来。 天断岛深处的妖兽比外围凶得多,三阶后期、巅峰的妖兽随处可见,碰上四阶的那就是金丹级别的死局了。 秘境开启之前, 他得摸清哪片区域能去、哪片区域不能碰。 他靠墙坐着,把那枚玉简又翻了一遍,把里头几个金丹修士的信息细细过了一遍。 玄天剑宗那位归清真人也在里头,名字、宗门、修为写得清楚,还附了一句“剑修,杀伐极重,慎与交手”。 陆长生看到这句笑了笑,心说这还用你提醒。 第226章 榜单与交易会 陆长生在万易殿一层的椅子上坐了一阵, 旁边那两个修士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无非是山里哪片区域妖兽凶、哪片区域相对安全,他听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了。 正要起身走人, 旁边那粗嗓门修士忽然话头一转,压着声音跟同伴嘀咕:“对了老李,你上回说万易殿楼上那块榜,现在什么情况了?” 年轻些的那个姓李的修士咂了咂嘴: “还能什么情况,前三十名的位置早就被那几家包圆了,我上去看过一回,密密麻麻一片全是金丹宗门的人,咱们这种散修连边都摸不着。” “前三十都进不去?” “进不去。我攒了大半年的战功,连前一百都挤不进去,更别说前三十了。” 陆长生本来都站起来了,听到“榜”这个字又坐了回去。他扭头看了那两人一眼,随口插了句嘴:“二位道友,楼上那块榜是什么东西?” 那粗嗓门修士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息不弱,态度还算客气:“道友是头回来万易殿吧?楼上挂着一块战功排行榜,九大宗门联手立的,把这天断岛上攒战功攒得最多的那些修士名字刻在上头,排前三十的都有重赏,排第一的据说奖励更厚。 不过那榜上是些什么人你也猜得到,全是金丹宗门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真传弟子,咱们这些散修和小家族出身的,挤不进去。” 陆长生点了点头,谢了一句,起身往楼上走。 二楼比一楼清静不少, 人也少, 靠墙一面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青石碑,碑面上密密麻麻刻着人名和战功数目。 他凑到近前从头看起。 第一名,玄天剑宗徐婉兮,战功一万九千六百。 第二名,玄天剑宗赵长庚,战功一万两千三百。 第三名,烈阳门周天禄,战功一万一千八百。 第四名,黑石谷韩青霜,战功一万一千二百。 再往下看, 第五到第十,清一色全是九大宗门的人名,战功都在一万上下。 第十到第二十,依然全是金丹宗门的弟子,偶尔夹杂一两个挂着复姓的,一看就是哪个大宗门里排得上号的世家子弟。 二十到三十,总算零零散散出现了几个不是九大宗门嫡系的,可仔细一看名字,也都是各宗门附属家族里拔尖的苗子。 前三十名,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散修都没有。 陆长生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这片地界待了不算久,可也摸出了一些门道。 九大宗门把持着最好的资源、最肥的任务、最安全的据点,底下这些散修和小家族的修士累死累活攒一年战功,还赶不上人家真传弟子几个月刷出来的数。 这榜看着是比谁的战功高,说白了是给九大宗门的脸面贴金用的。 他又往榜首那个名字看了一眼。 徐婉兮, 玄天剑宗。 这个名字他在来天断岛之前就听人提过一嘴。 这女人早年冲击过金丹,据说差一点就成了,结果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受了不小的损伤, 闭关养了好些年才缓过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没结丹成功。 一个曾经摸到金丹门槛的人,拖到现在还在紫府巅峰上挂着,说明那一次失败留下的隐患比她对外说的要重得多。 榜首战功一万九千六百, 比第二名多出七千多,几乎是断崖式的领先。 这女人来天断岛,怕不是单纯为了刷战功显摆,八成也是冲着那几件辅助结丹的机缘来的。 既然靠自身突破不成,那就只能走外物这条路。 不光是榜首,前三十这些名字,挨个往下捋,哪个不是紫府巅峰?哪个不是为了那几件结丹灵物在拼命攒战功? 陆长生叹了口气。 他原本还想着先来万易殿摸摸情况, 看看这榜上的人都是什么来路,好心里有个数。 现在看完反倒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榜上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真在秘境里碰上了,谁抢谁的还不好说。 他转身就要下楼, 刚迈出一步,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此人来得无声无息,陆长生直到对方离他不到三步远才察觉。 他心头一跳, 面上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 能在他神识覆盖范围内靠这么近才被他发现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来人是个男子,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穿了一身灰白色的旧袍子,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都不太显眼。 可陆长生扫了一眼就断定这人不好惹,因为对方身上那股气息收敛得太过干净,干净到近乎没有,像是一潭死水,表面看着浅,底下深不见底。 男子走到他身侧,也抬头看了看石碑上的名字,笑了笑:“头回来?” 陆长生点了下头:“头回上来看看。” “被震住了?” 男子语气随意得很。 “确实厉害。”陆长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前三十全是九大宗门的人,散修一个挤不进去,这战功攒得吓人。” 男子笑了一下: “这榜摆在这儿,倒也不是为了吓人。 主要是给下面的人看的,让修士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榜上这些人也不是生来就厉害的,一个个都是从底下杀上来的,后头的人看着他们的战功数,心里头有个奔头,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 他转头看了陆长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道友气息不弱,紫府巅峰了吧?这份修为放在散修里头算拔尖的了,多杀些妖兽,攒攒战功,未必不能往上挤一挤。” 陆长生被他这么一看,后背微微发紧。 这人的目光不重,可落在身上像有实质似的,压得人不太自在。 他面上笑着应了一句: “借道友吉言,尽力吧。” 说完他拱了拱手:“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陆长生转身下楼,脚步不急不缓,走出了万易殿大门才加快了步子。 拐过街角之后他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殿门方向,那灰袍男子没有跟出来。 他吐了口气。 这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站在对方面前,他总觉得对方随时能伸手把他按住。 能有这种压迫感的,至少是金丹。 一个金丹修士跑万易殿来看战功榜,还跟他一个紫府散修搭话,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他方才没敢多留,能走多快走多快。 陆长生收回目光,沿着主街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路旁两个修士在说交易会的事。 他放慢脚步,听了一耳朵。 “下个月那场交易会,你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我听说这回有四阶材料放出来,还有几样稀罕货,不过那地方不在据点里头,在城外好几百里的一片地下。” 陆长生心里一动。 四阶材料。 原本打算出去猎杀妖兽,现在看来不如去交易会看看有没有人拿四阶材料出来换东西。 他手头囤了不少用不上的货, 正好拿去换。 他打定了主意,先参加完这场交易会再说。 一个月的时间对修士来说眨眨眼就过去了。 到了日子,陆长生出了据点,往东飞了数百里,在一处荒山脚下落了地。 地图上标得清楚, 交易会就在这座山底下的一处地下洞穴里头。 洞口不大, 门口站着两个筑基修士把守,验过身份才放人进去。 一进洞, 里头别有洞天。 洞口窄,里面倒是宽敞得很,凿出了一大片地下空间。 地面上铺着厚实的妖兽毛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白玉砖,灵气混着暖光从墙缝里透出来,看着比据点里不少铺面都讲究。 地下空间正中砌了一座丈许高的石台,就是拍卖用的地方,围着石台摆了一圈椅子,已经坐了不少人,陆长生扫了一眼,在场的紫府修士足有二十来位,筑基修士更多,三十几位打底,他细细探了一遍,没发现气息比自己强的,心里踏实了些。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 等着开场。 又等了一阵,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位紫府修士。 其中有一个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裹着一件灰蒙蒙的斗篷,脸上罩着一层模糊灵光,明显是用法术改了容貌。 可这种障眼法在陆长生神识面前跟没穿差不多。 他扫过去一眼就看穿了底细。 这人周身灵力浑厚得不正常,本源里头隐隐透着几分凝实的味道,是假丹修士。 假丹修士数量不多,但凡在外走动的,多少都有名号。 陆长生在情报里翻过几个,眼前这人他没见过面,可对得上号。 望墟城晏朔月,假丹修为,在望墟城那一带小有名气,据说手段刁钻,最爱往偏僻地方钻着捡漏。 晏朔月落座之后,又陆续进来了几个人。 等椅子差不多坐满了,石台上终于走上去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宣布交易会开始。 石台上那人没多废话, 从袖中摸出一只玉匣摆在台面上。 匣盖一掀, 十枚圆润饱满的丹药整整齐齐码在里头,丹纹细密规整,药香隔着老远就飘出来了。 “第一批,筑基丹十枚,品相上乘,丹纹完整,药性温和,炼气巅峰冲关所用。底价八万灵石一枚,整批打包优先,诸位道友请出价。” 台下那三十来号筑基修士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筑基丹在紫府修士眼里不算什么, 可对底下这些筑基修士来说,那就是一步登天的钥匙。 不少人还是替背后的家族势力来采买的, 自己用不上, 拿回去培养后辈也是极划算的买卖。 “八万五。” 前排一个瘦高个先开了口,声音都有点发紧。 “九万。” 紧跟着一个灰袍中年修士接了话,语气沉稳得多。 “九万三。” 瘦高个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手。 灰袍中年修士没犹豫,直接报了个整数:“十万。” 台下安静了一瞬。 九万三到十万,这一口气加了七千,摆明了不想跟人磨叽。 瘦高个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往上喊,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旁边一个年轻女修倒是跟了一手:“十万零五千。” 灰袍中年修士看都没看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十一万。” 年轻女修皱了皱眉,跟旁边的同伴低声嘀咕了几句,最终摇了摇头。 主持的修士连问三声,没人再出价,落槌定音。 灰袍修士付了一百一十万灵石, 把玉匣收进储物戒,脸上笑呵呵的,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没动弹。 筑基丹他手头还有三十多颗, 是上次端了聚丰堂船队之后缴获的,这会儿犯不着跟人抢。 第二件拍品被两名侍从抬了上来,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刀身足有四尺来长,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阵纹,刀柄缠着暗红色的蛟皮,刚摆上台面,周围的气温就往上蹿了一截。 “三阶中品赤焰斩蛟刀,刀身以赤炎铁锻造,刻火系阵纹三十二道,出刀自带灼烧之力,对妖兽鳞甲有额外破防之效,底价八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三千。” 台下几个紫府初期的修士来了兴致。 一个大汉扯着嗓门喊了八万三,另一个留着短髯的修士跟到八万六,大汉又加到九万。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五六个回合,价格一路爬到十一万,短髯修士犹豫了一下,加到十一万三千,大汉没再跟,摆了摆手表示让了。 “十一万三千,成交。” 第三件是一株通体紫黑、叶脉上泛着银色纹路的灵草,装在一只半尺高的白玉匣里,灵草根部还裹着原土,灵气溢出来在匣口凝成淡淡的白雾。 “三阶上品紫纹龙涎草,产自天断岛深处阴湿崖壁,百年生一株,根茎入药可温养紫府修士经脉,叶可入丹,也可嚼服,对经脉暗伤有奇效。底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这回叫价的人多,紫府中期后期的修士都有份。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修率先出价十万五,旁边的矮个老者跟到十一万,女修又加到十二万。矮个老者想了想,报了十三万。女修没犹豫,直接十四万。矮个老者咂了咂嘴,不再跟了。 “十四万,成交。” 第四件是一套五面阵旗,旗面靛青,绣着繁复的云纹,五面旗子往台上一摆,隐隐有灵气在旗间流转成环。 “三阶中品五方云锁阵旗,五面一组,可布方圆数里的防御阵法,能扛紫府中期修士全力猛攻,阵基稳固,布撤便捷,适合洞府驻地防守。底价十二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一个紫府中期的矮胖老头出价十二万五,旁边一个穿青衫的瘦高个跟到十三万。矮胖老头加了五千,瘦高个又跟。两人磨到十五万,瘦高个想了想,报了十六万。矮胖老头摇了摇头,放弃了。 “十六万,成交。” 第五件是一块脑袋大小的矿石,通体黑中泛青,表面布满细密的冰裂纹,裂纹深处透出幽蓝色的寒光,摆在台上半炷香的工夫,台面周围就结了一层薄霜。 “三阶上品寒铁精矿,产自北境冰脉深层,质地坚密,寒气内蕴,是炼冰系法器的上佳主材,也可入阵当阵基。底价六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 一个紫府初期的女修出价六万二,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跟到六万五。女修加到七万,汉子又跟到七万五。女修想了想,加到八万。汉子犹豫了片刻,加到八万三。女修没再跟。 “八万三,成交。” 第六件是一瓶丹药,十枚成套,丹身圆润,丹香醇厚,隔着瓶塞都能闻到。 “三阶中品聚灵丹,十枚成套,药性温和,灵力充盈,紫府修士日常修炼所用,成色上乘。底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这丹药抢手,几个紫府中期修士轮番出价,从十万一路抬到十四万。一个穿灰袍的老者加到十五万,旁边一个年轻修士跟到十五万五。 老者加了五千,年轻修士又跟。 两人磨到十七万,年轻修士咬了咬牙,报了十八万。 老者摇了摇头。 “十八万,成交。” 前面六件东西卖完,台下气氛热络了不少,主持的修士也来了精神,从后头又端出一只青灰色的石盘,盘面上盖着一层绒布。 他把绒布一掀,五块矿石整整齐齐躺在盘子里头。 三块通体乌沉, 表面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是四阶玄阴铁母。 一块通体赤红如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四阶龙血石,还有一块灰白相间,表面布满细密的星点纹路,是四阶星陨砂。 “第七件,四阶材料五块,玄阴铁母三块、龙血石一块、星陨砂一块,可用于炼器入阵,底价四十万灵石,整批打包,诸位请。” 陆长生坐直了身子。 “四十二万。” 前排那个紫府后期的老者先开了口。 “四十五万。” 另一个方向有人跟价。 “四十八万。” 陆长生不紧不慢地报了个数。 价格一路往上走,叫到五十五万的时候,跟价的人少了大半。 那个紫府后期的老者犹豫了一下,加到五十七万,陆长生直接报了六十万,老者摇了摇头不再跟了。 “六十万,成交。” 陆长生付了灵石把五块矿石收进储物戒,心里头挺满意。 四阶材料在拍卖会上出现就是靠运气,碰上了就得下手快,慢了就没了。 后面又陆续拍了几件,一柄三阶上品的飞剑卖了二十万,一瓶三阶上品的疗伤丹卖了十八万,一块三阶极品的妖兽骨卖了十二万。 等最后一件东西落槌,主持的修士拍了拍手,说拍卖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是自由交易的时间,诸位道友可以把手上用不上的东西拿出来,彼此换换。 台下的人纷纷起身走动起来。 有人掏出了兽皮,有人摸出了玉瓶,还有人直接在地上铺了块布把东西摊开。 陆长生转了一圈, 拿几瓶自己用不上的二阶丹药换了两张三阶中品的符箓, 自由交易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等东西换得差不多了,众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陆长生也起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道友留步。” 他回头一看,是方才主持拍卖的那个修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短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气息在紫府后期。 此人叫周承安, 是这场地下交易会的操办人。 陆长生停下脚步:“周道友有事?” 周承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友方才拍那五块四阶材料的时候我就留了心。不瞒道友,我手头还有四阶材料,量比方才那批大,品相也不差,另外还有五阶材料,不过那东西没现成的,得去矿脉里现采,道友有没有兴趣?” 陆长生眉头微动:“没现成的?” “矿脉里现成的。”周承安解释,“那地方在一条山脉里头,我前阵子摸过去探过,矿脉露头的地方有四阶矿石,再往深处挖还能出五阶的,可那地方坐镇着四头紫府妖兽,一头中期的,两头后期的,还有一头巅峰的,我这点修为一个人啃不动,得找几个人搭伙才行。” 他看着陆长生的脸色: “四头妖兽打完了,矿脉里的东西咱们五五分账,我出情报和路线,道友出战力,谁也不吃亏。” 陆长生没有立刻应声,先拿神识扫了周承安一遍。 紫府后期, 没有隐藏修为的痕迹,这人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那地方在哪儿?” “西边,离这儿一万多里地,一条叫伏龙山的大山脉里头。”周承安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大概位置我标在上头了,具体的进去再说。” 陆长生接过玉简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准备一下,我跟你走一趟。” 周承安笑了笑, 让他稍等, 转身去后头收拾东西。 陆长生站在原地等了一个多时辰, 周承安才折返回来,背上多了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还带了一柄三阶上品的短枪。 两人出了地下洞穴,腾空往西飞去。 一路上陆长生留了个心眼,神识一直铺在外头,留意有没有人跟上来。 按理说这种半路搭伙的买卖最容易出岔子,对方要是暗中约了人埋伏,他一个人得吃大亏。 可飞了整整两天,一路行来风平浪静,别说人了,连头妖兽都没撞见几头。 周承安闷头在前面带路, 话不多, 偶尔回头确认他跟上了没有。 这让陆长生有点意外。 难道这人真是老实巴交来找人合伙挖矿的? 两天后, 两人落在一处山脊上。 周承安指着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山脉:“到了,就是这片伏龙山外围,再往里头走就是妖兽的地盘,得小心些。” 陆长生没急着动,先把神识往深处探了一探。 山脉里头妖兽不少,一阶二阶的密密麻麻,三阶的也有几头,可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山脉深处一片谷地里头的气息。 四道强横的妖气盘踞其间, 一道中期,两道后期,还有一道深得探不到底,是紫府巅峰。 他看了周承安一眼。 这四头妖兽凑一块儿,以周承安紫府后期的修为还真解决不了,他说的话倒是不假。 第227章 伏龙山四妖 两人落在一处山脊上, 周承安蹲下身子拨开碎石,露出一小片嵌在岩缝里的矿脉纹路,暗蓝色的光断断续续往外冒,断口处有被啃噬过的痕迹。 “四阶玄阴铁母的伴生矿,从这儿往谷里走,露头的地方至少三处,四头畜生就盘在矿脉最集中的那片谷地里,平时不怎么挪窝。”他站起来,目光往谷地深处一递,“怎么打,道友拿个章程。” 陆长生没急着回话,神识铺开把谷地深处那四道气息挨个摸了一遍。 一头赤红狮妖, 气息浑厚沉凝,盘在谷地正中,紫府巅峰。 两头灰白狼妖趴在谷口两侧岩壁下, 紫府后期。 还有一头黑背熊妖蹲在谷底深处,紫府中期。 “谷口两头狼我来对付。”陆长生收回神识,语气平淡,“你拖住那头熊,别让它冲出来搅局,我料理完狼妖回头帮你,那头狮妖最后再说。” 周承安掂了掂手里的短枪:“成,不过道友别小看那头熊,皮糙肉厚的,我这点攻击力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拖不了太久。” “拖到我过来就行。” 两人不再多话, 分头动身。 周承安贴着山脊往谷地深处摸,绕向熊妖蹲伏的那一侧。 陆长生则压着气息朝谷口逼近。 谷口两头灰白狼妖警觉得很。 陆长生离着还有百丈远,左边那头先支棱起耳朵,鼻头抽了两下,猛地抬头,灰白皮毛炸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右边那头跟着站起来,四爪刨地,灰白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陆长生没打算跟它们玩偷袭。他走到谷口外五十丈就停了,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一柄冰蓝色长剑,剑身剔透,寒气逼人。 两头狼妖对视一眼, 没急着扑上来,反而一左一右散开, 沿着谷口两侧的岩壁错开身位,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这法子野性归野性,配合却颇为老练,谷口本来就不宽,两头狼妖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把陆长生所有闪避空间都掐住大半。 左边那头先动了。 四爪一蹬, 灰白影子贴着地面窜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张嘴咬向陆长生的脚踝。 与此同时右边那头腾空跃起,从侧上方扑向他的咽喉。 上下两路同时发难, 时机卡得极准。 陆长生脚下往左一错,冰剑竖劈,剑锋正斩在左边狼妖的鼻梁上。 狼妖吃痛, 攻势偏了半寸,擦着他的小腿掠过。 陆长生顺势往旁边一让,头顶跃下来的那头狼妖扑了个空,落地时四爪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没等它转身, 陆长生左手往下虚按,地面凝出一排冰刺,逼得它往旁侧闪了一步。 两头狼妖重新拉开距离,绕着陆长生转圈,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边转边找破绽。 左边那头转着转着忽然停下,低头用爪子刨地,刨了两下猛地一扬前爪,大片碎石裹着妖气朝陆长生兜头砸过来。 这手纯粹是蛮力打法,碎石糊脸,能让人视线受阻、动作迟滞。 右边那头趁这空档从侧面绕上来, 獠牙照着陆长生腰肋就啃。 陆长生挥手在身前凝出一面冰盾,碎石砸在盾面上噼里啪啦响,冰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白点,到底没碎。 右手冰剑从盾沿底下探出去,一剑刺在右边狼妖的肩胛骨缝里。 剑尖一挑, 血花溅出来,那头狼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前腿跛了一条。 左边那头见同伴受伤,攻势反倒更凶了,张嘴喷出一道灰白色的风刃,呜呜作响直奔陆长生面门。 陆长生偏头躲过去,风刃擦着他的耳廓削过,切下一截头发。 他脚下发力追上去,冰剑横斩,狼妖往下一趴躲开剑锋,四爪一刨又从地面弹起来,这回直接往他怀里撞,打算贴身缠斗。 陆长生没跟它缠。 他左手捏了个印,谷口地面凭空凝出一层厚冰,狼妖落地时爪子没扒住,整头狼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丈远。 陆长生追上去补了一剑,剑光从它后腰扎进去, 寒气灌进经脉, 狼妖后半截身子当场僵了,只剩前爪还在冰面上徒劳地刨了两下,很快不动了。 右边那头跛腿狼妖见势不妙,掉头就往谷地里钻。 陆长生没给它跑的机会,右手把冰剑掷出去,剑光化作一道冰蓝流光钉在它前路上,炸开一片冰雾。 狼妖被冰雾裹住,浑身挂霜,动作慢了半拍。 陆长生几步赶上,掌心里凝出第二柄冰剑,从它后颈窝扎进去,干脆利落。 两头灰白狼妖清完,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工夫。 谷地深处, 周承安跟那头黑背熊妖正缠得满头是汗。 熊妖比他预想的还难缠, 那身黑毛底下的皮肉硬得跟铁板似的,短枪扎上去只能戳个白点。 熊妖一巴掌拍下来, 他得连退好几步才能把力道卸掉。 周承安绕着熊妖转圈打,攻两下退三步,始终找不到破绽,反倒自己累得够呛。 见陆长生把狼妖收拾干净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道友,搭把手!” 陆长生没急着过去。 他目光越过周承安和熊妖,落在谷地正中那头赤红狮妖身上。 这头狮妖从一开始就没动过。 两头狼妖死在谷口,它连头都没抬一下,就那么趴着,尾巴懒洋洋地甩来甩去,像在晒太阳。 陆长生朝它走了几步, 狮妖才慢悠悠站起来,抖了抖鬃毛,赤红如火的毛尖上蹿出细碎的火星。 它个头比寻常狮子大出整整一圈,四爪落地时整个谷地都跟着震了一下,鼻子喷出一团黑烟,张嘴打了个哈欠,一团火苗从牙缝里漏出来,烧得空气噼啪作响。 紫府巅峰的妖气铺散开来,压得周围碎石簌簌往下滚。 陆长生打量了它两眼, 心里有了数。 这头狮妖的妖力比寻常紫府巅峰妖兽厚出一截,八成是沾了矿脉的灵气常年淬体,肉身也比普通妖兽硬实。 狮妖先动了。 四爪一蹬,庞大的身躯弹射而出,快得跟体型完全不搭。前爪裹着赤红火浪拍下来,火劲凝成一道半月形的气刃,离着陆长生还有丈许远,灼热气浪就烤得他脸上发烫。 陆长生侧身闪避,冰剑横削狮妖前腿。 剑锋切进皮毛,只入了一寸就被肌肉夹住了,狮妖皮肉一绷紧,冰剑往外一弹,差点脱手。 狮妖扭头就是一口火喷过来,陆长生撒手弃剑,急退数丈,火浪擦着衣角扫过去,把身后一片山岩烧得通红崩裂。 狮妖得势不饶人,四爪连蹬,三连扑一气呵成,一扑比一扑快,一扑比一扑狠,嘴里火浪不断,爪上裹着火劲,逼得陆长生连退带闪,脚下的冻土被火劲一烤,化成一滩烂泥。 陆长生退到一处岩壁前,狮妖扑上来时他往侧方一纵,狮妖一头撞在岩壁上,整面石壁轰隆塌了半边。 趁它撞得发懵, 陆长生抬手凝出一道冰枪,照着狮妖肋下扎过去。 冰枪扎进去半尺深,狮妖吃痛一声吼,扭身一爪把冰枪拍碎,反手又是一口火。 这回陆长生没躲。 他双手往身前一圈, 凝出一面脸盆大的冰镜,火浪撞上冰镜,镜面一转,把火势折向旁边。 狮妖愣了一下,陆长生趁着这一瞬的错愕,右手往下一按,谷地上空凭空凝出一只冰色巨掌,照着狮妖脑门拍下去。 狮妖仰头喷火去烧, 巨掌被火劲一冲化了一角,但剩下的部分还是结结实实拍在它头顶。 狮妖被拍得往下一沉, 四爪陷进地里半尺深,脑门上见了血。 第二只冰掌紧跟着落下来。 狮妖这回不敢硬接,四爪蹬地往旁边闪。 冰掌半路拐了个弯,斜斜拍在它脊背上,砸得它一个趔趄。 第三只冰掌凝出来的时候,狮妖彻底红了眼,周身的火劲暴涨一圈,鬃毛烧成一片火海,张嘴喷出一道比先前粗出两倍的火柱,硬生生把冰掌顶在半空。 陆长生没跟它拼蛮力。 他左手掐印,火柱底下的地面忽然凝出一片冰刺,狮妖四爪一僵,火柱断了半截。 冰掌顺势落下来,拍在它后颈上。 狮妖被打得往前一扑, 陆长生欺身上前,右手凝出冰剑,从它脖子底下那块软皮里捅进去。 冰寒之力顺着剑身灌进去,狮妖的经脉肉眼可见地僵了,整头狮僵在原地,前爪还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来。 陆长生抽剑退开。 狮妖僵着身子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另一头, 周承安跟熊妖还在磨。 陆长生走过去,抬手凝出一道冰枪,照着熊妖后心扎进去。 熊妖吃痛转身,周承安抓住这个空档,短枪灌满灵力,一枪捅进熊妖咽喉。 两人前后一夹,熊妖挣了两下也倒了。 四头妖兽清完, 谷地里安静下来。 周承安拄着短枪喘了半天粗气,抬头看了看陆长生,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四头妖兽的尸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道友这冰系术法,是真狠。” 陆长生甩了甩剑上的血,没有搭理对方的丰城,正要往矿脉露头的地方走,脚底下刚迈出一步,后脊梁忽然麻了一下。 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人盯着后脑勺的感觉很轻,轻得像一根头发丝落在肩膀上,可他的神识一向比同阶修士敏锐出一大截,这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一冒出来就被他逮住了。 他把神识往外铺,绕着谷地方圆数里扫了一圈,又扫一圈,连岩壁缝里的虫蚁都过了一遍筛子。 没人。 这就有点意思了。 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紫府境里头能躲过他探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脸上没动声色, 目光从矿脉上收回来,慢慢偏过头,落在周承安身上。 周承安正蹲在地上翻捡一头狼妖的尸体,见他看过来,抬起头笑了笑:“道友,这四头畜生料理得利索,矿脉就在谷底最深处,露头那一片,我领你去看看?” “不急。”陆长生看着他,“你还有话没说完吧。” 周承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站起身来,语气比方才热络了几分:“道友眼力确实毒,不瞒你说,我方才看你出手,起了点心思,道友这般战力,散修里实在少见,一个人东奔西跑多辛苦,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你们?” “我所在的势力。”周承安道,“比你在外头单打独斗强得多,灵石、丹药、灵材,按月供给,用不着自己钻山沟里跟妖兽抢食吃,往上也有路子,不瞒道友,只要入了我们这一脉,金丹的机缘,未必没机会碰一碰。” 陆长生没接话。 他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周承安这话听着像是热情招揽,可时机不对。 刚联手打完妖兽,矿还没挖,张嘴就拉人入伙,而且一开口就拿金丹机缘说事,说得太顺溜了,像背好的词儿。 他往后退了半步,不露痕迹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受人管着。” 他说。 周承安笑容不减,往前走了一步: “道友别急着回绝。我们那边规矩松得很,不捆人手脚,灵石资源管够,你要什么灵材开个口,能弄来的都给你弄。至于金丹,道友如今紫府巅峰了吧?巅峰到金丹这道坎,一个人摸索多难,有人指路,有现成的灵物辅助,总好过自己瞎撞。” 陆长生没再兜圈子。 “行了。” 他语气淡下来,“让人出来吧,这么远躲着偷看,也不嫌费劲。” 周承安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收了个干净。 他盯着陆长生看了两息,嘴角往上扯了扯,没再装,转过身对着谷地西侧一处空荡荡的岩壁拱了拱手:“长老,出来吧,这位道友性子硬,不见着正主不松口的。” 岩壁前头的空气晃了一下。 像一块烧红的铁板上浇了瓢凉水,那片虚空忽然皱起来,一道人影从褶皱里头走出来。 来人看模样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旧袍子,头发散着,只在脑后随便扎了一束。 脸上没什么凶相, 甚至有点和气,可他一走出来,整片谷地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陆长生后脖颈子上那根弦绷到了极限,丹田里的冰魄玄灵珠不由自主地转快了几分。 金丹修士。 这人身上压根没往外放什么威压,可那种“压着”的感觉比放出来还难受。 就像一潭深水, 表面平平静静,你拿竹竿探下去,探不到底。 陆长生脑子里飞速翻过一遍来天断岛之后看过的金丹修士情报。 九大宗门那十来位金丹,名字、相貌、路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人,不对号。 九大宗门的金丹里头没有这么一号。 他往下细想, 把九大宗门之外的零碎信息也翻了出来。 这片区域除了正道九大宗门,还散着不少魔修。 魔修大多各自为战,独来独往,有的钻进深山里炼邪功,有的在据点外围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因为分散,又不好惹,九大宗门平日里也懒得费力气去清剿。 而这位金丹魔修,居然是“长老”。 周承安方才喊的是长老,也就是说,这人背后有个组织。 魔修开始抱团了。 陆长生心里一沉。 魔修跟正道不一样,正道讲规矩、讲脸面,魔修不讲。 几个金丹魔修凑到一块儿,行事只会更没顾忌。 魔修里据说有一位金丹巅峰的人物,真要把这帮人拢成一团,九大宗门都得头疼。 难怪他方才神识扫不着人。 金丹修士藏身,他一个紫府巅峰再敏锐也摸不到边。 暗红袍的魔修金丹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点和气生财的笑:“小友不用紧张,老夫姓墨,道上朋友赏脸,叫一声墨长老。我们这一脉正在拢人手,小友的战力,老夫很看得上。方才周小子说的话,都算数,资源管够,金丹的机缘也并非空口白话。小友点个头,往后都是一家人。” 陆长生没点头。 “多谢墨长老抬举。”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脚底下已经在悄悄挪位了,往谷口的方向蹭了半步, “晚辈散漫惯了,怕生。入了伙也是给人添麻烦,还是不去了。” 墨长老脸上那点和气淡了下去。 陆长生也没等他再开口。 他这话一说完,转身就跑,脚下冰灵力往下一炸,整个人贴着地面往谷口方向窜,速度催到了十成。 墨长老脸色一沉,抬手往他后头一抓,半空中凭空凝出一只漆黑的大手印,五指张开罩下来,把陆长生头顶的天都遮暗了。 陆长生头也不回, 右手往后一翻,掌心凝出一朵冰莲,往大手印上砸了过去。 冰莲初生时不过拳头大小, 出手就涨,眨眼间胀到丈许方圆,花瓣层层绽开,寒气凛冽,撞在大手印正中。 大手印往下压,冰莲往上顶,僵了半息,莲瓣猛地一旋,从中间钻出一个窟窿,寒气顺着窟窿往里灌,把整只大手印撑得四分五裂。 碎气还没散开,那朵冰莲余势不减,带着漫天冰屑,直直冲着墨长老的面门飞了过去。 墨长老眼皮一跳。 他那只手印虽是随手抓的,可一个紫府修士能把它捅穿,已经够离谱了,眼下这朵冰莲还朝他本人飞过来,那股寒气逼到近前,冻得他面皮发紧。 这一下他不敢托大了,右手往袖中一摸,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印来。 黑印通体乌沉, 印面刻满鬼纹,是本命灵宝。 他往空中一抛,黑印迎风见长,化作磨盘大小,黑气滚滚地挡在身前。 冰莲撞上黑印,砰的一声闷响,炸成漫天碎冰。 黑印也被撞得晃了两晃,印面上的鬼纹暗了一瞬,才重新亮起来。 墨长老收回黑印托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陆长生跑远的方向,眼神变了。 方才那点和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几分没藏住的狐疑。 “紫府修士?” 他嘀咕了一句,像是在问周承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一个紫府修士打出来的术法,能把他随手凝的大手印捅穿,还逼得他动用本命灵宝才挡下来。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远处, 陆长生头也不回地往谷口外窜。 他方才回头瞥了一眼那枚黑印,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下品灵宝。 他最怕的是对方掏出一件中品灵宝来,中品灵宝的威能比下品高出好几倍, 真挨上一记,他得吃大亏。 眼下这枚黑印是下品的,那就不一样了,正面硬拼他打不过金丹,可对方想凭一件下品灵宝把他留下来,也没那么容易。 第228章 九莲破敌 墨长老托着那枚黑印, 没再急着出手,反倒眯起眼把陆长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一个紫府修士, 随手一道术法就把他本命灵宝的灵光打暗了一截。 这事搁在哪个金丹修士身上都得犯嘀咕。 他一时没动, 周承安站在旁边也不敢动,谷地里就这么僵了几息。 陆长生也没跑。 他方才跑了几步,这会儿反倒停下来了, 转过身, 稳稳当当站在谷口,把周承安和墨长老两个人都收进视野里。 方才那朵冰莲撞上黑印,他心里已经摸到底了。 这魔修金丹手里就一件下品灵宝,打出来的威势比预想的差着一截。 金丹修士要是手头只有这个档次的家当, 说明对方要么刚结丹没多久,要么路子野、底子薄,跟九大宗门那些底蕴深厚的金丹没得比。 这种货色, 他未必不能碰一碰。 他右手一抬,九幽玄冰诀催到了极致。 谷地上空的天色骤然暗下去,方圆数十里被一层灰白色的寒气罩住,风停了,云凝了,半空里凭空飘起细密的雪粒。 冰雪领域铺开, 整片谷地的气温断崖式往下掉, 岩壁上结出厚厚一层霜壳,脚下的冻土硬得跟铁板似的。 墨长老的黑气领域被这股寒气一挤,往外缩了小半圈,黑雾翻涌的边缘被冻成一片片细碎的冰晶,簌簌往下掉。 陆长生从储物戒里抓出上千块中品灵石, 一把捏碎。 灵石碎屑在他掌心里化成一片莹白的灵气雾,他抬手往空中一撒,那团灵气雾被冰雪领域吸进去,眨眼间凝成九朵冰莲。 九朵冰莲一出来, 整片谷地的寒气猛地往中间一缩。 每一朵都有磨盘大小,花瓣层层叠叠绽开,莲心处流转着幽蓝色的寒芒,彼此之间有细碎的冰丝连缀成环,转起来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嗡鸣。 九朵冰莲缓缓升到半空,花瓣一张一合,每张合一次,周围的气温就往下压一分,谷壁上的霜壳越来越厚,连墨长老脚下的冻土都开始嘎吱嘎吱地裂。 墨长老脸色变了。 那九朵冰莲散出来的寒气,连他一个金丹修士都觉得皮肉发紧,经脉里的灵力流转都跟着滞了半拍。 陆长生没拿这九朵冰莲去砸墨长老。 他脚下一转, 整个人贴着地面朝周承安扑了过去。 周承安脸都绿了。 他方才亲眼见过陆长生怎么收拾那四头妖兽,赤红狮妖那种紫府巅峰的硬茬子,被人家三掌拍下去,一剑捅穿脖子。 他一个紫府后期,跟狮妖差着整整一个档次,对上陆长生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长老救我!”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脚下灵力催到极致,连滚带爬地往墨长老那边窜,边跑边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 先拍了一张防御符箓在身上,又摸出一面铜盾祭在身前,铜盾表面灵纹亮起来,撑开一面半圆形的光幕。 他还不放心, 又掏出一把丹药往嘴里塞,塞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陆长生追上去, 冰枪凝在掌心,往前一送。 周承安听见风声,拼命催动护体灵光, 胸前那张防御符箓亮得刺眼,铜盾也往前顶了顶,两层灵光叠在一起。 冰枪扎上去, 第一层护体灵光跟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干净,第二层符箓灵光撑了半息,也裂了,铜盾被枪尖顶出一个凹坑,整面盾往后一翻,砸在周承安自己胸口上。 冰枪余势不减, 从盾沿底下穿过去,从他后背捅进去,从前胸透出来。 周承安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整个人往前扑倒,趴在冻土上,手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墨长老眼角瞥见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周承安好歹替他跑了不少腿,就这么死了,心里头多少有点不痛快。 可他顾不上替周承安收尸,头顶那九朵冰莲已经压下来了。 九朵冰莲同时往下沉。 墨长老把黑印往上一顶,印面鬼纹尽数亮起, 黑气滚滚往上翻涌,凝成一面厚实的黑幕,硬扛九朵冰莲的轮番撞击。 第一朵撞上去, 黑幕凹进去一块,黑印晃了一下。 第二朵、第三朵紧跟着砸下来,黑幕凹得更深,黑印晃得越来越厉害,印面上的鬼纹开始噼啪作响,有几道细纹从印边裂开来。 第四朵第五朵落下来的时候,墨长老的额头上见了汗,他咬着牙往黑印里灌灵力,黑幕勉强撑住了,可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印面正中。 第六朵第七朵砸下来,黑印表面的鬼纹崩了七八道,黑幕被撕开一个口子,寒气从口子里灌进去,墨长老的袖口上结了一层白霜。 第八朵落下来的时候,墨长老终于撑不住了。 他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血还没落地就被冻成了冰碴子,黑印剧烈震颤, 印面裂开一道长口子,整枚灵宝灵光暗了大半,从半空里掉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九朵冰莲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正砸在墨长老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半空里翻了几个跟头,后背撞在一面岩壁上,把整面岩壁撞塌了半边。 碎石哗啦啦埋了他半截身子,他挣扎了好几下才从石堆里爬出来,满身满脸都是灰,胸口塌进去一块,嘴角还在往外淌血。 他抬头看向陆长生,眼神彻底变了,那点招揽的心思早没了,只剩警惕和狐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都发着抖,“紫府修士打不出这种攻击来。” 陆长生没接这话。 “我不想跟你鱼死网破。”他语气平淡,“你现在退走,对咱俩都好。” 墨长老没动。 他盯着陆长生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陆长生身上挪到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冰雪领域上,又挪回来,眯了眯眼。 “你修的是天阶功法。” 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贪婪。 方才那九朵冰莲的威力,再加上这片能压住他黑气领域的冰雪领域,普通地阶功法根本做不到。 他本命灵宝被硬生生砸裂了口子,普通攻击也做不到这一步。 “把天阶功法交出来,老夫放你一条生路。” 陆长生都不想搭理他。 墨长老见他不应,脸上那点贪婪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狠色。 他双手一翻,周身黑气暴涨,铺天盖地的黑雾从体内涌出来,眨眼间覆盖了半个谷地。 黑雾所过之处,灵气被侵蚀,灵力运转被压制。 这是他的金丹领域,黑雾凝成密密麻麻的鬼影,在雾气里翻腾嘶吼,张牙舞爪地朝陆长生的冰雪领域扑过去。 两道领域在空中撞上。 冰雪和黑气互相啃食,交界处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黑气想把冰层啃穿,冰层想把黑雾冻住,两边僵持了十几息的工夫,黑气领域居然没能把冰雪领域压下去。 墨长老脸色更难看了。 他本以为金丹领域一压过去,对方那紫府领域就得碎,可冰雪领域压根没碎,只是被啃掉了一角,转眼又补了回来。 他哪里知道陆长生这冰雪领域是天阶功法催出来的, 跟寻常紫府领域压根不是一个档次。 领域压不住,墨长老右手掐诀,一道神魂冲击朝陆长生压过去。 这道攻击直指识海,黑气凝成一根无形的针,照着陆长生的眉心扎过来。 寻常紫府修士挨上一下就得神魂震荡, 识海开裂。 可神魂冲击打进陆长生识海,撞在镇虚玄塔上,塔身晃了两晃,把冲击卸了个干净。 墨长老这下是真愣住了。 天阶功法加身,还修了神魂防御秘法,这小子身上的机缘比他想的还厚,他眼底那点贪婪烧得更旺了,普通手段不顶用,那就硬碰硬。 他把裂了口子的黑印重新祭起来,裹着黑气朝陆长生压过去。 陆长生也没再藏。 他心神一动,丹田里的冰魄玄灵珠飞出来,九幽玄冰诀的灵力灌进去,珠子涨到脸盆大小,通体冰蓝,寒气凛冽。 两件灵宝在半空里撞上,黑气和冰雾炸开一片。 第一撞, 陆长生退了半步,嘴角见了血丝。 第二撞, 他被震得胸口发闷,内腑生疼。 第三撞,他连人带珠被推出去数丈远,落地时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墨长老见状笑了。 他方才那点忌惮散了大半, 对方再强也就是个紫府,灵力底蕴摆在那儿,耗下去还是他赢。 陆长生没给他得意太久。 他识海里的镇虚玄塔一沉,所有神魂之力凝成实形,一道神魂攻击照着墨长老的识海砸了过去。 墨长老没防备这一手,神魂被撞得一阵剧痛,眼前发黑,晃了两晃。 没等他缓过来, 陆长生咬着牙又凝出第二道神魂攻击,照着同一处砸下去。 这回墨长老的神魂震荡得更厉害,识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原地,两眼发直。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 陆长生把九幽玄冰诀最强的攻击凝了出来。 冰魄玄灵珠裹着漫天寒气,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照着墨长老的胸口砸下去。 墨长老本能地撑起防御, 可神魂还在震荡,灵力运转慢了半拍,防御只撑了三成。 光柱撞上去,防御碎了个干净,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在半空里翻了几个跟头,又撞塌了半面岩壁。 陆长生脚下一蹬就要追上去补刀,墨长老却已经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袍碎了大半,胸口塌进去一块,嘴角还在往外淌血,神魂也受了重创,整个人看着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没跑。 他反倒把手往丹田上一拍,一颗通体漆黑的金丹从腹中升起来,悬在头顶,丹身布满裂纹,裂口处透出狂暴的黑光。 自爆。 陆长生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魔修果然是魔修,打不过就自爆,一点不含糊。 金丹修士自爆的威力他扛不住,挨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没再犹豫,转身就跑。 一天后, 陆长生已经远离战场几千里。 他一路往东飞,中途换了两次方向,绕了几段弯路,确定身后没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姓墨的虽然被他打得半死,可金丹修士到底底子厚,万一缓过劲来追上来,以他当时的状态连跑都跑不利索。 飞出去几千里地, 灵力实在撑不住了,他才找了处偏僻的山坳落脚。 山坳夹在两座荒山之间,草木枯黄,连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洞口拿碎石堵了,外头布了两层禁制,一层遮气息一层挡神识,这才盘膝坐下调息。 这一仗打得凶险。 最后那几道攻击把体内灵力抽得七七八八,经脉里到现在还隐隐发疼,内腑也被震得有些发闷。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几瓶疗伤丹药灌下去, 闭目运转功法, 一点一点把翻腾的气血往下压。 调息了大半日,灵力恢复了些,伤势也稳住了大半,他才睁开眼,靠着石壁叹了口气。 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把那个姓墨的留下。 最后那几道攻击实打实砸在他身上,被打得吐血倒飞,胸口都塌了一块,神魂也挨了两记重的,差一点就要死了。 可对方最后把金丹往头顶一祭,摆出要自爆的架势,他当时灵力见底,状态差得离谱,真挨上一记金丹自爆,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不敢赌, 只能跑。 不过话说回来, 一个紫府巅峰把金丹修士逼到要自爆保命的地步,这事传出去都没人信。 陆长生自己想想也觉得有些离谱。 他前世是金丹巅峰不假,可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重新修行,紫府巅峰就是紫府巅峰,能打成这样,靠的是天阶功法、九幽玄冰诀和那几朵烧了上千块中品灵石换来的冰莲。 换个普通的紫府巅峰过来, 对上金丹修士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摇摇头, 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把周承安那枚储物戒摸出来。 人死了, 储物戒上的禁制跟着散了,神识一探就进去了。 里头东西不少,丹药、符箓、灵石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单独搁着一只玉匣。 打开一看,里头躺着几块矿石。 三块通体乌沉,表面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是四阶玄阴铁母。 旁边还压着一块颜色更深的,蓝里透着黑,灵气内敛却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压手,是五阶寒髓玄铁。 陆长生盯着那块五阶矿石看了两眼,忽然想通了什么,嗤笑了一声。 矿脉里的五阶材料, 周承安八成早就探到了,故意没开采,就留着当饵。 先拿四阶矿把他引过来,再拿五阶矿吊着他,等他把四头妖兽清完,再让那个姓墨的出面收人。 要是他当时点了头, 这矿脉最后归谁还真不好说。 周承安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引来的这个人不光把四头妖兽宰了,还在金丹修士眼皮底下把他给杀了。 他又翻了翻储物戒, 把能用的东西归拢到一处,没用的丢在一旁。 收拾完了, 心神一沉,进了太极图空间。 大殿里头还是老样子,阴阳二气缓缓流转。 他把几块四阶矿石和那块五阶寒髓玄铁一块块摆上兑换台,太极图照单全收。 矿石一块接一块消失, 大殿深处那团阴阳之气一点一点胀起来。 等最后一块寒髓玄铁也被吞进去,那团气旋已经涨到了拳头大小,比上次那一缕粗了不止一圈,黑白二色缠绕得更紧,流转之间透出来的气息也更沉。 陆长生盯着那团气旋看了几息, 心里头有些激动。 上次那一丝阴阳之气把他的肉身硬生生推到紫府后期, 这回的量比上次多了不少,品质也高,要是全用上,肉身能推到什么程度? 他把阴阳之气兑换出来, 退出太极图, 回到肉身。 没急着炼化,先调息了小半个时辰,把状态调到最好,这才把那团阴阳之气吸进体内。 入喉的瞬间, 熟悉的剧痛从丹田炸开。 跟上回一样,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筋骨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碎、碾磨、重新拼凑。 疼痛从里往外翻涌, 一层压着一层,经脉、肌肉、骨骼、骨髓,挨着个儿被重塑了一遍。 他咬着牙硬扛, 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刚冒出来就被那股热气蒸干了。 几天过去, 肉身先被推到了紫府巅峰。 他本以为到这儿就该停了,可体内那股阴阳之气还剩着一大半,压根没耗完。 他索性继续催动,任由那股力量往更深处钻。 这一下痛苦翻了倍。 从紫府巅峰往金丹层次推,每一寸筋骨的淬炼都比先前狠出十倍不止。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人拿铁锤一寸一寸敲碎了重铸,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又重新绞紧,连骨髓里都在翻江倒海,又烫又麻,像是灌了滚油进去。 有那么几次,剧痛冲上头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他硬是咬着舌尖把自己拽回来。 昏过去阴阳之气就断了引导,白糟蹋东西,下一次想再凑这么多矿石可不容易。 就这样硬扛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里他几乎没合过眼,日夜引导那股阴阳之气在体内流转,一遍一遍地淬炼。 有时候疼得狠了,他就攥着石床的边缘,把石头捏出五个手指印。有时候实在撑不住,就停下来喘口气,等缓过来再接着来。 好在阴阳之气的淬炼虽然疼, 却有个好处,它不会伤根基,只是纯粹的疼,疼完了就过去了。 等到最后一缕阴阳之气耗完,他整个人瘫在石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缓了好一阵子, 他才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肉紧实,筋骨匀称,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把袖口撩起来,胳膊上那些早年留下的旧疤、暗伤、经脉里淤积的细微损伤,一样都找不着了。 这具身体像被重新打造了一遍,干净得跟刚出窑的瓷器似的。 他试着攥了攥拳头。 没用灵力,纯粹靠肉身力道,掌心空气被捏得“啪”一声轻响。 他摸出一件上品法宝,两手一掰,法宝弯了个弧度,差点没直接掰断。 他又往地上跺了一脚, 整个人“嗖”一下窜出去老远,快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金丹层次的肉身。 他苦笑了一声。 这些年一直琢磨着怎么突破金丹,丹药攒着,战功攒着,秘境机缘也惦记着,结果修为还没动,肉身先一步迈进了金丹的门槛。 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金丹层次的肉身,相当于他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件下品灵宝。 他出拳踢腿, 每一击都带着下品灵宝全力一击的力道。 反过来,下品灵宝砸在他身上,他拿肉身硬接就行,连护体灵光都不用开。 碰上金丹中期修士的攻击,他也能硬扛,就是消耗会大些,扛个一两下问题不大,多了也吃不消。 不过他也清楚这肉身有个短板。 纯粹是强度上去了,没有对应的炼体功法。 空有一身金丹级的皮肉筋骨,打出去的还是紫府修士的拳脚路数,没有配套的炼体神通和术法。 要是有一门像样的炼体功法, 他现在的真实战力就能实打实摸到金丹的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光有硬度没有章法。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炼体功法急不来,先把手头的事捋顺再说。 那个姓墨的魔修金丹跑了,对方知道他身上有天阶功法,还有神魂防御秘法。 这消息一旦漏出去, 找上门来的就不止一个金丹了。 他得赶紧把修为也推到金丹,肉身和修为双双突破,才算真正有自保之力。 第229章 三转金丹 陆长生走出山洞, 山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可心里头那根弦还绷着。 姓墨的跑了。 魔修金丹,还自称“长老”,背后显然不止他一个。 天断岛这片区域散着不少魔修,以往都是各混各的,谁也不服谁,九大宗门也懒得费力气去清剿,毕竟这帮人躲得深、路子野,清剿起来费时费力还讨不到好。 可要是这帮人真被拢成了一股,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几个金丹魔修凑一块儿,再推一个金丹巅峰的出来坐镇,这股势力搁在天断岛西端,九大宗门怕是坐不住。 魔修跟正道不一样, 正道讲规矩、讲脸面,做事有底线,魔修不讲这些。 他们真抱了团,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天断岛上的散修和小家族,杀人夺宝、掠取资源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魔修行事没有定数, 今天抢东边,明天祸害西边,把整片区域的水搅浑了,谁也别想安生。 九大宗门知不知道这事? 要是知道,那还好,总归有人去管。 要是不知道, 那才叫麻烦。 等魔修坐大了再反应过来,收拾起来就费劲了。 他一个紫府修士都能撞上魔修金丹,说明这帮人已经在外面走动了,九大宗门的情报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可收到了归收到了,管不管、什么时候管,那是另一回事。 九大宗门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意先出头去啃硬骨头,都等着别人先动手。 陆长生摇了摇头, 这事他眼下插不上手。 魔修那边真抱了团,至少也是几个金丹凑在一处,他一个紫府巅峰凑上去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可他心里头又放不下。 他早就存了心思,等修为再往上走一步,就把陆家往南边迁一部分过来。 北疆那块地方太荒了,资源薄、灵气稀,家族子弟修行一年赶不上这边几个月,长此以往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南疆这边虽然凶险,可机缘也多,灵气也厚,家族要壮大,早晚得往这边伸脚。 可要是南边冒出来一个魔修宗门压在头顶上,那还扩什么扩?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总不能建在别人刀口底下。 除非他能突破金丹。 等他结了丹,金丹境里能让他忌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那时候才有资格在这块地方翻云覆雨,才谈得上给家族撑腰。 突破金丹的事, 他这些天也反复琢磨过。 前世的经验摆在那儿,几道关卡他心里都有数。 神识关最不用愁。 他识海里的镇虚玄塔稳稳当当,神识强度比寻常紫府巅峰厚出一大截,四万丈的神识放在紫府境里头已经离谱得很了,这道关卡对他来说跟走个过场差不多。 灵力关得再攒一攒, 紫府巅峰的灵力底蕴还差些火候,可也不是什么难事,多攒些时日自然就上去了。 他手头还有聚丰堂那批缴获的丹药,再加上天断岛这边攒的战功能换的灵材,凑一凑,灵力底蕴堆到圆满只是时间问题。 肉身关更不必说, 他现在的肉身已经实打实迈进了金丹层次,这道关卡连门槛都算不上,别人卡在这儿是因为肉身扛不住金丹灵力的冲击,他这身子骨比境界还硬,压根不用操心。 唯独心魔关,旁人谈之色变,对他而言反倒最没威胁。 前世走过一遍的路,心魔幻象他闭着眼都能扛过去。那些什么执念、旧怨、遗憾,他前世活了几百年早就看透了,心魔拿这些东西来勾他,勾不动。 这么算下来, 他突破金丹理论上没啥大问题,缺的只是时间积累。 可时间这东西最磨人,他总不能干等着,总得找点事做,一边攒底子一边等机缘。 秘境还有一两年才开, 拍卖会的辅助灵物也得看运气,三转金丹那种东西更是想都别想。 眼下能做的, 就是把灵力底蕴一点一点往上堆,堆到圆满了再说。 他把这事记在心底, 转身腾空, 朝着人族据点的方向飞去。 一路飞回据点, 他没回自己的落脚处,径直去了云渺仙宗的驻地。 院门口值守的弟子见了他, 直接放行。 云清瑶在院子里等着他,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收了收。 “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陆长生在对面坐下:“前辈有事?” “我过两天要离开这里,回宗门一趟。”云清瑶语气平淡,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往后你在这边行事,自己多留神,别太招摇。” 陆长生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云清瑶也没瞒他: “内陆那边有个紫府圆满的修士突破了金丹,一突破就宣布要建宗门。 这事捂得严实,直到他结了丹才露出来。 偏生那人是云渺宗麾下的,等于从我们宗门里分出去一块,对我们影响不小,我得回去处理。” 陆长生心里一动。 紫府圆满突破金丹,还自立门户,这事搁哪个宗门都得炸锅。 一个金丹修士的分量摆在那儿,哪怕只是金丹初期,也足以撑起一个宗门。 更何况这人原本是云渺宗麾下的,走的时候说不定还带走了一批人手和资源,这等于从云渺宗身上割了一块肉下来。 他顺嘴问了一句: “他怎么突破的?金丹那道坎可不好过。” 云清瑶叹了口气:“三转金丹,他不知从哪儿弄到一颗,靠着这个冲过去的。” 陆长生眼皮跳了一下。 三转金丹,四阶丹药,理论上得四阶炼丹师才炼得出来。 这丹药是辅助突破金丹的顶尖灵物,寻常紫府巅峰想求一颗都摸不着门路。 他前世突破金丹那会儿,宗门为了给他凑一颗三转金丹,前前后后折腾了好些年,光是搜集材料就费了大功夫,中途还炸了两炉,损失的材料够养活一个中型家族好几年。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三转金丹不好炼。” 他说。 “是不好炼。” 云清瑶道, “四阶炼丹师炼制一颗,少说也得搭进去几年工夫,还不一定能成。 那人运气好,早年不知从哪儿淘到一颗半成品,花了上百年时间一点点养着,硬是给养成了。 靠这颗丹药才冲过去的。” 陆长生心里头却有些羡慕,三转金丹要是他手头有一颗,立马就能闭关冲金丹,哪还用得着在这儿苦哈哈地攒战功、等秘境。 可惜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别说他了,连云清瑶这种金丹修士都没办法拿出来。 他前世倒是知道三转金丹的丹方,可知道归知道,四阶炼丹师的门槛摆在那儿,他现在的丹道造诣差得远,自己炼是想都别想。 “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一个金丹初期,前辈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吧?” 云清瑶摇了摇头,神色比方才还沉了几分:“要只是一个金丹初期,倒也没什么,麻烦的是黑石谷有一头四阶妖兽,不知怎么跟那人搭上了线,直接入了他们的宗门,如今那新宗门里头已经有两个金丹了。” 第230章 争风吃醋 云清瑶走后的第二天, 陆长生便出了据点,一头扎进天断岛深处的山脉里。 他这趟出来就一个目的, 攒战功。 拍卖会快开了,突破金丹的灵物要靠战功去抢,他手头那点积蓄还不够看。 反正灵力底蕴也得靠猎杀妖兽来磨, 一举两得。 山脉深处跟据点外围是两回事。 越往东走,林越密,山越陡,妖兽的密度和凶性都往上翻了几番。 一阶二阶的遍地都是, 三阶的也不难找,隔三差五就能撞上一头。 陆长生把神识铺开,方圆数十里内的动静尽收眼底,找着三阶妖兽就摸过去,冰系术法招呼上去。 他的打法简洁利落,冰枪破防、冰掌镇压、冰剑收尾,三招之内解决一头三阶中期,五招之内解决一头三阶后期。 碰上三阶巅峰的硬茬子, 就把冰雪领域铺开压一压,对方动作一慢,他再补几记狠的,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工夫。 一个多月里他几乎没怎么歇过。 白天猎妖,晚上找个山洞调息恢复灵力,第二天接着干。 有时候一天宰三四头, 有时候蹲半天碰不上一头合适的,就换个山头接着找。 他也碰上过麻烦, 有一回追一头三阶后期的风狼追进了峡谷,结果峡谷里头还窝着一窝狼崽子,七八头三阶风狼围上来,他冰莲一炸才脱了身。 还有一回碰上两头三阶巅峰的熊妖搭伴,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分开宰掉,打完之后灵力耗了大半,躲在洞里缓了两天才缓过来。 一个多月下来, 死在他手里的三阶妖兽有四十多头,其中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占了将近一半。 这些妖兽的妖丹、皮毛、筋骨都是实打实的好材料,他挑着品相好的收进储物戒,剩下的就地处理了换战功。 等拍卖会的消息传过来,他才收了手,从山脉里钻出来往据点赶。 回到据点的时候, 里头比他走之前热闹了不止一倍。 大街上人头攒动, 摆摊的从街头排到街尾, 摊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妖兽材料、丹药符箓、法器灵材应有尽有。 卖得最多的还是妖兽尸体, 一头头整整齐齐码在摊位上,小的巴掌大,大的比房子还高,血腥味混着灵药味飘得满街都是。 来往的修士也多了不少,最弱的都有筑基中后期的修为,紫府修士更是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撞见一两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那多半是金丹修士身边的人。 这场拍卖会把天断岛西端能来的修士几乎都招来了,整座据点挤得满满当当,连街边的小茶馆都坐满了人。 陆长生沿着主街溜达了一圈,没急着买东西,先往中心万易殿走。 殿门口比往常热闹多了,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他上了二楼, 那块青石碑前头围着不少人,都在看榜。他凑过去从头看起。 第一名, 玄天剑宗徐婉兮,战功四万两千。 第二名, 玄天剑宗赵长庚,战功三万四千。 第三名, 烈阳门周天禄,战功三万一千。 他一路往下看,前十五名全是九大宗门的弟子,战功从三万到两万出头不等。 到第十六名才出现一个非九大宗门的名字。 第十七名,陆长生,战功两万一千。 陆长生嘴角抽了一下。 他这一个多月拼死拼活地杀,原以为排名能往上蹿一截,结果才第十七。 前头那帮金丹宗门的人刷战功的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尤其是榜首那个徐婉兮,四万两千,比他多出整整一倍。 这女人曾经冲击过金丹失败,现在还在紫府巅峰挂着,可这份战力摆在这儿,确实不是普通紫府巅峰能比的。 结合她的出身背景,八成是玄天剑宗倾注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核心弟子,手头的底牌和手段比寻常散修高出不知多少。 第二名和第三名也都是三万多的战功,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原本想着把那些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妖兽尸体留着,等往后需要了再兑换。 可眼下这排名, 前二十都挤不进前十,更别说去抢那几件突破金丹的灵物了。 前十的门槛少说也得三万战功,他现在两万出头,差着将近一万。 不把储物戒里那些压箱底的货拿出去换,这趟拍卖会他连叫价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妖兽尸体跟突破金丹的机缘比起来, 不值一提。 他留它们是为了日后修行用, 可要是拿不到灵物,连金丹都突破不了,还谈什么日后。 陆长生咬了咬牙,把那些原本打算留着自用的三阶后期和巅峰妖兽尸体也翻了出来,一块儿拿去兑换。 他下了楼, 直奔一楼的兑换柜台。 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修士,紫府初期的气息,正低头翻着账册。 见有人过来, 抬头看了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兑换什么?” 陆长生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 一头三阶巅峰的赤焰狮妖尸体落在柜台上, 整个柜台都震了一下,火系的妖气还没散干净,把旁边的账册燎了个角。 中年修士赶紧把账册抢救下来,瞪了陆长生一眼,可等他把目光落到那具妖兽尸体上,脸色就变了。 “三阶巅峰?” 他凑近看了看,“赤焰狮妖,火系,这玩意儿可不好杀。” 陆长生没吭声,又往外掏。 第二头是三阶巅峰的玄甲犀妖,皮糙肉厚,妖丹厚实。 第三头是三阶后期的幽影豹,通体漆黑,皮毛保存完好。 第四头、第五头…… 他一口气掏了七八头出来,柜台上堆得跟小山似的,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占了多半。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修士都转过头来, 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三阶巅峰妖兽相当于紫府巅峰修士,一头两头的还能说是运气好碰上了,一口气掏出七八头来,那就不光是运气的事了。 更何况这人看着面生得很,不像是九大宗门的弟子。 九大宗门那些真传弟子他们大多见过画像, 就算没见过的, 身上那股宗门气度也看得出来。 眼前这人身上没有那种味道,摆明了就是个散修或者小家族出身。 一个散修, 一个多月里宰了这么多三阶巅峰妖兽? 柜台前头排队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干脆不排队了,挤在旁边看热闹。 一个穿着青灰道袍的筑基修士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你瞧见没有,那人掏出来的全是三阶后期往上的,赤焰狮妖、玄甲犀妖,这都是硬茬子,我师兄上回碰上一头三阶后期的狮妖,差点没回来。” 他同伴咽了口唾沫:“这人什么来路?散修?散修哪有这么猛的?” “谁知道呢,反正看着不像九大宗门的人。” 中年修士手忙脚乱地清点了一遍,又核对了好几遍妖丹的品相,这才把数目报上来。 陆长生点了点头, 把战功划到自己名下,兑换凭证揣好。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后头还有不少人在盯着他看,他没理会那些目光,拿了凭证就出了万易殿。 从万易殿出来, 陆长生没急着回住处,沿着主街慢慢溜达。 拍卖会临近, 街上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摆摊的从街头排到街尾,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扯着嗓子喊“三阶妖兽材料便宜卖了”的,有蹲在摊后头闷声不响等人上门的,也有几个摊主凑一堆互相吹嘘自家货色的。 来往的修士挤得街面水泄不通,筑基修士占了大半,紫府修士也不少,偶尔还能撞见几个气息沉凝的老家伙,一看就是奔着拍卖会来的。 陆长生边走边看, 头一处摊上摆着十几枚三阶中品的兽核, 成色参差不齐,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开价却不低,他翻了两下就放下了。 老头还不乐意,嘟囔了一句“不识货”,他也懒得计较。 第二处是个卖符箓的年轻人,摊面上铺着几十张三阶下品的攻击符,画工还算规整,可对他这个层次来说用处不大。 第三处倒是有点意思,摊主是个筑基巅峰的壮汉,摊上摆着几块从妖域深处挖出来的伴生矿,可惜品级只有三阶,他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再往前走, 街边蹲着个衣衫褴褛的散修, 面前铺了块破布,布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株干枯的灵草和两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散修垂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陆长生本已走过去了,神识无意间扫了一下那两块石头,又倒了回来。 石头里头确实有点东西, 可惜品级太低,三阶下品的料子,提不起兴趣。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街角拐弯处还有一处卖灵果的摊子, 摊主是个筑基中期的妇人,筐里码着几十枚红彤彤的灵枣, 说是从妖域边缘的野林里摘的,灵气不算浓,胜在新鲜,不少修士围在那儿挑拣。 陆长生扫了一眼没停步, 这种品级的灵果对他的修为帮不上什么忙。 逛了半条街, 前头一处摊位围了不少人, 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严严实实,隐约还有人在里头说话。 他本没打算凑这个热闹, 可走近了瞥了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人群中间站着个女修,一身浅碧色长裙,身段窈窕,侧脸清丽,正低头翻看摊上摆着的一支玉簪。 那背影他熟悉得很,不是柳含烟还能是谁。 他名义上的道侣。 说起来两人也有段日子没见了。 自打上回在镇沧城把话挑明、定下假成道侣的事,柳含烟便回了云渺仙宗,他则一路南下到了天断岛,中间只通过几回传讯,人没再见过面。 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 柳含烟旁边还站着个男修,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锦缎华服,腰悬玉佩,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金丹宗门里出来的弟子。 那男修正凑在柳含烟身侧, 指着摊上一支上品法宝级别的玉簪,笑吟吟地说着什么。 陆长生原本想绕开走。 这种场面他没什么兴趣掺和,柳含烟是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自有她的分寸,犯不着他出面。 可他刚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想了想,还是站定了,靠在一根廊柱边上,远远看着。 那男修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带着几分殷勤:“含烟师妹,这支玉簪用的是上等寒玉髓雕的,灵纹刻得也精细,戴在你头上正合适,你若是喜欢,我这就买下来送你,权当是见面礼。” 柳含烟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不必了,吴师兄。我自己有灵石,看上了会自己买。” “师妹跟我还客气什么?”那姓吴的男修笑着往前凑了凑,“一支玉簪而已,又不值什么,师妹若是不收,倒是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柳含烟把玉簪放回摊上,直起身来,神色淡然:“吴师兄,我已经有道侣了。这种礼,不合适。” 姓吴的男修脸上笑容顿了顿,随即又舒展开来,摆了摆手:“我知道,我听说了。不就是那个姓陆的散修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无名之辈罢了,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妹这般人物,怎么就跟了这么个人。” 柳含烟眉头微蹙,语气冷了三分:“吴师兄,他是什么人,与你无关。” 姓吴的男修被她这么一堵, 脸色沉了沉。 陆长生靠在廊柱上, 将两人方才的对话听了个全,又看了看那男修的神色,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姓吴的单方面献殷勤, 柳含烟没给他好脸,他还不死心,一个劲儿往上贴。 姓吴的男修沉默了片刻,脸上又换了一副诚恳神色:“含烟师妹,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可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十年前我就跟你提过,想跟你结为道侣,你拒了。后来我突破紫府,又去找你,你又拒了。两次了,我都没说什么。可这回我再遇上你,听说你居然跟了一个无名无姓的散修,我这心里头……”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吴某人好歹是金丹宗门真传,哪一点比不上一个散修?论修为、论出身、论底蕴,我哪样不比他强?师妹你倒是说说看,我究竟差在哪儿了?” 柳含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陆长生在廊柱后头听着,倒是把这男修的来路摸清了。 玄天剑宗的真传弟子,姓吴,名唤吴景澄。 这人当年两次求道侣被拒的事, 他倒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从吴景澄看柳含烟的眼神里, 他看出了另一层东西。 这人嘴上说不甘,可眼神落在柳含烟身上,更多的是打量,像在估一件东西的价。 柳含烟是天魅灵体的事,在云渺仙宗内部不算大秘密。 这吴景澄八成也听说了。 天魅灵体的元阴能助人结丹,对一个卡在紫府巅峰、想往上走一步的修士来说,这诱惑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实在。 吴景澄在玄天剑宗是核心真传不假,可真传弟子往上还有金丹那道坎,多少人卡在紫府巅峰一辈子迈不过去。 柳含烟这份体质,对他来说就是一条捷径。 难怪这人被拒了两次还往上贴。 陆长生摇了摇头。 金丹宗门的真传弟子,献起殷勤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先是送玉簪,送不成又搬出旧情,旧情说不动就贬低旁人抬高自己。 这么一比, 他自己对柳含烟好像确实冷淡了些, 平日里没事不怎么找她,有事才传个讯,见面也不多。 不过转念一想,他反倒觉得这样挺好。 越是上赶着贴, 对方越不拿你当回事。 你不在意,对方反倒把你放在心上。 柳含烟方才那句“他是什么人,与你无关”,听着就挺顺耳。 看明白这些, 陆长生便打算走了。 这种事犯不着插手,柳含烟自己应付得来。 他刚要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摊位,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紫府巅峰的修为,方才一直缩在后头没吭声。 这会儿大概是觉得吴景澄和柳含烟在那儿磨叽,耽误他做生意,便自顾自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想摆几件新货出来招揽旁人。 掏出来的是一堆矿石, 灰扑扑地堆在摊面上,乍一看不起眼。 可陆长生的神识一扫, 眼皮就跳了一下。 那堆矿石里头,最上头压着几块通体乌黑、表面泛着细密银纹的石头,灵气内敛,沉甸甸的。 他认得这玩意儿,银纹墨铁,五阶矿材,是炼灵宝的上等主料。 一个筑基修士的摊子上,摆着五阶矿材? 陆长生眉头微动, 转身就往那摊位走过去。 陆长生走到摊前,伸手把那几块黑石拿起来翻看。 入手沉甸甸的, 比同体积的寻常矿石重了将近一倍。 表面乌黑,泛着细密的银纹,灵气内敛得极深,不拿在手里细看根本瞧不出名堂。 他神识往石头里头探了探,心里就有了底。 银纹墨铁,五阶矿材,炼灵宝的上等主料,市面上一块百万灵石起步。 这几块压在一堆灰扑扑的矿石最上头,跟旁边那些三阶四阶的料子混在一处,摊主显然没认出来。 柳含烟方才正被吴景澄缠着说话, 一扭头瞧见陆长生,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凑了过来。 “你也在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站到陆长生身侧,很自然地并肩而立。 陆长生只嗯了一声, 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矿石上,连头都没偏一下。 柳含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抿了抿嘴, 没再吭声。 吴景澄站在两步开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方才费了半天口舌,又是递玉簪又是陪笑脸,柳含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会儿倒好, 这人一来, 她自己就贴上去了,对方还不冷不热地晾着她。 吴景澄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站在旁边没动,也没走。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筑基巅峰修为,见来了个紫府修士蹲在摊前翻东西,连忙凑上来招呼:“前辈看中哪块了?这些矿石都是从妖域深处矿脉里扒出来的,品相都不差,这几块黑石我瞅着灵气沉得很,认不准具体品级,但肯定差不了,前辈要是想要,六十万灵石一块,您拿走。” 六十万。 陆长生心里盘算了一下, 五阶银纹墨铁市价百万起步,六十万一块跟白捡差不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 正要点头。 “七十万。” 吴景澄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陆长生抬眼看了他一下。 吴景澄已经凑到摊前,伸手把另外两块黑石也拿了起来,翻看了两遍,笑吟吟地冲摊主开口:“这三块我都要了,七十万一块,全包。” 摊主愣了一下, 看看吴景澄又看看陆长生,有点不知所措。 陆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冷不热:“吴道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吴景澄笑了笑,把黑石在手里掂了掂:“先来后到?摊上的东西又没写名字,谁出价高归谁,道友若是嫌贵,让给我便是。”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这条街本来人就挤,一见这边有紫府修士争东西,呼啦啦围上来一圈,里三层外三层。 “那不是玄天剑宗的吴景澄么?”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吴景澄,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紫府巅峰,真传弟子,剑道世家出身,在玄天剑宗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号的。” “他对面那人谁啊?没见过。” “看着面生,散修吧。天断岛这边散修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 “散修跟吴景澄抢东西?这不是找不自在么。吴家在玄天剑宗经营多少年了,一个散修拿什么跟人家比。” 也有人眼尖,瞅着那几块黑石嘀咕:“那石头什么来路?两个紫府修士抢成这样,价都喊到七十万了。” “不知道,看着灰扑扑的,不像什么好货。” “你懂什么,人家紫府修士的眼力还能差了?八成是摊主不识货,拿好东西当烂石头卖。这年头捡漏的事还少么?” “捡漏也轮不到散修啊,吴景澄都下场了,这漏还能落到旁人手里?”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嗡嗡声一片。 柳含烟站在陆长生身侧,眉头皱了起来。她看了吴景澄一眼,语气不善:“吴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吴景澄笑着摆了摆手: “师妹别误会,我就是看这批矿成色不错,想买下来。公平竞价嘛,又不是抢他的。” 柳含烟脸色冷了下来:“吴师兄,你方才缠了我半天,现在又跑来跟我道侣抢东西,这事做得不太好看吧?” 吴景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开来:“师妹这话说的,买卖归买卖,一码归一码。再说了,他要是真想要,加价就是了,我又没拦着他。” 柳含烟还要说话,陆长生先开了口。 “八十万。” 他语气平平淡淡的,连吴景澄的脸都没看。 吴景澄脸上的笑收了收。 他本意是抬个价恶心一下对方,七十万已经顶到四阶料子的天花板了,没想到对方眼皮都不眨就往上加。 他沉吟了一息,跟到九十万。 “一百万。” 陆长生道。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一百万灵石买几块灰扑扑的黑石,这手笔放在紫府修士里头也算阔绰了,寻常散修攒一辈子都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我靠,一百万了。”人群里有人倒抽凉气,“这散修到底什么来头?出手这么狠?” “别是哪个大家族子弟伪装的吧。” “看着不像,身上那股气息跟宗门子弟不太一样。” 吴景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认得出这是银纹墨铁,五阶料子,真要按市价走,百万灵石一块都不算贵。 可这东西是从路边摊上捡漏,一百万拿下来赚头已经薄了,再往上加就没意思了。 他本意是恶心陆长生一把,没打算真花大价钱买。 “一百一十万。” 他还是跟了一手。 陆长生连犹豫都没犹豫:“一百二十万。” 吴景澄沉默了。 他盯着陆长生看了两息,又看了看摊主手里那块黑石,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上加, 就算拿下来也没多少赚头了。 五阶矿材是值钱,可这东西来路不明,从路边摊上花一百二十万以上买,回头还得找路子出手,未必划算。 “一百三十万。” 吴景澄咬了咬牙,又报了一手。 陆长生眼皮都没抬:“一百四十万。” 围观人群彻底炸了锅。 “一百四十万了!我的天,这都够买一件三阶上品的法宝了,拿来买几块破石头?” “你懂什么,人家紫府修士抢的东西能是破石头?那摊主八成是瞎了眼,好东西当烂货卖。这要是真捡着漏了,一百四十万转手就是几百万的利。” “那散修到底什么来路?敢跟吴景澄这么硬顶,一点面子都不给。” “管他什么来路,反正看着比吴景澄阔气,你瞧吴景澄那脸色,都快绿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方才吴景澄在那儿缠着人家女修献殷勤,又是送玉簪又是陪笑脸,人家连理都没理他。 这会儿人家道侣来了,吴景澄又跑过来抢东西,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可不是么,我要是他,早走了。 堂堂玄天剑宗真传,跟一个散修在路边摊上争东西,争到一百四十万还争不过,丢不丢人。” 吴景澄盯着陆长生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冷意:“道友当真是财大气粗。 行,让给你了。”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临走还回头看了柳含烟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柳含烟站在原地, 一直盯着吴景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长生,神色有些复杂:“你倒是沉得住气。” “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陆长生把黑石收拢到一块儿,冲摊主点了点头,一百四十万灵石整整齐齐摆在摊面上。 摊主收了灵石,笑得合不拢嘴。 他虽然也隐约觉得那几块黑石可能不止这个价,但一百四十万对一个筑基修士来说已经是天降横财,再多他也不敢要了,赶紧把灵石收进储物戒,生怕对方反悔。 人群里还有人没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那散修到底什么来路啊?一百四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谁知道呢,反正吴景澄今天这面子是丢大了。传出去他一个真传弟子在路边摊上没抢过散修,够他喝一壶的。” “嘿嘿,我要是他,回去得气好几天。” 陆长生把黑石收好,转头问柳含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拍卖会还没开始呢。” “提前过来看看。” 柳含烟道 第231章 夜色 从摊位那边散了之后,陆长生和柳含烟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街上人还是那么多,拍卖会临近,各路修士都涌到据点里来了,街两边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两人并肩走着, 柳含烟步子轻快, 偶尔侧头看他一眼,陆长生步子不紧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了,” 陆长生开口, “那个要建宗门的新晋金丹,到底什么情况?宗门叫什么名?” 柳含烟道: “叫玄岳宗,那人在紫府圆满卡了快两百年,一直突破不了,后来不知从哪儿弄到一颗三转金丹的半成品,养了上百年才养成,这才冲过去。 一突破就宣布自立门户, 还把黑石谷那头四阶妖兽拉进了宗门。 如今玄岳宗明面上有两位金丹坐镇,一个是那新晋的,一个就是那头四阶妖兽。” 她语气沉了几分: “这事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内矿区是云渺宗最重要的资源区域之一,每年产出的灵石、丹药、灵材占了宗门总进项的两成还多。 那片矿区要是独立出去, 对宗门来说就是割肉,掌门和几位长老已经在商量怎么解决了。” 陆长生问: “宗门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定。” 柳含烟摇了摇头, “打肯定不能明着打,玄岳宗那边有两个金丹,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可要是不打, 内矿区就这么被分出去,宗门上下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听我师父提了一嘴,说长老会那边在琢磨几条路子,具体怎么走还没敲定。” 陆长生点了点头,笑着说了一句: “这事上,我肯定是站云渺宗这边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柳含烟闻言笑了笑,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 你有这句话,我回去跟师父也有个交代。” 说完正事, 两人便不再聊这些,沿着街慢慢逛。 柳含烟在几个摊子前头停下来挑了几样小东西,一盒灵香、两支灵簪,都是些精巧不贵的小玩意儿。 陆长生跟在后头, 偶尔凑过去看一眼,偶尔帮她还个价, 摊主见他一个紫府修士站在旁边,报价都往低了说,柳含烟每回都忍不住笑。 逛着逛着, 天色就暗下来了。 据点上空的灵光罩子暗了三分, 街边的灵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石路面上,被来往修士的脚步踩得晃来晃去。 柳含烟收了摊上买的几样小东西,抬头看了看天,说据点东边靠山那一带有处观景台,能看到整片谷地的灯火,要不要去看看。 陆长生说行, 两人便调转方向往东走。 东边靠山那一带比主街清静得多, 越往外走人越少,等到了观景台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 观景台是一片伸出去的岩台,三面围着矮栏,站在上头能望见整片据点的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去,从谷底一直亮到半山腰。 头顶的灵光罩子到了夜里会暗下来,只留一层淡淡的荧光,天幕上能看见星星。 柳含烟扶着栏杆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这儿比城里清净多了。” 陆长生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没接话。 他看了看远处的灯火,又看了看柳含烟。 她今晚穿了那身浅碧色的长裙, 风一吹裙摆就飘起来,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得很。 陆长生看着看着,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搂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柳含烟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他,眼睛睁得大了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陆长生也看着她,两人在夜色里对视了一瞬,他没给她开口的工夫,低头就吻了上去。 柳含烟愣了一下。 她心里头第一个念头是。 果然。 把自己叫出来看风景,看风景是假,图谋这个才是真。 第二个念头还没冒出来,脑子就有点发晕了。 陆长生吻得不急不躁, 可就是让人挣不开。 她心里吐槽归吐槽,可人没真推开他,由着他吻了一阵。 等陆长生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她才反应过来, 抬手抵住他胸口把人推开,脸上烫得厉害,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你答应过我的,突破金丹之前不能把我怎么样。” 陆长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有些情不自已,谁让你长得那么漂亮。” 柳含烟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嘴上骂着, 脸上的笑却压不住。 她从小到大被人夸惯了,追求她的人排着队,什么好听话都听过。 可从陆长生嘴里说出来, 她就是觉得高兴,说不上为什么。 陆长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件东西递过去,是一件巴掌大的白玉小印, 印面刻着繁复的灵纹, 灵光内敛却厚实,是一枚实打实的极品法宝。 柳含烟接过来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随即认出了这东西的来路,抬头看向陆长生:“这……这是聚丰堂那个假丹修士的?” 陆长生点了下头: “秦万山的本命印,碎了又补上的,品相还行,你拿着用。” 柳含烟捏着那枚白玉小印,神色有些复杂:“那个商会,真是你灭的?” 之前她其实猜到了几分。 陆长生那阵子突然拿出大批资源,修为又莫名其妙蹿了一截,再加上聚丰堂船队出事的时间点对得上,她心里早有了猜测。 可猜测归猜测, 听他亲口认下来,还是不一样的。 陆长生笑了笑:“他们敢对陆家动手,那就是找死,顺手就灭了。” 柳含烟吸了口气。 聚丰堂的实力她清楚,六位紫府修士,一位虚丹坐镇,就这么被人说灭就灭了。 她知道陆长生强,可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陆长生看她这副表情,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站定:“来,朝我打一拳。” 柳含烟一愣:“什么?” “别管,全力打一拳过来。” 柳含烟搞不懂他要干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凝了一道灵力,轻轻朝他推了过去,然后她就看见陆长生没撑护体灵光,也没躲,就那么站着让她打,她吓了一跳,连忙想把灵力收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那道灵力结结实实拍在陆长生胸口。 然后她就愣住了。 她那一掌虽然没用全力,可也不是寻常修士靠肉身能硬扛的。 灵力打在陆长生身上, 跟拍在一块铁板上似的,人家纹丝没动。 “你这是挠痒痒。”陆长生笑了笑,“再加点力。” 柳含烟犹豫了一下, 手上加重了几分,又打了一掌。 还是没反应。 她咬了咬牙,第三次加了力, 这回使了七成劲,一掌拍上去,陆长生肩膀晃都没晃一下。 她不信邪了, 索性全力出手,灵力凝到极致,一掌轰在他胸口。 掌风呼啸, 连旁边的空气都被震得嗡了一声。 可陆长生还是那副样子,稳当当站着,连衣角都没怎么动。 柳含烟收回手,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陆长生这才慢悠悠开口:“我现在的肉身,已经突破到金丹层次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修为也能跟上。” 柳含烟瞳孔缩了一下。 肉身突破金丹。 这话说出来跟讲笑话似的, 她修炼这么多年,只听人说过修为先到金丹,没听说过肉身先跑在前头的。 可方才那几掌实打实打上去, 人家连护体灵光都没开,她全力一掌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陆长生又补了一句:“所以,当初答应我的事,是不是可以先兑现一下?” 柳含烟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张嘴想骂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利索了。 陆长生没给她想好词儿的工夫, 上前一步把她抱起来,脚下灵力一催,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远处飞去。 第232章 阴阳合和 陆长生带着柳含烟落在一处山崖上的石洞里。 说是石洞, 其实是他白天踩点的时候就挑好的地方。 洞口不大, 里面倒宽敞,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几块夜光石嵌在石壁上, 又铺了一层厚实的妖兽绒毯,摆了两只蒲团,连灵香都提前搁好了。 柳含烟被他放下来,脚踩在绒毯上,四下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白天逛完街,趁你没注意上来瞅了一眼。”陆长生把灵香点上,青烟袅袅,散出一股子淡雅的草木气,“头一回,总不能太寒碜。” 柳含烟抿着嘴没说话,脸上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她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可这种小打小闹的准备,倒让她觉得比什么灵宝都顺眼。 “行了行了,别摆弄了。”她抬手拍了拍绒毯,“你方才在外面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这会儿倒讲究起来了。” 陆长生坐到她对面,把灵香往旁边挪了挪:“那不是怕你觉得委屈么。” 柳含烟瞥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两人隔着蒲团坐了一会儿,洞里安静下来,灵香烧到一半,烟丝在夜光石的光里打着旋儿往上飘。 柳含烟先忍不住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回去了。” 陆长生笑了一下,探身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事情开始得还算顺当,可没过多久,柳含烟就觉出不对劲了。 陆长生金丹的肉身确实非常的强悍,伸手推了两下,发现没推动,于是开口说道,:“你这身子真的是和铁打的没什么区别了。” 陆长生: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肉身金丹层次。” “我知道你的肉身达到了金丹,但没想到强化得那么的全面。” 柳含烟说道。 陆长生听到这话笑了笑,没有再讲话。 过了一会。 柳寒衣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先休息一下。 陆长生点了点头。 柳含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两枚丹药吞了,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瞪了他一眼:“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你了,真的是太过分了。” “我说了肉身金丹啊。” “我知道你肉身金丹,但我以前也没接触过能够肉身金丹的人啊,哪知道肉身金丹是这个样子的?”柳含烟翻了一个白眼,真的很想踢陆长生一脚。 陆长生摸了摸鼻子无话可说。 柳含烟又瞪了他一会儿,到底没绷住,扑哧笑出声来:“行了行了,再试一次,这回我提前吃点药。” 她从玉瓶里又倒了两枚丹药吞下去,冲他招了招手: “来。” 第二次比头一回顺当些。 柳含烟提前服了温养经脉的丹药,灵力流转上没那么吃力。 完成修炼。 柳含烟第一时间开始打坐。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向陆长生,眼神当中带着幽怨。 陆长生连忙走了过去,将她轻轻地抱住,凑到她耳边,在她耳边说了几个笑话。 柳含烟听完之后,脸色才好一些。 闹归闹, 双修的好处实打实摆在眼前。 柳含烟的天魅灵体对修士的助益确实非同凡响, 阴阳交汇的时候,她体内那股天然的魅惑灵力顺着经脉渡进陆长生体内,把他紫府巅峰的灵力洗练了一遍,那股醇厚劲儿比他自己苦修半年还来得扎实。 陆长生收功之后一探丹田, 灵力底蕴比先前厚了将近两成,离圆满又近了一大步。 柳含烟也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在修炼的时候,灵力将她体内很多,淤积的地方都给冲开了,她的修为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用不了多久就直接修炼到紫府巅峰。 “你那肉身金丹,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柳含烟收功之后,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语气比方才软了不少。 陆长生笑了笑:“这话听着像是夸我。” “算是吧。” 柳含烟瞥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红了,“不过下回你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多备点丹药,就带了两瓶,今晚都快吃完了。” 陆长生从自己储物戒里摸出几只玉瓶推过去:“我这儿有,你先用着。” 柳含烟拿起来看了看, 是三阶上品的温养丹药,品相比她方才吃的那两瓶还好。 她也没客气,揣进自己储物戒里,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下回我也得练练肉身,不然跟你这铁疙瘩凑一块儿,每回都吃药,传出去都丢人。” “你练肉身干什么?”陆长生道,“你修行的是魅术一路,肉身本来就不是你强项。” “那也不能每回都这么狼狈。”柳含烟嘴上不松,脸却还有点红。 两人在石洞里歇了小半夜。 柳含烟到底累着了,靠着石壁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陆长生没睡,坐在洞口守着,顺便把方才双修得来的灵力又运转了几遍,夯实根基。 天快亮的时候,柳含烟醒了,揉着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天亮了?” “快了。” 柳含烟没吭声,靠着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陆长生。” “嗯?” “今晚的事,你别跟旁人说。” “我又不傻。” 柳含烟笑了一声,拿手指戳了戳他胳膊:“还有,你那个极品法宝我收下了,不过这算你补给我的,不算我占你便宜。” “不算不算。” 柳含烟这才满意了,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裙摆:“行了,天亮了,该回去了,拍卖会还有几天,我得回去把战功的事理一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别到处乱晃。” 陆长生站起来, 帮她把绒毯收了,又检查了一遍石洞没留下什么痕迹。 两人出了洞口, 柳含烟腾空飞出去几丈远,忽然又兜回来,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下回我多备点丹药。” 说完不等他回话,红着脸飞走了。 第233章 暗处有人 玄天剑宗驻地。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两只蒲团, 墙上挂着一柄没开鞘的长剑,剑鞘上布满细密的划痕,是常年被人拿在手里摩挲才有的痕迹。 矮几上搁着一壶凉透的茶,壶嘴歪着,半天没人管。 吴景澄坐在下首蒲团上,脸沉得像要滴出水。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修士姓孙,名孙恪,玄天剑宗内门执事,紫府巅峰修为,管着天断岛这一片的宗门事务。 论辈分是吴景澄的师叔,论地位比吴景澄这个真传弟子低些,但胜在年纪长、资历深,说话有分量。 孙恪端起茶壶给他倒了半盏凉茶推过去,也没问“怎么了”这种废话,就那么看着他。 吴景澄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开了口:“师叔,我今天在街上丢人了。” 孙恪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倒了半盏: “怎么个丢人法?” 吴景澄把白天的事拣着说了一遍。 从柳含烟怎么不搭理他,到那个姓陆的散修怎么冒出来,再到两人竞价抢矿石,他一路加到一百四十万还跟不上去,最后只能当着一圈看热闹的人甩袖子走人。 说完了重重吐了口气:“一个散修,跟我抬价抬到一百四十万,眼皮都不带眨的,我还真没见过这么狂的散修。” 孙恪听完没急着接话,端着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拿手指敲了敲矮几边沿:“那个散修叫什么?” “姓陆,好像叫陆长生。” “陆长生……”孙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动了动,“没听过,天断岛这边冒出来的散修里,姓陆的不少,叫得上号的没几个,你跟他交过手?” “没有。” 吴景澄摇头, “但看他出手那架势,底气足得很。 一百四十万灵石往外掏的时候,一点肉疼的样子都没有。寻常散修攒半辈子也攒不下这个数,他倒好,跟扔几块碎灵石似的。” 孙恪“嗯”了一声,沉吟了片刻:“你确定他是散修?” 吴景澄一愣: “看着像,身上没宗门气度,也不像世家子弟,行事路数野得很。” “野得很的人,能随手甩出一百四十万?”孙恪瞥了他一眼,“你一百四十万都得掂量掂量,人家眼皮都不眨。你跟我说他是散修?” 吴景澄被堵了一下,想了想,没吭声。 孙恪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柄长剑前头,伸手在剑鞘上敲了两下:“回头我让人查一查这个人。你先把今天的事放下,别往心里去。一个路边摊上抢矿石,输了就输了,传出去顶多让人说你吴景澄小气,不伤筋动骨。” “我不是小气。”吴景澄脸色不太好,“师叔,那矿石是银纹墨铁。” 孙恪的手在剑鞘上停住了,转过头来看着他:“五阶的?” “五阶的。” 孙恪眉头皱了起来,走回矮几前坐下,手指敲得更快了:“那摊主当什么卖的?” “当四阶里头拔尖的料子报的,六十万一块,我加到一百四十万,那姓陆的直接压到我跟不下去。”吴景澄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懊恼,“早知道那几块料是五阶的,我肯定再多加些。可当时我盘算了一下,一百四十万往上去就没多少赚头了,谁想到他愣是跟我咬到底。” 孙恪没接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事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 “我说的是另一码事。”孙恪身子往前倾了倾,“五阶银纹墨铁,路边摊上摆着卖,摊主自己认不出来,这本身就够蹊跷的。更蹊跷的是,摊主认不出来,你认出来了,那个姓陆的也认出来了。你一个玄天剑宗真传,眼力好是应该的。他一个散修,凭什么一眼认出五阶料子?” 吴景澄被这一问点醒了,回想了一下白天的细节,脸色变了变:“他蹲下去翻了两下,拿在手里掂了掂,前后没几息的工夫,就直接报价了,我当时以为他是碰运气,现在想想,他那架势分明是认准了才出手的。” 孙恪点头:“能一眼认出五阶矿材的散修,要么是常年跟矿脉打交道的老矿工,要么就是眼力远超同阶的高人。你看他像哪一种?” “哪种都不像。”吴景澄道,“他那气质跟矿工沾不上边,可要说高人,一个紫府修士,高到哪儿去?” 孙恪没再往下追问,转而问了一句:“柳含烟那边怎么回事?你跟她的事,宗里上下都知道一些。今天她跟那个姓陆的站一块儿,什么态度?” 吴景澄脸色又沉了下去:“她跟那姓陆的是一路的。那姓陆的就是她说的那个道侣。” 孙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她真找了一个散修做道侣?” “可不是么。” 吴景澄语气里带了点酸, “我追了她两回,她连正眼都不给。今天那姓陆的往摊前一站,她自己凑上去了,人家还爱答不理的。师叔你评评理,我哪点比不上一个散修?” 孙恪没接他这句牢骚,反倒问了个不相干的:“那个姓陆的,对柳含烟什么态度?” “爱答不理。”吴景澄闷声道,“她凑上去,他连头都没转一下,就在那儿翻矿石。后来我跟他竞价,柳含烟帮着他说话,他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孙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矮几边沿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七八下才开口:“景澄,这事你先放一放。” “放一放?” “那个姓陆的,我让人去查,你别再跟他碰了,至少这阵子别碰。” 孙恪看着他, “你一个真传弟子,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在大街上争东西,争输了已经够丢人了,再争下去,不管输赢,传出去都是你的不是,你师父在宗里面子往哪搁?” 吴景澄抿着嘴没说话,胸口那股气还没下去。 孙恪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追柳含烟这事,本来就不太对路,她背后站着云渺仙宗,云清瑶那个女人不好惹。 你今天在街上跟她道侣抢东西,回头云清瑶知道了,你猜她会怎么想?” 吴景澄闷声道: “云清瑶已经回云渺宗了,据说要处理玄岳宗那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代表永远回不来。”孙恪摆了摆手,“行了,别琢磨了。你先回去,这两天少出门。我让人去摸摸那个姓陆的底。” 吴景澄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师叔,那几块银纹墨铁要是真落到那姓陆的手里,我总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孙恪笑了一下,“那种东西,有本事的人拿,没本事的人看,你今天没本事拿下来,就别说可惜两个字,回去吧。” 吴景澄走了之后,孙恪坐在静室里没动,又给自己续了半盏凉茶,喝了两口,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来。 他在玉简上刻了几行字, 大意是让底下的人查一查一个叫陆长生的散修,紫府巅峰修为,最近在天断岛活动,跟云渺仙宗的柳含烟走得近。 刻完之后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搁, 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又拿起玉简补了一句,重点查这人跟云渺仙宗什么关系。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柄长剑取下来,拔出一截看了看剑刃,又推回去,喃喃了一句:“一百四十万买五阶矿……紫府巅峰……散修……” 他把剑挂回去,摇了下头:“有意思。” ,,, 跟柳含烟分开之后, 陆长生没急着回去,沿着据点的长街慢慢溜达。 天色还早, 街上人头攒动,各路修士来来往往。 他走得慢,脑子里把天断岛这边的局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片地界, 人族跟妖族隔着一条漫长的战线对峙, 天断岛顶在最前头,是九大宗门合力经营出来的前沿据点。 九大宗门真正的根基都在后方的雄关大城里,镇沧城、断妖城、望墟城,那三座城才是他们的老巢。 天断岛这边不过是各宗派出来轮值的人手,隔一段时间换一批,谁也不在这边长驻。 这九大宗门, 分两类。 本土宗门五家, 都是南疆本地土生土长起来的势力, 根扎在三座雄关和周边疆域,几代人经营下来底子扎实。 这五家各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 天风谷柳长庚,金丹初期,门人修风系功法, 百草药园苏元朗,金丹初期,专精灵植灵药,南疆流通的丹药一大半经他的手。 铁壁山庄铁震岳,金丹中期。 清音阁上官清音,金丹初期,以琴音御敌,名声最不显,可没人敢真当她好惹。 赤霞宗赵天阙,金丹中期,本土五家里最强的一家。 五家本土宗门, 三位金丹初期, 两位金丹中期,整体实力比外来那四家差着一截,胜在根基深。 外来四家, 是从内陆延伸过来的大宗门。 云渺仙宗,柳含烟和云清瑶的宗门,天断岛这边轮值的金丹是云清瑶,金丹中期,前阵子回宗门处理玄岳宗的事,这边暂时空着。 玄天剑宗,吴景澄那个宗门,轮值两位金丹,一位中期一位初期,剑道传家,攻伐之力在同阶里数一数二。 烈阳门,排第二,轮值三位金丹,领头的是一位金丹后期,行事霸道。 黑石谷, 排第一,轮值金丹两位, 另有一头四阶妖兽坐镇,谷主据说半步元婴,常年闭关。 陆长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日后想把陆家的势力往南疆伸,这些宗门之间的关系就得摸清楚,哪家能结交,哪家要提防,哪家可以借力,心里得有本账。 这样想着,他来到一处打探情报的地方。 他迈步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得很, 柜台后头站着七八个伙计,正跟人交接玉简和灵石。 大厅中间摆着几排桌椅,不少修士坐在那儿翻看玉简,也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角落里还设了几间半敞的茶室, 能看见里头坐着几个衣着讲究的修士,面前的茶具比外头的精致不少。 陆长生扫了一圈, 寻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伙计过来招呼,他叫了壶茶,慢慢喝着,耳朵竖着听周遭的动静。 邻桌坐着三个修士,一个紫府后期的老者,两个紫府中期的年轻人,正聊得起劲。 “沈惊澜那事听说了吧?” “听说了,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嘛,前阵子结丹了,天劫没挨利索,听说九道雷劫硬扛了八道,最后一道差点把他劈散架,眼下在宗门里闭关养伤,少说几年出不来。” “他用的什么法子结的丹?紫府巅峰卡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冲上去了?” “听说是寻到了一株万年雷髓芝。 那东西产在妖域深处一处雷泽秘境里,百年难得一见。 他为了那株雷髓芝差点把命搭进去,在雷泽里蹲了快两年,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还跟黑石谷的人起了冲突。” “难怪,雷髓芝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他能弄到也是命大。” “命大归命大,天劫那关还是没饶了他,听说他闭关的地方布了三重防护阵,宗门还专门派了一位金丹长老替他护法,就这样,伤还是养了快半年才勉强稳住,眼下人是醒过来了,可神魂和经脉都还虚着,没个三五年恢复不到巅峰。” “那他跟柳含烟那事呢?” “退了,女方那边退的婚,具体什么缘由外人不知道,反正沈惊澜那个人好面子,联姻被拒这事估计记在心里了,等他把伤养好,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那柳含烟也够倒霉的,被这么个人惦记上。” 陆长生端着茶碗,听见“沈惊澜”三个字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喝他的茶。 沈惊澜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柳含烟前议亲对象,紫府巅峰多年,如今结了丹。 他截了柳含烟的胡,这笔账迟早要算。 可眼下在万宝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脸上不能带出半分异样。 他甚至连喝茶的节奏都没变, 只是耳朵又往那边偏了偏。 那三人又聊了一阵,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老者说起玄岳宗的事:“对了,玄岳宗那边也有新动静。孙玄岳拉了黑石谷那头四阶妖兽入伙之后,最近又在招兵买马,听说开出了很高的价码往散修里挖人。云渺仙宗那边正头疼呢。” “孙玄岳这人也是个人物。原本就是云渺仙宗麾下一个附属势力里的紫府圆满修士,靠一颗三转金丹突破之后自立门户,把宗门名字改成了玄岳宗。三转金丹那东西可不好弄,他不知从哪儿淘到一颗半成品,养了几十年才养成。” “云渺仙宗当年对他不薄,他说分就分出去了,还拉走了不少人手。难怪云清瑶急着回宗门处理。” “两头起火,云渺仙宗这阵子够呛。” 第234章 师徒 陆长生在万宝楼里坐了一阵,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便起身出了门。 街上天色已经暗下来, 灵灯一盏一盏亮着,他没再多耽搁,径直回了落脚处。 就在他往回走的同一个时辰,据点北边云渺仙宗的驻地,一间静室里也点着灯。 柳含烟坐在下首的蒲团上, 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大半。 她对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修,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严厉,正是她在宗门的师父金清霜, 金清霜这阵子心情不大好。 云清瑶回宗门处理玄岳宗的事,把天断岛这边一摊子都撂给了她,人手本来就不凑手,偏偏自家徒弟还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一档子事来。 “含烟,” 金清霜端着凉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语气不轻不重, “沈惊澜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柳含烟低着头, 手指摩挲着茶碗边沿, 没吭声。 金清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话,眉头就皱起来了: “当初宗门跟沈惊澜那边议亲,是两边长辈都过了明路的。 你点了头, 人家沈惊澜也点了头,聘礼都备好了。 你倒好, 临到跟前把婚退了。 退了就退了,我当时也没说你什么,年轻人不合意,退了就退了,总比凑合一辈子强。 可你知道现在沈惊澜结丹了吧?” “知道。” 柳含烟低声道。 “知道就好。” 金清霜把茶盏往矮几上一搁,磕出一声轻响, “沈惊澜紫府巅峰卡了那么多年,一朝结丹,往后就是金丹修士了。 你要是当初没退婚,现在你就是金丹修士的道侣,跟沈惊澜那条线也能借着这桩婚事再拉近一步。 你可倒好,婚退了,人得罪了,转头找了一个散修。” 柳含烟抬起头: “师父,我找谁是我的事。” “你的事?” 金清霜冷笑了一声, “你是我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你的婚事就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 当初把你从外门提上来,花了多少资源栽培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如今你翅膀硬了,找个散修就把自己打发了,你让宗门上下怎么想?你让沈惊澜怎么想?” 柳含烟抿了抿嘴, 没接这话。 金清霜越说越来气,站起来在静室里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我当年把你从外门那群弟子堆里挑出来的时候,你才多大?炼气六层,资质是不错,可外门里资质不错的多了去了,凭什么就提拔你? 你还记得那年外门大比你打的那一场么? 跟赵家那个丫头对上,人家修为比你高一层,法器比你好了不止一档,你硬是磨了半个时辰把人家磨输了。 我当时就在看台上坐着,看完那一场我就跟你师伯说,这丫头心性稳,能成事。” 她语气复杂起来: “后来我把你提到内门,又过了几年提的真传。 宗门在你身上砸了多少资源?灵药、功法、法器、洞府,哪一样不是紧着你先挑? 你师父我这些年攒的那点家底,一大半都贴补在你身上了,我图什么?不就图你争气,往后能撑起一摊事来么?” 柳含烟眼圈有点发红,低声说:“师父对我的好,我都记着。” “记着有什么用?”金清霜一摆手,“你要是真记着,就不会干出退婚这种事来。 沈惊澜那人再怎么不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你退了他的婚,他记恨你,如今他结了丹,这笔账往后怎么算? 他要是找你麻烦,你让宗门怎么替你出头?你让云清瑶怎么替你说话?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别指望宗门给你擦屁股。” “师父,沈惊澜什么人您比我清楚。”柳含烟终于没忍住,声音抬了几分,“他追我的时候什么做派,您不是没看见,三天两头往我院子里送东西,我不收他就换着法子送,还托人来说情。 退婚的事他记恨到现在,外头都传开了,说他养好了伤就要找麻烦。 这种人, 我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男人好面子,你退了他的婚,他当然不痛快。” 金清霜摆了摆手, “成了亲慢慢处,处久了自然就好了,你倒好,连处都没处就退了,还找了个散修。” “散修怎么了?”柳含烟也站起来了,“师父,陆长生哪点比沈惊澜差了?修为紫府巅峰,战力比沈惊澜还强,沈惊澜当年紫府巅峰卡了这么多年冲不上去,陆长生才修行多少年就到了紫府巅峰?这差距您看不出来?” “战力强有什么用?”金清霜被她气笑了,“你当找道侣是找打手呢?沈惊澜背后站着什么,陆长生背后站着什么?沈惊澜是云渺仙宗嫡系真传,师承一脉在宗里根深叶茂,陆长生一个散修,无根无底,往后你在宗里遇到事,他能帮你什么?他连宗门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找道侣又不是找靠山。” “你不找靠山,你总得找个能站稳脚跟的吧?” 金清霜一巴掌拍在矮几上,茶壶跳了一下,“我跟你说,沈惊澜那边的事还没完,他现在闭关养伤,等伤好了,头一个找的就是你那个散修,到时候人家一个金丹修士压下来,你让陆长生拿什么挡?拿他那点散修家底去挡?” 柳含烟咬着嘴唇没吭声。 金清霜看她这副倔样,火气消了些,叹了口气坐回去: “含烟,我当年把你从外门提上来,是觉得你是个明白人,可这些年你做的这些事,一件比一件让我寒心。 你还记得当年跟你一起进内门的那个周师妹么?人家资质不如你,可人家听话,宗门让她嫁谁她就嫁谁,如今在宗里安安稳稳的,夫君也是金丹修士,日子过得顺顺当当,你呢?挑了又挑,拣了又拣,最后挑了个散修回来。” “周师妹嫁的那个人,比她大了快两百岁。” 柳含烟低声道。 “大两百岁怎么了?人家是金丹。”金清霜一摆手,“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非得找个年纪相当、合心意的?宗门弟子联姻,图的是两家结好,不是图你情投意合。 你倒好,情投意合找了个散修,往后你在宗里怎么站?人家周师妹如今见了我,还知道问一声师叔好。 你呢?你让我怎么跟宗里交代?说我教出来的真传弟子找了个散修?” 柳含烟眼圈更红了,可嘴上还是没软: “师父,您把我提上来,我记您的情,可嫁人的事,我不能凑合,沈惊澜那个人,我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您要是真为我好,就别说这种话了。” 金清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走吧,我懒得跟你吵。” 柳含烟站了一会儿, 到底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静室。 金清霜坐在原处,把凉透的茶一口饮尽,重重搁下茶盏。 她看着空荡荡的静室,想起当年把柳含烟从外门提上来那会儿的事,那时候柳含烟才十几岁,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师父叫着,乖巧听话得很。 谁能想到长大了,性子拧成这样。 “这丫头,早晚要吃大亏。”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茶壶里剩的凉茶又倒了一盏,喝了两口,觉得没滋没味,索性搁下不喝了。 ,,, 柳含烟从静室里出来,沿着回廊往自己住处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道两侧的灵灯亮着,把青石地面照得一片温润。 她步子不快, 脑子里还翻着方才跟师父吵的那几句, 心里堵得慌。 拐过一道月门,前头忽然有人横跨一步,挡在了廊道中间。 柳含烟抬头一看,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修,一身云渺仙宗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相。 柳含烟认得他, 姓陈,名陈敬之,跟她同属金清霜这一脉,论辈分算她师兄。 这人平日里跟沈惊澜走得近,沈惊澜还没闭关那会儿,他三天两头往沈惊澜院子里跑,端茶递水比谁都勤快。 “陈师兄。” 柳含烟点了下头,打算绕过去。 陈敬之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把路堵上了:“含烟师妹,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柳含烟站定,看着他: “什么事?” “沈师兄的事。” 陈敬之抱着胳膊,语气不阴不阳的, “你跟沈师兄退婚那档子事,宗里上下都传遍了,沈师兄如今结了丹,是金丹修士了,你倒好,转头找了个散修,你让沈师兄的面子往哪搁?” 柳含烟脸色沉了下来: “陈师兄,我跟沈惊澜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没什么干系吧。” “怎么没干系?” 陈敬之往前凑了一步, “我跟沈师兄多少年的交情?他受了委屈,我替他出头不应该?再说了,你退婚这事,丢的不光是沈师兄的脸,还有咱们这一脉的脸,金师叔把你提上来,是让你给咱们这一脉争光的,不是让你去打咱们这一脉的脸的。” 柳含烟不想跟他纠缠,侧身要绕:“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敬之横跨一步又拦住了, 这回不光拦,还抬手往她肩膀上一按,想把她拦回去。 柳含烟肩膀一沉避开他的手,脸色更难看了:“陈师兄,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我没动手,我就是让你把话听清楚。”陈敬之收回手,语气硬了几分,“你现在去给沈师兄道个歉,认个错,就说当初退婚是你一时糊涂。沈师兄大度,兴许就揭过去了。不然等沈师兄养好了伤,这事可没这么容易了结。” 柳含烟都被他气笑了:“道歉?我退婚是因为我不愿意,我凭什么道歉?沈惊澜什么做派你不知道?他追我的时候那些下作手段,你替他瞒着,我可没替他瞒。” “什么下作手段?”陈敬之眉头一竖,“沈师兄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倒好,把人家的心意当驴肝肺,还倒打一耙。” 两人正争着, 廊道拐角处一个年轻的筑基弟子端着东西路过,听见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见是柳含烟跟陈敬之在争执,脚步顿了一下。 那弟子没敢多留,低着头快步走了,拐过两道廊子,出了云渺仙宗驻地的侧门,一路小跑往据点南边去了。 柳含烟跟陈敬之还在廊道里僵着。 “我不去。” 柳含烟语气很平,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 “陈师兄,你回去告诉沈惊澜,退婚的事我不会道歉,往后也不会。他要是觉得丢了面子,那是他自己的事。” 陈敬之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往廊道另一头招了招。 柳含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廊道拐角处又转出两个人来,都是紫府初期的修为,面孔生得很,不像是金清霜这一脉的弟子,八成是陈敬之从别处拉来的人手。 “师妹,我好话说尽了,你听不进去。”陈敬之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那两个人,“那今天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你跟我走一趟,去见沈师兄,当面把话说清楚。” 柳含烟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法器:“陈敬之,你想干什么?这是宗门驻地,你敢在这里动手?” “我没动手,我就是请你去见沈师兄。”陈敬之朝那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位师弟,替我请一下柳师妹。” 那两个紫府修士往前逼了一步,一左一右把柳含烟夹在中间。 柳含烟修为虽然也是紫府后期, 可被人堵在廊道里,三面合围,真动起手来她讨不到好。 她攥着法器,正琢磨着怎么冲出去,廊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很重。 陈敬之扭头一看,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陆长生从廊道尽头大步走过来,一身青衫,步子不快不慢,可那股气势压得廊道两侧的灵灯都暗了几分。 他后头跟着方才那个跑出去的筑基弟子, 那弟子缩在廊道拐角处,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看。 柳含烟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眼底亮了一下。 陈敬之认出陆长生,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就是那个姓陆的散修?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云渺仙宗内部的事……” 话没说完, 陆长生抬手就是一下。 一只冰蓝色的巨大手印凭空凝出来,照着廊道里那三个人兜头拍下去。 手印不大,也就脸盆大小,可那股寒气压下来,廊道两侧的灵灯直接灭了两盏,青石地面上结了一层薄霜。 陈敬之三个人脸色齐变,同时催动灵力撑起防御。 陈敬之修为最高,撑开一面灵光盾,那两个也各自祭出法器,三道防御叠在一起。 手印拍上去, 那三道防御跟纸糊的一样, 一层接一层碎开,手印余势不减,结结实实拍在三个人胸口。 陈敬之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廊柱上,把廊柱撞裂了一道缝。 那两个更惨, 一个撞穿了廊道的木栏,一个直接飞出了廊道,摔在外头的花圃里,三个人在半空里就开始吐血,落地时地上已经红了一片。 陆长生收回手, 看着他们,语气很淡:“这一次只是教训一下,下次再敢冒犯我的道侣,后果自负。” 陈敬之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嘴角还挂着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柳含烟这时候已经跑到陆长生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急声道: “行了行了,别打了。这是云渺宗的地盘,你在这里打云渺宗的人,那是冒犯宗门,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她脸上是真急了,生怕陆长生再动手。 陆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担心。”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那三个人,语气依旧淡淡的:“记住我今天的话。再让我撞见一回,你们三个就不用活了。” 三个人缩在地上,谁也没敢吭声。 廊道拐角处那筑基弟子已经吓得缩回去了,连头都不敢再探出来。 陆长生拉着柳含烟的手,转身往廊道另一头走。 出了云渺仙宗驻地的侧门,柳含烟才松了口气,脚步慢下来。 走了一段路,她侧头看了看陆长生,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沉了下去:“对了,沈惊澜已经结丹了,金丹修士,你往后遇见他,千万小心些。” 陆长生笑了一下:“放心,一切交给我。” 柳含烟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没再说,只是把他的手攥紧了些,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第235章 拍品名录 陆长生带着柳含烟回了落脚处。 推门进去, 柳含烟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院子不大,一间正屋一间偏房,院里铺着普通的青石砖,墙角种着两株寻常的灵草,连个像样的聚灵阵都没布。 她往蒲团上一坐, 伸了个懒腰,肩颈那点紧绷的劲儿才算松下来。 “你这地方倒是清静。” 她嘟囔了一句,“就是寒碜了点,赶明儿我让人给你送几样摆设过来。” 陆长生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揽过来。 柳含烟也没挣扎,靠在他肩上歇了一阵。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正经话,无非是方才廊道里那点事的后续。 柳含烟担心宗门那边找麻烦,说陈敬之那人睚眦必报,今天吃了亏,回头肯定要告状。 陆长生说告就告,大不了换个地方落脚,柳含烟拿手指戳他胳膊,说他嘴上没把门的,真到那时候又说换个地方,说得轻巧,宗门驻地是说换就能换的? 闹了一阵, 话题转到拍卖会上。 陆长生把柳含烟松开,坐直了些:“拍卖会的拍品名录,你那边有么?” 柳含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玉简递过去:“早给你备着了,我托人抄的一份,不算全,但也八九不离十。” 陆长生接过玉简, 神识探进去,名录一页页翻过去。 “这回拍卖会上有一件东西,我必须拿到。” 他一边翻一边说, “紫府破境金丹的灵物,只要拿到手,我基本就能迈过金丹那道坎。” 柳含烟凑过来看了一眼玉简:“你说的是金髓源液吧。” 陆长生点头。 金髓源液, 天地灵气凝结在灵脉深处历经万年才能养出来的一小潭金色灵液, 无需炼丹, 直接服下就能洗练紫府灵穴, 凝聚金丹本源, 是紫府巅峰突破金丹最稳妥的几样灵物之一。 这东西比三转金丹好就好在无需炼丹师经手,是天然生成的,省去了炼制这一步。 三转金丹得四阶炼丹师开炉, 还得凑齐一堆珍稀辅材,炼一炉少说几年工夫,还不一定成。 金髓源液往嘴里一倒就行, 简单直接。 “果然在名录里。” 陆长生翻到第五项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柳含烟也看见了,咦了一声:“第五项?这么靠前?” 陆长生仔细看了看,第五项拍品,金髓源液,起拍价一万战功。 他愣了一下, 随即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这安排有道理。” 他道, “金髓源液要是放到压轴,前面那些东西谁还买?所有人都攥着战功等最后抢灵液,前面几百项拍品全得流拍,放到第五项,前面只有四项垫场,想抢的人得早早把战功掏出来,后面几百项才能正常走量。” 柳含烟点头:“一万战功的起拍价,这门槛可不低,能出得起这个价的,整场拍卖会里也没多少人。” “你估计有多少人拿得出这个数?” 陆长生问。 柳含烟想了想: “天断岛这边紫府巅峰的修士,明面上数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十个。 战功榜前三十的门槛是三万,可那是攒了许久的。 真到拍卖会上,能一口气掏出一万战功的人,往多了说也就二三十个,剩下的要么战功不够,要么得留着换别的东西。” 陆长生把名录往后翻。 金髓源液起拍一万,往上加价的空间还大着,到时候竞争会有多激烈,他心里有数。 他手头攒了两万多战功, 起拍价的门槛是够的,可真要抢起来,这个数目未必稳当。 他继续往下看。 前面几十项大多是三阶材料、法宝、丹药,偶尔有几样稀奇货,可对他用处不大。 翻到第十几项的时候,他留意到一样东西,三阶上品的“九转淬体丹”,一瓶六枚,起拍价三千战功。 这丹药是淬炼肉身的,对寻常紫府修士用处有限, 可对他这种肉身已经金丹层次的人来说,正好拿来巩固肉身根基,他记了一笔,回头看看价格合不合适。 又翻了几页, 三阶极品的“玄光盾”,一面防御法宝,起拍价五千战功,这东西对他用处不大,他自己肉身就是最好的盾。 翻到中段, 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四阶材料,玄冰寒铁三块,起拍价两千战功。 又翻了几页,四阶材料,赤阳精金两块,起拍价两千五。 再往后, 五阶材料,紫纹星砂一块,起拍价八千战功。 五阶材料, 墨玉玄石一块,起拍价八千五。 陆长生看到这几样东西的时候,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一下。 紫纹星砂、墨玉玄石,都是太极图认的料子。 四阶材料他手头已经攒了不少,可五阶的料子一直是碰上就收,从来没嫌多过。 太极图那地方吃材料跟无底洞似的,四阶料子能换阴阳之气,五阶料子能换什么他还没摸到底,可料子越往上越稀罕,碰上了不拿,下次再想找就难了。 他把这几样记在心里,又往后翻了翻。 名录一共三百多项,他用了半刻钟从头看到尾。 除了压轴那几样四阶物品,中间大部分都是三阶的东西,四阶的料子零星散在几处,五阶的就那两块。 压轴物品里有一样他留意了一下,是一柄四阶下品的飞剑,起拍价三万战功,他看了两眼就翻过去了,飞剑再好也得金丹修为才能催动,眼下用不上。 另一样压轴的是四阶上品的“玄龟甲”,一面防御灵宝,起拍价五万战功,这东西他看了倒是有点心动,可五万战功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看看就完了。 “看完了?” 柳含烟凑过来。 “看完了。” 陆长生把玉简搁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膝盖, “金髓源液一万起拍,我手头两万多,够进门,可不够抢,到时候得看着叫价,不能一上来就喊到底。” “你打算怎么弄?” “先看前面几项,摸清别人的底。金髓源液放第五项,前面四项都是垫场的,大家叫价会松,正好看谁手头宽裕、谁冲着灵液来的,等轮到灵液的时候,我先不急着出价,等别人把价格抬过一轮,再看着办。” 柳含烟想了想: “万一价格抬到两万五以上呢?” “那就得比谁战功多了。”陆长生笑了笑,“我这两万多还不算顶格,回头拍卖会之前我再进山一趟,多宰几头三阶巅峰妖兽,凑到三万往上,底气就足了。” “你才回来几天,又进山?”柳含烟皱了皱眉,“这才刚打完一场,歇都不歇?” “拍卖会还有几天,够我跑一趟了。”陆长生道,“灵液的事不能含糊,战功差一截,到时候喊不出价,前面那些功夫全白费。” 柳含烟看他这副样子,知道劝不动,便没再说什么,她把玉简收了,从储物戒里翻出另一枚来:“我这边还打听了些拍卖会上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说。” “这回冲着金髓源液来的人,我打听到几个。”柳含烟掰着指头数,“玄天剑宗那边有个姓吴的,紫府巅峰,战功攒了三万多,据说就是冲着灵液来的,烈阳门也有一个,叫周天禄,战功榜上排第三,三万一千,肯定也要抢,还有黑石谷的一个姓韩的,紫府巅峰,战功两万八,这三个是最有威胁的。” 陆长生把这三个名字记下,心里掂量了一下。 三个都是紫府巅峰,战功都比他厚,真抢起来他不占优势。 “除了这三个,还有别的么?” “散修里也有几个攒了不少战功的,不过消息不太确切。”柳含烟道,“另外我听说有几个小家族凑了份子,把战功归到一个人名下,打算合伙拍灵液,这种也不好对付,他们凑起来的数未必比你我少。” 陆长生点了点头, 把这些零碎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拍卖会上要对付的对手比预想的多,光靠战功硬拼未必稳当,还得看临场怎么叫价。 “那两块五阶材料你打算抢么?” 柳含烟问,“紫纹星砂和墨玉玄石,起拍价都是八千往上,两样加起来就得一万六,你战功够么?” 陆长生沉吟了一下。 金髓源液是刚需,那两块五阶材料是锦上添花,得分个轻重。 真到了拍卖会上,灵液优先,材料看剩多少战功再说,要是一万六砸在材料上,灵液那边就捉襟见肘了。 “先紧着灵液。”他道,“材料要是价格合适就顺手拿,价格太高就放。” 柳含烟点了点头,把玉简收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拍卖会上的事,柳含烟说起她打听到的几条零碎消息,哪个宗门的人最近在收战功、哪几家散修结成了团准备抢灵液,零零碎碎说了不少。 陆长生一边听一边记,心里把拍卖会上可能撞见的对手大概过了一遍。 聊完了, 柳含烟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身上:“你什么时候进山?” “明天一早。” “那我今晚不走了。”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省得你明早又跑没影了。” 陆长生笑了一下,没接话,由着她靠着。 窗外的灵灯渐渐暗了,院里的灵植在夜风里晃了两下,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 第二天天不亮,陆长生就出了据点。 柳含烟还在蒲团上睡着,留了张字条压在茶壶底下,便轻手轻脚出了院门。 据点里静悄悄的, 巡逻的灵舟还在半空转着,他出了城门,一路往东扎进山里。 这回他往深处多走了几百里,避开了外围那些三阶中期以下的杂鱼,专找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妖兽活动区域。 天断岛深处灵气浓, 三阶巅峰的妖兽隔三差五就能撞上一头,运气好还能碰上几头扎堆的。 头一天他宰了四头三阶巅峰的,两头赤焰狮妖,一头玄甲犀,一头幽影豹,都是硬茬子,换到别的紫府巅峰修士手里,一头就得磨上小半天。 他肉身金丹, 冰系术法又克火系土系,打起来比旁人利索得多。 第二天又宰了三头,战功蹭蹭往上涨,他估摸着再有个三五头就能摸到三万的门槛。 第三天出了岔子。 他追着一头三阶后期的铁背狼妖钻进一片峡谷,狼妖跑得快,他追得也快,一人一兽在峡谷里兜了七八里地。 狼妖被逼到峡谷尽头,没了退路,扭头要拼命。 陆长生抬手一道冰枪就要结果它,峡谷两侧的岩壁忽然轰隆一声塌了半边。 碎石飞溅里, 一头大家伙从塌方的岩壁后头钻了出来。 那东西长得像野猪,可比野猪大出两圈,肩高足有一丈,通体覆着暗红色的粗毛,两根獠牙从下颚往上翻,牙尖焦黑发亮,上面还挂着凝固的血渍。 它一出来, 峡谷里的气温都跟着往上蹿了一截, 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带着一股子硫磺味。 陆长生瞳孔一缩。 血牙獠猪。 三阶巅峰,土火双属性,在这片山脉里算是霸主一级的妖兽。 寻常三阶巅峰妖兽他三两下就能料理,可这东西不一样。 血牙獠猪的皮毛底下有一层岩甲,跟铁壁山庄那帮修体的修士似的,防御厚得离谱。 再加上土火双属性, 近身能撞、远攻能喷火,脾气还爆,打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血牙獠猪已经冲过来了。 四蹄蹬地,碎石飞溅,那一身暗红粗毛裹着土黄色的灵光,整个像一座小山压过来。 陆长生侧身闪避,冰枪顺势扎向它颈侧。 枪尖扎进去,噗的一声闷响,入肉不过半寸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再往里推,推不动。 岩甲。 冰枪扎在岩甲上,枪尖崩了个口子。 血牙獠猪吃痛,扭头就是一口火。 那火不是寻常火系术法那种稀薄的火苗,是一团凝练到发白的火柱,温度高得吓人,喷出来连空气都烧得噼啪响。 陆长生脚下急退, 冰盾凝出来挡了一下,盾面当场化了一半。 他退到峡谷侧壁,血牙獠猪紧跟着撞过来,獠牙挑向他的腰腹。 陆长生脚下一点侧壁腾空而起,从它头顶翻过去,反手往下砸了一道冰掌。 冰掌拍在獠猪背上, 它身子往下一沉,四蹄在碎石里犁出两道深沟, 可也就沉了这么一下,紧接着又抬起头来,冲着半空喷了一团火。 陆长生在空中无处借力,硬扛了这一口。 冰盾再凝出来挡在身前,火柱撞上去滋滋作响,盾碎了,他借着冲击力往后退了十几丈,落地时胸口一阵发闷。 这畜生的火比寻常三阶巅峰妖兽强出不止一档。 血脉不一般, 八成是有点上古异兽的底子。 他这边刚落地,血牙獠猪又冲上来了。 这回它学精了,不直冲,而是贴着峡谷侧壁迂回,跑到一半突然一头扎进土里。. 土黄色的灵光裹着碎石, 整头猪钻地钻得跟鱼入水似的,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陆长生眉头一皱。 土遁。 这东西会土遁。 他神识铺开,往地面下探。血牙獠猪在地下钻得不深,也就两三丈,可它钻得极快,沿着峡谷底部绕着他兜圈子,时不时从某个位置冒出来喷一口火,喷完又钻回去。 这打法太赖了。 陆长生连吃了两回亏,衣角被火燎焦了一片,肩膀上也挨了一记地刺,虽然没破皮,可那股震劲儿让他半边身子麻了一瞬。 他不再急着出手,深吸一口气,把九幽玄冰诀的冰雪领域铺开了。 领域一开, 峡谷里的气温断崖式往下掉。 地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壳,血牙獠猪的土遁顿时慢了下来。 它钻地需要靠土系灵力松软岩土, 冰壳一封, 岩土冻得跟铁板似的,它钻起来费劲多了。 陆长生抓住它钻地速度变慢的空档,抬手凝出三只冰掌,连环拍在它钻出地面的位置。 第一掌拍碎了它背上的岩甲, 第二掌把它拍趴在地上,第三掌照着它后脑砸下去。 血牙獠猪吃了三掌, 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忽然把脑袋一埋,浑身的土黄色灵光往獠牙上涌。 陆长生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这东西在蓄力。 他脚下急退, 果然下一瞬血牙獠猪整个身子弹起来,两根獠牙带着一团赤黄交织的灵光撞过来,速度比先前快了将近一倍。 陆长生没再退。 他双掌往身前一合,九幽玄冰诀催到极致,一面厚实的冰墙立在身前。 血牙獠猪撞上来,冰墙碎了一半,可它也撞得头晕眼花,獠牙卡在碎冰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陆长生趁着这一瞬,右手凝出一柄冰剑,从它颈侧刚才崩了岩甲的缺口扎进去,冰灵力灌进去把伤口冻住,血牙獠猪挣了两下没挣开,他又补了一剑,这回扎得深,直接把心脉冻住了。 血牙獠猪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陆长生收回领域,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 这一仗打得比前几天的加起来还累,冰灵力耗了大半,身上也挂了几道口子。 可看着地上这头大家伙,他心里挺痛快。 血牙獠猪的妖丹、獠牙、岩甲、皮毛,哪一样都是值钱货,战功换算下来少说顶得上两头寻常三阶巅峰。 他把尸体收了, 找了个山洞调息了小半天,等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接着在山里转。 第四天又宰了三头三阶后期和两头三阶巅峰,加上血牙獠猪,战功一算,稳稳过了三万的门槛。 第五天他收了手, 从山里出来,回据点的时候天刚擦黑。 进了城他没先回住处,拐去万易殿把战功兑了。 柜台后头那个中年修士接过血牙獠猪的妖丹和獠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多打量了他两眼,没多问,把战功划到他名下。 陆长生看了一眼新数目,三万四千多,心里踏实了。 回住处的路上, 他发觉据点里比前几天更热闹了,街上的人流里多了不少紫府巅峰的熟面孔,有些他之前在榜单上见过名字,有些是在万宝楼里打过照面的。 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几分紧绷,拍卖会明天就开,该来的都来了。 路过一间茶楼的时候, 他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隔着一扇窗,声音飘出来: “金髓源液明天第五项就拍,你战功备好了没有?” “备好了,两万八,再多掏不出来了。” “两万八够呛,我听说烈阳门周天禄那边备了三万五。” “三万五?那还抢什么,直接让给他得了……” 陆长生听了一耳朵, 没停步。 三万五确实比他手头厚,可战功多不代表一定能拿下,叫价的手法也有讲究。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出价,脚下已经走到了住处门口。 推门进去, 柳含烟正坐在桌边翻那枚玉简,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战功攒够了?” “够了。” “多少?” “三万四千多。” 柳含烟点了点头:“够是够了,可明天不能一上来就露底,周天禄那边备了三万五,你跟他硬拼拼不过,得等他把底牌耗一耗再往上跟。” “我知道。” 陆长生坐下,倒了盏茶, “明天看情况,有人出到两万五以上我就不跟了,等他跟别人耗,耗到最后再出手。” 柳含烟笑了笑:“你倒沉得住气。” “拍卖会又不是打架,喊得凶没用,最后落槌的那一下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