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拒婚,冷面女将军杀上门了!》 第1章 赐婚?咸鱼大少爷装死失败 “嘶啦——” 炭盆里,烤得焦黄的红薯皮猛地裂开,溢出几滴金灿灿的糖稀。 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破败的偏院里弥漫开来。 晏岁安舒坦地眯起眼睛,将身下的竹藤摇椅摇得“嘎吱”作响。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没有催命的连环夺命call,没有永远也改不完的ppt,更没有半夜三更拉群对齐颗粒度的傻x老板。 晏岁安拿起旁边的火钳,懒洋洋地翻了个面。 穿越到大燕朝已经三个月了,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简直满意到了极点——京城出了名的第一纨绔废柴。 吃喝嫖赌,不学无术。 名声烂透了,但没人逼着他去考科举,也没人指望他光宗耀祖。 前世身为大厂的顶级pm(项目经理),他常年保持着996甚至是007的作息。 为了解决那些烂摊子,他熬干了心血,最后非常草率地猝死在了工位上。 所以,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绝不内卷!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当个没权没势但有钱的咸鱼,才是生存的最高境界。 他盘算过了,原主亲娘虽然死得早,但给他留下了三间赚钱的旺铺。 只要他不作死,每个月铺子里的进项,足够他舒舒服服地吃一辈子桂花糕、喝一辈子明前龙井。 “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偏院的宁静。 晏岁安的心腹小厮长安,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门槛都没跨过去,直接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晏岁安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红薯上的灰。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偏院就这几间漏雨的破屋子,有什么大事值得你行此大礼?” 长安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 “少爷!圣旨!前面来圣旨了!” 晏岁安手里的火钳一顿,终于睁开了眼睛。 “圣旨?晏家又立什么功了?不关咱们的事,我那个爹去接就行了。” 长安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是给您的圣旨!皇上……皇上给您赐婚了!” “吧嗒。” 晏岁安刚夹起来的红薯,直挺挺地掉回了炭灰里。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赐婚?给我?皇上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哪家倒霉姑娘被指给我这个京城第一草包了?” 长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是……是镇国大将军,楚惊霜!” 晏岁安的大脑瞬间宕机。 楚惊霜?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燕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手握十万楚家军的女战神! 听说她在北疆杀人如麻,踩着蛮族人的尸体吃饭。 京城里流传着无数关于这位女魔头的恐怖传说。 有人说她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 有人说她面如夜叉,夜止小儿夜啼。 更有甚者,说她因为常年征战,嗜血成性,每顿饭都要生啖一块人肉! 晏岁安只觉得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老皇帝怕楚家军功高盖主,故意用他这个第一纨绔去恶心楚惊霜啊! 那女魔头要是被迫嫁给他,新婚之夜还不得一枪把他捅成马蜂窝? “少爷?少爷您说话啊!老爷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呢!”长安急得直推他。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长安那张焦急的脸。 接旨?接个屁!这分明是催命符! “长安啊。” “少爷,我在!” “我突然觉得心口剧痛,呼吸困难……”晏岁安生硬地捂住胸口,两眼一翻。 “砰”的一声,他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四仰八叉地躺在炭盆边,不动了。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来人啊,大少爷昏死过去了!”长安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嚎啕大哭。 晏岁安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只要我装死装得够像,这圣旨就接不到我手里。 然而,他低估了晏家人的无耻程度。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的声响。 “哎哟,我可怜的岁安啊!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了!” 一声做作、抑扬顿挫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响起。 晏岁安在心里冷笑:来了,他那个虚伪至极的继母,柳氏。 柳氏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涌进偏院。 她手里捏着一块绣着帕子,虚虚地掩着眼角,嚎得比谁都大声。 “夫人,您当心脚下。”柳氏身边的心腹,王嬷嬷,阴阳怪气地搀扶着她。 柳氏走到晏岁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继子。 那双被帕子挡住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半分悲伤,反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出了褶子。 老天开眼啊! 这小畜生居然被赐婚给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楚家军门槛多高?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就晏岁安这副弱不禁风的骨头架子,到了将军府,怕是活不过三天! “大夫呢?怎么还不去请大夫!”柳氏假惺惺地喊着。 长安跪在地上,哭着挡在晏岁安面前:“夫人,少爷听到圣旨就吓晕了,求您去跟老爷说说,这婚事能不能推了啊!” “混账东西!”王嬷嬷上前,一脚踹在长安肩膀上。 长安被踹得滚出老远,敢怒不敢言。 柳氏放下帕子,冷着脸训斥:“圣旨已下,那是天恩浩荡!咱们晏家怎么敢抗旨不遵?你这贱奴,是想害死全家吗?” 她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 “岁安这孩子命苦,这门亲事,咱们是高攀了。镇国将军府门槛高,咱们晏家不能失了礼数。” 柳氏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长安。 “长安,你跟在少爷身边,最清楚他的家当。少爷既然晕着,你赶紧把他生母留下的那三间铺子的地契交出来。” 长安一愣,拼命摇头:“夫人,那是少爷最后的念想了,不能动啊!” “你懂什么!”柳氏厉声喝道。 “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岁安这废物样,去了肯定要受委屈。我这做母亲的,不得把那些铺子变卖了,给他打点打点,也好让将军府的人留他一条狗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趁火打劫,想趁着晏岁安“昏迷”,把原主亲娘最后一点产业全吞进自己的私库。 躺在地上的晏岁安听得牙根直痒痒。 这老妖婆,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长安死死护着晏岁安的腰带:“不行!少爷吩咐过,地契谁也不能给!”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拉开,搜!”王嬷嬷一声令下。 几个粗壮的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按住了长安。 王嬷嬷走到晏岁安身边,冷笑一声:“夫人,老奴看大少爷这脸色红润,指不定是装晕逃避圣旨呢。老奴有法子让他醒过来。” 说着,王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根足有半指长的纳鞋底用的粗钢针。 钢针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柳氏假意阻拦了一下:“哎呀,嬷嬷下手轻点,别伤了岁安。” “夫人放心,老奴有分寸,扎一下指尖,保管药到病除。” 王嬷嬷一脸横肉地蹲下身,一把抓起晏岁安的右手,找准了他的中指,毫不留情地狠狠扎了下去。 “嘶!” 十指连心,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晏岁安前世最怕疼,这下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就在王嬷嬷准备扎第二针的时候,晏岁安反手一把捏住了王嬷嬷肥厚的手腕。 他没有展现出任何武林高手的力量,只是借着巧劲,将王嬷嬷的手腕向外一翻。 “哎哟哟!断了断了!”王嬷嬷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手中的钢针脱手。 晏岁安坐起身,精准地接住落下的钢针。 “啪”的一声脆响。 那根粗糙的钢针,竟然被他用双手硬生生给折成了两段,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全场瞬间死寂。 几个婆子吓得松开了长安。 柳氏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见血就晕的废物,竟然敢折断王嬷嬷的针。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京城第一纨绔那种混账、嚣张、目中无人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他揉了揉被扎出血珠的指尖,歪着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母亲这么关心我的婚事,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晏岁安的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柳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强撑着主母的威严:“你……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去前厅接旨!还有,把你那三间铺子的地契交给我,我替你操办大婚!” “要地契?” 晏岁安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柳氏。 柳氏被他身上的气势所迫,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行啊,地契我可以给你。” 晏岁安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掷地有声。 “那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三年,你管家期间,公中少掉的那笔烂账,好好算一算?” 柳氏的脸色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强装镇定,正要开口嘲讽一个草包懂什么看账。 “砰!” 偏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中,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阴沉着脸站在门外。 正是刚下朝回来,好面子且利益至上的晏家家主——晏尚书。 晏尚书看着院子里乱作一团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子里的人怒吼: “都在闹什么?!圣旨当前,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满脸怒容的渣爹。 他不仅没怕,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的笑。 第2章 查账这事,本少爷在青楼学过 偏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晏尚书站在门外,一身绯色官服还没来得及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刚下朝就听说了家里的闹剧。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原本被吓傻的柳氏瞬间回魂。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厉。 “老爷啊!您快管管岁安吧!他不仅抗旨装晕,还把王嬷嬷的手都给折断了!” 柳氏指着地上的残针,声泪俱下,“妾身好心来帮他操持婚事,他却像疯狗一样咬人。晏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啊!” 王嬷嬷也配合地在地上打滚哀嚎。 晏尚书看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进来,指着还坐在地上、一脸慵懒的晏岁安,怒喝道:“逆子!圣旨当前,你竟敢在此撒泼!还不快给我滚去前厅接旨!” 晏岁安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仅没去接旨,反而叹了口气。 “父亲,不是儿子不去接旨,实在是……儿子没钱啊。” 晏尚书一愣:“什么没钱?将军府大婚,内务府自有赏赐,晏家也会为你置办一套体面的行头,你只管去接旨!” “不不不,”晏岁安连连摆手,一脸无辜。 “儿子说的不是行头。儿子是觉得,自己这幅草包样,去了将军府肯定要被打死。为了多活几天,儿子想拿生母留下的铺子去换点保命钱。” 晏尚书眉头一皱,还没说话,晏岁安就话锋一转。 “可是母亲说,那三间铺子得交给她来打点。儿子寻思着,母亲管家这么辛苦,连自己娘家的商铺都顾不过来了,哪有精力管儿子的破铺子?” 柳氏的心猛地一咯噔。 晏尚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一沉:“你什么意思?”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旧账册,在手里颠了颠。 “父亲此言差矣。儿子虽然不学无术,但整日在青楼赌坊混迹,也不是白混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柳氏惨白的脸。 “那些老鸨庄家算账比猴还精!为了不被他们骗钱,儿子特意学了一套‘西域记账法’。”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晏岁安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黑字迹。 “母亲娘家的那家‘聚宝阁’,这两年打着给晏府采办古董字画的名义,高进低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三年,可从咱们晏家公中,足足‘借’走了八万两白银啊!” “八万两?!” 晏尚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燕朝一品大员的年俸加上禄米,也不过区区几百两。八万两,那得贪多少年!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你胡说!你这个小畜生血口喷人!老爷,您别听他瞎说,他连字都认不全,懂什么账本!” “是不是胡说,父亲一看便知。” 晏岁安直接将账册扔到了晏尚书脚下。 晏尚书并非无脑宠妾灭妻。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权力和财产。 他一把捡起账册。 晏岁安用的可是现代“复式记账法”,进出项分明,每一笔亏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哪怕晏尚书不懂算学,也能一眼看出猫腻。 越看,晏尚书的手抖得越厉害。 “好!好得很!” 晏尚书猛地合上账本,反手“啪”的一声。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柳氏的脸上。 柳氏被这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出去,嘴角溢出血丝,发髻全乱了。 “毒妇!你竟敢挖晏家的墙角去填你娘家!”晏尚书双眼通红,像要吃人。 “老爷,妾身冤枉啊……” “闭嘴!来人,把这毒妇给我拖回后院,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望!剥夺管家之权!”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喊的柳氏拖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晏尚书喘着粗气,回头看向晏岁安,眼神复杂。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儿子,似乎并没有那么蠢。 晏岁安立刻见好就收。 他十分乖巧地凑上前,满脸讨好:“父亲息怒,为这种人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儿子生母那几间铺子的地契……” 晏尚书现在正心疼那八万两银子,哪里还在乎几间铺子。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去账房拿!拿完赶紧去前厅把圣旨接了!明日大婚,别给晏家丢脸!” “得嘞!多谢父亲!” 晏岁安麻溜地鞠了个躬。 看着晏尚书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晏岁安嘴角的讨好瞬间消失。 他拍了拍小厮长安的肩膀。 “走,长安,跟少爷去拿地契。顺便……” 晏岁安摸了摸下巴,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贼光。 “再去母亲的私库‘转转’。” …… 夜黑风高,月黑杀人夜。 晏府后院,柳氏的私库外。 晏岁安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铁丝。 长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喊:“少爷!咱们拿了地契就赶紧跑吧!要是被老爷发现您撬夫人的私库,非打断您的腿不可!” “闭嘴。她黑了晏家八万两,我拿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晏岁安熟练地将铁丝探入那把黄铜大锁中。 前世作为顶尖的大厂pm,为了搞懂那些该死的硬件结构,他可是连开锁都学过。 古代这种简易的弹簧锁,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 铜锁开了。 长安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少……少爷,您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艺?” “少废话,进去装钱!” 晏岁安推开门,直接忽略了那些笨重的古董玉器,直奔角落里的一个隐蔽的小紫檀木匣子。 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面额一千两的大燕通宝银票。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大把,全部塞进怀里。 “好了,这下跑路的盘缠够了。” 晏岁安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心满意足。 “走,出城!” …… 京城南侧门。 深夜的城门早已关闭,只有几队禁军在城墙上巡逻。 晏岁安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个灰扑扑的包袱,看起来就像个急着出城的游商。 长安躲在他身后,紧张得瑟瑟发抖。 “少爷,城门都关了,咱们怎么出去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懂不懂?” 晏岁安淡定地走到城门阴影处。 他早就打听好了,今晚值夜的城门官是个贪财的。 晏岁安从怀里摸出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悄悄塞进那城门官的手里,压低声音:“官爷,家里老母病重,急着出城寻医,通融通融。” 城门官颠了颠金子的重量,眼睛一亮。 他不动声色地将金子收进袖子里,冲着旁边几个守卫挥了挥手:“把侧门打开个缝,快点。”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晏岁安拉着长安,弓着腰,快步向城门缝隙走去。 眼看胜利在望,咸鱼般的美好生活就在城外向他招手。 突然。 身后传来一声刺耳、充满恶意的冷笑。 “哟,这不是明天就要入赘将军府的晏大少爷吗?” 晏岁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声音阴阳怪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怎么?嫌楚将军太丑、太凶残,连夜畏罪潜逃啊?” 第3章 深夜跑路,偏遇上挨过揍的冤家 夜风打着旋儿从城门洞里吹过,带起一阵初秋的寒意。 晏岁安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长安已经抖成了筛糠,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完……完了少爷……”长安快哭出来了,“是镇远侯府的小侯爷……” 晏岁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城墙阴影处,几盏灯笼被护院们高高挑起,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是个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哥。 脚步虚浮,眼袋青黑,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劣质脂粉和烈酒混合的刺鼻酸臭味。 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恶少——镇远侯府世子,赵子明。 原主的记忆瞬间在晏岁安脑海中翻涌。 这位小侯爷,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主儿。 最关键的是,他跟即将成为晏岁安“老婆”的楚惊霜,有着血海深仇。 两年前,这货在街上喝多了,色胆包天,竟敢去调戏班师回朝的楚惊霜,还想摸她的战马。 结果,楚惊霜连长枪都没用。 她坐在马上,一脚踹在赵子明的胸口。 就那一脚,直接踹断了这位小侯爷的三根肋骨,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小半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从那以后,赵子明就对楚家军恨之入骨。 他更嫉妒晏岁安。 他堂堂侯府世子都被女魔头打个半死,晏岁安这个全京城最出名的草包废物,凭什么能得到皇上的赐婚,娶那个手握重兵的女人? “我当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赵子明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他上下打量着晏岁安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突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啊!” “这不是咱们京城第一纨绔,晏大少爷吗!” “怎么?放着明天大好的日子不过,穿成这副叫花子样,是准备出城要饭去啊?” 赵子明的护院们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晏岁安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仅没慌,反而十分从容地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哟,这不是赵世子吗。”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眼神却极度嘲弄。 “大半夜的,世子不在温柔乡里待着,跑这儿来吹冷风,怎么,两年前断的肋骨不疼了?” 打人不打脸,揭人专揭短。 晏岁安作为前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的顶级pm,最擅长的就是精准戳人肺管子。 果不其然,赵子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晏岁安!你找死!” 赵子明猛地把酒壶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咬牙切齿。 “你个废物还敢跟我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半夜的是要干什么?” “皇上赐婚,你却连夜乔装打扮,带着金银细软出城!” “你这是抗旨!是逃婚!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子明的声音极大,在空旷的城门前不断回荡。 城墙上巡夜的禁军立刻被惊动了。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将晏岁安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刚才那个收了晏岁安金锭子的城门官也跑了过来。 他一看这架势,立刻翻脸无情。 为了保住自己,城门官直接拔出佩刀,指着晏岁安,义正言辞地大喝。 “大胆狂徒!竟敢抗旨不遵,企图潜逃!本官早就看你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正准备将你拿下呢!” 长安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给城门官和赵子明磕头。 “官爷明鉴啊!小侯爷饶命!我家少爷没有逃婚,我们只是……只是想去城外上香!” 长安额头都在青石板上磕破了,鲜血直流。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一把拽住长安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给狗下跪,脏了膝盖。” 晏岁安把长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赵子明。 赵子明看着晏岁安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嘴硬,心里的施虐欲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禁军,走到晏岁安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晏岁安,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赵子明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雪亮的刀刃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拿着匕首,用刀面轻轻拍了拍晏岁安的脸颊,笑得阴毒。 “楚惊霜那个贱人,不是自诩清高,看不上本世子吗?” “明天就是她大婚的日子。如果,我把她的未婚夫抓回去,送给她当贺礼……” 赵子明舔了舔嘴唇,刀尖缓缓移到了晏岁安的额头上。 “顺便,再在你这废物俊俏的脸蛋上,刻上一个大大的‘逃’字。” “你说,那个女魔头看到了,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晏家的脸,是不是也就彻底丢尽了?” 周围的护院和禁军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晏岁安。 在他们眼里,晏岁安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包,现在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然而,晏岁安的内心,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怕疼是真的。 前世他连打个疫苗都要闭眼睛,更别提被人拿刀划脸了。 但在大厂里处理过无数次突发危机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晏岁安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甚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赵子明,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打不过女人,就只能拿别人撒气。你这侯府世子当得,还不如我这个第一纨绔来得痛快。” 晏岁安一边用言语刺激赵子明,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边自然地,将右手拢进了宽大的衣袖里。 他的手指,精准地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这是他白天在厨房里,为了防身,用生石灰、极品朝天椒的辣椒粉,以及灶台里的草木灰,按精准的比例混合而成的简易“强效催泪粉”。 前世为了给团队破冰,他可是专门研究过各种化学小实验。 原主又是个出了名喜欢搞“奇技淫巧”的纨绔。 就算事后被人查问,他也有完美的借口应付过去,绝不会掉马甲。 晏岁安的指尖死死扣住油纸包的边缘。 他在心里迅速开始建立数据模型。 风速:微风,大约二级。 风向:东南风。 自己的位置:刚好处于上风口! 目标距离:一米半,绝佳的抛洒射程! 只要赵子明再靠近半步,他就能保证这包高浓度的石灰辣椒粉,一分不落地全扬进这位小侯爷的眼睛和嘴巴里。 生石灰遇水(眼泪和口水)会产生大量热量,加上辣椒粉的剧痛。 足够让赵子明瞬间丧失战斗力,满地打滚。 然后,他就可以趁着禁军慌乱,带着长安趁乱钻进旁边的暗巷里脱身。 “你找死!” 赵子明果然被激怒了。 他双眼充血,面目狰狞,手里的匕首猛地举起,对准晏岁安的脸就扎了下来! “本世子今天就废了你!” 晏岁安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 他的手指猛地用力,即将捏破那个致命的油纸包。 匕首的寒光已经逼近了他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刀刃带来的森冷杀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犹如雷霆滚动般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眨眼间,连城门下的青石板和高耸的城墙砖石,都开始随之微微震颤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住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伴随着这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的,是一声凄厉、仿佛能撕裂夜空的破空尖啸。 “咻——!” 那声音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道银红相间的闪电,裹挟着恐怖的煞气,从无尽的黑夜中破空而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杆通体玄黑、系着如血般红缨的长枪,如同陨石坠地一般,死死地扎在了赵子明的脚尖前! 长枪入石三分,巨大的力道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飞溅,划破了赵子明的侧脸。 那枪杆还在夜风中剧烈地嗡鸣颤抖着,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金属颤音。 仿佛一头嗜血的凶兽,正在对在场的所有人发出致命的咆哮。 第4章 城门破,活阎王她带着血来了 那声巨响仿佛劈开了浓重的黑夜。 嗡鸣的长枪死死扎在青石板上,枪杆上的红缨像是一团燃烧的暗火,在夜风中狂舞。 小侯爷赵子明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他离那杆枪只有不到半寸,甚至能闻到枪刃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咣当”一声。 赵子明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刚才自己砸碎的酒壶瓷片里,却连疼都不敢喊一声。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侯府护院,此刻更是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抖成了一团。 “吱呀——” 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本该紧闭的京城南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缓缓推开。 夹杂着冰碴子的夜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散了城门洞里的脂粉气和酒气。 一匹通体纯黑、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头战马踏入城门。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令人胆寒的节奏。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是大燕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手握十万重兵的镇国女将军——楚惊霜。 她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银色鱼鳞轻甲。 只是那原本应该熠熠生辉的铠甲上,此刻却挂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深夜赶路结下的冰碴。 甚至连她的脸颊上,都飞溅着几滴尚未完全干透的血痕。 她刚从城外三十里的连夜平叛中归来,身上的煞气还未褪去,整个人就像是从阿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城门官和周围巡夜的禁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噗通”“噗通”跪倒了一大片。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一眼,整个城门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晏岁安拢在袖子里的手僵住了。 他默默地松开了那个装满石灰辣椒粉的油纸包。 前世大厂pm的顶级逻辑分析能力在疯狂报警:没用,绝对没用。 距离太远,对方有马,而且这女人身上的杀气绝不是普通护院能比的。 这把石灰要是撒出去,大概率自己会被那杆长枪直接串成糖葫芦。 “楚……楚将军!”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跌坐在地上的赵子明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绝佳的报复机会,连滚带爬地扑向战马的方向。 但畏惧那杆滴血的长枪,他只敢在三步外停下,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楚将军!您回来得正是时候啊!” 赵子明抬起头,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恶毒。 他伸出发抖的手,死死地指着站在阴影里的晏岁安。 “是晏岁安!这个不知好歹的废物,他竟然敢抗旨逃婚!” 赵子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生怕楚惊霜听不见。 “他不仅乔装打扮,还带着大包的金银细软准备连夜出城!” “他还说……”赵子明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地添油加醋,“他说您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妇,长得像夜叉,身上全是死人味!” “他说他堂堂尚书府的大少爷,就算是死,就算是去当叫花子,也绝不娶一个女魔头!” “将军!这种折辱您的废物,就该当场乱棍打死啊!” 赵子明的话音落下,禁军们的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将军的怒火波及。 长安已经吓得翻白眼了,趴在地上疯狂拽晏岁安的裤腿,想拉着少爷一起跪下求饶。 然而,晏岁安不仅没跪,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在观察楚惊霜。 马背上的楚惊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赵子明一眼。 赵子明那些恶毒的挑拨,对她来说就像是路边野狗的狂吠,根本入不了她的耳。 她的目光,越过火把的火光,静静地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那个青年穿着一身最粗糙的灰布短打,背着个灰扑扑的包袱,看起来确实像个准备逃难的游商。 虽然穿得寒酸,但他那张脸却生得极好。 剑眉星目,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他的眼底也没有普通人那种肝胆俱裂的恐惧。 他甚至在回视她。 楚惊霜的心口,传来一阵闷痛的坠胀感。 她没有愤怒。 一点都没有。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面对过无数蛮族弯刀的镇国大将军,此刻内心深处,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还有一种深深的、早已习惯的自嘲。 “果然如此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缰绳的手。 虎口处全是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 就在三个时辰前,这双手刚刚毫不犹豫地拧断了十几个流寇叛军的脖子。 她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全京城的人都怕她,都在背地里叫她女魔头,叫她活阎王。 老皇帝把京城第一纨绔赐给她,本就是为了羞辱她,为了恶心楚家军。 她怎么能奢望,会有一个正常人,愿意毫无芥蒂地接纳这样一个粗鄙、冷硬、浑身血腥味的女人呢? 晏岁安的逃跑,不过是又一次向她证明了那个铁一般的事实。 她楚惊霜,注定是个不配得到世俗温情、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孤独到死的兵器罢了。 想到这里,楚惊霜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冷酷与暴戾。 她翻身下马。 银色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惊霜一步一步地走向晏岁安。 周围的禁军立刻像潮水般向两边退开,给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道。 晏岁安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平心而论,她长得极美。 不是那种京城名媛娇滴滴的柔美,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冷如霜雪的英气。 只是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楚惊霜走到晏岁安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晏岁安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极寒冰雪和浓烈鲜血的味道。 楚惊霜没有看晏岁安手里的包袱,也没有理会他防备的姿态。 她缓缓地弯下腰,伸出那只带着老茧的手。 一把握住了扎在青石板上的红缨枪枪杆。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长枪被她轻松地从坚硬的石板里拔了出来。 枪尖上,原本滴落的、属于叛军的血水,顺着冰冷的锋刃缓缓滑落。 “吧嗒。”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鲜血,精准地滴落在了晏岁安那双洗得发白的粗布鞋面上。 晏岁安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草,这女人力气大得吓人。 这一枪要是扎在身上,前世加今生都不够他死的。 楚惊霜握着枪,微微抬起下巴。 她的嗓音沙哑,透着常年风沙磨砺的粗粝,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病态。 “你敢跑?”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上了千钧的重量,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大脑疯狂运转,正准备开口施展他大厂pm的顶级“甩锅兼狡辩”话术。 然而,楚惊霜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本将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在将军府的床榻上!” 话音未落,红缨枪猛地挑起。 一点森寒的枪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如同闪电般刺出。 瞬间,死死地抵在了晏岁安的咽喉上! 冰冷的精钢触感,贴着他脖颈处跳动的动脉。 只要她稍微往前再送半分,就是血溅当场的下场。 整个城门洞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瞪大眼睛,等着看晏岁安身首异处。 第5章 惊天滑跪!将军吃口热糕吗 冰冷的枪尖,死死抵在晏岁安的咽喉上。 精钢特有的森寒寒气,顺着他脖颈上跳动的动脉,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 晏岁安甚至不敢用力吞咽口水。 他怕自己喉结稍微上下滑动一下,就会被那锋利的枪刃直接割断气管。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哈哈哈哈!” 跌坐在地上的赵子明,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他满脸狰狞,指着晏岁安大喊:“楚将军!您看到了吧!这废物被您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是个懦夫!是个连给您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快!一枪捅死他!替您自己,也替我们大燕朝除掉这个不知好歹的祸害!” 赵子明兴奋得双眼充血,仿佛已经看到了晏岁安血溅当场的凄惨模样。 城门官和禁军们更是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生怕被这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溅到身上。 晏岁安的大脑,在此刻却冷静到了极点。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顶级的项目经理,他处理过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烂摊子。 经验告诉他,面对暴怒的甲方(现在是拿枪的老婆),硬刚是死路一条。 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 唯一能破局的,就是打破对方的心理预期。 尊严? 笑死,前世连傻x老板画的毒饼他都能笑着吃下去。 跟小命比起来,尊严算个屁! “噗通!” 一声清脆、毫无征兆的闷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晏岁安要命丧当场的时候。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丝滑。 自然。 没有一丝丝防备。 他不仅跪了,甚至还非常熟练地往前蹭了两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晏岁安一把抱住了楚惊霜那只沾满泥水和干涸血污的黑色战靴! “将军啊——!” 晏岁安仰起头,嗓音悲切,眼眶通红。 那声音里饱含着委屈、心疼、还有三分恰到好处的幽怨。 “您误会了啊!” 空气突然安静。 赵子明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这什么情况? 京城第一纨绔,晏家大少爷,就这么……抱人大腿了?! 楚惊霜也愣住了。 她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预想过晏岁安会吓尿,会求饶,会痛哭流涕地搬出皇上和圣旨来压她。 但她唯独没算到,这男人竟然敢抱她的腿!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全是血腥味吗? 他不嫌脏吗? “你……”楚惊霜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错愕。 “将军!” 晏岁安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立刻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什么抗旨逃婚!什么金银细软!” “这赵子明就是个搬弄是非的小人,他这是在嫉妒我能娶到您这样威风凛凛的女英雄!” 晏岁安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一边手脚麻利地去解自己背上的包袱。 赵子明像见鬼一样尖叫起来:“你放屁!你大半夜乔装打扮在这儿,包袱里不是金银是什么!” “将军,您别听他狡辩,快杀了他!” “我狡辩你大爷!” 晏岁安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子明一眼。 随后,他利落地扯开了那个灰扑扑的包袱。 没有金光闪闪。 没有白银细软。 包袱的最里面,只有几件粗布衣服。 而在衣服层层叠叠的最中心,包裹着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晏岁安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油纸包,就像捧着什么绝世稀世珍宝。 他高高举起双手,递到楚惊霜的面前。 “小人怎么敢逃跑!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圣恩啊!” 晏岁安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眼神无比真诚。 “小人是听说,将军您为了保卫京城,连夜去城外平息流寇暴乱。” “小人心想,这深秋的夜里这么冷,将军在外面打仗,肯定又累又饿。” 晏岁安的声音越说越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所以,小人特意跑去城南,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到了这家您最爱吃的、刚出炉的桂花热糕!” 全场死寂。 只剩下夜风穿过城门洞的呼啸声。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继续狂飙演技。 “我怕它凉了,这一路上一直用衣服裹着,死死揣在怀里!” “我刚走到城门,准备等您回来,结果就遇上了赵子明这个疯狗,非要拿刀砍我,还要踩烂我给您买的糕!” 晏岁安仰着头,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 “将军若是不信,您摸摸!” 他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 “它还是烫的呢!” 一阵微风吹过。 城门洞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竟然奇迹般地,飘散开一丝淡淡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桂花甜香。 楚惊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晏岁安手里那个油纸包。 哪怕隔着距离,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里面透出来的微弱热气。 那是她买给自己当宵夜的? 楚惊霜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她常年面对的,都是阴谋诡计,都是刀枪剑戟,都是死人堆里的残肢断臂。 她受过无数次伤,流过无数次血。 所有人看到她,不是敬畏,就是恐惧,要么就是像躲避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样冰冷、肃杀、她刚杀完人满身是血的深夜里。 不怕她身上的煞气。 只怕给她的糕点凉了。 楚惊霜的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她那颗早就因为见惯了生死而变得冷硬如铁的心,仿佛被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温热,狠狠地烫了一下。 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子明彻底疯了,他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楚将军,他是在骗您!他一个纨绔,怎么可能给您买糕!他就是个满嘴谎言的废物!” “闭嘴。”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两个字,从楚惊霜的薄唇中吐出。 楚惊霜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冷眸,轻飘飘地扫了赵子明一眼。 就这一眼。 赵子明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下半身直接一热,竟是被当场吓尿了裤子。 他捂住嘴巴,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楚惊霜收回目光。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晏岁安。 青年那双洗得发白的粗布鞋面上,还沾着她枪尖上滴落的血。 但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想要竭力证明自己的急切。 楚惊霜握着枪杆的手松了松。 她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煞气,竟然在这桂花糕的甜香中,奇迹般地一点点散去了。 “铮——!” 楚惊霜反手一抽。 那杆抵在晏岁安咽喉上的红缨枪,被她利落地收回了马背上的枪套里。 晏岁安在心里疯狂感谢满天神佛,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就在晏岁安准备站起来,继续施展他“茶言茶语”的讨好话术时。 楚惊霜突然弯下了腰。 她没有去接那个油纸包。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血丝的手。 一把揪住了晏岁安后背上的衣领。 “哎?哎哎哎!将军你干嘛!” 在晏岁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 楚惊霜就像拎着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鸡仔一样,单手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晏岁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重重地落在了坚硬的马背上。 楚惊霜翻身上马,霸道地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身前。 晏岁安的后背,死死地贴着她冰冷坚硬的鱼鳞甲。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铠甲下,那属于常年习武之人的、极具爆发力的心跳声。 “回府。” 楚惊霜冷冷地扫了缩在墙角的赵子明一眼。 随后,她一夹马腹。 纯黑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黑色的闪电般,踏着青石板绝尘而去。 夜风呼啸。 晏岁安被迫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油纸包,在颠簸中被颠得七荤八素。 他感受着身后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欲哭无泪地想:完了,这下真要被绑去成亲了! 第6章 洞房夜,她穿着染血的红甲 夜风如刀,刮得晏岁安脸颊生疼。 被迫跨坐在马背上,晏岁安的双手死死揪着马鬃,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但他心里却诡异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条小命算是从那杆滴血的红缨枪下保住了。 至于尊严? 前世做乙方的时候,比这难伺候一百倍的甲方爸爸他都跪过,给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低个头算什么? 这是对英雄的崇高敬意! 楚惊霜的马极快,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黑色闪电,没过多久,就停在了一座气势森严的府邸前。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上面布满了风霜和刀剑的痕迹。 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镇国将军。 没有张灯结彩。 没有吹锣打鼓。 甚至连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都在这肃杀的秋风中显得有些诡异。 楚惊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泥水。 她连看都没看晏岁安一眼,径直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老兵,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府门。 晏岁安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卫从马上半“请”半“架”地弄了下来。 “姑爷,请吧。” 亲卫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押送战俘。 晏岁安揉了揉快被颠散架的腰,叹了口气。 这算哪门子大婚? 别人成亲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他晏岁安倒好,直接被一顶灰扑扑的青皮小轿,从侧门给抬进了将军府。 一路上,将军府里的景象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哪里是新房,这分明是个军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随处可见拿着长枪巡逻的护卫,而且这些人的身上,全都带着浓烈的、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杀伐之气。 偶尔有几个贴在柱子上的“囍”字,边缘还剪得歪歪扭扭。 那字迹力透纸背,看着不像是来道喜的,倒像是随时准备拿大刀砍人的死亡宣告。 轿子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到了,姑爷自己进去吧。” 晏岁安掀开轿帘,映入眼帘的是满院子的兵器架子。 长枪、短刀、流星锤……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 屋内龙凤红烛高烧,照亮了床榻上铺着的大红喜被。 总算有点成亲的样子了。 晏岁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喜床上。 “嘶——!” 他疼得猛地弹了起来。 草!这床板是什么做的?铁打的吗! 他伸手往被子下面一摸,好家伙,全是硬邦邦的枣子、花生和桂圆,硌得人骨头疼。 晏岁安把这些象征着“早生贵子”的暗器全划拉到地毯上,这才重新坐下,揉着酸痛的后腰,开始盘算接下来的生存大计。 前世作为最顶级的项目经理,他最擅长的就是风险评估和危机公关。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 甲方(老婆):楚惊霜。武力值满级,性格冷酷,极度危险,疑似有严重的战后创伤。 乙方(自己):晏岁安。京城第一废物,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这张脸和脑子,一无所有。 项目目标:在女魔头手底下苟活下去,并且争取把这碗软饭吃得长长久久、舒舒服服。 晏岁安摸着下巴,大脑疯狂运转。 对付这种习惯了厮杀的强悍女人,硬碰硬是找死,装可怜也不一定有用。 唯一的方法,就是“真诚”。 厚颜无耻的真诚。 只要我躺得够平,你的刀就砍不到我! “吱呀——” 就在晏岁安在心里完善他的“咸鱼生存法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金属铠甲相互碰撞的“哗啦”声。 晏岁安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浓烈血腥味和冰冷寒气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吹得屋内的龙凤红烛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瞬间变得张牙舞爪。 两个原本站在墙角、被晏家派来陪嫁的喜娘和丫鬟,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站在门口的,不是凤冠霞帔的新娘子。 而是刚才在城门外,那个仿佛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楚惊霜。 她竟然连衣服都没换! 依旧穿着白天那身银色的鱼鳞轻甲。 铠甲上,白天杀敌溅上去的鲜血已经干涸,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肩甲处,甚至还带着深夜赶路结下的冰碴子。 她就这么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红缨枪,大步踏进了充满脂粉气的新房。 “吧嗒、吧嗒。” 战靴踩在柔软的红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血印。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 喜娘吓得浑身抖成了筛糠,牙齿上下打架,连一句吉祥话都说不出来。 “将……将军……” 丫鬟更是双眼一翻,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楚惊霜没有理会她们。 她那双如同寒星般冷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死死地盯着坐在床沿上的晏岁安。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新婚的喜悦。 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要将人撕碎的暴戾和偏执。 她是故意的。 楚惊霜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本可以去净房洗掉这身血污,本可以换上那套她厌恶至极、却又在深夜里悄悄摸过无数次的柔软红妆。 但是,她不敢。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她早就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的女人了。 全京城都在传,说她生啖人肉,说她面如夜叉。 她知道晏岁安为什么逃婚。 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愿意娶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如果她洗尽铅华,换上红妆,满怀期待地走向他。 一旦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嫌弃、或者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怜悯。 楚惊霜觉得,自己那颗早就冷硬如铁的心,可能会瞬间崩溃。 她宁愿不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情。 宁愿用最狰狞、最恐怖的一面去面对他。 只要晏岁安怕了。 只要他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像个懦夫一样对她唯命是从。 那就够了。 她不需要一个丈夫,她只需要一个能堵住皇上悠悠众口的摆设。 只要晏岁安安分守己,将军府不差他这一口饭,养他一辈子又何妨! 楚惊霜握着枪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滚出去。” 沙哑、没有任何温度的三个字,从她的薄唇中吐出。 那几个喜娘和丫鬟如蒙大赦。 她们甚至连滚带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新房。 顺手还将房门死死地带上了。 诺大的新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红烛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楚惊霜没有走向喜床。 她反手将红缨枪重重地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她大马金刀地在桌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交杯酒,和早就凉透的茶水。 楚惊霜看都没看那象征着百年好合的交杯酒。 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血丝的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冷茶入喉,冰冷刺骨。 却远不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像。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岁安。 她在等。 等晏岁安的反应。 等他像赵子明那样吓得屁滚尿流。 等他露出那种看怪物一样的厌恶神情。 等他大喊大叫,甚至吓晕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晏岁安坐在喜床上,没有任何动作。 在楚惊霜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晏岁安不仅没有发抖。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反而微微眯了起来。 两道英挺的剑眉,深深地蹙成了一个“川”字。 他死死地盯着楚惊霜身上的那套铠甲。 盯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盯着她泛白的指节。 甚至,还盯着她因为极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 晏岁安的大脑在疯狂分析。 前世做pm,他看过无数张戴着面具的脸。 越是虚张声势的人,内心深处往往越是脆弱。 这女人大半夜的,不洗澡不换衣服,穿着一身死人血跑进新房…… 这绝对不是在耍威风。 这特么是一种严重的、防御性极强的应激反应! 她不是在吓唬他,她是在害怕! 她在害怕被他嫌弃! 想到这里,晏岁安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国骂。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到底把一个替国家卖命的女英雄逼成了什么样子?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 在楚惊霜越来越冷的目光中,他慢慢地、慢慢地从喜床上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 甚至连脚步都很轻缓。 他就这么迎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一步一步地,朝着坐在桌边的楚惊霜走了过去。 “哒,哒,哒。” 晏岁安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握着冷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紧。 原本就因为用力而泛白的骨节,此刻更是白得毫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将那脆弱的瓷杯捏个粉碎。 他走过来了。 他为什么要走过来? 他要干什么? 楚惊霜的呼吸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将身上那股煞气散发到了极致,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他一定是要骂她了。 骂她不知廉耻? 骂她粗鄙如夜叉? 骂她是个没有女人味的怪物? 楚惊霜死死咬着牙,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能将她微薄自尊彻底击碎的恶毒言语。 第7章 嫌床太硬,大少爷亲自动手卸甲 楚惊霜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弥漫起了一丝血腥味。 她看着晏岁安一步步走近,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来吧。 把那些全京城都在背地里骂她的恶毒词汇,全都当着她的面砸过来吧。 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魔头,骂她是个只配和尸体为伍的夜叉。 楚惊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骨节泛出惨烈的青白色。 晏岁安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晏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说……” 楚惊霜的背脊瞬间僵硬如铁,随时准备迎接那足以将她微薄尊严凌迟的利刃。 “你们将军府,是不是穷疯了?” 极其响亮、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质问声,在寂静的新房里炸开。 “……” 楚惊霜那颗早就做好防御准备的心,仿佛一拳打在了极其绵软的棉花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吧嗒。” 手中那个快被她捏碎的青瓷茶杯,因为错愕而没拿稳,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什么? 穷疯了? 晏岁安根本没管她眼底的震惊,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拔步床,满脸都是气急败坏。 “那床板是什么木头做的?铁打的吗!” 晏岁安揉着自己酸痛的后腰,语气里满是一个现代社畜对睡眠质量的极其不满。 “我刚才就坐了一下,尾椎骨都快给我硌裂了!这让人怎么睡?明天起来我还能直立行走吗!” 楚惊霜僵在太师椅上。 她那颗常年用来分析敌军阵型和阴谋诡计的顶级大脑,在此刻彻底宕机了。 她满身是血地坐在这里。 她带着一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全京城的男人看到她这副样子,都会吓得肝胆俱裂。 结果这个男人走过来,不仅没有骂她,没有发抖。 他竟然在……抱怨床太硬? 还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晏岁安已经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了屋子角落的洗脸架旁。 洗脸架上,放着喜娘提前备好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盆。 晏岁安挽起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袖子,把手伸进热水里,拧了一把极其滚烫的热毛巾。 然后,他拿着毛巾,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 “别动。”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下令。 下一秒,那块冒着热气的毛巾,直接糊在了楚惊霜的脸上。 “唔——” 楚惊霜常年习武,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反击。 但晏岁安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也更无赖。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热毛巾,开始在她脸上极其粗鲁地擦拭。 那动作,简直就像是在给一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流浪狗洗脸。 “一身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味,你都不嫌臭吗?” 晏岁安一边用力擦掉她脸颊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一边满脸嫌弃地嘟囔。 “你这破铁皮在外面冻了半宿,直冒寒气。还让不让人睡了?” 楚惊霜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她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脸上那粗糙却极其温热的触感。 晏岁安的手很稳。 非常稳。 那是隔着毛巾都能传递过来的、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温热。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没有嫌弃,更没有那种看怪物一样的恐惧。 他只是在单纯地嫌弃她……脏,影响他睡觉。 这是楚惊霜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如此荒诞、却又如此接地气的对待。 在北疆,她是高高在上的主帅。 在京城,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打完仗需要洗脸休息的“人”。 “行了,脸算是能看了。” 晏岁安把擦满血污的毛巾扔回铜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转过头,看着还呆坐在椅子上的楚惊霜,没好气地催促。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身破龟壳脱了洗洗啊。” 楚惊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然沙哑得厉害。 “你……不怕我?” 晏岁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前世做pm,他连半夜拿刀在公司楼下堵他的极品甲方都见过。 “我怕啊。”晏岁安理直气壮地说,“我怕你这身铁甲把我的被子划破了,晚上漏风。” 楚惊霜再次被噎住了。 晏岁安叹了口气,直接上手去扒拉她肩膀上的锁扣。 “快点的吧老婆,我这腰真的要断了。” “这破盔甲怎么解?这扣子怎么这么多?你们打仗的时候不嫌麻烦吗?别光坐着,你自己也动动手啊!” 晏岁安一边笨拙地扯着鱼鳞甲的绑带,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楚惊霜低头,看着那双白皙修长、完全没有习武痕迹的手,正在她满是干涸血迹的战甲上笨拙地摸索。 她那颗早就冷硬如冰的心,突然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酸涩、却又温暖的情绪,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咔哒”一声。 楚惊霜熟练地解开了暗扣。 沉重的鱼鳞轻甲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声,重重地砸落在了青砖地面上。 脱去战甲的楚惊霜,只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白色里衣。 虽然身材高挑匀称,但在这深秋的夜里,依然透着一丝单薄。 晏岁安立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屏风后面的净房赶。 “赶紧洗,洗完睡觉。记住了,洗热水!敢用冷水我明天就把你的床拆了!” 楚惊霜就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推进了净房。 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晏岁安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刚才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对付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讲大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最世俗、最日常的烟火气,把她强行拉回人间。 半个时辰后。 楚惊霜带着一身水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质里衣,从净房里走了出来。 洗去了一身血污和煞气。 她那张极其清冷、英气逼人的脸庞,在红烛的映照下,终于显露出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清丽。 只是,她依然很紧张。 她站在床榻不远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所谓的“新婚之夜”。 晏岁安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大红喜被里。 听到动静,他拍了拍身边空出的那一小半床铺,像个大爷一样发号施令。 “过来,躺下。”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奔赴刑场一般,僵硬地走过去,在床的最外侧直挺挺地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足足能再塞下一个人的空隙。 红烛摇曳,屋内极其安静。 楚惊霜睁着眼睛盯着床帐,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只要他敢乱动,她可能会控制不住本能,一掌将他劈晕。 然而。 下一秒。 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晏岁安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直接越过了两人中间那条“楚河汉界”。 楚惊霜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具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躯体,已经极其无赖地贴了上来。 晏岁安直接伸出一条胳膊,横在了楚惊霜的腰上。 紧接着,他的一条腿也极其不客气地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八爪鱼,死死地缠住了她。 楚惊霜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内力已经在掌心疯狂凝聚。 “别动。” 晏岁安闭着眼睛,极其不满地把脑袋往她的颈窝里拱了拱。 “这破床板跟铁打的一样,硌死我了。”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楚惊霜极其敏感的脖颈处,引起一阵战栗。 “借你点肉垫一垫。今晚你就是我的抱枕了。” 晏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带着浓浓的睡意。 “乖乖当抱枕……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 话音未落。 晏岁安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均匀绵长。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楚惊霜僵硬地躺在床上,感受着挂在自己身上那沉甸甸的重量。 她掌心凝聚的内力,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有多久,她没有在黑夜里体会过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了?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她的睡眠极浅。 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惊醒,拔刀杀人。 但是今夜。 在这个原本应该充满试探、防备、甚至互相厌恶的新婚之夜。 身边这个男人,竟然毫无防备地,把致命的后背交给了她。 楚惊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耳边,是晏岁安极其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一点一点地,抚平了楚惊霜内心深处那片荒芜、血腥的废墟。 长久以来,因为杀戮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楚惊霜原本死死攥成拳头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 她有些迟疑、却又极度贪恋地,将手轻轻搭在了晏岁安的后背上。 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 次日清晨。 第一缕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缝隙,照进了喜气洋洋的新房。 “唰——唰——唰——” 一阵极其刺耳、极其规律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晏岁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在床上摸索了一把。 空的? 他的高级恒温“人形抱枕”不见了! 那阵刺耳的摩擦声还在继续,像是在磨牙,又像是在……磨刀? 晏岁安猛地睁开眼睛,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从硬邦邦的床板上爬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新房的窗户,带着起床气准备开骂。 “大清早的,拆家啊!” 然而,话刚喊出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 一个瞎了左眼、断了左臂、满脸刀疤的老兵,正坐在一个缺了腿的条凳上。 老兵的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厚背大砍刀,正在磨刀石上被蹭得火星四溅。 听到开窗的声音,老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剩下独眼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极其凶悍的煞气。 就这么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窗户里的晏岁安。 而在老兵脚边。 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极其浑浊、甚至还能看到沙子的糙米粥,以及两根发黑的咸菜条。 第8章 糟糠饭?咸鱼少爷颠起了大勺 秋日的晨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过将军府破败的院墙。 晏岁安双手抱臂,倚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个磨刀的老兵。 碗里是掺着沙子的暗黄色糙米粥。 咸菜条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馊味。 配合着老兵手里那把擦出火星子的大砍刀,这下马威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换做原主那个草包,这会儿估计已经掀桌子骂娘,或者吓得腿软叫救命了。 但晏岁安没有。 曾经他带过的团队里,多得是这种自恃清高、看不起空降领导的“老刺头”。 对付这种人,发火是最愚蠢的。 晏岁安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条凳前,端起那碗破瓷碗,放在鼻尖闻了闻。 赵管家停下了磨刀的手。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死死盯着晏岁安,就等着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发飙。 只要晏岁安敢砸碗,他就有理由把这个不配将军的废物扔出大门。 “赵管家是吧?”晏岁安不仅没砸,反而叹了口气。 “你这粥里的沙子比米都多,咸菜酸得能把牙倒掉。我一个闲人吃这种猪食也就算了……”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练武场。 清晨的薄雾中,楚惊霜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正在挥舞着一杆长枪。 枪出如龙,寒芒闪烁。 汗水顺着她英挺的侧脸滑落,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美。 然而,趁着收枪的间隙,楚惊霜走到兵器架旁。 她自然地拿起一个冷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馒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因为馒头太硬,她甚至微微皱了皱眉,咽得很艰难。 晏岁安的心,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堂堂大燕朝的镇国女将军,手握十万重兵,替皇帝守着这锦绣江山。 结果,她大清早练完功,就只能啃这种硌牙的冷馒头? 晏岁安把手里的破碗重重地放回条凳上。 “老赵啊老赵,”晏岁安指着练武场,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疼。 “你们将军那是拿命在拼的身体!你们就给她吃这个?这要是把胃吃坏了,以后谁来保家卫国?谁来养我?” 赵管家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嘲讽和反击,全被晏岁安这番话给堵死在了喉咙里。 晏岁安根本没理会他,大步朝着后厨走去。 “这软饭的质量太差了,为了我下半辈子的胃,少爷我今天只能自己动手了。” 看着晏岁安气势汹汹的背影,赵管家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草包少爷,要去厨房? 他连油盐都分不清吧! 将军府的后厨,比晏岁安想象的还要简陋。 几个烧火的老军户看到晏岁安进来,都吓了一跳。 “少、少爷,您怎么来这腌臜地方了?” “别废话,面粉在哪?黄豆在哪?还有猪油和葱花,都给我拿出来!”晏岁安麻利地指挥着。 前世作为一个压力极大的社畜,他唯一的解压方式就是看各种美食博主做饭,周末自己捣鼓。 他熟练地找来几块干净的纱布,又让人找来木工用的细滤网。 “把这石磨的出口稍微垫高半寸,用这几层纱布接着。” 晏岁安利用简单的现代物理过滤原理,对那台粗糙的石磨进行了快速改装。 黄豆加水倒进去,随着石磨转动。 过滤出来的豆浆,去除了所有的豆渣,变得极其细腻浓白,散发着纯正的豆香。 几个老军户都看傻了。 他们磨了一辈子的豆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滑的豆浆! 晏岁安没闲着,他在案板上撒了面粉,倒水揉面。 他的动作娴熟,揉出的面团光滑得像丝绸。 醒面的空隙,他拿过一把菜刀。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工闪过,一把小葱瞬间被切成了大小极其均匀的翠绿葱花。 “少爷,您这手艺……”一个胖厨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晏岁安眼皮都不抬,随口扯谎:“以前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包场,看那些大厨做饭看多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面醒好了。 晏岁安将面团擀成极薄的面皮,刷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猪油。 再均匀地撒上翠绿的葱花和细盐。 卷起,盘旋,压扁。 反复几次后,一个层次分明的面饼就做好了。 “烧火!大火转小火!”晏岁安下令。 铁锅烧热,刷油。 晏岁安将面饼贴入锅中。 “滋啦——” 一声极其美妙的声响,白烟升腾。 猪油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将面饼的表皮炸得金黄酥脆。 葱花被热油激发出一种霸道至极的、令人垂涎三尺的浓郁香气。 晏岁安手腕翻转,面饼在锅里翻了个面。 金黄色的表皮上,起了一层诱人的酥皮,甚至还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葱翠。 不到半个时辰。 将军府的后厨里,飘出了一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奇香。 葱油的咸香,混合着豆浆醇厚的清甜,顺着秋风,直接飘向了练武场。 练武场上。 几百个正在操练的老兵,动作全都慢了下来。 有人手里的长枪甚至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咕咚。” 响亮的咽口水声,在安静的练武场上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将军府什么时候请了这么厉害的厨子? 楚惊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闻着那股霸道的葱香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硬邦邦的冷馒头。 突然觉得,这馒头简直像是在嚼蜡。 就在众人伸长了脖子往后厨张望的时候。 晏岁安端着一个大大的木制托盘,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大碗还在冒着热气、浓白如奶的豆浆。 旁边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盘,里面切着几块金黄酥脆、层次分明的千层葱油饼。 那香味,简直像长了钩子一样,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晏岁安无视了几百双饿狼般的眼睛。 他径直走到楚惊霜面前,极其自然地将托盘递了过去,顺便递上了一双干净的筷子。 “老婆,练枪辛苦了。别啃那破石头了,赶紧趁热吃。” 一声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老婆”。 直接在安静的练武场上炸开了锅。 楚惊霜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冷馒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你叫我什么?”楚惊霜沙哑着嗓音,死死捏着长枪。 “老婆啊。”晏岁安眨了眨极其无辜的桃花眼,“我都入赘了,不叫老婆叫什么?快吃,凉了就不脆了。” 楚惊霜的大脑再次宕机了。 她机械地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葱油饼放进嘴里。 “咔嚓。”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 猪油的脂香、面饼的麦香、以及小葱的清香,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楚惊霜的瞳孔微微放大,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晏岁安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十分满意。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馋得不停咽口水的赵管家。 “老赵。”晏岁安喊了一声。 赵管家浑身一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准备迎接这位少爷的羞辱。 毕竟自己刚才可是端了掺沙子的粥给他。 然而,晏岁安只是指了指身后的厨房。 “锅里还有几十张刚烙好的饼,几大桶豆浆。” 晏岁安提高了音量,确保练武场上的老兵都能听见。 “去,带着兄弟们把饼分了。大家都尝尝本少爷的手艺,以后跟着我晏岁安,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全场死寂。 几百个老兵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名声烂透了的纨绔大少爷,竟然亲自下厨,给他们这群粗人烙饼吃? 赵管家愣在原地,那只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僵硬地走到厨房,端出一大筐热气腾腾的葱油饼。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块,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但这却是属于正常人家的、最踏实、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赵管家想起了那些在北疆冻死饿死的兄弟,想起了将军这些年为了养活他们受的委屈。 眼眶猛地一酸。 “好吃……好吃……”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老兵。 此刻竟然捧着半块葱油饼,老泪纵横。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把脸埋在粗糙的衣袖里,泣不成声。 练武场上的老兵们纷纷红了眼眶,一个个排着队,默默地领过葱油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没有人在说话。 但晏岁安知道,自己这顿饭,算是彻底敲开了这群骄傲老兵的心门。 楚惊霜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默默地吃完了那盘葱油饼。 她喝了一口温热香甜的豆浆。 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定定地看着那个正和老兵们插科打诨的青年。 晏岁安的袖子上沾着面粉,脸上甚至还有一道灰印子,完全没有京城公子的形象。 但他笑得很明亮,很真实。 楚惊霜那颗因为常年杀戮而荒芜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其陌生的贪恋。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温馨时刻。 门房的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了练武场。 “将军!姑爷!” 小厮气喘吁吁地禀报。 “晏尚书府派了马车和管事过来,说……说今日是三朝回门之日,请将军和姑爷,即刻回尚书府敬茶!” 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赵管家和老兵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全京城都知道晏家是怎么苛待晏岁安的,现在来接人,分明就是想摆公婆的谱,给将军难堪! 楚惊霜眼神骤然转冷,手中的长枪猛地顿在地上。 “不去。”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杀气四溢。 “哎,别啊老婆。” 晏岁安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他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种顶尖pm面对极品甲方时,极其腹黑、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冷笑。 “人家八抬大轿来请,咱们怎么能不给面子呢?” 晏岁安把帕子一扔,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走,老婆,回娘家收账去!” 第9章 回门日,晏大少爷狂飙茶艺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晏尚书府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前。 晏岁安率先跳下马车,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冲着车厢里伸出了一只手。 楚惊霜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一怔。 她堂堂十万大军的统帅,平时骑烈马、拉硬弓,何曾需要别人搀扶下车? 但看着晏岁安那张笑意盈盈、理所当然的脸,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晏岁安顺势握紧,牵着她走下马车。 “老婆,待会儿进去,不管那群老帮菜说什么,你都别动手。”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对付这种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用刀砍太便宜他们了。你就在旁边负责貌美如花加眼神杀,剩下的,看你老公我怎么飙演技。” 楚惊霜感受着耳畔温热的呼吸,耳根又是一阵不争气的发烫。 她虽然听不懂“飙演技”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猜到了晏岁安要搞事情。 “好。”她清冷地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晏岁安。 刚跨进晏家大门,一股极其压抑、森冷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这股肃杀,跟将军府那种铁血的军威不同。 这是一种充满了算计、腐朽,以及高高在上的封建宗族压迫感。 晏家的正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晏尚书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端端正正地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的西湖龙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身旁,是前两天才被扇了巴掌、夺了管家权的继母柳氏。 柳氏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为了看晏岁安和楚惊霜的笑话,今天特意扑了厚厚的脂粉,强撑着主母的做派坐在那里。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淬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毒与幸灾乐祸。 而在大厅的两侧,太师椅上一溜排开,坐着七八个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晏氏族老。 这哪里是新婚夫妇的三朝回门? 这分明就是三堂会审的鸿门宴! 晏岁安牵着楚惊霜,刚走到大厅中央,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 晏尚书重重地将茶盏磕在了紫檀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跪下!” 晏尚书猛地抬起头,眼神严厉地盯着楚惊霜,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楚惊霜脚步一顿。 她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微微眯起,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跪? 她楚惊霜这辈子,除了跪过天地和战死沙场的父兄,连老皇帝赐婚时,她都只是单膝点地。 凭这几个只会在朝堂上玩弄权术、喝兵血的文官,也配让她下跪? 见楚惊霜不为所动,旁边的一个族老重重地哼了一声,拐杖把地面杵得震天响。 “放肆!楚惊霜,你虽然是皇上亲封的镇国将军,但既然嫁入了我们晏家,就是晏家的媳妇!” 族老摸着花白的胡须,倚老卖老地训斥。 “晏家乃是百年书香门第,最重规矩礼法。你进门不拜公婆,不敬长辈,这难道就是你们楚家的家教吗?” “还是说,你在北疆那种蛮荒之地待久了,连女人的三从四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字字句句,都在用最迂腐的道德枷锁,企图将这位女战神的脊梁压弯。 楚惊霜的眼神骤然转冷,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几个原本还趾高气昂的族老,被这股杀气一激,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晏尚书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自己真正的目的上引。 “行了,惊霜啊,为父知道你常年在军营,沾染了些粗鄙习气,晏家可以慢慢教你。” 晏尚书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长辈姿态,语重心长地开口。 “只是,你如今既然成了亲,就该收收心,多在内宅相夫教子。”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晏尚书紧紧盯着楚惊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贪婪的精光。 “那京城巡防营的兵权,足足有三万人马。你一个妇道人家捏在手里,不仅惹皇上猜忌,也实在辛苦。” “我看,不如趁着回门的机会,交由你几个晏家的叔伯去打理。” 晏尚书冠冕堂皇地说着,仿佛给了楚惊霜多大的恩赐。 “晏家在朝堂上树大根深,有了这巡防营,自然会护着你和岁安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岁安这孩子文不成武不就,在将军府也是委屈,有了晏家撑腰,你们的日子才好过,你说是不是?” 全场安静。 所有的算计,终于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打压她的自尊,贬低她的功绩,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巧取豪夺楚家军在京城最后的那点兵权! 他们甚至用晏岁安在将军府“受委屈”来作为道德绑架的筹码。 楚惊霜气极反笑。 护着她? 当年北疆风雪交加,楚家军粮草断绝、她父兄战死的时候,这些高高在上的文官在哪里? 现在想来摘桃子了? 楚惊霜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鞭。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直接一鞭子抽烂晏尚书那张虚伪的脸时。 “咳咳咳……哎哟……” 一声微弱、却又极为做作的咳嗽声,突然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晏岁安原本站得好好的,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双腿一软,极其丝滑地倒向了楚惊霜。 楚惊霜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的腰。 只见晏岁安脸色“惨白”(刚才趁人不注意用力掐的),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来。 “岁安?”楚惊霜浑身的煞气瞬间被打断,有些错愕地看着怀里的人。 这男人又在搞什么鬼? 晏岁安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虚弱地靠在楚惊霜坚挺的肩膀上,用一种饱含着血泪、委屈到了极点、却又极力隐忍的语气,开始了他前世在职场练就的“顶级茶艺”表演。 “父亲教训得是……都是儿子没用,儿子该死啊!” 晏岁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那叫一个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大厅里的族老们都愣住了。 晏尚书也皱了皱眉:“岁安,你这是做什么?”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 “父亲说我在将军府受委屈,其实……委屈的是将军啊!” 晏岁安抬起头,极其悲愤地指着自己的粗布长袍。 “你们看看儿子穿的这是什么?别人成亲,都是十里红妆,金银满箱。” “可儿子呢?大婚之日,别说是给将军准备聘礼了,我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买不起!” 晏岁安一边大哭,一边将目光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旁边、正准备看戏的继母柳氏。 “儿子命苦啊!生母走得早,留下那几处京郊最肥沃的大田庄,还有那几千两银子的嫁妆……”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质问。 “至今,都还在继母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分钱都不肯给儿子啊!” 此言一出,整个晏家大厅犹如炸开了一道惊雷。 柳氏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晏岁安。 晏岁安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靠在楚惊霜怀里疯狂输出。 “眼看着这深秋的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晏岁安十分心疼地摸了摸楚惊霜有些单薄的衣袖。 “我们将军在外面练兵,风吹日晒的。儿子身无分文,连给将军买件过冬新披风的钱都掏不出来!” “我堂堂尚书府的大少爷,活得像个叫花子,现在只能厚着脸皮,在将军府白吃白喝,吃我们将军的软饭!” 晏岁安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我简直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给晏家丢脸了,我给列祖列宗抹黑了啊!” 极其响亮的哭嚎声,在宽敞的正厅里久久回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女戒》和《妇言》的族老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柳氏的眼神也变得诡异。 在古代,贪图或者霸占前主母的嫁妆,那可是极其下作、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丑事! 晏家自诩百年书香门第,竟然干出这种没屁眼的事? 而且还逼得亲儿子穷到去吃女人的软饭? 这要是传出去,晏氏一族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你……你这个满嘴喷粪的小畜生!” 柳氏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被晏岁安这番连消带打的“茶艺”气得浑身发抖,脑袋里嗡嗡作响。 “老爷!各位族老!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霸占过姐姐的田庄?我那是……那是代为打理!” 柳氏急得口不择言,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晏岁安砸了过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啪!” 茶杯还没碰到晏岁安,就被楚惊霜极其凌厉的一记手刀,直接在半空中劈成了粉碎。 碎瓷片溅了一地。 楚惊霜单手揽着还在假哭的晏岁安。 看着怀里这个演技浮夸、却字字句句都在帮她挡刀的男人,楚惊霜的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男人,怎么能把不要脸发挥得这么可爱?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笑意。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极美的冷眸中,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好一个代为打理。” 楚惊霜的声音极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冷冷地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脸色铁青的晏尚书脸上。 “晏大人,刚才不是还在教本将规矩吗?” “那本将倒要问问,霸占原配嫡子家产,逼得自己亲儿子身无分文,这就是你们百年晏家的规矩?!” 楚惊霜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那些族老纷纷后退。 “我楚家军虽然粗鄙,但也懂得廉耻二字!” 晏尚书坐在主位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原本是想借着回门的机会,狠狠打压楚惊霜的气焰,逼她交出兵权。 谁能想到,晏岁安这个废物,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竟然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当着所有族老的面,承认自己吃软饭,还顺手把柳氏贪墨嫁妆的遮羞布给彻底撕碎了! 话题完全被带偏了! 兵权没要到,晏家的脸反而被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感受着族老们质疑和鄙夷的目光,晏尚书极度好面子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放肆!” 晏尚书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桌面被拍出一道裂纹。 他双眼充血,指着被楚惊霜护在身后的晏岁安,暴跳如雷地怒喝。 “晏家内务,岂容你一个外姓妇人插手!” 晏尚书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封建大家长最狰狞、最暴虐的一面。 “来人!把大门给我关上!” “上家法!今天老夫就要动用家规,好好教教晏岁安这个逆子,到底该怎么做晏家的儿子!” 伴随着晏尚书的一声怒吼。 正厅两侧的屏风后,瞬间冲出了十几个身强力壮、手持粗大水火棍的家丁。 他们面露凶光,呈半包围的阵型,将楚惊霜和晏岁安团团围在了大厅中央。 第10章 轰碎大门!我楚惊霜的男人也敢欺负 十几个家丁手持粗大的水火棍,步步紧逼。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晏尚书高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封建大家长那不容忤逆的威严与狰狞。 “给我打!狠狠地打醒这个不孝的逆子!”晏尚书怒吼。 晏岁安十分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极其熟练且丝滑地往楚惊霜身后一缩,双手死死揪住她银色的衣袖。 “老婆救命!他们晏家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晏岁安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喊得凄厉,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看戏的兴奋光芒。 “我这身细皮嫩肉的,要是被打坏了,以后谁来伺候将军你啊!”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吃软饭”的怂样,晏尚书气得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栽下来。 族老们更是把拐杖杵得震天响,大骂“有辱斯文”、“家门不幸”。 楚惊霜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她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其实是晏岁安憋笑憋的),却极其依赖地紧紧抓着她。 一股极其陌生的、名为“护短”的暴戾情绪,在楚惊霜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中,原本隐藏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那些原本还凶神恶煞的家丁,被这股宛如实质的煞气一激,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一个晏家家法。” 楚惊霜的声音极轻,却像夹杂着北疆最刺骨的风雪,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本将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了?” 话音未落。 楚惊霜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目的银色残影闪过。 她反手一把抽出身后亲卫捧着的红缨长枪。 腰部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嗖——!” 长枪犹如一条出海的黑龙,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锐啸声,猛地掷了出去! 目标,不是晏尚书,也不是那些家丁。 而是晏家正厅那扇象征着百年书香门第、曾经受过先帝御赐的厚重红木大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晴天霹雳在大厅里炸开。 整座尚书府的地面,都跟着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扇坚不可摧的百年红木大门,在蕴含着楚惊霜十成功力的长枪面前,简直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 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块和细碎的木屑如同暗器般四处飞溅。 那块挂在门楣上、晏家人引以为傲的“书香传家”黑底金字牌匾,也被震得轰然砸落在地,摔成了两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罚般恐怖的绝对武力,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几个离得近的家丁,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手里的水火棍都扔了,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木屑飞扬的尘土中。 楚惊霜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如松,将晏岁安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钉在主位上那个已经面无血色的晏尚书脸上。 “我楚惊霜的男人,我乐意养!” 极其嚣张的宣言,在破败的大厅里回荡。 “他就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那也是我将军府的废物!轮不到你们晏家来指手画脚!” 身后的晏岁安嘴角疯狂上扬。 虽然被叫“废物”,但这碗软饭吃得简直不要太香!老婆威武! 楚惊霜眼神骤寒,语气中透出森森的杀意。 “倒是你们晏家。” “打着书香门第的幌子,干着贪墨前主母嫁妆、苛待亲生儿子的下作勾当。” “现在还有脸来教训我的人?” 楚惊霜长袖一挥,指着门外那杆还深深扎在青石板里的红缨枪。 “半个时辰。” “把岁安生母留下的所有田庄地契、商铺账本,还有这些年的出息,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少一文钱……” 楚惊霜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冷酷到了极点。 “本将今日,就用这杆枪,把你们这尚书府彻底掀了!” 绝对的武力威慑下,所有的伪善和规矩都成了笑话。 晏尚书瘫倒在太师椅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连嘴唇都在发青。 他最在乎的颜面、晏家的百年清誉,在那扇被轰碎的大门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你……你这粗鄙武妇……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晏尚书颤抖着手指着楚惊霜,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硬气。 “王法?”楚惊霜冷笑,“本将在北疆杀蛮子的时候,就是大燕的王法!” 旁边一直强撑着看戏的继母柳氏,此刻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和心疼。 “我的银子啊……” 柳氏惨叫了一声,两眼一翻,极其干脆地吓晕了过去。 “还不快去拿!”晏尚书看着楚惊霜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眼神,彻底崩溃了,冲着管家声嘶力竭地大吼。 不到半个时辰。 晏家的大管家捧着一个极其沉重的红木匣子,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楚惊霜面前。 里面不仅有晏岁安生母的几处极品田庄和商铺的地契。 还有晏岁安刚才“好心”帮他们算好的、这些年被柳氏贪墨的利息和折旧费,足足两万两银票。 晏岁安从楚惊霜身后探出头。 他一把夺过匣子,极其熟练地打开,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哎呀,父亲真是太客气了。” 晏岁安瞬间变脸,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虚弱要死的样子。 “既然父亲这么有诚意,那这回门礼我们就收下了。将军府事务繁忙,我们就不留下来吃午饭了。” 晏岁安极其自然地牵起楚惊霜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凉的手。 “老婆,咱们走。别在这儿闻这股子穷酸味了。” 在一众族老和晏尚书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 晏岁安牵着大燕朝最年轻的女战神,大摇大摆地跨过那扇碎裂的大门,扬长而去。 …… 回程的马车上。 气氛和来时那种压抑、试探完全不同。 晏岁安毫无形象地趴在极其柔软的狐皮垫子上。 “一千两……两千两……发财了发财了……” 晏岁安的眼睛亮得惊人,嘴里不断发出极其愉悦的哼哼声。 楚惊霜靠在车厢壁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刚才在大厅里说他是“废物”,以晏岁安这种世家公子的自尊心,肯定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但晏岁安没有。 他不仅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很享受? 楚惊霜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银票亲上两口的财迷样,常年冰封的心底,突然化开了一道口子。 一抹极浅、却极其真实的笑意,不自觉地攀上了她的嘴角。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将军,你笑了!” 晏岁安数钱的动作一顿,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抹笑意。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银票,像只大金毛一样,狗腿地凑到了楚惊霜的身边。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搭在楚惊霜因为常年穿着铠甲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力度适中地开始给她揉捏。 “老婆,你刚才在那群老帮菜面前,简直太帅了!” 晏岁安一边捏肩,一边狂吹彩虹屁。 “那一枪,不仅击碎了晏家的大门,更是深深地击中了我的心!” 楚惊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在晏岁安极其专业的按摩手法下,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油嘴滑舌。”她低声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晏岁安凑得更近了,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清冽的冷香。 他拍了拍那个装满地契和银票的红木匣子,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老婆,我说真的。”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这辈子,我就抱紧将军的大腿不撒手了。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那些老兵的抚恤金,咱们慢慢赚,总能填上的。” 楚惊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这句粗俗、充满铜臭味的话,却比世间任何的海誓山盟,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她看着晏岁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突然觉得,这场原本为了羞辱她而赐下的荒唐婚姻,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就在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温馨,甚至开始弥漫起一丝粉红色的暧昧时。 “吁——”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镇国将军府的门口。 晏岁安极其绅士地先跳下车,然后伸出手,将楚惊霜扶了下来。 两人并肩向府内走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然而。 刚跨进大门,两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将军府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院子里的老兵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操练,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色铁青,有的甚至眼眶通红。 老管家赵叔站在正厅门口。 他那原本就佝偻的背影,此刻仿佛被什么重担压垮了,显得苍老和颓废。 听到脚步声,赵管家转过身。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封明黄色的公函。 “将军……” 赵管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悲愤。 “出什么事了?”楚惊霜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恢复了那个冷酷铁血的主帅模样。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拿过赵管家手里的公函。 晏岁安也跟了过去,视线落在那封公函上。 只看了一眼,晏岁安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公函的落款,是户部。 而户部侍郎,正是当朝瑞王最得力的走狗。 公函上的内容极其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透着公事公办的虚伪。 “北疆秋收未毕,国库空虚调配艰难。楚家军十万将士之过冬军饷及棉服,着延后半月拨付,望将军体恤朝廷之难……” 楚惊霜捏着公函的手指,骨节泛出惨烈的青白色。 “咯咯咯……” 那是极度愤怒下,牙齿咬得作响的声音。 延后半月? 现在已经是深秋,北疆那种苦寒之地,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没有过冬的棉衣,没有足够的御寒粮草。 十万在边关替大燕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不用等北蛮的弯刀砍过来,就会被活活冻死、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国库空虚! 这是户部和瑞王一党,在明目张胆地卡楚家军的脖子! 他们是在用十万将士的性命,逼楚惊霜低头,逼她交出兵权! 楚惊霜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刚刚在马车上化开的温情,瞬间被朝堂上这种恶毒的政治倾轧,冻结成了刺骨的寒冰。 晏岁安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公函。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 前世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为了部门利益,不顾项目死活的内部倾轧。 没想到穿到了古代,还是躲不开这群恶心的政客。 晏岁安摸了摸怀里那个装满晏家“赞助款”的红木匣子。 他意识到。 为了保住自己这来之不易的“长期饭票”。 为了让老婆以后能安心养他。 他这个只想吃喝玩乐的咸鱼,怕是不得不卷起袖子,下场去跟这群朝堂上的老狐狸,好好玩一玩这场肮脏的经济博弈了。 第11章 查账?老鸨教的妙招 深秋的京城,风里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咳咳咳…” 偏院里,长安被一阵浓烈的黑烟呛得眼泪直流。 他一边用袖子拼命扇风,一边端着个铜盆跑出屋子,气得直跺脚。 “少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长安眼眶通红,指着盆里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黑炭,委屈得直掉眼泪。 “这哪里是烧炭取暖,这分明是想把咱们主仆俩熏成腊肉啊!” 晏岁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手炉,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长安气呼呼地凑上前:“少爷,您还睡得着!我刚才去库房领这个月的银丝炭,您猜怎么着?” “管库房的王麻子说,府里库银告急,上等银丝炭只够供着主院和几个老将军的牌位。” 长安越说越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分到咱们院的,就只剩下这种最下等的黑煤炭了!又呛人又不经烧!” 晏岁安听完,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 “王麻子原话是怎么说的?” 长安吸了吸鼻子:“他说,‘赵管家吩咐了,府里开销紧张,闲人少用些好炭,冻不死就行’。” “闲人?”晏岁安嗤笑了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闲人”指的就是他这个吃软饭的赘婿。 长安猛地站起来,撸起袖子就往外冲。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去找赵管家理论!咱们少爷在晏家都没受过这种委屈,凭什么到了将军府要受他们这帮下人的气!” “站住。” 晏岁安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安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有些不解地回头。 “少爷?” 晏岁安从摇椅上坐起身,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生气。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顶级的项目经理,他处理过无数次极其恶劣的职场甩锅和克扣事件。 经验告诉他,遇到问题,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根本问题。 晏岁安摸了摸下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 “长安啊,你动动脑子。”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我们将军,堂堂正一品镇国大将军,手握十万重兵。” “就算她再怎么清廉,再怎么把俸禄补贴给战死的将士遗孤。” “这堂堂一座将军府,也不至于连几斤银丝炭都买不起吧?” 长安愣住了,挠了挠头:“少爷的意思是……赵管家在故意针对您?” “老赵那人一根筋,对楚惊霜忠心耿耿,他没那个闲工夫故意拿几块破炭来消遣我。”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唯一的解释就是——将军府,是真的没钱了。” 而且是那种账面上极其难看,连日常开销都捉襟见肘的没钱。 晏岁安前世可是查账的一把好手。 一个资金流转如此庞大的将军府,如果连这点日常运转的钱都拿不出来。 那绝对不是因为“清廉”。 而是因为,这偌大的府邸里,生了极其严重的“蛀虫”。 “走。” 晏岁安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去哪儿啊少爷?去告状吗?” “告什么状,多掉价。”晏岁安转身走向偏院那个他前几天刚指挥人搭好的土窑。 “去厨房,把昨天发好的面端过来。” “少爷我今天心情好,去给老赵送点下午茶,顺便……教教他怎么管家。” 半个时辰后。 将军府前院的账房里。 “啪嗒!啪嗒!” 极其密集的算盘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老管家赵叔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那只仅剩的右手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只是他眉头紧锁,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不对……还是对不上……” 赵管家看着账本上那刺眼的赤字,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北疆马上就要入冬了,前线需要的药材和棉衣还差一大截缺口。 偏偏府里的日常开销这个月又超了。 他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来花。 “哟,老赵,忙着呢?” 一声轻佻切欠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赵管家抬起头,就看到晏岁安端着个白瓷盘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盘子里,放着十几个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焦香的不知名糕点。 晏岁安一边走,一边极其大声地往嘴里塞了一个。 “咔嚓!” 酥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账房里显得极其刺耳。 赵管家本就心烦意乱,看到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着脸,把账本猛地合上。 “姑爷不在后院歇着,跑到这账房重地来做什么?” 赵管家语气生硬,连个坐都没给晏岁安让。 “如果是为了那几斤银丝炭的事,姑爷就不必开口了。” 赵管家直截了当地堵死了晏岁安的话。 “府里现在处处都需要用钱,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挨冻。姑爷身子骨金贵,若是嫌弃那黑炭呛人,就多穿两件衣服熬一熬吧。” 长安气得脸都红了,刚想上前理论,却被晏岁安一把拉住。 晏岁安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走到书案前。 他把那盘香气扑鼻的焦糖曲奇饼往赵管家面前一推。 “老赵啊,火气别这么大嘛。来,尝尝少爷我亲手烤的饼干,消消火。” 赵管家看都没看那盘点心一眼,眼神极其鄙夷。 将军在外面拼命,这废物居然还在后院研究怎么做点心? 晏岁安对他的鄙视视而不见。 他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在赵管家对面坐下。 然后,他伸出那只还沾着点饼干渣的手,一把拽过了赵管家面前那本厚厚的账册。 “姑爷!你做什么!” 赵管家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账房重地,这账册岂是你能随便翻看的!快放下!” 晏岁安根本没理他。 他单手翻开账本,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曲奇饼,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 “啧啧啧…” 看了不到三页,晏岁安就发出了一阵嫌弃的咋舌声。 “老赵啊老赵,我说你怎么天天愁眉苦脸的。” 晏岁安把账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你这记账的手法,简直比狗爬的还难看。一笔进账,一笔出账,流水账记成这样,你是一点也不嫌乱啊?” 赵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怒斥。 “姑爷!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懂什么看账!你这是在捣乱!来人——” “你喊,你尽管喊。” 晏岁安不仅没慌,反而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胸,笑得极其嚣张。 “你要是把人都喊来,让大家看看堂堂将军府的管家,被底下几个采买的奴才当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看是谁丢人!” 赵管家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胡说什么?”赵管家脸色一变,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晏岁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汁。 干脆利落地,在那本陈旧的账册空白处,画了一个清晰的“t”字形表格。 左边写着“进”,右边写着“出”。 “老赵,你以为少爷我这几年在京城是白混的吗?” 晏岁安极其熟练地套用了一个完美符合他“纨绔”身份的借口。 “以前我在醉春楼包场子,那老鸨为了多坑我几两银子,账本做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茶里茶气地说道。 “本少爷为了不被那群女人当冤大头宰,特意花了重金,学了一套‘左右开弓进出账法’。” 这就是现代最基础的“复式记账法”。 但在古代,这绝对是降维打击般的财务核算大杀器。 赵管家虽然鄙夷晏岁安拿青楼的手段来说事,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晏岁安画的那个奇怪表格吸引了过去。 “你看这里。” 晏岁安用笔杆敲了敲账本上的其中一页。 “上个月初三,府里采买猪肉五十斤,单价是三十五文一斤。”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厉,带着一种前世做pm时审视项目的压迫感。 “但是到了十五那天,同样是采买猪肉,单价却变成了四十五文一斤!” “还有这布匹。” 晏岁安的手指飞快地在账本上翻动,目光如炬,精准地抓出了每一条漏洞。 “给老兵们做冬衣的粗麻布,东市的均价不过是一钱银子一匹。你这账本上记的,却是足足一钱半!”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半分慵懒。 “老赵,你别告诉我,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京城的猪都能飞上天了,布也镶金边了?” 赵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赵管家急促地喘着气,一把抢过账本,仅剩的右手在算盘上极其疯狂地拨打起来。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急如骤雨。 这是晏岁安前世练就的基本功,对于数字的敏感度极高。 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通过前后逻辑的对比,精准地测算出那些不合理的溢价。 而在古代这种流水账体系下,如果没有极强的统筹能力,根本看不出这种被隐藏在几十页里的猫腻。 算盘声戛然而止。 赵管家看着算盘上最终得出的数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对上了……他说的数字,一文钱都不差……” 赵管家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按照晏岁安指出的那些溢价重新核算,将军府这半年来,单单是日常采买这一项,就足足被人多报了三成的银子! 这可是一笔庞大的巨款! 而这笔钱,本该是用来给北疆将士们买救命药材的! “现在看明白了吗?” 晏岁安把玩着手里的毛笔,语气冰冷,字字诛心。 “府里不是没钱。而是你的愚蠢和固执,让底下那些采买的家生子,趴在将军府的血管上,喝着那些战死老兵的血!” “你以为你克扣我几斤炭,就能填补上这个窟窿?” 晏岁安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老赵,你被人当了冤大头,还在沾沾自喜地替人数钱呢。” “扑通!” 赵管家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浑身发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后背的衣衫,更是被惊出的冷汗瞬间湿透。 他竟然瞎了眼! 他竟然让那群狗奴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将军的血汗钱! 如果不是晏岁安今天点破,这个无底洞还不知道要填到什么时候。 赵管家羞愤欲绝,那只独眼里瞬间布满了悔恨的红血丝。 就在这账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赵管家粗重喘息声的时候。 “踏、踏、踏。” 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稳、极具节奏感的军靴踏地声。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晏岁安和赵管家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刚从京郊大营巡视回来的楚惊霜,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账房虚掩的门外。 第12章 揪蛀虫,大少爷的御下术 账房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外。 楚惊霜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本来是刚从京郊大营巡视回来,顺路想看看晏岁安在账房闹什么幺蛾子。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那阵密集的算盘声,以及晏岁安那番“左右开弓进出账法”的高论。 屋子里。 赵管家看着算盘上的数字,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姑爷……这,这半年下来,单单是采买这一项,府里竟然亏空了足足三千两银子!” 赵管家声音都在发颤。 三千两啊! 足够给北疆的将士们买上万套过冬的棉衣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极其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老赵,你是个带兵打仗的硬汉,对账目这些弯弯绕绕不上心也正常。” 晏岁安挑了挑眉,“去吧,把负责采买的那几个家生子都叫过来,少爷我今天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赵管家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杀气,转身对着门外的护卫怒吼:“去!把王大那几个狗崽子给我押过来!” 门外的楚惊霜默默后退了半步,隐入廊柱的阴影中,目光深邃地盯着屋里的晏岁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个负责府内采买的管事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账房。 领头的王大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仗着自己是将军府的家生子,平时又欺负赵管家这群老兵不识字,胆子大得很。 “赵叔!您这是干什么呀!兄弟们起早贪黑为府里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王大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喊冤。 他又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晏岁安,语气里透着几分轻蔑。 “是不是姑爷对小人们有什么误会?姑爷千金之躯,不懂这市井菜价的涨跌,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啊!” 这就是明晃晃地嘲讽晏岁安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草包了。 长安在旁边气得直咬牙:“放肆!怎么跟少爷说话的!” 晏岁安却一点都没生气。 前世做pm,这种推诿扯皮、仗着资历老就敢忽悠空降领导的老油条,他见得多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得拿数据砸死他!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根烧焦的木炭条,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 “唰唰唰——” 他在宣纸上极其快速地画了两组高低不一的粗线条,中间用线连着。 “王大是吧?说我不懂菜价涨跌?” 晏岁安拿着那张纸,走到王大面前,直接怼到他脸上。 “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本少爷在京城最大赌坊学来的‘柱子图’。” 晏岁安用木炭条重重地敲击着纸面,声音陡然转冷。 “左边这条矮柱子,是东市肉铺这两个月的挂牌均价,三十五文。” “右边这条高柱子,是你账本上记的采买价,四十五文!” 晏岁安的目光如同利刃,刺得王大浑身一哆嗦。 “你告诉我,这中间十文钱的差价飞哪去了?是被狗吃了,还是落进你王大的腰包里了!” 王大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开始冒汗。 “姑……姑爷,这……这最近肉铺老板换了人,价格不稳……” “还敢狡辩!” 晏岁安转身,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这几个月所有大宗采买的虚高数据。 “布匹一匹多报五十文,木炭一斤多报两文,连给马厩买的草料,你都能从中克扣两成!” 晏岁安每念一句,王大的身子就往下瘫软一分。 “你们是算准了赵管家看不懂那些繁琐的流水账,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趴在将军府吸血,对吧?” 晏岁安极其嫌弃地将那张宣纸砸在王大的脸上。 “就你们这做假账的手法,破绽百出,本少爷闭着眼睛都能把你们的底裤扒出来!” “我……小人……” 王大看着那张条理清晰、将他们贪墨手段扒得干干净净的图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砰”地一声将头磕在青砖上,疯狂求饶。 “姑爷饶命啊!赵叔饶命!小人猪油蒙了心,小人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个管事也吓得失禁了,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铁证如山,再无半点狡辩的余地。 赵管家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他居然被这几个狗崽子当猴耍了这么久! “来人!把这几个畜生拖下去,打断腿,直接发卖到黑矿去!” 赵管家怒吼着下达了命令。 几个老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堵住王大等人的嘴,像拖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赵管家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桌上那本被晏岁安圈出无数漏洞的账册,只觉得无地自容。 将军把整个府邸交给他打理,他却让将士们的救命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了! “扑通!” 赵管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对着晏岁安跪下去。 “姑爷!老奴有罪!老奴瞎了眼,老奴是个没用的废人啊!” 赵管家老泪纵横,满是自责和愧疚。 然而。 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双看似白皙柔弱,却异常稳健的手,死死地托住了。 晏岁安脸上的慵懒和嬉笑,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稳稳地托住赵管家那条断臂的肩膀,硬生生地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拉了起来。 “老赵。” 晏岁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肃穆。 “记住了,你在北疆战场上丢的那条胳膊,是为大燕流的血,是楚家军的荣耀。” 晏岁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将军,但绝对不能跪我这个吃软饭的闲人。” 赵管家愣住了。 他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极其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名声狼藉的纨绔大少爷。 他在这位少爷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有一种极其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姑爷……”赵管家哽咽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晏岁安松开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赵管家肩膀上的灰。 前世做管理,他最清楚,对于忠心耿耿但能力欠缺的老员工,要保住他们的尊严。 晏岁安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地瞥到了门外那一抹被风吹动的银色衣角。 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极其熟悉的、属于楚惊霜的冷香。 晏岁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语气变得极其霸道和护短。 “老赵,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的声音在空旷的账房里回荡。 “我们将军在前面拿命换回来的血汗钱,只能用来养楚家军的英烈家属!”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加上了一句。 “还有……养我!” “除了这些,别人一分钱也别想动!” 晏岁安拿起桌上的算盘,抛给赵管家。 “你只管管好府里的护卫。以后的账目,本少爷亲自来盘!谁敢再偷我们将军府的钱,我剁了他的爪子!” 晏岁安拍了拍手,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行了,少爷我饿了。记得明天给我院里多拨两斤上好的银丝炭,冻感冒了还得费钱抓药。” 门外。 廊柱的阴影中。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那里,心脏正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跳动着。 “我们将军拿命换的钱……” “别人一分也别想动……” 楚惊霜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付出。 朝廷要她打仗,百姓要她护国,就连晏家也想趴在她身上吸血。 从来没有人,这样理直气壮地、霸道地把她划入自己的保护圈里。 替她心疼那些血汗钱,替她清扫身后的蛀虫。 楚惊霜握着佩剑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那常年冰封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涟漪。 她没有出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账房,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次日清晨。 秋日的阳光难得明媚。 晏岁安躺在偏院的摇椅上,旁边烧着一盆旺旺的、没有一丝烟气的上等银丝炭。 老赵管家办事极其利索,不仅补齐了银丝炭,连带着早膳都丰盛了不少。 晏岁安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舒服地直哼哼。 “这才是咸鱼该过的日子嘛。” 然而,美好的咸鱼时光总是短暂的。 “少爷!” 长安一路小跑进院子,手里捏着一张极其精致、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烫金请帖。 长安的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翰林院的陆云舟陆大人府上派人送来的帖子。” 晏岁安咬包子的动作一顿。 陆云舟? 原主记忆里,那个自诩清流、满腹经纶,曾经疯狂追求过楚惊霜,却被楚惊霜无视的“京城第一才子”? 长安忧心忡忡地展开请帖。 “陆大人说,今日在望江楼举办‘赏菊诗会’,广邀京城名流。” 长安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心虚。 “帖子上指名道姓……邀请您务必赴宴,说是要……瞻仰一下镇国将军夫君的绝世风采。” 晏岁安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瞻仰我的风采?”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精光。 这哪里是赏菊诗会。 这分明是这群自诩清高的文人,摆下的一场“鸿门宴”。 想当着全京城名流的面,扒下他晏岁安草包的皮,借此来狠狠羞辱楚惊霜,踩着将军府上位! 来者不善啊。 晏岁安站起身,极其随意地扯过一件搭在屏风上的披风。 “长安,备车。”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人家既然把脸都送到本少爷手边了,不去狠狠抽几巴掌,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京城第一纨绔’浪得虚名?” 第13章 赴鸿门宴,这局他接了 晏家后宅 阴暗佛堂里柳氏咬牙切齿,这几日尚书府成了全京城笑柄。 晏尚书气得连她的面都不肯见,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私库更在晏岁安跑路当夜被洗劫一空。 心腹丫鬟胆颤劝她息怒,柳氏一把摔了佛珠怨毒低吼,“我怎么息怒!他晏岁安在将军府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柳氏眼珠子飞快地转着,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去,给翰林院的陆云舟陆编修递个话。” 柳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淬了毒的阴寒。 “就说晏岁安在将军府作威作福,不仅苛待下人,还仗着将军的势,到处搜刮民脂民膏。” 柳氏清楚陆云舟自诩清流又对楚惊霜存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得知心心念念的女神被草包作践定会跳出来咬人。 翰林院的陆云舟听完晏家下人的密报当场砸了端砚,怒斥晏岁安欺人太甚有辱斯文。 在他心里楚惊霜虽为武将却清冷遗世,早是他这个落魄贵族子弟心中高不可攀的明月。 他自认满腹经纶都得不到将军青睐,晏岁安那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京城第一废物,凭什么能入赘将军府。 “晏岁安,你既然敢糟蹋将军的心血,就别怪本官在全京城名流面前,扒下你这层草包的皮!” 他怒极提笔写下几十张请帖,要以赏菊赋诗为名在京城最豪华的望江楼设宴,邀遍权贵名流当众审判晏岁安。 镇国将军府,偏院。 初冬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楚惊霜身着玄色常服捏着烫金请帖,眉头越皱越紧眼底凝起寒霜。 “望江楼诗会?陆云舟?” 楚惊霜冷笑了一声,“一群只会纸上谈兵、无病呻吟的酸儒,也敢来招惹我们将军府的人?” 她转头看向四仰八叉躺摇椅上啃苹果的晏岁安。 “推了。” “京城里谁不知道,陆云舟那张嘴,比刀子还毒。他这是摆明了设局要让你当众出丑。” “你没有功名在身,去了那种地方,他们定会用诗词歌赋来羞辱你。我…不想看你受委屈。” 晏岁安啃苹果的动作顿住,望着楚惊霜冷峻侧脸下藏着的担忧,心口像被软物轻轻撞了一下。 他猛地从摇椅坐起抓过请帖,眼睛亮得像灯泡。 “推了多可惜啊!” 楚惊霜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前世做大厂pm,什么极品局没见过? 晏岁安兴奋地拍了拍请帖上的“望江楼”三个字。 “老婆,你常年在军营,不知道京城的物价。这望江楼,可是京城第一酒楼!”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有人花钱请咱们吃大户,白吃白喝,走的时候我还能连吃带拿打包回来。” “这种肥羊,不宰白不宰啊!” 楚惊霜被他清奇的逻辑震得大脑空白,看着他垂涎三尺的财迷样嘴角直抽。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你就不怕他们作诗嘲笑你?”楚惊霜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问。 晏岁安极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面子这种东西,值几个钱?” 之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捏了捏楚惊霜的肩膀。 “再说了,我是去吃软饭的,又不是去考状元的。他们要是逼我作诗,我就直接躺地上装死。反正我心脏不好,全京城都知道。” 楚惊霜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简直是多余的。 “随你。” 她最终松口准他去,只叮嘱别丢将军府的脸,随即喊来侍女长安,让她去库房取那件披风。 不多时长安捧着精致紫檀木长匣进来,匣中躺着件流光溢彩的华贵披风,内里是罕见极北雪貂皮,外层罩着寸金寸线的流云百福蜀锦,领口用金线张扬绣着仰天长啸的苍狼。 那是楚家军图腾更是先帝御赐的荣耀,在京城代表着皇恩浩荡与镇国将军府不容侵犯的赫赫军威。 晏岁安眼睛都看直了。 毫不客气抓起披风往身上一裹。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俊美无俦,被华贵大氅一衬平添几分睥睨贵气,偏桃花眼里闪着狡黠,活脱脱个狐假虎威的嚣张暴发户。 “老婆,谢啦!” 他原地转圈臭屁地甩动披风下摆。 楚惊霜看着他得瑟模样嘴角勾起浅淡弧度,这件披风她因太过招摇从未穿过,此刻却觉得异常般配。 “去吧。”楚惊霜淡淡地说,“吃饱了就回来,别在外面受冻。” 晏岁安大摇大摆带着长安出了院子,楚惊霜脸上笑意瞬间收敛,眼底温柔褪去重归铁血冷厉。 “凌云。”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不知何时,副将凌云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楚惊霜的身后,单膝跪地。 楚惊霜目光幽深盯着晏岁安离去的方向。 “点三十个暗卫,换上便装,把望江楼给我围了。” “姑爷既然想去玩,就让他玩个痛快。” “但如果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头发丝,或者让他受了半点委屈…” 楚惊霜缓缓握紧了拳头。 “你就带人冲进去,把望江楼的桌子全给我砸了!把陆云舟那群酸儒的腿,统统打断!” 凌云眼睛一亮,兴奋地抱拳大喝:“末将领命!” 此时望江楼三层雅阁已被陆云舟包下,雅阁内丝竹不绝美酒佳肴摆满长桌。 十几个京城才子纨绔围着陆云舟,纷纷嘲讽晏岁安不敢来。 他连名字都写不好来诗会纯属自取其辱,还谣传他在将军府被当狗使唤。 “诸位莫要如此刻薄。晏兄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也是将军府的家属。” 陆云舟轻摇折扇假意劝阻,故意咬重将军府家属几个字。 “本官今日设宴,也是想点拨点拨他。若他能当众作出一首半首过得去的诗词,也算是不辱没了将军的威名。” “他要是能作诗,母猪都能上树了!” 望江楼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极其嚣张的脚步声。 紧接着,雅阁外候着的小厮,用一种极其震惊、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极其响亮地通报了一声。 “镇国将军夫君,晏大少爷到——” 雅阁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了那扇雕花木门。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 门被人在外面一脚极其随意地踢开。 晏岁安裹着那件代表着无上皇权和楚家军铁血荣耀的“流云百福”苍狼大氅。 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嚣张暴发户,大摇大摆地踏入了这片满是敌意和杀机的修罗场。 第14章 软饭硬吃,玉佩砸核桃 望江楼,天字一号雅阁。 当晏岁安裹着那件极其嚣张的“流云百福”苍狼大氅踏入房门时,原本喧闹的雅阁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的那件披风上。 在座的都是京城权贵子弟,谁不认识这件代表着楚家军无上荣耀、先帝御赐的战袍? 陆云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极其扭曲的青白色。 嫉妒。 极其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陆云舟的心。 他苦读诗书十余载,连楚惊霜的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凭什么这个连字都认不全的草包,不仅能堂而皇之地住进将军府,还能把楚家最尊贵的战袍当成御寒的毯子一样随便裹在身上?! “哟,都在呢?” 晏岁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围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 他自然地走到一张空桌前,一屁股坐下。 “别客气啊,接着奏乐,接着舞。少爷我早上光顾着给将军烙饼了,肚子正饿着呢。” 说着,晏岁安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名贵的清蒸熊掌,毫无形象地塞进嘴里。 一边嚼,还一边嫌弃地皱了皱眉。 “啧,火候老了,没我们家将军府的厨子做得好吃。” 极其嚣张! 极其欠揍! 雅阁内的才子们气得七窍生烟。 一个穿着蓝衫的书生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晏岁安怒斥:“粗鄙!简直是有辱斯文!” “今日陆大人设的是赏菊诗会,在座的皆是满腹经纶之士,你一个靠女人苟活的废柴,懂什么叫诗词歌赋!” 晏岁安咽下嘴里的肉,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我不懂啊。” 晏岁安坦荡地摊开双手。 “我又不用考状元,我懂那玩意儿干嘛?能当饭吃吗?” “你!”那书生被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云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了一副虚伪、悲天悯人的清高嘴脸。 “诸位莫要动怒。晏兄毕竟……身不由己。” 陆云舟摇着折扇,缓步走到晏岁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晏兄,其实本官也很同情你。” “你堂堂男儿,却日日被困于内宅,仰人鼻息。像一株只能依附在女人这棵大树上的菟丝花,连自己的脊梁骨都挺不直,岂不憋闷?” 陆云舟这番话,极其恶毒。 表面上是同情,实际上就是当着全京城名流的面,指着晏岁安的鼻子骂他是个吃软饭的太监! 周围的才子们立刻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哄笑。 “陆大人说得对!菟丝花配女夜叉,绝配啊!哈哈哈哈!” “我看他不是憋闷,他是乐在其中呢!毕竟晏大少爷除了这张脸,也拿不出别的东西伺候楚将军了!”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极其难听的辱骂。 他没有掀桌子,也没有发火。 前世做大厂pm,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职场pua他都听过。跟那些恶心的资本家比起来,这群酸儒的战斗力简直弱爆了。 晏岁安淡定地拿起桌上的丝帕,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将子弟,突然提着一把锋利的精钢长剑,大步走了出来。 这人是陆云舟的头号狗腿子,名叫吴猛。 “陆大人,跟这种废物讲什么诗词!简直是对牛弹琴!” 吴猛拔出长剑,剑刃在烛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晏岁安!你不是将军的夫君吗?想必也学了几招吧?不如出来跟本公子比划比划!” 吴猛嚣张地大笑。 “别怕,本公子的剑没长眼,最多就是削掉你一两块肉而已!” 话音未落。 吴猛突然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银光,直逼晏岁安的面门而去! “唰——!” 刺耳的破空声在晏岁安耳边炸开。 那锋利的剑刃,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晏岁安鼻尖只有不到半寸的地方! 甚至有几缕被剑气削断的头发,缓缓飘落在桌面上。 雅阁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兴奋地等着看晏岁安被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尿裤子的狼狈的丑态。 陆云舟更是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不仅没有吓得尖叫,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整个人稳如泰山,眼神极其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 雅阁里的人都惊呆了。 这废物……胆子这么大的吗?! 只有晏岁安自己心里清楚。 草!草!草! 他心里已经在疯狂爆粗口了。 法治社会啊!这群神经病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刀子啊! 他哪里是稳如泰山。 他是被吓得浑身僵硬,大脑瞬间宕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好吗! 但晏岁安前世在职场练就的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只要我不动,尴尬的就是别人! 装逼,必须装到底!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极其狂跳的心脏。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优雅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把抵在自己鼻子上的长剑,轻轻推开了一点。 “吴公子,剑术不错,就是火候差了点。” 晏岁安点评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装逼的高深莫测。 “比起我们将军的枪法,你这简直就像是在跳大神。” “你!”吴猛气得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晏岁安没理他,视线落在了桌上的一盘坚果上。 盘子里放着几个极其坚硬的极品山核桃。 晏岁安拿起一个核桃,捏了捏。 “啧,望江楼的伙计也太没眼力见了,这核桃都没夹开,怎么吃?” 晏岁安嫌弃地抱怨了一句。 随后。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晏岁安随意地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佩。 那是一块极品羊脂白玉。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九爪金龙图案,流光溢彩,价值连城! 在场的都是权贵,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先帝当年为了表彰楚家军死守北疆的极其惨烈的功绩,特意御赐给楚老将军的无价之宝! 是楚家珍视的传家宝! 晏岁安拿着那块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极品玉佩。 毫不犹豫地,对准桌上的山核桃。 “啪!” 清脆的一声巨响。 坚硬的山核桃,被那块极其尊贵的御赐玉佩,直接砸得粉碎! 甚至连坚硬的紫檀木桌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那一声巨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疯了! 这个废物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用先帝御赐、楚家珍视的传家宝玉,去砸一个破核桃?!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你……”陆云舟极其震惊地指着晏岁安,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竟然敢如此糟蹋御赐之物!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晏岁安极其无辜地吹了吹玉佩上沾着的核桃壳碎屑。 他挑出核桃仁扔进嘴里,嚼得香甜。 “糟蹋?陆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晏岁安散漫地靠在椅子上,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恶劣的嘲讽。 “这块破石头,是昨晚我们将军非要塞给我的。” 晏岁安叹了口气,茶里茶气地开始了他嚣张的炫耀。 “昨晚将军批阅军务累了,我帮她捏了捏肩膀。将军夸我手法全京城第一,捏得她舒服。” “她一高兴,非要把这块玉佩塞给我当玩具。我说我不要,这石头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玩的。” 晏岁安无奈地摊开双手。 “可我们将军脾气倔啊,非说这玉佩硬度高,拿来给我平时砸核桃吃正合适,免得伤了我的手。” “你们说,我们将军是不是太霸道、太败家了?” 晏岁安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气得快要吐血的陆云舟等人。 “陆大人啊,你诗作得好有什么用?满腹经纶有什么用?” 晏岁安精准地往陆云舟的肺管子上狠狠捅了一刀。 “吃软饭,那也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不仅要长得好看,还得知道怎么疼人,怎么捏肩,怎么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晏岁安嚣张地笑出了声。 “像你们这种只会无病呻吟、干巴巴的酸儒才子……” “就算跪在将军府门口,求着想吃我们将军的软饭,我们将军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噗——!” 旁边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书生,直接被晏岁安这番不要脸的“绿茶软饭论”,气得当场喷出了一口老血。 太不要脸了! 简直是无耻之极! 陆云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狰狞的铁青色。 他心心念念的女神,竟然把御赐之物给这个废物砸核桃?! 不仅如此,这个废物还在他面前极其嚣张地炫耀他们极其亲密的闺房之乐! 嫉妒和屈辱如同极其猛烈的毒药,彻底吞噬了陆云舟的理智。 “晏岁安!你找死!” 陆云舟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玉酒杯,疯狂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酒杯四分五裂。 “来人!” 陆云舟双眼充血,歇斯底里地咆哮。 “把这个粗鄙、糟蹋御赐之物的废物给我拿下!轰出去!” 伴随着陆云舟的暴怒的命令。 七八个强壮、满脸凶悍的护院,瞬间从雅阁外冲了进来。 他们拔出腰间的短棍,像一群恶狼一样,凶狠地朝着晏岁安逼近。 晏岁安抓着玉佩的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玩脱了! 这孙子急眼了要玩群殴啊! 就在晏岁安紧张地盘算着,是先用玉佩砸吴猛的脑袋,还是直接钻桌子底躲避攻击的时候。 “轰隆——!” 窗外。 一道极其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紧接着,一声极其震耳欲聋的惊雷,在望江楼的上方轰然炸响。 原本只是阴沉的秋日午后,瞬间下起了狂暴的瓢泼大雨。 第15章 护夫狂魔,她拍碎了桌子 雅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七八个满脸凶悍的护院,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步步逼近晏岁安。 粗壮的手臂已经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揪住晏岁安那件嚣张的“流云百福”大氅。 陆云舟摇着折扇,眼底闪烁着快意的阴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要把晏岁安扒光了扔到望江楼的大街上,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这个废物的丑态!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草!长安这小子死哪去了?说好的搬救兵呢!”晏岁安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在那护院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晏岁安衣角的瞬间。 “砰——!!!” 一声恐怖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花梨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块夹杂着木屑,如同暗器一般向雅阁内飞射而来。 几个逼近晏岁安的护院首当其冲,直接被这股强悍的力道掀翻在地,捂着胸口哀嚎连连。 雅阁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门口。 漫天狂暴的风雨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破碎的门框外。 电闪雷鸣间,照亮了来人的脸。 楚惊霜。 她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玄色常服。 她单手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伞檐压得很低。 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浓烈的煞气,却瞬间填满了整个雅阁。 压得在场的所有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将……楚将军……” 陆云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镇国将军,竟然会为了一个赘婿,亲自跑到望江楼来! 楚惊霜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微微抬起伞檐,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上一秒还稳坐泰山、拿着玉佩砸核桃的晏岁安,在看到楚惊霜的瞬间。 就像是按下了某种神奇的开关。 他脸上的散漫和嚣张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浮夸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样。 “老婆——!” 晏岁安发出一声凄厉、百转千回的呼唤。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丝滑地绕开地上的碎木块,一头扎到了楚惊霜的身后。 他双手死死地揪住楚惊霜玄色的衣袖,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她的背后。 只探出一个脑袋,委屈地指着雅阁里的人开始疯狂告状。 “老婆!你可算来了!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眼眶说红就红,茶艺简直炉火纯青。 “他们欺负我!他们不仅骂我是吃软饭的,还说你送我的玉佩丑,是个破石头!” 雅阁里的才子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耻! 太无耻了! 刚才明明是你自己拿御赐之物去砸核桃的,现在怎么倒打一耙?! 晏岁安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手指精准地指向了脸色惨白的吴猛。 “老婆你看他!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竟然拿那么长一把剑吓唬我!” 晏岁安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那剑尖都快戳进我鼻孔里了!我从小身体就弱,心脏不好,刚才差点被他活活吓死啊!” 吴猛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精钢长剑早就扔了。 “楚……楚将军明鉴!小人只是……只是跟晏少爷开个玩笑……” “玩笑?” 楚惊霜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转过身,自然地将那把油纸伞换到左手。 然后,她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晏岁安那只死死揪着她衣袖的手。 晏岁安的手指有些冰凉。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是因为这深秋的雨气。 但这一抹凉意,却精准地刺痛了楚惊霜心底那根名为“护短”的神经。 她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眼底的杀意瞬间翻涌。 楚惊霜松开晏岁安的手,大步跨过地上的门板,走进了雅阁。 她径直走到陆云舟的面前。 陆云舟强撑着文人的风骨,脸色惨白地辩解。 “楚将军……你听本官解释……是晏岁安他有辱斯文,他竟然拿先帝御赐的玉佩去砸……” “闭嘴。” 平静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怖的威压。 楚惊霜连看都没看陆云舟那张虚伪的脸。 她的视线,落在了陆云舟面前那张名贵、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案几上。 下一秒。 楚惊霜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甚至连动作看起来都轻描淡写。 她只是随意地,将手掌贴在了那张坚硬无比的紫檀木桌面上。 “轰——!!!” 一声沉闷、犹如闷雷炸响般的巨响在雅阁内爆开。 以楚惊霜的手掌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内力瞬间爆发。 那张价值千金、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案几。 就在全场所有人惊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寸寸断裂! “哗啦啦!” 不仅是案几。 连同案几上的白玉酒壶、精致的糕点盘、甚至连下方铺着的厚实的波斯地毯。 全都被这股狂暴的内力震成了细碎的粉末! 木屑和瓷片混合着粉尘,在雅阁内疯狂飞舞。 “啊——!” 离得最近的几个书生直接被气浪掀飞,狼狈地砸在墙上,发出惨叫。 陆云舟更是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楚惊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绝对武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瓢泼的大雨和轰隆的雷声在不断回荡。 楚惊霜缓缓收回手,拍了拍手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转过头,看向躲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的晏岁安。 原本冷酷、充满杀气的眼底,在触及到晏岁安的瞬间,奇迹般地融化了。 “怕什么?” 楚惊霜的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霸道、理所当然的护短。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她转过身,目光如锋利的刀刃般,缓缓扫过雅阁内那些抖如筛糠的权贵子弟。 “本将的夫君,本将自己娇惯。” 楚惊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带着森冷的死亡警告。 “他想拿玉佩砸核桃,本将就给他砸。” “他就是想把望江楼拆了听响,本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楚惊霜冷冷地盯着已经吓傻了的陆云舟,傲慢地吐出一句话。 “谁再敢对我夫君犬吠半句……”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细碎的紫檀木粉末。 “这张桌子,就是下场!”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这群平时自诩风流、自命清高的才子们,在楚惊霜恐怖的武力威慑下,全都变成了可悲的哑巴。 楚惊霜不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 她转身走向晏岁安。 重新撑开那把普通的油纸伞,自然地揽住晏岁安的肩膀,护着他走出了望江楼。 雨,下得大。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秋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回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巷子口。 从望江楼到巷子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楚惊霜单手举着伞,将晏岁安严实地护在伞下。 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青石板路上。 晏岁安没有说话,他还在回味刚才楚惊霜那一掌拍碎紫檀木桌的震撼的画面。 太帅了! 简直帅得合不拢腿! 吃软饭能吃到这种级别,前世今生,他晏岁安也算是独一份了。 就在晏岁安得意地在心里吹口哨的时候。 一阵夹杂着雨水的秋风吹过。 晏岁安下意识地往楚惊霜身边靠了靠。 就在两人肩膀触碰的瞬间,晏岁安敏锐地感觉到,楚惊霜的左半边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芒,晏岁安看清了伞下的景象。 那把本就不大的油纸伞,此刻明显地、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倾斜在了他的头顶上。 将他整个人罩得严实,没有淋到一滴雨。 而楚惊霜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却彻底地暴露在狂暴的秋雨中。 她那件玄色的常服,早就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连她的发丝上,都在不断地往下滴着冰冷的雨水。 但她的脚步依然稳健。 握着伞柄的右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倾斜。 仿佛为他挡风遮雨,是一件自然、理所当然的事情。 晏岁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楚惊霜也跟着停下,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雨夜的微凉,却透着难得的温和,“是踩到水坑弄湿鞋了吗?” 晏岁安看着她那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 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虚伪的算计、冷漠的背刺。 他早就习惯了人与人之间那种现实的等价交换。 所以他只想当个咸鱼,只想没心没肺地混吃等死。 但是这一刻。 看着眼前这个常年握枪杀敌、名震天下的女战神,为了不让他淋雨,沉默地把自己的半个身体浸泡在刺骨的冰雨里。 晏岁安只觉得心脏最深处,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用力地撞击了一下。 这碗软饭,太沉了。 沉到他如果只想着自己舒服,就会把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彻底压垮。 “没。” 晏岁安快速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汹涌的情绪波动。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楚惊霜握着伞柄的那只手。 很凉。 晏岁安霸道地用力,将伞柄硬生生地往她那边倾斜了一大半。 “我火气旺,淋点雨凉快。” 晏岁安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反手将楚惊霜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走快点,老赵说今晚炖了羊肉汤,回去晚了该凉了。” 楚惊霜感受着手背上突然传来的炽热的温度,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看着晏岁安那大半个暴露在雨中的后背。 听着他别扭、却又真实的关心。 楚惊霜那常年冰封的心底,仿佛有一颗微小的种子,在雨夜中悄然破土而出。 她没有挣脱晏岁安的手。 反而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两人紧紧地依偎在同一把伞下,走向了温暖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 晏岁安闭着眼睛,隐蔽地捏紧了拳头。 今天在望江楼,陆云舟那群酸儒的嘴脸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腐朽的时代。 没有钱,没有权,就算老婆再能打,也只会一直被人恶心地在暗处使绊子。 将军府的库房早就空了。 楚家军十万将士的过冬军饷,还被户部无耻地卡着。 如果他继续当个没心没肺的咸鱼。 楚惊霜迟早会被这沉重的担子彻底压死。 “既然你们这群王八蛋不让老子舒舒服服地吃软饭……” 晏岁安在心里冷酷地冷笑了一声。 “那将军府的这个巨大的窟窿,老子填定了!” 他前世可是大厂顶尖的pm。 玩商业,搞经济,这群只会吟诗作对的古代土鳖,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 次日一早。 秋雨初歇,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将军府的偏院。 往常这个时候,晏岁安绝对是雷打不动地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天。 长安端着洗脸水,刚刚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整个人就惊悚地呆住了。 晏岁安不仅早就起床了。 他还穿戴得整齐,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散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锐利的精光。 简直就像是一个饥渴的资本家,看到了庞大的金矿! “啪!” 晏岁安将一沓厚厚的、陈旧的纸张,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那是他从晏家强势地要回来的,他生母留下的三间黄金地段的商铺地契! “少……少爷?”长安结巴地问,“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是做噩梦了吗?” 晏岁安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显眼的“聚仙阁”酒楼地契,弹了弹。 清脆的纸张声在屋内响起。 “做个屁的噩梦。” 晏岁安一把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利落地穿上。 他转过头,看着长安,嚣张、自信地笑了起来。 “长安,别睡了!” “走,跟少爷我去盘铺子!” 晏岁安大步跨出房门,霸气地留下了一句改变整个京城商界格局的豪言壮语。 “少爷我,要开始搞钱了!” 第16章 烂摊子?他要搞流水席 京城最繁华的东街,寸土寸金。 “吱呀——”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干涩摩擦声,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晏岁安缓缓推开。 “咳咳咳!少爷,小心灰!” 长安被门框上震落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探头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长安的眼圈就红了。 这可是晏家已故大娘子当年陪嫁里最值钱、规模最大的一家酒楼,名叫“聚仙阁”。 曾经这里车水马龙,日进斗金。 可现在呢? 宽敞的大堂里,不仅布满了密集的蜘蛛网,连一张完整的桌椅都没留下! 甚至连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扶手,都被人暴力地拆走了。 “少爷……夫人这也太狠了!” 长安气得直跺脚,跑到后厨转了一圈,哭丧着脸跑回来。 “后厨连一口铁锅都没剩下!米缸都被刮得能照出人影了!” “大厨、跑堂的伙计、甚至连洗碗的婆子,全被夫人抽调到了晏家的其他铺子里。” 长安越说越绝望,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门槛上。 “少爷,这哪里是交还铺子,这分明是丢给咱们一个根本没法开业的烂骨头啊!” 晏岁安站在大堂中央,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毛坯房”。 他不仅没生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反而闪烁着前世做pm时,遇到那种极具挑战性项目的兴奋光芒。 “慌什么。” 晏岁安嫌弃地拍了拍指尖的灰尘。 “破而后立,懂不懂?那老妖婆把原来的班底抽空了正好,省得我还要费心思去清理那些吃里扒外的老油条。” “可是少爷,咱们没厨子,没伙计,这酒楼怎么开啊?” “哟,大哥这话说的,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长安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拖腔拿调的冷笑。 晏岁安转过头。 只见他的好庶弟,晏家二少爷晏遂平,正穿着一身骚包的月白色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晏遂平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丁。 “大哥,不是弟弟说你。” 晏遂平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施舍的目光打量着破败的大堂。 “你从小就不学无术,连算盘都不会打,如今这聚仙阁又成了一个空壳子,你拿什么经营?” 他走到晏岁安面前,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母亲也是心疼你,怕你糟蹋了这祖上的产业。不如这样……” 晏遂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傲慢地递了过去。 “弟弟我出五百两银子,把这铺子‘回收’了。这钱,足够大哥在将军府多买几身衣服,好好讨好楚将军了。” 五百两? 买京城东街最繁华地段的三层大酒楼? 这特么简直比明抢还要无耻! 长安气得捏紧了拳头,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晏岁安一把拦住。 晏岁安连看都没看那张银票一眼。 他上下打量着晏遂平,突然夸张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晏遂平,你今天早上出门,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晏岁安毒舌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五百两?你当这是在东市买白菜呢?就你这点格局,怪不得连个秀才都考了三年才考上。” 晏遂平最恨别人提他考学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晏岁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晏遂平咬牙切齿,“没有大厨,没有货源,你这破铺子就算开起来,也绝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迟早得跪着求我买!” “是吗?” 晏岁安嚣张地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近晏遂平。 “那你就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你大哥我,是怎么把这个连鬼影子都没有的烂摊子,变成全京城最赚钱的摇钱树的!” 晏岁安嫌弃地指了指门外。 “现在,带着你的五百两,滚出我的地盘。我嫌你站在这里,污染了我这铺子的空气。” “你!” 晏遂平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知道现在将军府风头正盛,楚惊霜那个女魔头又护短,他根本不敢在这儿对晏岁安动手。 “好!好得很!” 晏遂平恶狠狠地指着晏岁安,“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你这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罢,晏遂平一甩袖子,带着家丁气急败坏地走了。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长安看着晏遂平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直打鼓。 “少爷,狠话是放出去了,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去哪儿请大厨啊?” “请什么大厨?” 晏岁安豪迈地一挥手。 “少爷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降维打击!” 前世作为大厂高管,晏岁安太清楚餐饮行业的痛点了。 大厨的工资高、脾气大,而且菜品质量极度依赖厨师的个人发挥,根本无法做到标准化和快速复制。 既然晏家把厨子都挖走了。 那他干脆就不做传统的炒菜了! “长安,你现在立刻去城南,给我找二十个手艺最好的木匠过来。”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昨天晚上熬夜画好的草图,拍在长安怀里。 “然后,去东市的铁匠铺,定做五十口这样的‘鸳鸯锅’。” 长安展开图纸一看,满脸茫然。 “少爷,这锅怎么中间还带个隔板啊?还有……这木匠打的这弯弯曲曲的木槽是什么东西?” 晏岁安走到大堂后方。 他早就勘察过了,这聚仙阁之所以值钱,不仅是因为地段好,更是因为后院有一口清澈的活水井,水流还能连通外面的护城河。 “在古代,没有电,搞不了现代的传送带。”晏岁安在心里暗自盘算。 但他有更风雅、更符合古代文人审美的替代方案! “这叫‘曲水流觞’,懂不懂?” 晏岁安指着大堂的空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商业火花。 “我要让木匠在这里,用上好的竹子和木板,搭建一条贯穿整个一楼大堂的微型水渠。” “引后院的活水进来,让水在大堂里循环流动。” 晏岁安生动地比划着。 “到时候,把切好的肉片、蔬菜,放在精致的木制小船上。” “小船顺着水流飘到客人的桌前。客人想吃什么,自己伸手拿!” “这叫大燕朝第一家‘流水曲觞式火锅’!” 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客人自己拿?自己煮?那还要厨子干嘛?” “对啊!这就是精髓!” 晏岁安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我们只需要雇几个刀工好的切菜工,把菜洗干净切好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什么顶级大厨!” “可是少爷……” 长安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这清水煮菜,它能好吃吗?京城的达官贵人嘴巴可刁着呢。” “谁说是清水煮菜了?” 晏岁安神秘地笑了笑,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封面破烂、泛黄的线装书。 书面上,用狂草的字体写着《西域炼丹秘术》几个大字。 这其实是晏岁安昨天在路边旧书摊,花两文钱买的神仙怪志话本。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来装神弄鬼。 “少爷,您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修仙的书了?”长安震惊。 “你懂什么,少爷我早年遇到过一个疯道士,学了点炼丹的手段。” 晏岁安严肃地翻开那本破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上面说,万物皆可炼化。做饭我不行,但熬一锅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的‘神仙汤底’,还不是手到擒来?” 事实上,晏岁安要做的,是现代霸道的“牛油麻辣火锅底料”。 古代的盐粗劣,带着浓重的苦涩味,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好盐,这也是古代饭菜难吃的主要原因。 但晏岁安前世可是理科天才。 他立刻指挥长安去市面上买来了最便宜、最苦涩的粗盐。 在酒楼的后院里,晏岁安熟练地开始了操作。 他将粗盐溶解在水里,然后利用捣碎的木炭粉和细沙,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多层过滤装置。 “少爷,您这是在玩泥巴吗?”长安看着黑乎乎的炭水,嫌弃。 “闭嘴,看着就是了。” 晏岁安将浑浊的盐水缓缓倒入过滤装置。 没过多久。 从最底层的竹管里,流出了清澈透明的液体。 晏岁安将这些液体放入铁锅中,用大火猛烈地熬煮。 随着水分的蒸发。 锅底,渐渐析出了一层洁白、如雪花般细腻的结晶! “这……这……” 长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抓起一点白盐塞进嘴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 只有纯正的咸鲜味! “天哪!少爷!您真的会仙法!这盐比皇宫里的贡盐还要细啊!”长安激动得差点跪下。 “基操,勿6。” 晏岁安装逼地拍了拍手。 有了这种高纯度的精盐,再加上他便宜收购来的牛油,以及从西域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观赏植物”——辣椒。 晏岁安有绝对的自信,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配出大燕朝第一锅正宗、霸道的麻辣火锅底料! 接下来的十天。 聚仙阁大门紧闭。 里面日夜传来密集的敲打声和水流声。 晏岁安脱下了华丽的长袍,亲自监工。 他用严苛的现代项目管理标准,催促着木匠和铁匠赶工。 终于。 十天后。 聚仙阁那块破败的牌匾被摘了下来。 一块盖着红绸的崭新金字招牌,被高高地挂了上去。 “天下第一锅”。 字体狂傲,嚣张。 然而,就在晏岁安准备开业的这天。 聚仙阁的正对面。 伴随着一阵喧闹的鞭炮声。 一家奢华、足足有五层楼高的全新传统大酒楼,也同时挂牌开业了! 那牌匾上写着“望月楼”三个烫金大字。 晏遂平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衣,站在望月楼的门口。 他阴毒、挑衅地看向对面的晏岁安。 他不仅花重金挖走了京城最顶级的八大名厨。 他还极度嚣张地放出了狠话。 他晏遂平,要让晏岁安的“破火锅店”在开业的第一天,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第17章 奇葩商战,满街麻辣香 晏遂平站在“望月楼”五层高的雕花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杯名贵的女儿红,笑得极其阴冷。 对面的“聚仙阁”已经被摘了牌子,换上了那个狂妄的“天下第一锅”招牌。 可是除了这块牌子,晏岁安那边却安静得像个鬼屋。 “二少爷,您就大可放心吧。” 站在晏遂平身后的,正是从聚仙阁被挖走的前任大掌柜。 他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上身弯着腰。 “那铺子里连一口炒菜的锅都没有剩下。就算那草包大少爷请神仙下凡,也炒不出一盘能吃的菜来!” 晏遂平很得意地哼了一声。 “大哥从小就喜欢装腔作势。我倒要看看,今天开业,他拿什么招待客人!” “立刻派人去街上发传单!只要今天来我们望月楼吃饭的,酒水全免!” 晏遂平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我势必要让他这破火锅店,第一天就彻底倒闭!” …… 与此同时。 “天下第一锅”紧闭的大门后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没有大厨,没有颠勺。 只有三口足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铁锅,正架在猛烈的炭火上。 铁锅里,翻滚着浓稠、呈现出诱人暗红色的牛油汤底。 那是晏岁安用高纯度的精盐,配合几十种香料,再加上珍贵的一整袋“观赏植物”——辣椒,熬制了整整三天的现代麻辣火锅底料! “咕嘟咕嘟——” 霸道的麻辣鲜香,随着滚烫的汤汁翻腾,在整个后院里疯狂弥漫。 “阿嚏——!少爷!这味道是不是有点太冲了!” 长安被辣得眼泪直流,却还是没出息地猛吞口水。 “这如此红彤彤的一锅,真的能吃吗?” 晏岁安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红色锦袍,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非常陶醉的表情。 “懂什么!这叫灵魂的香气!” 晏岁安很满意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在缺乏重口味刺激的古代,这锅麻辣牛油底料,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核武器”! “长安,准备好了吗?” 晏岁安骚气地甩了一下刘海。 “少爷,都准备好了!木匠打的那几个大风扇,也全都搬到前厅了!” “好!” 晏岁安猛地一挥蒲扇。 “开门!支锅!扇风!” “今天,少爷我就教教对面那个蠢货,什么叫‘气味营销’!” “吱呀——” “天下第一锅”那两扇紧闭了十天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但这门开得极有讲究,不是迎宾,而是……示威。 晏岁安指挥着几个极其强壮的伙计,将那三口巨大的、正翻滚着红油的铁锅,直接抬到了大门口! 阳光洒在红油上,反射出妖冶的光芒。 伙计们麻利地在每口大锅后面,架起了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用木头和布帆做成的巨大手摇排风扇。 “摇!” 晏岁安一声令下。 “呼——呼——呼——” 巨大的排风扇开始疯狂转动,搅动得周遭空气一阵激荡。 一股狂暴的风力,直接裹挟着铁锅里那霸道至极、直冲脑门的麻辣鲜香味,如同猛烈的风暴一般,不仅朝着对面,更是横扫了整条繁华的东街! 起初,街上的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火辣的热浪扑面。 “什么味道?好呛人!” “阿嚏!这哪来的味儿?怎么透着股邪火!” 但仅仅过了三息。 当那股混合着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刺鼻、以及几十种复合香料勾勒出的浓烈芬芳,彻底在空气中炸开时,整条街的画风,瞬间突变!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极响亮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像是一个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味蕾。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吞咽声,此起彼伏,在这街头奏响了一曲“贪食交响乐”。 这股味道实在太有侵略性了!它完全不同于古代那种追求清淡、甚至带点苦涩的饭菜。 它直接、粗暴地唤醒了人类基因里对脂肪、对盐分、对强烈的味觉刺激的最原始渴望! 不少路人直接丢下原本的目的地,像是被丝线牵引着,魂不守舍地朝这边挤了过来。 对面的望月楼里。 晏遂平正得意地跟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那股霸道的香味顺着窗户钻进来,直接打翻了他们桌上珍馐的排场。 原本正在品鉴鲜鱼的食客,动作齐齐僵住了,筷子尖上的鱼肉掉在桌上,竟也没人去捡。 晏遂平那口刚送进嘴里的名贵佳酿,瞬间变得如同寡淡的白开水,索然无味! “什么鬼东西?谁家在烧什么臭味儿!” 他咒骂着,可话音未落,自己也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下鼻子。 “二少爷……不好了……” 那个谄媚的大掌柜,此刻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裤腿都被人流挤乱了。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晏遂平不悦,一拍桌案。 “是……是街上……”掌柜咽了口唾沫,指着窗外,声音都在发颤,“二少爷您自己看吧!” 晏遂平猛地站起身,冲到露台边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 晏遂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三角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怒。 只见刚才还门可罗雀的“天下第一锅”门口。 此刻,已经夸张地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连空气里都飘荡着路人疯狂的喘息声! 甚至连望月楼里,原本准备进去吃饭的名贵的客人们,都像是丢了魂一样,被那股味道勾着,全都跑到了街对面去围观!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味道!” “晏大少爷!你们这卖的是什么仙丹啊!快给我来一碗!” “别挤我!我出十两银子!让我先进去吃!” 狂热的叫喊声,几乎要把东街的房顶给掀翻了,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晏岁安穿着骚包的红袍,站在三口大锅后面,面对疯狂的人群,他淡定地压了压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欠揍弧度。 “诸位街坊!诸位客官!稍安勿躁!” “此乃我‘天下第一锅’的独门秘制‘神仙麻辣底料’!” “不过,非常抱歉。” 晏岁安遗憾地摊开双手,眉眼间写满了“我就是玩儿”。 “这神仙汤底难熬,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所以,今天咱们店里,不!营!业!”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哀嚎。 “晏大少爷,你这不是残忍地折磨人吗!” “就是啊!馋死老子了!你倒是卖啊!” “不卖你把锅摆在门口干什么!” 晏岁安无辜地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指了指对面的望月楼。 “没办法,屋里太热,少爷我搬出来透透气。诸位要是实在饿了,对面望月楼不是今天酒水全免吗?大家可以去那边凑合凑合。” 凑合凑合? 听了这话,再闻着那股霸道、直冲脑门的麻辣鲜香,人群一致地转过头,看向望月楼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盆洗锅水。 谁现在还有心情去吃那些寡淡无味的破菜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闻味儿!” “晏大少爷!明天卖不卖!我今晚就在你家门口打地铺排队了!” 疯狂的顾客,被晏岁安这恶毒的“饥饿营销”,彻底逼疯了。 望月楼上。 晏遂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了红木栏杆,手里那个原本准备装逼的名贵酒杯,被他用力地捏成了碎片,碎片刺破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像毫无察觉。 “好一个晏岁安!竟然敢耍这种下作的手段!” 晏遂平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三角眼,此刻充斥着狰狞的杀意,仿佛要把对面那红袍少年撕碎。 “不卖是吧?搞噱头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内几欲炸裂的怒火,转头看向那个战战兢兢的掌柜。 “去!通知刀疤刘他们!” 晏遂平的声音阴沉如鬼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既然他今天不开门,那就让他明天、后天、甚至以后,永远都开不了门!” “我要让他这嚣张的破店,在开业的第一天,就被砸成一堆废墟!” 第18章 地痞闹事?老兵教做人 “吉时已到!” 伴随着望月楼那边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整条东街彻底沸腾了。 晏遂平站在五楼的露台上,手里摇着泥金折扇,得意地俯视着街对面的“天下第一锅”。 刚才还围在火锅店门口疯狂咽口水的百姓,此刻全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粗暴地推开了。 领头的,正是京城东街出了名的地痞头子,刀疤刘。 刀疤刘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带着几十个流氓,大摇大摆地堵在了晏岁安的店门口。 “都给老子滚远点!今天这破店,谁也别想进!” 刀疤刘嚣张地吐了口唾沫,一脚踹在门口那个用来扇风的巨大排风扇上。 人群吓得纷纷后退,谁也不敢招惹这群地头蛇。 刀疤刘抬头,看了一眼天下第一锅紧闭的大门。 门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红木牌子,上面用狂草写着两行大字。 “今日免单,只招待特殊贵客。闲人免进!” “呸!什么狗屁特殊贵客!” 刀疤刘嚣张地大笑起来,举起手里的枣木棍,指着那三口正在翻滚的红油大锅。 “兄弟们!晏二少爷发话了,给老子把这几口破锅全砸了!把门给我卸了!”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么开业!” “砸!” 几十个流氓举起手里的棍棒,凶神恶煞地就准备动手。 望月楼上,晏遂平嘴角的笑容瞬间放大,期待地等着听铁锅碎裂的哀嚎声。 然而。 就在刀疤刘的棍子即将砸到铁锅的瞬间。 “吱呀——” “天下第一锅”那两扇紧闭的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烈地拉开了! 一股比之前还要浓烈十倍的麻辣鲜香,混合着狂暴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 刀疤刘手里的棍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嚣张,在看清大门里的景象时,瞬间僵硬,随后褪得干干净净。 大堂里,没有想象中吓得瑟瑟发抖的跑堂伙计。 也没有什么名贵的达官贵人。 在新奇的“曲水流觞”环形水渠两旁,密密麻麻地坐着足足一百多号人! 这些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脸上横亘着恐怖的刀疤。 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 那是镇国将军府,楚家军老兵特有的服饰! 此刻,这一百多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杀神,正一人端着一个海碗。 他们停下了吃肉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百多双极具压迫感、如同饿狼般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刀疤刘等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刀疤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咕咚。” 不知道是哪个流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不砸了?” 一道散漫、欠揍的声音,从老兵们的正中间传来。 晏岁安穿着一身骚包的暗红色锦袍,手里端着一碗烈酒,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踩着精致的竹木地板,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门口。 “刀疤刘是吧?” 晏岁安嫌弃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棍子。 “我这锅可是花重金请东市最好的铁匠打的,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刀疤刘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干了一辈子流氓,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楚家军这群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误……误会……晏大少爷……这都是误会……” 刀疤刘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了。 就在这时,独臂老管家赵叔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劲装,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杀意。 赵管家冷笑了一声,霸气地往前跨了一步。 “怎么?想砸我们将军夫君的场子?” “哗啦——!” 伴随着赵管家的话音落下。 大堂里的一百多号老兵,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虽然手里没有拿刀,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恐怖军威,瞬间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门口的流氓席卷而去! “扑通!” 刀疤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迫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他身后的那几十个流氓,全都惨叫着扔掉手里的棍棒,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甚至有两个胆子小的,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骚味弥漫开来。 “爷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是我们瞎了狗眼!我们再也不敢了!” 凄厉的求饶声,在繁华的东街上回荡,显得滑稽。 望月楼上的晏遂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折扇捏断。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晏岁安怎么把楚家军的人给搬出来了!” 晏遂平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甘的嫉妒。 底下。 晏岁安看着跪了一地的流氓,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老赵,今天是我开业的大喜日子,见血不吉利。” 晏岁安腹黑地转了转眼珠子。 前世做pm,他最擅长压榨劳动力,怎么可能白白放过这群送上门来的免费保安? “来人!把厨房里用来洗碗的围裙给他们套上!” 晏岁安嚣张地下令。 “刀疤刘,本少爷今天宽宏大量,给你们一条生路。” 晏岁安指了指街道两旁。 “你们几十个人,全部分散到这半条街上,给本少爷当迎宾和护院!”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吓跑了我的客人……” 晏岁安转头看了赵管家一眼,笑眯眯地说:“老赵,你们军中处理逃兵,一般是怎么弄的来着?” 赵管家配合地冷笑了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 “回姑爷,先挑断脚筋,再倒吊在城门上晒成人干!” 刀疤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我们干!我们干!晏大少爷您放心,今天这半条街的治安,我们包了!” 于是,诡异、搞笑的一幕在京城东街上演了。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此刻全都憋屈地系着碎花围裙。 他们努力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站在火锅店门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百姓点头哈腰。 “客官里面请!客官您慢走!” 这场奇葩的闹剧,不仅没有搅黄晏岁安的生意,反而成了一波绝妙的免费广告。 百姓们惊奇地发现,这“天下第一锅”不仅味道霸道,后台更是硬得吓人! 连地痞流氓都在这里乖乖当狗,那来这里吃饭,绝对是安全的! 大门内。 晏岁安端着酒碗,豪迈地转向大堂里的一百多个老兵。 他知道,刚才老兵们是看在楚惊霜的面子上才来撑腰的。 但他要的,不仅是给面子,他要的是这群老兵彻底归心! 晏岁安认真地举起酒碗,声音响彻大堂。 “兄弟们!今天多谢大家来给我晏岁安撑这个场子!” 晏岁安仰起头,将碗里的烈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我晏岁安是个吃软饭的,我承认!” 晏岁安毫不避讳地大声说道,反而透着一股坦荡的光明磊落。 “但是,我吃的是你们楚将军的软饭!” “你们将军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也就是你们楚家军的钱!” 晏岁安霸气地将酒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从今天起,这家‘天下第一锅’,就是咱们楚家军的第二食堂!” 晏岁安指着那三口巨大的红油锅底。 “以后只要兄弟们轮休,随时来吃!全场免单!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只要我晏岁安有一口干的,就绝不让兄弟们喝稀的!” 粗俗、接地气的话语。 却比任何冠冕堂皇的空头支票,都更具有恐怖的杀伤力。 老兵们都是些耿直的糙汉子。 他们看着晏岁安那张毫无世家公子架子、甚至透着几分江湖义气的脸。 再闻着锅里那霸道、勾人的肉香。 所有老兵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地红了。 这几年,楚家军过得太苦了。 朝廷克扣军饷,将军四处求人。 从来没有人,敢在京城这繁华的街头,如此理直气壮地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如此霸道地,说要包了他们的伙食! “好!!!” 赵管家激动地大吼了一声,仅剩的左手死死地举起酒碗。 “姑爷霸气!敬姑爷!” “敬姑爷!!” 一百多个老兵整齐地举起酒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从这一刻起。 这群高傲、只认死理的老兵,在心里彻底承认了晏岁安这位“娇客”的地位。 谁敢动晏岁安,就是动他们楚家军的钱袋子,就是动他们的饭碗! 接下来的三天。 狂热的火锅风暴,彻底席卷了整个京城。 晏岁安的“饥饿营销”和“气味营销”取得了恐怖的成效。 那条新奇的“曲水流觞”水渠,更是成了京城达官贵人们追捧的风雅之事。 一边吃着刺激、霸道的红油火锅,一边从水渠上漂流的精致小船里拿取食材。 这种解压、新颖的用餐体验,让古代人彻底上头了! 甚至连平时矜持的深闺小姐,都忍不住戴着面纱,偷偷排队来尝鲜。 晏岁安腹黑地推出了“vip会员卡”制度。 充值一百两,可免排队;充值五百两,可进私密的二楼包厢。 大量的现银,如同猛烈的潮水一般,疯狂涌入天下第一锅的账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对面那家耗资巨大、奢华的“望月楼”。 开业整整三天。 除了晏遂平自己请来的几个狐朋狗友,竟然真的连一个普通的客人都没进去过! 那八个顶级的名厨,每天只能无聊地在后厨拍苍蝇。 所有的风头,所有的客流,甚至连整条街的空气,全都被对面那股霸道的火锅味给吸走了! 望月楼,顶层雅间。 “砰!” 晏遂平暴怒地将一个名贵的汝窑花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晏岁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废物!” 晏遂平双眼充血,脸庞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花了足足两万两白银,才打造出这座望月楼,就是为了彻底踩死晏岁安。 结果现在,他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二少爷息怒……” 掌柜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对面那味道实在太邪门了,客人们走到街口,魂儿就被勾走了,根本不往咱们这边看啊。” 晏遂平粗重地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对面门庭若市的火锅店。 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阴毒、狠辣的寒光。 “味道邪门?” 晏遂平森冷地冷笑了一声,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沉重的布包。 “哐当。” 布包扔在桌上,散开,里面全是晃眼的白银,足足有五百两。 “他晏岁安没有厨子,靠的全是那口锅里的底料。” 晏遂平转过头,看着战战兢兢的掌柜,语气里透着恶毒的算计。 “去。” “拿上这些钱。想尽一切办法,买通他后厨里负责切菜的杂役。” 晏遂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把那火锅底料的秘方,一字不落地偷出来!” “只要秘方到手,我要让他这破火锅店,明天就彻底关门大吉!” 第19章 偷秘方?喜提腹泻套餐 望月楼后院,夜色深沉。 晏遂平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麻纸,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那晏岁安厨房里的底料方子?”他紧紧盯着面前战战兢兢的杂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杂役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邀功:“二少爷放心,小人趁大少爷午睡,从他枕头底下偷抄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花椒、八角、桂皮……”晏遂平借着灯笼的光,一行行仔细看下去,猛地大笑出声。 “好!干得好!去账房领赏吧!”他死死捏着那张纸,眼中满是算计的幽光。 晏岁安啊晏岁安,你以为搞点噱头就能踩在我头上? 这天下第一锅的生意,明天就会改姓了! —— 街对面的“天下第一锅”里。 长安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少爷,您怎么还能悠哉地喝茶啊!那杂役把秘方偷给对面了!咱们的生意全完了!” 晏岁安躺在竹椅上,惬意地吹了吹杯里的浮茶叶。 “慌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 “他偷走的方子,确实是我亲手写的。不过,我在最后面加了一味特别的香料。” 长安愣住了,凑近压低声音问:“您下药了?少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胡说什么呢。”晏岁安用折扇敲了敲长安的脑袋,语气轻快。 “咱们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我加的那味药,叫甘遂。普通医馆里随处可见的药材。”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甘遂啊,若是单独用,苦涩难当。可要是跟浓油赤酱的红油肉汤放在一起煮……” “没有任何异味,反而能让汤底的鲜味提升一个层次。吃起来满口留香。” 长安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头发:“那这到底有什么用?您这不是在帮二少爷改良菜品吗?” “甘遂是一味逐水通便的猛药。”晏岁安好心为他解惑,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少吃点没事。但要是像吃火锅那样,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把那些汤底里的药性全都吸收进去……” 晏岁安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 “三个时辰后,吃过这锅底的人,都会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大夫就算来查,也查不出任何毒性反应,只会说是饮食不当,吃坏了肚子。这叫合规合法的商战。” 这可是他前世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听来的偏方。今天正好拿这位好弟弟练练手,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长安听完,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对自家少爷的腹黑有了全新的认知。 —— 次日晌午,阳光正好。 望月楼门口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晏遂平站在门口,满面春风地迎客,折扇摇得飞快。 门外竖着一块大大的红底金字招牌:“同款神仙锅底,今日全场免费品鉴!” 京城里那些早就被对面香味馋坏了的达官贵人,一听免费,纷纷涌入望月楼。 晏尚书也特意请了半天假。他带着几位朝中交好的同僚,坐在望月楼视野最好的大包厢里。 “诸位大人快尝尝,这是犬子特意改良的方子,味道绝佳。”晏尚书得意洋洋地招呼着。 红油翻滚,肉香四溢,整个包厢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加了“甘遂”的锅底,确实鲜美异常。 贵人们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一盘盘的羊肉卷像流水一样端上桌。 晏遂平站在楼上,看着自家酒楼爆满的盛况,只觉得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甚至端着酒杯,朝着对面的“天下第一锅”遥遥敬了一杯,满眼都是胜利者的傲慢。 他已经开始幻想晏岁安关门大吉、跪在地上求他的落魄模样了。 —— 然而,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夜幕降临,京城各大府邸的茅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无数达官贵人捂着肚子,在茅房和卧房之间疲于奔命。 惨叫声、虚脱的哀嚎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许多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老爷,此刻拉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最惨的还要数晏尚书。 第二天清晨,正是早朝的时间。 晏尚书昨晚已经拉得双腿发软,脸色发青。但为了不缺席朝会,硬撑着喝了一大碗浓茶上殿。 大殿内,百官肃立。老皇帝正坐在龙椅上,听取户部的汇报。 晏尚书站在文官的队伍里,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无法阻挡的绞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肚子里有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正在猛烈撞击着脆弱的城门。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晏爱卿,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老皇帝眼尖,察觉到了异样。 晏尚书张了张嘴,刚想上前一步,说句臣身体有恙求退。 结果,就在他迈出脚步的刹那,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异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朝堂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周围的官员纷纷捂住鼻子,像避开洪水猛兽一样向两边散开,留出一大片空地。 晏尚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官服下摆渗出的污渍,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一部尚书,一品大员,竟然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拉裤兜子了! “晏尚书,你……你成何体统!”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书案,胡子都翘了起来。 晏尚书羞愤欲死,两眼一黑,直接倒在大殿上晕了过去。 这下,晏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到家了。 —— 早朝的闹剧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昨晚被折磨得半死的权贵们,立刻反应过来是望月楼的锅底有问题。 愤怒的家丁们举着棍棒,直接冲进了望月楼。 精美的桌椅被砸得稀巴烂,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连门匾都被扯下来踩成了两截。 好好的五层豪华大酒楼,不到半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晏遂平还没来得及数昨天赚的银子,就被暴怒的晏尚书吊在祠堂里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 晏家赔付了权贵们巨额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家底几乎被掏空。 而对面的“天下第一锅”,则迎来了真正的生意巅峰。 竞争对手自己作死,晏岁安兵不血刃地彻底垄断了整个京城的火锅市场。 他推出了各种配菜和会员充值服务。 现银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火锅店的账房,伙计们数钱数得手都软了。 —— 深夜,将军府内一片宁静。 晏岁安忙碌了一整天,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向主院。 院子里,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狰狞的影。 晏岁安脚步轻快,脚尖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咯嗒”声。 箱子里装的,是这几天火锅店所有的净利润。 足足有三万两白银的银票,厚厚的一大沓。 他走在回廊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这夜凉得沁人,他却觉浑身热血沸腾,那箱子里的银票仿佛不是纸,而是他在这乱世里给心爱之人撑起的一把避雨伞。 有了这笔钱,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老兵啃冷馒头了。 以后将军府的开销,他晏岁安包了。他要让楚家军吃好喝好,再也不用受别人的白眼。 他来到楚惊霜的卧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轻轻推开房门。 “老婆,发工资了。” 晏岁安满脸喜气地走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有些摇晃。 晏岁安把沉重的木箱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正准备向床榻边的人炫耀今天的战果。 话刚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油灯微弱的光芒下。 楚惊霜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玄色的常服,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冷硬和英气的脸庞,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第20章 上交零花钱,她咳血倒地 晏岁安推开房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屋内的烛火有些昏暗,微弱的火苗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楚惊霜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透着冷硬和英气的玄色常服,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雪白中衣。 那张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晏岁安根本没察觉到异样,满脸喜气地大步走过去。 他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啪”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 木箱撞击桌面,发出一声令人踏实的闷响。 晏岁安反手关好门,转身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走到床边,把茶盏塞进楚惊霜冰凉的手里。 “老婆,这么晚还没睡,专门等我呢?”晏岁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献宝似的,一把掀开桌上那个紫檀木箱的盖子。 满满当当的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全是大燕通宝钱庄发行的、面额一百两和一千两的通兑银票。 足足有三万两之多。 “看看,这就是咱们火锅店这几天的净利润。”晏岁安得意地挑了挑眉。 “对面那个望月楼自己作死,搞什么秘方偷窃,现在已经被愤怒的权贵们砸成了废墟。” “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现在只认咱们‘天下第一锅’的招牌。” 晏岁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商人的精明与狡黠。 “我又趁机推出了会员充值服务。充一百两办个木牌,充五百两办个银牌。” “这帮有钱人就爱攀比排场。现银跟流水一样往账房里涌,长安数钱数得手腕都肿了一大圈。” 晏岁安站起身,从箱子里拿出最厚的一沓银票。 他将银票毫不犹豫地塞到楚惊霜的面前。 “拿着,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以后想买什么绝版兵书,想打什么精钢兵器,随便挑,咱家现在不差钱。” 晏岁安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也算过账了。” “楚家军那些战死老兵的抚恤金,还有伤残老兵的安家费,每个月大概需要六千多两白银。” “以后这笔钱,我来出。火锅店的利润足够把这笔开销包圆了,甚至还有结余。”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的眼睛,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你以后不用再那么拼命攒钱了。” “那些你珍藏的御赐头盔、你母亲留下的贵重首饰,都好好放在库房里。” “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落魄到要拿那些念想去当铺换钱。” 楚惊霜捧着那杯热茶,茶水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那一箱子面额巨大的银票。 三万两。 这笔钱放在以前,足够她低三下四地在户部衙门外求上整整一个月。 她要在风雪中站立,要忍受那些文官的冷嘲热讽和虚伪的闭门羹。 那些官员总会用大义凛然的借口推诿,让她看着受伤的老兵在寒冬中苦熬。 她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晏岁安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盘账后的淡淡红血丝。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的懒散模样。 嘴里成天喊着要吃软饭,要当一条无忧无虑混吃等死的咸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将军府最艰难、十万大军即将断炊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单凭一己之力,在暗潮汹涌的京城商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么多年了。 自打父兄在北疆雪原上战死,她接过帅印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敢松懈过一天。 她一个女人,硬生生地扛起了十万大军的生计和生死。 面对北蛮的铁骑,她要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面对朝堂的冷眼和猜忌,她要步步为营,生怕踏错一步连累身后的将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岛屿。 只能在惊涛骇浪中独自苦撑,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倒下,更不能喊一声疼。 可是现在,这个看似最不靠谱的纨绔,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替她扛起了一半的天空。 那些沉甸甸压在她心头的寡妇孤儿,那些深夜里让她无法安眠的军饷账册。 全都被他一句霸道的“我包了”,稳稳地接了过去。 楚惊霜觉得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视线竟然有些模糊。 那根紧绷了整整五年的神经,在这一句粗糙却温暖的承诺中,彻底放松了。 她一直坚硬如铁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刚想牵动嘴角,给他一个回应的微笑,想叫一声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心防卸下、意志力彻底松懈的这一个刹那。 一场蛰伏已久的灾难,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她早年在北疆落下了严重的极寒内伤。 那是五年前的隆冬,她在冰天雪地里被敌军重重包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落下的致命病根。 这几年,她全凭着强悍的内力和那股“绝不能倒下”的死命硬撑着。 将那股致命的寒毒死死压制在经脉最深处,不让任何人察觉分毫。 此刻,防线一旦撤除。 压制多年的寒毒如同决堤的雪崩,排山倒海般疯狂反噬而来。 一股难以忍受的冰寒之气,猛地从心脏处炸开。 寒气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流窜,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 楚惊霜手腕猛地一抖,已经拿不稳任何东西。 那杯热茶直接从她手中滑落,掉在青砖地面上摔成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很快便凉透了。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微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影,晏岁安那张焦急的脸在她视野中变得模糊不清。 晏岁安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将手里的银票一扔,大步跨上前去扶她。 “老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晏岁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楚惊霜张了张苍白干裂的嘴唇。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谢谢你”。 也想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我没事”。 可是,喉咙深处猛地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硬生生堵住了所有的字句。 “哇——” 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点点黑血落在她洁白的中衣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诡异红梅,刺目至极。 她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支撑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像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般,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晏岁安脸上的慵懒和得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直挺挺下坠的躯体。 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刺骨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布料,直逼晏岁安的皮肤,冻得他一个激灵。 晏岁安心脏骤停,呼吸都要停滞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从未体会过这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恐惧。 他死死搂紧怀里冰冷刺骨的楚惊霜,眼底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他冲着门外的无边夜色,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吼。 “来人!快叫大夫!把全京城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第21章 饭票倒下,咸鱼当场暴走 晏岁安死死抱住怀里的人。 太冷了。 隔着单薄的中衣,楚惊霜的体温仿佛连带着将他的血液都要冻结。 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倔强与英气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细密的白霜,竟顺着她纤长的睫毛一点点凝结。 她双眼紧闭,唇角还挂着那抹刺目的黑血,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 “来人!叫大夫!” 晏岁安的声音嘶哑破音,在空旷的主院里回荡。 门外守夜的长安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紧接着,老管家赵叔也披着外衣匆匆赶到。 当看清楚惊霜毫无生气的模样时,这位在战场上断了手臂都未曾皱眉的铁血硬汉,双腿猛地一软。 “将军……”赵叔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床榻边,仅剩的独眼里布满惊恐与慌乱。 “快!拿老将军留下的金牌!去请宫里的孙院判!” 赵叔嘶吼着吩咐手下,自己则慌乱地去翻找库房里的老参。 窗外的深秋急雨下得越发大了,冷风裹挟着雨丝狠狠拍打着窗棂。 主院里灯火通明,所有的老兵都被惊动了。 他们拿着刀剑站在屋檐下,一个个红了眼眶,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对他们而言,楚惊霜就是支撑着这十万大军的脊梁。 若是脊梁断了,他们这些人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半个时辰后,一辆挂着宫廷标志的华贵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 太医院的孙院判提着药箱,在赵叔的催促下匆匆步入卧房。 这位孙院判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平日里最擅长揣摩圣意,医术自然也是极高的。 孙院判坐在床榻前的锦凳上,隔着丝帕搭上楚惊霜的脉搏。 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晏岁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这位太医的脸庞。 孙院判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收回手,对着焦急的赵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孙大人,我们将军到底如何了?”赵叔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哀求。 孙院判捋了捋胡须,神色悲悯。 “楚将军这寒毒,乃是早年冰雪中所受。如今寒邪已经彻底攻入心脉,凶险万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提笔蘸墨。 “老朽只能开一剂猛药,死马当活马医,放手一搏了。” 孙院判笔走龙蛇,嘴里还不忘慢条斯理地叮嘱着病情。 “只是……将军这身子亏空太大。这寒毒伤了根本,损伤了奇经八脉。” 他微微停顿,语气里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惋惜。 “就算将军命大能醒过来,以后怕是连提枪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好好在后宅娇养着。”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老兵的头顶。 连提枪的力气都没了? 那大燕的战神,岂不是要成了一个只能缠绵病榻的废人! 赵叔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两下,捂着脸痛哭出声。 门外的老兵们更是绝望地捶打着胸口,压抑的哭泣声在雨夜中蔓延。 晏岁安依然没出声。 他大步走上前,锐利的目光直接扫过那张刚刚写好的药方。 附子、干姜、肉桂…… 全是大辛大热、药性刚猛之物。 晏岁安前世身体不好,久病成医,对中药的药理颇有研究。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张药方的问题。 这哪里是治病救人的方子? 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楚惊霜此刻寒邪入骨,心脉脆弱得如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附子、干姜这种虎狼之药,药性刚猛霸道至极。 若是真让她喝下去,极热的药力与体内的极寒之气猛烈冲撞。 虚不受补。 她那本就快要崩断的心脉,绝对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冲击。 不仅会武功尽失,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晏岁安的桃花眼里,平素的慵懒散漫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冷厉。 他深深看了孙院判一眼。 这位太医医术高明,明知药理相冲,却还敢下如此猛药。 毫无疑问,这背后有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默许。 老皇帝怕楚家军功高盖主,又忌惮北蛮的威胁。 借着这场病,彻底废掉楚惊霜的武功,拔掉老虎的牙齿,只留一个乖乖听话的空壳。 这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药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寒意。 不多时,一碗熬得浓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汤药被端进了卧房。 药汁翻滚着热气,苦涩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大少爷,劳烦您亲自喂将军服下吧。” 孙院判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语气挑不出半分毛病,眼底却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笃定。 晏岁安没有推辞。 他稳步走到丫鬟面前,伸手端起了那个滚烫的白瓷药碗。 药碗刚凑近,那股霸道的附子味便直冲鼻腔。 晏岁安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低头,看向躺在床榻上面如死灰的楚惊霜。 这个女人,几个时辰前还在盘算着如何省吃俭用养活那些战死的遗孤。 她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那单薄的肩膀上。 现在她倒下了,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彻底摧毁她。 晏岁安端着药碗的手,渐渐收紧。 他是个只想苟活的闲人。 但楚惊霜,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他认定的长期饭票。 谁敢动她,就是断他的活路。 “大少爷,药快凉了,还是尽早服下为好。” 孙院判见晏岁安迟迟不动,忍不住出言催促。 赵叔也满眼焦急地望过来,期盼着这碗药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晏岁安端着那碗天价熬制的续命汤药。 他突然转过身,没有走向床榻,径直走向了屋子角落。 那里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君子兰,叶片青翠欲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晏岁安手腕翻转。 毫不犹豫地将碗里的浓黑药汁倾斜倒下。 “哗啦——” 滚烫的药液浇灌在君子兰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辛辣刺鼻的药味随之弥漫开来。 卧房内顿觉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晏岁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孙院判脸上的傲慢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骤然苍白,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指着晏岁安。 “竖子敢尔!你……你竟敢倒了太医院的救命神药!” 孙院判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厉声怒喝: “你这是谋杀发妻!” 第22章 庸医滚蛋,谁敢动我老婆 屋内弥漫着刺鼻的苦药味。 孙院判脸上的傲慢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苍白,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晏岁安的鼻子。 “你……你这个疯子!你竟敢倒了太医院的救命神药!” “这可是老朽查阅古籍,特意为将军开的方子!你这是谋杀发妻,是大逆不道之罪!” 晏岁安端着那个空荡荡的白瓷碗,随手丢在桌上。 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转过头,那双平素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他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了孙院判华贵的官服衣领。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孙院判常年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晏岁安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下,他竟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放肆!老朽是朝廷命官!你敢对我动手!”孙院判慌乱地挣扎着,头顶的乌纱帽都歪了。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朝廷命官?你那是治病还是催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附子、干姜、肉桂,哪一样不是大辛大热的虎狼之药?” “我们将军现在寒邪入心,经脉脆弱得像结了冰的蛛丝。” “你这一碗滚烫的猛药灌下去,冷热剧烈冲撞,她那颗心当场就会崩断!” 孙院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这个全京城闻名的草包纨绔,竟然懂药理! “你……你胡言乱语!老朽行医数十年,难道还不如你懂?” 晏岁安根本不想听他废话。 他揪着孙院判的衣领,像拖着一件没用的垃圾,一路大步流星地朝卧房门口走去。 门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带着透骨的凉意。 院子里站满了楚家军的老兵。 他们手持兵刃,一个个眼眶通红,正焦急地等待着屋内的消息。 “砰!” 晏岁安猛地用力,将孙院判一把推出了房门。 孙院判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官服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老兵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太医。 “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我晏岁安名声烂透了,是个不要脸的闲人。” “但楚惊霜,她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是我下半辈子的饭票,我的金主。” 晏岁安咬牙切齿地说着这番粗鄙的话,眼神却无比认真。 “谁敢用那种相冲的毒药害我的饭票,就是断我的活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今天要是敢回去乱嚼舌根……” 晏岁安走下台阶,逼近孙院判。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买一口上好的棺材,抬去太医院门口哭丧。” “我还要雇五十个说书先生,在京城大街小巷宣传宣传。” “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听听,堂堂太医院的院判,是怎么用一碗热药,草菅镇国大将军性命的!” 孙院判被他这番近乎无赖的言辞彻底震慑住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晏家大少爷不要脸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个纨绔,分明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要是这疯子真在太医院门口闹事,那他的前途、他苦心经营的名声,全都要毁于一旦。 皇上就算想拔除楚家军这根肉中刺,也绝不会为了保他一个太医而惹得一身腥。 孙院判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留。 在药童的搀扶下,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将军府。 看着孙院判狼狈逃窜的背影,院子里的老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懒散的大少爷,居然敢直接把皇上派来的太医赶出去。 但这番“软饭硬吃”的雷霆手段,却出奇地镇住了场子。 老管家赵叔呆呆地看着晏岁安。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 “姑爷……” 赵叔猛地双膝跪地,溅起一片泥水。 这个在战场上断了手臂都不曾喊疼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求您救救将军吧!只要您能救活将军,老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其他老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齐刷刷的一片。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却浇不灭他们眼底的哀求。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他走上前,双手用力将赵叔扶了起来。 “都起来!老赵,带几个人把屋里那些冒浓烟的火盆全撤了!”晏岁安大声吩咐。 赵叔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姑爷,将军现在浑身冰冷,撤了火盆,岂不是要冻坏了?” 晏岁安眉头紧锁,快速解释。 “那些火盆烧的是劣质炭,烟气太重。” “屋子又门窗紧闭,这种浑浊的烟气对本就虚弱的将军来说,比毒药还可怕。” “把炭盆撤出去,把西边的窗户开一条细缝,透透气。别让风直接吹到床榻就行。” 赵叔虽然不明白烟气到底有多毒,但他看着晏岁安笃定的神色,立刻照办。 “撤火盆!快!去开窗!”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抹眼泪的长安装。 “去厨房,把所有的老生姜都找出来。” “别去皮,切成厚片,加红糖熬汤。水少放点,熬得越浓越好!” 长安连声答应着,冒雨往厨房跑去。 “还有,”晏岁安再次看向赵叔,眼神锐利,“派两个腿脚快的兄弟,去附近的屠宰场或者肉铺。” “给我找几个干净的动物膀胱来。猪的羊的都行,只要是不漏水的。” “膀胱?”赵叔愣住了,这要求听起来实在太匪夷所思。 “别问那么多,赶紧去!买回来后用细盐和热水洗干净了拿过来,越快越好!” 晏岁安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前世在乡下见过老人用动物膀胱做热水袋。 在没有橡胶的古代,这是唯一能用来装滚烫热水、且能贴身取暖的物件。 赵叔不敢多问,立刻点派了两个最精干的老兵冲了出去。 安排好一切,晏岁安转身走回了卧房。 屋内的浓烟渐渐散去,空气清新了不少。 晏岁安走到床边,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楚惊霜。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几乎与白色的枕头融为一体。 平时那个威风凛凛、手握长枪的女战神,此刻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晏岁安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冰凉。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一种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森森寒意。 简直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晏岁安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楚惊霜的手。 她的手很僵硬,虎口处的老茧硌着他的掌心。 晏岁安用双手搓弄着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温度。 “楚惊霜,你可不能有事啊。” 他低声喃喃着,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你答应过要养我的,我的大好咸鱼生活才刚开始。” “你可是大燕的战神,怎么能被这点寒气打倒。” 他不停地搓着她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哪怕撤了火盆,哪怕马上就有姜汤,也只是杯水车薪。 楚惊霜的体温还在不断流失。 晏岁安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两床最厚的冬被,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他甚至脱下了自己的外袍,也搭在了上面。 但毫无用处。 厚重的被子只能留住人体自身散发的热量。 可现在的楚惊霜,身体就像一个冰窖,根本无法自主产生任何热量。 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连厚厚的棉被都挡不住。 晏岁安焦急地在床前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他需要热量,需要能够源源不断传递给她的外部热量。 等动物膀胱买回来,灌满热水,或许能缓解一下。 但现在,每一息的时间都在流逝。 晏岁安走到床边,再次握住她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呼吸猛地一滞。 在昏暗的烛光下,楚惊霜那原本苍白的手指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 那是血液停止循环、极寒攻心的危险征兆。 寒毒已经侵入骨髓深处了。 晏岁安心脏狂跳。 如果不能赶紧提供大面积、贴身且持续的绝对热源,她绝对熬不过今晚。 等不及那些简易热水袋了。 第23章 缝猪脬取暖,熬制十全汤 深秋的冷雨还在哗哗地下着。 将军府的后厨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老管家赵叔提着一个带盖的木桶,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姑爷,您要的东西,老奴派人跑了好几条街,总算是弄来了。” 赵叔将木桶放在灶台边,揭开盖子,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顿时飘了出来。 几个正在烧水的帮厨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赵叔咽了口唾沫,神色十分为难。 “姑爷,这东西腥臭得很,您要它到底有何用处啊?” 晏岁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利索地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直接伸手进桶里,把那几个滑腻腻的猪膀胱捞了出来。 “老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晏岁安一边将东西扔进大木盆,一边抓起一把粗盐,毫不客气地开始疯狂揉搓。 “少爷我以前在京城的瓦舍里看戏法,那些西域来的戏法师,就喜欢用这玩意儿。” 晏岁安满嘴跑火车,把自己的“纨绔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把这东西洗干净,装满水或者火油,藏在衣服里喷火。滴水不漏,结实得很。” 赵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西域戏法跟救将军的命,到底有什么牵连。 晏岁安可没空给他科普现代橡胶热水袋的原理。 他手上的动作飞快,粗盐搓完,又抓起两把灶台底下的草木灰,继续用力揉洗。 草木灰里的碱性物质,能有效去除这种内脏的异味。 反反复复洗了七八遍,直到那股腥臊味彻底消失,晏岁安才满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 “长安,去把我刚才找的那几截细铜管拿过来!”晏岁安大声吩咐。 长安赶紧递上几根打磨光滑的短铜管。 晏岁安将铜管小心地塞进猪膀胱的开口处,用浸了桐油的粗麻线死死缠绕,最后又糊上一层厚厚的黄蜡封口。 一个古代简易版的“高密度隔热暖水袋”内胆,就这样做好了。 “少爷,这看着还是有些单薄,装了热水怕是会烫伤人吧?”长安有些担忧。 “算你小子聪明。” 晏岁安找来几块厚实的细绒布。 他拿起绣花针,笨拙但十分认真地穿针引线。 “哎,想我堂堂晏家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居然在这里干起了针线活。” 晏岁安一边嘟囔,一边把绒布缝成大小合适的布套。 “这绒布套能隔热。开水灌进去,刚好能保持一个烫手却不会烫伤皮肉的温度,还能让热气散发得更持久。” 准备妥当后,晏岁安将滚烫的开水灌入铜管。 塞紧特制的木塞,再套上绒布套。 一个沉甸甸、散发着稳定热量的暖水袋就正式完工了。 晏岁安如法炮制,一口气做了四个。 他把暖水袋抱在怀里,转身就往主院的卧房跑。 推开卧房的门,屋内的空气依旧冷得让人打颤。 楚惊霜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盖着厚重的冬被,脸色苍白如纸。 晏岁安走到床边,掀开被角,将两个暖水袋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的被窝里。 一个贴在她的腹部,另一个垫在她的脚底。 隔着单薄的中衣,那股平稳而持续的热量,开始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楚惊霜冰冷的身体里。 晏岁安又把另外两个暖水袋塞在她的身体两侧。 做完这一切,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楚惊霜的手指。 指尖那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虽然没有立刻消退,但至少停止了蔓延。 温度,正在一点点回升。 “老婆,你可得赶紧好起来。” 晏岁安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低声念叨着。 “我这软饭还没吃上几天好日子,你要是倒了,外头那些豺狼虎豹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晏岁安在床边守了一柱香的时间,确定暖水袋没有漏水,楚惊霜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再次走出了卧房。 寒气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她亏空的身体,还需要大量的热量和营养来补充。 太医开的那些大辛大热的猛药,绝对不能喝。 晏岁安快步走回后厨。 “老赵,把那只今天刚杀的老母鸡拿过来!”晏岁安一进门就发号施令。 帮厨们赶紧把清理干净的老母鸡端上案板。 晏岁安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母鸡剁成均匀的块状,焯水去血沫。 “姑爷,太医开的药您全倒了,我们将军这病该怎么治啊?”赵叔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 晏岁安从旁边的药匣子里抓出一把当归,又洗了一大碗红枣。 “是药三分毒。将军现在身子虚透了,根本受不住那些猛药的冲击。” 晏岁安将满满一大块老生姜拍碎,连同当归、红枣一起扔进炖盅里。 “咱们今天不吃药,咱们吃药膳。” 他将鸡块放入炖盅,加入清冽的井水,盖上盖子。 “生姜驱寒,当归补血,红枣益气。这老母鸡熬出来的汤,温和滋补,最适合她现在的情况。” 晏岁安亲自站在灶台前,掌控着火候。 “先用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炖。千万别把盖子掀开,要把这股子精气神全都焖在汤里!” 厨房里的炉火劈啪作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异常鲜美、带着浓郁姜香和当归药香的味道,开始在后厨里弥漫开来。 那香气醇厚温润,闻着就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连旁边站岗的老兵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火候差不多了。” 晏岁安掀开盖子,金黄色的鸡汤在炖盅里翻滚,香气扑鼻。 他撇去表面的浮油,只盛出最清透、最精华的那一碗。 晏岁安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碗救命的药膳鸡汤,快步走回主院。 此时,已是深夜。 窗外的秋雨停了,屋檐下的雨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卧房内,红烛摇曳。 楚惊霜依然昏迷不醒。 但在她深陷的潜意识里,正经历着一场异常漫长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北疆雪原。 漫天都是鹅毛大雪,狂风卷着冰碴子,狠狠地刮在她的脸上。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 好冷。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敌人挥舞着弯刀,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可她的手却冻得僵硬,连长枪都举不起来。 就在她即将被那股彻骨的寒冷彻底吞噬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她的脚底和腹部升起。 那暖流平稳、持续,就像初春的太阳,一点点驱散了她体内的坚冰。 紧接着,她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阵诱人的、带着凡俗烟火气的鸡汤香。 第24章 病榻互诉,软饭我吃定了 浓郁鲜香的鸡汤味,像一双温暖有力的手。 它穿透了漫天冰雪的噩梦,将楚惊霜从那片满是尸山血海的绝境中,一点点拉扯回了人间。 她极其艰难地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拔步床顶,昏黄温暖的烛光在视线里微微摇晃。 身体并没有像以往寒毒发作时那样坠入万丈冰窟。 腹部和脚底,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平稳而持久的热力。 这股热力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阳,正顺着她的奇经八脉,将那些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气一丝丝驱散。 楚惊霜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右手,却发现手背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 她微微偏过头。 床榻边缘,晏岁安正趴在那里。 他似乎困倦到了极点,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沉重,平时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 但他的两只大手,却将楚惊霜那只冰冷刺骨的右手,死死地包裹在掌心里。 不仅如此,他还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处。 隔着单薄的中衣,楚惊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一声,沉稳又踏实。 楚惊霜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色。 这么多年了。 自从接下镇国将军的帅印,她便将自己铸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兵刃。 受了再重的伤,流了再多的血,她也只是一个人躲在营帐里,咬着牙死死熬过去。 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只会算计她手里的兵权。 晏家那些自诩书香门第的伪君子,只想着怎么利用她的权势填补自己的私欲。 所有人都觉得她强悍如斯,坚不可摧。 只有眼前这个全京城公认的不学无术的草包。 只有他,会在她最虚弱、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她这具快要冻僵的躯壳。 楚惊霜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长久以来孤军奋战的委屈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却安全的宣泄口。 她伸出空着的左手。 带着薄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去。 轻轻地,碰了碰晏岁安垂在眼睑下的长睫毛。 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 晏岁安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晏岁安先是愣了半息,随后那双桃花眼里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老婆!你醒了?!” 他沙哑着嗓音喊了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 晏岁安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现温度虽然还有些低,但已经不再是那种骇人的冰冷。 他又摸了摸被窝里那两个自制的暖水袋,确认还在发热。 “谢天谢地,你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他转身快步走到桌边,端起那个一直温在小红炉上的炖盅。 “来,先喝两口汤润润嗓子。” 晏岁安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坐回床边,拿起瓷勺舀了一勺。 他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十分认真地对着勺子吹了吹。 自己先用嘴唇碰了碰勺子边缘,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楚惊霜干裂的唇边。 “这可是少爷我亲自下厨熬的药膳。” 晏岁安一边喂她,一边忍不住开始表功。 “为了找几个不漏水的猪膀胱给你做暖水袋,少爷我可是把手都洗秃噜皮了。现在还满手的草木灰味呢。” 楚惊霜顺从地张开嘴,咽下那口温润鲜美的鸡汤。 姜汁的辛辣混合着鸡汤的醇厚,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身体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她看着晏岁安那张俊朗的脸。 明明是在邀功,可他眼底的心疼和后怕,却怎么也藏不住。 连那微微泛红的眼圈,都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楚惊霜,你这次真是差点把我吓死。” 晏岁安又喂了她一口汤,终于忍不住开始嘟囔抱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可千万别死啊。” 晏岁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出了全天下最不浪漫、却最现实的一番话。 “你仔细想想,你要是两腿一蹬走了,就晏家那群禽兽,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那个老皇帝本来就看我不顺眼。没了你这棵大树乘凉,我明天就会被人乱棍打死扔进护城河里。”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有钱又有势的靠山,大好的咸鱼日子才刚开个头。” “为了我的幸福生活,为了我下半辈子能安心吃软饭……” 晏岁安把空了的药碗放在一边,双手再次握住她的手。 “你就算是在鬼门关,就算是用爬的,也得给我爬回来。听见没有?” 屋内很安静。 只有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楚惊霜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目的、甚至带着几分粗俗的“情话”。 她心里没有生出半点被利用的反感。 相反。 她觉得这份带着铜臭味和算计的关怀,比世间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来得真实。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家国天下的大道理绑架她去送死。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用最自私的理由,拼命地拉着她活下去。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软弱,也毫不掩饰对她的依赖。 这种被人极其强烈地需要着的感觉,像一颗种子,深深扎进了楚惊霜荒芜的心底。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晏岁安。 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带着肃杀之气的面庞,在此刻绽放出了一个分外温柔的笑容。 宛如初春的雪山上,第一朵迎风盛开的雪莲。 “好。” 楚惊霜反握住晏岁安的手,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了保住你的饭票,本将绝不死。” 晏岁安看着她那个极其难得的笑容,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这女魔头笑起来,竟然该死的好看! 晏岁安赶紧别过头,掩饰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这可是你说的啊,赶紧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天亮了我再给你熬点粥。” 他替她掖好被角,就这么趴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 次日清晨。 秋雨过后的天空湛蓝如洗。 几只喜鹊落在院子里的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晏岁安伸手探了探楚惊霜的额头。 谢天谢地。 经过一晚上的药膳滋补和暖水袋的持续加温,楚惊霜的体温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 脸色也比昨晚红润了许多。 晏岁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少爷!少爷!” 长安一路小跑着冲进主院,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焦急。 晏岁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出卧房,轻轻带上门。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将军刚睡下。”晏岁安压低声音训斥。 长安咽了口唾沫,急得直拍大腿。 “少爷,晏家来人了!” 晏岁安眉头一挑:“晏尚书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不是老爷,是夫人!” 长安脸色煞白,指着大门的方向。 “柳氏听说将军昨晚突发急症、病危昏迷的消息,带着一大帮子人过来了。” “说是送了重礼来探病。” 长安凑到晏岁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可是……夫人不仅带了补药,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娇滴滴的大美人!” “赵管家拦在大门口,柳氏就在外面大声嚷嚷,说是怕您在将军府没人伺候,特意给您送两个通房丫头来开枝散叶!”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转冷。 他冷笑了一声,理了理身上有些起皱的长袍。 探病是假。 来刺探楚惊霜是死是活,顺便恶心人、往将军府塞眼线才是真。 来者不善啊。 第25章 轮椅晒暖阳,继母上门找茬 将军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晏家继母柳氏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缎长裙,站在台阶下。 她手里攥着一块丝帕,眼角已经被她硬生生揉出了几分红肿,摆出一副忧心如焚的慈母模样。 在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晏家仆从,抬着几个扎着红绸的补品箱子。 人群边缘,还站着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青衫的中年男人。 这人看似是个普通的随从,实则是宫里那位派出来探听虚实的眼线。 楚惊霜病危昏迷的消息,早就在昨夜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 朝堂上那些忌惮楚家军的人,都在等着看将军府挂白帆。 柳氏今天来,就是为了亲眼确认楚惊霜是不是快咽气了。 顺便,再往将军府里塞几个人,好好恶心恶心晏岁安那个让她颜面扫地的不孝继子。 “吱呀——” 在一阵悠长的摩擦声中,将军府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打开。 明媚的秋日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 门外的所有人,立刻伸长了脖子,睁大眼睛往里张望。 预想中愁云惨淡、兵荒马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老管家赵叔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稳稳地站在一旁。 门槛内,晏岁安推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木制椅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椅子两边装了两个大木轮,正是晏岁安一大早指挥木匠赶制出来的简易轮椅。 而坐在轮椅上的,正是传闻中“快要咽气”的镇国女将军,楚惊霜。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只着一袭柔软的霜色常服。 身上还盖着一条厚实的雪狐绒毯,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脸色看着比平日苍白了几分,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 但她微微抬起眼眸扫视门外时,那目光依旧如电般锐利,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威压。 最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楚惊霜的手里。 这位传闻中生啖人肉的女魔头,此刻手里竟然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 碗里,装满了剥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核桃仁。 晏岁安站在轮椅后面。 他一边推着车,一边十分自然地低下头,从楚惊霜捧着的碗里捏起一块核桃仁,丢进自己嘴里。 “咔嚓咔嚓”嚼得又香又脆。 “我说老婆,这核桃壳也太硬了,剥得我手都酸了。” 晏岁安嚼着核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娇气和抱怨。 楚惊霜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纵容。 “下次让厨房剥好送来。”她轻声回了一句。 这活脱脱一副岁月静好、新婚燕尔的画面,直接把门外的众人看傻了眼。 人群边缘的那个灰衣眼线,眼神猛地一凝。 将军虽然虚弱,但呼吸绵长,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死相! 流言简直是荒谬透顶! 眼线默默退后半步,准备回宫复命。 柳氏脸上的假哭僵住了。 她看着好好活着的楚惊霜,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吃核桃的晏岁安,心里的算盘瞬间落了空。 这小畜生,运气怎么这么好! 但柳氏毕竟是后宅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她立刻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快步走上台阶。 “哎哟,我的好儿媳!” 柳氏挥舞着手里的帕子,连声念佛。 “外面都传你突发急症,吓得我昨晚一宿没合眼。今日一看,将军吉人天相,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晏岁安停下轮椅,双手搭在椅背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母亲这消息挺灵通啊。将军昨晚才受了点风寒,您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这么多人来慰问了。” 晏岁安瞥了一眼那些补品箱子。 “既然是来探病的,东西放下,母亲就可以回去了。我们将军需要静养,见不得吵闹。” 他这副毫不客气下逐客令的姿态,气得柳氏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但柳氏今天可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岁安,你怎么能这么跟母亲说话。” 柳氏做出一副长辈的宽容姿态,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将军虽然没有大碍,但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归是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的。” 柳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分外关切。 “你从小就没干过伺候人的粗活,将军现在身子虚弱,你一个大男人,哪里懂那些细致的体贴?” 晏岁安挑了挑眉,心里冷笑。 来了,这老妖婆要放招了。 柳氏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马车招了招手。 “巧云,弄月,还不快来拜见将军和大少爷。” 话音刚落。 两个穿着水粉色襦裙、身段宛如风中弱柳的年轻女子,款款走上前来。 她们的容貌生得极为娇媚,肌肤白得像能掐出水来,眉眼间更是含着一汪春水。 一看就是从小被刻意调教出来的。 两人走到轮椅前三步远的地方,盈盈拜倒,身段柔软得不可思议。 “奴婢巧云(弄月),拜见将军,拜见大少爷。” 声音娇滴滴的,宛如黄莺出谷,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柳氏笑得一脸慈爱。 “岁安啊,这两个丫鬟是母亲特意从扬州花重金寻来的。不仅模样周正,伺候人的手段更是拔尖。” 柳氏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楚惊霜,故意拔高了音量。 “将军既然病了,就该安心调养。你毕竟是晏家的长子,身边总得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 “母亲把她们赐给你,以后就让她们留在偏院,替将军分担分担这伺候夫君的重任,早日为晏家开枝散叶。”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在当朝,长辈赐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妻子若是生病,丈夫纳几个通房丫头照顾起居,更是寻常人家都有的规矩。 谁要是敢拦着,一句“善妒”的罪名压下来,就足够让女方名誉扫地。 将军府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兵们一个个握紧了拳头,怒火中烧,却碍于规矩无法开口。 这哪里是送丫鬟,这分明是往将军的眼里揉沙子! 晏岁安站在轮椅后,看着那两个娇媚的扬州瘦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出声,目光深邃地盯着柳氏,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而坐在轮椅上的楚惊霜,一直平静的面容,此刻却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她低垂着眼眸,看着手中那个白瓷小碗。 碗里还有半碗晏岁安刚剥好的核桃仁。 刚才晏岁安还抱怨,说剥核桃剥得手疼,说他是个受不了累的人。 楚惊霜的视线,缓缓从白瓷碗移开,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手背上布满了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纹理。 虎口和掌心,全是常年握着沉重长枪磨出的厚厚老茧。 甚至在右手的手背上,还有一道曾经被敌军弯刀划伤留下的、丑陋而狰狞的伤疤。 这双手,能挽弓,能杀敌,能护住大燕的万里河山。 却唯独,没有半分属于女子的娇软。 楚惊霜又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巧云和弄月。 那两个女子的一双手,柔弱无骨,十指纤纤,涂着淡淡的蔻丹,就像是精心雕琢的白玉。 只需轻轻一碰,就能让人心生怜惜。 一股深沉如海的自卑,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预兆地将楚惊霜彻底淹没。 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昨夜病榻前,晏岁安用他的体温温暖了她。 他说那是为了保住饭票。 可晏岁安本就是一个贪图享乐、喜欢安逸的世家公子。 他怕疼,怕累,喜欢被人伺候。 自己这样一个满身煞气、连陪伴他都需要靠强撑病体的粗糙女人。 真的能留住他吗? 面对这两个温柔似水、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娇媚女子,他真的能抵挡住这种温柔乡的诱惑吗? 楚惊霜不知道答案。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晏岁安此刻的表情。 她怕在晏岁安的眼里看到一丝心动,怕看到他顺水推舟的欢喜。 与其等他开口应下,不如自己主动退让,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属于统帅的尊严。 这就是这个世道的规矩,她无力反抗。 楚惊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沙场宿将的冷硬,再次覆盖了她眼底的脆弱。 她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碗。 “既然是婆母的一片心意,夫君……” 楚惊霜闭上眼睛,声音冷硬得有些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就收下吧。”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不想看到那两个女人站起身走向他的画面。 楚惊霜伸手握住木轮的边缘,便想转动轮椅,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门口。 却不想。 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轮椅。 第26章 长辈赐美妾,大少爷笑纳 晏岁安温热的掌心,稳稳地覆在粗糙的木轮边缘。 楚惊霜想要转动轮椅的手,被迫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无力地垂着眼睫,此刻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像一张薄薄的脆纸,连带着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凛冽的冷风瞬间吹散。 “哎哟喂,我的好老婆,你急什么呀?”晏岁安拉长了语调,声音从头顶飘飘悠悠地传来,依旧带着往日那种没心没肺、极其欠扁的散漫腔调。 晏岁安弯下腰,双手随意地撑在膝盖上。他像个在集市上挑拣大白菜的闲汉,围着巧云和弄月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发出极其夸张、响亮的赞叹声。 “啧啧啧,瞧瞧!看看这曼妙的身段,看看这水灵灵的皮肤。” 他摸着下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垂涎三尺的光芒。巧云和弄月被他这般红果果的目光看得娇羞不已,纷纷欲迎还拒地掩面低笑,娇滴滴地低下头。 两人的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往前挺了挺,将那傲人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晏岁安猛地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柳氏,两手用力一拍。 “哎呀!” 他脸上顿时堆满了谄媚无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果然还是母亲最疼我了!” 晏岁安指着那两人,激动得两眼直放光,双手都快搓冒火星子了。 “母亲您不知道,我最近在这破破烂烂的将军府里,正缺人手呢!太缺了啊!” “每天连个端茶递水、捏肩捶腿的都没有,这苦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憋屈哟。” 他冲着柳氏高高地竖起大拇指,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形象可言。 “咱们晏府就是规矩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您今儿个送这两个妙人过来,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雪中送炭啊!” 柳氏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名贵的紫貂大氅,听着晏岁安这番不堪入耳的粗鄙言辞,心底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用帕子虚虚掩着嘴角,挡住那抹快要溢出来的得意冷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草包终究是个草包。 还以为他昨晚倒掉太医的药是有什么通天的大本事,原来不过是个色令智昏的登徒子罢了。 只要有这两个美娇娘在,晏岁安还不被迷得神魂颠倒、找不着北?到时候,将军府的底细,还有楚惊霜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全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你喜欢就好。”柳氏装出一副慈祥的模样,柔声地说道。 “她们都是扬州城里专门调教好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温柔体贴,最是晓得怎么伺候人。” 她故意扬起声音,好让周围那些围观的下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将军府清苦,你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尽管派人回府去说。晏家再怎么说,也绝对不会短了你这个大少爷的吃穿用度。” 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灰衣眼线,暗自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镇国将军威风半生,临了却配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真是可悲可叹。 巧云和弄月都是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哪里看不出眼下这局势。 这位大少爷长得确实俊美风流,又是个没见识的纨绔,想要拿捏他简直易如反掌。 对付这种贪图享乐的男人,她们有的是手段。 巧云眼波流转,娇媚地抬起头,声音酥软得能让人瞬间掉一地鸡皮疙瘩。 “大少爷若是觉得累了,奴婢这就给您好好捏捏肩,松松筋骨~” 说着,她便扭着水蛇一般纤细柔软的腰肢,带着一阵浓郁刺鼻的廉价脂粉香气,慢悠悠地朝着晏岁安贴了过去。 弄月也不甘落后,轻咬着艳红的唇瓣,急不可耐地跟了上来。 “奴婢还会煮茶唱曲呢,以后定会让大少爷每日开怀解乏,彻底忘了那些个烦心事。” 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坐在轮椅上的楚惊霜,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亮光也被彻底掐灭了。 她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雪狐绒毯,指关节勒得毫无血色,微微发颤。 你在期待什么呢?楚惊霜在心里无比自嘲地问自己。 期待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世家少爷,能守着一个满身丑陋伤疤、完全不懂风情的残废武将过一辈子? 昨夜病榻前,他明明笨拙地吹凉鸡汤。他红着眼眶说“为了保住饭票,你千万别死”。 那些温暖的举动,原来只是因为怕她死后他没有了可以依附的靠山。 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一旦有了这种娇弱美艳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那点微薄得可怜的温暖,立刻就会被无情地收回。 自己竟然还傻傻地当了真。 真是可笑至极。 楚惊霜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残破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拿过刀枪,沾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死死护卫过大燕的万里江山。 如今,却连自己名义上的夫君的心都拢不住。 悲哀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越勒越紧。 男人本性如此,更何况是晏岁安这样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温香软玉在怀,谁还会多看一眼她这具常年浸泡在冰雪和鲜血里的残缺躯壳? 楚惊霜觉得很冷,是真的冷到了极点。 那种彻骨的寒意,透过了厚厚的狐绒毯子,直接渗进她满是暗伤的骨头缝里。这京都的风,竟比北疆的暴雪还要让人感到窒息与绝望。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只盼着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赶紧结束。 巧云已经扭着腰走到了晏岁安的身边。 她抬起那双保养得洁白如玉的柔荑,眼看着指尖就要亲昵地搭上晏岁安的手臂。 柳氏的笑容越发扩大,仿佛已经看到了晏岁安彻底沦为玩物、任她摆布的下场。 就在巧云的指尖即将碰到晏岁安衣角的那个惊险刹那! 晏岁安脚下突然像是踩了香蕉皮似地猛地一滑! 他竟然以一个十分滑稽、怪异却又异常敏捷的姿势,硬生生地向旁边足足跨出了一大步,那躲避的速度快得简直能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巧云瞬间扑了个空,身子猛地一歪,脚踝“咔吧”一声差点崴了脚,满脸错愕、滑稽地僵在原地。 晏岁安不仅躲开了,还十分嫌弃地皱起眉头,拿手在鼻子面前用力地扇了扇风,仿佛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气味。 他动作极其利索地转身,一步跨回轮椅旁。 那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毫不犹豫地、紧紧地一把攥住了楚惊霜放在绒毯上、冰凉刺骨的左手。 楚惊霜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又不解地看着他。 晏岁安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将自己掌心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似乎在无声地安抚她紧绷到极点的情绪。 随后,他回过头。那张俊脸上原本的谄媚和垂涎,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资本家看到免费劳动力时独有的饿狼般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扯着脖子,冲着将军府宽敞的院子里面气拔山河地大喊了一声。 “老赵!别在后院躲着偷懒了!” 晏岁安的声音响亮无比,中气十足,震得门口摇摇欲坠的大红灯笼都剧烈地晃了晃。 “快点带人过来!拿上水桶和扁担!母亲大发慈悲,给咱们送免费的壮劳力来接收了!” 第27章 娇滴滴美妾?去刷马桶吧 老管家赵叔带着几个满脸横肉、煞气腾腾的老兵,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前厅。 这几个老兵早就看晏家人不顺眼了,刚才一直躲在影壁后面听墙角。 听见姑爷召唤,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准备上阵杀敌。 “姑爷,您吩咐!”赵叔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晏岁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指着那两个还沉浸在“将要得宠”美梦里、花容失色的瘦马。 “老赵,你看清楚了,这两个可是母亲千挑万选,专门送来将军府分担重任的壮劳力!” 壮劳力? 赵叔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巧云和弄月一番,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就这细胳膊细腿、风吹就倒的模样,去厨房烧火都嫌不够利索。 晏岁安可不管老赵心里怎么想,他大老板的架势摆得十足,开始连珠炮似地下达生产任务。 “我昨天去后院看了,马厩里的马粪是不是堆了三天没铲了?味道都飘到偏院来了。” “还有兵器库里那两百多把长刀,昨晚下了雨,刀刃上都泛起了一层薄锈。” 晏岁安手一挥,毫不留情地指向那两个娇媚的丫鬟。 “交接一下。让她们俩去,今天日落之前,必须把马粪铲干净,把生锈的大刀全部擦得锃光瓦亮!” 此言一出。 不仅是晏家的人,连将军府的老兵们都愣住了。 台阶上的柳氏,脸上那副慈爱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巧云和弄月更是如遭雷击。 两人呆呆地看着自己刚用凤仙花染过的鲜红指甲,又看了看老兵们手里粗糙的扫把和抹布。 铲马粪? 刷大刀? 她们在扬州可是从小当成娇小姐养的,学的是琵琶古筝,练的是媚眼如丝。 连重一点的茶壶都没提过! “大……大少爷……” 巧云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不死心地想要上前,甚至想伸手去拽晏岁安的袖子。 “大少爷,奴婢们是夫人特意挑选来……来伺候您的呀!” 晏岁安往楚惊霜身边靠了靠,十分敏捷地躲开了她的碰触。 他眨了眨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对啊!我没说不让你们伺候啊!” 晏岁安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这个人呢,最受不了脏,最烦闻马粪味和铁锈味。” “你们帮我把马厩打扫干净,把兵器擦亮,让我不用闻那些怪味,不就是在伺候我吗?” 晏岁安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逻辑。 他转过头,看向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柳氏,茶言茶语地补了一刀。 “母亲,您刚才也说,她们是来替将军分担伺候我的重任的。” “将军平日里,也是这么伺候我的。难道说,您送她们来,是为了让我这个大少爷,天天变着法儿地伺候她们两个下人?” 晏岁安惊讶地捂住嘴,夸张地摇了摇头。 “这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晏府,规矩都反过来了,主子成了奴才,奴才倒成了祖宗!” “你——!” 柳氏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晏岁安的手指剧烈颤抖。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畜生!这不孝的白眼狼!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他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可是,柳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话是她自己说的。 在封建礼法下,长辈赐的下人,主子怎么安排,那也是主子的事。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着说:我送这两个女人来,是让你晏岁安跟她们上床,好刺探将军府的情报的! 那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母亲怎么不说话了?”晏岁安极其自然地牵着楚惊霜的手,笑眯眯地追问,“是觉得儿子安排得不够妥当吗?” “要是嫌活儿少,后厨还有几百斤黄豆等着磨成豆浆呢。” “够了!” 柳氏咬着牙,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晏岁安,根本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草包。 他分明就是一条滑不溜秋、咬人不见血的毒蛇! 他看穿了她的算计,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羞辱她! 老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错愕,到狂喜。 刚才还憋屈得要命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咳……咳咳……” 赵叔用拳头抵住嘴唇,拼命压抑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一张老脸都憋得通红。 高! 实在是高! 姑爷这招借力打力,简直比将军的枪法还要狠毒! “姑爷放心,老奴这就安排下去。” 赵叔不再给柳氏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刻转身。 他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冲着那两个还想哭诉的瘦马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少爷的吩咐吗?等着老子请你们去马厩啊!” 几个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根本不顾巧云和弄月的尖叫挣扎,像拖着两只瘟鸡一样,一人架起一个,直接往后院的马厩方向拖去。 “夫人!夫人救命啊!” “奴婢不干粗活!大少爷,奴婢会唱曲儿,奴婢……” 两个娇媚细作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凄惨无比。 但将军府里的人,没有一个同情她们。 很快,声音便消失在了后院的拐角处。 前厅的大门外。 跟着柳氏一起来的晏家仆从们,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可怕了! 传闻中女魔头的将军府,不仅将军吓人,连这个平时软弱的大少爷,折磨起人来也这么变态! 柳氏脸上的厚粉都快遮不住她铁青的脸色了。 她恨恨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既然大少爷自有主张,那为娘就不多事了。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柳氏连句客套话都没留,转身上了马车,落荒而逃。 那几个补品箱子,孤零零地留在了台阶上。 人群散去。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脂粉味太重了,熏得我鼻子疼。” 他转过头,正准备跟楚惊霜邀功,顺便求夸奖。 却发现。 楚惊霜正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冷硬和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她看了看刚才被晏岁安牵过的左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热。 没有嫌弃,没有躲避。 在两个绝色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而是毫不犹豫地,把那两朵娇花送去铲了马粪。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楚惊霜突然觉得,那股原本死死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自卑感,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许多。 “你……” 楚惊霜张了张嘴,声音依然有些沙哑,却少了之前的紧绷。 “你把她们安排去铲马粪,就不怕晏家的人在背后说你粗鄙不堪,暴殄天物?” “说呗。” 晏岁安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重新推起楚惊霜的轮椅,往主院的方向走。 “我本来就是全京城公认的第一纨绔。名声这东西,对我来说连一文钱都不值。” 他一边推车,一边十分自然地低下头,看着楚惊霜那毛茸茸的头顶。 “再说了,我是吃老婆软饭的人。除了老婆你,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是……” 晏岁安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会浪费我粮食的累赘。” 第28章 挑粪又劈柴,细作双崩溃 将军府那占地辽阔的后院里,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地吹过。 平日里专门用来饲养战马的宽大马厩,此刻却成了两个扬州瘦马的噩梦之地。 巧云和弄月被两个满脸横肉的老兵一路生拉硬拽,直接扔进了堆积如山的马粪堆旁边。 刺鼻的味道混合着草料发酵的酸腐气,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睁不开眼。 “呕——” 巧云实在没忍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黄水都快吐出来了。 她那身名贵的水粉色真丝襦裙,下摆已经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 “军爷……这味道太冲了,奴婢们实在受不住啊……” 弄月娇滴滴地哭喊着,试图去拉扯旁边一个老兵的衣袖。 她眼含秋波,楚楚可怜地抽泣着,那模样若是换个地方,定能惹得男人心生怜爱。 “奴婢们从小就闻不得这些腌臜气味。若是熏坏了身子,以后可怎么去前院伺候大少爷呀?” 可惜,她这招对付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或许管用。 但对付这群从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楚家军老兵,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那老兵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一把甩开弄月,力道大得让她直接跌坐在了泥地上。 “伺候大少爷?就凭你们这两个狐媚子?”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这种企图破坏我们将军家庭、不知廉耻的细作,老子在战场上见得多了!” 老兵转过身,从角落里踢出两把长柄的农具。 “哐当!哐当!” 两把木柄比人还高、前端带着尖锐铁齿的巨大粪叉,被重重地扔在了她们面前,扬起一阵灰尘。 “少废话!一人一把,赶紧给老子干活!” 老兵指着那几乎堆到屋顶的马粪,声如洪钟。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要是铲不完,老子就让你们把这些东西全吞进肚子里!” 巧云和弄月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 她们颤抖着伸出那保养得如同白玉般的双手,艰难地握住那粗糙扎手的木柄。 这粪叉足足有十几斤重,加上木柄粗大。 她们娇滴滴的身子,平时连个茶壶都嫌重,别说铲东西了,连把粪叉举起来都费劲。 “军爷……这太重了……呜呜呜……” 巧云一边哭,一边咬着牙,艰难地铲起一小撮污物,手腕酸痛得仿佛要断裂开来。 “哭什么哭!号丧呢!” 另一个负责监督的老兵,大步走过来,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雪亮的环首大刀。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石碾子上,拿出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开始“霍霍”地磨起刀来。 “敌人的刀砍过来的时候,你哭能保命吗?动作快点!” 老兵一边磨刀,一边拿眼睛斜睨着她们,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再敢磨蹭半点,老子先拿你们这细皮嫩肉来祭刀!” 那森冷的刀光,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骇人的寒意,刺得人眼睛生疼。 两个瘦马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哪里还敢再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挥舞着手里的粪叉。 不一会儿,她们那双原本涂着鲜红蔻丹的娇嫩双手,就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一个个透亮的血泡。 血泡很快破裂,里面的血水混着泥土,钻心的疼痛让她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 但伴随着旁边那毫不间断的“霍霍”磨刀声。 她们连停下来喘口气的胆量都没有。 只能一边抽泣,一边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机械地重复着铲除污物的动作。 一直干到了日落西山,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两个瘦马已经累得瘫倒在泥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们精心打扮的复杂发髻早就散乱不堪,珠翠掉了一地。 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冲刷出的泥印子,狼狈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最可怕的是,她们身上那股原本用来勾引男人的昂贵熏香,已经被浓烈刺鼻的酸臭味彻底覆盖。 连她们自己闻了,都忍不住连连作呕。 “行了,马厩这边算你们勉强过关。” 老兵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她们的鞋底。 “别装死,赶紧起来。兵器库那边,还有两百把大刀等着你们去擦呢。” 巧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哪里是传闻中清苦的将军府,这分明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拔舌地狱啊! 到了阴暗的兵器库。 等待她们的,是一大盆混着粗砂石的冷水,和几块破旧粗糙的抹布。 两百把生了铁锈的大刀,横七竖八地堆积在架子上,像是一座压在她们心头的小山。 “每一把刀都要擦得能照出人影。擦不亮,今晚谁也别想合眼!” 老兵冷酷无情地下达了命令,转身“砰”地一声锁上了兵器库沉重的大门。 寂静的秋夜里。 空旷的兵器库内只剩下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巧云和弄月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 双手浸泡在刺骨的冷水里,拼命地擦拭着那些沉重且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兵刃。 红褐色的铁锈混合着血泡里渗出的血水,将抹布和盆里的水都染得通红。 “姐姐……我好痛啊……” 弄月一边擦,一边绝望地哭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想回扬州……我不想留在这里伺候大少爷了……他是个魔鬼……” 巧云也哭成了泪人,手背上全是冻出的红肿。 她原本以为,凭着自己这副沉鱼落雁的容貌和手段,勾引一个名声在外的纨绔大少爷,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只要把晏岁安伺候舒服了,让他神魂颠倒,她就能在这将军府里站稳脚跟,作威作福。 谁能想到,这将军府里的人,从那个笑眯眯的主子,到这群凶神恶煞的奴才。 全都是一群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讲道理的疯子! 她们这哪里是来享清福的,简直是来受活罪的! 深夜子时。 兵器终于艰难地擦完了。 两个瘦马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身体,被老兵像赶牲口一样,赶进了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旧柴房。 柴房里没有床铺,连一床薄被都没有。 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堆发霉的干稻草。 连一口续命的热水都没给她们留,只有破碗里半碗快要结冰的冷水。 巧云和弄月抱在一起,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在秋夜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们在黑暗的柴房中无声地啜泣着。 心里对那个晏家大少爷晏岁安,再也没有了半点非分之想。 甚至,连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名字,都会本能地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 次日清晨。 将军府门外的街道上,秋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透着丝丝凉意。 一辆低调奢华、连家族徽记都没有悬挂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子口的拐角处。 马车里,柳氏掀开窗帘的一角,眼神阴鸷地盯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 她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晏岁安那个嚣张跋扈的笑脸。 今天天还没亮,她就派人去后门打听了。 那两个瘦马昨天确实被晏岁安送去了马厩干活。 但柳氏心里冷笑连连,她才不信这个邪。 晏岁安那种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让两个绝色美人在马粪堆里待一晚上。 这绝对是做给楚惊霜看的障眼法罢了。 说不定,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晏岁安就偷偷溜进了后院,跟那两个丫头翻云覆雨去了。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她的眼线就算彻彻底底地安插进去了。 “都给我盯紧点。”柳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等会儿大门一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动静。若是那两个丫头得脸了,定会出来传递消息。” 话音刚落。 “吱呀——” 将军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拉开。 柳氏立刻精神一振,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 然而,下一秒。 她脸上那抹期待和得意的笑容完全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以及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只见两个披头散发、满身污垢的人影,如同失心疯的野狗一般,从将军府的大门里狂奔而出。 她们的衣服破烂不堪,早就看不出原本鲜亮的颜色。 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到呛鼻的马粪味和汗臭味。 “救命啊——!” “夫人!夫人救救奴婢们啊!” 那两个人影一边凄厉地惨叫着,一边目标十分明确地,直接朝着柳氏的马车狂奔而来。 那速度,那架势。 快得连路边早起的商贩行人都纷纷捂着鼻子,避之不及。 柳氏定睛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两个跟街头乞丐一样、甚至比乞丐还要臭上三分的人。 不正是她昨天才花重金买来、精心打扮后送进去的两个扬州瘦马吗! 看着她们那沾满不知名粘稠物的双手,正朝着自己的马车车厢胡乱扒拉过来。 柳氏吓得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猛地摔下了手里的窗帘。 “快!快走!赶车!别让她们靠近我!” 第29章 连滚带爬逃,继母气吐血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透着丝丝深秋的凉意。 将军府门外,柳氏的马车停在隐蔽的巷子口。 她正满怀期待地挑起车帘,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谁知大门一开,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缠绵病榻的凄凉景象。 那是两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披头散发的女鬼! “夫人!夫人救命啊!” 巧云和弄月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柳氏的马车。 她们的手上沾满了马粪和黑泥,直直地扒住了马车的窗棂。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臭气,混合着马粪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 柳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吃下的早膳差点全吐出来。 “滚开!别碰我!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婆子!” 柳氏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挥舞着手里的丝帕。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苏绣锦缎,已经被巧云抓出了几个黑乎乎的泥手印。 衣服上顿时散发出刺鼻的骚臭味。 “夫人,是我们啊!我是巧云啊!” 巧云跪在车辕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黑泥被泪水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夫人救救奴婢吧!这将军府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弄月更是连连在青石板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他们让奴婢铲马粪!一整座山的马粪啊!” 弄月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血泡和烂泥的手,哭得凄惨万分。 “晚上还逼着奴婢用冰水洗大刀,洗不完不给饭吃,连个睡觉的床都没有!” 柳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乞丐般的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她花了一千两银子,从扬州重金买来的绝色瘦马! 她精心调教了半年,教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如何勾引男人。 本是准备用来拿捏晏岁安,好刺探将军府机密的! 结果晏岁安竟然让她们去铲屎?! “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又被那股恶臭熏得连连干呕。 “我花那么多钱买你们回来,是让你们去伺候大少爷的!你们怎么跑去马厩了!” “夫人,就是大少爷让我们去的呀!” 巧云绝望地大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少爷说,他不爱闻马粪味,让我们铲干净了就是伺候他!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绝对不回去了!” 就在这时,将军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敞开了。 晏岁安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早茶,满脸都是春风得意。 长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大扫把,装模作样地扫着门口的落叶。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巷子口那辆狼狈的马车。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摆出一副分外惋惜的神情。 “哎呀,母亲,您怎么这么早就来接人了?” 晏岁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埋怨和遗憾。 “我还以为母亲送来的人,干活能有多利索呢。” “谁知道,这才干了一个通宵,就哭爹喊娘的要罢工。” 晏岁安抿了一口茶,十分无辜地看着柳氏,眼神真诚无比。 “母亲,您这挑人的眼光真是不太行啊。” “干啥啥不行,吃闲饭还得看天赋。这种人留在我们将军府,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柳氏捂着胸口,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她强忍着那股作呕的冲动,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晏岁安!你简直欺人太甚!我送她们来是伺候你的,你竟然把她们当苦力使唤!” “母亲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晏岁安瞪大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茶里茶气地反驳。 “她们来我家吃我的,喝我的,难道不该干点活吗?” 晏岁安指了指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瘦马,满脸嫌弃。 “我们将军府不养吃白食的人。母亲既然心疼她们,那就赶紧领回去吧。” “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壮劳力,记得多送几个来。后院还有两亩菜地没翻呢!”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曦洒在街道上。 东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商贩也挑着担子路过。 看到将军府门口这场闹剧,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看热闹。 “哎哟,那不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吗?怎么大清早在这里发飙?” “听说是昨天给将军府的姑爷送了两个小妾,结果被姑爷打发去马厩干苦力了!” “哈哈哈,这姑爷干得漂亮啊!楚将军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这恶婆婆就上赶着塞狐狸精,活该被扫地出门!” 围观的百姓对着柳氏的马车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柳氏的脸上。 晏家百年书香门第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柳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她死死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血来。 “好!好得很!” 柳氏面容扭曲,恶狠狠地瞪了晏岁安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晏岁安,你给我走着瞧!这笔账,晏家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把扯下车帘,冲着车夫大吼。 “赶车!快给我回府!把外面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带上!”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落荒而逃。 巧云和弄月连滚带爬地跟在马车后面,活像两条丧家之犬。 在一片哄笑声中,她们狼狈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将军府门前重新恢复了清净。 围观的百姓也一边笑着谈论,一边渐渐散去。 晏岁安转过身,将手里的茶盏随手递给长安。 他大步跨进门槛,心情极好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前厅的院落里,几株秋菊开得正盛。 楚惊霜安静地坐在那把木制轮椅上。 她身上依然盖着那条雪狐绒毯,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清冷的轮廓。 刚才门外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晏岁安那番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赖言论,还有柳氏气急败坏的咒骂。 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中。 她原本以为,晏岁安留下那两个女人,至少是存了几分歪心思的。 男人本性如此,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他竟然真的把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当成了免费的苦力去折磨。 不仅如此,他还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狠狠地打了尚书府的脸。 彻底断绝了晏家以后再往将军府塞人的借口。 这个男人,总是有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荒诞,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 楚惊霜低垂着眼眸。 那双常年因为杀戮而显得沉郁冰冷的眸子里。 此刻,终于漾起了一抹清浅的、令人惊艳的笑意。 就像是初春雪山上融化的冰水,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连带着她苍白的脸色,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鲜活的生气。 晏岁安走到轮椅后面,十分自然地双手搭在木质的把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楚惊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 “老婆,心情不错啊?” 晏岁安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尾音微微上挑。 “我办事,你放心。以后谁敢往咱们家塞人,来一个我让他去扫大街,来两个我让他们去挑大粪。” 楚惊霜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纵容和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眉眼间全是鲜活的少年气。 他推起轮椅,稳稳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老婆,咱们回去看账本。”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岁安的声音在院子里轻快地回荡,透着对未来满满的盘算。 “我跟你说,咱们那家‘天下第一锅’,昨天又赚大钱了。这回,楚家军过冬的棉衣钱,全都有着落了!” 第30章 夜下诉衷肠,直球惹红晕 夜色如水,秋虫在窗外低鸣。 主院卧房里,昏黄的油灯照亮了方寸之地。 晏岁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紫檀木算盘。 “噼里啪啦”的拨珠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节奏轻快。 他眉头微皱,正全神贯注地核对着军中那些错综复杂的陈年烂账。 楚惊霜靠坐在床头。 她身上盖着软和的棉被,脸色比白天红润了不少。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岁安的侧脸上。 那张俊脸在摇曳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专注的沉稳。 白天将军府门前的那场闹剧,就像一阵风,被他用最荒诞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吹散了。 柳氏带着那两个细作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到现在还让老兵们津津乐道。 可是,楚惊霜的心里,依然有一根细小的刺。 这世间的男子,哪有不爱颜色的。 那两个扬州瘦马,确实生得娇媚动人,身段柔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粗大的手。 若是换做其他世家公子,只怕早就把人收进房里,红袖添香了。 他白天那么做,是不是只是为了顾及她的颜面? 是不是只是在跟晏家赌气? “那两个女子……” 楚惊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们确实生得很美。” 楚惊霜捏紧了被角,目光有些躲闪。 “你若真的收在身边,留在偏院里做个通房,我也不会……” “停停停!”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一把按住还在滚动的算盘珠子。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打断了楚惊霜的话。 “老婆,你这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晏岁安站起身,随手将账本扔在桌上,大步走到床榻前。 “美?美能当饭吃吗?” 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反问。 “她们有你这镇国大将军发给我的俸禄香吗?有你这将军府的软饭好吃吗?” 楚惊霜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住了。 “可是……她们懂风情,会伺候人。”她低声反驳。 “得了吧。” 晏岁安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那叫伺候人?那叫图谋不轨!”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楚惊霜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近到楚惊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今天要是真把她们收了,明天这将军府的机密,后天楚家军的布防图,就全得被她们偷偷传回晏家!”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有些错愕的眼睛,叹了口气。 这女人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怎么到了感情上,就自卑得像个傻子。 他突然伸出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轻轻捏了捏楚惊霜那苍白却清丽的脸颊。 “手感不错,就是瘦了点,以后得多吃点肉补补。” 晏岁安嘟囔了一句。 楚惊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脸颊上那一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直接击中了她的心脏。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做这种近乎戏谑、却又亲昵到了骨子里的动作! “听好了,楚惊霜。” 晏岁安收起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家将军,可是全大燕最酷、最厉害的女人。” “你护着大燕的江山,护着十万楚家军,现在还护着我。” 晏岁安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些只会卖弄风骚的女人,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屋内很静。 只有灯花炸裂的细微声响。 晏岁安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海誓山盟。 但却字字句句,都重重地砸在楚惊霜那颗常年因为杀戮而荒芜、又因为容貌而自卑的心上。 “我晏岁安的胃口不好,从小就吃不了硬饭。” 晏岁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散漫的笑意。 “这辈子,我就只吃得下你这一碗软饭。别人端来的,哪怕是山珍海味,我也咽不下去。” 轰的一下。 楚惊霜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头顶。 她那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涨红。 连带着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算什么话? 哪有男人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深情款款的? 楚惊霜的心脏像擂鼓一样剧烈地跳动着。 那股盘踞在心头多年的自卑和不安全感,在这一刻,被晏岁安这记直球彻底击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你无赖。” 楚惊霜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她猛地拉起厚实的棉被,直接蒙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慌乱又羞涩的眼睛,在被子外面忽闪忽闪的。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晏岁安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小女儿娇态,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好好,我无赖。那无赖要去查账了,老婆你乖乖睡觉,别胡思乱想了。” 晏岁安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回书案前,继续埋头在一堆账本里。 听着那规律的算盘声,楚惊霜躲在被子里,嘴角悄悄地、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这一夜。 她没有再做那些充满鲜血和杀戮的噩梦。 睡得安稳而香甜。 …… 次日清晨。 将军府的宁静,被门房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 长安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帖,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偏院。 晏岁安正端着一碗加了料的皮蛋瘦肉粥,在院子里吃得津津有味。 “少爷!不好了!” 长安气喘吁吁地把请帖递过去。 “晏家二少爷,晏遂平,派人送来的帖子!” 晏岁安咽下嘴里的粥,漫不经心地接过请帖。 “晏遂平?那小子不好好在家里养他那拉肚子的病,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上次火锅店的暗算,晏岁安在假秘方里加的“甘遂”,可是让晏遂平结结实实地拉了三天三夜。 听说都快脱水脱成干尸了。 长安指着请帖上的字,脸色发白。 “二少爷病刚好,就广发请帖。说是因为马上就要秋闱科举了,他特意在望江楼举办了一场‘诗会’,为自己和京城的学子们造势。” 长安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心虚。 “帖子上指名道姓……邀请您务必赴宴。说是兄弟情深,想沾沾您新婚的喜气。” 晏岁安放下手里的瓷碗。 “沾喜气?”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他晏遂平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拉了一裤裆的屎,现在还有脸出来办诗会?” 这哪里是兄弟情深。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晏遂平这是想借着京城学子云集的机会,在诗会上当众让他这个“废柴兄长”出丑。 不仅要报火锅店的仇。 还要借此机会狠狠羞辱他,踩着他这个“大少爷”的脸面上位,给自己在科举前博一个好名声。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真响。 “少爷,咱们推了吧。”长安担忧地劝道,“那些书生最喜欢舞文弄墨,您去了肯定要被他们嘲笑的。” “推?为什么要推?” 晏岁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眼底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看到肥羊时的兴奋。 “上次火锅店拉肚子的账,我还没找他算利息呢。” 晏岁安把那张烫金请帖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既然上赶着来送人头……” “那少爷我今天就去教教他。科举考试,除了会背四书五经,还得先学会怎么做个人。” 第31章 赴诗会?他带麻袋去打包 秋日的阳光照在将军府的青石板上。 楚惊霜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烫金请帖。 请帖上的字迹狂妄又虚伪。 “好一个晏遂平。” 楚惊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伤还没好全,就迫不及待地想踩着你上位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佩剑,转身就往外走,周身杀气腾腾。 “来人!点齐一百兵马,跟我去望江楼!” “哎哎哎!老婆!使不得!” 晏岁安正啃着一个汁水丰盈的水蜜桃,见状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楚惊霜的腰。 “老婆息怒!咱们可是文明人,怎么能动不动就砸场子呢?” 楚惊霜停下脚步,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护短。 “他这是在给你设局。望江楼里今天聚集了全京城的学子和名流大儒。” “柳氏在背后出钱,晏遂平出面。他们就是想在全天下人面前,逼你作诗,让你颜面扫地!” “让你坐实了‘草包’的名声,好衬托他晏遂平的才华横溢。” 楚惊霜反手握住晏岁安的手腕,语气坚定。 “我楚家军的家属,轮不到这群酸儒来羞辱。” 晏岁安感受着手腕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心里暖洋洋的。 他顺势把下巴搁在楚惊霜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蹭了蹭。 “老婆,你这就小看我了不是?” 晏岁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去啊,干嘛不去?” “听说望江楼新请了个江南的糕点师傅,做出的蟹黄酥一两银子一块呢!” “有人请客,咱们不去白吃白喝,那不亏大了吗?” 楚惊霜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你就不怕他们刁难你?” “刁难我?”晏岁安松开手,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只要我脸皮够厚,尴尬的就是他们。” 他转身冲着院子外大喊:“长安!别磨蹭了!赶紧去后厨,找两个最大最结实的麻袋来!” “少爷?您要麻袋干什么?”长安探出个脑袋,满脸迷茫。 晏岁安折扇一敲手心,理直气壮。 “当然是去打包啊!望江楼的席面那么贵,咱们不多装点回来给老赵他们尝尝,对得起晏遂平的一番心意吗!” …… 午时三刻,望江楼。 整个三楼的雅阁被晏家包了下来,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才子、学士,甚至几位翰林院的大儒,都端坐在案几前。 晏遂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面容虽然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分外兴奋。 他手里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晏兄才高八斗,此次秋闱,定能高中解元啊!” “晏二公子这等风采,晏家那长子可真是提鞋都不配。” 听着这些话,晏遂平心里痛快极了。 他今天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他才是晏家的骄傲,而晏岁安,只配烂在泥里! “大少爷到——” 门口的小厮拉长了声音通报。 雅阁内的喧闹声立刻平息,所有人都带着鄙夷、看好戏的目光看向门口。 “砰!” 两扇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晏岁安穿着一身十分扎眼的大红色锦袍,手里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 长安和另外两个小厮,手里竟然各自拖着一个分外显眼、洗得发白的巨大麻袋! 这画风,简直跟这风雅的望江楼格格不入。 “哎哟,诸位都在呢?没迟到吧?” 晏岁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围那刺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最前面一张空着的案几前,一屁股坐下。 “二弟,你这病好得挺快啊,我还以为你要拉到秋闱结束呢。” 晏岁安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地揭了晏遂平的短。 “噗——” 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学子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晏遂平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但他强忍着怒火,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大哥说笑了。今日诗会,大哥能来,真是让这望江楼蓬荜生辉。” 晏遂平瞥了一眼那几个麻袋,语气里满是讥讽。 “只是……大哥带这几个粗鄙的麻袋来,是有何用意?难道是将这风雅之地,当成了菜市口?” “什么粗鄙,这叫实用主义。” 晏岁安根本不接他的茬。 他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安,大手一挥。 “长安,还愣着干嘛!开装啊!” 在全场名流震惊、呆滞的目光中。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那盘价值一两银子一块的上等蟹黄酥。 “哗啦”一下。 直接倒进了长安撑开的麻袋里! “哎,这盘水晶肘子也不错,装上装上。” “这桂花蜜藕也装上,我们将军爱吃甜的。” 晏岁安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把自己案几上的珍馐佳肴和糕点,全都扫进了麻袋里。 甚至,他还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书生桌前。 “兄弟,你这盘清蒸熊掌还没动吧?不吃多浪费啊。” 说着,晏岁安顺手牵羊,连盘子一起端走了,倒进了麻袋。 整个雅阁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晏岁安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赖行径,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粗俗!粗俗至极!” 一位翰林院的大儒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晏岁安怒斥。 “斯文败类!简直是有辱斯文!” 晏岁安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得香甜。 “老大人此言差矣。”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理直气壮地反驳。 “《诗经》有云,‘民以食为天’。怎么,你们这群读书人光靠喝风就能吃饱?” “我这叫勤俭节约,杜绝铺张浪费。老大人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大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晏遂平看着晏岁安把诗会搅得一团糟,心里冷笑连连。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晏岁安越是表现得粗鄙无赖,就越能衬托出他晏遂平的高雅。 差不多是时候收网了。 晏遂平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众人的指责。 “诸位莫怪,我大哥从小疏于管教,不懂这些风雅之事。” 他转身从身后的书童手里,接过一个十分讲究的黄花梨木轴画卷。 晏遂平双手捧着画卷,走到雅阁中央。 “今日,在下有幸得到了一幅前朝大画家顾凯之的绝版孤本字画!” 他哗啦一声展开画卷。 画上,是一副笔墨淋漓的《寒江独钓图》。 在场的大儒和学子们纷纷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是顾大家的真迹!” “笔锋苍劲,意境深远,难得,太难得了!” 晏遂平享受着众人的惊叹。 他转过头,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还在吃东西的晏岁安。 “今日难得兄长也在此。” 晏遂平对着晏岁安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兄长身为镇国将军的夫君,想必也是才华横溢,文武双全。” “不如,就请兄长以这幅《寒江独钓图》为题,当众赋诗一首。” 晏遂平提高了声音,让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也好让在座的诸位大儒和才子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咱们晏家长子的风采?” 话音一落。 整个雅阁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齐刷刷地刺向了晏岁安。 所有人都等着看。 看这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京城第一草包,怎么在这个死局里,丢人现眼,身败名裂! 第32章 毁孤本!大少爷当场碰瓷 雅阁内,所有人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晏遂平满脸得意,等着看这个草包大哥如何丢人现眼。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极其悠哉地打了个饱嗝,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糕点碎屑。 “作诗啊,好说。” 晏岁安站起身,脚下故意晃了晃,装出一副吃撑了的慵懒模样。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凑近那幅被众人捧上天的“绝版孤本”。 晏遂平看着他那副不学无术的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大哥可要看仔细了,这可是顾大家的真迹,价值连城。” “若是不懂,最好别靠得太近,免得弄脏了这无价之宝。” 晏岁安根本没搭理他。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端详着那幅《寒江独钓图》。 “啧啧,这画工,这意境,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晏岁安一边夸赞,一边往案几前凑了凑。 案几上,摆着一方上好的歙砚,里面研磨着浓黑的徽墨。 墨香清幽,一看就是名贵之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憋出一首什么打油诗的时候。 晏岁安的手肘,突然“很不经意”地往旁边拐了一下。 “哎哟!”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那方盛满徽墨的歙砚,被他一袖子直接扫翻在案几上。 浓黑的墨汁宛如决堤的洪水,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出。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泼在了那幅《寒江独钓图》的正中央! 原本意境深远的留白,眨眼间变成了一滩惨不忍睹的黑泥。 画上的老翁直接被墨汁淹没,连根钓鱼竿都看不见了。 雅阁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短暂的停顿后,大厅里爆发出阵阵痛心疾首的哀嚎。 “天哪!顾大家的真迹!” “毁了!全毁了!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大儒们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翘,恨不得冲上去把晏岁安生吞活剥了。 晏遂平更是如遭雷击。 他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可是他花了重金,好不容易才淘来的门面! “晏岁安!你疯了吗!” 晏遂平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你作不出诗就算了,竟然出手毁坏名画!你分明是嫉妒我的才华!” “今日你要是不给个交代,我绝不轻饶你!” 晏遂平身后的书童和护院也立刻上前,将晏岁安团团围住。 大有要把他扭送官府的架势。 就在晏遂平准备借题发挥,彻底把晏岁安的名声踩进泥地里时。 异变陡生。 晏岁安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惨白如纸。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滚落。 前世做项目经理,常年高压工作,晏岁安养成了随身携带急救药物的习惯。 穿书后,为了防身,他特意用中药调配了几颗“假死丸”。 这药吃下去,短时间内会引发心悸、气短、狂出冷汗。 症状看起来就像是中了剧毒,十分吓人,但对身体并无大碍。 刚才擦嘴的时候,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下了一颗。 此刻药效发作,简直是天衣无缝! “扑通”一声。 晏岁安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泛起骇人的乌青。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长安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晏岁安,哭得撕心裂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晏遂平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少在这里装蒜!” 晏遂平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怒喝。 “毁了字画就想装病逃避责任?门都没有!” 晏岁安躺在长安怀里,虚弱地抬起一只手。 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晏遂平。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溢满了不敢置信的悲痛。 “弟弟……你……” 晏岁安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我知你不满我占着嫡长子的身份……也知你嫌弃我没有才学……” “可我毕竟是你的亲大哥啊……” 晏岁安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猛地呕出一口酸水。 这逼真的中毒反应,看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你为何……为何要在我的茶水里下毒……”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雅阁内炸响。 大儒和学子们面面相觑,满脸骇然。 下毒?! 晏岁安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这波演技绝对能拿奥斯卡。 他继续在长安怀里翻白眼,将一个“濒死”之人的状态演绎得入木三分。 “难道……难道为了科考的名次,为了独占晏家的资源……” 晏岁安眼角滑落一滴分外逼真的泪水。 “你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要除掉吗!” 这番控诉,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配上晏岁安那随时都会断气的惨状,简直有着致命的说服力。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天哪,难道真的是晏二公子下的毒?” “为了科举除掉兄长,这可是罔顾人伦的大罪啊!” “难怪晏大少爷刚才手抖打翻了墨汁,原来是毒发了!” 读书人最重名声,也最怕惹上官司。 一旦沾上这种毒害手足的恶名,别说科举了,这辈子都别想在士林中立足。 晏遂平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劈叉了。 “没有!我没有下毒!他在诬陷我!” 晏遂平冲上前,想要去抓晏岁安的衣领,证明他在演戏。 “晏岁安,你给我起来!你这个无耻小人!” 就在晏遂平的手即将碰到晏岁安的刹那。 “砰——!!!” 一声惊天巨响。 望江楼三层雅阁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面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块犹如暗器般飞射进大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杀气,呼啸着灌进雅阁。 伴随着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戴玄铁面具的护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那是楚家军最精锐的暗卫! 他们手中紧握着尚未入鞘的钢刀,刀刃上泛着森寒的光芒。 为首的暗卫首领凌云,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当他看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晏岁安时。 凌云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大胆狂徒,竟敢行刺将军夫君!” 凌云一声怒喝,犹如猛虎下山。 他身形一闪,宛若鬼魅般出现在晏遂平的面前。 根本不给晏遂平任何解释的机会。 凌云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晏遂平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晏遂平惨叫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碎木片上,疼得五官扭曲。 还没等他呼救。 两把雪亮冰冷的钢刀,已经一左一右,死死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种割裂血管的森寒。 雅阁内,落针可闻。 那些平时高谈阔论的大儒和才子们,此刻全都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动辄要命的阵仗。 凌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直冒的晏遂平,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胆敢谋害将军家属。” 凌云手中的刀背,重重地拍在晏遂平的脸上,拍出一道红肿的印子。 “晏二公子,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将军砍的!” 第33章 将计就计,谁才是真狐狸 秋风扫落叶,将军府的主院卧房里却暖融融的。 晏岁安靠在厚实的迎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微微张着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正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楚惊霜。 “老婆,这药太苦了,我心口又疼了。” 晏岁安捂着胸口,眉毛紧紧皱成一团,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病西施。 楚惊霜手里端着药碗,眉头微蹙。 她常年拿刀枪的手,捏着细薄的青瓷汤匙总显得有些僵硬。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你那假死药的药效早退了,孙太医说你脉象平稳得很。” 楚惊霜声音清冷,眼里却藏着一抹无奈的纵容。 “太医懂什么,我这是心病。” 晏岁安就着她的手把药喝了,顺势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一想到二弟那么狠心,要在茶里给我下毒,我这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楚惊霜顺手拿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絮絮叨叨的嘴。 这次望江楼的戏演得确实大。 楚家军暗卫破门而入,刀架在晏遂平脖子上,当场把那位晏家二少爷吓得尿了裤子。 虽然因为茶水里没查出真毒,晏遂平最终被晏尚书厚着老脸保了回去。 但这“谋害兄长”的恶名,已经在京城大街小巷传遍了。 晏家二少爷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才子名声,算是彻彻底底烂透了。 …… 尚书府,晏遂平的书房内一片狼藉。 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满地都是撕碎的字画。 晏遂平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屋里打转。 “晏岁安!你这个贱人!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 名声毁了,那些昔日里称兄道弟的同窗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 眼下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马上到来的秋闱大考。 只要他能考中解元,就还有机会重回朝堂,把晏岁安重新踩在脚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柳氏动用了所有关系,花巨资弄到了一份“绝密考题”。 看着桌上的考题抄本,晏遂平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光考中还不够,他要晏岁安死! 他招来一个心腹小厮,递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份伪造的考题抄本。 “去,把东西交给将军府倒夜香的老李头。” 晏遂平压低声音,语气森冷。 “让他趁着夜色,把这东西藏进晏岁安书房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 只要秋闱一结束,他就实名举报晏岁安窃取考题。 到时候,不仅晏岁安要下大狱,就连包庇他的楚惊霜也会受到牵连。 …… 深夜,将军府书房。 晏岁安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走到多宝阁前,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最底层的那块木板。 前世作为资深项目经理,他对细节的把控有着近乎严苛的敏锐。 那个倒夜香的老李头,这两天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干活也心不在焉。 他今天下午经过书房时,脚步更是明显停顿了一下。 在晏岁安眼里,这种低劣的潜伏手段,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伸手按下隐藏的机括。 “啪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晏岁安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今年秋闱的几道破题思路和锦绣文章。 “啧,就这点手段?” 晏岁安把宣纸扔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他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眼底满是嘲弄。 晏遂平想用科场舞弊来钉死他,这算盘打得确实不错。 在大燕朝,科举舞弊是重罪。 可真追究起来,晏岁安又没下场考试,最多判个流放边疆。 这惩罚力度,对他来说太轻了,根本不够爽快。 晏岁安伸手拿过旁边的毛笔,在砚台里仔细舔了舔墨。 想玩阴的? 那就陪你玩把大的,直接给你送上断头台。 他从小就被逼着练字,原主虽然是个纨绔,但在书法上的天赋却出奇的好。 晏岁安更是继承了这项技能,临摹别人的笔迹简直惟妙惟肖。 他从怀里掏出白天让人收集来的、晏遂平平日里写的诗词文稿。 仔细端详了片刻,晏岁安提笔落在空白的宣纸上。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写出来的字迹,无论是笔锋的转折,还是墨色的浓淡,都跟晏遂平一模一样! 就算晏尚书亲自来看,也绝对认不出这是伪造的。 晏岁安嘴边噙着一抹冷笑。 他在纸上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考题,而是一首诗。 一首字字珠玑、暗讽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残暴嗜血的大逆不道之诗!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私藏或者撰写反诗,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老皇帝本来就生性多疑。 这首诗一旦被搜出来,晏遂平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写完最后一步,晏岁安满意地吹干了墨迹。 他将那几张写满反诗的宣纸重新叠好,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多宝阁的暗格里。 “咔哒”一声,暗格重新关上。 晏岁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着窗外的浓重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弟弟,科场舞弊最多流放,写反诗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吹灭了油灯,转身走入黑暗中。 “哥哥今天,就送你一份大礼。” 次日清晨。 一阵沉闷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 秋闱的贡院大门缓缓开启,无数胸怀抱负的学子鱼贯而入。 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考场外轰然降临。 第34章 贡院搜身,缝在鞋底的罪证 破晓时分,京城上空还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秋雾。 “咚——咚——咚——” 贡院高耸的角楼上,传出三声沉闷浑厚的钟声,宣告着三年一度的秋闱大考正式拉开帷幕。 宽阔的贡院大街上,此刻早已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家属和怀揣梦想的学子。 一辆挂着晏家徽记的马车,稳稳地停在街角。 晏遂平挑开车帘,踩着书童的后背,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 他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刻意打扮得清简朴素。 但只要稍微靠近些,就能看清他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傲慢。 “二少爷,您的号篮都准备妥当了。”书童讨好地递上考篮,压低了声音,“祝少爷旗开得胜,高中解元!” 晏遂平接过考篮,冷冷地勾起唇角。 虽然昨夜熬了一宿,眼底熬出了一圈明显的青黑,但他现在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那份花重金买来的绝密考题,他早就倒背如流,连破题的文章都默写了十几遍。 只要等这三天的考试一结束,解元的名头就是他晏遂平的囊中之物。 不仅如此。 晏遂平转过头,望向镇国将军府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阴毒的算计。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冷笑。 “晏岁安,你就好好享受这最后三天的安稳日子吧。” “等你那谋逆窃题的罪证被翻出来,我看楚惊霜那个女魔头还要不要护着你!” 想到那个只会吃软饭的草包即将身首异处,晏遂平连日来因为名声受损而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大步朝着贡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贡院门外,气氛异常肃杀。 两排披坚执锐的禁军手持长枪,将考场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即将入场的考生,都要在这里接受大燕朝最严苛的搜身检查。 晏遂平站在排队的队伍中,看着前面几个学子被搜得狼狈不堪。 有的被解开了发髻,头发披散着;有的被要求脱去外衣,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甚至连他们带进考场的馒头和糕点,都要被搜子用刀从中间一切两半,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带纸条。 这番搜查,可谓是斯文扫地,毫无尊严可言。 但晏遂平一点也不慌。 他早就把那份考题抄本烧成了灰,现在身上干干净净,比白纸还要清白。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今年不是刘大人主考吗?怎么换人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身官服吗?那是御史中丞裴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活阎王啊!” 晏遂平心头微微一跳,下瞬间又强行按捺住那股没由来的慌乱。 换了主考官又如何? 他行得正坐得端,哪怕是天王老子来搜,也搜不出半点毛病。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了晏遂平。 “晏家二公子,晏遂平?” 负责搜身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禁军百长,他拿着名册对了一下画像。 晏遂平拱了拱手,端出一副名门公子的清高姿态,十分配合地张开双臂。 “正是在下,大人请便。” 禁军百长毫不客气地上手,从发冠、衣领、腰带,一路摸到袖口和夹层。 动作粗鲁,捏得晏遂平骨头生疼,但他依然咬牙忍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大人,在下清清白白,带的都是些笔墨纸砚,绝无夹带。” 晏遂平看着禁军检查完他的考篮,语气里透着几分自信。 禁军百长没搭理他,只是弯下腰,目光落在了晏遂平脚上那双厚底的黑色皂靴上。 “把鞋脱了。” 晏遂平眉头微皱,觉得有些羞辱,但还是乖乖脱下了鞋子。 往年搜鞋,也不过是拿手捏一捏鞋底,看看有没有夹层。 然而今天,这位禁军百长却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晏遂平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这鞋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裴大人有令,今年严查夹带,所有厚底靴,一律剖开查验!” 禁军百长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手起刀落,“嘶啦”一声轻响,刀刃极其精准地划开了晏遂平左脚那只皂靴的厚实鞋底。 鞋底的夹层被暴力挑开。 一小卷用油纸严密包裹着的东西,从裂开的鞋底里滚落了出来。 吧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周围准备入场的学子们,连同负责搜查的禁军,目光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小纸团。 贡院门前,落针可闻。 晏遂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个油纸包的刹那,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晏遂平声音发颤,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禁军百长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的油纸。 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极薄桑皮纸。 纸张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比苍蝇腿还要细小的蝇头小楷! “好家伙!晏二公子,你这准备得够充分的啊!” 禁军百长将那张写满文章和破题思路的“蝇头小抄”高高举起,展示给周围的考官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竟然真的敢在鞋底夹带抄本!” “平时看他满腹经纶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干这种龌龊事!” “晏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鄙夷的目光、刻薄的议论,像潮水一般将晏遂平彻底淹没。 “不!这不是我的!” 晏遂平凄厉地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他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跑到他鞋底的! 他的鞋子明明一直是贴身小厮保管的,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多出这种东西! 除非……除非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闪过晏遂平的脑海。 暗卫! 楚家军那些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一定是晏岁安! 一定是那个草包察觉了他的计划,让暗卫半夜潜入晏家,把这罪证缝进了他的鞋底!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带走!剥去外衣,取消科考资格,押送大理寺严审!” 御史中丞裴大人站在台阶上,面沉如水,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几个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扯下了晏遂平身上的青色儒衫。 “放开我!我是被冤枉的!” 晏遂平被两个禁军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颊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擦出一道道血痕。 他披头散发,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样拼命挣扎。 前途毁了! 名声烂了! 他所有的骄傲和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晏遂平死死盯着裴大人的方向,眼底爆发出极其疯狂、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恶毒光芒。 晏岁安,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给我鞋底塞小抄,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大人!草民要检举!草民有重大案情要禀报!” 晏遂平扯着嘶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在贡院门口咆哮。 “是晏岁安!是将军府的那个晏岁安陷害我!” “这场科举的考题早就泄露了!真正的考题抄本,就在镇国将军府!” 晏遂平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亲手布下的局,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晏岁安书房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那里面藏着真正的舞弊铁证!” “裴大人!快去搜啊!去搜将军府啊!” 这番疯狂的攀咬,让贡院门前的空气再次凝固。 牵涉到考题泄露,牵涉到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府。 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学子夹带案了,这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京城官场的大案! 台阶上的御史中丞裴大人,眼神骤然一凛。 他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上,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科考舞弊,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来人!” 裴大人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冷酷果决,掷地有声。 “立刻传本官的令票!调集大理寺官差和五城兵马司巡防营!” “包围镇国将军府!给本官彻查晏岁安的书房!” 第35章 搜出反诗,绿茶弟弟吃牢饭 将军府前厅,气氛剑拔弩张。 大理寺卿裴大人带着几十个佩刀官差堵在门口。 “楚将军,下官奉命搜查科场舞弊案的罪证,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裴大人嘴上说着客气话,态度却十分强硬。 楚惊霜一身常服,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手里紧紧握着长枪,指关节泛白。 “没有圣旨,我看谁敢踏进我将军府半步!” 楚惊霜周身煞气弥漫,吓得前排几个官差双腿直打哆嗦。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快要动手的时候。 “老婆,别冲动啊。” 晏岁安从屏风后面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他一把拉住楚惊霜的衣袖,顺势躲在她身后。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外面的官差,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可怜模样。 “各位大人气势汹汹的,怪吓人的。” 晏岁安轻轻摇了摇楚惊霜的手臂。 “老婆,咱们清清白白,没做亏心事。既然裴大人想搜,就让他们搜好了。” 楚惊霜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这可是将军府的尊严,怎么能让人随便践踏。 但看着晏岁安那双写满“害怕”的眼,楚惊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长枪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好,本将就让你们搜。” 楚惊霜盯着裴大人,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 “要是搜不出什么所谓的罪证,本将明天就带兵去拆了你的大理寺大门!” 裴大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挥手让手下前往晏岁安的书房。 没过多久,几个官差捧着一个小木匣子快步跑了回来。 “大人!在晏少爷书房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搜到了这个!” 裴大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特意带了一位翰林院的笔迹鉴定老学究,就是为了当场钉死晏岁安。 “打开!”裴大人大喝一声。 木匣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叠好的宣纸。 裴大人得意地拿起宣纸,展开一看。 只看了前两行,他脸上的得意就彻底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宣纸上写的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科举的题目! 那是一首首大逆不道的反诗! 字字句句,都在痛骂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残暴不仁! “这……这……” 裴大人吓得浑身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已经无关科场舞弊了,这是要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裴大人,这可是晏岁安的字迹?” 楚惊霜冷眼看着他,语气带着嘲弄。 裴大人赶紧把宣纸递给旁边的老学究。 老学究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纸上的笔锋和墨迹。 老学究连连摇头,脸色也变得分外惨白。 “回大人,这字迹笔锋锐利,转折处习惯性拖泥带水。” 老学究指着其中几个字,十分笃定地下了结论。 “这绝非晏大少爷那般慵懒随性的字体。这笔迹的顿挫习惯,完全属于晏家二少爷,晏遂平!” 此言一出,前厅里鸦雀无声。 裴大人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晏遂平那个蠢货是想陷害亲兄长。 结果却把一首能诛灭九族的反诗,当成考题给送了进来! 这是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脑袋给砸了个稀巴烂啊! “带走!立刻进宫面圣!” 裴大人再也不敢多留一秒,带着官差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将军府。 与此同时,贡院门外。 晏遂平被扒去了外衣,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还在疯狂地叫嚣,做着晏岁安被抓进大牢的美梦。 “去搜啊!罪证就在将军府!晏岁安死定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大理寺的官兵拿着明黄色的手令,直接冲到了贡院门口。 “晏遂平科场舞弊,更兼私造反诗,大逆不道!” “褫夺所有功名,戴上六十斤重枷,即刻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晏遂平脸上的疯狂笑容顿时凝固了。 反诗?什么反诗? 他让人送去的明明是秋闱考题啊! “冤枉!我冤枉啊!” 晏遂平像条疯狗一样挣扎着,却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死死按住。 沉重的木枷“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脖子上。 前途、名声、性命,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晏遂平被拖进囚车,绝望的惨叫声在贡院门前久久回荡。 消息传回尚书府。 正在喝茶的柳氏,听到亲儿子要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她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一口鲜血喷出,柳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大夫赶来施针救醒后。 柳氏已经中风偏瘫,口眼歪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躺在床上,流着口水,生不如死。 …… 将军府,前厅。 大理寺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楚惊霜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晏岁安。 她走上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晏岁安的手。 晏岁安的手指微微发凉。 楚惊霜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和后怕。 “抱歉。” 楚惊霜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是我没护好你,竟然让那些细作摸进了你的书房,把这种要命的东西放了进去。” 若今天搜出的真的是考题,晏岁安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堂堂镇国将军,连自己的夫君都保护不了。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眼底的自责,心里暗自发笑。 这老婆,怎么这么好骗呢? 但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将“绿茶”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晏岁安顺势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头靠在楚惊霜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 “老婆,刚才那群当官的好凶,拿着刀晃来晃去的。” 晏岁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撒娇。 “我从小就胆小,真是吓死我了。” 楚惊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感受着怀里男人传递过来的体温和依赖。 她那颗充满愧疚的心,顿时化作了一滩春水。 楚惊霜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晏岁安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别怕。”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杀意沸腾。 “以后谁再敢算计你,谁再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楚惊霜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必杀之。” 晏岁安靠在她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这碗软饭,算是彻底端稳了。 就在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难得的温情时刻。 “砰!” 前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副将凌云满身风雪,连铠甲都没来得及卸,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焦急和绝望。 “将军!出大事了!” 凌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户部那边传来消息,找借口卡了我们入冬的批文。” 凌云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们彻底断了我们十万大军的过冬军饷,还有所有的御寒棉衣!” 第36章 军饷断绝,将军深夜当头盔 初冬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凛冽,席卷了整个京城。 将军府书房内。 楚惊霜穿着一身有些发白的旧常服,正坐在案台前。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账册和一份份被退回来的公文。 她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整整七天。 她放下了镇国大将军的尊严,在兵部和户部的衙门外,足足跑了七天。 可得到的,全是那些文官虚与委蛇的笑脸和冠冕堂皇的推诿。 “将军,不是下官不拨军饷。实在是今年南方水患严重,国库空虚啊。” 户部侍郎那张满是肥肉的笑脸,在楚惊霜脑海中挥之不去。 “您就再体谅体谅朝廷的难处,先让楚家军的将士们自己想想办法,熬过这个冬天吧。” 自己想办法? 十万大军的过冬棉衣和御寒草料,岂是一句“自己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楚惊霜明白,户部侍郎是当朝瑞王的得力门生。 瑞王一直觊觎她手里的兵权。 这次卡住军饷,分明就是一场不见血的阳谋。 要么,楚家军因为冻死饿死而发生兵变,她楚惊霜引咎辞职,交出兵权。 要么,她向瑞王低头,从此沦为皇权争斗的鹰犬。 无论哪一种,都是把她和她麾下十万儿郎往死路上逼。 楚惊霜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愤和绝望。 她引以为傲的武力,她那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枪法。 在这腐朽透顶的官僚体制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深了。 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显凄凉。 晏岁安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偏院的房间里走出来准备起夜。 路过书房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烛光。 这么晚了,老婆还没睡? 晏岁安好奇地凑过去,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睡意便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书房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紫檀木的架子。 架子上,一直供奉着一顶红宝石点缀的凤翅紫金头盔。 那是先帝当年为了表彰楚惊霜母亲的赫赫战功,特意御赐的无价之宝。 是楚家一门忠烈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此刻。 楚惊霜正静静地坐在烛火下。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细绒布,正用她那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指,一点一点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顶头盔。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抚摸一件极其易碎的稀世珍宝。 烛光映照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庞,没有眼泪,也没有叹息。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晏岁安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有些关于京城地下黑市的传闻。 那里,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死当买卖。 难道…… 难道她被那群王八蛋逼得,要拿母亲的遗物、楚家的荣耀去换钱买棉花?!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夹杂着针扎般的刺痛,猛地从晏岁安心底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在马背上,她将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为他撑伞。 想起了在晏家大厅,她一枪震碎大门,霸气地护在他身前,说“我楚惊霜的男人,我乐意养”。 这个女人,宁可自己承担所有的委屈和屈辱,宁可变卖御赐的遗物。 也绝对不肯向那些卑鄙的政客低头,更不肯让他这个“吃软饭的”跟着吃苦。 去他妈的咸鱼! 去他妈的躺平! 晏岁安猛地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惊霜惊愕地抬起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晏岁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脸色,是楚惊霜从未见过的阴沉。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了那种慵懒散漫。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令人心惊的怒火。 晏岁安没有说话。 他直接伸出手,从楚惊霜的手里,一把夺过了那顶凤翅紫金头盔。 “你干什么!” 楚惊霜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还给我!” 晏岁安没有还给她。 他转过身,将那顶头盔小心翼翼地、无比郑重地重新放回了紫檀木架子上。 然后,他回过头,直视着楚惊霜的眼睛。 “楚惊霜。” 晏岁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晏岁安的老婆,大燕朝堂堂的镇国将军。” “还没落魄到,要靠卖老丈母娘的遗物,去养兵的地步!” 楚惊霜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身影在烛火的拉扯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竟然有一种让人想要依靠的错觉。 “可是……” 楚惊霜低下头,声音艰涩。 “军饷断了。将士们没有棉衣,熬不过这个冬天。” “户部那边,摆明了是受了瑞王的指使,根本不会给我们拨一文钱。” “我除了这个,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晏岁安听着她语气里的无奈和妥协,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一把抓住楚惊霜的手腕。 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没有办法?”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极其狡猾的弧度。 他前世可是靠着一张嘴和极其变态的商业逻辑,在商战中杀得那些资本家丢盔卸甲的顶级pm。 玩经济制裁? 玩资源垄断? 这群只会摇头晃脑背四书五经的古代土鳖,在他面前简直就是还在吃奶的婴儿! “老婆,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群当官的不是喜欢玩阴的,喜欢卡脖子吗?” “好啊。” 晏岁安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仿佛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猛兽。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过,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他松开楚惊霜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天开始,这将军府的财政大权,少爷我接手了。” 晏岁安抬起下巴,语气极其狂妄。 “谁敢冻着我老婆的兵,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就让他户部,让他瑞王,甚至让他整个大燕的国库……” 晏岁安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全家上街要饭!” 第37章 查黑账,原来是贪官发国难财 秋风瑟瑟,京城东街却热闹非凡。 天下第一锅酒楼的后院密室里,炭火烧得正旺。 晏岁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翻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信纸。 长安抱着一摞新整理好的纸条,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少爷,这是这几天楼里伙计们听来的消息,全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长安把纸条放在案头,满脸佩服。 “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那些达官贵人几口烈酒下肚,再吃着那辣得冒汗的火锅,嘴上就像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掏。” 晏岁安随手拿起一张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火锅店,本就是最好的情报集散地。 热气腾腾的氛围最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加上酒精的催化,那些朝堂上的腌臜事,自然就兜不住了。 “看看这张。”晏岁安指着纸条上的一行字。 “户部王主事昨夜在天字一号房喝高了,抱怨说最近衙门里忙着将库银换成飞钱,都运往了江南商行。” 长安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解。 “换成飞钱?朝廷一直喊着国库空虚,连咱们将军的军饷都发不出,哪来的银子往江南运?” 晏岁安眼神转冷,把纸条重重地拍在桌上。 “国库空虚?那都是骗鬼的把戏。” 他前世可是玩转大厂数据的项目经理,天天跟各种财务报表打交道。 这点拙劣的账目把戏,他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京城商铺分布图前。 图上,代表棉花布匹的商行,被他用红朱砂画了几个大大的叉。 “这几天,京城里所有的棉花铺子,都在不约而同地收紧货源,价格一天涨三回。” 晏岁安冷眼看着地图,声音里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这根本属于人为操纵的市场垄断。” 长安瞪大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爷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囤积棉花?” 晏岁安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户部侍郎,瑞王身边最得力的一条好狗。” “他借着南方水患的由头,哭穷喊惨,硬生生卡住了楚家军的过冬军饷。” 晏岁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背地里,他却悄悄挪用了大笔官银,通过他小舅子名下的江南商行,疯狂扫荡市面上所有的御寒棉花和布匹。” 晏岁安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北疆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户部大员,是算准了将军府走投无路。” “等天气冷透了,将士们快冻死的时候,棉花的价格就会涨到天上去。” 晏岁安抓起一把算盘珠子,用力捏在手心里。 “到时候,他再把囤积的棉花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高价,卖给朝廷或者地下黑市。” “这一手发国难财的连环计,玩得真是漂亮。既削弱了楚家军,又喂饱了瑞王的钱袋子。” 长安听得浑身发冷,连连咋舌。 “这也太毒了!那可是十万条人命啊!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晏岁安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在那些政客眼里,将士的命连草芥都不如,只是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罢了。”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算盘珠子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回府。” “光查清楚底细还不够。想要把这笔钱从老虎嘴里抠出来,我还需要几个得力的帮手。” …… 夜色沉沉。 将军府后院的一处隐蔽密室里。 副将凌云抱着一把长刀,冷着脸靠在墙边。 他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看着推门而入的晏岁安,凌云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不知大少爷深夜传唤末将,有何贵干?” 凌云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他是个粗人,只敬佩能在战场上杀敌的英雄。 像晏岁安这种靠着一副好皮囊,躲在将军羽翼下吃软饭的纨绔公子,他从心底里看不起。 白天听闻将军要卖御赐头盔,他已经气得拔了刀,恨不得去户部衙门杀个血流成河。 这会儿,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大少爷又来添什么乱? 晏岁安没有在意凌云的态度。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圆桌旁,随意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凌将军,坐下说话。” 凌云站着没动,冷哼了一声。 “大少爷有话直说。末将还要去巡夜,没闲工夫陪您喝茶聊天。” 晏岁安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需要京城所有暗卫的指挥权。”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要一棵大白菜。 凌云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暗卫指挥权?” 凌云的脸色骤然一沉,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少爷,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将军敬重您,那是将军心善。但在楚家军里,兵权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凌云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您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公子哥,要暗卫干什么?去青楼抢花魁吗?” 这话说得十分难听,甚至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晏岁安却依然安静地坐着。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户部侍郎挪用官银,囤积了京城周边八成的棉花,准备高价卖给你们发国难财。” 晏岁安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这个消息,你们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斥候,查到了吗?” 凌云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晏岁安。 “你说什么?囤积棉花?!” 凌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这群没心没肺的贪官!我这就带人去宰了他,把棉花抢回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周身杀气腾腾,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站住!” 晏岁安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凌云脚步一顿,转过头怒目而视。 “大少爷想拦我?将士们马上就要挨冻了,我绝不能看着那群贪官吸我们的血!” 晏岁安冷冷地看着他。 “杀了他?然后呢?杀了之后去哪里找棉花?” “你这叫谋杀朝廷命官。瑞王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将军,你这一刀下去,楚家军明天就会被打成叛军!” 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指出这莽撞行为的后果。 “到时候别说棉衣,连这将军府都会被抄家灭族!” 凌云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眼眶憋得通红。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咱们逼死?” 凌云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悲愤。 “将军白天连夫人的遗物都要拿去当了……我堂堂七尺男儿,却什么都做不了!” 晏岁安看着凌云痛苦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这群汉子虽然脑子一根筋,做事冲动,但忠诚度确实毋庸置疑。 为了楚惊霜,为了那些兵,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也是晏岁安愿意帮他们的原因。 “所以,我才来找你。” 晏岁安重新坐好,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随手拿过桌上的几个茶杯,在凌云面前一字排开。 仿佛那些茶杯就是商战棋盘上的千军万马。 晏岁安抬起眼眸,看着凌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冷笑。 “凌将军。” 晏岁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其中一个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不想知道,不用一兵一卒,怎么让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在三天之内倾家荡产,乖乖把棉花双手奉上?” 第38章 茶杯推演,惊呆古代人的做空 密室里的烛火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砖墙上。 晏岁安闲适地靠在太师椅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白瓷茶杯。 他对面,凌云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防备。 在凌云看来,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不过是个靠着将军庇护苟活的草包。 现在竟然大言不惭,说能不用一兵一卒扳倒二品大员? 简直是痴人说梦! 晏岁安将凌云的鄙夷尽收眼底。 他没有恼怒,只是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凌将军,咱们来打个比方。这只茶杯,就是户部侍郎手里囤积的全部棉花。” 晏岁安的声音平缓温和,仿佛在闲话家常。 “他花了重金,甚至挪用了官银,才把市面上的棉花搜刮一空。” “他为什么敢这么干?因为他笃定北疆会下大雪,笃定我们将军府走投无路。” 晏岁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等,等天气冷透了,等市场上再也找不出一两棉花的时候。” “这只原本只值一文钱的茶杯,就会被他炒到十文,甚至一百文。” 凌云冷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打断。 “这道理傻子都懂!问题是现在市面上根本没货,他一家独大,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去抢吗?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晏岁安轻笑出声,又从旁边拿过五个一模一样的空茶杯,一字排开。 “谁说我们要去抢了?” 他将那五个空茶杯推到凌云面前。 “他有真的茶杯。那我们就凭空‘造’出无数个茶杯来。” 凌云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看着桌上的空杯子。 “造?北疆大雪封山,南方水患,你上哪去变出那么多棉花来?” “我们不需要真的变出棉花。” 晏岁安眼神骤然转冷,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算计。 “我们只需要让全京城的商人和百姓,都相信我们手里有堆积如山的棉花。” 晏岁安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凌云的眼睛。 “我要动用火锅店所有的流水,在地下黑市疯狂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南疆大丰收,有足足三百万担新棉花,已经通过水路,预计十日后就会抵达京城!” 凌云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 “这是假消息!等十天后运不来棉花,那些商人还不把将军府给拆了?” 晏岁安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等不到十天后,户部侍郎就先撑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晏氏商号私印的空白纸条,拍在桌上。 “这叫‘提货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飞钱凭证。” “消息放出去的同时,我要你手下的暗卫伪装成各地的大商贾,在黑市上大肆抛售这种提货单。” 晏岁安指着那张纸条,语气里透着疯狂的豪赌。 “市面上的棉花不是被炒到了一百文一斤吗?” “我们就以八十文的价格,无限量地卖出这种十日后交货的提货单!” 凌云的大脑飞速运转,常年带兵打仗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你是想……空手套白狼?” “聪明。” 晏岁安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夸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利可图,那些贪婪的商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八十文的低价,足够让他们疯狂抢购我们的提货单。” 晏岁安拿起桌子正中央那个代表户部侍郎的茶杯。 “这时候,最慌的人是谁?” 凌云呼吸一滞,脱口而出:“是户部侍郎!” “没错!” 晏岁安将那个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他挪用官银,本就是杀头的大罪,急需高价卖出棉花来填补亏空。” “现在市场上突然冒出三百万担的低价提货单,所有商人都去买提货单了,谁还会去买他手里一百文的高价棉花?” 晏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冷酷,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的末路。 “恐慌是会传染的。一旦他相信南疆的棉花真的要来了,为了不让手里的棉花烂在仓库里……”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我们一起降价,拼命抛售手里的现货!” 凌云瞪大了眼睛,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听懂了这个计划的恐怖之处。 “他降到七十文,我们就卖六十文的提货单。他降到五十文,我们就卖四十文。” 晏岁安双手交叉,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这就是一场心理战。我们要用这些擦屁股都不够格的废纸,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等棉花的价格被踩进泥里,跌到甚至比原来还要低的时候。” 晏岁安缓缓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收网的动作。 “我们再用卖提货单赚来的大笔现银,去市场上大肆扫货,买下户部侍郎含泪抛售的低价真棉花。” “然后,拿这些真棉花去兑现十天后的提货单。” 密室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炸裂的微响。 这一手高买低卖、无中生有的“做空”连环计,彻底颠覆了凌云对商业的认知。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 这分明是在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凌云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总是挂着慵懒笑容的青年。 没有真刀真枪。 没有血流成河。 只是几张纸,几个虚假的消息。 就能让一个手握重权、家财万贯的二品大员,在短短几天内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北蛮子手里挥舞的弯刀,还要让人感到战栗和恐惧。 凌云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将军为什么会纵容这个男人留在府里。 晏岁安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闲人。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随时准备撕裂敌人喉咙的凶兽! “你……”凌云的声音竟有些干哑,“你若是失手了呢?” “若是那些商人提前发现了这是假消息,将军府就会背上巨额债务,万劫不复。” 晏岁安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云,目光清明而坚定。 “所以我需要暗卫。” “需要绝对的执行力,需要毫无破绽的情报网,需要你们在关键时刻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商船队伍。” 晏岁安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凌将军,敢不敢跟我一起,为了那十万将士的过冬棉衣,赌上这一把?” 凌云死死地盯着那只白皙、完全没有握过刀剑的手。 良久。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入怀中。 摸出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猛虎下山图案的玄铁令牌。 “啪”的一声。 凌云将那块代表着京城全部暗卫指挥权的兵符,重重地拍在了晏岁安的掌心。 他单膝跪地,低下了一向高昂的头颅。 “楚家军暗卫营,凭姑爷调遣!”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京城东市的地下黑市就已经人声鼎沸。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茶棚里,几个打扮成南疆商客模样的人,正凑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南疆那边出奇迹了,今年棉花大丰收,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棉桃!” “可不是嘛!我远房表哥就在码头干活。说是足足有三百万担的新棉花,已经装船沿江而下了,不出十天就能进京!” “我的老天爷!三百万担?那这京城的棉花价格,怕是要跌破底啊!” 类似的对话,在黑市的各个角落里迅速蔓延发酵。 那些因为棉花暴涨而苦不堪言的小商贩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就在众人半信半疑、议论纷纷之际。 黑市最中央的高台上。 几个穿着黑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的神秘人,突然登了上去。 领头的一人,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纸券。 他猛地一拍桌案,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晏氏商号,独家放货!” “南疆顶级新棉花提货凭证,十日后凭票去东郊码头提货!” 那人将一叠印着鲜红私印的提货单高高举起,声音穿透了整个喧闹的黑市。 “现在市价一百文!咱们晏氏商号今日只卖八十文!” “要多少有多少!先到先得!” 整个地下黑市,在经历了短暂的寂静后。 轰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些薄薄的纸片。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京城商界的金融风暴,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39章 价格雪崩,贪官爆仓跳楼 京城东市的地下黑市,已经彻彻底底陷入了癫狂。 晏氏商号的“低价棉花提货单”,就像漫天飞舞的催命符,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昨天还卖八十文,今天一开市,直接砸到了六十文! 那些原本囤着货、持观望态度的棉花商人们,彻底慌了神。 “南疆的棉花真的要来了!听说连运货的船队都过了临江闸了!” “快卖!再不卖,咱们库房里的棉花全得烂在手里发霉!”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京城商圈飞速蔓延。 没有任何人敢再抱有侥幸心理,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挂出低价,疯狂抛售手里的实体棉花。 “老陈,你手里那一千担棉花出不出?我按三十文一斤收了!” “三十文?你做梦吧,我进价可是六十文!” “你爱卖不卖!晏氏商号的单子又降了,等明儿南疆的商船一靠岸,你连十文钱都卖不出去!” 短短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京城的棉花价格发生了踩踏式暴跌,一跌再跌,根本看不到底。 原本被炒上天价的御寒物资,最后竟然卖得比城外烧火用的干木柴还要便宜! 户部侍郎府,书房内。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王侍郎,此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书案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抠出道道白痕。 “跌了多少?外头的棉花现价跌到多少了!”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老爷,跌到五文钱一斤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而且根本没人买啊!大家都在抛,街市上的棉花堆得比山还高!” 王侍郎身子猛地一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完了。全完了。 为了独吞这笔发国难财的暴利,他胆大包天,挪用了国库整整两百万两白银! 他包下了京郊所有的私人大仓库,光是雇佣的打手和仓管就有上千人。 原本算计得天衣无缝,只等大雪一下,就以十倍的高价卖给朝廷填窟窿。 可现在,这些棉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堆在仓库里一文不值,他甚至连下个月支付给仓库老板的租金都拿不出来。 “去找瑞王殿下!对,快备车,我要进府求见殿下!” 王侍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 管家哭丧着脸,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爷,去不得啊!瑞王府大门紧闭,连咱们派去求援的帖子都给扔出来了。” “殿下传了话,说您办事不利惹了一身腥,让您自己把窟窿填上,别连累了王府!” 王侍郎如遭雷击。 狡兔死,走狗烹。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惊天大局里! “天下第一锅”酒楼后院的密室里。 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晏岁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白玉核桃。 副将凌云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这位一向眼高于顶、只敬佩沙场英雄的铁血汉子,此刻看着晏岁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 就在谈笑间将一个朝廷大员逼入死地,这种骇人的商业破坏力,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姑爷!神了!简直神了!” 凌云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单膝点地,行了一个异常标准的军礼。 “外头棉花的价格已经砸穿地心了,咱们放出去的假消息,把那些黑心商人吓得魂飞魄散。” 晏岁安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别急着吹捧。商场如战场,现在才到了打扫战场的时候。” 晏岁安坐直身子,目光变得冷厉而果决。 “凌云,带上咱们卖提货单赚来的所有现银。” “去市面上扫货。记住,只要是实体棉花,无论多少,按现在的白菜价,全部吃进!” 凌云有些疑惑,粗声问。 “姑爷,咱们不是有提货单了吗?还买那些废棉花干什么?” 晏岁安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 “提货单是空的,那是咱们虚构出来的。十天后交不出货,咱们就得吃官司。” “现在用极低的现价买入真棉花,去填平那些卖出去的空单,这在行话里叫做‘平仓’。” 晏岁安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一来一回,我们用他们恐慌抛售的便宜货,补上了窟窿。” “最重要的是,省下来的巨额差价,足够买齐十万楚家军过冬的物资。” 夜幕降临,将军府主院。 楚惊霜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提货契约和入库账册。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短短三天。真的只用了三天。 这个成天喊着要吃软饭的男人,没有动用楚家军一兵一卒。 就变戏法似的,弄来了足够十万大军舒舒服服熬过寒冬的棉衣和布匹。 甚至,开销还不到户部往年预算的三分之一。 晏岁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百合莲子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老婆,看账本多累眼睛,来,喝口汤润润嗓子。” 他十分自然地靠在书案旁,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楚惊霜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到底是怎么算计得如此精准的?”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叹服。 晏岁安俯下身,凑近了些。 “打仗你在行。但这赚钱和整人的门道,还是得看你老公我的。” 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我早就说过,谁敢冻着我老婆的兵,我就让他全家去要饭。” 楚惊霜听着这熟稔的称呼,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既然大少爷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赏赐?” 她放下汤碗,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晏岁安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 “我这人要求不高。今晚那硬邦邦的床板,能不能多铺两层褥子?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灼灼。 “将军把一半的床分给我,让我凑合挤挤也行啊。” 楚惊霜耳根的红晕飞快蔓延到了脖颈,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看账本,心跳却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府。 大门外火把通明,照亮了半边夜空。 御林军统领手持圣旨,带着大批带甲卫士,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国库两百万两的巨大亏空,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棉花卖不出去,窟窿填不上,户部的账目一查就彻底暴露了。 老皇帝得知真相,雷霆震怒,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御笔。 一道圣旨连夜降下:户部侍郎王氏,贪赃枉法,抄家,问斩! 兵甲碰撞的肃杀声,穿透了厚厚的院墙,传进书房。 王侍郎瘫坐在地上,听着外面亲眷凄厉的哭喊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神秘又恐怖的幕后推手。 绝望淹没了他。 王侍郎站起身,颤抖着双手,将一条白绫悬在了高高的房梁上。 他踩上圆凳,脖子套进白绫,双眼绝望地闭上。 “哗啦”一声。 圆凳被踢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企图发国难财的二品大员,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一命呜呼。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城门大开。 几百辆满载着上好棉衣、布匹和粮草的重型马车,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马车上插着楚家军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浩浩荡荡的运送队伍,正满载着踏实与温暖,朝着镇国将军府驻扎的京郊大营,稳稳驶去。 第40章 副将滑跪,万寿节杀机暗藏 京郊大营。 呼啸的北风刮过空旷的校场,卷起阵阵黄沙。 往日里这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今天,整个大营里却热火朝天。 几百辆重型马车在校场上一字排开。 粗大的麻绳被解开,厚实的油布被掀落。 一车又一车崭新的棉衣、厚实的布匹,还有堆积如山的御寒粮草,展现在十万将士眼前。 “是新棉花!真的是新棉花!” 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扑上前,用仅剩的手死死抓着一件厚棉衣。 他把脸埋进那柔软温和的布料里,眼泪夺眶而出。 “兄弟们!咱们今年冬天冻不死了!将军给咱们弄来棉衣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在整个京郊大营里轰然炸响。 那些在死人堆里滚过、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全都红了眼眶,互相拥抱在一起。 晏岁安披着大氅,站在点将台的边缘。 他看着底下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这下,他那长期饭票的眉头总该舒展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副将凌云大步走到晏岁安面前。 他没有穿厚重的铠甲,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晏岁安转过头,刚准备开口调侃两句。 “扑通!” 一声闷响。 这个身高八尺、曾在北疆蛮族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铁血汉子。 竟然双膝砸地,重重地跪在了晏岁安的面前! 晏岁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他伸手去扶,凌云已经猛地弯下腰。 “砰!砰!砰!” 三个实打实的响头,重重地磕在点将台坚硬的青石板上。 再抬起头时,凌云的额头已经磕破了一块皮,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那双通红的虎目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 “姑爷大才!” 凌云的声音嘶哑,却透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末将以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凌云抬起头,死死盯着晏岁安。 “从今往后,姑爷指哪,凌云的刀就砍向哪!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番话,没有半点虚假,全是一个武将最赤诚的臣服。 晏岁安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迹,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双手用力将凌云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别动不动就磕头,少爷我还没活够呢。” 晏岁安拍了拍凌云肩膀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你只要记住,我做这些,全是为了让你们将军晚上能睡个好觉。” 他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只要你们将军高兴了,我的软饭才能吃得更香,懂不懂?” 凌云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又感激的笑容。 他知道,这位姑爷只是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却比谁都护着将军。 …… 夜色降临,将军府主院。 卧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楚惊霜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入库清单上。 十万件冬衣,五万匹粗布,还有足够大军吃上三个月的粮草。 全齐了。 不仅如此,晏岁安不仅买齐了物资,甚至还利用这次商战,在黑市里大赚了一笔差价。 她正看着账本出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晏岁安手里攥着厚厚一沓银票,像个献宝的狗腿子一样,满脸喜气地凑了过来。 “老婆!快看快看!” 他把那沓足足有十万两的银票拍在桌子上。 “除去买棉衣的钱,这是咱们这次净赚的现银。” 晏岁安双手撑在桌面上,桃花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怎么样?你老公我这赚钱的速度,是不是比户部那些老古董快多了?” 楚惊霜没有看桌上的银票。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岁安的脸上。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可就是他,兵不血刃地搅动了整个京城的风云。 他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户部侍郎逼上了绝路,解了楚家军最大的死局。 他一个人,抗下了原本压在她肩上那座沉重的大山。 楚惊霜的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悸动。 一直以来冰封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春水般彻底融化。 她猛地站起身。 晏岁安还以为她要查账,刚想往后退让开位置。 下一刻,一阵清冽的冷香扑鼻而来。 楚惊霜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晏岁安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抱得很紧。 双臂勒得晏岁安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岁安……”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沙哑。 “谢谢你。”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重量。 晏岁安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感受着怀里那具温软却微微颤抖的身躯,晏岁安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平了悬在空中的手。 反手将楚惊霜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 “跟我还客气什么。” 晏岁安顺势在她柔顺的发顶上亲了一下。 触感微凉,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香甜。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的痞气与调侃。 “老婆,光嘴上谢可不行啊。” 晏岁安稍微松开她一点,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惊霜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今晚是不是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暧昧地往那张拔步床的方向飘去。 “那个硬邦邦的床板,是不是可以分我一半了?” 楚惊霜的耳根迅速蔓延上一层绯红。 她慌乱地低下头,想要挣脱晏岁安的怀抱,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无比暧昧,连空气都仿佛要升温的时候。 “砰!砰!砰!” 将军府紧闭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紧接着,一道尖锐刺耳、公鸭嗓般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圣旨到——” “镇国将军楚惊霜,晏府长子晏岁安,速速出来接旨!”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楚惊霜也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温情退去,换上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 深夜传旨。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前厅院子里,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宫里的大太监李公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台阶上。 身后跟着两排佩刀的御林军,气势汹汹。 楚惊霜和晏岁安并肩走上前,微微低头行礼。 李公公尖着嗓子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三日后乃朕之万寿节。镇国将军戍边有功,劳苦功高。” “特命楚惊霜携夫君晏岁安,务必进宫赴宴,同贺大典!” 读到这里,李公公顿了顿。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别有深意地在晏岁安身上转了一圈。 “皇上口谕:听闻将军府新得了一批过冬物资,想必府上定有高人指点,财力丰厚。” “此次万寿节,将军夫妇需进献奇珍寿礼,以表忠心。钦此!” 李公公合上圣旨,递到楚惊霜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将军,接旨吧。皇上可是对您和晏大少爷,抱有很大的期望呢。” 楚惊霜双手接过圣旨,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等李公公带着人离开后。 前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晏岁安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很清楚,这次棉花市场的异动闹得太大,户部侍郎的死也太蹊跷。 老皇帝本就多疑。 现在国库亏空,将军府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买齐了物资,这分明是引起了皇帝的严重猜忌。 这场所谓的“万寿节”寿宴。 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楚家军的鸿门宴。 若是拿不出让皇帝满意的“奇珍寿礼”,那便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 可若是拿出了价值连城的宝物。 皇帝定会追究将军府这笔巨款的来源,甚至会扣上一顶贪墨军饷、图谋不轨的帽子。 进退两难,步步杀机。 楚惊霜握着圣旨,转头看向晏岁安。 “看来,这京城的风,是停不下来了。”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想算计我的饭票?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副好牙口。” 第41章 库房空虚,绿茶公主登门 初冬的寒风拍打着主院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书案前,楚惊霜眉头紧锁。 她盯着面前那份由老管家刚刚盘点好的库房册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老皇帝六十岁的万寿节,就定在三日之后。 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要镇国将军夫妇进献“奇珍寿礼”,以表忠心。 晏岁安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走过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楚惊霜对面坐下,随手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嘴里。 “老婆,别把眉头皱那么紧,容易长皱纹。” 晏岁安把果盘推过去,语气轻松地宽慰。 “这明摆着是太子和瑞王联手挖的坑,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了。” 楚惊霜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账册推到晏岁安面前。 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局没那么好破。” “若是送的寿礼便宜了,那就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直接坐实了咱们对朝廷不满的罪名。” “可若是送得太贵重,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我们将军府淹死。” 楚惊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中满是冷意。 “他们定会弹劾我贪墨军饷,中饱私囊,甚至会说我搜刮民脂民膏,图谋不轨。” 送轻了是死罪,送重了同样是死罪。 更让人头疼的是,她连去市场上买件合适寿礼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刚派人去东市和西市打听过了。” 楚惊霜叹了口气,目光冷峻。 “京城里稍微上得了台面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全被人暗中高价买空了。” 除了太子和瑞王这两派势力,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们这是要彻底断了将军府的后路。 想在全天下的文武百官面前,让楚惊霜在万寿节上交不出一件像样的寿礼。 晏岁安听完,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该如何破这个死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脂粉香气。 “哎哟,镇国将军这府邸,还真是别具一格的清苦呢。” 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老管家赵叔拦不住,只能黑着脸跟在后面,满脸的不情愿。 “三公主驾到——” 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门帘被人高高掀开。 一个穿着织金锦裙、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在一群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当今老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三公主。 她自诩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可她偏偏对楚惊霜手握重兵这件事,嫉妒得发狂。 在她这种深宫妇人看来,一个女人就该在后宅里绣花描眉。 楚惊霜这种常年在外抛头露面、舞刀弄枪的做派,简直是有伤风化,抢了全京城女子的风头。 楚惊霜站起身,神色冷淡地行了一个武将的抱拳礼。 “不知三公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三公主捂着嘴娇笑了两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一般,在楚惊霜身上来回扫视。 “本宫听说嫂嫂大婚不久,特意带了些补品来探望一番。” 三公主自顾自地找了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坐下,摆足了皇家公主的谱。 “顺便也来看看,父皇钦赐的这桩大好姻缘,到底有多般配。” 她的目光在简陋的书房里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最后,她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楚惊霜的手上。 楚惊霜刚才正在翻阅账册,习惯性地将袖口微微卷起。 此刻,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在手背上,还有几道早年被弯刀划伤留下的、狰狞泛白的刀疤。 三公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夸张地拿丝帕掩住口鼻。 “哎呀,嫂嫂这手,怎么生得这般吓人?” 她摇着手里的泥金折扇,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嘲弄。 “这粗糙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哪个倒夜香的粗使婆子呢。” 楚惊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三公主却不依不饶,继续阴阳怪气地发难。 “女人家,讲究的是肤如凝脂,指若削葱根。嫂嫂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女人味?” “就算立了再多的战功,这皮肉粗糙得像树皮一样,晚上同榻而眠时,岂不是要刮伤了晏公子的身子?”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子,专门往人最痛的地方割。 若是平时,楚惊霜根本不会把这种无聊的挑衅放在眼里。 她楚惊霜的名声,是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堆出来的,何须在意一群温室花朵的评价。 可是今天。 晏岁安就坐在她的身边。 楚惊霜的心,不受控制地慌乱了一瞬。 她想起了自己这双手,曾毫不留情地拧断过敌人的脖子。 曾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冻得裂开深可见骨的口子,流尽了鲜血。 它确实不美,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丑陋。 一股深藏在心底多年的自卑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害怕晏岁安也会觉得这双手可怕。 害怕他也会像世人那样,觉得她粗鄙不堪,毫无女子的温婉。 楚惊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想要把那双难看的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不让晏岁安看见。 三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退缩。 看到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在自己面前低头,三公主眼底的得意更浓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晏岁安。 这一看,三公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惊艳。 她早就听说晏家大少爷是个出了名的美男子。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比传言中还要俊美几分。 那剑眉星目,那风流倜傥的身段,比宫里那些唯唯诺诺的伴读强了百倍不止。 “晏公子。” 三公主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眼波流转,竟然当着楚惊霜的面,明目张胆地抛了个媚眼。 “你生得这般俊俏风流,怎么就配了这么一个粗鄙无趣的男人婆呢?” 她站起身,摇曳生姿地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晏岁安的身上。 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疼。 “跟着她,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这将军府里冷冰冰的,连个懂情趣的人都没有。” 三公主吐气如兰,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晏岁安身上流连。 见楚惊霜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三公主更加胆大妄为。 她认定楚惊霜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晏岁安一定早就对这桩婚事心生不满。 三公主伸出那只涂着鲜红丹蔻、保养得极好的娇嫩手指。 带着挑逗的意味,她竟然直直地朝着晏岁安腰间的玉带勾去。 “晏公子若是觉得这将军府里憋闷,日子难熬……” 三公主笑得花枝乱颤,声音黏腻得拉丝,带着赤裸裸的暗示。 “本宫的公主府,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话音未落。 晏岁安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连看都没看三公主那只伸过来的娇嫩手指一眼。 而是突然转身,动作分外果决。 他反手一把,将楚惊霜那只正准备藏进袖子里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死死地攥进了自己的大掌之中。 第42章 亲吻老茧!本少爷就爱这款 晏岁安的动作格外果决。 他完全无视了三公主那只停在半空、涂着鲜红丹蔻的娇嫩手指。 他微微侧过身,双手并用,将楚惊霜那只想要藏进袖子里的手,牢牢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楚惊霜的手指很凉。 常年握着冰冷的银枪,她的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重坚硬的老茧。 手背上那几道泛白的旧刀疤,摸起来甚至有些硌人。 这是一双专属于战将的手,沾满风霜,也沾满鲜血。 楚惊霜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她不想让晏岁安在人前触碰这双难看的手,更不想让他和三公主那双玉手做比较。 可晏岁安的力气却出奇的大。 他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楚惊霜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低下头。 当着三公主的面,当着满院子宫女太监的面。 晏岁安万分虔诚地,将自己温热柔软的唇,重重地贴在了楚惊霜那满是伤痕的手背上。 “啵。” 一个格外响亮的亲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大。 她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手背上那一抹温软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却灼热的电流,顺着她的手臂,直直地击中了她那颗常年冰封的心脏。 他亲了她。 亲了她这双她自己都觉得粗鄙难看的、沾满血腥的手。 没有嫌弃,没有敷衍,只有满眼的珍视。 “晏岁安!你放肆!” 三公主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脸上的娇笑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画面,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疯了吗!她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你竟然也亲得下去!” 三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堂堂天之骄女,主动抛媚眼暗示,这个男人竟然视而不见。 反而去亲一个舞刀弄枪的男婆子! 这简直是对她容貌和魅力的莫大羞辱! 晏岁安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他依旧紧紧牵着楚惊霜的手,转过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嘲弄。 “公主殿下懂什么?” 晏岁安眨了眨眼,茶里茶气地开启了群嘲模式。 “在您眼里,这双手或许不美。” “但在我晏岁安眼里,我家将军的这双手,是全天下最美、最高贵的手!” 晏岁安举起楚惊霜的手,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傲气。 “正是这双手,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斩下过北蛮王的首级!” “正是这双手,握着长枪死守城门,保住了大燕朝的半壁江山,保住了京城百姓的安宁!” 晏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大,掷地有声,在书房内不断回荡。 “没有我们将军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哪有公主殿下您在深宫里穿金戴银、抚琴赏花的好日子?”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三公主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我们将军这叫赫赫战功,叫精忠报国。” “这可比某些人那双只会涂脂抹粉、搬弄是非的闲爪子,高贵了一万倍不止!” 此言一出。 书房内外鸦雀无声。 老管家赵叔站在门外,激动得眼眶通红,恨不得当场给这位护短的姑爷鼓掌叫好。 楚惊霜怔怔地看着晏岁安那张俊美的侧脸。 多年来,因为容貌和这双手而产生的自卑感。 那些深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暗疮。 在晏岁安这番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维护中,犹如烈日下的残雪,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在这世上,真的有人懂她的伤疤。 真的有人,会把她的残缺当成至高无上的荣耀来炫耀。 楚惊霜反握住晏岁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三公主被晏岁安这番连珠炮似的话,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堂堂公主,竟然被一个倒插门的纨绔比作了“闲爪子”! “你……你大胆!” 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怒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本宫说话!本宫看你是在将军府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 晏岁安根本没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 他顺势往前走了一步,极其自然地把脑袋靠在了楚惊霜的肩膀上。 他做出一副十分依赖、又万分骄傲的模样。 “我没忘规矩啊,我现在的规矩,就是一切听我们将军的。” 晏岁安抱着楚惊霜的胳膊,用脸颊蹭了蹭她肩膀上的衣料。 “我每天晚上抱着我们将军睡,闻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不知道有多踏实,多有安全感。” 晏岁安抬起眼皮,挑衅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三公主。 他皱了皱鼻子,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风,满脸嫌弃。 “不像某些人。” “大白天的,喷再多名贵的西域香粉,也掩盖不住那一股子浓浓的绿茶味。” 晏岁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熏得人头疼,还是我们将军身上的味道好闻。” 三公主愣住了。 绿茶味? 她今日用的明明是波斯进贡的顶级玫瑰香露,哪里来的什么绿茶味?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何时用过绿茶熏香!” 三公主咬牙切齿地反驳。 晏岁安故作惊讶地“哎呀”了一声。 “公主殿下可能不了解咱们民间的俗语。”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 “在我们老家,这绿茶味,专门用来形容一种人。” “就是那种表面上装得清纯无辜、满口仁义道德。” “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专门喜欢跑到别人家里,勾搭别人家相公的女人。” 晏岁安看着三公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刀。 “公主殿下,您觉得我这个解释,够清楚了吗?” 静。 死一般的静。 跟着三公主来的那些宫女和太监,全都吓得把头埋进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晏家大少爷,胆子简直包了天了! 他这哪里是在解释俗语,这分明是指着三公主的鼻子,骂她是不知廉耻、勾引有妇之夫的下贱女人啊! 三公主作为金枝玉叶,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她何曾听过这种直白又恶毒的辱骂? “你……你……” 三公主脸色铁青,双眼死死地瞪着晏岁安,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那涂着厚厚脂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气背过去。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晏岁安!” 三公主猛地一拂衣袖,华贵的织金锦裙在空中划过一道愤怒的弧度。 她知道今天在这个牙尖嘴利的纨绔面前,自己是讨不到半分便宜了。 但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将军府别太得意!” 三公主恶狠狠地盯着楚惊霜和晏岁安,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算计。 “三日后就是父皇的万寿节!” “本宫倒要看看,国库空虚,你们将军府连军饷都发不出,能拿出什么奇珍异宝来做寿礼!” 三公主冷笑连连,声音尖锐刺耳。 “若是拿出的东西寒酸了,丢了皇家的脸面。” “父皇必定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本宫要亲眼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跪在父皇面前求饶!” “我们走!” 三公主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屈辱,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气急败坏地逃离了将军府。 直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惊霜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还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 她的心跳,依然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心全意维护的悸动。 楚惊霜反握住晏岁安的手,十指紧扣。 她的眼底闪烁着感动的水光,但更多的,却是一抹化不开的浓重忧虑。 “你不该为了我,去激怒她的。” 楚惊霜轻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三公主最受皇上宠爱,睚眦必报。她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万寿节上定会不遗余力地针对我们。” 楚惊霜看向书案上那份空空如也的库房账册。 “太子和瑞王已经买空了市面上的奇珍。” “三天时间,我们根本变不出能让皇上满意的寿礼。这简直就是一个必死的局。” 送便宜了是死,送贵重了也是死。 现在还得罪了三公主,万寿节的宫宴,对将军府来说,无疑是龙潭虎穴。 晏岁安听完,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站直了身体,反手将楚惊霜微凉的双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取暖。 “老婆,你又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只要有我在,这天底下的局,就没有破不了的。” 楚惊霜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他还能在三天内,凭空变出一件价值连城、又不会被御史弹劾的稀世珍宝来? 晏岁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老婆别怕。” “你现在就吩咐老赵,带人去城外的河滩上。” 晏岁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我挖几大车最便宜、最不值钱的河沙回来。” 楚惊霜的眼睛微微睁大,满脸不解。 “沙子?你要沙子做什么?” 拿最不值钱的河沙去给当今皇上贺寿?这跟直接送人头上断头台有什么区别! 晏岁安挑了挑眉,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三日后的万寿节上。” “你老公我,要用这些最不值钱的沙子,给皇上,给太子,给全天下的文武百官……” 晏岁安眼底精光四射,自信满满。 “变一个举世无双、能让他们统统闭嘴的惊天戏法!” 第43章 废窑烧沙,震惊副将一百年 京城郊外,一处废弃多年的黑煤窑。 荒草长得有半人高,满地都是黑乎乎的煤渣和碎石。 秋风一吹,扬起漫天灰尘,呛得人连连咳嗽。 副将凌云捂着口鼻,看着眼前这几大车灰扑扑的货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姑爷,您到底在发什么疯?” 凌云指着那几辆马车,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眼眶都憋红了。 “咱们的时间只剩三天了!您拉着几车破沙子、碱面和破石头来这废窑……” “难道您打算在万寿节上,给皇上送两筐沙子当寿礼吗!” 凌云重重地叹了口气,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将军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这位大少爷,他倒好,带人跑城外来玩泥巴了! 晏岁安正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灰尘。 他听着凌云的抱怨,一点都没恼火。 “凌将军,这叫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什么破沙子破石头的,多难听。” 晏岁安挑了挑眉,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书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西域炼金纪要》。 他把那本破书随手丢进凌云怀里。 “姑爷我以前在百花楼喝酒,遇到个喝醉的西域商人。” 晏岁安煞有介事地编造着谎言,把一个纨绔子弟的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那胡商喝高了,非说他们西域有种点石成金的秘术,能把沙子烧成无价之宝。” 他凑近凌云,压低声音,笑得有些神秘。 “我花了一千两银子,才把这本秘籍从他手里买过来。” “本少爷平时就爱鼓捣这些奇技淫巧,今天正好拿来试试手。” 凌云看着手里那本墨迹都没干透、明显是刚画出来的破书,脸都绿了。 青楼里醉汉的胡言乱语,也敢拿来当救命稻草? “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玩闹!” 凌云急得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背重重地拍在车辕上。 “这要烧不出来,咱们楚家军上下十万人,全得跟着您一起陪葬!” 晏岁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微微转冷。 “出了事,我晏岁安把脑袋割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凌云的跳脚,径直走向那座废弃的高炉。 “来人!按我画的图纸,把这高炉的通风口改了!” “把拉风箱的口子扩大一倍!木炭全部换成精煤,给我往死里烧!” 晏岁安脱下华贵的锦袍,随手扔在一旁。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工匠们不敢耽搁,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炽热的火苗很快在废窑里蹿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晏岁安那张专注的脸。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这座废弃的煤窑里,炉火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晏岁安仿佛不知疲倦的铁人,一直守在炉子最前面。 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汗水顺着额头疯狂滚落,将他的里衣完全浸透。 “温度不够!继续加煤!风箱拉快点,别停!” 他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了,却依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每一个步骤。 石英砂在极度的高温下开始融化,融合,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废窑外的一棵粗大枯树后。 楚惊霜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晚上。 透过窑洞的缝隙,她能清晰地看到晏岁安忙碌的身影。 那个成天喊着要吃软饭、要躺平当闲人的世家公子。 此刻正赤着胳膊,和一群粗鄙的工匠混在一起,浑身上下沾满了黑灰。 他的双眼熬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可他盯着炉火的眼神,却明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楚惊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揉捏着,泛起一阵绵长的酸痛。 他其实根本不用这么拼命的。 他大可以拿着钱远走高飞,或者把烂摊子全推给她。 可他没有。 他把楚家军的生死存亡,把她楚惊霜的颜面,死死地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楚惊霜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的跳动异常剧烈。 她看着火光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平时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办起事来,却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第三天黄昏。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一样。 废窑里的温度已经高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姑爷,时辰到了!” 一个老工匠擦着满头的汗水,大声喊道。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旁边的一块湿布巾捂住口鼻。 “开炉!”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高炉的封口被缓缓砸开。 一股灼热刺眼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晏岁安没有退,他死死地盯着被长柄铁钳夹出来的那块模具。 随着冷却的水花浇在模具外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 “砸开外壳!” 晏岁安一声令下。 工匠小心翼翼地用小铁锤敲碎了外层的耐火泥。 “叮”的一声脆响。 泥块剥落。 一抹夺目的、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在废窑昏暗的光线中轰然绽放! 凌云和周围的老兵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气,会弄脏了眼前这个神物。 那是一尊足足有半尺高的苍狼啸月雕件。 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冰雪,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杂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上面。 透明的苍狼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仰天长啸,腾空而去。 “这……这是琉璃?” 凌云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双虎目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大燕朝也有琉璃,但那些琉璃大多浑浊不堪,带着杂色。 像这种纯净得犹如天上神仙用的器物,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最可怕的是,这玩意儿,竟然真的是用沙子烧出来的! 晏岁安接过工匠递来的软布,小心地擦拭着玻璃苍狼。 “不错,勉强算个残次品吧。” 他对自己用简易土法烧出来的玻璃还有些不满意,但在古代人眼里,这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这就是他破局的筹码。 老皇帝要奇珍。 这尊透明的琉璃苍狼,全天下独一份,足够震撼整个朝野。 太子和瑞王不是想抓把柄吗? 对不起,这东西是本少爷用几车破沙子烧出来的,成本连二两银子都不到。 说贪墨?说搜刮民脂民膏? 门都没有! 完美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凌云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再次跪在晏岁安面前。 “姑爷乃神人也!有了这件无价之宝,万寿节咱们将军府绝对能安然度过!” 老兵们也跟着激动地欢呼起来。 晏岁安却一点都没飘。 他把琉璃苍狼放进垫着软布的木匣子里。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烧坏的、不成形状的玻璃残渣上。 晏岁安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些边角料。 那些透明的碎块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安然度过?那可不够。” 晏岁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奸商专属的冷酷笑容。 他转头看向凌云,眼底闪烁着算计的暗光。 “去,找几个嘴严的工匠,把这些边角料打磨平整,背面给我镀上一层水银。” 凌云一脸茫然。 “镀水银?姑爷,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三公主不是嫌我们将军的手糙,嫌我们将军没有女人味吗?”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分外凌厉,透着一股护短的狠劲。 “我今天就给她做个小玩意儿。” “我要让她在万寿节上,清清楚楚地看看自己那张伪善的脸。” 晏岁安笑得极其恶劣。 “我要让她知道,得罪了我晏岁安的老婆,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第44章 边角料造神物,降维斩贵妇 将军府后院,那座还残留着高温余热的小窑炉旁。 晏岁安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透明玻璃边角料。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将配置好的水银锡箔混合物,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玻璃背面。 待气味散去,他拿起一块柔软的干布,将玻璃正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大功告成。” 晏岁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将手里的小物件递给了一旁伺候的丫鬟春桃。 “拿着,看看少爷我给你变的新戏法。” 春桃好奇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在后院响起。 春桃手一抖,险些把那面小镜子扔在地上。 她满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声音都在发颤。 “鬼!少爷,这小牌牌里藏着一个魂魄!她长得跟奴婢一模一样!” 晏岁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稳稳地托住那面镜子。 “什么魂魄?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他把镜子重新怼到春桃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叫琉璃水银镜,能把你脸上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春桃这才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透过指缝偷偷看了一眼。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 连她鼻尖上那颗微小的雀斑,还有今天早上没涂匀的一小块脂粉,都纤毫毕现。 春桃完全看呆了。 她平日里照的都是将军府发下来的青铜镜。 哪怕每天用软布磨得发亮,照出来的人影也是昏黄模糊的,像是在看水洼里的倒影。 可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竟然把她照得如此真切! 连发丝的纹理都根根分明! “少爷……这,这也太神奇了!” 春桃的眼神从惊恐逐渐变成了狂热,眼睛亮得吓人。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能把自己的容貌看得如此真切,对任何一个大燕朝的女子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晏岁安看着春桃那副恨不得把镜子吞下去的表情,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很不错。”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格外精致的苏绣香囊,将那面水银小镜装了进去。 随后,他把香囊塞进春桃的手里,眼神变得深邃且狡黠。 “春桃,少爷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今天下午,三公主在府邸举办‘京城名媛赏花会’。”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像个运筹帷幄的黑心商人。 “你提着咱们府上新做的桂花糕,去给刑部尚书的夫人送礼。” “记住,一定要在人最多、阳光最盛的地方,‘不小心’把这个香囊掉在地上。” 晏岁安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恶劣。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就说这是我从西域胡商手里高价买来的‘神仙镜’。” 春桃虽然不懂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看着那面神奇的镜子,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少爷放心,奴婢保管办得漂漂亮亮的!一定演得跟真的一样!” …… 午后的阳光正好,三公主的府邸里百花争艳,暗香浮动。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千金小姐们,全都盛装打扮,汇聚在此。 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花园的凉亭里。 一边品着名贵的茶水,一边互相吹捧着彼此的衣裳和首饰。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香粉混合的味道。 “哎哟,李夫人,您今日这身云锦料子真是鲜亮,衬得您肤色真好。” “王夫人谬赞了,您头上这支金镶玉的步摇,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呢,做工可真细致。” 众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笑语盈盈。 背地里却都在暗暗较劲,谁也不想在容貌和排场上被别人比下去。 春桃提着食盒,规规矩矩地跟在一个小太监身后,走进了这片繁华的花园。 她目光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坐在凉亭边缘的刑部尚书夫人。 “尚书夫人安好。我们将军府的晏大少爷,特意命奴婢送来些新做的桂花糕,请您尝鲜。” 尚书夫人平日里和楚惊霜有些交情,便笑着让人收下了。 “晏大少爷有心了,替我多谢你们将军。” 春桃行了个福礼,依言准备退下。 她转身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那宽大的袖口用力一甩。 “啪嗒。” 一个精致的苏绣香囊掉在了青石板上。 香囊的口子没有系紧。 一面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水银玻璃镜,顺势从里面滑落了出来。 正巧。 午后毫无遮挡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那面水银镜上。 一道刺目耀眼的白色光芒,猛地折射出来。 这道光直接晃了坐在旁边的一位侯府夫人的眼睛。 “哎哟!什么东西这般晃眼!” 侯府夫人拿手帕遮了遮眼睛,皱着眉头低头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将那面水银镜捡了起来。 侯府夫人将镜子凑到面前,想要看个究竟。 下一刻。 “天哪!” 侯府夫人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春桃还要夸张的惊呼,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我眼角这里……什么时候长了这么深的一道干纹!” 周围的几个贵妇被她的叫声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什么干纹?侯夫人您看错了吧,铜镜照人本来就显老,不必大惊小怪。” 一位穿着华丽的伯爵夫人笑着凑过头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面水银镜时,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位伯爵夫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这怎么可能?”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镜子里的倒影,脸上的表情满是崩溃。 “我今天早上明明扑了三层珍珠粉!这镜子里照出来,我的鼻翼两边竟然全卡粉了!” 一传十,十传百。 凉亭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了整个赏花会的注意。 几十个平时端庄矜持的贵妇和千金们,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世家仪态了。 她们像是一群抢食的雀鸟,疯狂地朝着那面小水银镜挤了过去。 “让我也看一眼!快让我看看我的妆容!” “哎呀别挤!我的天爷,这镜子竟然连眉毛的根数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什么宝物?照得人也太真切了吧,连脸上的小痣都藏不住!” 刚才还在互相吹捧的贵妇们,此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全都陷入了深深的容貌焦虑之中。 铜镜的模糊,很好地掩盖了她们脸上的瑕疵。 可这面水银镜,却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判官。 把她们引以为傲的妆容、隐藏极深的细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可是。 越是照得清晰,她们就越是想要抢过来看! 谁不想每天对着一面能看清自己真实容貌的镜子梳妆打扮? 如果能拥有这样一面神物,她们就能化出全京城最精致、最无瑕的妆容! “你这丫鬟!” 一位国公府的夫人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眼神狂热得吓人。 “你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宝物?从哪里得来的!” 春桃按照晏岁安的吩咐,做出一副万分慌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夫人饶命!夫人快把镜子还给奴婢吧,奴婢担待不起啊!” 春桃拼命想要抢回镜子,眼泪汪汪的,急得直跺脚。 “这是我们家晏大少爷,花了足足一千两黄金,从一个醉酒的西域胡商手里买来的‘琉璃神仙镜’啊!” 春桃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确保周围每一位贵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胡商说了,这神仙镜全天下拢共也没几面。少爷宝贝得紧,要是知道奴婢偷偷拿出来炫耀,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全天下拢共没几面! 西域胡商的琉璃神仙镜! 一千两黄金! 这三个招牌一亮出来,贵妇们的眼睛全都红了,呼吸变得格外粗重。 物以稀为贵。 更何况是这种能让女人容貌焕发新生的降维神物! “一千两黄金算什么!” 国公夫人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吼道,连头上的步摇都跟着乱颤。 “你回去告诉你家大少爷,这面镜子我要了!我出两千两黄金!” “我出三千两!” 另一个平时和她不对付的侯府夫人立刻抬价,满脸势在必得的狠劲。 “这等神仙之物,自然是价高者得,你凭什么跟我抢!” 整个三公主府的花园,彻底变成了一个疯狂的竞价拍卖场。 那些名贵的牡丹和秋菊,在这些狂热的贵妇眼里,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了。 她们现在满脑子只有那面巴掌大的水银镜! …… 花园的喧闹声,很快传到了内院。 三公主正坐在一面足足有半人高的、纯金镶边的巨大青铜镜前梳妆。 听着外面丫鬟太监的禀报,三公主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琉璃神仙镜?”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眼中划过一丝嫉妒和浓浓的不屑。 “晏岁安那个吃软饭的纨绔,能买到什么好东西?八成是拿来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蠢妇的。” 她站起身,高傲地走到梳妆台前。 看着自己那面价值连城的纯金铜镜。 铜镜被打磨得格外光滑,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芒。 可是。 当三公主凑近去看的时候。 镜子里的倒影,依然是一片模糊的昏黄色。 她甚至看不清自己今天新画的远山眉,到底有没有画歪。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大丫鬟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丫鬟的手里,赫然拿着春桃刚才“掉落”的那面水银小镜! “公主!您快看看!” 大丫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捧着镜子递上前。 “奴婢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夫人手里抢过来借看一眼的。这东西,真的是绝世神物啊!” 三公主半信半疑地接过那面水银镜。 她低下头。 目光落在镜面上的那一刻。 三公主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看到自己的脸! 她看到了自己眼角那一点因为熬夜而浮现的细小干纹。 看到了自己左边脸颊上,那块因为铜镜模糊而没有涂匀的厚重脂粉! 太清晰了。 清晰得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却又伴随着一种无法克制的狂热和痴迷! “当啷。” 三公主手一松。 那面陪伴了她十几年、价值连城的纯金铜镜,被她随手扫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紧紧地捧着那面水银小镜,就像捧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样,指关节都在泛白。 “万寿节……” 三公主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三天后的万寿节寿宴,本宫一定要艳压群芳,成为全场最夺目的焦点!” 如果她能拥有这样一面神仙镜,她的妆容绝对会完美无瑕。 可是。 这面镜子,偏偏是将军府那个晏岁安的! 是那个当众骂她是“绿茶”、骂她是闲人的仇人的东西! 三公主咬紧了牙关,脸色铁青。 她恨不得把晏岁安碎尸万段,恨不得把楚惊霜踩在泥地里。 女人的虚荣心,在这个没有美颜相机的时代,战胜了一切仇恨和理智。 三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吐血的屈辱感。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心腹管家。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 “去。” 三公主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库房,备上一份最厚重的重礼。” “你亲自去一趟将军府。” 三公主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告诉晏岁安,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本宫,必须求得一面神仙镜!” 第45章 坑惨公主,换她镜前倾城一笑 将军府前厅,茶香袅袅。 晏岁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三公主府上的管家站在堂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管家的脚边,放着好几个红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的绫罗绸缎和滋补药材。 “晏大少爷。” 管家赔着笑脸,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与讨好。 “我家公主对您那面‘神仙镜’可谓是一见倾心。这些薄礼,还请大少爷笑纳。” 管家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不知那神仙镜,大少爷肯不肯割爱?价钱方面,公主说了,绝不让您吃亏。” 晏岁安放下茶盏,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 “管家啊,这可就让我难办了。” 晏岁安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神仙镜,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西域神秘胡商手里求来的仙家宝物。” 晏岁安开始了他炉火纯青的“茶言茶语”表演。 “那胡商说了,此镜需吸收七七四十九天的日月精华,方能照出人的灵魂。我本打算留着当传家宝的。” 管家急得直擦汗。 三公主可是下了死命令,若是拿不回镜子,他这管家也就当到头了。 “大少爷,您开个价!只要您肯割爱,公主府定能满足您!” 晏岁安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管家面前晃了晃。 “谈钱多伤感情。但既然公主殿下如此诚心,我也不能不识抬举。” 晏岁安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一万两白银。少一个大子儿,您今天都只能请回了。” 一万两! 管家惊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竟然要一万两白银!这简直比抢钱还要狠! “大少爷,这……这价钱……”管家结结巴巴地想要还价。 “看来公主殿下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那么想要啊。” 晏岁安作势要端茶送客。 “别别别!一万两就一万两!” 管家咬碎了牙,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晏岁安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数都没数,直接转手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老管家赵叔。 “老赵,拿着。” 晏岁安拍了拍赵叔的肩膀。 “去给楚家军伤营里的兄弟们,换上最好的金创药。剩下的钱,多买些肉,给兄弟们补补身子。” 赵叔握着那一万两银票,老泪纵横。 他看着晏岁安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防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心塌地。 晏岁安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囊,将那面成本连十文钱都不到的玻璃小镜,随手扔给了三公主的管家。 管家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捧着香囊跑了。 夜色渐深,秋风微凉。 将军府的主院卧房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楚惊霜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正坐在书案前,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卷兵书。 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轻点,轻点,别磕坏了边角。” 晏岁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楚惊霜放下兵书,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房门被推开。 晏岁安和长安两人,呼哧带喘地抬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盖着大红绸布的大家伙走了进来。 “你这是搬的什么?”楚惊霜站起身,眼中满是不解。 晏岁安指挥长安把东西放下,挥了挥手让长安退出去。 他走到楚惊霜面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老婆,闭上眼睛。” 楚惊霜微微一怔,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鬼使神差地依言闭上了双眸。 耳边传来红绸布被揭开的轻微摩擦声。 “好了,睁开吧。” 晏岁安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楚惊霜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玻璃梳妆镜! 这可不单单是边角料拼接而成的。 这是晏岁安熬了两个通宵,亲手打磨、镀银才赶制出来的珍品。 镜子的底座和边框,是用名贵的紫檀木打造的。 边框上,还请了全京城最好的木匠,雕刻着一圈栩栩如生、傲然绽放的木兰花。 木兰,代指代父从军的女英雄,这分明就是晏岁安为她量身定制的。 更让她震撼的,是镜面里的倒影。 没有铜镜的昏黄模糊,也没有扭曲变形。 那面巨大的神仙镜,清晰无比地映出了她完整的模样。 楚惊霜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了镜面。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抗拒照镜子。 京城里那些名门闺秀,总是背地里嘲笑她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长得像个吃人的夜叉。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是个只配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怪物。 可是现在。 镜子里的那个女子,眉眼清冷英气,鼻梁高挺,双眸亮如寒星。 虽然未施粉黛,肌肤却透着常年习武特有的紧致与健康。 甚至因为此刻的震惊,她的双颊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红,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艳。 她很美。 是一种如同高山雪莲般,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美。 楚惊霜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竟然微微泛起了酸涩。 就在这时。 晏岁安从身后走了过来。 他动作轻柔地伸出双臂,从背后缓缓揽住了楚惊霜纤细紧实的腰肢。 宽厚温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单薄的后背。 两人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了那面清晰的巨型梳妆镜中。 楚惊霜的心跳,顿时乱了节拍。 晏岁安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全天下最美的女人,自然要配全天下最大、最清晰的镜子。”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宠溺。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惊霜,你很美。”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你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必去在意那些庸人的闲言碎语。” 晏岁安的一字一句,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将楚惊霜心底积压了多年的自卑与自我怀疑,彻底融化。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镜中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满满的珍视与偏爱。 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松懈。 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甜蜜,顿时填满了她那颗荒芜已久的心脏。 楚惊霜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晏岁安。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气氛变得格外粘稠暧昧,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晏岁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他微微低下头,一点点靠近。 他的鼻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楚惊霜微凉的侧脸。 楚惊霜没有躲开,反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就在这浓情蜜意、即将水到渠成的关键时刻。 “砰!砰!砰!” 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震天动地的砸门声! 那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分外刺耳,立刻打破了屋内的旖旎。 晏岁安动作一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楚惊霜也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柔情迅速褪去,换上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 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老管家赵叔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好,气喘吁吁地跑到卧房门外。 “将军!姑爷!出大事了!” 赵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焦急。 “尚书大人带着晏氏宗族的几位族老,大半夜的硬闯进咱们府里来了!” 第46章 道德绑架?渣爹垂涎绝世寿礼 前厅内灯火通明。 晏岁安和楚惊霜并肩走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高坐在主位上的晏尚书。 晏尚书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完全把将军府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在他下首,还坐着三位头发花白的晏氏族老。 一个个板着脸,端着长辈的架子,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算计。 “父亲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晏岁安连礼都懒得行,大大咧咧地拉着楚惊霜在一旁坐下。 晏尚书看着他这副没规矩的散漫模样,重重地将茶盏磕在桌面上。 “逆子!见了长辈连安都不知道请吗?” 晏尚书冷着脸,端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为父今日来,不是来挑你规矩的毛病的。为父听说,你手里弄到了一件绝世罕见的琉璃苍狼?” 晏岁安眉头微微一挑。 将军府防卫森严,这消息多半是从那几个打磨玻璃边角料的工匠嘴里漏出去的。 毕竟,一尊纯净无瑕的琉璃神物,在古代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父亲的消息倒是灵通。” 晏岁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不过是个哄老婆开心的小玩意儿,不值当父亲大半夜兴师动众地跑一趟。” “放肆!什么叫小玩意儿!” 一位拄着拐杖的族老立刻跳了出来,用拐杖把青石板敲得震天响。 “那等神物,如今整个京城的权贵圈都在暗中打探!你一个晚辈,竟然私藏这等重宝!” 晏尚书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仿佛处处在为晏岁安考虑。 “岁安啊,你自幼顽劣,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三天后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你可知,如今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将军府?” 晏尚书站起身,走到晏岁安面前。 “这等绝世宝物,若是让你以将军府的名义献上去,定会惹得太子和瑞王眼红,平白给将军府招来祸患。” “晏家生你养你,为你遮风挡雨。如今,也该是你回报家族的时候了。” 晏尚书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惠。 “明日,你便将那尊琉璃苍狼交给我。为父会以晏氏一族的名义,作为万寿节的头份贺礼,敬献给皇上。” 晏岁安听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想要抢他的劳动成果去皇上面前邀功请赏,去博取加官进爵的机会。 竟然还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大义凛然。 真不愧是能在朝堂上混到尚书位置的老狐狸,这脸皮厚度,城墙拐角都比不上。 “父亲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到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满脸嘲弄。 “那琉璃苍狼,可是我和我们将军准备在万寿节上保命的贺礼。交给了您,我们将军拿什么去赴宴?” “拿命吗?” 晏尚书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楚家军家大业大,随便凑几件看得过去的物件就行了!皇上要的是心意!” 他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强盗的嘴脸。 “你身上流着晏家的血!你的东西,自然就是晏家的东西!” “为父若能借此宝物更进一步,晏家门楣有光,你在这将军府里也能多几分底气。这是双赢!” 晏岁安冷笑连连。 “双赢?我看是父亲您一个人赢两次吧。” “这东西,我绝对不给。父亲还是请回吧。” 见晏岁安如此油盐不进,旁边的一位族老顿时暴跳如雷。 “忤逆!简直是忤逆不孝!” 族老指着晏岁安的鼻子,气得胡子直翘。 “父母呼,应勿缓!你身为晏家长子,竟敢当众顶撞生父,连这点孝道都不顾了吗!” 晏尚书冷冷地看着晏岁安,拿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岁安,为父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交,还是不交?” 晏尚书的声音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你若是执迷不悟,为父明日一早,便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告你一个忤逆不孝、顶撞生父的十恶不赦之罪!” 大厅内鸦雀无声。 在以孝治天下的大燕朝,不孝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罪名。 一旦被亲生父母告上衙门,轻则剥夺功名、受尽廷杖,重则发配流放,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晏尚书看着晏岁安沉默不语,以为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楚惊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楚将军,你身为大燕统帅,想必也不愿意背上一个包庇不孝夫君的骂名吧?” “若是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将军府的清誉,怕是也要毁于一旦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用孝道压人,用名声做筹码。 逼着晏岁安和楚惊霜乖乖就范,把那件无价之宝双手奉上。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似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晏尚书和族老们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们吃准了年轻人面皮薄,更何况还牵扯到将军府的声誉。 然而。 还没等晏尚书继续施压。 一直坐在旁边的楚惊霜,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穿铠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常服,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威压,却铺天盖地般席卷开来。 楚惊霜的眼神冷得可怕。 就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名声?清誉? 她楚惊霜为了这大燕的江山,早就在刀尖上滚过无数遭,何曾怕过别人的闲言碎语! 更何况,这些人欺负的,是她认定要护着的人。 楚惊霜没有废话。 她上前一步,反手一把握住了挂在厅堂墙壁上的那把防身长剑。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三尺青锋悍然出鞘,寒光闪烁。 锋利的剑尖,直直地指向了晏尚书的咽喉! “你……你要干什么!” 晏尚书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几位族老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连拐杖都拿不稳了。 “本将的夫君,轮不到你们来教训。” 楚惊霜的声音犹如九幽寒冰。 “想要东西,可以。问问本将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她手腕微微一转,剑刃发出一阵嗡鸣。 大有晏尚书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直接把他劈出将军府的架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了楚惊霜握剑的手背。 楚惊霜微微一怔,转过头。 只见晏岁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把按住了她即将挥出的长剑。 晏岁安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安抚。 随后。 晏岁安转过身,面向被吓破了胆的晏尚书等人。 他脸上的嘲弄和冷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万分恭顺、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乖巧笑容。 晏岁安理了理衣摆,对着晏尚书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 “父亲息怒,族老们息怒。刚才儿子只是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 晏岁安直起身子,笑得一脸真诚。 “父亲说得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这等稀世珍宝,自然理应拿去孝敬长辈。儿子这就让人去库房准备。” 晏尚书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怎么突然改性了? “你……你此言当真?”晏尚书狐疑地问。 “自然当真。儿子哪里敢违抗父亲的命令。” 晏岁安双手交叠,笑眯眯地保证。 “父亲放心,明日一早。” 晏岁安刻意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暗光。 “儿子定会雇上京城最好的车马和吹打班子。” “让全京城的百姓都亲眼看到,儿子是如何将这份大礼,风风光光地‘送’到晏府大门口的。” 听到晏岁安要大张旗鼓地送礼,晏尚书心头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只要东西能大张旗鼓地进晏府的大门,那这天大的功劳,就非晏家莫属了! “好!好!孺子可教!” 晏尚书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也不计较楚惊霜刚才的拔剑了。 他带着几位族老,心满意足、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将军府。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楚惊霜才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 她收剑回鞘,虽然不明白晏岁安为什么妥协。 但她清楚地看懂了,晏岁安眼底深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狡黠与算计。 第47章 欲擒故纵,大少爷的连环套 晏尚书一行人趾高气昂地走了。 楚惊霜将那把拔出一半的长剑重重地推回剑鞘,发出冷硬的碰撞声。 她转过身,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目光中带着深深的不解。 “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 楚惊霜走到书案前,语气里还带着尚未平息的怒意。 “那种厚颜无耻的老匹夫,直接一剑劈出去最省事,何必受他的窝囊气!” 晏岁安笑着走过去,倒了杯温茶,轻轻塞进她的手里。 “老婆,打打杀杀多费力气。再说了,拿你的宝剑去砍他,我都替这剑觉得委屈。” 楚惊霜接过茶盏,没有喝。 “他要是真去顺天府告你忤逆不孝,你当如何?” 她看着晏岁安,眼中透着担忧。 “大燕朝以孝治天下,这罪名若是真的压下来,你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晏岁安拉着她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自己大喇喇地靠在书案旁。 “他既然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那我就成全他。” 晏岁安眼底滑过一抹狡黠的暗光,像一只盘算着陷阱的狐狸。 “直接动刀见血太低级了,还会落人口实。对付这种伪君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社会性死亡’。” 楚惊霜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何为……社会性死亡?” “就是让他这辈子都没脸出门,走在街上都要被百姓扔烂菜叶子。” 晏岁安转头叫来门外的长安,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到半个时辰,将军府的后门悄悄溜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天下第一锅”的胖掌柜。 跟在后面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头子,人称“老泥鳅”。 最后面还跟着京城最大茶楼里最出名的说书先生,姓柳。 这几个人往书房里一站,看着旁边冷若冰霜的楚将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岁安敲了敲桌子,把几张大额的银票直接推到他们面前。 “今晚叫你们来,是有一桩大买卖。干好了,赏钱翻倍。” 老泥鳅眼睛一亮,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晏大少爷您吩咐!城南城北的叫花子,全听您的调遣!” 晏岁安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那位柳先生。 “柳先生,你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我今晚给你个题材,你连夜给我编排出一个话本出来。” 晏岁安站起身,开始在书房里踱步,口若悬河。 “话本的名字就叫《白眼狼尚书宠妾灭妻,逼子入赘,如今还要吸干亲儿骨血》。” 楚惊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险些直接喷出来。 这名字……真是直白得让人叹为观止。 晏岁安继续给柳先生讲述“核心卖点”,完全是一副现代传媒总监派发任务的架势。 “用词越接地气越好,别整那些文绉绉的诗词。” “老百姓爱听什么?爱听高门大户里的肮脏事!要通俗易懂,引人入胜!” “重点突出我那个爹当年怎么靠着我亲娘发家,发达后又是怎么薄情寡义的。” 晏岁安声情并茂地比划着,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还要着重描写我这个长子在晏家过得多么凄惨,大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最后的高潮,就是他厚颜无耻,跑来将军府逼着要我的保命钱,要去皇上面前抢功劳。” 柳先生听得两眼放光,手里的毛笔奋笔疾书,连连叫好。 “妙啊!大少爷这构思绝了!” 柳先生激动得直搓手。 “这要是明天一早在茶楼里讲出来,那些听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尚书府的大门给淹了!” 晏岁安转头看向老泥鳅和火锅店掌柜。 “老泥鳅,明天天一亮,你让你手下所有的乞丐,在京城各大街头巷尾传唱这套说辞。” “掌柜的,你安排火锅店的伙计假装食客,把这事儿往最大了吹。只要愿意听八卦的,免费送凉茶!”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分外冷酷。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在明天中午之前,连倒夜香的都知道晏尚书是个什么货色!” 楚惊霜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晏岁安排兵布阵。 她原本以为晏岁安只是个会耍些小聪明、偶尔吃吃软饭的富家公子。 可是现在。 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调动着这些市井力量,把人心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 楚惊霜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深不可测。 他从不用蛮力,却能杀人不见血。 刀剑伤人肉体,流言诛人风骨。 楚惊霜的心口泛起一丝涟漪,这是一种遇到同类、甚至对强者产生的深深欣赏。 等众人都领命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你这般算计你的亲生父亲,就不怕背上骂名?” 晏岁安走过去,顺势靠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晏岁安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手心的老茧。 “为了保住咱们将军府的宝物,为了不让你受委屈,我当个恶人又何妨?” …… 次日清晨。 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京城的街道上透着丝丝凉意。 晏尚书府的大门,今日破天荒地早早敞开了。 晏尚书特意穿戴着整齐的绯色朝服,头戴乌纱,腰围玉带。 他倒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满面红光,神情得意。 只要晏岁安把那尊琉璃苍狼送来,他立刻就抬着进宫面圣。 加官进爵,光宗耀祖,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他甚至连面圣时的谦辞都已经打好腹稿了。 “老爷,算算时辰,大少爷的马车应该快到了。” 晏家的大管家站在一旁,满脸讨好地说道。 晏尚书摸了摸胡须,满意地点头。 “哼,算那逆子识相。等宝物到手,老夫再去慢慢调教他的规矩。” 话音刚落。 长街的尽头,并没有出现装载宝物的华贵马车。 反倒是一阵震天响的刺耳铜锣声,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当!当!当!” 伴随着铜锣声的,是一大群穿街过巷、衣衫褴褛的乞丐。 而在这些乞丐的身后,竟然跟着成百上千名指指点点的京城百姓。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朝着晏尚书府的大门涌了过来。 第48章 舆论发酵!渣爹身败又名裂 清晨的薄雾中,晏府门前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一浪高过一浪,敲碎了晏尚书加官进爵的美梦。 晏尚书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褪去,就僵硬在嘴角。 他看着浩浩荡荡涌来的人群,眼中满是错愕。 为首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人称老泥鳅。 老泥鳅手里拿着个破竹板,一边打着节拍,一边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唱喝。 “列位街坊听分明!当朝尚书晏青云,靠着原配发了家。发达之后翻脸不认人,宠妾灭妻真薄情!” 乞丐们齐刷刷地跟着附和,声音震天响。 “逼着长子去入赘,大寒冬里没棉衣!如今将军有大难,寻得宝物保性命。他倒好,厚着脸皮来抢功!” 老泥鳅一敲竹板,满脸鄙夷地指着台阶上的晏尚书。 “要拿亲儿的保命符,去换他的头顶乌纱帽!连畜生都不如啊!” 这段唱词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把晏尚书这些年干的缺德事扒了个底朝天。 围观的京城百姓越听越心惊,看向晏尚书的眼神全都变了。 大燕朝以孝治天下,但也最重仁义道德。 吃软饭靠原配发家,苛待亲生骨肉,现在还要抢儿子用来保命的宝物去邀功? 这种人也配在朝堂上做官? “呸!什么东西!” 人群中,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干出这种下作事!” “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顾,这心肝怕是全黑了!” 议论声如同海啸一般,将晏尚书彻底淹没。 晏尚书站在台阶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浑身发抖,指着老泥鳅怒吼:“反了!反了!来人,把这群刁民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 府里的家丁拿着棍棒刚冲出来,就被愤怒的百姓死死堵了回去。 法不责众,更何况门外聚集了成百上千人。 几乎同一时刻,京城最大的几家茶楼里。 醒木一拍,说书先生口若悬河。 《白眼狼尚书宠妾灭妻》的故事,正被说书先生用极其生动的语言,绘声绘色地讲给满堂食客听。 那些听客们气得拍桌子砸板凳,恨不得亲自上晏府门前骂上两句。 晏尚书站在大门口,听着那些粗鄙不堪的谩骂,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最看重的百年书香门第清誉,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清官形象。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啪!” 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扔出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烂番茄。 烂番茄精准地砸在晏尚书的肩膀上,红色的汁液溅在了他绯色的朝服上。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某种缺口。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吃剩的馊包子,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台阶上砸去。 “啪叽!” 一个臭鸡蛋砸在晏尚书的乌纱帽上。 腥臭的蛋黄顺着帽檐流下来,挂在他精心修剪的胡须上,狼狈到了极点。 “老爷!老爷快进去!” 大管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用袖子替晏尚书挡着铺天盖地的垃圾。 晏尚书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指着门外群情激愤的百姓,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口气没喘上来。 “噗——” 晏尚书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晕倒了!快关门!” 管家和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把晏尚书拖进大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厚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外,百姓们的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消息传得飞快。 御史台的言官们听闻此事,一个个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可是刷政绩的大好机会! 几十本弹劾晏尚书“德行有亏、宠妾灭妻、不配为官”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了老皇帝的书案。 老皇帝看了奏折,龙颜大怒,当即下旨申斥,罚了晏尚书一年的俸禄。 晏尚书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又急火攻心吐了一次血。 从此以后,晏府大门紧闭。 晏尚书连夜称病,连早朝都不敢去了,彻彻底底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晏家这块附骨之疽,终于被连根拔起。 …… 镇国将军府,书房内。 晏岁安坐在炭盆旁,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锤,正专心致志地敲着几个核桃。 楚惊霜翻看着暗卫送来的情报,嘴角难得地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晏青云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没个三年五载,他休想再在朝堂上抬起头来。” 楚惊霜放下信笺,看向晏岁安的目光里透着由衷的赞赏。 刀剑只能伤人皮肉,流言却能诛心。 她以前只知道用长枪去解决麻烦,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只用了几个乞丐和说书先生,就兵不血刃地废了一个二品大员。 “老婆,吃核桃。” 晏岁安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楚惊霜面前。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眉眼弯弯。 “对付这种伪君子,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他要面子,我就把他的面子踩在泥地里摩擦。” 楚惊霜捻起一块核桃仁放进嘴里。 清甜的坚果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她看着晏岁安那张俊美的侧脸,心底深处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没正形,可一旦护起短来,手段比谁都狠厉。 有他在身边,似乎那些令人头疼的算计,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如今晏家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能安心准备万寿节的寿礼了。” 楚惊霜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尊用沙子烧出来的琉璃苍狼,她已经亲眼见过了。 纯净无暇,光彩夺目。 这件宝物一旦在寿宴上现世,定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安然度过这次死局。 晏岁安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 “放心吧,我已经让凌云派最精锐的暗卫死死守在废窑那边。等时辰一到,直接运进宫。”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京城的风云,从来就不会真正平息。 夜幕降临,瑞王府的书房里只点着一根昏暗的蜡烛。 瑞王穿着一身蟒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两个翡翠核桃。 一个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从窗外翻入,单膝跪地。 “王爷,查到了。” 死士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气。 “楚惊霜准备在万寿节上献出的那件奇珍,一直藏在京郊外三十里的一处废弃煤窑里。” “我们的人暗中打探过,那是一尊纯净透明的琉璃苍狼,世间罕见。” 瑞王转动核桃的手猛地一顿。 翡翠核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纯净透明的琉璃苍狼?” 瑞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贪婪,随后便被阴毒所取代。 他千算万算,卡了军饷,买空了市面上的奇珍异宝。 本以为能将楚惊霜逼入绝境,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找到这种绝世神物。 如果让楚惊霜在万寿节上献出此宝,老皇帝定会龙颜大悦。 到时候,他削弱楚家军兵权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既然本王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用它来邀功。” 瑞王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传令下去。” 瑞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带上猛火油。今夜子时,给本王烧了那座废窑。” “动作干净点。最好,把那尊琉璃,连同去巡视的楚惊霜,一起烧死在里面。” 第49章 黑窑杀机,火海死士突袭 郊外的深夜,寒风如刀,卷起地上枯黄的败叶。 废弃的黑煤窑内,却透着融融的暖光。 那尊刚刚经过最后打磨的琉璃苍狼,安静地立在木台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它纯净透明的躯体上,折射出绚丽夺目的七彩光晕。 晏岁安正卷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捧柔软的细丝棉。 他小心翼翼地将棉花一点点填入紫檀木箱的缝隙中,动作分外仔细。 “长途运输最怕颠簸,减震措施必须做到位。” 他一边塞着棉花,一边头也不抬地念叨。 “这宝贝可是咱们将军府明天的底牌,若是磕碰掉一点皮,少爷我都要心疼半天。” 楚惊霜站在一旁,看着晏岁安忙碌的背影。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得的温和与安宁。 自从晏岁安接手了这烂摊子,她发现自己肩上的重担确实轻了许多。 这种有人并肩同行、凡事都有人兜底的感觉,让她那颗常年紧绷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辛苦你了。” 楚惊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棉絮,将木箱的铜扣牢牢锁死。 他转过头,看着烛火下楚惊霜柔和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自家老婆,谈什么辛苦。” “明天的万寿节,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保准让那些想看将军府笑话的人,一个个连下巴都惊掉。” 窑外。 副将凌云带着十几个身经百战的心腹暗卫,正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今夜特意轻装简行,连火把都没敢多点。 夜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凌云停下了脚步。 他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对气味分外敏感。 凌云用力吸了吸鼻子,粗犷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秋风中,除了枯草的涩味,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有点甜腻,又带着极其强烈的刺鼻感。 凌云脸色骤变,一双虎目猛地瞪大。 “是猛火油!” 他在北疆战场上见过这种东西,遇水不灭,见火即燃,一旦烧起来根本无法扑救! “敌袭!保护将军!” 凌云猛地拔出腰间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无数道带着火光的利箭,撕裂了浓重的夜色。 如同密集的火流星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倾泻而下。 废窑周围的干草和破旧木板,早已被人暗中浇满了大量的猛火油。 火箭一旦触碰,刹那间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狂暴的火焰顺着窑厂的墙壁疯狂攀爬,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燃烧。 窑内。 晏岁安听到外面的怒吼,心头一紧。 楚惊霜反应奇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顺手抽出了挂在墙壁上的防身长剑。 “有人要杀我们。更准确地说,有人要毁了这尊寿礼。” 她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前世作为项目经理的晏岁安,大脑飞速运转。 猛火油、密闭空间、急速燃烧。 这绝非恐吓。这根本是一场有预谋的灭口行动!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十几个穿着紧身夜行衣、手持淬毒兵刃的死士,如同幽灵般冲了进来。 他们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招招狠辣,直奔楚惊霜和那个装有寿礼的木箱而去。 “杀!” 凌云带着几个老兵从侧面杀出,拼死挡住了死士的去路。 刀剑相交,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火海中回荡。 楚惊霜护着晏岁安,将他推到一根粗壮的承重石柱后方。 “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她厉声嘱咐了一句,随后挺剑迎敌。 晏岁安躲在石柱后,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虽然懂商业、会算计,但在这种真刀真枪的搏杀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到分外憋屈。 死士的人数越来越多,仿佛杀不尽一般。 他们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顶尖杀手,武功高强,且完全不要命。 哪怕被凌云砍中了一刀,也要拼死抱住凌云的腿,给同伴创造进攻的机会。 “将军!火势太大了,这里撑不住,快带姑爷冲出去!” 凌云一刀劈开一个死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焦急地大喊。 猛火油助长了火势,废窑的木质屋顶已经开始猛烈燃烧。 烈火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黑色的浓烟在封闭的空间里迅速弥漫,熏得人眼泪直流。 “想走?今夜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为首的黑衣死士冷笑一声,挥舞着两把弯刀,死死缠住了楚惊霜。 楚惊霜为了护着身后的晏岁安和木箱,身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她一边挥剑抵挡致命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躲避从头顶掉落的带火碎木。 往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女战神,此刻却因为有了软肋,显得步步惊心。 “找死!” 楚惊霜眼中寒芒大盛,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逼死士的咽喉。 那死士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剑锋冲了上来,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锁住楚惊霜的兵器。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杀人,而是要把楚惊霜死死拖在火场里,活活烧死! 浓烟越来越大,呛人的气味直往肺里钻。 晏岁安捂着口鼻,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着楚惊霜在火光中奋力厮杀的背影,心急如焚。 “老婆,别管那箱子了!命要紧,快撤!” 晏岁安大喊着,想要冲过去帮忙。 “别过来!”楚惊霜头也不回地厉喝。 她深知这些死士的恐怖,晏岁安若是靠近,只会白白送命。 楚惊霜手腕一抖,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刺穿了面前死士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被烈火烤得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她还来不及拔出长剑,另外两名死士已经从左右两侧疯狂夹击而来。 一把弯刀砍向她的肩膀,另一把长剑直刺她的下盘。 楚惊霜被迫放弃长剑,赤手空拳与两名死士缠斗在一起。 浓烟滚滚,彻底遮蔽了废窑上方的视线。 周围全是大火燃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楚惊霜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眼前的杀机。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的头顶斜上方。 一根被猛火油彻底烧透、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细的巨大木质横梁,正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 那根带着熊熊烈火的巨大横梁,犹如一座坍塌的火山,正朝着她的视觉盲区狠狠砸落下来! 而此时的楚惊霜,正被两名死士死死纠缠,退路全被封死,根本避无可避。 躲在石柱后的晏岁安,透过浓烟的缝隙,刚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呼吸停滞。 血液倒流。 晏岁安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第50章 舍身挡火!医药费能不能肉偿 火海的咆哮声掩盖了一切。 那根烧透的巨大横梁带着熊熊烈焰,犹如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火龙,朝着楚惊霜的后背狠狠砸下。 她被两名不要命的死士死死纠缠,根本无暇分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个前世连打针都要闭眼、这辈子立志吃软饭的闲人,身体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连想都没想,像个疯子一样合身扑了过去。 “闪开!” 晏岁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楚惊霜的后背。 巨大的冲力将楚惊霜整个人撞飞了出去,在满是灰烬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那根沉重的火柱狠狠砸在了晏岁安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 晏岁安虽然拼命往前扑,避开了被当场砸碎脑袋的致命伤。 但横梁上凸起的一根滚烫生锈的长铁钉,无情地划过了他的左臂。 “呲啦——” 皮肉被烧焦的声音,混合着布料撕裂的声响,在火海中分外刺耳。 晏岁安惨叫了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左臂的衣袖顷刻间被鲜血染透,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大滴大滴地砸在泥土上。 “撤!” 为首的黑衣死士见一击不中,而且窑外已经传来了楚家军大批人马的怒吼声。 他们不敢恋战,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烟滚滚的夜色中。 “晏岁安!” 楚惊霜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当她看清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疼得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脑嗡的一声,连周围的火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你怎么样?别吓我……” 楚惊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想去扶他,却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 晏岁安疼得直抽冷气,冷汗湿透了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楚惊霜那张沾满黑灰、满是惊恐的脸,强忍着剧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婆……我这回,算是英雄救美了吧?” 晏岁安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却还硬撑着开玩笑。 “那帮酸儒要是知道,我这吃软饭的也能替将军挡刀,估计得气死。” 楚惊霜的眼眶立刻红透了。 她这一生,都在做别人的盾牌。 在战场上,她挡在十万将士身前;在朝堂上,她挡在楚家的百年门楣身前。 哪怕受了再重的伤,流了再多的血,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她身为战神理所应当的责任。 可是今天。 在这片吃人的火海里。 这个毫无武功、平时最怕疼、连睡觉都要嫌床板硬的男人。 竟然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家。” 楚惊霜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 那一刻,她那颗被坚冰包裹了多年的心脏,彻底崩塌碎裂,化作了一汪滚烫的春水。 …… 将军府,主院卧房。 灯火通明,一盆盆血水被丫鬟端了出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军医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惊霜没有让任何人插手。 她亲自拿着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开晏岁安左臂上那件被鲜血和烧焦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衣袖。 伤口深可见骨。 滚烫的铁钉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周围的皮肉全被烫得翻卷起水泡,看着触目惊心。 楚惊霜拿着药棉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她曾在死人堆里面不改色地缝合伤口,可现在,她连给伤口上药的力气都快使不出来了。 晏岁安靠在软枕上,脸色惨白如纸。 伤口撒上烈性金创药的那一刻,他疼得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再轻一点……” 楚惊霜慌乱地放轻了动作,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温热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在了晏岁安完好的手背上。 大燕朝威震天下的女战神,竟然哭了。 晏岁安愣住了。 他看着楚惊霜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底那股钻心的疼痛,忽然就被一种难言的柔软取代了。 他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老婆,别哭啊。你这女阎王的霸气形象都要崩塌了。” 晏岁安强颜欢笑,故意做出一副市侩的财迷模样,嘴贱地逗她。 “我这可是为了保护老板受的伤,妥妥的工伤啊。” 他凑近了些,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和调侃。 “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将军打算怎么报销?” “这将军府的库房可空了,要不……你干脆肉偿得了?” 楚惊霜听着这番没正形的浑话。 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 楚惊霜猛地俯下身,避开他受伤的左臂,将脸紧紧地埋进了晏岁安的颈窝里。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好。”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颈侧温热的脉搏。 “都报销给你。” “我把将军府给你,把这十万大军给你。” 楚惊霜抬起头,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晏岁安的眼底。 “我把我整个人,连同我这条命,统统都赔给你。” 两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 只有浓烈的药味和这句重若千钧的承诺。 晏岁安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由衷的、满足的微笑。 这碗软饭,他算是彻彻底底、名正言顺地端稳了。 然而。 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情还未完全褪去。 将军府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尖锐刺耳、透着几分倨傲的太监嗓音,划破了深秋的夜空。 “圣旨到——” “宫中车辇已在门外等候!” 老管家赵叔急匆匆地跑到卧房门外,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将军,姑爷!宫里的大太监带着皇上的口谕来了!” “传皇上口谕,命镇国将军夫妇即刻更衣入宫,参加万寿节大典,不得有误!” 屋内。 楚惊霜脸上的柔情缓缓收敛。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酷、铁血的统帅模样。 万寿节,终究还是来了。 废窑的火灾,显然是瑞王为了毁掉寿礼而下的毒手。 如今这道深夜催命的圣旨,分明就是老皇帝等不及要在文武百官面前,发难将军府了。 “你的伤还没好,今夜的宫宴,你留在府里养伤,我自己去。”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那怎么行?”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用右手撑着床沿,咬着牙站了起来,疼得额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皇上点名让我们夫妻同去,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给了那帮文官弹劾你抗旨不尊的借口?”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眼底闪烁着属于现代商界精英的锐利光芒。 “再说了,那尊琉璃苍狼可是我亲手做的。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压轴的解说员?” 他上前一步,用完好的右手牵起楚惊霜的手。 “走吧,老婆。”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估计早就等不及想看我们的笑话了。” “今晚,咱们就去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第51章 万寿节开宴,谁敢笑我们将军 夜幕降临,大燕皇宫太极殿内灯火辉煌。 十二根盘龙金柱上,手臂粗的巨型红烛将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今日是老皇帝六十岁的万寿节。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坐两旁,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楚惊霜和晏岁安的座位,被刻意安排在了武将那一列的最末端。 在这个位置,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圣意。 不管你在边关流了多少血,只要皇帝起了猜忌,你就是被排挤的边缘人。 “太子殿下献礼——东海极品血珊瑚一株,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八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株足有两人高、通体血红的珊瑚树走上大殿。 群臣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叹和阿谀奉承。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满意地抚须大笑:“好!皇儿有心了。赏!” 接下来,是瑞王。 “瑞王殿下献礼——极品羊脂玉雕‘百鸟朝凤’一座!” 又是一件价值连城、巧夺天工的宝物。 这两位皇储争奇斗艳,拿出的贺礼一件比一件奢华,简直是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太极殿上。 随着各路亲王、公侯陆续献礼完毕。 大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飘向坐在最末端的那个玄色身影。 “镇国将军楚惊霜,不知今年为皇上准备了什么奇珍异宝啊?” 三公主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凤尾裙,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她可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本宫可是听说,将军府最近买了不少过冬的棉衣,想必是财力雄厚。这寿礼,定然也不会寒酸吧?” 三公主的话,像一根导火索。 那些早就被太子和瑞王授意过的文官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大得刚好能让皇上听见。 “将军府常年喊穷,如今哪来的钱买奇珍异宝?” “若是拿不出像样的寿礼,那便是藐视皇恩,居心叵测!” “若是拿出了重宝,那这买宝物的钱从何而来?贪墨军饷可是死罪!” 一声声诛心的议论,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楚惊霜当头罩下。 御史台的几位言官,甚至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袖子里的弹劾奏折。 只等楚惊霜拿出那寒酸的寿礼,便立刻出列,定她一个“大不敬”的死罪。 楚惊霜坐在案几后。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朝服,腰杆挺得笔直。 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习惯性的疲惫。 这就是她用命护着的朝廷。 这就是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同僚。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任由底下的人对楚惊霜进行疯狂的打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只威风凛凛的雌虎,在满朝文武面前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乖乖地交出兵权。 “楚将军。” 老皇帝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上位者不容违抗的威严。 “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得了一件宝物。今日万寿节,不妨拿出来,让满朝文武都开开眼界。”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慢了,等着看楚家军这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无情扯下。 三公主更是得意地捂着嘴娇笑,满眼都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坐在楚惊霜身边、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晏岁安,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暗红色锦袍。 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摇着一把折扇。 “皇上圣明,我们夫妻俩为了这件贺礼,可是煞费苦心啊。” 晏岁安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完全没有半点在御前失仪的惶恐。 他转过头,冲着大殿门外打了个响指。 “老赵!把咱们给皇上准备的‘惊喜’抬上来!” 门外。 老管家赵叔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亲卫,抬着一个盖着厚重红绸的巨大托盘,稳稳地走进了大殿。 每走一步,那托盘都显得沉甸甸的。 “故弄玄虚!”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就凭你个吃软饭的草包,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怕不是去哪个路边摊随便买了个破石头来充数吧?” “三公主此言差矣。” 晏岁安收起折扇,走到大殿中央。 他看着高坐龙椅的老皇帝,又环视了一圈那些准备看笑话的文武百官。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件宝物,世间仅此一件。别说用金银衡量了,就是拿十座城池来换,我们将军也不换!” 晏岁安极其浮夸地清了清嗓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猛地抓住那块厚重的红绸,用力一扯! “哗啦——” 红绸落地。 大殿内,仿佛突然出现了一轮夺目的烈日。 十二根盘龙金柱上的烛火,似乎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在璀璨的宫灯照耀下。 一尊足有半尺高的苍狼啸月雕件,安静地立在紫檀木的托盘上。 它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冰雪,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透明的躯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七彩光芒。 栩栩如生的苍狼仰天长啸,仿佛下一刻就会腾空而去,威震四方! “这……这是什么宝物?!” “天哪!好纯净的琉璃!这世上竟有如此毫无瑕疵的琉璃!” “神迹!这简直是天上神仙用的器物啊!” 大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尊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琉璃苍狼。 在古代,普通的浑浊琉璃已经是极其名贵的珍宝。 而像这种纯净度达到百分之百、没有任何杂色的透明琉璃。 那绝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无价之宝! 三公主脸上的娇笑彻底僵住了,手里握着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太子和瑞王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他们费尽心机找来的血珊瑚和羊脂玉,在这尊光芒万丈的琉璃苍狼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吓得赶紧把袖子里的弹劾奏折往深处塞了塞,生怕被人发现。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琉璃苍狼,双手撑着龙书案,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好……好一件奇珍!” 老皇帝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楚将军,这等神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第52章 极寒冰雪铸?惊掉百官下巴 太极殿内。 老皇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楚将军,这等神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楚惊霜身上。 若是她说这东西买得很便宜,那是欺君之罪。 若是她说这东西价值连城,那御史台的弹劾奏折马上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楚惊霜脊背挺得笔直,正准备开口。 晏岁安却抢先一步,大喇喇地走到殿中央。 他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暗红色的锦袍,对着老皇帝深深作了一揖。 “回陛下!这宝物来历可不一般,说出来怕惊了各位大人的耳朵。” 晏岁安语气夸张,桃花眼里满是神秘。 三公主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一个吃软饭的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晏岁安根本没理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始了他前世在互联网大厂练就的顶级“ppt忽悠大法”。 “回陛下,我家将军日夜忧心国事,镇守边关,可谓是忠肝义胆,感天动地!” “草民为了替将军分忧,特意派人翻雪山、过草地,历经千辛万苦。” 晏岁安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终于在西北昆仑神山之巅,寻得了这万年不化的‘极寒冰雪’!” 群臣听得一愣一愣的。 “昆仑神山?极寒冰雪?”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冰雪怎么可能雕刻成狼,还能不化?” 晏岁安折扇一开,摇得风生水起。 “这位大人问得好!” “草民请了九九八十一位得道高僧,用三昧真火,日夜不停地炼化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才将这神山冰雪,炼化成了这尊晶莹剔透、永不消融的琉璃苍狼!” 晏岁安猛地收起折扇,双手高高举起,做出一副极其虔诚的模样。 “此物通透无瑕,正寓意着陛下您圣明烛照,大燕江山如这琉璃般澄澈,永固不朽啊!” 一番话下来。 不仅把几车破沙子吹成了神山冰雪。 还顺带给老皇帝拍了一个舒舒服服的龙屁。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楚惊霜,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男人胡说八道、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比她的枪法还要出神入化。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得心花怒放。 “好!好一个江山澄澈,永固不朽!” 老皇帝龙颜大悦,连连拍着龙书案。 “晏岁安,你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这份孝心和忠心,朕甚是欣慰!” 老皇帝看向刚才还准备弹劾的御史台官员,眼神冷厉。 “这等感天动地的奇珍,谁若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朕决不轻饶!” 御史台的言官们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袖子里的奏折塞得更深了。 老皇帝大手一挥:“来人!赏镇国将军夫妇黄金千两,蜀锦百匹!” “多谢陛下隆恩!”晏岁安拉着楚惊霜谢恩,笑得像朵花一样。 坐在下首的晏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嫉妒得牙根痒痒,这天大的功劳和赏赐,本来应该是他的啊! 瑞王端着酒杯,眼神阴冷地盯着晏岁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安插在废窑的死士全军覆没,没想到这尊宝物还是被送进了宫里。 就在将军府出尽风头,群臣纷纷附和称赞之时。 一阵怪异的铃铛声突然在大殿内响起。 “大燕皇帝陛下。” 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留着络腮胡的西域使臣,大步从使节席位上走了出来。 他穿着奇装异服,身上挂满了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外臣听闻大燕镇国将军威名远播,乃是当世无双的女战神。” 西域使臣走到大殿中央,用生硬的大燕官话大声说道。 他并没有看老皇帝,而是将充满挑衅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楚惊霜身上。 “外臣此次前来,特意带来了我西域皇室的至宝——‘神仙醉’!” 使臣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把造型诡异的银色酒壶。 酒壶上雕刻着盘根错节的毒蛇图案,看着就让人很不舒服。 “此酒香醇无比,饮之如登仙境。” 西域使臣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外臣斗胆,想在这万寿节的大喜之日,与楚将军连饮三杯!” “以彰显我西域与大燕两国的‘交好’之意!” “不知楚将军,可敢赏脸?”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两国外交场合,当众向大燕的主帅敬酒。 楚惊霜若是拒绝,就是胆小怕事,堕了大燕的国威。 若是喝了,这西域使臣向来狡诈,这酒里怕是另有玄机。 大殿内的气氛,重新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向了楚惊霜。 老皇帝皱了皱眉,似乎想开口阻拦。 但瑞王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父皇,西域使臣远道而来,一片盛情。楚将军作为大燕统帅,连饮三杯又何妨?” 瑞王笑得阴险。 “这也正是我大燕海纳百川的气度啊。”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楚惊霜缓缓站起身。 她穿着玄色朝服,神色冰冷,没有一丝畏惧。 “好。本将陪你喝。” 楚惊霜走到大殿中央,步伐稳健。 西域使臣大笑两声:“将军果然爽快!” 他拿起那把诡异的银壶,旁边的小太监赶紧端来两个白玉酒杯。 西域使臣微微倾斜酒壶。 一股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玉杯之中。 酒香四溢。 那是一种极其甜腻、甚至有些发齁的香气,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很多文官闻到这股香味,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两口气,陶醉其中。 但是。 楚惊霜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 她对危险的气息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当那股甜腻的酒香钻入鼻腔的刹那。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闻到了。 在那股看似诱人的甜香之下。 隐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尸体腐烂般的腥气。 这酒,绝对有问题! 第53章 毒酒赐战神,帝王心术太凉薄 太极殿内,欢快的管弦乐声早已停歇。 连舞女们都瑟瑟发抖地退到了两侧的阴影里。 空气冷得仿佛要结冰。 西域使臣手里端着那只造型诡异的银壶,络腮胡子随着他的冷笑一颤一颤。 他用生硬的大燕官话,再次拔高了音量。 “楚将军,外臣的手都举酸了。” “大燕朝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晾在这里吗?” 使臣眼中满是挑衅,步步紧逼。 “还是说,威震天下的楚家军,到了酒桌上,就变成了一群胆小如鼠的弱女子?” 这话粗鄙无礼,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 武将那一列,副将凌云气得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若不是在御前,他早就拔刀砍了这狂徒。 文官那边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太子端着酒樽,嘴角挂着嘲弄的弧度。 瑞王更是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眼神幽暗深邃。 “楚将军,使臣远道而来,你这般推托,岂不显得我大燕气量狭小?” 一位御史台的言官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指责。 “不过是一杯水酒,将军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莫非是对朝廷心怀怨怼?” 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 在他们眼里,楚家军的荣耀一文不值,借机踩死楚惊霜才是正经事。 楚惊霜依旧站得笔直。 她没有理会那些文官的狂吠。 那双清冷的眼眸,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高台之上的九五之尊。 她在等。 等她用命效忠的君王,说一句公道话。 老皇帝斜倚在龙椅上,苍老的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平静。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明黄色茶盏。 掀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上面的浮沫。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分外清晰。 楚惊霜看到了老皇帝眼底的那抹精光。 那绝不可能是没有察觉出异样的眼神。 身为帝王,西域人的那些下作手段,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但他却选择视而不见。 “楚爱卿。” 老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浑厚,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西域使臣敬你,那是敬重我大燕的赫赫军威。” 老皇帝垂下眼皮,不去看楚惊霜的眼睛。 “你乃我大燕战神,千军万马都闯过来了,岂会惧怕区区三杯水酒?”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莫要推三阻四,让使臣觉得我大燕无人,平白让外邦看了笑话。” 这话一出,楚惊霜的心,彻彻底底地冷了下去。 好一个大燕无人。 好一个外邦笑话。 在老皇帝的心里,大燕的面子,远远高过她这个镇国将军的命。 哪怕他明知道这杯酒里可能藏着致命的剧毒。 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 或者说,老皇帝巴不得她喝下这杯毒酒。 只要她废了,或者死了。 楚家军群龙无首,兵权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收回朝廷。 一石二鸟,何等绝妙的帝王心术。 楚惊霜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刺痛。 北疆的雪那么冷,将士们的血那么烫。 她带着一身伤疤拼死守护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朝廷。 真是不值啊。 楚惊霜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 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掩去了所有的悲哀与绝望。 罢了。 既然君王要她死,她便当这是还了朝廷的最后一点恩情。 从此以后,九泉之下,她也算对得起楚家列祖列宗了。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 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右手,稳稳地伸了出去。 没有一丝颤抖。 她接过了西域使臣递来的那只錾花银杯。 使臣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络腮胡子都在抖动。 “将军果然豪气!请!” 后排的坐席上。 晏岁安的身体早已经紧绷成了一张弓。 从西域使臣拿出那把银壶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对方的手。 前世在实验室里日夜浸淫。 他有着远超常人的理科思维和敏锐洞察力。 他注意到,使臣在倒酒的时候,握壶的姿势非常怪异。 大拇指死死地按压在壶柄处的一颗红宝石上。 那不是为了装饰。 那是一个十分隐蔽的机关活门! 这利用的是气压制衡的精妙原理。 壶内被巧妙地分为两个独立的夹层。 只要按住气孔,就能倒出正常的酒水。 松开气孔,隐藏的毒液就会混合着酒水一起流出。 这就是古代大名鼎鼎的鸳鸯壶! 晏岁安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目光飞快下移,死死盯住了楚惊霜手里的那只银杯。 大殿里的红烛光芒很亮。 晏岁安的视力绝佳。 他清晰地看到,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接触到银器内壁的刹那。 杯底,竟然冒出了一层十分微小的白色气泡! 不仅如此。 酒液的最上层,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一层几乎微不可察的幽蓝色荧光。 气泡。 荧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酒! 晏岁安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检索着前世的化学知识。 古代常用的毒药,多为鹤顶红或者断肠草。 那些都是植物提取物或者粗糙的矿物毒。 它们在银器里,顶多会让银器表面发黑。 绝不可能产生如此持续的细小气泡! 更何况,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甜腻中夹杂着腐尸般的腥气。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传统毒药。 这是一种含有强酸,或者是重金属化合物的双液混合剧毒! 西域的炼金术在古代颇有门道。 他们把两种相对稳定的液体分开装在鸳鸯壶里。 在倒出的那一刻,两种液体在银杯中混合。 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立刻生成致命的毒素。 一旦喝下去,会发生什么? 晏岁安太清楚了。 那可怕的腐蚀性,会直接烧穿人的食道。 胃部和内脏会大面积溃烂、穿孔。 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年代。 只要喝下一小口,大罗神仙下凡也别想救活她! 她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凄惨地死去。 晏岁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粘在里衣上。 他看到楚惊霜面无表情地端起了银杯。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那杯翻滚着致命气泡的毒酒,正一点点靠近她干裂苍白的嘴唇。 周围的百官还在冷眼旁观。 老皇帝还在高台上端坐。 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战神的陨落。 晏岁安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快要裂开了。 不能喝! 绝对不能喝! 第54章 争风吃醋?大少爷发疯抢酒 酒杯微倾。 那股带着诡异腥气的甜香,已经完完全全钻入了楚惊霜的鼻腔。 她闭上眼,认命般地仰起头,正准备将那夺命的毒液饮下。 “不准喝!”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猛地划破了太极殿压抑的空气。 这声音太大,震得旁边几根盘龙柱上的烛火都跟着猛烈跳动了一下。 晏岁安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楚惊霜的手腕。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晏岁安毫不客气地一夺,将那只白玉酒杯硬生生抢了过来。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险些洒出来。 “好啊楚惊霜!” 晏岁安眼眶通红,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着那个满脸错愕的西域使臣,破口大骂。 “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喝别的野男人倒的酒!” “你把我这个正牌夫君放在眼里吗!” 这番泼妇骂街般的做派,把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僵住了端茶的手。 谁能想到,在两国邦交的庄严场合,这晏家大少爷竟然会当众耍起无赖? “晏岁安!你休要胡闹!” 晏尚书坐在文官席上,气得胡子直翘,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个逆子的嘴。 “这可是西域使臣敬的酒,代表两国交好,你怎可如此拈酸吃醋!” 晏岁安根本不搭理渣爹的训斥。 他紧紧护着手里的毒酒,茶气冲天地继续控诉。 “什么交好!他分明就是看上我家将军的美色了!” 晏岁安指着那西域使臣的络腮胡,满脸嫌弃。 “我在府里天天伺候你,给你端茶倒水,你现在倒好,居然接这胡子拉碴的野男人敬的酒!”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惊霜大惊失色。 她深知这酒里掺了能烧穿人五脏六腑的剧毒,沾上一滴都能要命。 “岁安!别闹,给我!”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把杯子抢回来。 楚惊霜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以为晏岁安看出了酒里的蹊跷。 她以为这个平时最怕疼、最惜命的男人,为了救她,又要像上次在废窑那样,替她去死! 楚惊霜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圈不知不觉间彻底红透了。 那双向来握着银枪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听话,把它交给我,这酒你不能碰!” 楚惊霜上前一步,试图用强硬的态度逼他妥协。 “我不给!” 晏岁安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猛地往后一躲,避开了楚惊霜的抢夺。 他一边嚷嚷,一边把酒杯举得高高的。 “你今天就是嫌弃我了!你觉得这外邦蛮子比我好是不是!” “既然你这么绝情,那这酒我替你喝了!让我死了算了,正好给你们腾地方!” 说着,晏岁安作势就要把杯子往自己嘴边送。 “不要!” 楚惊霜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克制。 她顾不上什么御前失仪,直接扑了过去,想要强行夺下那杯毒酒。 整个太极殿乱作一团。 太子端着酒樽,冷笑着看笑话。 瑞王则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晏岁安手里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好好的一个必杀之局,硬生生被这个草包给搅合成了一场家庭闹剧! “放肆!成何体统!” 老皇帝终于看不下去了,重重地拍了一把龙书案。 “晏岁安,这乃是国宴,岂容你在此撒泼打滚!还不速速将酒杯还给楚将军!” 西域使臣也反应了过来。 他眼神阴鸷,大步逼近晏岁安。 “大燕皇帝陛下,贵国这位驸马如此羞辱外臣,简直是对我西域的挑衅!” 使臣伸出粗壮的手臂,想要直接去夺晏岁安手里的杯子。 “把这杯神仙醉还给将军!这是本使敬将军的,轮不到你这闲人来喝!” 腹背受敌。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眼角的余光,早就精准地锁定了旁边的一张御膳桌。 今天这场大宴,有一道极其讲究的清蒸大闸蟹。 桌子上,正摆着一大碗用来蘸螃蟹的“陈年老黑醋”。 而在黑醋旁边,还放着一碗御厨备在一旁,原本打算用来给清汤勾芡的“生鸡蛋清”。 醋酸。 蛋白质。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前世在实验室里,他用这两种东西,破解过不知道多少重金属化合物的毒性反应。 既然这西域使臣喜欢玩阴的。 那他今天,就当着全天下文武百官的面,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化学实验课!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喝了!” 晏岁安大喊大叫着,步伐踉跄地往后退去。 他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一边躲避楚惊霜的抢夺,一边防着西域使臣。 “岁安!你站住!” 楚惊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身法全乱了,只想抓住他。 “哎哟!” 就在退到御膳桌旁的刹那。 晏岁安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向前扑倒。 伴随着他的动作。 他手中那只装满毒酒的白玉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直地飞向了桌面。 不偏不倚。 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大碗的陈年老黑醋和那碗生鸡蛋清。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大殿。 瓷器碎片四下飞溅。 琥珀色的神仙醉、浓黑酸涩的陈年老醋、加上黏稠透明的生鸡蛋清。 三种液体稀里哗啦地混杂在一起,顺着紫檀木的桌面,倾泻在青砖地面上。 大殿内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杯牵动着无数人神经的酒,就这么被砸了个稀巴烂。 老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晏岁安正要发作。 西域使臣更是目眦欲裂,他苦心准备的毒药,竟然就这么毁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争风吃醋引发的荒唐闹剧。 都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皇帝的雷霆震怒。 然而。 就在此时。 大殿中央,那滩洒落在青砖上的混合液体,突然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原本平静的酒水混合物,在接触到醋酸和鸡蛋清之后。 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液体内部发出了剧烈的“嗞嗞”声! 紧接着。 一股刺鼻至极的白烟,猛地从地面上蒸腾而起! 第55章 化学解毒法!这软饭吃得玄 白烟升腾而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大殿中央的青砖地面上,那滩混合了神仙醉、老黑醋和生鸡蛋清的液体,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原本清澈的酒水,在遇到高浓度的酸和鸡蛋清后,就像煮沸的泥浆一样疯狂翻滚。 粘稠的鸡蛋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浑浊。 紧接着,一团团发黑发臭的胶状物沉淀出来,在地面上堆积成令人反胃的形状。 “嗞嗞”的腐蚀声还在继续。 旁边一个纯银打造的托盘边缘,不小心沾到了一滴飞溅的黑色毒液。 那厚实的纯银边框,竟然在眨眼间被烧穿了一个恐怖的黑洞! 大殿内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骇地看着那一幕。 那些原本准备看楚惊霜笑话的文官们,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往后退去,生怕沾上一点毒气。 连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也猛地站直了身子,脸色铁青。 “哎哟喂!杀人啦!”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打破了大殿内令人窒息的安静。 晏岁安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撑着地面,像见鬼一样拼命往后蹭。 “皇上!皇上救命啊!” 晏岁安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指着那滩发黑的胶状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西域蛮子好狠的心!他竟然拿这种馊了的毒水来谋杀我!” 全场百官面面相觑。 西域使臣更是如遭雷击,他那张嚣张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络腮胡子都在剧烈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调配的双液奇毒,怎么会变成一滩臭胶? “你……你血口喷人!”使臣结结巴巴地反驳。 晏岁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继续嚎。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大家可都长着眼睛呢!” 晏岁安一副委屈到极点的做派。 “我就是看他长得磕碜,怕他占我们将军的便宜,这才吃个飞醋去抢杯子。” “谁能想到,这孙子竟然在酒里下了化尸水啊!”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从小身体就弱,连只鸡都不敢杀。我这软饭吃得容易吗我?今天差点连命都没了!” 太子和瑞王坐在高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算什么? 这草包只是为了争风吃醋,脚下一滑,就歪打正着把这必杀的毒局给破了? 老皇帝站在高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然想打压楚惊霜,但这西域使臣竟然敢在他的六十岁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此等剧毒! 这毒要是溅到别人身上,甚至溅到皇子身上该如何? 外邦蛮夷,安敢如此欺辱大燕! “好一个西域至宝!” 老皇帝一掌拍在龙书案上,震得茶盏翻倒,龙颜大怒。 “来人!将这居心叵测的外邦狂徒拿下!” 大殿外的御林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大燕皇帝陛下,误会!这是误会啊!” 西域使臣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外臣也不知道这酒为何会变成这样,定是这杯子不干净……” “还敢狡辩!”老皇帝厉声怒喝。 “拖下去!交由大汉将军严加看管,给朕狠狠地审!” 使臣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在大殿门外。 一场险象环生的毒局,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收了场。 群臣议论纷纷,都在感叹晏家大少爷这运气真是好得出奇。 只有楚惊霜。 她没有看那个被拖走的使臣,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她快步走到晏岁安身边,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楚惊霜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晏岁安的胳膊。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晏岁安的衣袖。 “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惊霜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冽杀气的眼眸,此刻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生怕他沾染上一滴毒液。 晏岁安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故意装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顺势靠在了楚惊霜的肩膀上。 “老婆,吓死我了,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晏岁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冷香。 楚惊霜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他。 她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透着无限的安抚。 别人以为他是运气好。 但楚惊霜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心思比谁都缜密。 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从他突然发难抢酒,到他躲避时精准无误地撞翻那碗老醋和鸡蛋清。 一切都太巧合了。 楚惊霜抬起头,深深地望进晏岁安的眼底。 在那双看似慌乱无措的桃花眼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一抹深藏不露的从容与坚定。 他早就看穿了这酒里有毒。 他也早就知道,那些醋和鸡蛋清能解这毒。 所以他宁愿背上争风吃醋、御前失仪的骂名。 宁愿冒着被皇帝降罪的风险。 也要用这种近乎自毁形象的方式,替她挡下这致命的杀机。 而且,他还用这副无赖的做派,成功保住了他“草包赘婿”的人设,让老皇帝打消了对他的疑心。 这需要何等敏锐的智慧,又需要何等深沉的保护欲。 楚惊霜的心,在这一刻狂跳如擂鼓。 那道长久以来横亘在她心底、用来抵御外界伤害的冰封城墙。 在晏岁安这看似荒唐、实则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举动中。 彻底轰然倒塌。 她曾以为自己是一把只能在战场上饮血的孤剑。 直到遇见他。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如此精心地护在身后。 也可以拥有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偏爱。 “没事了。” 楚惊霜低声说道,反手握住了晏岁安的手,十指紧扣。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霸道。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晏岁安靠在她怀里,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虽然惊险,但老婆这反应,值了! 太极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太监们正忙着清理地上的残局。 老皇帝坐回龙椅上,正准备开口安抚一下受惊的群臣。 就在这时。 大殿外,原本寂静的夜空被一道凄厉的马嘶声骤然划破。 那声音如同杜鹃啼血,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惨烈。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什么人乱闯皇宫!”门外的御林军大声呵斥。 “报——!!!” 一声沙哑撕裂的呐喊,穿透了太极殿厚重的大门。 砰的一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撞开。 一个身披皮甲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皮甲上插着两截折断的羽箭,浑身上下全被鲜血染透,连原本的面目都看不清了。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大殿内的熏香。 驿卒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沾满血迹的加急密报。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凄厉地大喊出声。 “报——北疆八百里急递!” “北蛮三十万铁骑突然破关!连屠我大燕三座城池!” 驿卒的声音在大殿内不断回荡,犹如敲响了丧钟。 “北疆防线全线告急!北疆危矣啊——!” 第56章 狼烟连城,不给粮草的绝命旨 驿卒重重砸在青砖上的声音,像是一柄巨锤。 它狠狠砸碎了太极殿内虚假的太平。 大殿内落针可闻,连群臣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蔓延,盖过了那昂贵的龙涎香。 “你说什么?”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因为起得太急,他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温热的茶水泼湿了明黄色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慌。 北蛮三十万铁骑破关!连屠三城! 这几个字犹如催命的符咒,在每一个大燕朝臣的耳膜上疯狂敲击。 刚才还高谈阔论、吟诗作对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白了脸。 他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谁也没有去搀扶那个已经断了气的驿卒,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楚惊霜!镇国将军何在!” 老皇帝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在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想起了大燕朝唯一能打仗的战神。 楚惊霜甩开长袖,大步走到殿中央。 她踩过那滩刺目的鲜血,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臣在。” 清脆冷硬的女声,在一片慌乱中显得格外沉稳。 “朕命你即刻点兵!率领京郊大营三万精锐,连夜驰援北疆!” 老皇帝双手撑着龙书案,指关节都在发抖。 “务必把北蛮的铁骑,给朕挡在雁门关外!” 楚惊霜垂下眼眸,神色平静。 “臣领旨。但三万精锐孤军深入,北疆苦寒,恳请陛下即刻下拨十万大军的过冬棉衣与粮草。” “臣需带着粮草辎重,一同拔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更何况北疆马上就要大雪封山,没有御寒之物,将士们走不到边关就会冻死大半。 老皇帝刚要点头答应。 文官队列中,户部尚书大步跨了出来。 他是瑞王的心腹,平日里最擅长在这朝堂上哭穷算账。 “陛下不可啊!”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语调悲切,满脸都是为国分忧的忠臣做派。 “秋收还未完全结束,各地州府的税粮正在押运途中。” “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是一下子抽调不出十万大军的粮草和过冬棉衣啊!” 楚惊霜的眼底滑过一抹冷厉的寒芒。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边关告急,十万火急。” 她盯着户部尚书那张虚伪的脸。 “国库若无现粮,京城各大粮商库中定有存货。朝廷大可先出面征调,以解燃眉之急。” 户部尚书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楚将军有所不知,征调商贾也是需要时间走章程的。” 他抬起头,看向老皇帝,给出了一个致命的期限。 “微臣恳请陛下宽限时日。半个月!只要半个月,户部定能将粮草和棉服凑齐,发往北疆!” 半个月。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北蛮铁骑已经破关,前线一天都等不了。 让楚惊霜带着三万人,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的情况下,去北疆的冰天雪地里死扛三十万大军。 这哪里是去打仗? 这分明是送他们去当炮灰! 瑞王端坐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北蛮的刀,杀楚家军的人。 等楚惊霜的三万人被消耗殆尽,他再让自己的亲信带着粮草去接管残局。 这大燕的兵权,自然就落入了他的囊中。 这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的恶毒阳谋。 楚惊霜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老皇帝。 “陛下!半个月太久了!将士们穿着单衣,如何能在雪地里握紧刀枪?”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臣恳请陛下,先拨付一半粮草……” “楚爱卿!” 老皇帝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楚惊霜那双清透的眼睛。 “户部也有户部的难处,大军未动,总不能去抢百姓的口粮。” 老皇帝一拍桌子,将这死局彻底钉死。 “你是大燕的战神!当年你父兄能在断粮的情况下死守城池,你自然也能!” “朕相信你的能力!三万精锐先行,粮草半月后必定送到!休要再行推脱!” 一锤定音。 没有回旋的余地。 大殿内,百官纷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更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战死的将军说话。 晏岁安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看着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看着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他前世在商海浮沉,什么恶心的算计没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拿人命填权欲的勾当。 他们是要把这只保护大燕的鹰,活生生地拔光羽毛,扔进冰窟窿里!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老皇帝。 良久。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去。 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底的死水。 这就是她楚家用百年忠诚、无数子弟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君王。 她想起了战死在北疆的父兄。 他们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面对着朝堂的冷眼与算计? 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大燕的这把刀,生来就是要被折断在战场上的。 楚惊霜没有再辩驳一句。 她缓缓俯下身,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臣,遵旨。” 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 夜风呼啸,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出了皇宫,冷意更甚。 回将军府的马车上,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内没有点灯。 黑暗中,楚惊霜坐得笔直。 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是在脑海中推演着北疆那注定惨烈的战局。 晏岁安坐在她的对面。 借着车窗外偶尔透进来的昏暗街灯。 他静静地看着楚惊霜那单薄却坚挺的背影。 他看到了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到了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晏岁安知道,她并不怕死。 她只是替那些即将跟着她一起赴死的将士们感到不甘。 替那些在寒风中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兄弟们感到心寒。 晏岁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的边缘。 那里面,还藏着他今天从三公主管家那里坑来的一万两银票。 一万两,对于十万大军的粮草缺口来说,杯水车薪。 朝廷不管。 户部卡脖子。 那些贪官污吏想要眼睁睁看着楚家军饿死、冻死。 晏岁安的眼底,平日里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深沉与冷厉。 第57章 托付将印!老婆你一定要活着 夜色如墨,寒风夹杂着初冬的冰碴,猛烈地拍打着将军府的窗棂。 偏院的卧房里,只留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晏岁安和衣靠在床头,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铜钱。 他没有睡。 今天在太极殿上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口。 老皇帝的凉薄,户部尚书的刁难,还有那三万孤军深入的绝命圣旨。 每一环都透着令人作呕的算计。 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哗啦,哗啦。”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晏岁安抬起眼眸,放下了手里的铜钱。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裹挟着风雪的森冷寒气,猛地灌入屋内。 楚惊霜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白日的朝服,穿上了一套通体银白的鱼鳞重甲。 这套铠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与箭孔。 暗红色的陈年血迹早已渗入甲片的缝隙,洗都洗不掉。 那是她在北疆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战勋,也是大燕朝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会在他面前脸红的妻子。 而是大燕唯一的镇国战神。 楚惊霜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晏岁安的床前。 铠甲的重量让她走起路来显得格外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决然的肃杀。 两人相对无言。 只有烛火在冷风中不安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随意地散落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一丝难得的深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冰冷的铠甲内。 摸索了片刻,她掏出了一枚青铜大印。 印信的底座上,雕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古朴而威严。 这枚大印在她贴近心口的位置捂了很久。 递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属于她的温热体温。 楚惊霜上前一步。 她不由分说地抓起晏岁安的手,将那枚沉甸甸的印信,异常郑重地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拿着。”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在极力装出一副强硬的姿态。 晏岁安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金属质感与体温。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镇国将军印。 大燕朝独一份的殊荣,见印如见主帅。 “给我这个干什么?”晏岁安轻声开口,没有去推拒。 “拿着它。” 楚惊霜移开视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了眼底的恐惧。 “这枚印信,可以调动楚家军留在京城所有的暗卫。” “我名下所有的田庄、商铺,还有密库的钥匙,也都认这枚印子。” 楚惊霜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但她微微颤抖的语尾,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舍与决绝。 这是一场没有粮草、没有后援的死局。 她带着三万精锐去迎战三十万北蛮铁骑,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她在交代后事。 “我不在京城,没人再护着你,也没人再惯着你。”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酷一些。 “你收敛点脾气,遇到事情多忍让,别去招惹那些皇亲国戚。” “若晏家人再来找你麻烦,你就亮出这枚印信。只要楚家军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她顿了顿,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微红。 那双拿惯了长枪的手,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 “等我打完这仗回来……” 楚惊霜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我回来,继续给你发零花钱。保证让你吃最好的软饭,绝不食言。” 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愈发凄厉。 晏岁安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温热的将印。 这大印很沉,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按照他往常的性子,这时候早就该顺杆往上爬。 该嬉皮笑脸地喊两声“富婆贴贴”,或者厚颜无耻地要求涨零花钱了。 但他没有。 晏岁安将那枚将印紧紧握在掌心,连硌痛了骨节都没有松开。 他缓缓站起身。 他比楚惊霜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平日里的慵懒,没有那些插科打诨的茶言茶语。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邃。 楚惊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 晏岁安却突然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 他的手穿过冰冷的空气,轻轻落在了她冰凉的头盔上。 动作异常轻柔地,将那几缕被风雪吹乱的红缨,一点点理顺。 楚惊霜的身子僵住了,心跳漏了一大拍。 “楚惊霜。” 晏岁安直视着她的眼睛,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凿穿金石的坚定。 “你听好了。” “我这人胃口大得很,别人给的饭,我吃不习惯。” 他收回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冰冷的脸颊。 “我答应过要吃你一辈子的软饭,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好,我等你。” 晏岁安盯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 “但你若是不回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出了全天下最离经叛道、最气人的狠话。 “我就拿着你给的这枚印信,变卖你所有的家产。” “我去京城最大的小倌馆,包下十个八个最年轻俊俏的小白脸。” “让他们天天花你的钱,住你的将军府,睡你的拔步床!” 晏岁安猛地靠近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所以,楚惊霜。” “为了保住你的家产,为了不让我出去找野男人。” “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楚惊霜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听懂了他那些大逆不道的混账话里,藏着多么深沉绝望的挽留。 他是用这种最荒诞的方式,给她下了一道不容反驳的求生令。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涌出,直冲眼眶。 楚惊霜死死咬着下唇,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猛地张开双臂,隔着冰冷坚硬的铠甲,给了晏岁安一个极重、极紧的拥抱。 “一言为定。” 她在他耳边哑声留下一句承诺。 随后,楚惊霜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卧房。 银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翻飞。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入了那漫天无际的肃杀黑夜。 晏岁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深处。 他掌心里的那枚青铜将印,已经被他攥得滚烫。 他知道,她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朝堂上的那些蛀虫,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折断楚家军的绝佳机会。 晏岁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雪花。 他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现代商战顶尖操盘手的残酷与疯狂。 “想断她的粮草?” 晏岁安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骇人的幽光。 “那我就把这大燕朝的国库,彻底掀个底朝天!” …… 三日后。 京城的天空被厚重的阴云死死压住。 连绵的秋雨彻底变成了鹅毛大雪,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苍白之中。 东街的“天下第一锅”酒楼里,依旧人声鼎沸。 这里,早已不是单纯的饭馆。 晏岁安利用乞丐、脚夫和来往的各路行商,将这里打造成了京城消息最灵通的情报集散地。 三楼最深处的雅阁内,门窗紧闭。 晏岁安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 他在图上不断地标注着各地的粮价和商路走向。 “砰!” 雅阁的暗门被人猛地推开。 长安浑身是雪,连伞都没打,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炭盆上。 “少爷!” 长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与绝望。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个用加急火漆封口的细小竹筒。 那竹筒上,还沾着几滴已经变成褐色的干涸血迹。 “少爷!北疆前线的加急密信!” 晏岁安猛地转过身,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竹筒。 手指飞快地挑开火漆,倒出里面卷成极其细小一卷的薄桑皮纸。 晏岁安展开纸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蝇头小字。 只看了一眼。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顿止。 捏着纸条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纸条上的字迹凌乱不堪,显然是写信之人处于极大的恐慌之中。 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一行字。 “北疆前线,楚家军中军粮草大营突发大火,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第58章 粮草被毁,满朝文武皆吃人鬼 细小的桑皮纸在晏岁安指尖被攥成了一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疯狂翻涌的心跳。 粮草大营被烧,绝不仅仅是意外。 北疆大营守卫森严,若不是有内鬼接应,那些连边关都没摸到的北蛮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烧掉堆积如山的军粮? “瑞王……” 晏岁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为了夺军权,他们真的敢拿大燕的江山和十万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少爷,现在怎么办?”长安急得团团转,“将军带去的都是精锐,可再能打的兵,没吃没穿,在冰天雪地里也熬不过七天啊!” 晏岁安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墙边挂着的兵器架,一把抓起上面的厚重大氅。 “备马!去兵部!”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将那枚冰冷的青铜将印死死塞进怀里。 “老赵带人守住院子,凌云,你跟我走!” …… 风雪肆虐。 六部衙门外,早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晏岁安带着凌云,顶着风雪冲进兵部大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火急火燎的救援部署。 而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漫长而荒诞的扯皮。 兵部尚书端坐在烧着银丝炭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暖炉。 他看着满身风雪的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 “晏少爷啊,不是本官不发兵。这粮草调拨,归户部管。没有户部的批文,兵部一粒米也调不出去啊。” 晏岁安强忍着怒火。 “那请尚书大人立刻下令,让沿途州府先开仓放粮,支援前线!” 兵部尚书连连摇头。 “哎哟,这怎么行?地方粮仓乃是国之根本,没有陛下的圣旨,谁敢擅动?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踢皮球。 又是在踢皮球! 晏岁安二话不说,带着凌云转身冲进风雪中,直奔户部衙门。 户部尚书,那个在太极殿上信誓旦旦说“半个月必定凑齐粮草”的瑞王心腹。 此刻正坐在大堂上,品着热茶,翻看着账本。 “晏少爷稍安勿躁。” 户部尚书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傲慢。 “北疆粮草被烧,本官也很痛心。但这重新筹集粮草,需要清点各地库房,再统一装车调配……” 晏岁安一步上前,双手重重地撑在书案上。 “前线将士已经断炊了!你走这一套流程,要走多久?” 户部尚书放下茶盏,竖起两根手指。 “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这场大雪封了路,民夫运粮艰难,怕是得一个月往上了。” 一个月?! 凌云听到这个数字,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了腰间佩刀半寸。 “一个月!将军他们在前线连草根都没得吃了!你们这是要让他们去送死!” “大胆!” 户部尚书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喝。 “这里是朝廷重地!你一个小小副将,敢在户部大堂拔刀?来人!” 几名带刀的衙役立刻冲了进来,将晏岁安和凌云围在中间。 晏岁安按住凌云拔刀的手,将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户部尚书那张布满肥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对前线将士的担忧。 有的,只是那种大局在握、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算计和得意。 “尚书大人。”晏岁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国库里,到底是有粮不发,还是真的没粮了?” 户部尚书冷笑一声。 “晏少爷这话说的,国库自然是有粮的。只是这调配之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晏岁安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晏少爷,楚惊霜就是个武夫,她不懂这朝堂上的规矩。” “这大燕的天下,终究是姓萧的。楚家军再能打,也得听主子的话不是?” 图穷匕见。 他们就是要用粮草,逼楚惊霜低头,逼楚家军交出兵权。 哪怕代价是前线三万精锐全军覆没。 哪怕代价是北疆三座城池的百姓被北蛮屠戮殆尽。 在这群政客的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只有他们手里的权力,只有这朝堂上的党争,才是最重要的。 晏岁安看着眼前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了极点。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伪装成一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只要楚惊霜足够强大。 他们就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京城里,守着将军府那点微薄的安宁,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现在。 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在这腐朽透顶的皇权和吃人的党争面前。 没有实力的咸鱼,不仅保不住自己的饭票,甚至连心爱的女人都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晏岁安缓缓后退了两步。 他环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户部大堂,看着那些冷眼旁观的官员。 满朝文武,皆是吃人鬼。 晏岁安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沉的轻笑,渐渐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 户部尚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皱眉喝道:“你笑什么!” 晏岁安收敛了笑容。 他没有任何争辩,也没有再放一句狠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户部尚书一眼,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少爷!” 凌云追了上来,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咱们就这么走了?将军怎么办!兄弟们怎么办!” 漫天的风雪中,晏岁安的背影挺得笔直。 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厉如刀,穿透了呼啸的寒风。 “指望这群畜生发粮,将军必死无疑。” 晏岁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云。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既然他们不按规矩办事,想让我们将军死。” 晏岁安咬着牙,一字一顿。 “那这京城的规矩,老子今天就给它彻底掀了!” 第59章 咸鱼掀桌!掏空家底搞硬核后勤 晏岁安看着那团揉皱的血书,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好,真好。他们既然想掀桌子,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他将纸团扔进炭盆,看着火苗将那纸血书吞噬。 “长安,备车!” 晏岁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阁,身上的杀伐决断,哪还有半点纨绔子弟的影子? 回将军府的一路上,晏岁安一言不发。 马车刚停稳,他便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府门。 “老赵!”晏岁安一声怒吼。 赵管家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姑爷,兵部和户部怎么说?” 晏岁安冷笑:“一群吃干饭的酒囊饭袋,指望他们,我们将军骨头都凉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镇国将军印,一把拍在赵管家手里。 “开库房!把所有的现银,还有这段时间火锅店和镜子赚的钱,全部提出来!” 赵管家一愣:“姑爷,您这是……” “我要买粮!买衣!”晏岁安斩钉截铁。 他从袖中又抽出几张薄薄的纸,“还有,把这几张地契,也就是晏家赔给我的那些田庄商铺,全部拿去当铺,死当!换现银!” 赵管家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晏岁安在晏家受尽屈辱才拿回来的生母遗物啊! “姑爷,这……” “别废话!快去!”晏岁安的声音不容置疑。 “命都没了,留着这些破纸干什么!我要在三天内,把这将军府变成一座军需大厂!” 将军府彻底运转了起来。 晏岁安没有去买市面上常见的陈米。陈米不仅价格被炒高,而且在冰天雪地里根本没法生火做饭。 他利用这几个月在“天下第一锅”建立的黑市渠道,撒出巨资,疯狂扫荡京城周边所有的面粉、饴糖、猪油以及干果仁。 前院、后院、甚至是练武场,全被腾空。 几百号留守的伤残老兵和将士家眷被集中起来。 晏岁安站在高台上,如同一个严苛的工厂监工。 “听好了!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晏岁安大声宣讲着现代食品工业流水线的概念。 “所有人分成四组!一组和面,加入大量的猪油和饴糖!必须揉得极其紧实!” “二组把面团压平,切成方块,放进烤炉里烤干水分!” “三组把烤干的饼干碾碎,加入碎干果仁,用重石狠狠压实!再烤一次!” “四组负责用油纸密封包装!” 这是晏岁安根据前世记忆,能想到的最硬核的军需口粮——压缩饼干。 高糖、高脂、高热量。 最重要的是,不含水分,极耐储存。 在北疆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将士们不需要生火,啃上一小块,就能支撑一整天的急行军。 与此同时,女眷们也没闲着。 晏岁安让凌云去市集上,低价收购了大量被视为废料的鸭毛鹅绒。 “把绒毛洗净烘干。” 晏岁安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图,“用最密实的粗麻布做里子,里面塞满绒毛。然后像这样……” 他在图上画出一道道交叉的网格线。 “用线在衣服上缝出方格,把鸭绒固定住,防止绒毛乱跑。这叫绗缝!” 这就是现代的防风羽绒马甲。 轻便、保暖,绝不影响将士们挥舞刀枪。 整个将军府日夜不休。 窑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郁的烤饼干香味和洗刷鸭毛的怪味混合在一起。 每个人都在拼命。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揉的一团面,缝的一针一线,都是在给远在北疆的亲人和将军续命。 晏岁安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熬得双眼通红,胡子拉碴,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穿梭在各个“车间”检查质量。 “压实!还不够紧!这样的饼干到了前线一咬就碎了,怎么装袋!” “这件马甲走线太松,重做!” 他严苛到了极点。 终于,三天后。 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油纸包和灰扑扑的羽绒马甲。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物资,足够楚惊霜的三万大军撑过最艰难的一个月。 只要撑过这一个月,局势就能迎来转机。 “装车!” 晏岁安一声令下。 几百辆经过特殊加固的四轮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外。 老兵们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物资搬上马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晏岁安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凌云,老赵,带上所有能动的兄弟,随我押送粮草,出城!”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驶出将军府,在积雪的街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然而,当车队抵达京城北城门时。 晏岁安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平日里大敞的城门,此刻紧紧关闭。 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弓硬弩的御林军。 城门下方,一排排拒马横挡在路中央。 一名披甲将领站在拒马后,冷冷地看着驶来的车队。 “奉陛下旨意!京城戒严!” 那将领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晏岁安。 “没有兵部和户部的通关文牒,任何物资,一律不得出城!” “违令者,杀无赦!”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晏岁安看着那紧闭的城门,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 他费尽心机,倾家荡产打造的救命物资。 竟然,连这京城的大门都出不去。 第60章 千里送外卖!谁拦我送谁见阎王 夜幕如同厚重的黑布,死死地捂住京城。 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了所有的足迹和声响。 北城门虽然被御林军封锁,但这偌大的京城,想要出去,门路多得是。 偏僻的北侧门。 平时这里只允许运送泔水和煤炭的推车进出,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吱嘎——”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足以容纳马车通行的缝隙。 负责守卫的城门校尉,正把一袋沉甸甸的银锭子往袖子里塞。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冲着门外的黑影压低了声音。 “晏少爷,这大半夜的,您这是要干嘛去啊?” 晏岁安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大衣,头戴斗笠。 他笑着拍了拍校尉的肩膀。 “这不快过年了吗,去城外的庄子上拉点过冬的粗炭。” “规矩我都懂,兄弟们大冷天的守门辛苦,这点茶水钱拿去喝酒。” 校尉颠了颠那袋银子,足足有五十两之多。 “晏少爷仗义!以后‘天下第一锅’有新菜,可得给兄弟们留个座啊。” “好说,好说。” 晏岁安挥了挥手。 身后的阴影中,一辆接一辆的四轮马车,犹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城门。 马车的车辙被提前包裹了厚厚的粗布,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车厢外面,全都堆放着黑乎乎的煤炭和不值钱的粗盐。 可是,在那层薄薄的伪装之下。 是一箱箱能够救命的压缩饼干,和堆积如山的防风羽绒马甲。 没有人知道。 在这些马车的车底,还夹带着晏岁安倾尽家财购买的几百把百炼钢长刀和足够的强弓硬弩。 足足三百辆马车,有条不紊地通过了侧门。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风雪中,晏岁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权欲和算计笼罩的京城。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转身大步走入了茫茫夜色。 …… 城郊十里亭。 风雪比城内更大,狂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亭子。 车队在这里短暂修整。 老管家赵叔正指挥着几个老兵,给马匹喂食精料,准备接下来的长途跋涉。 “少爷。”长安抱着一个包裹,一路小跑过来。 晏岁安接过包裹,走到十里亭的避风处。 他伸手,解开了那件厚重臃肿的棉大衣。 大衣落地。 紧接着,他脱下了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金贵蜀锦长袍。 那件代表着纨绔大少爷身份的华服,被他随意地扔在了雪地里。 长安愣住了。 他看着晏岁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少爷。 晏岁安打开包裹。 他拿出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动作熟练地穿在身上。 腰间系上一条宽大的牛皮腰带,勒出精瘦的腰身。 随后,他拔掉头上的玉簪,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紧。 没有了华丽衣袍的掩饰。 没有了平时那种散漫慵懒的气质。 此刻的晏岁安,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刚刚褪去剑鞘、历经打磨的绝世利刃。 那双桃花眼中,再也找不到半点混吃等死的咸鱼做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冷厉与锋芒。 “少、少爷……”长安结结巴巴地开口,觉得眼前的少爷有些陌生。 晏岁安没有理会他。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未开刃的朴刀,别在腰间。 然后,他戴上了一双粗糙的皮手套。 副将凌云牵着两匹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他看着换上劲装的晏岁安,也是猛地一愣。 他常年在军营,对杀气最是敏感。 他竟然在平时那个只会喝茶逗鸟的姑爷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不输于将军的压迫感。 凌云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绵延不绝的车队。 “姑爷。” 凌云有些担忧地开口。 “咱们这趟带的,全是退下来的伤残老兵,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人。” “从京城到北疆,足足有千里之遥。” “这一路上,不仅有风雪严寒,还有流寇山匪。更别提……” 凌云压低了声音,“瑞王那边若是发现咱们出城,定会派杀手半路截杀。” “咱们带这么点护卫,真能走到北疆吗?”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凌云。 他伸手,握住缰绳,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 黑色的劲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凌云的问题。 晏岁安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重重的风雪,越过了黑暗的荒野。 直直地看向那遥远的、战火纷飞的北方。 他想起了楚惊霜临走前,塞给他那枚将印时泛红的眼眶。 想起了她在冰天雪地里,可能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的模样。 晏岁安的眼底,燃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狂热。 “去北疆。” 晏岁安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凿穿金石的狠厉。 “去给你们将军送外卖。” 凌云愣住了。 送外卖?那是什么意思? 晏岁安猛地拔出腰间的朴刀,雪亮的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疯狂。 “这一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谁敢拦我喂老婆……” 晏岁安双腿猛夹马腹。 “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驾!” 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随后,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身后的几百辆马车紧随其后。 车轮滚滚,马蹄阵阵。 庞大的车队,带着沉甸甸的希望和誓死的决绝。 彻底融入了这漫天风雪的暗夜。 第61章 雁门关遇贪官?先定个小目标,赚他十万两 风雪夹杂着冰冷的砂石,无情地抽打在长长的车队上。 经过半个多月的日夜狂奔,这支承载着十万大军生存希望的车队,终于抵达了雁门关外。 拉车的马匹累得直打响鼻,睫毛和鬃毛上全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护送物资的老兵们穿着厚重的棉衣,嘴唇冻得发紫。 只要穿过这道关卡,前线的兄弟们就有救了。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没长眼睛吗!” 一阵尖锐嚣张的呵斥声,突然打破了风雪的呼啸。 官道前方,一队穿着地方衙役服饰的人马横插出来,直接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官员,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 一双泛着精光的绿豆小眼,正贪婪地打量着这几百辆满载的四轮马车。 此人正是这雁门关外方圆百里的一霸,县令王贪狼。 王县令慢悠悠地站起身,手里那根镶着金边的马鞭,敲了敲车辕。 “你们是哪里来的野商队?懂不懂规矩?” 副将凌云骑在马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强压着心底的火气,上前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商号,运送些御寒的衣物去关外做买卖。” 王县令冷笑一声,绿豆眼在凌云牵着的那匹良驹上转了一圈。 “做买卖?你哄鬼呢!” 他一拍大腿,声音猛地拔高。 “本官看你们形迹可疑,分明就是给北蛮运送物资的细作!” 凌云眉头紧锁,握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人说话要讲凭证!我们车上装的都是正经布匹,哪来的细作!” 王县令仰天大笑,傲慢地指了指身后那眼不到头的车队。 “凭证?本官站在这里,本官的话就是凭证!” “留下车上一半的货物充入县衙库房,算作你们洗清嫌疑的买路钱。” “还有这几匹宝马,本官要一并扣下查验!” 一半的货物!还要扣下马匹! 凌云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 这可是姑爷倾家荡产给将军凑来的救命物资啊! “你这是找死!” 凌云再也按捺不住胸口剧烈燃烧的怒火。 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呛啷”一声脆响。 雪亮的战刀被拔出了半寸,寒芒逼人。 王县令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反了!竟敢持刀拒捕!快来人,把这群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凌云身后伸了过来。 死死地握住了凌云拔刀的手腕,硬生生将战刀按回了刀鞘里。 晏岁安不知何时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酷。 “少爷!”凌云急得眼眶通红,“这狗官要抢咱们的救命粮!我一刀劈了他!” 晏岁安将他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你长没长脑子?杀官形同造反!” 晏岁安死死盯着凌云那双充血的眼睛。 “你想让惊霜在前面拼死抗敌,后脚就背上一个纵容属下叛国的死罪吗!” 凌云浑身剧烈地一震,如同一盆冰水浇下。 将军的清誉和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颓然地垂下头,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王县令见他们认了怂,态度更加嚣张跋扈起来。 “算你小子还懂点规矩!赶紧把一半的东西卸下来!” 晏岁安没有理会王县令的叫嚣。 他轻轻拍了拍凌云僵硬的肩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打打杀杀多费力气,还容易落下把柄。” “对付这种贪财的老狐狸,就得用点魔法。”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看好车队。等我片刻。” 沉重的马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车厢里,晏岁安飞快地脱下了那件掩人耳目的灰棉袍。 他从樟木箱子里,拿出了一套最华丽的暗紫色蜀锦长袍。 衣服上用昂贵的金线绣着繁复的水波云纹。 晏岁安三下五除二换上这身锦袍,又系上一条羊脂玉腰带。 最后,他伸手探入衣襟的最深处。 摸出了一个纯金打造的腰牌。 这是他以前从晏尚书的书房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仪仗金牌。 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拿来唬人再合适不过了。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将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专属于京城第一纨绔的嚣张、跋扈的嘴脸。 “砰!” 马车门被一脚踹开。 晏岁安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他这一身暗紫色蜀锦,配上极品雪狐大氅。 在这满是泥泞的官道上,简直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王县令看愣了。 刚才那个灰扑扑的缩头乌龟,怎么出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晏岁安踩着鹿皮靴,慢悠悠地走到凌云身边。 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 “凌云啊,本少爷出门前是怎么教导你的?” 他声音里满是京城公子哥特有的慵懒。 “咱们出来办这趟皇差,要低调行事。” “你怎么能随便拔刀,惊扰了地方官呢?” 皇差! 王县令的绿豆小眼猛地一缩,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晏岁安唰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指着王县令的鼻子。 “不过嘛,这位县令大人的胃口,确实是大了一些。” “一张口就要本少爷一半的御供物资,还要查抄本少爷的御马?”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手里那块金牌在王县令眼前虚晃了一下。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金牌在白雪映照下,闪烁着皇家威严。 王县令根本没敢细看,双腿发软。 “钦……钦差大人?”王县令结结巴巴。 晏岁安眼皮都没抬,把金牌塞回怀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打听本少爷的身份?” 他转头看向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劣趣味的笑容。 “这老小子想扣咱们的货。” “看少爷我今天怎么让他倾家荡产,连底裤都赔个精光。” 说罢,晏岁安带着凌云大摇大摆地绕过路障。 径直朝着雁门关的县衙方向走去。 “砰!” 县衙朱漆大门,被晏岁安一脚踹开。 他转身指着紧跟在后面、满头大汗的王县令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少爷的路都敢拦!” 原以为这位地头蛇会恼羞成怒。 结果王县令非但没生气。 反而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第62章 影帝附体!大忽悠反诈县令十万两 雁门关县衙的大堂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腾腾。 王县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冒,将青砖都浸湿了一小片。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主位上的晏岁安。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正端着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那一身华贵的蜀锦和羊脂玉腰带,处处彰显着京城顶尖权贵的奢靡。 晏岁安吹了吹热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大人,起来说话吧。跪久了,落了病根,以后还怎么为朝廷效力啊?” 王县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却依然佝偻着腰,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多谢大人体恤,多谢大人体恤!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晏岁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王大人这眼力确实差了些。本公子奉密旨出京,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神秘莫测。 “前线战事吃紧,这十万大军的补给,那是皇上亲自盯着的。你倒好,一张口就要扣下一半,还要查抄本公子的坐骑。” 晏岁安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嫌自己这身官服穿得太久了,还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重了?” 王县令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跪下。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也是为了盘查细作,一时糊涂啊!” 晏岁安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节奏声,仿佛敲在王县令的心尖上。 前世作为大厂的高级pm,他太懂得如何利用信息差来制造心理压迫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王大人,其实本公子也体谅你的难处。这雁门关天高皇帝远,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晏岁安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县令的反应。 “你当真以为,这粮草被烧,只是个意外?” 王县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这……朝廷邸报上说是北蛮奸细所为……” “愚蠢!”晏岁安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呵斥道,“若没有内应,北蛮人怎么可能摸到粮草大营?这背后牵扯的,可是京城里那几位通天的人物!” 晏岁安故意将“那几位通天的人物”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神中充满了暗示。 王县令虽然在边关作威作福,但对京城的政治斗争也略有耳闻。 他立刻联想到了朝中呼声最高的瑞王,以及太子一党。 想到这里,王县令惊出一身冷汗。 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要是不小心卷进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王县令的声音开始发抖。 晏岁安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皇上也是难啊!国库空虚,这战还得打。本公子这次出来,除了押送物资,还带着皇上的一道口谕。” 晏岁安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王县令。 “皇上让本公子暗中考察沿途官员。若是遇到那些只顾中饱私囊,不顾国家死活的贪官污吏,皇上说了……” 晏岁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先斩后奏!” 王县令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下官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晏岁安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大人的忠心,本公子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他站起身,走到王县令面前,亲切地将他扶了起来。 “只是如今前线吃紧,这军饷粮草,处处都是窟窿。皇上正愁没钱呢。” 晏岁安叹息着摇了摇头。 “若是此时,能有一位忠臣良将,主动为君分忧,慷慨解囊……” 晏岁安拍了拍王县令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诱惑。 “皇上若是知道了,这论功行赏的时候,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说不定,这雁门关守将的位置,甚至是进京任职,都不是没有可能啊!” 王县令的绿豆小眼疯狂地转动着。 他虽然贪婪,但并不傻。 晏岁安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软肋。 不交钱,可能被当成贪官污吏,先斩后奏。 交了钱,不仅能破财消灾,保住乌纱帽,甚至还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博个好前程。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王县令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人教训得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下官深受皇恩,理当为君分忧!” 他谄媚地看着晏岁安。 “下官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了十万两白银的家底。下官愿意全部捐出,作为前线将士的军资!” 十万两! 站在一旁的副将凌云,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这狗官竟然这么有钱! 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晏岁安却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是很满意。 “十万两啊……也罢,虽然少了点,但也算是王大人的一片心意。” 晏岁安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王大人如此深明大义,本公子回京后,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王县令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谢。 “多谢大人提携!多谢大人提携!下官这就去库房取银票!” 不多时,王县令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锦盒,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晏岁安面前。 晏岁安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大面额的银票,厚厚的一沓。 他满意地合上锦盒,将它递给身后的凌云。 “王大人,你的心意本公子收下了。这通关文牒……” 王县令立刻心领神会。 “下官这就给大人盖印放行!” 一炷香的功夫后。 几百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在王县令的亲自欢送下,浩浩荡荡地穿过了雁门关。 冷风呼啸。 晏岁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雁门关城门。 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十万两银票,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空手套白狼,这买卖真划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凌云。 “有了这十万两,咱们到了前线,也能多买点草药和伤药了。” 凌云看着晏岁安,眼中充满了敬佩。 “姑爷,您真是太神了!几句话就把那贪官骗得团团转,还让他乖乖掏了十万两银子!” 晏岁安轻笑一声。 “对付这种唯利是图的贪官,就得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去拿捏他们。” 他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北方。 “走吧,咱们得加快速度了。惊霜还在等我们。” 与此同时。 雁门关县衙内。 王县令正坐在太师椅上,美滋滋地喝着茶,做着进京升官的美梦。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县衙的师爷,一个精明干瘦的老头,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 王县令放下茶盏,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 师爷跑到王县令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人,属下刚才去驿站核实了最近的邸报。京城里根本没有派出什么钦差大臣来边关!” 王县令一愣。 “什么?没有钦差?那刚才那个拿着金牌的年轻人是谁?” 师爷急得直拍大腿。 “大人,您被骗了!那块金牌,属下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那根本不是钦差的令牌!” “那是京城六部尚书家属才能持有的仪仗牌啊!” “他根本不是什么钦差,他是假冒的!” 王县令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假冒的?他……他骗了我十万两银子!” 王县令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骗子!竟敢骗到本官头上来了!” 他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来人!备马!给我追!”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慢着!” 王县令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们往北去了……那里是葫芦谷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师爷,咬牙切齿地说道。 “立刻派人抄小路,给葫芦谷的北蛮流寇送信!” “告诉他们,有一条大肥羊,带着几百车物资和十万两银子,正往他们那里去!” “我要借北蛮人的刀,把这群骗子,连同那些物资,统统留在这塞外风雪中!” 第63章 葫芦谷遇伏!大少爷的命比纸薄? 风雪漫天飞舞。 车队艰难地行进在北疆最险峻的官道上。 这里便是大名鼎鼎的葫芦谷。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崖顶怪石嶙峋。 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平白生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官道狭窄,车轮碾压在积雪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晏岁安舒舒服服地靠在宽敞的马车里。 他手里抱着个刚添了新炭的赤铜雕花暖炉,身上裹着厚实的雪狐大氅。 马车虽然颠簸,但他依然打着瞌睡,半梦半醒之间,还吧嗒了一下嘴。 凌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神色分外凝重。 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险峻的地形,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都打起精神来!加快速度,一口气冲过去!” 凌云大声呼喝,催促着押运物资的老兵们。 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都是兵家大忌,绝不能久留。 就在车队行进到葫芦谷最狭窄的地段时。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小心头上!” 凌云目眦欲裂,冲着后方大吼出声。 几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夹杂着厚重的积雪和断裂的枯木,从两侧崖壁上轰然滚落。 巨石狠狠砸在官道中央,泥土和碎石飞扬。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车队的退路被几块巨石彻底截断。 拉车的马匹受到严重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整个车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晏岁安在车厢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他一个没坐稳,连人带暖炉直接从车厢里滚了下来。 “哎哟!我的老腰!” 晏岁安揉着摔疼的腰,灰头土脸地从雪窝里爬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身子。 两侧的半山腰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刺耳的呼啸声犹如狼嚎,响彻了整个山谷。 几百个身材魁梧、披着兽皮的北蛮流寇,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半月弯刀。 嘴里发出怪异的吼叫,顺着陡峭的山坡飞速滑下。 眨眼间,流寇们便将几百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团团包围。 凌云当机立断。 立刻指挥老兵们拔出兵刃,围成一个坚固的铁桶阵。 将晏岁安死死护在阵型最中间。 流寇人群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瞎了半边眼睛的北蛮大汉,骑着一匹杂色战马缓缓走上前来。 他就是这股流寇的首领。 首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困在谷底的车队。 当他看到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四轮马车时,独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绿光。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护卫。 直直地落在了阵型中央的晏岁安身上。 晏岁安那一身暗紫色的蜀锦长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实在太显眼了。 再加上他平时就养尊处优,细皮嫩肉、面白无须的模样。 跟周围那些饱经风霜、满脸刀疤的老兵比起来,简直格格不入。 “哈哈哈!王大人在信里说得果然没错!” 首领仰天大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大燕朝果然给咱们兄弟送来了一只流油的大肥羊!” 晏岁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王贪狼那个该死的贪官。 前脚刚乖乖交了十万两银票的买命钱,后脚就把他们的行踪卖给了北蛮流寇。 这借刀杀人的连环计,玩得还真是溜。 流寇首领用带血的马鞭指着晏岁安,笑得肆无忌惮。 “大燕的男人,全都是些一捏就碎的软骨头!” “瞧瞧那个穿花衣服的小白脸,细皮嫩肉的,恐怕连刀都拿不稳吧!” 首领故意夹紧马腹,往前逼近了几步。 “看看他那副倒霉样,吓得腿都软了吧!” 晏岁安十分配合地演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接缩到了一辆马车的木头轱辘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死死抱着车轮,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你、你们别过来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我可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伤了我,皇上定会派大军剿灭你们的!” 他把一个色厉内荏、贪生怕死的豪门公子哥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钦差?老子在这关外杀的就是钦差!” 首领笑得更加猖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抽出马背上的弯刀,雪亮的刀尖直指晏岁安藏身的方向。 “老子今天不仅要把这些过冬的衣物和粮食全带走。” “还要把你这小白脸的脑袋砍下来!” 首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目狰狞。 “把你的头盖骨削下来,镶上金边,给老子当酒碗用!” 周围的北蛮流寇跟着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哄笑。 他们用刀背用力敲击着木盾,发出震耳欲聋的恐吓声,回荡在山谷中。 凌云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流寇首领,握着战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五百老兵,对上几百个占据地利优势的如狼似虎的北蛮精锐。 再加上退路被巨石封死,这几乎是个必死的死局。 但楚家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向敌人屈膝求饶的规矩。 “兄弟们!” 凌云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我们将军还在北疆前线等着我们送粮!” 他高高举起手中雪亮的战刀。 刀锋在风雪中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寒芒。 “咱们楚家军,宁可站着战死,绝不跪着偷生!” “誓死保护姑爷冲出去!” 五百老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誓死保护姑爷!” 悲壮而肃杀的气氛在雪地里迅速蔓延。 他们准备好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哪怕全军覆没,也得保住晏岁安那条命。 就在这惨烈无比、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啊——!” 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尖叫声,突然从车轱辘后面传了出来。 晏岁安连滚带爬地从车底冲了出来。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拼命地在半空中挥舞着。 “别打!别打!千万别动手啊!” 凌云愣住了,举在半空的刀僵住了。 老兵们也全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姑爷。 晏岁安一把抱住凌云举刀的胳膊,整个人都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上面。 “把刀放下!快把刀都放下啊!” 他转过头,对着流寇首领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好汉饶命!别杀我!我们投降!我们投降还不行吗!” 安静。 整个葫芦谷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的厮杀声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风雪的呼啸声还在山谷间回荡。 短暂的沉默过后。 北蛮流寇们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放肆、还要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有人甚至笑得捂住了肚子,连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看大燕的软骨头!” “还没开打就吓尿了!简直笑掉老子的大牙!” “什么狗屁钦差,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 凌云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就像被人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一样屈辱。 他们楚家军,跟着将军征战沙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姑爷!” 凌云咬牙切齿,眼眶里布满了憋屈的血丝。 “您这是干什么!咱们就算全死在这里,也能咬下他们一块肉!” 晏岁安却死死地按住凌云握刀的手。 任凭凌云怎么挣扎,他都毫不松劲。 他把头低得低低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害怕发抖。 实际上,晏岁安的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冷酷到令人心惊的算计。 他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紧紧扣着凌云的手腕。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下达了一个反常的命令。 “别废话,听我的。” 晏岁安的声音很稳,冷得像冰碴子。 “让兄弟们去把第三辆马车里,那些最便宜的陈年面粉全搬出来。” 凌云一愣,满脸错愕。 面粉?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不值钱的破面粉干什么? “把装面粉的麻袋,用刀全部给我划破。” 晏岁安微微抬起头,余光瞥了一眼正在狂笑逼近的流寇。 “然后,等我的手势。”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使劲往风口扔!” 第64章 物理超度前奏,这面粉它正经吗? 北风在葫芦谷的狭窄地形里疯狂呼啸。 风声犹如恶鬼的嘶吼,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凌云紧紧握着战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岁安。 他完全听不懂这位少爷到底在发什么疯。 大敌当前,几百把弯刀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竟然下令让他们去扔面粉? “少爷!”凌云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悲愤。 “这可是好不容易运出来的口粮!就算是最便宜的陈面,那也是能救命的东西啊!” “咱们楚家军就算是战死,也绝不能做这种浪费粮食的荒唐事!” 晏岁安眼神冷厉,一把抓住凌云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军令!” 晏岁安一字一顿,声音压过了风雪的呼号。 “想让兄弟们活着去见你们将军,就立刻照我说的做!划破麻袋,往风口扔!” 凌云愣住了。 他从未在晏岁安身上见过如此骇人的气势。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笃定,竟然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听少爷的!动手!” 凌云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五百老兵凄厉地大吼。 楚家军的老兵们虽然一头雾水,但军令如山,他们的执行力无可挑剔。 “唰!唰!唰!” 雪亮的战刀没有砍向敌人,反而齐刷刷地劈向了第三辆马车上的麻袋。 那些装着廉价陈年面粉的粗糙麻袋,被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抛!” 凌云大喝一声。 几十个力气大的老兵抓起破裂的麻袋,借着猛烈的北风,拼命将里面的面粉向空中挥洒。 大蓬大蓬的白色粉末,如同炸开的雪雾,疯狂地喷涌而出。 葫芦谷本就地形狭窄,两边是高耸的峭壁,就像一个天然的漏斗。 狂风一吹,细密的粉尘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山谷谷底就被浓重的白色粉尘彻底笼罩。 漫天的面粉混杂着飞雪,白茫茫的一片。 能见度急剧下降,五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呛人的陈旧面粉味。 半山腰上。 北蛮流寇的首领看着谷底突然升起的这阵诡异白雾,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大燕的软骨头们,这是被吓破胆了吗?” 首领用刀背拍打着马鞍,笑得前仰后合。 “竟然想用这种障眼法逃跑!他们当咱们北蛮的勇士都是瞎子吗?” 周围的流寇们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种临死前的挣扎,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老大,这白雾有些呛人,看不清他们的马车在哪了!”一个流寇头目大声喊道。 首领冷哼一声,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绿光。 “看不清?那就点火!”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半月弯刀,大声下令。 “把火把都给老子点上!把这山谷照亮!” “谁要是抓住了那个穿花衣服的小白脸,老子赏他十只羊!” 流寇们发出一阵贪婪的欢呼声。 “呲啦”几声响。 几百支涂满松脂的火把,在风雪中被接连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半山腰连成一片,显得格外刺眼。 流寇们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挥舞着弯刀,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狼。 他们怪叫着,顺着陡峭的山坡,毫无顾忌地冲进了那片浓重的白色粉尘之中。 “大燕的肥羊们!爷爷来收割你们的脑袋了!” 嚣张的嘲骂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谷底。 晏岁安蹲在最中央的一辆特制四轮马车旁。 这辆马车,是他在京城时花了重金,连夜找铁匠加固过的。 底盘和四周全都包裹着厚厚的精钢铁皮,坚不可摧。 “都躲到车底下去!” 晏岁安压低声音,快速指挥着周围的护卫。 “把提前准备好的湿布条拿出来,捂住口鼻!全都趴在地上,紧贴着车底的铁皮!” 老兵们迅速行动。 他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着晏岁安的吩咐,将浸湿的棉布紧紧绑在脸上。 几百人像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雪地上,藏身在坚固的马车底盘下方。 凌云趴在晏岁安身边,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透过马车底部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举着火把的流寇,正在一步步逼近。 火光穿透了浓重的面粉雾气,照亮了流寇们狰狞的面容。 “少爷……”凌云的声音被湿布捂着,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进来了。火把太亮,咱们藏不住的。待会儿我带人冲出去,您找机会跑!” 晏岁安趴在雪地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那些高举火把、疯狂作死的流寇。 近了。 更近了。 流寇们已经完全冲进了高浓度的粉尘包围圈。 他们一边被面粉呛得连连咳嗽,一边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带火的松脂木棍。 “咳咳……这帮孙子弄的什么鬼东西,真呛人!” “别管那么多了,我看到马车了!车上全是好东西!” 贪婪的吼叫声就在耳边。 有几个流寇甚至已经走到了马车跟前,举着火把想要照亮车底。 晏岁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仿佛掌管生死般的森寒。 在狭窄密闭的山谷中。 悬浮在空气中的面粉颗粒,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临界点。 这些极细的可燃粉尘,与空气中的氧气充分混合。 此时此刻,这片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白雾,已经变成了一座威力惊人的超级火药库。 就等着一点微小的火星。 “无知,真是最致命的毒药。” 晏岁安在心里冷冷地嘲讽了一句。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精致的火折子。 凌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晏岁安手里的动作,完全不明所以。 少爷这是要干什么?点火照明吗? 晏岁安没有理会凌云惊愕的目光。 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计算着流寇最密集的中心位置。 就是现在!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拔掉了火折子的盖帽。 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抹微弱却明亮的橘红色火星,在昏暗的车底亮起。 晏岁安眼神如刀,盯着马车外那片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面粉白雾。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宣判死刑的笃定。 “欢迎来到九年义务教育化学课堂。” 话音未落。 晏岁安手腕猛地发力。 那根燃烧着明亮火星的火折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 如同流星坠落一般,被他毫不犹豫地,径直扔进了外面那片高浓度的面粉雾气之中。 第65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一发入魂惊掉副将下巴 那点微弱的橘红色火星,在狂风的裹挟下划出一道弧线。 它轻飘飘地飞入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粉尘中。 半山腰上。 几百名北蛮流寇正举着燃烧的松脂火把,疯狂地向下冲锋。 他们嘴里发出兴奋的怪叫。 仿佛已经看到了车队里的金银珠宝,看到了那些任人宰割的大燕绵羊。 流寇首领冲在最前面。 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白雾,也照亮了他那张狰狞的脸。 他隐约看到半空中飞来一个发光的小物件。 首领皱了皱眉。 那个躲在车轱辘后面的小白脸,扔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暗器吗? 他轻蔑地笑出了声。 这种软绵绵的东西,连他身上的兽皮都砸不透。 火折子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浓度最高的面粉雾气中心。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葫芦谷底轰然炸开。 这声音太大。 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比夏日里最狂暴的九天惊雷还要骇人十倍。 狂暴的火焰犹如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无情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炽热的巨大火球拔地而起。 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葫芦谷狭窄的地形,在这一刻成了最完美的聚能容器。 粉尘爆燃引发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大地在剧烈震颤。 两侧高耸的峭壁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厚重的积雪和碎石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灼热的气浪席卷了谷底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些高举着火把、冲在最前面的北蛮流寇。 他们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 恐怖的高温和排山倒海的气浪,就将他们狠狠掀飞了出去。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他们身上的兽皮和毛发。 半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的焦黑残片。 沉重的弯刀被气浪扭曲,散落在远处的积雪中。 狂风呼啸。 夹杂着烈火的怒吼声。 整个狭窄的葫芦谷,化作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灼热炼狱。 躲在特制马车底下的老兵们,只觉得头顶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厚实的精钢铁皮被灼热的气浪烤得发烫。 地面在疯狂抖动。 凌云死死地抱着脑袋,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的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 脑子里嗡嗡作响。 除了刚才那声开天辟地般的爆炸,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震动终于渐渐停息。 冲天的火光慢慢黯淡下来。 冰冷的风雪再次倒灌进山谷,压制了残留的余温。 凌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探着从车底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彻底看呆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刚才还气焰嚣张、叫嚣着要把他们扒皮抽筋的几百名流寇。 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绝大多数人浑身焦黑。 他们躺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雪地里,发出微弱凄厉的哀嚎。 那个扬言要拿晏岁安头盖骨当酒碗的流寇首领。 半边身子都被烧糊了。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满头都是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几百名凶悍的北蛮精锐,就这样全军覆没。 没有拼杀。 没有伤亡。 凌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还蹲在车底的晏岁安。 晏岁安扯下捂在脸上的湿布条。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面粉。 神色平静得令人发指。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放了一个大点的烟花。 “少……少爷……” 凌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看着晏岁安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敬畏。 就像是在仰望一尊能够掌控雷霆的神明。 不费一兵一卒。 仅仅用了一些最便宜的陈年面粉。 就将几百名强悍的敌人灰飞烟灭。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周围的老兵们也陆陆续续从车底爬了出来。 他们看看宛如修罗场般的谷底。 再看看毫发无伤的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晏岁安的身上。 狂热。 深深的崇拜。 之前他们只是因为楚惊霜的命令,才拼死保护这位姑爷。 此时此刻,这群高傲的楚家军老兵,彻底心悦诚服了。 晏岁安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 “行了,别傻愣着了。” 他跺了跺脚上的积雪,打破了这份安静。 “把火把点起来,检查一下马匹和货物有没有受损。” 凌云猛地回过神来。 他站直身体,用力抱拳,大声应诺。 “属下遵命!” 这一声回应,喊得掷地有声,心甘情愿。 老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特制的加固马车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车上的救命物资保存完好。 晏岁安重新爬回宽敞的马车里。 他抱起那个赤铜雕花暖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颇好。 “凌云,开路。” 晏岁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咱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车队再次启程。 沉重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满地的焦黑与狼藉。 老兵们昂首挺胸,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他们跨过那些流寇的身体,浩浩荡荡地向葫芦谷的出口行进。 风雪依旧猛烈。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少爷带领。 前线的将军和兄弟们,一定有救了。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葫芦谷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前方的风雪中,隐约露出了出谷的道路。 晏岁安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快要天亮了。 只要出了这道峡谷,前方的路就好走多了。 “少爷,看到谷口了!” 凌云骑在马上,大声汇报错。 老兵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安全了。 车队加快了速度,朝着谷口驶去。 然而。 就在打头的马车刚刚驶出葫芦谷的那一刻。 前方的漫天飞雪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防线。 那是一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军队。 冷厉的盔甲在雪地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高高竖起的战旗上,绣着一个醒目的“楚”字。 这是大燕朝驻守边防的楚家军巡逻队。 巡逻军的将士们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他们刚才亲耳听到了葫芦谷里传来的那声犹如天雷般的爆炸声。 连远在谷外的地面都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 将士们本以为是山体崩塌,正准备过来查探情况。 迎面却撞上了这样一支古怪的车队。 几百辆沉重无比的四轮马车。 一群衣衫褴褛、满身面粉和灰尘的汉子。 还有一个裹着华贵大氅、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陌生公子哥。 最关键的是,这群人刚刚从那发生过恐怖爆炸的山谷里,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巡逻军队长面色冷峻。 他猛地举起右手。 “止步!” “哗啦”一声整齐的响动。 几百名边防将士二话不说,直接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矢在风雪中闪烁着寒芒。 将晏岁安的车队死死地包围在正中央。 第66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硬核军需官在线抓细作 风雪犹如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得人睁不开眼。 这已经是出了雁门关的第五天。 眼前的天地,除了刺目的白,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这才是真正的北疆。 “停!有情况!” 骑在最前面的凌云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不用他提醒,晏岁安也看到了。 前方的风雪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排黑色的拒马。 几百名披坚执锐的骑兵,如同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官道上。 他们身上没有穿统一的军服,但那种透到骨子里的杀气和阵型。 绝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精锐。 为首的一员猛将,身形如铁塔一般魁梧。 他手里提着两把沉重的宣花板斧,胯下的战马都比别的马大上一圈。 这汉子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条狰狞的刀疤。 “前面的车队听着!此乃楚家军防区!” 那汉子声如洪钟,震得马车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老子是楚家军先锋营游击将军,赵铁牛!” “把通关文牒拿出来,所有货物,就地查验!” 赵铁牛? 晏岁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凌云。 凌云满脸激动,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少爷,是自己人!赵将军是我们将军手下最勇猛的悍将!” 凌云翻身下马,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 “赵将军!是我啊!凌云!” 赵铁牛听到喊声,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 “凌云?你小子不在京城护着将军府,跑这冰天雪地里来干什么?” 赵铁牛虽然认出了凌云,但手里的板斧却没有放下。 他狐疑地打量着凌云身后那长长一眼不到头的车队。 “你押的这是什么东西?” “送给将军的救命粮草和御寒衣物啊!”凌云兴奋地拍着大腿。 赵铁牛闻言,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脸色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砰!” 他从车上拽下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粗暴地撕开。 里面露出了几块四四方方、硬邦邦的黄褐色物体。 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和油烟味。 “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铁牛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脸嫌弃。 “这是军粮!一口能顶一碗饭!”凌云赶紧解释。 “放你娘的连环屁!” 赵铁牛勃然大怒。 他猛地将那块压缩饼干狠狠地砸向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啪!” 一声脆响,黑暗中竟然崩出了几点火星! 那块压缩饼干只是磕掉了一个小角,完好无损地滚落在了雪地里。 赵铁牛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指着地上的饼干破口大骂。 “你管这能磕出火星子的石头叫军粮?你让兄弟们啃这玩意儿,是想崩碎他们的牙吗!” “还有这个!” 赵铁牛又走到另一辆马车前,抓起一件灰扑扑的“简易防风羽绒马甲”。 他用力捏了捏,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刺啦!” 赵铁牛毫不客气地用板斧的斧背,将马甲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团团白色的鸭毛混着雪花,瞬间飞了出来。 “老子在边关跟北蛮子拼命,你们就在后面发国难财!” 赵铁牛彻底暴走了,他一把揪住凌云的衣领。 “用鸭毛糊弄当棉衣,用石头糊弄当军粮!” “凌云啊凌云,老子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成了这群黑心商人的走狗!” 凌云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 “赵将军,你听我解释,这真的能吃,也真的很暖和啊!” “老子不听!” 赵铁牛一把将凌云推开,举起手中的宣花板斧。 “兄弟们!把这群发国难财的畜生统统拿下!” “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活劈了他们!” 眼看几百名先锋营的士兵就要拔刀冲上来。 “慢着!” 晏岁安叹了口气,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雪花,一边慢悠悠地走到赵铁牛面前。 “我说这位赵铁牛将军,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根筋?” 晏岁安指着地上的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确实硬,但你用水泡软了吃,保管你一天都不觉得饿。” “还有那马甲,鸭毛不比你们那破棉花暖和多了?” 赵铁牛瞪大了牛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贵蜀锦、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教老子做事?” 赵铁牛冷笑连连,上下打量着晏岁安。 “穿得这么骚包,一看就不是好鸟。” “说!你们到底是哪个衙门派来捞油水的,还是北蛮派来投毒的奸细!”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 这莽汉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兄弟,你误会了。”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我是你们楚将军的家属。” “我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是专门给你们将军送外卖的。” 空气突然安静。 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凌云捂着脸,不忍直视。 赵铁牛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我们将军的家属?” 赵铁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沾满风霜的粗糙大手,指着晏岁安那张俊美的脸。 “放屁!” 赵铁牛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凶狠无比。 “我们将军那是什么人物?” “那是冷面修罗!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阎王!” 赵铁牛满脸不屑地冷哼。 “我们将军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细皮嫩肉、连刀都提不动的小白脸!” “你这奸细,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 “来人!把这个满嘴跑马的奸细给我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扑了上来。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晏岁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壮汉反扭住双臂,硬生生地按趴在了雪地里。 冰冷的积雪瞬间贴上了他的脸颊。 “赵铁牛,你这棒槌!”晏岁安吃了一嘴的雪,气得大骂。 “我身上有你们将军的私章印信!” 晏岁安拼命扭动着身体,朝着凌云的方向大喊。 “就在我怀里!你一看便知!” 第67章 惊天大无语!将军信物缝在亵裤里 冷风卷着厚重的雪沫子,顺着晏岁安的领口直往脖子里灌。 他被两个虎背熊腰的楚家军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脸颊贴着刺骨的积雪,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听到“私章印信”四个字。 赵铁牛那双铜铃般的牛眼猛地瞪圆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被按在雪窝里的人。 在北疆这地界,敢冒充楚家军家属的骗子很少见。 敢拿将军私印来撒谎的,更是闻所未闻。 赵铁牛挥了挥那砂锅大的拳头。 “松开他。” 两个士兵立刻松手,退到一旁,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晏岁安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用力拍打掉脸上的冰渣和雪花。 “算你还有点见识。” 晏岁安揉了揉被扭疼的肩膀,冻得直吸溜鼻子。 “这可是你们将军亲手交给我的。” “你瞪大牛眼看清楚了。” 赵铁牛将信将疑地将两把宣花板斧插回腰间。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晏岁安。 “行啊。” 赵铁牛冷哼一声,粗犷的嗓音在风雪中回荡。 “你倒是拿出来给老子长长眼。” “若是拿不出来,老子今天就把你剁了喂野狼!” 晏岁安自信满满地把手探入厚实的狐皮大氅。 左边的暗袋,摸了摸。 空的。 右边的夹层,捏了捏。 也是空的。 晏岁安胸有成竹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他又将手往下伸了伸,去摸腰带内侧的缝隙。 依然什么都没有。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晏岁安的额头上,竟生生急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铁牛看着他左掏右掏,半天掏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在快速耗尽。 “你小子到底在摸什么?” 赵铁牛怒喝道。 “摸跳蚤吗!印信呢!” 晏岁安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了绛紫。 一路红到了耳根子。 他终于想起来了。 离开京城前的那天晚上。 他考虑到这一路去北疆千里迢迢。 沿途不仅有风雪,还可能遇上山贼流寇。 这枚印信可是他在北疆保命和调动兵马的唯一凭证。 万一被偷了、抢了,或者半路跑丢了。 那他连楚惊霜的面都见不着,就得交代在这荒郊野外。 为了绝对的防盗安全。 他发挥了现代人防扒手的优良传统。 找长安借了针线。 将那枚沉甸甸的青铜将印。 死死地、牢牢地、缝了足足三层密线。 缝在了自己最贴身的那条亵裤内侧口袋里! 也就是古代版的平角内裤里边。 当时缝完他还十分得意地拍了拍大腿,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保险箱了。 谁能想到。 会有今天这种局面。 晏岁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这可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天雪地。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着。 面前是几百个虎视眈眈、满脸横肉的糙汉子。 他总不能大喊一声“且慢”。 然后当着这几百号人的面,解开玉带。 脱掉狐皮大氅。 褪去外裤。 扒下秋裤和厚棉裤。 最后从自己裆部的位置,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青铜大印吧? 这画面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楚惊霜要是知道他用这种方式展示她的将军印。 怕是会直接提着红缨枪把他给扎个对穿。 “那什么……” 晏岁安支支吾吾地开口。 他尴尬地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眼神四处乱飘。 “印信确实在我身上。” “但这个位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赵铁牛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尴尬?” 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晏岁安的衣领。 直接将他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老子看你就是个满嘴跑马的细作!” 赵铁牛愤怒地咆哮。 唾沫星子喷了晏岁安一脸。 “在这里跟老子拖延时间,是等着北蛮子来接应你吗!” 凌云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他深知晏岁安的为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 但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赵将军!你快放下姑爷!” 凌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想要掰开赵铁牛的手。 “他真的是我们将军明媒正娶的夫君!那些物资也都是姑爷变卖家产凑来的!” 赵铁牛转头,怒目圆睁地盯着凌云。 “凌云,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你这厮定是被这小白脸收买了!” 赵铁牛一把甩开晏岁安。 反手一巴掌将凌云推得连连后退。 “用石头当军粮,用鸭毛当棉衣。” “现在还敢伙同外人,冒充将军家属!” 赵铁牛气急败坏。 他顺手从旁边的亲兵手里夺过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军棍。 “老子今天先替将军清理门户!” 凌云刚稳住身形,张开嘴还要解释。 “赵铁牛你这头倔驴,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 呼啸的风声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赵铁牛手起棍落。 “砰!” 结结实实的一闷棍,精准地敲在了凌云的后脖颈上。 凌云两眼一翻。 连个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厚厚的积雪中,彻底晕死过去。 晏岁安看傻了。 这莽汉怎么连自己人都打? 完全不讲道理啊! “凌云!” 晏岁安刚想跑过去查看凌云的伤势。 两个如狼似虎的楚家军士兵已经扑了上来。 一左一右,死死地擒住了他的胳膊。 “把这个细作给我绑了!” 赵铁牛将手里的军棍随手一扔,恶狠狠地下令。 “用牛筋绳!绑结实点!” 几名士兵动作极其麻利。 粗糙坚韧的牛筋绳在晏岁安身上绕了十几圈。 绑得严丝合缝,勒得他骨头都生疼。 转眼间,晏岁安就被五花大绑成了一个严实的大粽子。 “赵铁牛,你这棒槌!” 晏岁安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你等我把裤子脱了给你看印!你先松开我!” 赵铁牛冷笑连连。 “脱裤子?你当老子有龙阳之好吗!” “堵上他的嘴!带回大营!” 一团散发着汗臭味的破麻布,毫不留情地塞进了晏岁安的嘴里。 将他所有的抗议和叫骂都堵了回去。 “呜呜呜!” 晏岁安悲愤欲绝。 他堂堂京城第一纨绔,空手套白狼骗来十万两军费的智多星。 竟然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因为一条内裤翻了车。 这也太憋屈了! 两名体格魁梧的士兵一前一后,直接将晏岁安像扛麻袋一样抬了起来。 几百名骑兵押送着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边防大营的方向行进。 风雪越来越大。 晏岁安被颠簸得七荤八素。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队终于抵达了楚家军的边防大营。 这里没有坚固的城墙。 只有用粗大圆木扎成的拒马和深挖的壕沟。 连绵不绝的军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晏岁安被士兵扛着,一路穿过重重守卫。 直接来到了一处远离中军大帐、位于营地最边缘的黑色帐篷前。 这顶帐篷比周围的都要矮小。 四周站满了面容冷酷的守卫。 帐篷的布料上,甚至能看到长年累月浸染的深褐色血斑。 “进去吧你!” 士兵粗暴地掀开门帘。 双手一掷。 晏岁安就像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被重重地扔进了帐篷里。 “砰!” 他摔在坚硬冻结的泥土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帐篷里没有点火盆。 阴冷刺骨的气息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光线极其昏暗。 借着透进来的一丝微光,晏岁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帐篷的角落里,胡乱堆放着各种带着倒刺和干涸血迹的刑具。 有夹棍、皮鞭,还有烧得通红用来烙印的铁块。 这里是楚家军专门用来审问敌军俘虏和细作的审讯帐。 门帘再次被掀开。 赵铁牛大步走了进来。 帐篷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赵铁牛的手里,提着一个木桶。 水桶晃荡。 里面装着满满一桶水,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未化的冰渣。 “把他的嘴巴拿开。” 赵铁牛冷声吩咐。 旁边的士兵走上前,一把扯掉了晏岁安嘴里的破麻布。 晏岁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赵铁牛,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惊霜绝对会扒了你的皮!” 晏岁安毫不退让地怒视着对方。 赵铁牛停下脚步。 他提着那桶带着冰渣的冷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地上的晏岁安。 粗犷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 “小白脸。” 赵铁牛的声音在阴冷的审讯帐内回荡,透着令人绝望的残忍。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乖乖开口。” 第68章 严刑逼供?你敢动我的脸,我老婆杀你全家! 审讯帐内阴冷潮湿。 外面的寒风顺着破布缝隙直往里钻,像冰刀子一样刮在人的皮肤上。 角落里摆着一排木架。 上面挂满了沾着陈年黑血的刑具。 有生锈的铁链,有带着长钉的木板,还有几把形状怪异的钩子。 赵铁牛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他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根夹棍,在粗糙的掌心里颠了颠。 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这夹棍,是咱们楚家军审问细作的开胃小菜。” 赵铁牛粗犷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夹在手指上,只要两边一拉。” “十根手指头就会像被磨盘碾过一样,骨头全碎。” 他将夹棍随手扔到晏岁安的脚边。 木棍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铁牛又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皮鞭。 这皮鞭足有儿臂粗细,皮革被血水浸泡得发黑发亮。 鞭身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精钢打制的倒刺。 “这鞭子,抽在身上,一鞭子就能带下一大块鲜活的皮肉。” 赵铁牛用力一甩。 鞭梢在空中打出一个响亮的脆鸣。 “细皮嫩肉的小子,你这小身板,怕是挨不过三鞭。” “说吧,到底是哪路人马派你来投毒的?” 晏岁安被五花大绑,丢在冰冷的泥地上。 粗糙的牛筋绳勒得他浑身发麻,血液都不流通了。 看着那根带刺的皮鞭,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前世可是大厂的高级管理,心理素质过硬。 哪怕心里慌得很,面上也要撑住气场。 晏岁安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着身躯。 他一边拼命往后蹭,试图离那皮鞭远一点。 一边扯着嗓子,用最大的音量大喊大叫。 “你别过来!拿着那破鞭子离我远点!” “我说了八百遍了,你们抓错人了!” “我是你们楚惊霜楚将军明媒正娶的夫君!” “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是要掉脑袋的!” 赵铁牛冷哼一声,提着一桶带着冰渣的冷水走近。 “死鸭子嘴硬。” “到了我的地盘,还敢拿我们将军的名头招摇撞骗。” “看来不给你上点手段,你是不知道楚家军的规矩。” 晏岁安看着那桶冷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敢!” 他努力扬起下巴,用最怂的姿势,放着最狠的话。 “我警告你,我可是你们将军的心肝宝贝!” “我在将军府,那是被你们将军捧在手心里护着的!” 大帐内的空气停滞了半拍。 旁边的几个守卫面面相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地上的晏岁安。 晏岁安见他们停下动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继续拔高音量,大声嚷嚷。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你们将军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一句!” “我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每个月按时给我发零花钱!”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 晏岁安努力把自己的脸往厚实的狐皮大氅里藏了藏。 “尤其是动我的脸!” “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你敢刮花我的脸,毁了我的容貌。” “你们将军绝对会发疯的,她绝对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赵铁牛足足愣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晏岁安。 随后。 他仰起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心肝宝贝?靠脸吃饭?” 赵铁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连他手里握着的皮鞭,都在跟着他宽阔的肩膀剧烈抖动。 “你这细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连编瞎话都不会编个像样点的!” 全天下谁不知道,镇国将军楚惊霜是个冷面修罗。 她常年征战沙场,满身杀气。 手握一杆红缨枪,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 她最厌恶的,就是那些油头粉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软弱男人。 在楚家军所有将士的心里。 将军就是一尊高高在上的战神。 是他们心中不可亵渎的信仰和图腾。 将军的心里只有家国天下,只有保卫边疆的铁血豪情。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儿女情长的软弱? 现在。 这个来历不明、带着古怪物资的细作。 不仅大言不惭地冒充将军的家属。 竟然还敢用“心肝宝贝”这种轻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 甚至说将军舍不得骂他,还给他发零花钱? 这简直就是对将军清誉的严重侮辱! 是在践踏楚家军心中的神明! 赵铁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沉下脸,眼底迸射出骇人的凶光和怒火。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满嘴喷粪!” 他大步走到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前。 伸手从里面抽出了一块烙铁。 红彤彤的铁块在阴暗的帐篷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我们将军清心寡欲,一心为国。” “岂容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在此肆意污蔑!” 赵铁牛拿着烙铁,一步步逼近晏岁安。 粗重的呼吸声在帐篷内显得格外清晰。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 “等你这张小白脸被烫烂了,还能不能说出这种恶心人的话!” 晏岁安看着那块越来越近、冒着红光的烙铁。 额头上的冷汗终于下来了。 这莽汉是来真的! 他根本不听解释啊! 晏岁安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拼命往后缩。 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帐篷柱子上,退无可退。 “赵铁牛!你个没脑子的蠢货!” “你动我一下你绝对会后悔的!” 晏岁安急得大叫,毫无形象可言。 “印信就在我裤裆里,你解开绳子,扒了我裤子自己看啊!” “你个死脑筋,你真把老子烫毁容了,楚惊霜得心疼死!” “你要是把我的脸烫坏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到晏岁安还在直呼将军的名讳,甚至说将军会心疼。 赵铁牛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再也压抑不住。 “还敢胡言乱语!” 赵铁牛一把将烙铁重重地扔回炭盆里。 他反手握紧了那根带倒刺的马鞭。 烙铁烫坏了脸,人可能就直接疼死过去,问不出话了。 但用鞭子抽,他很有分寸。 他要让这个侮辱将军的细作,好好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 让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老子先把你这张臭嘴抽烂!” 赵铁牛高高举起了粗壮的手臂。 那条粗大的皮鞭在半空中蓄力。 精钢打制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下猎物的血肉。 晏岁安避无可避。 坚韧的牛筋绳将他绑得死死的,连抬手挡一下脸都做不到。 他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心里把这不听人话的糙汉子,以及这倒霉的世道,骂了成千上万遍。 “完了完了,我这张俊脸今天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晏岁安在心里哀嚎。 带刺的皮鞭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残影。 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犹如撕裂布帛一般,狠狠地抽了下来。 就在赵铁牛的鞭子即将抽在晏岁安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大帐外,安静的雪地里。 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杂乱无章,踏着厚厚的积雪,显得格外慌乱和焦急。 紧接着。 厚重的门帘外,响起了亲兵充满惊恐与阻拦的喊声。 声音因为紧张而完全变了调。 “将军!” “将军,您不能进去!” “里面正在审讯细作,血腥味重……” 第69章 杀神归营!谁敢动我楚惊霜的男人? 北疆的风雪,仿佛永远也刮不到头。 茫茫无际的雪原上,一支疲惫不堪的骑兵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无情地砸在将士们的铠甲上。 马蹄深深陷入厚重的积雪中,拔出来时带起一片沉闷的声响。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大燕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 镇国将军,楚惊霜。 她刚刚率领一队轻骑,在百里外的隐蔽雪谷中伏击了一股北蛮游兵。 这已经是她来到前线后,第三次亲自带队出营了。 她需要用不断的厮杀,来麻痹自己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楚惊霜端坐在纯黑的战马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但那套原本银光闪闪、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鱼鳞重甲,此刻却暗淡无光。 甲片上结满了厚厚的、尖锐的冰凌。 冰凌中夹杂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敌人的鲜血,在喷溅出来的刹那,就被极寒的温度冻成了冰血渣。 冷风像钝刀子一样,一遍遍割着她的脸颊。 楚惊霜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清冷的双眸中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粮草大营被大火吞噬的消息,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的心口。 整整三万精锐将士,在冰天雪地里面临着断粮断衣的绝境。 朝堂上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为了夺权,硬生生把她和这些兄弟逼上了死路。 她这几天夜不能寐,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下去。 每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将士们在风雪中渐渐冻僵的面容。 烦躁。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躁和杀意,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滚。 她现在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急需一个突破口来发泄这满腔的怒火。 “将军,看到大营的望楼了。” 身旁的副将呼出一口白气,小声提醒道。 楚惊霜收回翻腾的思绪,用力勒住手中的缰绳。 她翻身下马,战靴踩在雪地里,动作带着几分连日征战的沉重与僵硬。 刚把马缰递给迎上来的巡逻小卒。 中军大帐那边的亲卫队长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看起来十分古怪。 “将军,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亲卫队长单膝跪在雪地里,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说话却有些吞吞吐吐。 “出什么事了?” 楚惊霜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 亲卫队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禀报。 “回将军,赵铁牛赵将军刚才在防区十里外,拦下了一支形迹可疑的车队。” “那车队运了一堆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面饼,还有塞满鸭毛的破衣服。” “赵将军怀疑,这是北蛮派来糊弄咱们、趁机投毒的细作。” 楚惊霜皱了皱眉,眼神冷酷。 “这种小事,让他按军规严加审问便是,查实了就地正法,何须来报?” 亲卫队长的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脑袋垂得更低。 “可是……可是那个带头的小白脸,满嘴胡言乱语。” “他不仅拒不认罪,还……还在营地里大呼小叫。” 楚惊霜冷笑一声,语气森寒。 “北蛮的骨头倒是硬。那就大刑伺候,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赵将军正是在审讯帐准备用刑。” 亲卫队长擦了擦汗,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敢看自家主帅的眼睛。 “但是那个狂徒,他一直在大放厥词,疯狂辱骂将军您的清誉。” 楚惊霜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骂我什么?” 亲卫队长吓得一哆嗦,咬了咬牙,如实回禀。 “那狂徒说……说他是将军您明媒正娶的夫君。” “他还说……说他是将军的心肝宝贝。” “说您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每个月还按时给他发零花钱……” 楚惊霜愣住了。 心肝宝贝? 发零花钱? 这种荒谬绝伦、粗俗不堪的词汇,竟然会在楚家军庄严肃穆的边防大营里出现。 她只觉得一阵不可理喻的荒唐。 北蛮的细作现在都这么没脑子了吗? 编造身份,好歹也编个靠得住的理由。 全天下谁不知道她楚惊霜是个不解风情、双手沾满鲜血的冷面修罗。 哪个男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称是她的心肝宝贝? 亲卫队长见将军沉默不语,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要结冰了。 “将军息怒!” “赵将军已经气疯了,正拿着那根带倒刺的马鞭,准备好好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赵将军发誓,非要把那细作的脸给抽烂,替将军您出这口恶气不可。” 楚惊霜眼底的杀意彻底被点燃了。 她本来就因为粮草被断的事情,愁得焦头烂额。 胸腔里正憋着一团无名邪火无处发泄。 现在倒好,竟然有个不知死活的细作主动撞到了枪口上。 还敢拿她的清誉来消遣。 真当她这把大燕朝的刀,是随意可以欺辱的吗? 楚惊霜握紧了手里的红缨枪。 枪杆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粗糙地磨砺着她的掌心。 “赵铁牛人在哪里?” 她冷冷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凿出来的。 “在……在最边缘的那个审讯帐里。”亲卫连忙回答。 楚惊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边缘走去。 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花,劈头盖脸地打在楚惊霜的银甲上。 她走得很快,步履生风,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煞气。 周围巡逻的将士们看到将军这副神情,纷纷停下脚步,退避三舍。 谁都能看出来,将军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那个满嘴胡话的细作,今天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了。 审讯帐位于营地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距离大帐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楚惊霜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男人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传出来的,反而是赵铁牛那暴怒如雷、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还敢胡言乱语!” “老子今天先把你这张臭嘴抽烂!” 听到这熟悉的糙汉嗓音,楚惊霜的眼神越发冰冷刺骨。 她加快了脚步,身上的铠甲发出铿锵有力的碰撞声。 几名守在审讯帐外的亲兵,远远看到一团银白色的身影带着杀气走来。 待看清是自家将军,亲兵们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里面那个细作的话有多难听。 也深知将军最忌讳别人拿这种下作的事情开玩笑。 “将军!” 几名亲兵慌忙迎上前去,试图拦住她的去路。 “将军,您不能进去!” 领头的亲兵满脸惊恐,硬着头皮张开双臂,挡在厚重的门帘前。 “里面正在审讯细作,那些刑具太脏,血腥味太重……” 楚惊霜停下脚步。 她冷冷地扫了那名亲兵一眼。 “让开。” 毫无起伏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千钧威压。 亲兵的腿都在打颤,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劝阻。 “将军,那个狂徒满嘴喷粪,实在是不堪入耳。” “赵将军说他会处理好的,一定会撬开他的嘴,查出同伙。” “您连日征战已经够辛苦了,千万别为了这种宵小之辈,脏了您的眼啊。” 楚惊霜不仅没有退缩,眼底的火气反而被彻底激化了。 连她的亲兵都觉得那细作罪无可恕。 她倒要亲自会会,这人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来楚家军撒野。 “本将再说最后一遍。” 楚惊霜手中的红缨枪猛地一顿,枪尾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让开!” 几名亲兵被这股强悍无匹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 楚惊霜大步上前。 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掀那厚重、沾满污渍的门帘。 她抬起穿着沉重战靴的右腿。 带着满腔的暴躁、疲惫与杀意。 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了审讯帐那扇并不算结实的木框门。 “砰!” 一声剧烈的爆响。 厚重的门帘连同木框被她暴力踹开。 夹杂着风雪的森寒之气,犹如狂龙一般席卷了整个阴暗的大帐。 帐内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 楚惊霜逆着风雪站在门口,身姿宛如一尊不败的嗜血战神。 “本将倒要看看!” 她厉声冷喝,声音清脆而饱含杀伐之气,在狭小的帐内回荡。 “是谁给的狗胆,敢在楚家军的营地里放肆!” 这雷霆般的声音,让帐内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高高举起带刺皮鞭的赵铁牛,手腕僵在了半空中。 他惊慌地转过头,看向帐外那个满身冰霜与血迹的女子。 “将……将军……” 赵铁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足无措,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楚惊霜没有理会赵铁牛的失态。 她掀开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的战袍,迈开长腿走入帐内。 昏暗摇曳的光线下。 楚惊霜冷冽的视线,如同出鞘的利刃,扫向地上的那个狂徒。 视线在半空中猛地交汇。 地上的泥土被冻得很硬,还带着暗红色的污渍。 那个被当成细作的男人,正被粗糙的牛筋绳五花大绑。 像个大粽子一样,毫无尊严地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那件名贵的蜀锦长袍沾满了泥土。 一张原本俊美无双的脸被冻得发白,鼻尖更是通红一片。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正睁得老大。 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面临酷刑的恐惧。 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她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啪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手中那杆斩杀了无数强敌、从不离身的红缨长枪。 毫无征兆地从掌心滑落,重重地掉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楚惊霜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 第70章 公主抱惊呆全军!基建狂魔含泪觉醒 红缨枪掉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帐内格外刺耳。 晏岁安被绑成了一个毫无尊严的麻花。 他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拖延时间,怎么跟这个一根筋的莽汉周旋到底。 可当他抬起头,视线撞上门口那个满身风雪的身影时。 晏岁安所有的伪装和冷静,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看着楚惊霜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庞。 看着她铠甲上那些刺目的暗红色血迹和冰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他大老远跑来送粮,差点被自己人打死,委屈的情绪如洪水般决堤。 “惊霜!” 晏岁安扯开嗓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毫不顾忌什么豪门大少爷的形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你可算回来了!” “他欺负我!他要把我打死啊!” 晏岁安一边干嚎,一边艰难地在地上像毛毛虫一样扭动,试图往楚惊霜那边靠近。 站在一旁的赵铁牛,原本正等着看好戏。 他见将军连随身的兵器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心里暗自得意,觉得将军定是被这细作的狂妄之语给彻底激怒了。 “将军,您别脏了手!” 赵铁牛殷勤地迎上前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带倒刺的马鞭。 “这小子满嘴喷粪,竟然敢冒充您的家属。属下这就替您活活抽死他!” 说着,赵铁牛便要扬起鞭子。 然而,楚惊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那双向来冷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晏岁安。 当看到晏岁安被粗糙的牛筋绳勒得发紫的手腕。 看到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眼角的泪花。 楚惊霜那颗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坚硬的心,仿佛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 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细密而尖锐的疼,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楚惊霜的眼眶,就在赵铁牛惊恐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赵铁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铜铃般的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们那位流血不流泪、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的女战神。 竟然红了眼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赵铁牛反应过来,楚惊霜已经猛地动了。 她大步越过赵铁牛,带起一阵冷冽的寒风。 楚惊霜蹲下身子,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唰”的一道寒芒闪过。 那绑得十分结实、连刀剑都难以轻易斩断的牛筋绳。 被她用尽全力,一刀利落地割断。 绳索崩开,晏岁安终于重获自由。 他揉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吸了吸鼻子。 正准备继续发挥他的茶艺,多告几句黑状。 下一秒,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楚惊霜竟然一条胳膊穿过他的腿弯,另一条胳膊揽住他的后背。 腰部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公主抱! 晏岁安彻底懵了。 他堂堂一个现代大好男儿,居然被老婆当众公主抱了? 虽然这姿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丢人。 但是,还挺舒服的。 晏岁安靠在她冰冷坚硬的铠甲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 他非常没有骨气地伸出双手,顺势搂住了楚惊霜的脖子。 甚至还十分不要脸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暖和的姿势。 软饭嘛,当然要躺着吃才最香。 帐篷里彻底鸦雀无声。 赵铁牛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吗? 帐篷外的守卫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探头往里看。 当他们看到自家主帅,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那个刚抓来的“细作”时。 所有人的下巴都惊碎了一地。 “他……” 赵铁牛结结巴巴,粗犷的嗓音此刻全劈了。 “将军……他真是……” 楚惊霜抱着晏岁安,缓缓转过身。 她冷冷地扫了赵铁牛一眼。 那眼神中的杀气,比刚才面对北蛮骑兵时还要浓烈百倍。 “看清楚了。” 楚惊霜的声音冷如坚冰,一字一顿地在帐篷里回荡。 “这是本将明媒正娶的夫君。” “是这镇国将军府的男主人。”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得赵铁牛外焦里嫩。 他刚才不仅骂了将军的夫君是细作,还要拿鞭子抽烂他的脸? 赵铁牛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自己去军法处,领五十军棍。” 楚惊霜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处罚命令。 “谁再敢对他不敬,军法处置!” 说罢,楚惊霜抱着晏岁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帐。 门外的冷风呼啸而过。 整个边防大营的将士们,全都看到了这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 漫天风雪中。 他们战无不胜的女将军,满身冰雪与血污。 怀里却稳稳地抱着一个穿着暗紫蜀锦、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不仅没有半点羞愧。 反而舒舒服服地靠在将军怀里,时不时还冲着两旁呆若木鸡的士兵眨眨眼。 那得意的神情,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 他就是这大营里最受宠的第一娇客。 所过之处,将士们纷纷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惊霜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 她一路走得很稳,生怕颠到了怀里的人。 直到走进位于营地中央的主帅大帐。 她才小心翼翼地将晏岁安放在了那张简陋的行军榻上。 “手腕还疼吗?” 楚惊霜单膝跪在床榻边,声音终于放柔了几分。 她伸出手,想要去查看晏岁安手腕上的勒痕。 晏岁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 而是直直地落在了楚惊霜刚刚伸过来的那双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原本应该纤长白皙的双手,此刻肿胀不堪。 手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紫红色的冻疮。 有些冻疮已经破裂,化了脓。 在指关节的地方,更是裂开了几道深深的血口子,深可见骨。 暗红色的血丝渗出来,凝结在伤口处,触目惊心。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她在京城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却没想到,在这远离朝堂的冰天雪地里,她过的是这样苦寒的日子。 晏岁安反手握住了那双满是伤痕的手。 粗糙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掌心,却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他的心。 楚惊霜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难看的模样。 “别动。”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他没有嫌弃,更没有松开。 而是将那双冰冷粗糙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环视了一圈这座主帅大帐。 这帐篷里甚至连个像样的火盆都没有。 几根发黑的木柴在角落的铁盆里苟延残喘,冒着刺鼻的浓烟。 厚重的牛皮帐布上满是破洞,寒风顺着缝隙肆无忌惮地往里灌。 吹得床榻上单薄的旧棉被呼呼作响。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个冰窖! 晏岁安眼底平日里那种混吃等死的咸鱼光芒,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到万分的阴沉与冷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死死咬着牙,盯着帐篷顶上那个还在漏风的破洞。 “不行。” 晏岁安的声音冷得像是在结冰,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破环境我一天都住不下去。” “明天我就把这帐篷拆了!” 第71章 心疼老婆,少爷劈床玩泥巴 北疆的清晨,冷得连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渣子。 晏岁安被一阵刺骨的寒风硬生生冻醒。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去。 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楚惊霜早就起身,去中军大帐与将领们议事了。 晏岁安睁开眼,盯着头顶那块打着补丁的牛皮帐篷。 外面呼啸的北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他摸了摸身下。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旧羊皮。 这羊皮冻得像块铁板,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晏岁安裹紧了身上那床并不厚实的旧棉被,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双手。 那双因为常年握枪,布满紫红色冻疮的手。 那些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像是长满了尖刺的荆棘,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堂堂大燕朝的镇国将军,为了守卫边疆,竟然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天天就躺在这种比冰窖还冷的硬木板上熬日子。 晏岁安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爽。 这破环境,简直不是人待的! “来人!” 晏岁安冲着帐外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副将凌云带着两个亲卫,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了进来。 凌云昨晚被赵铁牛一棍子敲晕,现在脖子还酸痛难忍。 他有些忌惮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晏岁安。 经过昨天在葫芦谷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凌云现在对这位姑爷,那是打心眼里敬畏,完全当成了深藏不露的神人。 “姑爷,您有何吩咐?”凌云揉着后颈,恭敬地问。 晏岁安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那件狐皮大氅。 他伸手指着那张宽大的主帅硬木床。 “把这破玩意儿给我劈了。” 晏岁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木头留着,一会儿当柴烧。” 凌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身后的两个亲卫也傻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 “姑爷,您说什么?”凌云结结巴巴地确认。 “我说,把这张床劈了!” 晏岁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开始了他的“咸鱼”表演。 “少爷我从小娇生惯养,睡不惯这种硬板床。” “这床板硬得跟石头一样,我昨晚尾椎骨都快硌青了。” 晏岁安拍了拍自己的后腰,满脸嫌弃。 “再睡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身为一个追求生活质量的人,我坚决不能忍受这种非人的待遇。” 凌云听得满头大汗,赶紧上前劝阻。 “姑爷使不得啊!” “这可是主帅的床榻!代表着全军的威严!” “这床要是劈了,将军晚上回来睡哪里啊?” 晏岁安撇了撇嘴,一副蛮不讲理的纨绔做派。 “威严能当饭吃吗?威严能当炭火烤吗?” “我管她睡哪里,反正这床今天必须死。” 晏岁安大步走到一旁的兵器架上,直接抽出一把开山斧。 “当啷”一声。 沉重的斧头被他扔在凌云的脚边。 “少废话,赶紧动手。” “出了什么事,少爷我一个人担着!” 凌云看着地上的斧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虽然敬畏晏岁安的手段,但劈主帅的床,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姑爷,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不动手是吧?” 晏岁安冷笑一声,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行,你们不劈,我自己来。” 晏岁安弯下腰,捡起那把沉重的开山斧。 他虽然是个文弱公子,但这斧头抡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砰!” 一斧头下去,硬木床的床栏直接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木屑飞溅。 凌云吓得魂飞魄散。 姑爷要是真把这事干了,将军回来怪罪下来,他们这些当护卫的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来!我来!姑爷您放下斧头!” 凌云一咬牙,心一横,抢过晏岁安手里的开山斧。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听这位深不可测的姑爷的。 “兄弟们,动手吧。” 凌云带着哭腔,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几个大汉围着那张象征着主帅威严的硬木床,开始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拆卸工作。 “咔嚓!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在营帐内不断回响。 没过多久,好端端的一张大床,就变成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柴。 晏岁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踢了踢地上的木柴,转头看向凌云。 “去,到外面弄些黄泥来,再找些干草。” “对了,再去营地周围寻摸几块平整厚实的大石板,一起搬进来。” 凌云手里还提着斧头,彻底茫然了。 “姑爷,您要这些干什么?” “和泥巴啊。” 晏岁安挽起名贵蜀锦长袍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 他找来一把铁锹,亲自在主帐的地面上比划了一下。 “少爷我今天,要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活智慧。” 在亲卫们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晏岁安直接抡起铁锹,在楚惊霜的主帐地面上开挖。 “从这里,挖一条半尺深的沟,一直通到帐篷外面做排烟口。” “快点帮忙!别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晏岁安一边挖土,一边大声指挥。 凌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彻底崩塌。 这位少爷刚才还嫌弃床板硬,现在居然亲自动手挖土? 还要在将军的大帐里和泥巴? 疯了,绝对是疯了。 但这可是能弄出天雷爆炸的狠人,他们根本不敢违抗。 几名亲卫只能苦着脸,跑出去找黄泥和石板。 北疆的土地冻得结实,挖起来十分费力。 晏岁安却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要在楚惊霜回来之前,盘出一个北方农村最常见的火炕。 这可是抗击严寒的绝对利器。 只要在下面留好烟道,把黄泥和干草混合作为粘合剂,上面铺平石板。 烧火的时候,热气顺着烟道走,整个炕面就会变得热乎乎的。 到了晚上睡在上面,那温度能直接渗进骨头缝里。 比抱着十个火炉还要舒服。 他嘴上说着是为了自己娇生惯养。 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楚惊霜那双生满冻疮的手给暖回来。 他要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把她那个冰冷的休息环境,彻底改造一遍。 没过多久,凌云带着人把黄泥和石板搬了进来。 “水!去打热水来!” 晏岁安大声吩咐,“冷水和泥马上就结冰了,必须用热水!” 亲卫们手忙脚乱地去烧水。 一盆盆热水端进来,晏岁安毫不顾忌形象。 他直接把黄泥、干草和热水混合在一起,拿着铁锹用力搅拌。 泥水飞溅,弄脏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衣袍。 但他根本不在乎。 “看清楚了,这火道必须留出足够的空间,不然烟排不出去。” 晏岁安一边和泥,一边指挥亲卫们垒石板。 “对,就是这样,把石板缝隙用黄泥抹平,千万不能漏烟。” 整个主帅大帐,此刻完全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满地都是泥浆和碎土。 原本冷清肃穆的营帐,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乱糟糟的泥潭。 凌云脸上沾着泥巴,手里端着一盆水。 他看着自己亲手把主帐搞得面目全非,悲从中来。 这可是楚家军最高指挥官的营帐啊! 现在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姑爷……” 凌云一边用铁锹和着泥巴,一边哭丧着脸,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 “您劈了将军的床,还把主帐挖得像个猪圈。” 他看了看周围同样满脸泥水的亲卫兄弟们,咽了一口唾沫。 “一会将军回来……” “咱们是不是都要被砍头啊?” 第72章 军营大改造,护卫们要哭了 “砍什么头?少爷我这是在造造福万民的神器。” 晏岁安头也没抬,手里的铁锹刷刷作响,将调好的泥浆熟练地平铺在石板缝隙里。 凌云带着几个亲卫,苦着一张脸,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在旁边帮忙。 “这烟道的弯不能抹得太死,得留出顺畅的角度,不然抽力不够。” 晏岁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指挥一边比划着。 “灶口开在帐篷外面,这样人在里面烧火,灰尘和烟气就不会往屋里钻。” 亲卫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讲究。 但在他们看来,把好好的主帅大帐刨得坑坑洼洼,依然是在找死。 “泥巴不够黏,再加点细干草!” 晏岁安大声催促着。 “石板一定要铺平,缝隙拿泥巴死死糊住,绝对不能漏出一丝烟气!” 他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拿脚踩了踩刚刚抹平的泥层。 表面上,他是一副挑剔刻薄的大少爷嘴脸。 嘴里不停抱怨着“少爷我这娇嫩的皮肤受不得半点委屈”。 实际上,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把关,生怕留下安全隐患。 他太清楚这土炕要是漏了烟气,人在里面睡久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一个时辰后,一座四四方方、通体由石板和黄泥垒成的土炕初具雏形。 “去,到外面灶口点火!” 晏岁安拍了怕手上的泥巴,大喜过望。 “先烧点湿柴和干草试试抽力,顺便把泥巴烘干!” 凌云不敢耽搁,连忙一路小跑着出了帐篷,在外部的灶口里点燃了一团湿柴。 北疆的风大,风顺着灶口往里吹。 刚点燃的湿柴冒出滚滚浓烟,顺着地下预留的烟道一路向前蔓延。 因为黄泥还没干透,加上烟道里的空气湿冷。 大股大股黑绿色的浓烟,顿时从烟道的各个缝隙里哧哧地往外喷。 没过多久,主帅大帐内就被这股浓烟填满了。 “咳咳咳!” 晏岁安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别停!继续烧!把抽力带起来就好了!” 他在浓烟里一边咳嗽,一边在大石板上又蹦又跳,测试着石板的承重和稳定。 整个人满脸黑灰,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土猴子。 就在这时,大帐外的空地上。 一队正在例行巡逻的楚家军士兵路过。 领头的小队长无意间一抬头,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只见主帅大帐的顶部和四周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滚滚黑烟! 那烟雾又浓又黑,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 小队长脸色大变。 “走水了!主帅大帐走水了!” 小队长这一嗓子,声如洪钟,瞬间响彻了半个营区。 巡逻队的士兵们慌了神,纷纷丢下手中的长枪。 “快!提水!救火啊!” 几十个士兵呼海喊叫着,从附近的马槽和水缸里舀起冰冷的水。 有人提着水桶,有人端着铜盆。 一群人呼啦啦地朝着主帅大帐猛冲过去。 “刺啦!” 领头的小队长一脚踹开门帘,端着一盆冰水就往里冲。 “将军莫慌!属下来救——” 小队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端着铜盆,呆呆地站在被浓烟笼罩的大帐门口。 里面的场景,让他彻底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大帐里并没有熊熊大烈火。 有的只是满地的黄泥、乱七八糟的干草,还有被砸得稀碎的硬木床残渣。 在浓烟正中央,一个浑身沾满黄泥、脸上布满黑灰的青年。 正踩在一堆古怪的石板上,像个疯子一样又蹦又跳,嘴里还不知在咕哝着什么。 而在那青年身后。 堂堂副将凌云,同样满脸泥水,正蹲在一个地洞旁拼命地扇着风。 小队长端着水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少爷亲自监工啊!” 晏岁安被浓烟呛得够呛,见有人闯进来,没好气地瞪了小队长一眼。 “出去把门帘掀开透透气!别把少爷我的烟给吹散了!” 小队长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转过身,带着几名士兵默默退出了大帐。 到了帐篷外面,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头儿……这京城来的姑爷,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嘀咕。 “我看他是疯了!把将军的床给砸了,还在屋里砌坟头呢!” “可不是嘛,满屋子和泥巴,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发疯!” 小队长若有所思地摇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水。 “听闻这些京城里的富家子弟,娇贵得很。” “估计是受不了咱们边关这苦寒日子,搁这儿撒泼打滚、拆房子发泄呢!” 语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传染病。 仅仅半个时辰。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在楚家军的营地里以极其诡异的速度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京城来的小白脸,在主帅大帐里疯了!” “何止是疯了!他嫌边关冷,把将军睡的硬木床给劈了当柴烧!” “天哪!他还把地面给刨了个大坑,在屋里挖坑玩泥巴!” “我亲眼看到的!他满脸黑灰,在大帐里放火,还在泥堆上蹦蹦跳跳地骂街!” 到了最后,谣言甚至演变成了—— 京城来的草包大少爷,因为吃不了苦,正准备把将军的主帅大帐改造成猪圈! 整个营地的将士们议论纷纷。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咬牙切齿。 他们敬佩将军,自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闲人充满敌意。 此时,中军议事帐内。 几位留守营地、年过半百的老将领正聚集在一起,商讨着应对北蛮的防线部署。 这几位老将都是跟随老将军征战多年的功臣。 思想古板,性子火爆。 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着花言巧语、油头粉面的京城哥儿。 “嘭!” 议事帐的门帘被重重推开。 一个副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凑到几位老将耳边,将外面的流言快速说了一遍。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 为首的一位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下巴上的花白胡须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牛子眼里满是怒火。 “军队重地,主帅大帐!岂容一个小白脸在此撒野打滚!” “将军英明一世,怎能任由这等纨绔子弟如此作践楚家军的威严!” 另一位老将也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老夫今日非要替将军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走!找将军去!” 几位老将气势汹汹,大步跨出议事大帐。 带着一身冲天的怒火,径直朝楚惊霜所在的中军议事大厅杀去。 第73章 娇客惹众怒,老将含泪告状 中军议事大帐内,炭火忽明忽暗。 桌案上摆着几张泛黄的账册。 楚惊霜一手按着眉心,一手翻看着见底的粮草存量。 虽然晏岁安运来的军需解了燃眉之急。 但北疆的寒冬漫长,接下来的消耗依然是个天大的难题。 她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眼底一片青黑。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手下的兄弟们活过这个冬天。 “将军!将军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打破了大帐内的凝重。 年近六旬的老军需官秦老头,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冰冷的朔风。 秦老头两鬓斑白,身上穿着破旧的羊皮袄子。 他一进帐,直接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秦叔,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楚惊霜赶忙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要去扶他。 秦老头是跟随她父亲打过仗的老人了。 在军中德高望重,平时最是稳重,何曾这般失态过。 秦老头却死死按着地面,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老夫没脸起来啊!” “将军,老夫对不起老将军,也对不起这楚家军的列祖列宗啊!” 楚惊霜眉头紧锁,预感到出了大事。 “到底发生何事了?可是后勤军需出了差池?” 话音未落。 大帐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三四位满头白发、身披重甲的老将领,面色铁青地闯了大进来。 为首的正是老将张彪。 张彪性格最为火爆,一进门就高声嚷嚷起来。 “将军!这日子没法过了!” “咱们楚家军是镇守边关的铁血军团,不是京城权贵的后花园!” “那京城来的娇客,简直欺人太甚!” 楚惊霜扶着秦老头的手微微一顿。 京城来的娇客? 晏岁安? 她心里陡然紧了一下。 晏岁安虽然平时爱耍滑头、嘴上不饶人,但他绝不是无理取闹之辈。 “张叔,岁安他怎么了?” 楚惊霜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中透着防备。 “他怎么了?他疯了!” 张彪气得胡子直抖,指着主帅大帐的方向。 “他嫌边关冷,嫌军营苦。” “竟然在主帅大帐里撒泼打滚,把老将军当年留下的硬木大床给砸了当柴烧!” “那可是老将军用过的遗物啊!” 另一位老将孙副将也大步上前,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何止是砸床!” “他还在大帐里刨坑和泥巴,搞得满屋子浓烟滚滚!” “巡逻的兄弟以为走水了去救火,结果被他当众呵斥赶了出来!” 孙副将气得脸色涨红,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他这是恃宠而骄!” “他仗着您的宠爱,完全没把军纪国法放在眼里!” “主帅大帐乃是全军军魂所在,他如此肆意破坏,动摇军心啊!” 秦老头趴在地板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老夫掌管军需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那硬木床是军中重物,他说劈就劈。” “如今整个大营都在传,说咱们楚家军请了个祖宗回来。”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他却在后方拆房子发泄。” “将军,若再任由他这么折腾下去,咱们楚家军的威严何在啊!” 几位老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得大帐沙沙作响。 “请将军严惩晏岁安!” “若将军舍不得惩罚,就请立刻派人将他送回京城!” “咱们这边关小庙,容不下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一声声逼问,如重锤般砸在楚惊霜的心上。 楚惊霜站在原地,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的指尖深深扎进了掌心里。 劈了主帅的大床? 在大帐里刨坑和泥? 还闹得满屋子浓烟? 楚惊霜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了解晏岁安。 他嘴上总是喊着要吃软饭,要当咸鱼。 在京城时,他也是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 难道……他真的是受不了这边关的苦寒? 难道昨晚的温存与承诺,终究敌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残酷现实? 他终究是个生活在锦绣堆里的世家少爷啊。 这里没有温好的热酒,没有精致的糕点,只有刮骨的白风和硬邦邦的床板。 他昨晚看到自己手上的冻疮,眼里明明全是心疼。 可今天……他是不是后悔跟着自己来这受罪了? 一想到晏岁安可能是因为委屈、因为不适应而发脾气。 楚惊霜的心口就泛起一阵绵密的酸痛。 她不怪他。 本就是她把他牵扯进这趟浑水里的。 他能在危难之际运来救命物资,已经是破天荒的恩情了。 她凭什么要求他像个铁打的军人一样去忍受这一切? 但是。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老将们都是陪着父兄浴血奋战过的长辈,他们的控诉句句占着大义。 若是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她这个主帅将无法服众。 楚惊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失落与揪心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缓缓走到兵器架旁。 伸出冰冷的手指,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马鞭。 黑色皮革制成的马鞭在手中沉甸甸的。 “诸位叔伯,不必多言。” 楚惊霜转过身,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岁安若真的破坏军物、扰乱军纪,本将绝不姑息。” 见将军拿起了马鞭,老将们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只是希望把这个娇气的大少爷赶走,莫要影响将军的声誉。 但也知道,军法无情。 “走。” 楚惊霜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声音冷硬如冰。 “随本将去看看,他到底把本将的大帐弄成了什么样子。” 她迈开大腿,率先跨出了议事大帐。 风雪正猛。 几位老将紧随其后,后面还呼啦啦地跟着一大群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各营偏将。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杀气腾腾地朝着主帅大帐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士兵们见状,纷纷避让。 大家都知道,将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位京城来的姑爷,怕是要遭大罪了。 少倾。 一行人来到了主帅大帐外的空地上。 还未走近,远远地就能看到主帅大帐的顶部,还在隐隐往外冒着几缕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柴燃烧后的刺鼻焦味。 大帐门口,还残留着巡逻队泼洒的冰水,早已结成了滑溜溜的冰渣。 这景象,确实像极了刚刚遭受过一场破坏。 张彪冷哼一声。 “将军您看!老夫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把主帅营帐搞成这副惨样,传出去让北蛮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肚皮!” 楚惊霜没有说话。 她握着马鞭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关节微微发白。 她站在大帐门口,脚下的积雪被战靴踩得咯吱作响。 心底那股担忧越来越沉。 她不怕他闹,不怕他败家。 她只怕他开口说要回京城。 只怕他眼神里露出对这里的嫌弃与厌恶。 深吸了一口气。 楚惊霜将心中的千头万绪死死压下。 她抬起穿着沉重铠甲的手臂。 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猛地掀开了那面沉重厚实的挡风门帘! 做好了面对一地狼藉与歇斯底里的准备…… 第74章 反转打脸!这仙术它烫屁股 楚惊霜抬起握着马鞭的手,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一阵生疼。 随后,她带着沉重的心情,伸手拉开那面厚重的皮革挡风门帘。 门外的老将们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准备看那惨不忍睹的混乱场面。 张彪更是冷哼连连,单手按在刀柄上,只等门帘一开就大声呵斥。 然而,门帘掀开缝隙的那一刻。 预想中的呛人浓烟并没有铺面袭来。 甚至连半点冰冷的风雪杂质都没有。 从帐篷里面涌出来的,竟然是一股如阳春三月般和煦舒爽的热浪! 那热浪带着淡淡的干草香气与泥土烘干后的温热。 直接迎面撞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楚惊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股暖意来得毫无预兆,顺着她的面门蔓延开来。 她冻得僵硬的睫毛上,挂着的细小冰沫融化成水珠,顺着侧脸滑落。 原本因为寒冷而发麻的耳朵和鼻尖,在这股包围上来的热气中,瞬间活了过来。 站在她身后的老将们也全都愣住了。 张彪张着大嘴,刚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几位原本怒气冲冲的老偏将,脸上肃杀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们身上的重甲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像铁块一样。 此刻站在门帘外,却感觉像是突然从严冬跨入了温暖的室内。 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舒张着,汲取着这不可思议的暖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老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大帐内清清爽爽,哪有半点走水冒烟的痕迹? 楚惊霜跨步走进帐内。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原本摆放着主帅硬木床的地方,此刻那张旧床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足足占据了大半个帐篷空间的宽大台面。 那台面平整无比,上面用上好的黄泥糊得严丝合缝,早已被内里的热气烘得干干爽爽。 呈现出一种温暖的土黄色。 整个大帐里没有点半个炭盆,却暖和得让人发指。 而在那宽阔平整的土台子正中央。 晏岁安脱掉了厚重的雪狐大氅,也撕下了裹在身上的夹棉锦袍。 他竟然只穿着一套单薄的雪白里衣! 袖子随性地挽到了肘间,露出白皙的手臂。 晏岁安正盘腿靠坐在土台最里侧的墙边。 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碗,正优哉游哉地剥着炒熟的葵花籽。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剥壳声,在温暖的大帐里显得格外惬意。 在他身旁,副将凌云正跨坐在土台边缘。 凌云也脱掉了外甲,只穿着单薄的短打,脑门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里正拿着把蒲扇,对着土台旁边的留口满意地笑着。 这哪是什么受折磨发疯的灾难现场? 这分明是一幅闲适得不能再闲适的温情画面! 赶来看热闹的老将们全傻眼了。 他们站在门边,看看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凌云,又看看穿单衣嗑瓜子的晏岁安。 再感受着自己身上那沉重刺骨的冰冷铁甲。 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他们仿佛不是在边关的大营里。 而是误闯了京城某个达官贵人温泉庄子里的暖阁。 秦老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掌管军需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没点炭火、没点柴堆的泥土台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大热气的! “荒唐!简直荒唐!” 秦老头回过神来,只当是晏岁安用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古怪法子。 他气得胡子乱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你这京城来的纨绔!不仅毁了老将军的遗物,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秦老头怒气冲冲地伸手,想要一把将晏岁安从那泥土台子上扯下来。 然而。 当他的掌心刚刚接触到那土台边缘的石板泥层时。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烈滚烫感,顺着手掌皮肉直冲大脑! “嗷——!” 一声高亢凄厉的惨叫,突然在大帐里炸响。 秦老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弹跳起来,直直蹦出去三尺远! 他死死握着自己的右手,对着掌心拼命吹气。 那手掌心已被烫得通红一片。 “烫!烫死老夫了!” 秦老头一边嗷嗷叫,一边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那座平整的泥台。 张彪见状,一把推开秦老头。 “秦老头你装什么装?一块黄泥巴还能烫着你?” 张彪满脸不信邪。 他伸出自己那双长满老茧、厚得像熊掌一样的大手,试探性地按在了土台的侧面。 这一次,他没有被烫跳起来。 因为那一侧的温度刚好合适。 一股持续、稳定、沉厚的热量,顺着他的掌心纹路,汹涌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那热度顺着手臂的经脉一路向上,瞬间冲散了他体内积攒了数日的边风寒气。 张彪那双原本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牛眼,慢慢睁得越来越大。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僚。 又用双手在土台上反复摸了几下。 “热的……真的是热的!” 张彪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股子见鬼般的震惊。 “这块泥巴……它是活的!它自己会发热!” 后面的几位老偏将再也忍不住了。 一群平时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汉子,此刻像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般。 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有人摸摸炕沿,有人拍拍炕面。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款的呆滞与震撼。 “没有火苗,没有烟气……这热量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 “神了!这简直是神了啊!” 秦老头也顾不上掌心的疼痛了,战战兢兢地凑上前,用衣袖垫着手摸了摸。 手感温热烫乎,舒爽到了极点。 秦老头倒退了两步,指着那巨大的火炕,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这……这到底是什么仙家法术?!” 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老将。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斜靠在靠垫上,语气懒洋洋的。 “什么仙法?没见识。”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这叫火炕。” “少爷我昨晚睡那破木板床,差点没把后背冻成冰棍。” “身为一个讲究人,我花半天时间造个烫屁股的保暖榻,不是很合理吗?” 张彪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 “那刚才走水冒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凌云挺起胸膛,满脸自豪地站出来解释。 “那是姑爷在烧柴测试烟道抽力!” “灶口开在帐篷外面,柴火在外面烧,热气顺着地下的石板缝隙流进来,把整块泥榻烘热!” “烟气全都顺着排烟口排到外面去了,屋内自然一点烟味都没有!” 听到这个解释。 全场鸦雀无声。 几位老将互相看了看,脸颊火辣辣地疼。 刚才他们还在中军大帐里义愤填膺,控诉这位大少爷娇气撒泼、破坏军物。 甚至喊着要把人赶回京城去。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在胡闹。 人家是用石头和黄泥,在这四面漏风的边关大营里,凭空造出了一个神仙都羡慕的暖窑! 这哪里是娇气? 这简直是造福全军的天大本事! 边关最缺的是什么? 除了粮食,就是柴火和保温的衣物! 将士们每年冬天,不知有多少人不是死在北蛮人的刀下,而是死在深夜那冻彻骨髓的寒冷里。 若是有了这叫“火炕”的东西。 只需要一点点柴火,就能让整座营帐一整晚都像春天一样暖和! 秦老头看着那散发着滚滚热浪的火炕,又想起自己刚才痛哭流涕告状的模样。 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彪也是尴尬得搓着手,黑红的脸上满是局促。 他们看晏岁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与厌恶,变成了深深的敬佩与震惊。 楚惊霜站在门边。 她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 她静静地看着坐在炕上、身穿单衣的晏岁安。 感受着空气中源源不断涌来的暖意。 楚惊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哪里是娇气受不了苦。 他分明是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冻疮,分明是心疼自己睡在那冰冷的硬木床上。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最不讲理的怪话。 暗地里,却用他那惊世骇俗的手段,为她筑起了一座最温暖的避风港。 晏岁安吐掉最后一粒瓜子。 他抬起头,越过那一群面面相觑的老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楚惊霜身上。 看着楚惊霜那双泛红的眼眶和发呆的模样。 晏岁安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大半边热烫的炕面。 冲着楚惊霜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老婆,站那里发什么呆啊?” 晏岁安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声音清亮。 “快过来,上来暖和暖和!” 第75章 真香!全军将领打地铺蹭睡 楚惊霜站在大帐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 直到晏岁安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拽上了土炕。 “还愣着干嘛?甲皮拔了,鞋子脱了。” 晏岁安不由分说地解开她肩上的甲扣。 沉重冰冷的鱼鳞甲跌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楚惊霜顺从地脱下那双裹满冰渣的战靴,盘腿坐在了热烘烘的石板上。 滚烫而沉稳的热量,顺着她的双腿和尾椎骨,铺天盖地地涌入四肢百骸。 那些盘踞在她体内多年的骨寒与刺痛,在这股热流的抚慰下,竟然一点点消融开来。 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与麻木,仿佛在这热气里被洗涤得干净溜整。 楚惊霜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水汽彻底化开。 眼眶微微泛起一抹温热的红晕。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身边那个只穿着单衣、笑得神采飞扬的男人。 多年来独自咬牙苦撑的酸楚,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踏实。 而大帐门口,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找茬的几个老将领,此刻站在离火炕最近的地方,脚下像生了根似的。 没有人伸脚往外走,也没有人提出要离开。 张彪拿粗糙的掌心在炕沿上摸了又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那个……将军啊。” 张彪干咳了两声,黑红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别扭的笑容。 “今日关于那北蛮侧翼防线的部署,末将觉得……还有待商榷。” “要不,末将就在这大帐里,随时等候将军吩咐?” 秦老头也赶忙站了出来,抱着胸口,一本正经地附和。 “对对对!军需台账还有好些细节没核对清楚呢!” “老夫这腰不适,就站在这儿汇报,免得耽误了军情!” 孙副将更是干脆,直接转过头对门外的亲兵大喊。 “去!把本将那卷旧羊皮褥子抱过来!” “今夜本将要亲自为主帅守夜,寸步不离!” 楚惊霜听得满头黑线。 平时劝这几位老将军多休息,一个个比牛还执拗。 今日倒是找出了千奇百怪的理由要留在主帅大帐。 老将们说干就干。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几卷旧被褥就被亲兵们搬了进来。 张彪眼疾手快,抱着被子直接往火炕边上的地上一铺。 那里挨着地下烟道的入口,地面被烘得热乎乎的。 “张大炮!你给老子往那边挪挪!” 秦老头眼看好位置被占,急得跳脚。 “老夫这把老骨头受不得冻,这靠近烟口的位置该归老夫!” “凭啥给你?老子打仗冲在最前面,老子的伤腿最怕冷!” 张彪死死按住自己的褥子,像头护食的黑熊。 几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偏将老将,此刻为了抢靠炕边的地铺位置,推推搡搡,差点当场动手打起来。 凌云在旁边看得直乐,捧着小木碗在一旁看热闹。 晏岁安盘腿坐在炕上,看着这群反转得如此彻底的糙汉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靠在软垫上。 “行了行了,都别抢了。” 晏岁安挑着眉毛,大方地开腔。 “明儿一早,我把这火炕的结构草图画出来。” “教营里的木匠和石匠手艺,按这套路,给每个营房都垒上一座。” “到时候保证兄弟们人人都能睡上烫屁股的热炕。” 这话一出,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将们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晏岁安。 “姑爷……此言当真?!” 秦老头的声音都在发颤。 要是全军营都能用上这东西,这个冬天得少冻死多少弟兄! “少爷我说话,一吐沫一个钉。”晏岁安哼了一声。 “好!好啊!” 张彪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震得身上的肥肉乱颤。 “以前是老夫瞎了眼!误会了姑爷!” 张彪对着晏岁安抱紧拳头,重重地拱手下拜。 “姑爷这是救了咱们全军兄弟的命!从今往后,谁敢说姑爷一句闲话,老子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几位老将也纷纷抱拳,眼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佩服。 原本尴尬的冷意彻底烟消云散。 热烘烘的大帐里,弥漫着欢声笑语与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晏岁安坐在热炕上,靠着楚惊霜的肩膀,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这下子,自己在楚家军里的地位算是稳如泰山了。 这碗软饭,不仅吃得踏实,还吃出了全军尊崇的高度。 就在大帐内气氛极其温馨融洽,众人围着热炕欢声笑语时。 “报——!” 一道凄厉而急促的喊声,陡然撕裂了大营上空的风雪。 伴随着这声呐喊。 帐外传来了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以及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 “来人啊!快叫军医!” “三小队遭遇北蛮伏击!快救人!” 凄厉的惨叫与哭喊声,顺着门帘的缝隙硬生生挤进了温暖的大帐。 帐内的笑容瞬间凝固。 楚惊霜眼神骤变,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地上的战靴飞快套上。 张彪和几位老将也收起了笑脸,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晏岁安收起面上的散漫,穿上外衣紧随其后。 刚跨出大帐。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冲撞过来。 风雪中的空地上。 十几名楚家军士兵满身是血地躺在雪堆里。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白雪,在寒风中蒸腾着刺鼻的白气。 有的士兵整条手臂被弯刀齐肩砍断,鲜血如泉涌般喷洒。 有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痛苦的哀嚎声、牙齿打颤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地。 古代战场残酷而血淋淋的面貌。 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撞进了晏岁安的眼帘。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满地的断肢与鲜血,脸色变了。 第76章 伤兵营炼狱,庸医沸油锯腿 晏岁安跟在楚惊霜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前方带路的士兵打着火把,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地上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重伤员被抬进来时,沿途滴落的血迹。 一路绵延,一直延伸到营地深处那一排连在一起的巨大灰黑色帐篷前。 这里是楚家军的伤兵营。 还没掀开那层厚重的毡布门帘。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混杂着化脓腐肉的腥臭味,直冲晏岁安的面门。 这味道实在太冲了。 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楚惊霜却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了进去。 晏岁安咬紧牙关,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紧随其后。 跨入帐篷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犹如传说中的幽冥炼狱,毫不留情地撞进晏岁安的视野。 原本宽敞的营帐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伤兵。 这里没有床铺,只能在冻硬的泥地上铺一层薄薄的干草。 有人抱着断掉的手臂,在干草上痛苦地来回翻滚。 冷汗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哀嚎。 有人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军医只能用最粗糙的麻布勉强将伤口裹住。 暗红色的血水依旧不断地往外渗,将身下的干草染得通红。 痛哭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因为剧痛而咬碎牙齿的咯吱声。 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帐篷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后方的安宁。 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生死挣扎。 楚惊霜走在伤员中间,神色凝重。 她蹲下身,伸手替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拉好滑落的棉被。 “将军……”老兵认出了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属下还能再战……” 楚惊霜的眼眶泛着红。 她握住老兵沾满泥污的手,声音沙哑。 “好好歇着,这笔血债,本将一定替你们讨回来。” 晏岁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是个现代人,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都市里。 他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菜市场里的杀鸡宰鱼。 哪怕他心智再成熟。 在真正直面这种古代冷兵器战场的残酷时,灵魂依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人命在这里,贱得连地上的积雪都不如。 “白老军医呢?” 楚惊霜站起身,声音透着难掩的焦急。 “快去看看三小队新抬回来的那些人!” 亲卫连忙在前面引路。 几人快步穿过满地的伤员,来到了帐篷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围着几个端着热水的军医学徒。 人群中央。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沾满褐色血污长袍的老者,正眉头紧锁地站在一个简易的担架旁。 正是楚家军中资历最老、医术最高的白老军医。 白老军医的手上全是血。 他正低头查看着担架上躺着的一名重伤员。 晏岁安走近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担架上的伤兵面庞稚嫩。 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去的孩子气,最多不超过十五六岁。 晏岁安认得这张脸。 前两天他在营地里溜达的时候,这个小兵还曾羞涩地凑过来。 从怀里掏出几个舍不得吃的冻野果,红着脸塞到晏岁安的手里。 说是感谢姑爷给兄弟们做的葱油饼和热炕头。 可现在。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年轻生命,正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小兵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额头上烫得惊人,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已经陷入了高烧带来的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 晏岁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小兵的右腿上。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几乎将整个大腿的肌肉完全劈开。 因为伤口在雪地里暴露了太久,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消毒处理。 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大团大团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正从外翻的皮肉里涌出来。 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白老,这孩子的情况如何?”楚惊霜声音发紧。 白老军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用一块并不怎么干净的麻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将军,刀伤太深,邪毒已经侵入骨髓。” “这孩子发着高热,若是放任不管,今晚必定熬不过去。” 楚惊霜上前一步,焦急地追问。 “那该如何医治?营里还有多少上好的金疮药,全都用上!” 白老军医苦笑一声,满脸愁容。 “金疮药只能治外伤,治不了入骨的邪毒。” “如今唯一的保命之法,就只能舍车保帅了。” 白老军医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学徒挥了挥手。 “去,把火盆端过来。” “再去准备半盆滚油,把那把大锯子拿来。” 学徒们显然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 很快,一个烧得旺盛的炭火盆被端了过来。 旁边还架起了一口铁锅,里面倒满了浑浊的麻油。 炭火舔舐着锅底。 没过多久,锅里的麻油便开始沸腾,冒出滚滚的热气。 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另一名学徒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走了过来。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用来锯木头的大铁锯。 因为常年使用,锯齿的边缘已经生满了厚厚的铁锈。 上面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斑驳血迹,令人毛骨悚然。 晏岁安看着这阵势,头皮一阵发麻。 他隐隐猜到了白老军医要做什么,但理智让他不敢去相信。 “白老……您拿这锯子和滚油,是要干什么?” 晏岁安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白老军医将那把生锈的铁锯拿出来。 直接放在了通红的炭火上烘烤。 “自然是替他截肢。” 老军医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医案。 “邪毒入体,只能将这条烂掉的腿活活锯掉。” “截断之后,伤口面积太大,无法止血。” “老夫便用这沸腾的滚油,直接浇在断面的伤口上。” “借着滚油的高温,将皮肉烫熟封死,血自然就止住了。” 老军医看着火盆里渐渐被烧红的锯齿,面无表情。 “虽然痛苦万分,但若是能熬过这一关,他便能活下来。” 嗡—— 晏岁安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被重重地敲响。 活活锯断大腿。 再用滚烫的沸油直接浇在新鲜的切面上封死血管! 这哪里是治病救人? 这简直是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百倍的折磨! 在没有任何麻醉条件的情况下,生生承受这种非人的剧痛。 就算真的能止住血。 这么严重的烧烫伤和生锈铁锯带来的二次感染,这年轻的小兵也绝对不可能活得下来! 他会在无尽的痛苦和后续的高烧中,凄惨地死去。 “不行!” 晏岁安脱口而出,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不能这么做!这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白老军医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看向晏岁安。 “这位公子,老夫行医几十年,在军中救下的将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军中伤兵营的规矩向来如此。” “若是不用沸油封口,他马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难道公子有更好的办法?” 白老军医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严厉与固执。 在古代落后的医疗条件下。 这套残酷而原始的截肢止血法,已经是他们唯一能掌握的保命手段。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细菌感染,不知道什么是破伤风。 只知道血流干了人就会死。 楚惊霜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沉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手段有多残忍,但她也别无他法。 “按白老说的做吧。”她别过头,不忍再看。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似乎被周围的动静吵醒了。 他费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 当他看到旁边烧红的铁锯,和那锅正在沸腾冒泡的滚油时。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小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滚落。 “不……不要……” 他虚弱地哀求着,声音像破损的风箱。 “将军……白大夫……求求你们……” “我不想被活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他努力想要往后退,但沉重的伤势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给我个痛快吧……给我一刀吧!” 小兵绝望地哭嚎着,眼底满是灰败的死志。 他见过其他被锯腿的兄弟。 那种在沸油下发出撕心裂肺惨叫的画面,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宁愿干脆利落地死在刀下。 也不愿意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酷刑。 “按住他!” 白老军医叹了口气,硬下心肠下达命令。 几名身强力壮的学徒立刻上前。 他们死死地按住小兵的手臂和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简易担架上。 白老军医拿起那把已经被炭火烧得通红的铁锯。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拿着锯子,缓缓走向正在疯狂挣扎、凄厉哭喊的年轻士兵。 那生锈的锯齿上,还冒着令人胆寒的白烟。 越来越近。 眼看那把滚烫的铁锯就要碰上小兵血肉模糊的大腿。 晏岁安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脑海中前世那些基础的现代医学常识。 以及身为一个现代文明人的底线。 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落后与残酷彻底击碎。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遭受这种惨无人道的虐杀式治疗。 去他的古法医理。 伴随着小兵绝望到变调的惨叫。 晏岁安双眼赤红,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猎豹般猛地冲了过去。 第77章 咸鱼暴走,一脚踢翻大铁锅 “住手!” 伴随着一声暴喝。 晏岁安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撞开了挡在前面的两名学徒。 他明明毫无武功底子。 但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 那把烧得通红、冒着刺鼻白烟的生锈铁锯,距离年轻小兵的大腿只剩下最后几寸。 晏岁安根本没去管那把锯子。 他的目标,是旁边那口架在炭火上、正翻滚着白沫的沸油锅。 他猛地抬起右腿。 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决绝,狠狠一脚踹在了滚烫的铁锅边缘。 “哐当——!”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伤兵营内轰然炸响。 那口装满沸腾麻油的铁锅,被晏岁安一脚踢翻在地。 滚烫的黄褐色油液倾泻而出。 泼洒在冰冷僵硬的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大片大片的火星混杂着白烟,冲天而起。 热油溅落在炭火盆里,更是猛地窜起半人高的火苗。 逼得周围的学徒们连连后退,惊呼出声。 晏岁安却一步未退。 他直挺挺地挡在简易担架前,将那个绝望痛哭的小兵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双原本总是透着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却凌厉如刀。 死死盯着对面的白老军医。 “住手!” 晏岁安伸出手,直指白老军医的鼻尖。 “你这根本不是在救人!” “你这是在杀人!” 怒骂声掷地有声,在宽阔的伤兵营内回荡。 周围那些痛苦哀嚎的伤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连呻吟声都不由自主地变小了许多。 那个平日里在军营里笑眯眯、还会给他们做葱油饼的随和姑爷。 此刻气场骇人到了极点。 他站在火光与白烟之间,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 竟然比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领还要威严几分。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呆呆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 眼泪混着泥污流进嘴里,他却忘了哭泣。 白老军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沸油和炭火。 再看看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的晏岁安。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迅速从惊愕变成了暴怒。 涨得通红。 “你……你大胆!” 白老军医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把烧红的铁锯都在跟着哆嗦。 他在楚家军中行医几十年。 救治过的将士不计其数。 凭借着一手中医骨伤的本事,在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 就连主帅楚惊霜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白老”。 那些骄傲跋扈的将领们,哪一个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可今天。 他竟然被一个靠着女人吃饭、一点医理都不懂的门外汉。 当着这么多伤兵和学徒的面,指着鼻子骂他是在杀人! 这是对他医术的践踏,更是对他这几十年心血的侮辱。 “晏公子!” 白老军医厉声怒喝,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 “老夫念你是将军的家属,对你处处客气。” “但这伤兵营,是治病救人的重地!” “岂容你一个外行在这里撒野!” 晏岁安毫不退让。 他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锯,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治病救人?” 晏岁安冷笑连连,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拿着一把生满铁锈、连消毒都没做过的破锯子去锯人的腿。” “再用滚开的麻油直接浇在血管和皮肉上。” “你问问这满营的伤兵,有几个受过这种刑罚的人,能活过三天的!” 晏岁安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戳破了伤兵营里最残酷的真相。 确实,用沸油封口截肢。 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但这种办法的存活率,低得令人发指。 十个人里,能有一个从随后的高烧和化脓中熬过来,都算是命大。 白老军医被戳中痛处,脸色越发难看。 “你懂什么!” 他据理力争,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邪毒入体,若不当机立断斩断病根。” “邪气攻心,他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老夫也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才出此下策!” 白老军医将手里的铁锯重重地拍在一旁的木桌上。 发出震耳的响声。 “伤兵营每天要抬进来上百号人。” “缺医少药,条件艰苦。” “老夫若不用这等猛药重法,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血而亡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楚惊霜。 “将军!” 白老军医拱手抱拳,态度强硬。 “老夫在军中半生,自问对得起楚家军的每一位兄弟。” “今日晏公子不顾伤员死活,踢翻滚油,打断救治。” “此等扰乱军心、延误军机的行径,若是纵容,老夫以后还如何服众!” 大帐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惊霜的身上。 一面是军中威望极高的老军医。 一面是刚刚才解开误会、为全军立下大功的晏岁安。 两边发生了正面且无法调和的冲突。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着晏岁安。 看着他刚才那一记毫不犹豫的飞踢。 看着他此刻如同一座高山般,死死护着那个普通小兵的背影。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里,成天喊着要当咸鱼、要吃软饭的男人吗? 他身上那种属于权贵子弟的圆滑和慵懒,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底层弱者,敢于向权威拔刀的孤勇。 这种反差。 让楚惊霜的心口发热,甚至有一种被震撼到的悸动。 但理智告诉她,白老军医的话并没有错。 在北疆这种苦寒之地。 缺医少药是常态。 刀伤化脓,除了截肢,根本没有其他的活路。 她也曾亲眼看着无数兄弟,因为伤口溃烂而痛苦死去。 “岁安。”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缓缓走上前。 “白老也是无奈之举。” “那小兄弟的腿已经彻底坏死了,若不截断,真的会没命的。” 她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抚晏岁安的情绪。 毕竟晏岁安是个没上过战场的公子哥,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残忍的画面也是常理。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楚惊霜。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复下来。 “惊霜,我没有胡闹。” 他直视着楚惊霜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伤口确实严重化脓。” “但他还年轻,身体底子好,还没到必须锯腿的地步。” “我有办法。” 晏岁安的语气无比坚定。 “我能保住他的腿,也能保住他的命。” 此话一出。 整个营帐再次陷入了寂静。 随后,白老军医发出一声更为恼怒的冷笑。 “保住他的腿?” “大言不惭!” 白老军医气得直跺脚,指着担架上那条流着黄绿脓液的伤腿。 “那肉都已经烂透了!” “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你一个从未读过医书黄帝内经的门外汉,凭什么敢在这里夸下海口!” 晏岁安没有退缩。 “就凭我不瞎。” “就凭我不觉得把人活活疼死叫治病救人!”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白老军医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行医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不懂装懂、拿伤员性命开玩笑的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楚惊霜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决绝。 “将军!” 白老军医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意。 “老夫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这孩子若不立刻截肢封口,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老夫恳请将军明断!”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退让的逼迫。 “晏公子若是不懂军医之理,执意阻挠。” “还请将军秉公执法,将他军法处置!” “否则,老夫这军医营的总管,今日便不干了!” 沉重的压力,瞬间全都落在了楚惊霜的肩膀上。 营帐外,寒风呼啸。 营帐内,所有的学徒和伤兵都屏住了呼吸。 楚惊霜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老军医,又看向傲然挺立的晏岁安。 她那双常年握着长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垂在身侧。 担忧与纠结在眼中交织。 楚惊霜的手指微微蜷缩,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第78章 签军令状?少爷的缝衣仙术 伤兵营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白老军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是气的。 他那双常年捻着草药的苍老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深深地蹙起。 她知道晏岁安这番举动太过惊世骇俗。 白老在军中威望极高。 若是为了护着晏岁安而寒了这些老军医的心,以后楚家军的将士们谁来医治? 楚惊霜上前一步,想要将晏岁安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起码不能让他在这里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 她的手刚伸出去,却被晏岁安反手握住了。 晏岁安宽大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他在楚惊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楚惊霜抬头,对上了晏岁安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却一反常态。 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与退缩。 只有一种极度坚定的自信。 这种自信,让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安。 晏岁安松开楚惊霜的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老军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因为直面血腥而产生的反胃感强压下去。 既然已经站出来了,那就必须把这出戏唱圆了。 “白老军医。”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在宽阔的伤兵营内清晰可闻。 “您说这孩子若不截肢封口,就活不过今晚,是也不是?” 白老军医冷哼一声,梗着脖子。 “老夫行医半生,难道还会看走眼不成!” “好!” 晏岁安猛地一拍手,清脆的掌声在伤兵营内回荡。 “既然您都说他没救了,那我这个不懂医理的门外汉,就来试试。”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徒和伤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晏家少爷莫不是疯了? 白老军医更是被气笑了。 “你试?你拿什么试?” “拿你那些用来逗鸟养花的纨绔把戏吗!” “就拿我的命来试!” 晏岁安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我今晚没能保住他的腿,没能保住他的命。” “不用将军动用军法,我晏岁安自己把脑袋摘下来,给您老当球踢!” 晏岁安这一句军令状,说得斩钉截铁。 楚惊霜心头猛地一跳。 “岁安,不可胡言!”她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制止。 晏岁安却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老婆放心,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惊疑不定的军医和学徒,清了清嗓子。 大忽悠模式,正式上线。 “实不相瞒,我晏岁安虽然不学无术,但在京城的时候,最喜欢去那些瓦舍勾栏听书看戏。” 晏岁安背起双手,在担架旁踱着步子。 “有一次,我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云游道士。” “那道士喝醉了酒,非说要传授我一门失传已久的仙术。” “我当时年少无知,就随手给了他两块碎银子。” 晏岁安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谁知道,那道士竟然真的教了我一套‘缝肉如缝衣’的仙家法门!” “他说,只要用这仙法,再深的伤口都能像缝补衣裳一样缝合起来,不仅能保全手脚,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这番话简直荒谬绝伦。 什么疯道士,什么仙术,听起来就像是街头骗子哄小孩的把戏。 白老军医气得胡子乱颤。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肉体凡胎,岂能如布帛般缝补!你这分明是在拿人命当儿戏!” 晏岁安也不恼。 前世做大厂pm,面对那些不懂技术的极品甲方。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最通俗、甚至有些玄乎的词汇,把他们忽悠瘸了再说。 只要最后项目能落地,中间吹什么牛逼都无所谓。 “白老不信?” 晏岁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那您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看看我是怎么用这仙术,把这孩子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晏岁安不再理会白老军医,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凌云。 “凌云!” “属下在!” 凌云此刻对晏岁安已经是盲目崇拜,只要是姑爷吩咐的,就算让他去摘星星他都敢试试。 “立刻去我的营帐,把我床底下那个贴着红纸的酒坛子搬过来!” 晏岁安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再去伙房,烧两锅最开的沸水!” “还有!”晏岁安盯着凌云,眼神无比严肃。 “去营地的屠宰场,找些羊肠子来!一定要最新鲜的,用清水反复刮洗干净,不能留一点肥油和污物!” 凌云愣了一下。 酒坛子和沸水他能理解。 但这羊肠子……是用来干嘛的?难道姑爷要在这个时候吃火锅?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伤兵营里的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治病救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白老军医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这纨绔公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没过多久,凌云带着几个亲卫,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姑爷!东西都备齐了!” 凌云将一个沉甸甸的酒坛子放在地上。 这酒坛子,正是晏岁安之前为了吃火锅,利用蒸馏法反复提纯出来的“高度烈酒”。 那可是接近七十度的纯正酒精! 几个亲卫端着滚烫的沸水,还有用木盆装着的、洗得发白的羊肠。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他走到担架旁。 年轻小兵依然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呓语,大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把火把凑近些!” 晏岁安沉声吩咐。 他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 晏岁安弯下腰,一把拔开了那个贴着红纸的酒坛子的木塞。 一股浓烈刺鼻、甚至带着几分呛人辣味的酒香,瞬间在伤兵营内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异样的酒味。 这酒……怎么比平日里喝的烈酒还要冲鼻百倍?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晏岁安双手抱起那个沉重的酒坛子。 毫不犹豫地。 将那浓烈刺鼻的高纯度酒精,直接倾倒在了小兵那溃烂发黑的巨大伤口上! 第79章 烈酒羊肠线,古代外科奇迹 高纯度酒精倾倒而下。 那透明的液体一接触到溃烂发黑的皮肉。 空气中立刻升腾起一股刺鼻的酒气。 伴随着这股酒气的,是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啊——!”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活鱼,剧烈地弹腾了一下。 酒精杀毒带来的剧痛,远非常人所能忍受。 但这股剧痛也成为了最有效的麻醉剂。 小兵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声,便双眼翻白。 头一歪,彻底疼得昏死了过去。 “你杀了他!” 白老军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怒喝。 周围的学徒和伤兵们也乱作一团,满脸惊骇。 晏岁安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 小兵昏死过去,反而方便他接下来的操作。 “闭嘴!” 晏岁安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如铁。 “都给我退后三步!谁敢干扰我,军法处置!” 这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帐篷里的人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连白老军医都闭上了嘴。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晏岁安,准备随时抓人。 晏岁安从旁边的沸水中捞出事先准备好的粗布。 他将手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又用酒精彻底消了毒。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清创。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快速烤过。 晏岁安弯下腰。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没有平时的慵懒,没有漫不经心。 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冷静。 他手中的刀片稳准狠地落下。 沿着伤口边缘,将那些发黑溃烂的腐肉一点点剔除。 刀锋避开了主要血管,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着晏岁安那专注的侧脸,心头微微跳动。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 可真正遇到事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业和自信。 竟然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鲜红色的肌肉组织。 虽然看着血淋淋的,但这才是伤口愈合的希望。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凌云,把羊肠线拿过来。” 他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凌云连忙将那个装满沸水的木盆端上前。 木盆里,浸泡着一根根用清水反复刮洗干净的细长羊肠。 这些羊肠已经被沸水彻底煮透,变得柔软且坚韧。 这就是古代版的天然可吸收缝合线。 晏岁安拿起一根粗长的铁针,也是在沸水里煮过的。 他将羊肠线穿过针眼,打了个死结。 “火把凑近点,照亮伤口!” 几名亲卫连忙将火把举得更近了些。 在橘红色的火光下。 晏岁安开始了那场震惊古代军医的三观的“仙术”。 他左手捏起伤口一侧的皮肉。 右手持针,从一侧穿入,另一侧穿出。 他的动作不慌不忙,却异常流畅。 每一针的间距都控制得极为精准。 拉线,对齐,打结。 剪断多余的线头。 这哪里是在治病救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熟练的裁缝,在缝补一件撕裂的衣裳! 白老军医原本满脸愤怒。 但随着晏岁安的动作,他脸上的愤怒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的伤口。 随着羊肠线的收紧。 原本外翻的皮肉被一层层严丝合缝地对齐在一起。 出血量肉眼可见地减少。 到最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地“缝”了起来! 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缝合线。 没有用沸油浇灌。 没有用生锈的铁锯截肢。 血,就这么止住了。 整个伤兵营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施展“仙术”的神人。 白老军医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行医一生,阅遍无数古籍医案。 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却又立竿见影的治疗手段。 肉体凡胎,竟然真的能像布帛一样缝补起来! 这简直是对他几十年医学认知的毁灭性打击。 “好了。” 晏岁安剪断最后一根线头。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长时间的低头专注,让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过头,看向还处在呆滞状态的白老军医。 “白老,血已经止住了。” “剩下的包扎和后续用药,就不用我这个门外汉代劳了吧?” 白老军医这才如梦初醒。 他快步走到担架旁,颤抖着手探了探小兵的脉搏。 脉象虽然微弱,但确实平稳了许多。 没有失血过多的虚脱之相。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白老军医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他转过身,竟是不顾身份。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晏岁安的面前。 “老夫有眼不识泰山!” “晏公子这一手仙家法门,救了这孩子的命啊!” “老夫替伤兵营的兄弟们,给公子磕头了!” 说着,他真的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晏岁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白老使不得,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打着哈哈,将“神棍”的人设贯彻到底。 “都是那个疯道士教得好。” 楚惊霜走上前。 她看着担架上呼吸平稳的小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岁安。”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你立了大功。” 晏岁安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夫君。” 他顺手牵起楚惊霜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然而,晏岁安的眼神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知道。 清创和缝合只是第一步。 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最致命的难关还在后面。 他转头看向白老军医。 “白老,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今晚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晏岁安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今晚他因为伤口感染而发起高烧,退不下去。” “那我的这套仙术,也就成了催命符。” 伤兵营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的喜悦都被这番话冲散。 每个人都清楚,高烧对于重伤员意味着什么。 夜深了。 风雪在营帐外呼啸。 全营的将士,包括楚惊霜和晏岁安在内。 都没有离开伤兵营半步。 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围坐在担架旁。 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昏睡中的年轻小兵。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到来。 等待着对这个年轻生命的最终审判。 第80章 神医跪唱征服,新情敌咬牙 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 帐篷外的风雪声渐渐平息,唯有几声冷硬的鸟鸣划破长空。 微弱的晨光顺着毡布的缝隙,一点一点地透进伤兵营里。 炭火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几十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小兵。 没有人合眼,连呼吸都压抑着。 晏岁安靠在火盆边,眉头微蹙。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虽然对自己处理伤口的手法有自信,但在这种毫无消炎药的古代。 能不能挺过去,全凭这小兵自己的造化和免疫力。 楚惊霜守在一旁,战甲未褪。 她的目光在小兵和晏岁安之间来回游走。 随着天色大亮,帐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清晰。 白老军医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搓了搓冻僵的双手,他深吸一口气。 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担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老军医伸出干枯的手指,有些发抖地探向小兵的额头。 触手的刹那,老军医猛地一愣。 原本滚烫如火、烧得吓人的肌肤,此刻竟然是一片温凉! 老军医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信邪地又摸了摸小兵的脖颈和脉搏。 温度正常。 脉象平稳有力。 高热真的彻彻底底退下去了! 白老军医慌忙掀开盖在小兵腿上的薄被。 那道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羊肠缝合线,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肉上。 伤口周围虽然还有些微微的红肿。 但绝对没有丝毫恶化溃烂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消失了。 “退……退烧了……” 白老军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伤口没烂……血也彻底止住了……” 就在这时。 担架上的小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那双紧闭了一整夜的眼睛,缓缓睁开。 小兵茫然地看着灰暗的帐篷顶。 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神情呆滞的众人。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 “水……” 小兵的声音很虚弱,像蚊子哼哼一样。 “白大夫……我饿了……” 这声微弱的“饿”,落在众人耳朵里,犹如平地起惊雷。 能喊饿,就说明这人活过来了。 这只脚都已经迈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被拉回了阳间! “活了!真的活了!” “老天爷显灵了啊!” 伤兵营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些断了胳膊少腿的伤兵,纷纷挣扎着坐起来。 他们有的抹着眼泪,有的放声大笑。 连日来笼罩在伤兵营上空的阴云,被这阵欢呼彻底冲散。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晏岁安的身上。 在这些底层士兵的眼里。 这位平时总喊着吃软饭的京城大少爷,此刻已经变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晏公子大恩大德!” “公子这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啊!” 几个能下地的老兵,直接跪在地上,冲着晏岁安连连磕头。 晏岁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 “别别别,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快起来。” 他刚把几个老兵拉起来。 忽然感觉小腿猛地一紧。 低头一看。 白老军医不知何时已经扑了过来。 这位在军中德高望重、连将军都要礼让三分的倔老头。 此刻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晏岁安的大腿。 白老军医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公子!晏公子!”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紧紧抱着不撒手,生怕晏岁安跑了。 “那疯道士的仙家法门,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夫恳请公子,收老夫为徒吧!” 晏岁安满头黑线。 他用力抽了抽腿,竟然没抽动。 这老头常年捣鼓草药,手劲大得出奇。 “白老,您快松手,折煞我了。” 晏岁安无奈地叹气。 “这就是个缝衣服的手艺,哪里算什么师徒啊。” “不管!这就是仙术!” 白老军医固执己见,仰着头,满眼狂热。 “公子若是不答应,老夫今日就跪死在这里!” “老夫要把这缝肉的仙术学会,救下更多兄弟的命!” 看着老军医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晏岁安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转头看向楚惊霜,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没有立刻去帮晏岁安解围。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人群中手足无措的模样。 看着他被将士们当成神明般簇拥和感激。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正好洒在晏岁安的侧脸上。 给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楚惊霜的心跳得有些快。 从昨天在葫芦谷的惊天一炸,到昨晚火炕的温暖。 再到此刻起死回生的医术。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带来希望。 楚惊霜的眼底,涌动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那目光仿佛要拉出丝来,紧紧缠绕在晏岁安的身上。 她曾经以为,盖世英雄就该骑着高头大马。 就该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 就该像她父兄那样,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可现在。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爱插科打诨、总喊着要吃软饭的男人。 突然觉得。 他比任何史书上记载的盖世英雄都要耀眼。 他不用刀枪。 却能兵不血刃地解决粮草危机。 却能把一条鲜活的生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惊霜,你别光看着啊,快帮我劝劝白老!” 晏岁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惊霜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手将白老军医扶了起来。 “白老,岁安既然懂这法子,自然不会藏私。” “他会把这套缝合之法,一五一十地教给军中的大夫。” 晏岁安连连点头,如释重负。 “对对对,我一定倾囊相授,大家一起学。” 白老军医这才破涕为笑,连连作揖。 整个伤兵营里,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 底层士兵们看向晏岁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拥戴和绝对的崇拜。 这份威望,甚至隐隐有了与楚惊霜并驾齐驱的势头。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群老兵的拥戴,他这碗软饭算是彻底端成了铁饭碗。 然而。 这番轰动的欢呼声,顺着风雪飘向了远方。 引来的不仅仅是崇拜,还有深深的嫉妒。 距离伤兵营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 寒风凛冽。 几名全副武装的将领正骑在马上,俯瞰着下方的大营。 为首的一人,身披暗银色明光铠,外罩一领猩红披风。 他剑眉星目,面容冷峻。 正是楚家军中最年轻的骁骑参将,霍飞。 霍飞是个孤儿,自幼在军中长大。 他天赋异禀,是老将军生前最看重的军事天才。 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统领着楚家军最精锐的轻骑兵。 在整个楚家军中,所有人都认为他才是最配得上楚惊霜的人。 霍飞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暗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冷面修罗。 发誓要用战功和荣耀,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边。 可是,老皇帝的一纸赐婚,彻底击碎了他的美梦。 一个只会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竟然抢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霍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伤兵营门口。 他看着楚惊霜那罕见的柔和神情。 看着她和晏岁安并肩而立,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嫉妒的毒蛇在他心底疯狂啃噬。 霍飞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参将大人,那晏岁安似乎有些邪门手段。” 旁边的副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 “听说他昨天弄出了什么天雷,还把白老军医都给折服了。” 霍飞冷笑一声。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马鞭,指关节泛白。 “咔嚓”一声脆响。 坚韧的马鞭木柄,竟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的把戏罢了。” 霍飞将破碎的马鞭随手扔在雪地里。 他抬起头,目光遥遥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这里是边关,是真刀真枪拼命的地方。” “战场上,终究要靠排兵布阵和兵法说话。” 霍飞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带着浓浓的挑衅与不屑。 “我看他一个门外汉,怎么接下北蛮接下来的挑衅!” 第81章 情敌归营,天才挑衅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霍飞身披暗银色明光铠,领着一队精锐轻骑,踏着厚厚的积雪返回大营。 他刚刚在防区外巡视了整整两日。 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神情冷峻而肃杀。 按照往日的规矩,主将回营,营中必然是操练声震天。 将士们即便在严寒中,也该手持刀枪,保持着高昂的战斗姿态。 可是今天,大营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霍飞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的亲兵。 他大步走进营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也没有整齐划一的操练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欢声笑语,还有某种清脆的“咔嚓”声。 霍飞顺着声音,走到一处新搭建的宽大营房前。 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一股和煦舒爽的热浪扑面而来,直接冲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营房内。 一座巨大的黄泥土炕占据了半壁江山。 十几个楚家军的糙汉子,正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席上。 他们脱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穿着单衣。 每个人的手里都抓着一把黑白相间的瓜子。 “咔嚓,咔嚓。” 磕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汉子们有说有笑,满脸惬意。 霍飞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厉声怒喝,声音在温暖的营房里炸响。 正在磕瓜子的士兵们吓了一跳,连忙扔下手中的瓜子。 众人手忙脚乱地从热炕上爬起来,站成一排。 “参……参将大人!” 一个小旗官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霍飞指着那满炕的瓜子皮,气得脸色铁青。 “大敌当前,边关告急。” “你们身为楚家军精锐,不思操练,竟然在这里聚众贪图享乐!” “军纪何在?楚家军的铁血军魂何在!” 小旗官咽了口唾沫,小声解释。 “参将大人,兄弟们刚换防下来。” “这热炕是晏公子教咱们盘的,这瓜子也是晏公子发给大家伙儿解闷的。” 听到“晏公子”三个字,霍飞心头的怒火犹如被浇了一勺热油。 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那个只会油嘴滑舌的草包! 竟然把军营变成了这种乌烟瘴气的享乐之地!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本将收了!” 霍飞强压着怒火,转身拂袖而去。 他大步流星,直奔楚惊霜的主帅大帐。 此时的主帅大帐内,同样暖意融融。 晏岁安正靠在热乎乎的炕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银刀,正耐心地削着一个冻梨的皮。 楚惊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卷新送来的军报。 虽然在看公文,但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晏岁安。 眼神中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哗啦!” 厚重的门帘被用力掀开。 霍飞带着满身未融化的冰雪,大步跨入帐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头、姿态慵懒的晏岁安。 再看到楚惊霜那罕见的柔和神情,霍飞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末将霍飞,参见将军!” 霍飞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怨气。 楚惊霜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军报。 “霍参将辛苦了,防区情况如何?” 霍飞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晏岁安。 “防区一切安好。” “只是末将回营,发现营中风气大变。” 霍飞声音拔高,字字铿锵。 “将士们不思进取,贪恋那几块发热的泥巴。” “甚至聚众啃食些无用的零嘴。” 他直视着楚惊霜,语气中带着痛心疾首。 “将军,楚家军乃是大燕的利刃。” “如今却被一些不知所谓的手段,磨平了血性!” 晏岁安削梨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满脸正气、义愤填膺的年轻将领。 不用猜也知道。 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战功赫赫,且一直暗恋楚惊霜的“情敌”了。 “霍参将这话,是在点我呢?” 晏岁安将削好的冻梨递给楚惊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让兄弟们吃饱穿暖,睡个好觉,怎么就成了磨平血性了?” 霍飞冷笑连连,满脸不屑。 “晏公子,你那些奇技淫巧,或许能哗众取宠一时。” “但这里是军营,是真刀真枪拼命的修罗场。” 霍飞大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 “战场之上,靠的是排兵布阵,是杀伐果断!” “你以为弄几块热泥巴,用针线缝几块肉,就能统领三军了吗?” 这话一出,大帐内的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 楚惊霜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 “霍飞,注意你的言辞。” “岁安救了营里的兄弟,那些火炕也保住了将士们的命。” “他不容你如此轻慢。” 听到楚惊霜如此直白地维护晏岁安。 霍飞心中的嫉妒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他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拳。 “将军!末将只是不愿看到楚家军毁在一个门外汉手里!” 霍飞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晏岁安。 “你若真是个男人,就不该躲在将军背后吃闲饭。” “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番?” 晏岁安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比什么?比抡大刀?那你还是直接劈了我吧,我怕疼。” 霍飞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气得不轻。 “咱们比沙盘推演!” 霍飞眼中闪烁着高傲与自信的光芒。 “你是将军的夫君,总不能对兵法一窍不通。” “就在全军将领面前,咱们推演一番。” “若你输了,就请你安分守己,莫要再插手军中事务!” 楚惊霜刚想开口拒绝这无理的挑衅。 晏岁安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前世做项目管理,沙盘推演、资源调度本就是他的强项。 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的经典战役。 跟古代人玩兵棋推演? “行啊。” 晏岁安答应得十分爽快,语气轻飘飘的。 “既然霍参将非要找虐,我奉陪到底。” 中军议事大帐。 营地里所有的偏将、校尉全都被召集了过来。 宽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央。 沙盘上,山川、河流、峡谷、平原,做得栩栩如生。 完全复刻了北疆防线的复杂地形。 将领们围拢在沙盘周围,窃窃私语。 听说那个京城来的娇客要和霍参将比试沙盘推演。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霍飞可是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军事天才。 而那位晏公子,就算会些偏门医术和泥瓦活,但在兵法上绝对是个门外汉。 霍飞站在沙盘一侧,眼神睥睨。 他手里握着代表北蛮大军的黑色令旗。 “晏公子,你是客,你选红旗,守大燕防线。” “我执黑旗,主攻。”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红色令旗。 他随意地在沙盘边走动着,眼神扫过那些起伏的山脉模型。 “规则很简单。” 霍飞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谁能率先攻破对方的大营,或者全歼对方的主力,便算胜出。” 沙盘推演正式开始。 霍飞一上来就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他手中的黑色令旗迅速在沙盘上移动。 步兵方阵稳扎稳打,轻骑兵从两翼迅速包抄。 他的战术大开大合,深谙兵法正道。 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步步紧逼。 围观的老将们纷纷点头称赞。 “霍参将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妙啊。” “黑旗攻势凌厉,红旗恐怕很难招架。” 反观晏岁安这边。 他拿着红色令旗,插得漫不经心。 东边插两面,西边丢三面。 阵型看起来散乱无章,毫无防御的重点可言。 甚至有几支主力部队,被他随手扔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山坳里。 “这……这简直是胡闹啊!” 一位老兵法家看得连连摇头。 “中门大开,首尾不能相顾,兵家大忌!” 霍飞看着晏岁安那杂乱无章的布局。 嘴角的冷笑越来越盛。 果然是个只懂哗众取宠的绣花枕头。 “晏公子,兵法不是儿戏。” 霍飞手中捏着最后几面代表精锐主力的黑色令旗。 他毫不犹豫地将令旗重重地插在晏岁安中军大营的正前方。 黑色的旗帜在沙盘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形。 仿佛一张巨大的铁网,将红旗的生存空间彻底锁死。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低呼。 这可是霍飞最引以为傲的绝杀阵型。 “铁壁合围!” 张彪忍不住赞叹出声。 “此阵一出,红方插翅难飞了。” 霍飞抬起头,目光充满嘲弄地看向对面的晏岁安。 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胜券在握。 “小白脸,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第82章 纸上谈兵,谁才是废物 将军府,沙盘室。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要塞,被雕琢得栩栩如生。 红黑两色的旗帜,分别插在不同的阵地上。 霍飞站在沙盘一侧。 他身披铠甲,面容冷峻,浑身透着常年征战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手里捏着几面黑色的小旗。 他看着对面的晏岁安,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晏公子,这沙盘推演,可不是在瓦舍听曲儿。” 霍飞的声音粗犷,带着几分挑衅。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晏岁安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他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急什么?” 晏岁安揉了揉眼睛,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我都还没睡醒呢,咱们慢慢玩。” 楚惊霜站在两人中间,作为裁判。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清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沙盘上。 推演正式开始。 霍飞毫不客气,率先发难。 他将手中的黑色旗帜,直接插在了沙盘上地势最险要的“狼牙谷”。 “黑军步卒五千,强攻狼牙谷,截断红军退路!” 霍飞的声音掷地有声,气势逼人。 周围观战的几个老将,纷纷点头称赞。 “霍小将军这招先发制人,用得妙啊!” “狼牙谷易守难攻,一旦被拿下,红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拿起一面红色小旗,看都没看,直接往沙盘边缘的一个小山包上一插。 “红军撤退,去那边吹吹风。” 这随意的动作,让在场的老将们直摇头。 “这……这算什么排兵布阵?” “放弃天险,龟缩在无名山头,这不是等死吗?” 霍飞更是冷笑出声。 “晏公子,看来你真的是一点兵法都不懂。” 他乘胜追击,将更多的黑色旗帜插满整个沙盘中心地带。 “黑军铁骑一万,长驱直入,直逼红军大营!” 霍飞的攻势凌厉,步步紧逼。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兵法常识的节点上。 进退有度,攻防兼备。 反观晏岁安。 他就像是个完全不懂规则的小孩在乱涂乱画。 红色的小旗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插在沙盘各个角落。 没有任何章法。 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完全是一盘散沙。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眉头微蹙。 她知道晏岁安聪明。 但打仗不是儿戏,光靠小聪明是不够的。 沙盘上的局势,对晏岁安已经十分不利。 红军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 眼看着就要被黑军全歼。 “晏公子,还不投降吗?” 霍飞将最后一面黑色旗帜,狠狠地插在红军大营前。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你的红军,已经无路可退了。” 晏岁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霍将军,打仗可不是比谁占的地盘多。” 晏岁安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红色小旗。 “你仔细看看,这些地方都是干什么的。” 霍飞顺着晏岁安的手指看去。 那几个不起眼的山包、渡口、还有几条隐蔽的小路。 霍飞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些被晏岁安随意插下的红色旗帜。 一开始,他觉得这些位置毫无战略价值。 可是现在,当他把这些点连成一条线时…… 霍飞的脸色变了。 “你……” 霍飞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晏岁安。 “你截断了我的粮道?!” 晏岁安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 他在沙盘上比划了一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三个点,正好卡死了你后方粮草运送的必经之路。” 晏岁安前世可是做过大型物流规划的项目经理。 对于这种路线布局,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霍飞虽然在前面打得热火朝天,占领了大片地盘。 但他完全忽略了后勤补给线的安全。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晏岁安那些看似散乱的落子放在眼里。 “你以为你占领了狼牙谷,就能把我困死?” 晏岁安用一根指挥棒点在沙盘中心。 “那是你觉得。” “现在,你的五千步卒,一万铁骑,全都被困在了这片没有粮草的死地。” 晏岁安看着霍飞,眼中带着一丝嘲弄。 “霍将军,你告诉我,没有饭吃,你的兵能撑几天?” 霍飞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沙盘。 正如晏岁安所说,他的黑军虽然表面上包围了红军。 但实际上,他的补给线已经被完全切断。 黑军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张牙舞爪,但却马上就要饿死了。 观战的老将们,此刻也全都看出了门道。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他竟然用这么几个散兵游勇,就封死了霍小将军十万大军的粮道?” “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太绝了!” 老将们看向晏岁安的眼神,已经从轻视变成了敬佩。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男人,总是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直击要害。 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在死板的传统兵法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霍飞握紧了拳头。 他不甘心。 他从小熟读兵法,身经百战,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只会吃软饭的纨绔? “这只是沙盘推演!” 霍飞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我的人绝对能突破你的封锁!” “哦?” 晏岁安挑了挑眉。 “那我们就继续推演看看。” 晏岁安拿起一面红色旗帜,重重地插在了一条河流的上游。 “红军在此筑坝蓄水。” 他看着霍飞,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霍将军,你的大军断粮三天,现在连水也没得喝了。” 沙盘上。 黑色的旗帜虽然密密麻麻,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在红军几面不起眼的小旗包围下。 这支庞大的军队,已经陷入了绝境。 第83章 铁壁合围?我断你粮道 沙盘室内,气氛紧绷。 霍飞死死盯着那条被“筑坝蓄水”的河流,眼底泛起一层恼怒的红血丝。 作为楚家军中最被看好的将领,他绝不能输。 更不能输给一个只知道吃软饭的门外汉。 “晏岁安,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霍飞咬紧牙关,一把抓起代表主力的几面黑色令旗。 他猛地向前一推,直接跨过了那片被水流威胁的危险区域。 “就算断水断粮又如何!” “我黑军五万铁骑,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霍飞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只需半日时间,便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踏平你的大营!”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拨动,动作凌厉。 代表黑军的旗帜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红军的腹地。 包围圈迅速收拢,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霍飞将一面最大的黑旗,重重地插在红军大本营的帅帐位置。 “砰”的一声轻响,敲击在木制沙盘上。 霍飞抬起头,脸上再次浮现出胜利者的傲慢与自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铁壁合围已成。” “你的红军主力已经被我彻底困死,无路可逃。” “晏公子,这沙盘推演,你输了。”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凑上前,仔细端详着沙盘上的局势。 从正规阵型上看,红军确实已经陷入了绝境。 主营被端,主力被围,这在传统兵书上,就是彻底的死局。 “霍参将这一手强攻,确实果断勇猛。” “拼着后勤受损的风险,一举拿下敌方主帅,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几位老将低声交流着,对霍飞的临场应变能力表示认可。 兵贵神速,霍飞的决策符合兵家正道。 楚惊霜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晏岁安绝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晏岁安一点都没慌。 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角,仿佛看戏看困了一般。 “霍参将,你是不是对打仗有什么误解?”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没有看那个被攻陷的大本营。 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了沙盘的最边缘角落。 那里,是黑军大后方的补给基地。 霍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指那里干什么?” 晏岁安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随手拿起几面原本散落在各个角落、看似毫无用处的红色小旗。 “你以为,我之前把兵力东插一面,西扔一面,是在乱玩?” “你以为我是放弃抵抗,任由你合围?” 晏岁安将那些散落的红色小旗,一面一面地挪动起来。 它们顺着沙盘上隐蔽的山脊线和小道,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了一起。 最终,这些小旗直直地插在了黑军的粮草大营模型上。 “不好意思。”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是赢了。” “但我刚才派了一支高机动性的小队,把你大后方的粮车全都烧了个干净。” 这句话一出,沙盘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所有将领的目光,猛地从红军大营,转移到了黑军的后方。 那里原本有一条安全平坦的运粮通道。 但现在,这条通道被红军的散兵游勇彻底切断,连粮仓都被端了。 霍飞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依然强装镇定。 “烧了粮车又怎样?” “我已经拿下了你的大营,主力全歼,胜负已分!” 晏岁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拿下我的大营?你仔细看看,你围住的是个什么东西。” 晏岁安用指挥棒点在那个被黑旗包围的红方大营上。 用力一挑。 “那是一座空营。” “我的主力早就不在里面了,留下的全是用来迷惑你的草人。”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拔高,掷地有声。 “你用五万精锐,耗费了大量的战马体力,冲进了一个没有任何物资的空壳子里。” “现在,你的后方粮草被烧得一干二净。” “水源被我在上游截断。” “退路被我封死。” 晏岁安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霍飞。 “霍将军,你现在大声地告诉我。” “你这五万大军,饿着肚子,渴着嗓子,怎么打?” “靠喝西北风填饱肚子吗?” “还是靠你那套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阵型,画饼充饥?” 连串的逼问,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周围的将领们猛地反应过来。 秦老头瞪大了眼睛,惊得胡子直翘。 “空城计……外加釜底抽薪!” 张彪也是满脸震惊,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恍然大悟。 “妙啊!太妙了!” “红方根本没打算正面硬刚,就是在拖延时间,诱敌深入!” “黑方虽然占了地盘,但没有粮草补给,五万大军不出三天就会不战自溃!” 将领们看着沙盘上的局势,越看越心惊。 晏岁安的战术看似毫无章法,像是一盘散沙。 但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战争最核心的命脉上。 后勤。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再精锐的铁骑也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软脚虾。 晏岁安看着脸色苍白的霍飞,开始了他“大厂思维”的降维打击。 “霍参将,打仗不是摆出漂亮的阵型,互相冲锋比人多。” “打仗打的是后勤,是供应链,是白花花的粮食。” 晏岁安敲了敲沙盘。 “你只懂得兵法上的排兵布阵,却不懂得算经济账。” “你的五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石粮食?战马要嚼多少草料?” “我用三百人去烧你的粮,就算这三百人全军覆没。” “换你五万人断粮三天,陷入死地。” 晏岁安冷酷地给出结论。 “这笔买卖,我稳赚不赔。” 这种冷酷到极致的算计逻辑,彻底颠覆了在场老将们的认知。 剥离了武将的荣誉与热血,战争被晏岁安简化成了一场残忍的数字交易。 但偏偏,这种逻辑无懈可击。 这种看似泼皮无赖的游击战法,在实际战场上,有着最致命的杀伤力。 霍飞那套严谨的正规军理论,被贬得一文不值。 在这套不讲武德的打法面前,显得如此僵化和可笑。 霍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心底的骄傲和自尊,被这无情的逻辑击得粉碎。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只会吃软饭的男人? 还是在楚惊霜的面前输得如此彻底! “这算什么战术!” 霍飞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扫开沙盘上的几面旗帜。 他双眼充血,怒视着晏岁安,声音因愤怒而走调。 “这是兵棋推演!现实中你这套小动作根本没用!” 第84章 游击战术,逼疯名将 霍飞的怒吼声在宽敞的沙盘室内不停回荡。 他双眼布满了刺目的红血丝。 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死死盯着眼前的沙盘。 “沙盘上随意挪动几面小旗子,就敢妄言断我五万大军的粮草?” “现实战场上,我军斥候遍布方圆十里。” “岂会容你那几百个散兵游勇轻易靠近防守严密的粮仓!” 霍飞依然在死死扞卫着他那套正统的兵法尊严。 晏岁安掏了掏耳朵,神情慵懒。 他看着霍飞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霍参将,既然你非要较真现实的战场。” “那咱们就好好推演一下。” “在现实中,你这五万精锐到底是怎么被我玩死的。” 晏岁安重新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将霍飞的黑军全部圈在其中。 “首先,打这种以少胜多的游击战,精髓就在十六个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念出这句至理名言。 在场的老将们听到这十六个字,纷纷竖起了耳朵。 这口诀听起来通俗易懂,直白得很。 但只要稍微在脑子里细细品味一番。 就能察觉出里面透着的那股子令人防不胜防的阴损与老辣。 张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 晏岁安拿起几面红色的小旗帜。 他将这些红旗零散地插在霍飞黑军大营四周的崇山峻岭里。 “现实中,你的五万大军安营扎寨,准备生火造饭、休养生息。” “我手下的人少,绝不会跑去跟你正面列阵交锋。” “但是,到了半夜三更,将士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晏岁安用指挥棒重重地敲了敲沙盘的木制边缘。 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派五十个脚力快的,在你们营地东边敲锣打鼓。” “再点上几百串爆竹,齐声大喊劫营。” “你的将士是不是得赶紧穿上铠甲,爬起来列阵防守?” 霍飞的脸色阴沉,没有答话。 晏岁安笑了笑,继续推演。 “等你们全军戒备,严阵以待的时候。” “我那五十个人早就扔下铜锣,钻进深山老林跑没影了。” “等你们的人卸下沉重的铠甲,刚躺下准备接着睡觉。” 晏岁安将指挥棒指向大营的西侧。 “我在西边再派五十个人,继续敲打铜锣,吹响牛角号。” “就这么东边搞一下,西边搞一下,折腾你整整三天三夜。” 晏岁安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霍飞。 “霍参将,你这五万精锐,连续三天无法合眼。” “精神崩溃,草木皆兵。” “到时候还能有几个人站得稳脚跟?还能有几个人拿得动刀枪?” 大帐内的将领们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打法,完全颠覆了他们自幼学习的排兵布阵理念。 完全不讲究堂堂正正的对决。 这分明就是地痞流氓在街头打群架的下三滥招数! 霍飞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卑鄙!下流无耻!” “堂堂大燕军人,岂能用这种泼皮无赖的手段!” 面对指责,晏岁安根本不以为然。 “兵不厌诈,这就叫卑鄙了?” 他用指挥棒点在霍飞大军上游的水源处。 “我还可以做得更下流一点。” “你们的粮草被烧,水路被断,总得派人去上游寻找水源吧。” 晏岁安拿起一面小红旗,丢进那条代表河流的蓝色沙槽里。 “我在上游的河水里,扔几具病死的死羊、死马。” “再大把大把地撒点巴豆粉或者烈性泻药。” 这招一出。 秦老头吓得连连后退,瞪大了眼睛。 这手段简直阴毒到了骨子里! “你的人喝了这水,就算没被病死,也得拉肚子拉到手脚发软。” “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穿戴那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了。” 晏岁安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的防线。 “霍将军,现在你大声告诉我。” “你这支断粮断水、三天没合眼、全军都在窜稀的五万大军。” “你拿什么跟我打?” 连串的逼问,让霍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盘边缘。 他不愿意认输。 他是楚家军首屈一指的军事天才,从小饱读兵书。 怎么能败给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纨绔子弟! “我还有重甲铁骑!” 霍飞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双眼泛红,一把抓起沙盘上代表重甲骑兵的黑色大旗。 “我大燕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刀枪不入!” “就算人困马乏,只要列阵冲锋起来,也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霍飞将黑色大旗狠狠向前推进,带倒了一片红色的小旗。 “我亲自率领五千重甲铁骑,作为全军的锋矢!” “撕开你这孱弱的包围圈。” “直接从北面的黑风峡谷突围出去!” 霍飞的动作极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气势。 黑色的重甲铁骑在沙盘上势如破竹,直逼黑风峡谷的入口。 那是红军包围圈看起来最薄弱的地方。 也是黑军眼下唯一的一条生路。 峡谷的正中间,有一座横跨天险的必经木制栈桥。 霍飞将黑旗重重地插在了栈桥的模型上。 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狂热。 “只要跨过这座桥,我的重甲骑兵就能冲入广阔的平原。” “到时候,你那点东躲西藏的散兵游勇,根本挡不住铁骑的无情践踏!” 周围的老将们屏住了呼吸。 重甲骑兵确实是突围撕裂防线的无上利器。 一旦到了平原地带,游击战术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霍飞这一步险棋,走得果敢决绝,不愧是名将之姿。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乱。 他甚至悠闲地换了个站姿,慢吞吞地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并没有去沙盘上调动任何兵力进行阻截。 而是将指挥棒缓缓伸到了黑风峡谷的那座木制栈桥下方。 “霍参将,重甲铁骑确实威风凛凛,杀伤力惊人。” “但是你忘了一件最致命的事情。” 晏岁安手腕轻轻向上一挑。 沙盘上那座代表栈桥的精巧木制小模型,直接被他挑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旁边的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 “你那五千重骑,连人带马,加上那身厚实沉重的精钢铁甲。” “一匹马怕是得有上千斤重吧?” 晏岁安看着霍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 “我早就派了两个人,拿着几把破锯子。” “连夜把这座木桥底下的承重柱,锯断了一大半。” 晏岁安伸出手,将那些代表重甲骑兵的黑色小旗。 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全部扫进了峡谷底部的深沟里。 “五千重甲铁骑,排着整齐密集的队列。” “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上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断桥。” 晏岁安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情下坠的手势。 “咔嚓一声。” “你的钢铁洪流,全军坠崖。” “跌入万丈深渊,连个完整的全尸都拼凑不出来。” 整个沙盘室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只有几位老将军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霍飞死死地盯着峡谷底部那些东倒西歪的黑色小旗。 他那套完美无缺的突围战术。 就这样被两把不起眼的破锯子,轻描淡写地彻底粉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五万大军。 在晏岁安那些登不上台面、甚至有些卑鄙的手段面前。 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霍飞看着满盘皆输的残局。 他的脸庞涨得通红,双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自幼树立的军事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85章 尊称军师,全军膜拜 沙盘室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寒风拍打窗棂的声响。 霍飞那引以为傲的战术体系,被两把破锯子彻底击碎。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峡谷底部的黑色小旗。 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 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破绽。 游击战的精髓,就在于不择手段的消耗。 在真实的山地丛林中,那些下三滥的招数防不胜防。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我……”霍飞的声音沙哑干涩。 骄傲如他,此刻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输了。” 这三个字一出。 围观的老将们纷纷交头接耳,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看向晏岁安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狂热。 楚惊霜站在一旁,目光熠熠生辉。 她看着晏岁安那副漫不经心、打着哈欠的模样。 心底的骄傲如春草般疯狂生长。 这就是她的男人。 “传将令。”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全军将士,演武场集合!” 沉闷的号角声在大营上空吹响。 风雪交加中。 数万名楚家军将士迅速集结,阵型整齐划一。 甲片摩擦的声音震耳欲聋。 演武场的高台上。 楚惊霜身披银甲,迎风而立。 晏岁安裹着厚厚的雪狐大氅,缩在她身旁,不停地搓着手。 他只想赶紧回那个烫屁股的热炕上睡一觉。 “今日沙盘推演,结果已出。”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在浑厚内力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红方以三百散兵,全歼黑方五万重甲铁骑。” “我方,零伤亡。” 此言一出,台下的数万将士一片哗然。 零伤亡? 全歼五万重甲?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用神仙法术也做不到啊! 楚惊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演武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并非神明庇佑。” 楚惊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晏岁安。 “这是晏公子提出的游击战法。”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个字,字字铿锵。 在风雪中回荡,敲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楚惊霜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 “本将宣布!” “晏岁安战术,即日起编入楚家军绝密军令!” “全军各级将领,必须将这十六字方针倒背如流,刻入骨髓!” 台下的将领们听得热血沸腾。 秦老头和张彪等一众老将,带头高呼。 “谨遵将军号令!” “楚家军威武!晏公子威武!” 霍飞站在台下最前方。 他仰头看着高台上的那个纨绔公子。 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不甘,也随着那十六字方针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战术碾压面前,个人的骄傲一文不值。 霍飞单膝跪地,重重地抱拳。 “末将霍飞,心服口服!” “晏公子大才,末将自愧不如!” 这位心高气傲的军事天才,当着全军的面。 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 这一跪,代表着楚家军最顽固的少壮派,也彻底归心。 晏岁安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他赶紧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大冷天的跪在雪地里,也不嫌冻膝盖。”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那什么,推演也推完了。” 晏岁安扯了扯楚惊霜的袖子,压低声音。 “老婆,我能回帐篷睡觉了吗?这外面太冷了。” 楚惊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刚准备点头。 台下的张彪却突然带着十几个粗壮的老兵冲上了高台。 “晏公子!您现在可是咱们全军的军师了!” 张彪激动得满脸红光。 “兄弟们!把咱们的军师抛起来!” 还没等晏岁安反应过来。 十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将他牢牢抓住。 “哎哎哎!你们干嘛!放我下来!” 晏岁安惊恐地大叫。 但他的抗议被淹没在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 晏岁安整个人被高高地抛向了半空中。 风雪扑面而来。 他吓得手舞足蹈,哇哇乱叫。 “我的老腰啊!接稳点!别摔着我!” 落入人群的臂弯后,紧接着又是一次更高的抛举。 “军师威武!” “晏公子威武!” 数万将士的欢呼声汇聚成洪流,响彻云霄。 连日来被断粮阴云笼罩的大营。 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希望。 这个原本只想着苟活吃软饭的男人。 硬生生被这群热血的糙汉子,捧上了全军偶像的神坛。 狂欢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晏岁安被放下来的时候,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脚下发软,几乎是扶着墙走回主帅大帐的。 一进大帐。 那股熟悉的火炕热浪包裹全身。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热乎乎的炕席上。 “这帮大老粗,手劲也太大了。”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哼哼唧唧地抱怨。 楚惊霜随后走入帐内。 她解下带着冰渣的披风,走到炕边坐下。 帐内的炭火烧得正旺。 晏岁安翻了个身,凑到她身边。 “老婆,我今天这表现,没给你丢脸吧?” 他挑了挑眉,一副等待夸奖的邀功模样。 楚惊霜看着他,眼底有光在闪烁。 “没有。” 她的声音轻柔了许多。 “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晏岁安嘿嘿一笑,刚准备顺杆爬提点要求。 却发现楚惊霜的眉头,不知何时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盯着帐篷角落的防区地图,眼神凝重。 “怎么了?刚才在外面不还是挺高兴的吗?” 晏岁安坐直了身子。 楚惊霜叹了口气,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战法确实绝妙,十六字方针也可谓是游击战的精髓。” “但这套战术的核心,在于极高的机动性。” 她转过头,看着晏岁安。 “要想达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效果。” “将士们就必须跑得比北蛮的铁骑还要快。” 楚惊霜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可是如今,我们军中战马严重短缺。” “连年的征战,加上严寒的折磨,战马折损大半。” 她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红圈标出的位置。 “没有足够的良驹,这套战法就只能是纸上谈兵。” 晏岁安摸了摸下巴。 “那就去买啊。咱们不是刚靠火锅店赚了一笔银子吗?” 楚惊霜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愁容。 “买不到的。” “大燕朝廷早就不给楚家军拨发战马了。” “而这北疆边境上最大的黑市,一直被西域的几个大军阀牢牢把持着。” 楚惊霜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他们只认北蛮的牛羊和黄金,根本不愿将好马卖给我们。” 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火炕的热度,也驱不散楚惊霜眉宇间的忧愁。 “战法有了,但战马极度缺乏。” 楚惊霜看着跳动的炭火,喃喃低语。 “北疆黑市被西域军阀把持,我们要不到好马。” 第86章 乔装入局,败家子上线 北疆的边境风沙漫天。 距离楚家军大营百里之外,有一处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这里便是由西域几个大军阀暗中把持的边关黑市。 没有朝廷的律法,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一辆外表夸张到毫无品味的马车,正慢悠悠地朝着黑市大门驶去。 马车通体刷着金漆,连车帘都是用蜀锦做的。 在漫天黄沙中,这马车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闪闪发光的巨大钱袋。 “少爷,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 凌云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扮作赶车的马夫。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手心全是冷汗。 车厢内。 晏岁安正对着一面小铜镜,仔细地给自己贴上两撇八字胡。 他身上穿着一件红绿相间的绣花大锦袍。 十根手指头上,硬生生套了八个硕大的金戒指。 要多俗气有多俗气,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楚惊霜坐在他对面。 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起。 脸上还特意抹了些草木灰,掩去了原本惊艳的容貌。 此刻,她正扮作晏岁安的贴身护卫。 看着晏岁安那副暴发户的打扮,楚惊霜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身打扮,着实太过招摇了。” 楚惊霜压低声音,手握着藏在腰间的短刀。 “这黑市里鱼龙混杂,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我们是来买马的,理应低调行事。” 晏岁安贴好胡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老婆,这你就不懂了。” 他顺手抓起一把金瓜子,在手里颠了颠。 “咱们现在去买马,西域那些军阀肯定防着大燕的军队。” “要是打扮成军人的样子,人家连马毛都不卖给咱们。” 晏岁安挑起车帘,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市大门。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江南来的、人傻钱多、只认钱不认人的无脑败家子!” “只有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头肥羊,才能顺利打入敌人内部。” 马车在黑市那高耸的木头寨门前停下。 七八个满脸横肉的西域守卫,立刻端着长矛围了上来。 “站住!干什么的!” 领头的守卫用半生不熟的大燕官话大吼。 目光贪婪地在金漆马车上扫来扫去。 凌云按住刀柄,刚准备开口交涉。 车帘被一把掀开。 晏岁安打着哈欠,大摇大摆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斜着眼睛看了那些守卫一眼,鼻孔朝天。 “大呼小叫的,瞎了你们的狗眼!” 晏岁安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嚣张味道。 “本少爷来这破地方,是来做大买卖的。” “叫你们这儿管事的出来回话!” 西域守卫冷笑一声,手中的长矛往前一送。 “管你什么少爷!到了黑市就得守规矩!” “每人十两过路费,马车五十两!” “拿不出钱,就赶紧滚蛋!” 这完全是狮子大开口,明抢。 凌云怒目圆睁,刚要发作。 晏岁安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十两?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慢吞吞地摸出一个小布包。 随手一扔,丢到了领头守卫的怀里。 “拿着,赏你们去喝花酒。” 守卫接住布包,有些疑惑地打开。 只看了一眼。 守卫的眼睛登时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都停滞了。 布包里,静静地躺着几块晶莹剔透、折射着阳光的物件。 那是一把被打磨过的玻璃边角料。 在晏岁安眼里,这就是不值钱的破烂。 但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西域守卫眼中。 这是纯净无暇、价值连城的稀世琉璃! “这……这全都是给我们的?” 守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这几块琉璃,足够他们在西域买下一座小城了! “本少爷别的没有,就是穷得只剩钱了。” 晏岁安拨弄着手上的金戒指,满脸的不耐烦。 “现在,本少爷能进去了吗?” 守卫们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手里的长矛全都收了回去。 领头的守卫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能进!当然能进!大少爷里面请!” 沉重的木头大门被缓缓推开。 晏岁安重新钻回车厢。 马车在守卫们恭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黑市。 刚一进门,一股夹杂着各种气味的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牛羊的膻味、香料的浓郁、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黑市里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搭满了简易的帐篷和木棚。 来往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 有西域的商贾、带着刀疤的亡命之徒、还有四处流窜的马匪。 这里的交易全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 没有任何掩饰。 晏岁安透过车窗缝隙,一双桃花眼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纨绔的浮夸。 透着一种商界老手的精明与锐利。 他在飞速地收集着这里的数据。 “少爷,咱们去哪里看马?” 凌云压低声音问道。 “不急。”晏岁安摆了摆手。 “先在这条街上转一圈,摸摸底。” 马车缓慢地在黑市的主街上行驶。 晏岁安的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他并没有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西域珍宝。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大燕朝出产的普通货物上。 一斤最下等的粗茶,在这里能换两张上好的狼皮。 一匹粗糙的土布,能换十把精钢打造的弯刀。 至于大燕朝的私盐。 在这里更是硬通货,价格被炒到了天上去。 晏岁安看着这些惊人的汇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楚惊霜。 “老婆,我大概明白这黑市的经济逻辑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车厢里的两人能听到。 楚惊霜微微偏头,目光中带着探究。 “你看出了什么?” 晏岁安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这里虽然是西域军阀的地盘,但他们严重缺乏生活必需品。” “茶、布、盐,这些在大燕很普通的东西。” “被他们利用信息差和武力垄断,在这里卖出了天价。” 晏岁安的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而他们手里的战马、皮草,虽然数量庞大。” “却因为无法正常流入大燕,只能在这里贱卖换取物资。” 他冷哼了一声。 “那几个大军阀,就是靠着垄断这种不平等的交易,吸两边商人的血。” 楚惊霜眉头微蹙。 “既然如此,他们更不会轻易把上等战马卖给我们。” “战马是他们立足的根本,若是大燕军队壮大,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晏岁安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那是因为以前来买马的人,不懂得怎么去破坏他们的垄断市场。” “只要我把这里的物价体系彻底搅烂。” “那些军阀为了止损,会跪着求我把战马买走的。” 就在晏岁安在车厢里盘算着经济战的蓝图时。 马车外。 街道两旁的喧闹声似乎渐渐小了下去。 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正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黑市中央,有一座全木头搭建的三层高楼。 这是黑市最大的一家地下钱庄。 也是这片黑市实际掌控者的老巢。 高楼的顶层,一扇隐蔽的窗户半开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西域男人,正站在窗前。 他的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剩下的左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这便是黑市势力最大的军阀头子,巴图。 巴图的手里,正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碎块。 正是晏岁安刚才在门口随手扔给守卫的那种。 “老大,那辆金漆马车已经到了中街。” 一个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巴图身后,单膝跪地。 “门口的兄弟禀报,那车里坐着个细皮嫩肉的大燕公子哥。” “出手阔绰得很,身上带着绝世罕见的珍宝。” 巴图将那块琉璃举到阳光下。 折射出的光芒让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细皮嫩肉的大燕公子?” 巴图发出一阵粗哑阴沉的冷笑。 “看来是一头瞒着家里长辈,跑出来寻刺激的肥羊。” “这种不懂规矩的败家子,身上的油水最足。” 巴图将琉璃握进宽大的掌心。 独眼中杀意毕露。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心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传令下去。” “让血狼营的兄弟们出动。” 巴图贪婪地盯着下方那辆显眼的金漆马车。 “别惊动了其他军阀。” “把那辆马车,还有车里的人,给我围死在南边那个死胡同里。” “人杀了扔进戈壁滩喂狼,东西全拖回我的库房。” 黑市暗处的巷道里。 几十个腰间佩戴着弯刀、蒙着面的杀手,如幽灵般钻了出来。 他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背后。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暗中朝着晏岁安的马车,缓缓收拢。 第87章 黑市老大,贪心是原罪 马车在黑市里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处宽大的马厩前。 空气中的马粪味和草料味变得浓烈起来。 晏岁安摇着折扇,带着楚惊霜和凌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处马厩,正是巴图名下最大的战马交易点。 “哎哟,这位大少爷,可是来看马的?” 一个满脸堆笑、穿着西域长袍的干瘦老头迎了上来。 这老头是巴图的心腹,专门负责在这里宰客。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晏岁安身上那身骚包的锦袍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废话,不看马,难道本少爷来这破地方看你啊?” 晏岁安用折扇敲了敲手心,一副不耐烦的纨绔做派。 “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战马牵出来!” “少拿那些拉货的驽马糊弄本少爷,少爷我不差钱!” 干瘦老头连连弯腰称是。 他转过身,对着马厩深处打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 几个伙计牵着十几匹马走了出来。 这些马看起来高大威猛,毛色发亮。 肌肉线条分明,甚至还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乍一看,绝对是难得的西域良驹。 但站在晏岁安身后的楚惊霜,只扫了一眼,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她常年和战马打交道,最是识马。 这些马虽然表面光鲜。 但步伐虚浮,眼神涣散,眼角甚至还带着些许未擦净的异常分泌物。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呼吸粗重且不规律。 这分明是一群被喂了猛药,强行透支了体力的病马! 若是真上了战场,跑不出十里地就会口吐白沫,暴毙而亡! 这黑市军阀,心黑到了极点。 凌云也看出了端倪。 他刚想上前揭穿,却被楚惊霜用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晏岁安。 只见晏岁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快步走到那些病马跟前。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马背,满脸惊喜。 “好马!真是好马啊!” 晏岁安兴奋地一拍折扇,转头看向干瘦老头。 “这马本少爷全包了!开个价吧!” 干瘦老头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是个一窍不通的冤大头。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大少爷爽快,小人也不绕弯子。” “这等绝世良驹,五百两白银一匹!” 五百两! 这价格比大燕朝最顶级的汗血宝马还要贵上三倍。 简直是抢钱。 “五百两?”晏岁安瞪大了眼睛。 干瘦老头以为他嫌贵,刚想开口讨价还价。 晏岁安却突然鄙夷地笑了起来。 “这么便宜的东西,你也敢拿来糊弄本少爷?” “本少爷买只逗趣的八哥都得花一千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丝的钱袋。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咧咧地解开了袋口的绳子。 阳光洒进钱袋。 一阵耀眼夺目的七彩光芒瞬间迸射而出。 差点亮瞎了干瘦老头和周围伙计的狗眼。 钱袋里,装满了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玻璃块! 每一块都纯净无瑕,比那最上等的西域琉璃还要通透百倍! 晏岁安抓起一把“琉璃”,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马厩里格外刺耳。 “本少爷出门不带那些笨重的银票。” “就用这些西海龙宫产的极品神仙水晶来付账。” 晏岁安把那一小把玻璃直接塞进干瘦老头的怀里。 “够不够买你这些破马的?” 干瘦老头捧着那把玻璃,双手抖得像筛糠。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纯净的宝物! 这随便一块拿到西域王庭,都能换来一座金山! 老头的眼睛都红了。 贪婪的欲望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够……够了!大少爷真是豪气冲天!” 干瘦老头结结巴巴地说着,拼命把玻璃往怀里塞。 他暗中对着马厩后方使了个眼色。 晏岁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暴发户。 心里却冷冷地倒数着数字。 “马本少爷要了,这就叫人牵走。” 晏岁安转身,作势要招呼凌云牵马。 “慢着!” 一道粗犷阴沉的声音从马厩后方传来。 马厩的木板墙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戴着黑色眼罩、满脸络腮胡的魁梧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黑市势力最大的军阀头子,巴图。 巴图的左眼死死盯着晏岁安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晏岁安生吞活剥。 “这位公子,出手真是阔绰啊。” 巴图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 随着他的动作。 几十个蒙面杀手从马厩的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将晏岁安三人团团包围。 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马厩。 凌云大惊,立刻拔出佩刀,护在晏岁安身前。 楚惊霜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变得如刀刃般冰冷。 “你们想干什么?” 晏岁安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模样,连连后退。 “本少爷可是付了钱的!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巴图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在这片黑市,老子就是王法!” 他用刀背拍了拍手心,一步步逼近晏岁安。 “小子,要怪就怪你太招摇,带着这么多稀世珍宝,还敢来这龙潭虎穴。” 巴图的目光扫过晏岁安,落在了楚惊霜的身上。 虽然楚惊霜抹了草木灰,穿着粗糙。 但那高挑匀称的身段,和那双透着冷冽寒光的眼眸。 却让巴图这老色鬼看直了眼。 在这边塞苦寒之地,他还没见过气质如此特别的女人。 巴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猥琐。 他用刀尖指了指楚惊霜。 “小子,老子今天心情好。” 巴图的目光在楚惊霜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把你手里那袋子水晶交出来。” “再把你身边这个标致的小护卫留给我,陪老子喝杯酒。” 巴图狂妄地大笑起来。 “这十几匹马,老子全送给你,让你滚出黑市。” 第88章 色胆包天,反向收割 巴图那充满邪念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 在这昏暗的马厩里,死死缠绕在楚惊霜的身上。 周围的杀手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楚惊霜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只要巴图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她保证,这黑市头目的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眼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哎呀呀!别杀我!别杀我!” 晏岁安突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他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一个草料筐。 飞扬的尘土和草屑,恰好挡在了楚惊霜和巴图之间。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千万别碰我的护卫!” 晏岁安浑身发抖,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草包少爷。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 “我包里还有!我马车里还有比这好一百倍的宝贝!” “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那些无价之宝全都是你的!” 听到“无价之宝”四个字。 巴图眼中的邪念登时烟消云散。 在边关这种苦寒之地,女人哪有金山银山来得实在。 更何况,刚才那一小把琉璃,就已经足够让他眼红了。 巴图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收起弯刀。 “好小子,算你识相。” 巴图大手一挥,对着手下吩咐。 “把他们连人带车,全都押到大堂去!”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肥羊肚子里,还藏着多少油水!” 黑市的中心大堂,是一座高耸的木结构建筑。 这里是巴图的地盘,也是各路商贾、马匪交易销赃的集散地。 此刻的大堂内,灯火通明。 数百名来自西域各地的商人、军阀使者,正聚集在这里。 晏岁安被一群打手推搡着,来到了大堂中央的空地上。 趁着人群拥挤、光线昏暗。 晏岁安隐蔽地给身后的凌云使了一个眼色。 凌云心领神会。 他借着一根粗大承重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 飞快地脱下外面的短打,露出一件翻毛皮袄。 又抓起一把地上的炉灰抹在脸上,戴上一顶宽大的毡帽。 转眼间,他就混入了一旁的西域商贾之中。 巴图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 “小子,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 巴图冷笑着催促,“要是敢拿破烂糊弄老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晏岁安哆哆嗦嗦地走到马车旁。 他从车厢深处,搬出了一个奢华无比的紫檀木大箱子。 箱子上雕龙画凤,还镶嵌着金边。 单看这包装,就足以让人相信里面装的是稀世奇珍。 晏岁安将木箱放在大堂中央的桌案上。 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黄铜锁扣。 “哗啦——” 箱盖开启的那一刹那。 整个大堂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在周围几十支粗大火把的照耀下。 箱子里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 几件被打磨得造型各异、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垫子上。 没有一丝杂质。 通透得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物。 晏岁安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圆球形状的玻璃。 “这……这是昆仑山巅的万年冰魄圆光石!” 他大声地吹嘘着,声音在宽阔的大堂里回荡。 “采集昆仑极寒之地的千年玄冰,借日月星辰精华凝聚而成。” “佩戴在身上,可保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水滴状的玻璃挂坠。 挂坠在火把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是东海龙王的眼泪!” “传闻是大燕开国皇帝亲手斩杀恶龙所得。” “大燕皇室都不舍得拿出来的镇国之宝!” 最后,他拿出一块打磨得棱角分明的方形玻璃块。 “还有这块,名叫九天梵音玉。” “乃是天外飞石坠落人间,带着九天之上的神力。” 晏岁安越吹越离谱,脸不红心不跳。 大堂内的商贾们眼睛都直了。 他们常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金银珠宝。 但何曾见过纯净到这种地步的琉璃神石? 这简直是巧夺天工、价值连城的瑰宝! 巴图更是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了起来。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疯狂的贪婪。 有了这些神石,他完全可以献给西域最强大的王庭。 换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和更高的权势! 巴图走下台阶,伸手就想去抓。 就在这关键时刻。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暴喝。 “慢着!”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满脸炉灰、戴着毡帽的粗壮汉子挤出了人群。 正是乔装打扮的凌云。 凌云大步走到桌案前,双眼死死盯着那颗“冰魄圆光石”。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飞钱凭证,狠狠拍在桌上。 “这颗神石,我家主人要了!” “我出黄金一万两!” 一万两黄金! 这个天文数字一出,整个大堂登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戴毡帽的汉子。 晏岁安在心里暗暗给凌云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当托还真是一把好手,情绪饱满,出价够狠! 凌云的举动,立刻点燃了其他商人的热情。 商人本就逐利,更何况这种稀世神物。 只要转手卖给西域王庭,利润何止翻倍。 “一万两黄金算什么!” 一个大腹便便的波斯商人挤上前来,挥舞着戴满宝石戒指的手臂。 “我出一万两千两黄金!再加五十个绝色波斯舞女!” “那些舞女可都是调教好的极品尤物!” “我出一万五千两!外加两座水草丰美的绿洲城池!” 另一个代表着某方势力的军阀使者也红着眼加入了竞价。 “谁敢跟我抢,就是跟大漠的苍狼部落作对!” “苍狼部落算个屁!” 一个身穿黑袍的沙匪头子直接拔出弯刀,重重拍在桌上。 “两万两黄金!外加五百头双峰骆驼!” 整个大堂陷入了疯狂的狂热之中。 叫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巴图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他原本想直接硬抢。 但现在,这几件神石已经引起了全场大商贾和各路使者的轰动。 如果他当众杀人越货,必然会引起众怒。 那个苍狼部落的使者,还有那个波斯大商,都不是好惹的。 一旦惹毛了他们,这些势力联合起来抵制他的黑市。 断了他的商路,他这地头蛇也就当到头了。 必须要用一种名正言顺的方式,把这些宝物全部弄到手。 “都给老子闭嘴!” 巴图猛地拔出弯刀,重重地砍在旁边的木柱上。 大堂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巴图环视四周,冷笑着将弯刀收回刀鞘。 “既然这位大少爷是来做买卖的。” “那咱们就按黑市的规矩办!” 巴图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今日,就在这大堂之上,举行竞拍!” “价高者得!” 巴图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在这片黑市,谁的财力能比得过他这个坐地户? 只要东西拍下来,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私人财产。 晏岁安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鱼儿,终于彻底咬钩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连连摆手。 “各位大爷,我不缺黄金,也不缺城池啊。” 晏岁安苦丧着脸,指了指外面。 “我家老爷交代了,这次出来,只买上好的西域战马。” “买不到战马,我回去要被打断腿的!” “我只要马!” 只要马? 听到这个要求,巴图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狂笑起来。 笑声震得大堂屋顶的灰尘簌簌直落。 在巴图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战马? 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战马! 用大草原上随处可见的畜生,去换取价值连城的传世神石。 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他完全被眼前的暴利冲昏了头脑。 忘却了晏岁安为什么非要战马的深层原因。 巴图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晏岁安面前。 他指着大门外那绵延数里的庞大马厩。 豪气干云地大吼出声。 “你要战马是吧?好!” 巴图当着全黑市所有商贾的面,举起右手,立下重誓。 “只要你这几块神石经验证是真的。” “全黑市的马随便你们挑!” “要是不够,老子连金库一起倒贴给你!” 第89章 神石到手,黑市老大崩盘 巴图的话音落下,大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商贾都被这位黑市老大的豪气镇住了。 晏岁安却稳如泰山,把玩着那块透明的玻璃。 “空口无凭。”晏岁安挑了挑眉,“巴图首领,做大买卖得讲究字据。” 巴图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立刻有手下请来了黑市里眼光最毒辣的鉴宝师傅。 那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西域老头,颤巍巍地走上前。 老头双手接过一块玻璃,拿出一枚特制的单片琉璃镜。 他凑近火把,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越看,老头那仅剩的独眼里光芒越盛。 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七彩的光晕在玻璃内部流转,通透得毫无瑕疵。 “神物……真的是神物啊!” 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激动得发嘶。 “首领!老朽看了一辈子金银玉器,从未见过这般纯净的玄冰石!” “这若是献给王庭,少说也能换一座大城!” 听到老头的话,巴图眼中的贪婪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晏岁安。 “小子,老子出三千匹最上等的战马!” “外加两车精良的马草,换你手里所有的神石!” 晏岁安还没开口。 人群后方的凌云再次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我出四千匹!再加三箱纯金锭!” 巴图彻底急眼了,猛地拔出弯刀。 一刀狠狠砍碎了面前的实木供桌。 “谁敢再喊价,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大堂里的商贾们吓得连连后退,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巴图的霉头。 巴图喘着粗气,用带血的刀尖指着晏岁安。 “三千匹精锐良驹,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晏岁安面露难色,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早就备好的文书。 “换可以,但我家老爷定下的规矩不能破。” 晏岁安将那叠文书重重拍在桌案上。 “这是大燕商会最高级别的‘风险对冲与资产交割协议’。” 巴图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死结。 “什么对冲?什么交割?少给老子拽文!” 晏岁安一脸严肃,开启了大忽悠模式。 “意思就是,神石价值连城,我怕你事后反悔。” “咱们必须签下这份‘不可撤销的资产抵押契约’。” “你把那三千匹战马作为现货,立刻交割给我。” 晏岁安指着契约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同时,为了防止你在半路截杀我。” “这上面写明了,若我在方圆三百里内遭遇不测。” “这神石上的大燕皇室诅咒就会立刻发作,化为一滩散发毒气的污水。” 这纯粹是满嘴跑火车。 玻璃怎么可能化成毒水。 但古代人对鬼神降罚之说深信不疑。 更何况,巴图现在满脑子都被暴利冲昏了头脑。 他根本没心思去看契约上那些繁琐的商业霸王条款。 “行!老子签!就按你说的办!” 巴图抓起毛笔,大笔一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手印。 晏岁安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契约,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成了。 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 就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签下这种名为保护、实则敲骨吸髓的现代商业合同。 有了这张文书。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那三千匹战马,是巴图自愿“赠予”大燕商会的无偿护卫费。 就算巴图事后发现玻璃是假的,也根本无处说理。 交易顺利达成。 巴图如获至宝地将那些玻璃块小心翼翼地装进防震的锦盒里。 他连看都懒得多看晏岁安一眼了。 立刻吩咐手下打开黑市后方守卫森严的庞大马场。 “去,把最好的战马牵出来给他们,让他们赶紧滚!” 巴图现在只想关起门来,独自欣赏这绝世珍宝。 晏岁安收好那张价值连城的契约。 冲着身后的楚惊霜使了个得手的眼色。 两人在黑市打手们的催促下,来到了宽阔的马场。 整整三千匹高大威猛的西域良驹。 每一匹都毛色发亮,四肢粗壮。 绝对是用来冲锋陷阵的顶级利器。 这正是楚家军目前最急需、也是最难弄到的救命物资。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庞大马群。 冷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强烈的震撼。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 困扰了楚家军数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都无法解决的战马短缺难题。 竟然被晏岁安用几块廉价的破石头。 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彻底解决了。 晏岁安踩着踏板,跳上那辆俗气至极的金漆马车。 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回了马夫的装扮,稳稳地坐在了车辕上。 “大少爷,咱们这回可是发了天大的财了!” 凌云压低声音,激动得握着缰绳的双手都在发抖。 “低调点,基本操作而已,别露了馅。” 晏岁安摇开折扇,遮住嘴角的笑意,端的是风轻云淡。 三千匹战马在几名雇来的向导驱赶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黑市高大的寨门。 万马奔腾,扬起的黄沙遮天蔽日。 气势雄浑。 此时,黑市最高的那座塔楼上。 巴图双手捧着那个装满玻璃的锦盒,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去的马群,独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几千个随处可见的畜生,换来这等传世神石。 大燕的商贾果然都是些没长脑子的肥羊。 他沉浸在即将加官进爵、成为西域首富的迷梦中。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古往今来最大的一个冤大头。 一路疾驰。 庞大的马群在夜色的掩护下,奔跑在荒凉广袤的戈壁滩上。 蹄声如雷,震动旷野。 直到彻底远离了黑市的势力范围,确认后方没有追兵。 队伍才在一处背风的河谷地带停下休整。 夜空深邃如墨,繁星闪烁其间。 冷冽的寒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晏岁安靠在马车的车轮旁,仔细清点着手里的通关文书和干粮袋。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这趟黑市之行虽然步步惊心。 但收获绝对超乎想象的丰厚。 不仅白嫖了三千匹上等战马。 还顺手把那个贪得无厌的黑市老大坑得底裤都不剩。 这软饭的底气,算是越攒越足了。 不远处的河滩边。 楚惊霜独自一人蹲在结了薄冰的浅水区。 她没有穿平时那套厚重的银色铠甲。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利落的灰黑色劲装。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她的指尖缓缓流过。 她正捧起清水,一点一点洗去白天为了掩饰容貌而涂抹的草木灰。 洗着洗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清冷的月光倾洒在河面上,照亮了她浸泡在水里的双手。 那本该是属于年轻女子的、柔弱白皙的手。 此刻却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粗糙的裂纹。 手背和指节上,错落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陈年刀疤。 甚至还有前些日子在冰天雪地里冻出来的紫红色冻疮印记。 楚惊霜静静地蹲在那里。 她低垂着眼眸,盯着水面倒影中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初冬的河水寒冷刺骨。 她却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第90章 星空拥吻,灵魂救赎 河水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 楚惊霜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抽空了生气的石像。 冷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充满力量的线条。 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晏岁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水面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 那是一双握惯了长枪,染满了鲜血的手。 与京城里那些世家贵女们白皙娇嫩的柔荑相比,这双手简直称得上丑陋。 但在晏岁安眼里,这却是世上最美的一双手。 正是这双手,撑起了大燕的半壁江山,护住了十万将士的性命。 也护住了他晏岁安。 他轻叹一声,缓缓蹲下身子。 “水凉,别泡了。” 晏岁安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楚惊霜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藏起来。 她猛地把手从水里抽回,背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你……你怎么来了?”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慌乱,甚至不敢回头看他。 “是不是饿了?干粮都在马车上,你自己去拿……” 晏岁安没有理会她的话。 他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手腕。 楚惊霜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他握得更紧。 “放手……”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祈求。 “别看……难看。” 她常年在战场上厮杀,风吹日晒,刀枪剑戟。 这双手,早就失去了女子该有的柔美。 甚至,还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她觉得自己很脏,很可怕。 她不想让晏岁安看到这副模样。 不想在他眼里看到嫌弃和厌恶。 晏岁安却没有松手。 他将楚惊霜那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轻轻拉到了自己面前。 借着明亮的星光,他仔细地端详着每一道疤痕。 这道深的,是那次掩护大军撤退时,被蛮子的弯刀砍伤的。 那道浅的,是在冰天雪地里,为了修理武器冻裂的。 还有手背上那层厚厚的老茧,是日复一日挥舞长枪磨出来的。 每一道伤痕,都是她浴血奋战的证明。 都是她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付出的代价。 晏岁安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单膝跪在了冰冷的河滩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虔诚。 楚惊霜愣住了,美眸中满是错愕。 “岁安……你做什么?快起来……” 她想要将手抽回,晏岁安却紧紧地握着,不肯松开。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嫌弃,没有恐惧。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了她手背上一道最深的刀疤上。 温热的触感,让楚惊霜浑身一颤。 如同触电一般。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在亲吻她的伤疤? “这双手,是为了保护大燕,保护将士们才变成这样的。”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敲打在楚惊霜的心上。 “它们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美丽的手。” 他又在另一道冻疮印记上落下一吻。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如果我嫌这双手脏……” 晏岁安抬起头,直视着楚惊霜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双眸。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就不会大老远跑来给你送饭了。” 楚惊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直冲鼻腔。 她常年用冰冷的外壳伪装自己,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流泪。 因为她是主帅,是十万大军的支柱。 可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溃不成军。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晏岁安的手背上。 滚烫,灼人。 晏岁安站起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皂角味。 很让人安心。 楚惊霜没有挣扎,她把头埋在晏岁安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属于她的温暖。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晏岁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一个人硬抗了。” 这句承诺,重逾千斤。 楚惊霜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仿佛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晏岁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衫。 夜风吹过,河水泛起阵阵涟漪。 满天星斗倒映在水中,璀璨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楚惊霜的哭声渐渐停息。 她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晏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哭成小花猫了,一点都不像威风凛凛的楚大将军。” 楚惊霜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耳根泛红。 “谁……谁哭了……是风沙迷了眼。” 晏岁安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 楚惊霜的眼神有些躲闪,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晏岁安的脸越来越近,呼吸交融。 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低头,吻上了她干涩的唇。 起初,只是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温柔,克制。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惊霜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晏岁安的双手却紧紧地捧着她的脸,不容她退缩。 他的吻,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像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和自卑,都统统融化在这个吻里。 楚惊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生涩地回应着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星空下,河畔边。 两人紧紧相拥,忘情地拥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这份极致的浪漫和温柔,将楚惊霜千疮百孔的心,一点一点地修补完整。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有一个人,愿意用他所有的温柔,来温暖她伤痕累累的灵魂。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气氛甜到齁的时候。 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嗖——砰!” 一道猩红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深邃的夜空。 在半空中轰然炸裂,散发出耀眼的血色光芒。 那是楚家军最高级别的遇敌警报! 浪漫的气氛戛然而止。 楚惊霜猛地推开晏岁安,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和肃杀。 她转头看向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黑暗中由远及近,疯狂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连滚带爬地冲到楚惊霜面前,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绝望。 “将军!不好了!” “北蛮王倾巢而出,出动了三万‘铁浮屠’!” “距离狼牙谷,已经不足五十里!” 第91章 十万大军压境,老婆有难咸鱼急了 猩红的信号弹光芒,将原本宁静的河水映照得宛如血池。 浪漫的余温在寒风中彻底破碎。 满身是血的斥候跪在碎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皮甲被利刃撕裂,鲜血顺着甲叶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十万大军……北蛮王亲征!” “三万‘铁浮屠’作为先锋,已经碾过三十里外的外围防线了!” 楚惊霜猛地推开晏岁安,眼底的柔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与肃杀。 “传令全军,风雪隘口集结!” 她一把翻上马背,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 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声音冷硬如铁。 “你带着刚买来的马,立刻回大营后方待着。” “不管前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说完,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黑色的利箭般冲入夜幕。 风雪隘口。 这是通往楚家军大营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两侧是陡峭高耸的冰崖,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此刻,大地却在发出剧烈的震颤。 轰隆,轰隆。 仿佛有无数座沉重的大山,正踩着积雪稳步逼近。 风雪交加中,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北蛮王身披重铠,骑在一匹宛如巨兽般的战马上。 他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斩马刀,眼神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在他身后,便是北蛮横扫草原的最强底牌——“铁浮屠”。 这支三万人的重装骑兵,简直就是一群移动的钢铁怪物。 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士,全身上下都被厚重坚硬的铁甲包裹。 只留下一双双嗜血狂热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五名骑兵为一队。 中间用粗大沉重的精钢铁索相连,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楚惊霜率率先锋营死死卡在隘口最狭窄处。 她看着那片压迫感十足的黑色铁流,心头沉重到了极点。 “放箭!” 楚惊霜挥动长枪,厉声下令。 漫天箭雨呼啸而出,如同飞蝗般落入北蛮的阵营。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大燕引以为傲的精钢穿甲箭,射在铁浮屠的重铠上。 只擦出几道微弱的火星,便无力地弹落进雪地里。 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这足以重创轻骑兵的箭雨,对铁浮屠而言,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北蛮王狂妄的大笑声穿透风雪传来。 “楚家的小丫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给本王碾碎他们!”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铁浮屠开始加速冲锋。 沉重的铁蹄踏碎了坚冰,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撞入楚家军的阵营。 “列阵!盾牌手顶住!” 楚家军的将士们怒吼着举起厚重的包铁木盾。 但在铁索相连的重装骑兵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咔嚓!” 盾牌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前排的士兵连人带盾撞飞出去。 楚惊霜咬碎银牙,挺起长枪带头冲入敌阵。 她运足内力,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海。 狠狠刺中当先一名蛮兵的胸甲。 强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枪杆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那名蛮兵却只是晃了晃身子,毫发无损。 铁浮屠连体的铁索横扫而过。 两匹战马齐头并进,中间绷紧的粗大铁索如同死神的镰刀。 几个躲闪不及的楚家军士兵,直接被拦腰扫断。 鲜血染红了风雪隘口的积雪。 单方面的碾压。 弓弩射不穿,长枪刺不透。 楚家军的刀剑砍在对方身上,只会崩断自己的刃口。 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 哀嚎声与战马的惨嘶声交织在一起。 楚惊霜在乱军中奋力厮杀。 她的铠甲上添了无数道豁口,银色的战靴被鲜血浸透。 她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在铁蹄之下。 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一般缠绕住所有人的心脏。 与此同时。 楚家军后方大营。 晏岁安站在新换回来的战马群边,脸色阴沉如水。 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让他的心绪烦躁到了极点。 老管家赵叔带着人在营地里清点物资,同样满面愁容。 “十万大军啊,还有三万铁浮屠……” 赵叔喃喃自语,剩下的那只独眼里满是担忧。 “老将军当年遇上这等重骑,也是吃了大亏的。” 话音未落。 一匹快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营。 马背上的传令兵浑身插满断箭,宛如一个血葫芦。 刚到中军大帐前,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报——!” 传令兵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死死抓住上前搀扶的老兵衣袖。 “前线……溃败……” “铁浮屠刀枪不入,先锋营死伤过半!” “将军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被困在隘口死战!” “快……快去请求增援……” 传令兵的话语戛然而止,头一偏,彻底断了气。 整个后方大营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将军被困! 连主帅都陷入了重围,这仗还怎么打? 晏岁安站在几步开外。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手里的半块干粮掉在雪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苟活于世,什么只管吃软饭当咸鱼。 那些小心翼翼的伪装,那些冷眼旁观的理智。 在听到楚惊霜被困死战的那一刻,统统粉碎成渣。 那个冷面傲娇的女人。 那个几个时辰前还在星空下红了眼眶,任由他亲吻伤疤的女人。 现在正面临着被钢铁铁蹄碾碎的危险。 晏岁安猛地冲上前。 一把推开周围的士兵,单手揪住另一名负伤退下的报信兵衣领。 双眼红得滴血,宛如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狂狮。 “将军在哪?!” “说清楚点!她在哪个位置!” 那个平时怕疼怕死、连切菜都怕划破手指的男人。 此刻周身爆发出的戾气与焦灼。 竟然让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寒而栗。 “在……在风雪隘口最前方的断谷处……” 报信兵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晏岁安一把松开报信兵,转身就往大营深处狂奔。 凌云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带人去拦。 “姑爷!前线凶险万分,您手无缚鸡之力,绝不能去送死啊!” “您留在后方,末将这就带人去拼死冲阵!” “滚开!” 晏岁安一把甩开凌云的手。 他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狠厉,咬牙切齿。 “我要去救我老婆!” “谁敢拦我,我杀了他!” 他大步流星,根本没理会存放兵器的地方。 而是直接冲向了大营后方的后勤伙房。 一脚踹开伙房的大门。 冷风倒灌进去,吹灭了里面的几盏油灯。 伙房里的火头军们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位平时懒散的娇客。 晏岁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对着里面所有人,下达了一个让大家觉得他彻底疯了的命令。 “把营里所有的运水车全拉出来!” 晏岁安的嗓音嘶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把库房里的粗盐,还有那几百袋喂马的黄豆,全部装车!” “立刻跟我拉上前线!” 第92章 不带兵器带黄豆?大少爷疯了 狂风夹杂着大片雪花,在陡峭的山道上肆虐。 通往前线隘口的风雪道上,正上演着一幕诡异的画面。 没有披坚执锐的将士。 没有寒光闪闪的刀枪。 一群穿着油腻围裙、头戴瓜皮帽的伙夫,正拼了老命地推着几十辆独轮大车。 大车上装着一个个半人高的粗糙木桶。 木桶里装满了刚刚烧开的滚烫沸水。 热气在严寒中升腾,化作大片白雾。 白雾刚刚飘散出来,便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霜,扑头盖脸地砸下来。 除了热水,后面的板车上还堆着成百上千个粗麻袋。 麻袋里装的,全是军马平日里咀嚼的干黄豆。 甚至还有几大筐未经提纯的粗盐。 这支队伍在风雪中显得格格不入。 晏岁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穿铠甲,只裹着一件厚厚的雪狐大氅。 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熬得通红。 他的双手戴着厚实的羊皮手套,死死抓着一辆水车的推把。 肩膀抵在车把上,踩着湿滑的积雪,咬牙切齿地往坡上推。 这具身体向来缺乏锻炼,从未干过这等重活。 没走多远,晏岁安的肺部就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起来。 喉咙里尝到了明显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下。 “快点!都给我使点劲!” “平时干饭的力气呢!车要是翻了,我扣你们半年工钱!” 晏岁安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哑破音,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火头军们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他们不知道这位娇贵的姑爷发什么疯。 但看着晏岁安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谁也不敢停下脚步。 只能咬着牙,死死顶住车辕,在冰雪中艰难跋涉。 队伍沿着狭窄的山道逆行。 不远处,陆续有退下来的楚家军轻伤员互相搀扶着走来。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削掉了半边耳朵。 鲜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绝望与麻木。 看到这支奇怪的车队,伤兵们都愣住了。 一个左臂被齐齐斩断的什长停下脚步。 他看清了带头推车的人是晏岁安,眼眶猛地一红。 “晏公子,您怎么来了……” 什长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声音哽咽。 “前面守不住了,北蛮人的重甲骑兵根本挡不住。” 他绝望地摇着头,眼泪混着血水落下,砸在雪窝里。 “您带这么多火头军上去也没用啊。” “将军被困在最前面死战,您这是去给将军送最后一顿热乎饭的吗?” 听到这话。 晏岁安推车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只是更用力地将车轮往前推,仿佛要将满腔的焦躁都发泄在这辆破车上。 火头军老王推着一辆装满黄豆的板车,哭丧着脸凑了上来。 老王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长柄的炒菜大铁勺。 那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姑爷,人家说得对啊!” 老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雪水,带着浓浓的哭腔。 “前面那可是北蛮的铁浮屠,人马都裹着厚厚的铁皮!” “咱们军中的穿甲箭都射不透,刀枪都砍不进去的铁疙瘩啊!” 老王越说越害怕,两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咱们这几十号人,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难不成冲上去,拿这大铁勺去敲那些铁疙瘩的脑袋吗?” “咱们拿大铁勺也敲不死铁浮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 几个伙夫也跟着停下脚步,面露退意。 前方的喊杀声如同闷雷一般,听得人心惊胆战。 连正规军都被杀得丢盔弃甲。 他们这些只会烧火做饭的伙夫,上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晏岁安猛地松开推车的手把。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老王油腻的围裙领子。 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临阵退缩的胖厨子。 “敲不死他?” 晏岁安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雪。 “谁说我们要去敲他们的脑袋了!” 他用力一推,将老王推回板车前。 晏岁安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狠狠拍在装满干黄豆的麻袋上。 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少爷我今天,不用刀也不用枪。” 晏岁安眼神发狠,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疯狂弧度。 “我要让那帮浑身裹铁皮的王八蛋,在这冰天雪地里。” “劈叉劈到裤裆裂开!” 这番骇人的狠话。 配上他那副毫不退让的疯狂架势。 生生镇住了在场的所有火头军和败退的伤兵。 晏岁安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转过身,继续推起那辆沉重的水车。 “还有一口气的,就给我接着往上推!” “谁敢耽误我救老婆,我先把他扔下悬崖!” 在晏岁安近乎癫狂的催促下。 这支诡异的车队,硬生生顶着风雪,再次加快了速度。 车轮在雪地里碾压出深深的车辙。 前线隘口,遥遥在望。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疯狂碰撞的脆响,以及战马濒死前的惨嘶声。 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连漫天的风雪都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风雪隘口两侧,是高耸陡峭的冰崖。 悬崖下方,便是那条极其狭窄的咽喉要道。 “停下!” 晏岁安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头望向两侧险峻的高地。 这里是俯瞰整个隘口的最佳位置。 “老王,带一半人,把右边那些水车和黄豆推上去!” “剩下的人,跟着我上左边!” “动作要快!把所有的大木桶,都给我死死地架在悬崖的边缘上!” 火头军们虽然满心恐惧。 但在晏岁安的指挥下,还是咬紧牙关执行命令。 几十辆沉重的大车,被连推带拽,艰难地弄上了冰崖的最高点。 晏岁安站在左侧的高地上。 寒风呼啸着卷起他的大氅。 他趴在冰冷的崖边,探出半个身子。 死死盯着下方即将被彻底攻破的防线。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下方的山谷狭窄曲折。 黑压压的铁浮屠,如同黑色的泥石流,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粗大的精钢铁索连接着一排排重甲战马。 它们像是一座不可摧毁的钢铁长城。 铁浮屠踩踏着楚家军将士的尸体,正毫无阻碍地向前推进。 每一轮冲锋,都会带走几十条鲜活的人命。 大燕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弓弩手的手指已经冻僵,长枪兵的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 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的最前方。 有一道孤零零的背影。 正死死卡在隘口最狭窄的咽喉处,寸步不让。 是楚惊霜。 她那身曾经光洁如新的银色鱼鳞甲。 此刻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有些是敌人的血,更多的是她自己的血。 顺着战甲的缝隙,淅淅沥沥地滴落在雪地上。 她的发髻早已在激战中散乱。 几缕长发混着浓稠的血水,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身边的亲卫已经倒下了大半。 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苦苦支撑。 楚家军的主力大军,正在后方艰难地拔营撤退。 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死死拖住这支铁浮屠的脚步。 哪怕只是多拖延半柱香的时间,也能挽救数千将士的性命。 楚惊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握着长枪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厮杀,已经僵硬发麻。 对面,又一排五骑连环的铁浮屠发出了沉闷的战吼。 重甲骑士催动战马,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 粗大的铁索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誓要将眼前阻挡的一切彻底碾碎。 楚惊霜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如寒星般的冷酷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与平静。 她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将那杆饱饮鲜血的长枪猛然一横。 稳稳地架在身前。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自己这条命。 给身后的十万大军撤退,拖延这最后半柱香的时间。 第93章 铁罐头冲锋,战神的绝望断后 风雪在隘口上方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惨剧哀鸣。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整座山脉都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战栗。 隘口前方的高耸雪坡上,一乘巨大的青铜战车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那是北蛮王的王座。 八匹披着重厚护甲的西域烈马拉着战车,踏碎了地上的坚冰。 青铜战车上插满了两军交战夺来的残破大燕旗帜。 这些代表着荣耀的军旗被随意踩在脚下,在寒风中宛如张牙舞爪的鬼影。 北蛮王身形魁梧如熊,披着厚重的黑铁明光铠。 他单手握着一柄长柄巨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看着隘口处那道孤零零、满身鲜血的银色身影。 看着大燕防线最后的垂死挣扎。 北蛮王仰起头,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暴笑。 这笑声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血腥的战场。 犹如一记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心口。 “楚家的小丫头!” “你难道还要带着这群残兵败将负隅顽抗吗?” 北蛮王将巨斧重重地砸在战车边缘,震得青铜作响,火星四溅。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遥遥指着下方苦苦支撑的楚惊霜。 那只独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燕的男人都已经死绝了吗?” 北蛮王放声狂啸,声音里充满了对大燕的鄙夷与嘲弄。 “堂堂十万大军,竟然沦落到靠一个女人来撑门面!” “你们的皇帝是缩头乌龟,你们的将领也是一群软骨头!” 嘲讽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字字诛心。 周围的北蛮将领们也跟着发出震天的哄笑。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拍打着胸前的铁甲。 这是对大燕军威毫不留情的无情践踏。 “你们的朝廷,早就把你们当成了弃子!” “连御寒的冬衣都没有,连充饥的粮草都不给!” 北蛮王的巨斧重重劈在护栏上,木屑横飞。 “你们拼死拼活守护的,不过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不如早早放下兵器,给本王当奴隶。” “或许本王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们一具全尸!”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刺楚家军将士最痛的伤疤。 原本就因为严寒和断粮而疲惫不堪的士兵,士气更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今日本王便踏平这隘口!” 北蛮王高高举起手中的巨斧,直指苍穹。 “将楚家军杀个片甲不留!” “让大燕的皇帝小儿好好看看,谁才是这片天下的主人!” 北蛮王猛地挥下手中巨斧。 沉闷而苍凉的兽角声突兀地在雪原上吹响。 那是北蛮大军发起最后总攻的催命符。 隘口上方的陡峭雪坡上。 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铁浮屠,排成了密不透风的庞大方阵。 这些重装骑兵,是大草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收割机器。 连人带马,被厚达寸许的冷锻精钢紧紧包裹。 沉重的精钢铁索将战马五五相连。 犹如一堵堵无法撼动的黑色钢铁城墙。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露出一双双充血的疯狂眼眸。 战马喷吐着白气,前蹄不安地刨动着雪地。 随着号角声落下。 三千铁浮屠同时催动战马,高高扬起手中的重型马槊。 最恐怖的冲锋,在陡峭的雪坡上轰然爆发。 沉重的铁蹄狠狠砸在冻土上,踏碎了表层的坚冰。 每一次起落,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起初只是如同远处的滚滚闷雷。 紧接着,便化作了撕裂天地的狂怒轰鸣。 大地开始疯狂震颤。 那种震动顺着脚底直达人的五脏六腑,让人气血翻涌。 雪坡上的积雪被震得纷纷崩落,宛如一场小型的雪崩。 冰块与碎石在铁蹄下化为齑粉。 黑色的重铠吸纳了漫天风雪的光线,宛如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洞。 战马的眼睛被特制的皮罩遮挡了部分视线。 让它们只能盲目而狂躁地向前冲锋。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 顺着陡峭的地势,不可阻挡地倾泻而下。 速度越来越快,携带的动能越来越大。 钢铁铠甲碰撞的沉重摩擦声。 连结战马的铁索在雪地上拖拽的哗啦声。 交织成一曲震耳欲聋的催命丧钟。 这种连环马阵,根本不需要精妙的骑术配合。 只需要借助庞大的自重和下坡的恐怖冲力。 就能像推土机一样,将前方的一切障碍物彻底碾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无情碾压。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阻挡这种级别的钢铁雪崩。 隘口下方。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抬起头,仰望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黑云。 每一个人的双眼都熬得赤红,目眦欲裂。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渗出鲜血。 前排的盾牌手死死握住破损的大木盾。 指甲深深抠进木板缝隙里,剥落了皮肉。 双臂因为恐惧和过度用力而在剧烈颤抖。 他们不怕死,他们曾经在无数次血战中活下来。 但面对这种根本无法逾越的绝对力量差距。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 刚才的交锋已经证明了铁浮屠的恐怖防御。 一名弓弩手不甘心地拉满弓弦,射出最后的一支穿甲重箭。 利箭呼啸而出,正中冲在最前方的一名铁浮屠胸口。 “叮”的一声脆响。 精钢箭头直接折断,只在铁甲上留下一个微小白点。 锋利的斩马刀砍在敌人的重铠上。 除了崩断刀刃,震裂虎口,毫无作用。 一名年轻的楚家军士兵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他手中的铁剑已经卷刃,虎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挡不住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铁幕,崩溃地捂住了脸。 旁边的一位老兵想要将他拉起,却连自己都站立不稳。 前排的盾墙开始出现松动。 面对那仿佛要将天地都碾碎的狂暴威压。 血肉之躯的求生本能,在不断摧毁着他们坚守的意志。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只有前方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楚惊霜孤身一人站在最前方。 狂风扬起她染血的长发。 她的银色战甲早已残破不堪,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 呼吸沉重如灌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撕裂痛楚。 楚惊霜的听觉仿佛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能听到精钢铠甲在剧烈运动中发出的铿锵声。 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方那个蛮族骑兵面甲下嗜血的双眼。 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颤动。 她握着长枪的双手,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温热的鲜血顺着枪杆,一滴滴落在雪地里。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在这样狂暴的重装骑兵集群冲锋面前。 个人的武勇渺小得近乎可笑。 再精妙的枪法,也刺不穿那厚重的冷锻精钢。 再深厚的内力,也挡不住千军万马携势而下的野蛮冲撞。 她这杆饱饮鲜血的红缨长枪,终究要在此刻折断。 楚惊霜没有回头。 她知道后方的大军主力还没有完全撤入安全地带。 她必须死守在这里。 哪怕被战马踩成一滩肉泥,也要成为铁蹄下的一块垫脚石。 大燕的战神,绝不允许自己后退半步。 迎面扑来的狂风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 铁浮屠那狰狞的钢铁面甲已经清晰可见。 黑色的阴影彻底遮蔽了上方的天空。 楚惊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长枪横在胸前。 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姿态。 缓缓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画面。 战死在冰雪中的父兄,冰冷倾轧的朝堂。 还有昨夜星空下,河畔旁那个温热的怀抱。 那个吻过她伤疤的男人。 晏岁安。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吃软饭的家伙。 那个总是一脸慵懒却能在绝境中带来奇迹的男人。 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履行诺言,继续护着他了。 楚惊霜的嘴角,扯出一抹决绝而凄美的苦笑。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化作冰珠。 她放空了所有的思绪。 平静地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钢铁碾压。 轰鸣声近在咫尺。 连成排的铁浮屠宛如死神的战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境。 地面的积雪被狂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死神已经举起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就在铁浮屠距离楚惊霜不足百步时。 高地之上突然传来一声破音的大吼:“楚惊霜!带人往两边退!捂住脑袋!” 第94章 开水加粗盐,欢迎来到九年义务教育 破音的嘶吼穿透了风雪,犹如一道惊雷劈在楚惊霜的耳畔。 她猛地抬起头。 风雪肆虐中,高地边缘的那道身影并不算高大。 他连御寒的大氅都没穿,单薄的衣衫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楚惊霜的心跳骤然停搏。 脑海中有一刹那的空白。 晏岁安? 他怎么会跑到那么危险的前线高地去? 那可是连流矢都能轻易夺命的地方! 但听着那破了音的急促嘶吼,楚惊霜没有丝毫犹豫。 她根本不去思考退向两侧悬崖有何战术意义。 她只知道,那是晏岁安。 那个看似散漫,却总能在绝望中替将军府托底的男人。 “楚家军听令!” 楚惊霜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将要枯竭的体力。 红缨长枪重重砸碎脚下的坚冰。 主帅的军令,裹挟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在隘口炸响。 “所有人放弃防守阵型!” “即刻退避!向两侧悬崖石壁死死贴紧!” “双手抱头,全部蹲下!谁敢抬头看一眼,军法处置!”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双眼熬得赤红,满脸皆是错愕与不解。 放弃隘口通道的防守? 把最宽阔的正面直接让给铁浮屠? 这等同于敞开大门迎接屠杀! 但在战场上,楚惊霜的命令就是天威。 “退!按将军说的做!快退!” 张彪等几个老兵嘶吼着,伸手去拽身旁发愣的年轻士兵。 他们连滚带爬,踩着同伴的血迹,疯狂地朝着两侧陡峭的岩壁撤离。 士兵们死死地将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双手抱住残破的头盔,蹲在雪地里。 原本被血肉之躯堵死的隘口通道,顷刻间从中裂开。 一条毫无阻碍的宽阔死路,直直地暴露在北蛮大军的铁蹄之下。 隘口前方的陡峭雪坡上。 北蛮王端坐在巨大的青铜战车内,将下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粗犷的笑声连狂风都无法掩盖。 “大燕的战神,竟然也临阵脱逃了!” 北蛮王挥舞着那柄骇人的长柄巨斧,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只残忍的独眼,遥遥望向隘口上方的高地。 他看清了发号施令的人。 一个没有穿戴任何甲胄、白白净净的大燕书生。 这就是探子密报中,那个入赘将军府的草包夫君?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北蛮王嘴角的嘲弄仿佛要溢出眼眶。 “区区一个小白脸,也敢大言不惭地拦住本王的铁浮屠?” “大燕是真的无人了!” 他重重地将巨斧劈在青铜护栏上,火星四溅。 “勇士们!大燕的防线已经崩溃了!” “顺着那条通道,给本王无情地碾碎他们!” “连带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一起踏成肉泥!” 沉闷苍凉的兽角声再次凄厉吹响。 三千名铁浮屠骑士同时爆发出野兽般的嗜血嘶吼。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彻底脱缰。 战马的眼睛被皮革遮挡,只能感受到主人的疯狂鞭策。 它们甩开粗壮的四蹄,顺着那陡峭的下坡,狂冲而下。 这股冲锋的势头太恐怖了。 每一匹战马都披着厚重的冷锻精钢。 三千匹战马的重量叠加在一起,仿佛一座正在崩塌的钢铁大山。 粗壮的铁索将它们五五相连,根本无法转向,也绝不可能减速。 战马踏碎冰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完全是一场不可阻挡的毁灭泥石流。 带着踏平一切的绝望威势,朝着隘口狂暴倾泻。 隘口正上方的高地边缘。 晏岁安冷冷地俯视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黑色狂潮。 狂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他身后的空地上,停放着几十辆临时拼凑的巨大木板车。 车上架着一口口用来熬煮行军口粮的巨型铁锅。 此刻,铁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翻滚着沸腾的开水。 白茫茫的滚烫蒸汽冲天而起,将高地的空气烘烤得灼热逼人。 副将凌云带着几百名亲卫,正疯狂地割开一个个麻袋。 将大把大把的粗盐倾倒入沸水之中。 “拿木棍搅匀!动作搞快点!” 晏岁安语速极快,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铁浮屠的冲锋距离。 三百步。 两百步。 钢铁洪流的轰鸣声已经震得高地开始微微摇晃。 “姑爷!盐全化开了!水滚透了!” 凌云大声嘶吼着汇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融化的雪水。 晏岁安缓缓抬起右臂。 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散漫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令人胆寒的算计与冷酷。 下方,铁浮屠距离那段最陡峭的必经雪坡,只剩下最后的一百步。 “翻车!” 晏岁安猛地挥下手里的阵旗。 “全给老子倒下去!” 几十名亲卫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他们合力掀翻了那些巨大的木头水车。 “哗啦啦——” 几十口大锅里,刚刚烧至滚开、融化了海量粗盐的沸水。 如同决堤的灼热瀑布,顺着高地的边缘,朝着下方的陡峭雪坡倾泻而下。 这绝非普通的开水。 这是一场属于现代常识的降维打击。 滚烫的高浓度盐水瀑布,狠狠砸在铁浮屠冲锋的必经之坡上。 北疆的严冬,气温极低,滴水成冰。 但沸腾的盐水蕴含着惊人的热量。 水流接触到地面的刹那,原本崎岖不平的积雪、冻土和尖锐的坚冰,被迅速高温融化。 盐分的融入,更是让冰雪化水的过程变得猛烈异常。 坑洼陡峭的漫长雪坡,顷刻间被这股滚烫的洪流洗刷得平平整整。 形成了一道毫无阻碍的庞大斜面。 紧接着。 北疆那连骨髓都能冻裂的极寒气温,展现了它最残忍的威力。 失去了厚重积雪的保温,洗刷平整的盐水滩彻底暴露在刺骨狂风中。 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 那片被沸水冲刷过的斜坡,迅速重新凝结、硬化。 一条宽达数十丈、顺着陡坡一路向下延伸的冰道,赫然成型。 坚如磐石。 光滑如镜。 在惨白的日光折射下,这片毫无瑕疵的巨型溜冰场,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冷光芒。 没有任何死角,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粗糙凸起。 然而,晏岁安的杀招还远远没有结束。 “给老子倒豆子!” 晏岁安的声音穿透风雪,宛如来自九幽的判官。 高地之上,几百名亲卫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同时拔出腰间短刀,狠狠划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几百个麻袋。 “哗啦——哗啦——” 数以十万计的黄豆。 圆滚滚,硬邦邦。 如同金色的冰雹,顺着高地边缘疯狂倾泻而下。 这可是军中战马过冬用的精细草料,每一颗都饱满圆润。 黄豆落在下方刚刚成型、光滑无比的巨型冰面上。 它们毫无阻碍地顺着陡峭的地形,欢快地向下跳跃、滚动。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硬生生地在那片致命的溜冰场上,铺上了一层不断滚动的金色地毯。 下方贴在悬崖边上的楚家军将士们,完全看呆了。 他们躲在石壁下,茫然地仰着头。 根本不知道高地上的姑爷到底在施展什么妖法。 倒开水?撒豆子? 这是要把北蛮的铁骑当成菜下锅煮了吗? 可当他们看到那片泛着冷光的光滑斜坡,以及上面疯狂滚动的无数黄豆时。 一股莫名的战栗,从每一个百战老兵的心底悄然升起。 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令人骇然的画面。 雪坡下方。 铁浮屠的冲锋已经到达了最癫狂、最无法控制的极速。 三千匹披挂着重甲的西域烈马,携带着数百万斤的骇人自重。 粗大的铁蹄踏碎沿途的一切。 连环的铁索将它们死死地绑定在这个狂暴的阵型中。 最前排的铁浮屠骑士,透过精钢面甲的缝隙,隐约看到了前方地面颜色的异样。 白色的积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密密麻麻、泛着黄光的豆子。 但这名骑士根本不在乎。 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几颗破豆子能阻挡钢铁的洪流? 战马的铁蹄,带着踏平大燕国都的狂妄威势,重重地踩了上去。 “砰!” 包着精钢蹄铁的巨大马蹄,死死地踏在了铺满黄豆的光滑溜冰场上。 圆滚滚的黄豆。 加上坚硬如铁的光滑镜面。 高地之上,晏岁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风雪吹乱了他的黑发,他缓缓抱起双臂。 那双桃花眼里,勾起一抹宛如魔鬼般的冰冷嘲笑。 “真当天地万物的法则不存在了?” “少爷教教你们,什么叫摩擦力等于零。” 第95章 黄豆溜冰场,铁浮屠秒变保龄球 “砰”的一声闷响。 最前排那匹神骏的西域重甲战马,前蹄重重地踏上了黄豆铺就的冰面。 战马本能地想要发力狂奔,继续它摧枯拉朽的冲锋。 然而,等待它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浑圆的黄豆在光滑如镜的盐水冰面上,充当了最完美的滚珠轴承。 数百万斤的恐怖冲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前蹄猛地向前一滑。 那匹身经百战的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 两条粗壮的前腿直接在半空中劈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紧接着,沉重的精钢马甲带着不可逆转的惯性,狠狠砸在冰面上。 战马连同背上的重甲骑士,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仅仅是个开始。 铁浮屠最引以为傲的战术,就是五马连环,铁索相连。 这种阵型在平地上是无坚不摧的钢铁城墙。 但在这种毫无摩擦力的溜冰坡道上,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第一匹马轰然倒地,粗大的铁索猛地绷紧。 旁边的四匹战马根本无法停下脚步,更无法改变方向。 铁索传来的巨大拉力,直接将它们粗暴地拽倒在地。 “砰砰砰——” 连环的摔倒声不绝于耳。 沉重的钢铁铠甲在冰面上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一排接一排的铁浮屠,在光滑的斜面上彻底失去了控制。 它们就像一个个装满石头的铁罐头,顺着陡峭的雪坡疯狂向下滑动。 黄豆在冰面上欢快地乱滚。 战马在绝望地挣扎,骑士在头盔里发出惊恐的惨叫。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重力的作用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后面的战马收不住脚,重重地撞在前面滑倒的同伴身上。 这场原本气吞山河的绝杀冲锋。 顷刻间变成了一场滑稽到了极点的保龄球游戏。 三千铁浮屠,仿佛三千个沉重的黑色保龄球。 在山坡上翻滚、碰撞、相互碾压。 战马的惨嘶声和蛮兵骨骼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响彻了整个风雪隘口。 那些不可一世的北蛮勇士,在沉重的铁甲内被摔得七荤八素。 沉重的铠甲原本是保护他们的壁垒。 现在却成了囚禁他们、撞击他们的刑具。 斜坡的尽头,是一片狭窄的山谷。 失去控制的钢铁洪流,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谷底。 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 战马叠着战马,铁甲撞着铁甲。 三千名铁浮屠,在隘口下方堆积成了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钢铁垃圾山。 断裂的兵器散落一地。 人在哀嚎,马在抽搐。 哪里还有半分不可阻挡的威风? 全成了一团乱麻般的死疙瘩。 陡峭的雪坡上方。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那只残忍的独眼,此刻布满了惊骇与茫然。 手里举着的那柄长柄巨斧,僵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无敌王牌。 他横扫草原的钢铁洪流。 就这么……自己滚下山去了? 一刀未出,一箭未放。 全军覆没? 隘口两侧的崖壁下。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双手还死死地抱着头盔,紧贴着岩壁。 他们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预想中将他们碾碎的铁蹄。 只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和惨叫声在耳边回荡。 张彪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坡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这位身经百战的粗犷汉子,整个人都呆滞了。 下方那座巨大的钢铁垃圾山,还在痛苦地蠕动着。 满地的黄豆还在冰面上欢快地蹦跶。 “这……这特娘的也行?” 张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从张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铁王八翻盖啦!” 这笑声如同会传染一般。 从崖壁两侧,迅速蔓延到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口中。 震天动地的狂笑声,穿透了漫天风雪。 将士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有的甚至跪在地上捶打着积雪。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北蛮重骑,此刻像待宰的王八一样四脚朝天。 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恐惧,在这疯狂的大笑中一扫而空。 楚惊霜站在隘口最前方。 她手中的红缨长枪还保持着横挡的姿势。 银甲上的鲜血正在寒风中渐渐凝固。 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高地边缘。 风雪交加的高地上。 晏岁安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木桶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里还握着一把用来舀水的破旧铁瓢。 察觉到楚惊霜的目光。 晏岁安举起手里的铁瓢,冲着她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灿烂无比的傻笑。 寒风呼啸。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楚惊霜心底最后的一丝冷硬。 楚惊霜就这么静静地仰望着那个男人。 没有盖世神兵,没有千军万马。 他只用几桶开水,几包黄豆。 就把她从必死的绝境中,完好无损地拉了回来。 那颗早就因为常年杀戮而荒芜冰封的心。 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滩温暖的春水。 “全军听令,撤!” 楚惊霜收回目光,果断下达了军令。 北蛮的铁浮屠虽然废了,但后方还有数万主力大军。 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将士们士气大振,互相搀扶着。 迈着轻快的步伐,迅速退出了这片危险的战场。 大雪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也将那座滑稽的钢铁垃圾山远远抛在脑后。 一路疾驰。 危机解除,楚家军主力安全退守雪狼谷主营。 这里地势险要,物资充足,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绝佳壁垒。 晏岁安骑在马背上,跟在楚惊霜的身侧。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但偶尔交汇的视线中,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情与默契。 历经生死,劫后余生。 雪狼谷的大营辕门遥遥在望。 晏岁安呼出一口白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回去后要怎么向这位冷面老婆讨要奖赏。 是要个拥抱,还是要个亲亲? 然而。 沉重的原木营门被守卫缓缓拉开。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在看清营内景象的那一刻,凝固了。 宽阔的大营中央。 没有燃起欢迎主帅凯旋的篝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奢华到了顶点的京城马车。 四匹纯白色的骏马打着响鼻,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皇家云纹。 在这满是风霜和铁血的北疆大营里。 这辆马车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富贵气。 马车前方,站着两排身穿飞鱼服的带刀锦衣卫。 他们神情冷肃,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在锦衣卫的正前方。 站着一个身穿绛紫色蟒袍的太监。 他面无白须,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太监紫色的袍角。 他抬起那双阴鸷狭长的眼睛。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冷酷。 死死地盯住了刚刚踏入大门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第96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狗监军要逃跑 风雪在辕门外呼啸。 沉重的原木大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漫天冰雪与厮杀声隔绝。 大营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寒冷彻骨。 楚惊霜紧紧握着手中那杆沾满鲜血的红缨枪。 她身上的银甲残破不堪,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甲胄缝隙不断滴落。 晏岁安站在她身侧,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断了刀刃的兵器随处可见。 相互搀扶的伤兵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可迎接他们的,没有热腾腾的姜汤,也没有救命的伤药。 只有大营中央,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奢华马车。 以及那个身穿绛紫色蟒袍、面容阴鸷的太监。 “哎哟,好重的血腥味儿。” 蟒袍太监用一块绣着大红牡丹的丝帕,嫌恶地捂住口鼻。 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营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楚将军,咱家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大老远跑来这苦寒之地。” “你这营里的规矩,可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啊。” 太监名叫李英,是朝中瑞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此次带着圣旨充当监军钦差,名义上是劳军。 实则是来前线夺权,钳制楚家军的。 楚惊霜冷冷地看着他。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兵器。 “前线战事吃紧,北蛮大军压境。”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冷硬。 “将士们刚刚在风雪隘口死战退回,满身伤痛。” “若是冲撞了钦差大人,还请多多包涵。” 李英冷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丝帕。 他那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算计。 他刚才在马车里,听到了外面震天动地的号角声。 也从败退回来的逃兵口中,得知了北蛮王亲率大军压境的消息。 这位养尊处优的钦差大人,早就被吓破了胆。 他连看一眼那些伤兵的勇气都没有。 只觉得这苦寒的边关,处处透着催命的死气。 “楚将军,客套话咱家就不多说了。” 李英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如今北蛮子十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这雪狼谷根本守不住!” “咱家奉旨监军,有临机专断之权!” 他指着楚惊霜的鼻子,大声下达了命令。 “咱家现在命令你,立刻放弃雪狼谷大营!” “点齐营中仅剩的三万精锐,护送咱家和这辆马车。” “即刻拔营,撤退回京城避难!” 此言一出。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 所有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楚家军将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弃雪狼谷? 雪狼谷是北疆防线的最后一道天险屏障。 在雪狼谷的后方,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 那里生活着十几万手无寸铁的大燕百姓! 有年迈的老人,有孱弱的妇女,有嗷嗷待哺的孩童。 如果楚家军撤了。 北蛮的铁骑就会像洪水一般席卷而下。 那十几万百姓,全都会成为蛮族刀下的亡魂。 这座大营,是他们用无数兄弟的命换来的防线。 现在,这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太监,竟然轻飘飘地一句撤退。 还要带走仅剩的三万精锐。 只为了保护他一个人回京避难! 晏岁安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到了顶点。 他前世在职场见过无数阴毒的手段。 但这种拿十几万百姓的命,去换自己一条命的做派,依然让他感到作呕。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如果楚惊霜抗旨不尊,死守雪狼谷。 李英回去就会给她扣上一顶拥兵自重、图谋造反的帽子。 瑞王一党就能名正言顺地断了他们的粮草,让他们自生自灭。 如果楚惊霜真的听令撤退。 那十几万百姓的惨死,就会成为她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大燕战神的威名,将彻底扫地。 瑞王同样可以治她一个失职弃城之罪,名正言顺地夺走兵权。 无论怎么选,楚家军都是死路一条。 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根本不在乎边关将士的死活。 他们只在乎手里的权力和那点可怜的利益。 “李公公。” 老管家赵叔强忍着怒火,上前一步。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发颤。 “雪狼谷后方是十几万百姓啊!” “大军若是撤了,那些百姓怎么办?他们连逃命的马车都没有!” 李英轻蔑地瞥了赵叔一眼。 “不过是一群边关的乡野草民,死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理了理绛紫色的衣袖,满不在乎。 “只要咱家和楚将军带着精锐安全撤回京城,保全了朝廷的实力。” “那就是大功一件!” “几万条命,换咱家和将军的命,这笔买卖多划算。” 听着这番丧心病狂的言论。 楚家军的将士们双眼充血,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狗太监剁成肉泥。 但那是钦差,代表着当今圣上。 动了他,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李英。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眼底的杀意,如同深海般汹涌翻滚。 她缓缓抬起那杆沉重的红缨枪。 枪尖上,一滴暗红色的鲜血摇摇欲坠。 “啪嗒”一声,砸落在雪地里。 宛如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公公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楚惊霜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奢华的马车。 李英被她身上的煞气逼得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咱家可是钦差!” 他色厉内荏地大喊着,紧紧攥着手里的圣旨。 生怕这个出了名的女杀神真的一枪捅过来。 楚惊霜在距离马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环视着四周那些疲惫却坚毅的面孔。 那是她的兵,是和她同生共死的兄弟。 “我楚家军十万将士,在这苦寒之地镇守了五年。” 楚惊霜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傲骨。 “五年来,朝廷克扣军饷,短缺冬衣。” “将士们吃着掺沙子的糙米,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和蛮子拼命,用血肉之躯筑起这道防线。”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李英。 “我们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朝廷的功劳!” “我们图的,是身后那十几万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是他们不用在半夜被蛮子的马蹄声惊醒,不用眼睁睁看着妻儿被掳走!” 风雪似乎更大了。 吹得楚惊霜身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她挺直了脊背,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李英,你给我听好了。” 楚惊霜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楚家军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想走你自己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在大营上空久久回荡。 将士们眼眶通红,胸中燃烧起熊熊烈火。 连日的疲惫与绝望,被主帅的铮铮铁骨彻底驱散。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守卫雪狼谷!” 怒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长枪如林,直指苍穹。 晏岁安看着风雪中那个单薄却坚定的背影。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他认定的女人。 宁折不弯,傲骨铮铮。 哪怕面对皇权压迫,也绝不拿百姓的命去换自己的安危。 李英看着群情激愤的楚家军。 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 这些边关的大头兵,竟然敢反抗他这个钦差大人! “反了!你们都反了!” 李英恼羞成怒,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他退到马车旁,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的冷光。 “楚惊霜,你敢抗旨?!”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面容扭曲。 “咱家代表的是当今圣上!” “你这等同于谋逆造反!” 李英猛地转过头,冲着马车后方的护卫厉声尖叫。 “来人!” “请尚方宝剑!” 第97章 掏出尚方宝剑,逼迫战神去送死 那太监李英的脸色,在火把光影下显得愈发惨白阴冷。 他慢慢腾腾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动作缓慢,充满仪式感。 周围的楚家军亲卫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那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正是代表着皇帝权威的尚方宝剑。 锦盒被扣住的铜扣缓缓弹开。 一抹明晃晃的金光,混杂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从盒中透射而出。 那是纯金打造的剑柄,上面镶嵌着七颗象征北斗七星的红宝石。 剑身宽阔,镌刻着古朴的龙纹。 随着李英将这柄剑捧在手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柄剑,意味着如朕亲临。 见剑如见天子。 “所有楚家军将士听令!” 李英猛地拔高了尖细的嗓门,底气比刚才足了数倍。 “见尚方宝剑,如见圣上!” “尔等还不跪下!” 随着他这声厉喝,大营内出现了一幕让人心碎的场景。 那些刚刚才经历过生死搏杀、满身伤痕的铁血汉子们。 那些为了大燕边疆,连命都能豁出去的老兵们。 他们的膝盖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甚至有血水顺着掌心流下。 但最终,他们还是在那代表皇权的金光面前,一点点弯下了腰。 “哗啦。” 几千人马,如同被割倒的麦浪。 沉重的战甲与青石板撞击,发出一阵连绵不断的金属颤鸣。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哪怕此刻他们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太监。 但军规如此,君臣大义如此。 他们只能跪在这冰冷的大雪中,低下了那颗宁折不弯的头颅。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晏岁安双手抱胸,倚在不远处的营帐木柱上。 他微微歪着头,眼皮半垂,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在那一片跪倒的人海中,他站得笔直,显眼得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 李英的目光如毒蝎般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晏岁安身上。 他眉头一跳,尖声喝问:“晏岁安,你竟敢见到尚方宝剑不拜?” “这是要造反吗!” 晏岁安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木柱。 “李公公,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我这腰,昨晚受了点风寒,僵得厉害。” “弯不下去,怕磕着脑袋,反倒是对圣上的不敬。” 晏岁安脸不红心不跳,把撒泼打滚演绎得极具职业水准。 “再说了,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身子骨金贵,跪坏了膝盖还得让将军府贴药钱。” “公公大人大量,想必不会跟个残疾人计较吧?” 这一番胡搅蛮缠,气得李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市井无赖。 他转过身,将那柄散发着寒光的尚方宝剑,直直地指向楚惊霜。 “楚将军,咱家知道你不服。” “但这剑,皇上给咱家的时候,就是让咱家来监察边关的。” “你抗旨不尊,不仅是对皇上的藐视,更是要带着这三万将士去送死!” 李英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将士,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你不肯撤退,那行。” “既然楚家军都是能征善战的英雄,那现在就给咱家出城!” “北蛮的铁浮屠就在隘口外,去,出营迎敌!” “去把那些骑兵给咱家杀光了,这雪狼谷自然也就守住了!” 这句话,才是李英真正的毒计。 让一群精疲力竭、连止血草药都快用光的士兵。 去对抗三万整装待发的重甲精骑?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让他们去排队领死! 只要楚惊霜带着兵出去,不出一个时辰,这三万人就得被碾成肉泥。 到时候,雪狼谷自然易手。 “这……这这不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吗!” 副将凌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愤慨。 “外面的蛮子有三万精骑,咱们只剩三万残兵!” “没有掩体,没有战马,怎么迎敌!” “这是要害死全军啊!” 凌云怒不可遏,指着李英的鼻子痛骂:“狗官,你在大营里享清福,却让弟兄们去填命!” “这仗要是这么打,大燕的边防线不出三天就要烂光!”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英被骂得脸皮直抖,眼中的阴鸷再也掩饰不住。 他阴森森地笑了出来,右手猛地握紧了尚方宝剑的剑柄。 “放肆。” “竟敢辱骂钦差,质疑圣旨!”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叛逆给我拿下!” 几个随行的御林军立刻抽出长刀,就要往凌云身上招呼。 楚惊霜猛地站起身。 她手中的红缨长枪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枪尖直指李英的眉心,那股冰冷的杀气让周围的积雪都仿佛在瞬间崩碎。 “谁敢动他一下,本将现在就让他脑袋搬家!” 大营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致。 两边的亲卫、禁军、老兵,全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刀剑出鞘,锋芒毕露。 眼看着一场大营内的内讧即将爆发。 李英却一点都不慌,反而把尚方宝剑举得更高。 他对着大营四周大喊:“楚家军的将士们,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的将军,为了包庇部下,竟然要持械对抗圣旨!” “你们这是要跟着她一起谋反吗!” “谁敢动咱家一根头发,谁就是大燕的乱臣贼子!是要株连九族的!”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楚惊霜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可以无惧生死,可以为了将士战死沙场。 但她不能背上谋反的罪名。 一旦她真的动手杀了钦差,那整个楚家军的十万将士,就会瞬间沦为叛党。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村庄,他们守护的土地。 都会因为这一刀,而遭受朝廷无情的报复。 她被逼到了死胡同。 一边是兄弟的血,一边是家国的罪。 而李英看着楚惊霜那满眼通红、却迟迟不敢刺下的长枪,笑得极其嚣张。 他用尚方宝剑的剑鞘,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楚惊霜的胸甲。 发出极其刺耳的“当、当、当”声。 “楚将军,拔剑啊,你刚才不挺横吗?” “怎么,不敢动手了?” 李英猛地拔出尚方宝剑,冰凉的剑刃架在了凌云的脖子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凌云的头颅就会滚落尘埃。 “楚惊霜,你看好了。” “本官今日,就先拿这叛逆祭旗!” 李英手臂高高扬起,剑光凛冽,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凌云的脖颈狠狠劈下! 楚惊霜目眦欲裂,长枪刚要抬起,却又猛地僵在半空。 动,便是反贼。 不动,兄弟就要惨死。 那柄尚方宝剑,带着皇权的冰冷与沉重,在空中划出一道夺命的弧线,距离凌云的脖子只剩最后几寸。 第98章 皇权压死人?老兵受辱军心寒 那太监李英的脸色,在火把光影下显得愈发惨白阴冷。 他慢慢腾腾地捧着那个紫檀木锦盒,动作迟缓,充满着刻意营造的威压感。 周围的楚家军亲卫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锦盒被扣住的铜扣缓缓弹开。 一抹明晃晃的金光,混杂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从盒中透射而出。 那是纯金打造的剑柄,上面镶嵌着七颗象征北斗七星的红宝石。 剑身宽阔,镌刻着古朴威严的苍龙图腾。 这便是尚方宝剑。 代表着万里江山的至高无上,意味着如朕亲临的绝对生杀。 随着李英将这柄剑捧在手中,大营内原本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停滞了。 “见尚方宝剑,如见圣上!” 李英猛地拔高了尖细的嗓门,底气比刚才足了数倍。 “尔等还不速速跪下!” 随着他这声厉喝,大营内出现了一幕让人心碎的场景。 那些刚刚才经历过生死搏杀、满身伤痕的铁血汉子们。 那些为了大燕边疆,连命都能豁出去的百战老兵。 他们的膝盖在厚厚的积雪中微微颤抖。 他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有的人甚至咬破了嘴唇。 但最终,他们还是在那代表皇权的金光面前,一点点弯下了腰。 “哗啦。” 成千上万的人马,如同被狂风割倒的麦浪。 沉重的战甲与冰冷的地面撞击,发出一阵连绵不断的金属悲鸣。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甘。 哪怕此刻他们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阉党。 但刻在骨子里的军规如此,君臣大义如此。 他们只能跪在这冰天雪地中,低下了那颗宁折不弯的头颅。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晏岁安双手抱胸,倚在不远处的营帐木柱上。 他微微歪着头,眼皮半垂,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在那一片跪倒的人海中,他站得笔直,显眼得如同黑暗中的火把。 但李英现在没空理会这个传闻中只会吃软饭的闲人。 他的目标,是彻底摧毁楚家军的脊梁。 李英转过身,将那柄散发着寒光的尚方宝剑,直直地架在了凌云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轻易地划破了凌云粗糙的皮肤。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渗了出来。 在明黄色的火把照耀下,那抹红色显得分外刺眼。 凌云没有发抖。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打仗的人,早就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 死在战场上,那是楚家军将士的无上荣耀。 可是,死在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奸佞手里。 死在这所谓的皇权倾轧之下。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莫大屈辱。 但他依然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连环死局。 对方就是要激怒将军,逼将军拔刀。 “将军!” 凌云闭着双眼,扯着嘶哑的嗓子仰天怒吼。 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与悲壮。 “莫要管我!让他杀!” “末将一条贱命,换十万楚家军的清白,值了!” 他猛地往前挺直了脖子,主动迎向那锋利的剑刃。 他想用自己的死,来斩断这个逼迫将军的死结。 不能让将军背上千古骂名。 李英的手腕微微一抖,将尚方宝剑往后撤了半寸。 他并没有立刻落下屠刀。 就这么让人痛快地死了,岂能彰显他这位钦差的威风? 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狞笑。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这种手握生杀大权,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将领踩在脚下的感觉。 看着这些硬骨头被迫跪在雪地里。 看着大燕的战神在他面前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李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倒流。 “啧啧啧,真是感人肺腑的忠肝义胆啊。” 李英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他用剑身轻轻拍打着凌云的侧脸,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惜啊,在朝廷眼里,你们这些粗人的命连地里的野草都不如。” 他转过头,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了楚惊霜的身上。 看着楚惊霜那张冷峻绝美的脸庞。 看着她握着长枪、却迟迟无法刺出的双手。 李英心中的扭曲快感攀升到了顶点。 “楚将军,你看好了。” 李英故意放慢了挥剑的速度。 他将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 金色的剑柄在漫天风雪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这就是对抗朝廷的代价。” 李英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在雪狼谷内回荡。 “你们这些边关的武将,总以为手里有几万兵马就能和朝廷叫板。” 他冷笑着,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皇权,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规矩。” “朝廷想捏死你一个武夫,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百倍。” “你楚惊霜再能打又如何?敌得过天子之怒吗?” “在圣旨面前,你连自己手底下的狗都护不住!” 字字句句,宛如淬了剧毒的钢针。 无情地扎进楚惊霜的心窝里。 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一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赤红如血。 那杆饱饮了无数蛮族鲜血的红缨长枪,在她手中发出阵阵低鸣。 她恨不得立刻将这长枪送进李英的咽喉。 将这副丑陋恶毒的嘴脸彻底捅个对穿。 可是,她不能。 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脊梁上。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座山,叫做君臣纲常,叫做楚家百年的忠烈之名。 她身后,是十万浴血奋战的楚家军将士。 是无数个在后方苦苦等候丈夫、儿子归来的家庭。 只要她的枪尖往前递送半分。 只要这阉党的血溅在大营的雪地上。 谋反的罪名就会像一块巨大的烙铁,永远烫在楚家军的额头上。 到时候,瑞王大军压境,绞杀叛军。 十万将士的九族,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大燕的史书上,不会记载他们今日的委屈。 只会写下“楚氏拥兵自重,犯上作乱”的千古骂名。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 但她背负不起这十万家庭的血海深仇,背负不起先父的英名扫地。 楚惊霜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指甲无情地刺破了掌心的血肉。 那是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 此刻却被她硬生生地抠出了深深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淌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雪白的大地上,融化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点。 掌心的刺痛,远不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 大营内,数万名跪在雪地里的老兵,眼眶全都湿润了。 他们看着主帅滴血的双手。 看着凌云副将那视死如归的侧脸。 悲愤的泪水混着雪水,在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脸上流淌。 他们不怕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掉手脚。 却怕极了这无形的、吃人的皇权。 他们用命换来的安宁,换来的却是朝廷的猜忌与屠刀。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悲凉,笼罩了整个风雪交加的雪狼谷。 寒风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绝望。 吹得大营的旗帜发出阵阵哀鸣。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连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压抑到了底线。 每个人都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连喘气都变得艰难无比。 大雪纷飞,落在李英的紫色蟒袍上。 他嘴角的狞笑愈发扩大。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楚惊霜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信惨死,却无能为力。 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楚家军的军魂。 “时辰到了。” 李英阴森森地吐出几个字。 他双手握住尚方宝剑的剑柄,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上。 冰冷的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跟朝廷作对了。” 李英的眼神变得疯狂而残忍。 尚方宝剑带着尖锐的风声,朝着凌云的后颈狠狠劈落! 剑风扫过,卷起几片晶莹的雪花。 楚惊霜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老兵们纷纷扭过头,不忍去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悲愤的情绪在大营中膨胀到了临界点,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那金色的剑刃劈开了飞雪,距离凌云的肌肤只剩下最后几寸。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压抑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凌云必死无疑的时候。 人群的大后方。 突然传来了一个长长的、分外不耐烦的叹气声。 “唉……” 那声音慵懒、散漫,带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 与这充满肃杀和绝望的法场,显得格格不入。 “非逼一个咸鱼加班。” “你们这群古人,真是烦啊。” 伴随着这句漫不经心的抱怨。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 呼啸而来。 第99章 物理抗旨第一人,大铁锤怒砸钦差 那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营地压抑的空气。 一个被啃了一半、硬邦邦的冷冻馒头,宛如暗器般呼啸而过。 精准地擦着太监李英的鼻尖飞了过去。 李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剑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怒斥是谁敢暗算钦差。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去你妈的尚方宝剑!” 伴随着这声粗鄙到了极点的怒骂。 一个人影踩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头狂奔的蛮牛,从人群大后方猛冲了出来。 是晏岁安。 他早没了刚才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此刻的他,双手死死地倒拖着一把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是一把后厨用来砸牛棒骨的重型大铁锤! 锤头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脂和碎肉末。 在雪地的反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粗犷寒芒。 这把铁锤足足有几十斤重。 晏岁安拖着它一路狂奔,铁锤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所有的楚家军将士都愣住了。 那些拔刀相向的御林军也看傻了眼。 这画面太荒诞了。 一边是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镶嵌着红宝石的尚方宝剑。 一边是沾着油污、充满着市井烟火气和粗暴力量的砸骨头铁锤。 两者在这风雪交加的边关大营里,即将迎头相撞。 李英瞪大了那双三角眼,满脸的惊骇与茫然。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可是钦差法场! 这可是有尚方宝剑镇压的绝对皇权之地! 怎么会有人敢提着一把后厨的铁锤冲上来? “你……大胆狂徒!你要干什么!” 李英尖着嗓子尖叫,手里的尚方宝剑慌乱地挥舞着,想要逼退晏岁安。 晏岁安根本没搭理他。 他不会武功,体内也没有任何真气流转。 但他有着一个现代成年男性被彻底激怒后的全部爆发力。 晏岁安冲到李英面前。 双脚猛地扎进雪地里,腰部狠狠一扭。 力量从大腿传递到腰腹,再顺着双臂灌注到那把沉重的铁锤上。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全垒打”姿势。 毫无花哨,毫无招式可言。 只有纯粹的、野蛮的、不讲任何封建礼法与君臣纲常的暴力! 呼啸的风声在锤头周围卷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完全呆滞的目光中。 晏岁安抡圆了双臂,手中的重型铁锤划出一道黑色的半圆。 避开了那把锋利的尚方宝剑。 带着一阵沉闷的风雷之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英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大营校场上轰然炸开。 这声音,就像是屠夫砸碎了一颗西瓜。 李英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脸上的嚣张、阴毒、不可一世的傲慢,在铁锤接触到头皮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只剩下大片的眼白。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砍断的朽木。 直挺挺地、脸朝下地扑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砸出一个人形的大坑。 鲜血顺着他的后脑勺缓缓渗出,染红了一小片白雪。 那柄象征着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也随之脱手。 “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剑身上的红宝石,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安静。 只有寒风刮过营帐毡布的沙沙声。 楚家军的将士们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 御林军们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怪物。 那可是钦差啊! 那是带着圣旨和尚方宝剑的皇帝特使啊! 就这么……被一锤子撂倒了? 晏岁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现在两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酸。 但他一点都没慌。 晏岁安转过头,把那把沾着血的重型大铁锤往地上一杵。 随后,他抬起那只穿着破布鞋的脚。 毫不客气地、极其嚣张地踩在了那柄掉落的尚方宝剑上。 鞋底的泥雪,无情地弄脏了那纯金的剑柄。 这就是对封建皇权最直接、最粗暴的践踏。 御林军的统领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满脸惊恐,拔出长刀指着晏岁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竟敢谋杀钦差!” “你这是要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晏岁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毫不畏惧地迎着那些刀锋,伸手掏了掏耳朵。 “造什么反?谁造反了?” 晏岁安站在原地,环视全场。 他提高音量,理直气壮地大喊。 “看什么看?少爷我是个有京城认证的精神病纨绔!” “我从小就脑子不好使,今天受了风寒,犯病了!” “我犯病打的人,关我们将军什么事?” “关楚家军什么事?” 这番堪称无赖的言辞,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晏岁安踩着尚方宝剑,用大拇指用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有事冲我来!” “你们回京城告诉老皇帝,就说他派来的太监,被一个精神失常的赘婿用砸牛骨头的锤子打了!” “你们去告啊!去让大理寺抓我啊!”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无比。 “但是今天,谁要是敢借题发挥。” “谁敢动我老婆的兵一根汗毛。” “我这把锤子,下一个就砸烂他的脑袋!” 御林军统领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晏家大少爷,是在用一种近乎泼皮无赖的方式,强行破了这个死局。 如果楚惊霜动手,那就是武将拥兵自重,图谋造反。 这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 但现在,动手的是晏岁安。 一个没有一官半职、在京城名声烂透了的纨绔子弟。 他还死咬着自己是精神病发作。 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起恶劣的治安斗殴事件。 就算闹到皇帝面前,皇帝也总不能因为一个精神病打了太监,就诛连十万镇守边关的将士吧? 那大燕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这哪里是无脑的莽夫行为。 这分明是经过了极其精密计算的、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绝妙破局之策!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着那个踩在尚方宝剑上、手里杵着大铁锤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这么多年了。 她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罪责都独自扛在肩上。 她习惯了用冰冷的铠甲和长枪去面对一切恶毒的算计。 可是今天。 在这个皇权如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绝境里。 这个男人,用一种最滑稽、最不讲道理、却又最勇敢的方式。 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把造反的政治风险,全盘揽到了他自己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上。 一句“谁敢动我老婆的兵”。 让大燕的战神,眼眶发热,鼻尖阵阵泛酸。 安静。 校场上依然安静得可怕。 但这份安静,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屈辱的压抑。 而是一座正在疯狂积蓄能量、即将喷发的火山。 凌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看着雪地里不知死活的太监。 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晏岁安。 突然,凌云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姑爷威武!”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姑爷威武!” “晏公子威武!” 三万楚家军将士,先是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随后,所有的老兵、伤员、亲卫,全都激动得红了眼眶。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狂热的咆哮。 这欢呼声穿透了风雪,响彻了整个雪狼谷。 在这一刻,晏岁安在军中的威望,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出谋划策的聪明人。 而是敢于为他们这群大头兵去对抗皇权的恩人。 是他们楚家军真正的自己人! 彻底封神。 晏岁安听着周围雷鸣般的欢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把踩在脚底下的尚方宝剑踢到一边。 随手扔掉了那把沾着血的大铁锤。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这仅仅是内部的麻烦。 外面的北蛮十万大军,三万铁浮屠,还在虎视眈眈。 打铁还需自身硬。 晏岁安脸上的狂傲和散漫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走向楚惊霜。 那双桃花眼里,突然多了一种前世作为顶尖工程师和项目经理时,才有的专注与锐利。 那是一种绝对的理智与专业。 “老婆,别看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沉稳而果决。 “带我去军营的锻造坊。” “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重工业的降维打击。” 第100章 大厂pm觉醒,手搓三弓床弩教做人 晏岁安扔下那把沾着血污的大铁锤,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的楚家军将士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打算。 时间紧迫,北蛮的大军随时会压境。 晏岁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奢华的钦差马车。 李英还直挺挺地趴在雪地里,昏迷不醒。 马车周围的护卫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道来。 晏岁安一把扯开厚重的车帘。 马车内部装饰得金碧辉煌,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红木大箱子。 晏岁安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将箱子一个个踹下马车。 “哐当!” 红木箱盖摔开,黄澄澄的金光顿时倾泻而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正是朝廷名义上拨给楚家军,实则被钦差当作“活动经费”的十几箱黄金军饷。 晏岁安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凌云。 “还愣着干嘛!” “带人把这些金子,全部给我搬去军营的锻造坊!” 晏岁安目光灼灼,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今日,少爷我就让那些北蛮子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用金钱砸出来的重工业!” 雪狼谷的锻造坊,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 常年炉火不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铁锈味。 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水的铁匠正愁眉苦脸。 前线的兵器损耗太大,他们日夜赶工,也无法补齐巨大的缺口。 晏岁安带着亲卫,气势汹汹地踏入锻造坊。 十几个沉甸甸的黄金箱子落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晏岁安解下身上的雪狐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走到一张满是灰尘的空置木案前,抄起一块烧黑的木炭。 前世大厂项目经理那严谨、高效的刻板基因,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他不再是那个慵懒散漫、满嘴跑火车的纨绔大少爷。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凭借着前世扎实的工程学底子,一个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脑海中成型。 木炭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笔直的线条交错,精密的齿轮咬合图跃然纸上。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图纸上画的东西,她完全看不懂。 但看着晏岁安那异常认真的侧脸,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安定感。 不多时,晏岁安画完最后一条线。 他将羊皮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把所有的掌锤老翁,全都给我叫过来!” 老铁匠们围拢过来,看着图纸,一头雾水。 “姑爷,这画的是个啥物件?看着像是个大架子。” 晏岁安没有废话,直接开启了降维打击的统筹模式。 “这叫三弓床弩。” “别管它到底是什么,从现在起,一切按我说的做!” 晏岁安拿起一根铁棍,在满是煤渣的地上划出四个大区域。 “第一步,废除你们那种一个人从头到尾打一把刀的落后方式。” “现在,我们要实行流水线作业!” 铁匠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新奇的词汇。 晏岁安指着划好的区域,语速飞快地拆解任务。 “甲组,只负责熔炼精钢,打造重型箭头,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乙组,去库房拉上好的桑柘木,专门刨制底座和枪杆。” “丙组,负责打磨这些齿轮和卡扣,尺寸必须分毫不差。” “最后由丁组,将所有人做好的零件统一组装!” 这番话一出,老铁匠们面露难色。 “姑爷,这法子行得通吗?若是尺寸对不上,岂不是全废了?” 晏岁安拍了拍旁边那箱晃眼的黄金。 “尺寸我会给你们定死,只要按照模子做,绝对严丝合缝。” “做好了,这些金子大家平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给我甩开膀子干!” 金钱的刺激加上明确的分工。 铁匠们立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 复杂的重型器械被拆解成最简单的单一工序。 哪怕是刚入门的学徒,也能在半个时辰内熟练掌握自己的任务。 锻造坊的效率,呈现出成倍的爆发式增长。 “姑爷,有个大问题!” 首席老铁匠指着图纸上那三张巨型强弓的弓背,眉头紧锁。 “这弓弦若用牛筋绞成,粗如手臂。” “一旦上弦,莫说是十几个人,就算几十头牛也拉不开这弓弦啊!” 晏岁安轻笑一声。 他走到一旁,用木炭画了几个大小相连的圆圈。 一条线条穿过这些圆圈,首尾相连。 “这叫定滑轮和动滑轮组。” 晏岁安耐心地讲解着这种倍增拉力的力学机理。 无需解释深奥的格物学理,他只告诉铁匠们具体的做法。 “按照这个尺寸打造精铜圆轮。” “将浸过桐油的牛筋绳穿行其中,连接后方的绞盘。” 晏岁安笃定地敲了敲图纸。 “只要滑轮组安装到位,原本需要五十人才能拉开的巨弓。” “只需两名士兵转动绞盘,便能轻松上弦待发!” 老铁匠听得瞠目结舌,虽然半懂不懂,但大受震撼。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锻造坊成了整个雪狼谷最狂热、最喧嚣的地方。 炉火熊熊燃烧,将山坳映照得亮如白昼。 “哐当!哐当!” 重锤敲击精钢的声音日夜不息。 晏岁安吃住全在炉火旁。 他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穿梭在各个流水线工序之间。 反复测量齿轮的尺寸,调试卡扣的松紧。 楚惊霜每天都会端着热饭菜来到锻造坊。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看着他为了楚家军熬红的双眼,她的心口阵阵发热。 第三日的黄昏时分。 雪狼谷上空的风雪似乎有了片刻的停歇。 锻造坊前方的宽阔平地上,覆盖着十几块巨大的防雪油布。 晏岁安端起一碗凉水,大口灌了下去。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走到平地中央,一把扯开了那层沉重的油布。 十架庞然大物,宛如蛰伏在雪地中的远古凶兽。 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就是古代战场的终极防御利器——三弓床弩。 厚重的实木底座稳如磐石。 三张巨型强弓以前二后一的方式交错固定。 后方的铜制绞盘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那张紧绷的粗大弓弦上。 搭着的根本不能称之为箭矢。 那是长达七尺、带有粗大精钢尾翼的短标枪! “此乃重型大杀器,远非寻常兵刃可比。” 老铁匠抚摸着冰冷的弩身,激动得双手发颤。 “若是机括发动,这等威势,怕是能将城墙直接射穿啊!” 在三弓床弩的旁边。 还堆放着一捆捆特制的精钢铁索。 铁索的两端,连接着精巧复杂的滑轮机关。 这是晏岁安利用相同机理打造的“加强版绊马索”。 只要固定在隘口两侧的山崖上。 借助滑轮组收紧铁索,哪怕是狂奔的重甲战马,也会被直接掀翻在地。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满是煤渣和黑灰,东一道西一道。 原本白净俊朗的面庞,此刻滑稽中透着一丝冷峻的英武。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楚惊霜。 那双熬得通红的桃花眼里,透着万分自信的光芒。 前世的机械智慧与现代思维,终于在这冰天雪地中铸成了最坚实的堡垒。 “老婆别怕。” 晏岁安指着身后那排狰狞的重型器械,露出了一个无比自信的笑。 “只要有我在。” “我让北蛮的铁罐头全都变成烤肉串。” 他的话音刚落。 雪狼谷外,一阵苍凉而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连绵不绝。 大地开始发出不安的震颤。 远处的积雪在震动中簌簌滑落。 北蛮王的十万主力大军,终于踏碎冰雪。 兵临雪狼谷城下。 大燕王朝的终极防守战,一触即发! 第101章 八万大军压境,少爷城头搬躺椅 苍凉的牛角号声,穿透了漫天飞雪。 沉闷的声响在雪狼谷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逼近。 风雪之中,一条黑压压的战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北蛮王亲率八万主力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这股钢铁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将整个山谷填得满满当当。 狂风卷起北蛮军中那些狰狞的狼头战旗。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无数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狼。 八万大军齐步迈进,踩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咚!咚!咚!” 巨大的牛皮战鼓被赤裸着上身的蛮族力士疯狂捶打。 每一次鼓声落下,都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守城将士的心口。 沉闷的声波甚至让雪狼谷坚固的城墙都微微发颤。 城墙缝隙里常年积攒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 整座要塞在八万大军的压迫下,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在敌军阵列的后方。 几座高达数丈的重型攻城车正在缓缓推进。 这些庞然大物由粗壮的原木打造,表面覆盖着一层层浸水的生牛皮。 粗大的木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们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钢铁巨兽,毫不掩饰那股要将城墙彻底碾平的野心。 压迫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勒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雪狼谷城墙上。 楚惊霜身披银甲,静静地站在女墙后方。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动她眼底那份视死如归的决绝。 在她的身后,是刚刚经历过风雪隘口血战的楚家军残部。 十万大军,如今能站在这里的,仅剩三万。 这三万人中,还有大半带着伤。 老兵们默默地握紧了手中卷刃的长刀。 有人从内衣里撕下一块布条,将兵器死死绑在手腕上。 以免等会儿战死时,刀剑脱手。 没有退路。 背后就是大燕的中原腹地,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大营里的气氛悲壮到了顶点。 每个人都知道,这三万残兵要挡住八万主力加上重型攻城器械,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他们挺直了脊背,用血肉之躯在风雪中铸成了一道人墙。 楚惊霜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她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城下不断逼近的敌阵。 只要攻城车进入射程,她就会下达死守到底的将令。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楚惊霜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刚准备开口。 “让一让,都让一让。” “别挡道啊,借过一下。” 一道懒散又突兀的声音,从城墙的石阶下方传来。 楚惊霜眉头微蹙,转头看去。 只见晏岁安正顺着台阶慢吞吞地往上爬。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实得有些夸张的自制羽绒大衣。 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像个臃肿的大面团。 长安跟在他身后,累得满头大汗。 手里竟然扛着一张宽大舒适的红木太师椅。 再往后,还有几个小厮搬着小方桌、炭炉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这群人的画风,和周围那些准备赴死的铁血战士格格不入。 城墙上的将士们都看傻了眼。 握着兵器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晏岁安完全无视了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指挥着长安,径直走到城墙最安全的一个死角。 那里有坚固的塔楼作为掩体,下面射上来的流矢绝对伤不到分毫。 “放这儿,对,就放这儿。” 晏岁安指着那个角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小桌子摆在旁边,炭炉生旺一点。” 长安手脚麻利地将太师椅放好,摆好小桌。 甚至还贴心地在太师椅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毛垫子。 晏岁安一屁股坐了上去,舒坦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拿起炭炉上的小茶壶。 慢条斯理地往紫砂杯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在八万大军兵临城下、战鼓连天的修罗场上。 这位大少爷,竟然端起茶杯,悠哉地吹了吹浮叶。 楚惊霜握着长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男人。 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 但在这份无奈之中,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这个男人,不管在多么绝望的处境下,总能用最荒诞的方式,打破那层让人窒息的冰壳。 她收起长剑,大步走到那处死角。 “胡闹。” 楚惊霜看着他臃肿的打扮,声音里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 “这里是战场,刀剑无眼,你快回后方大营去。” 晏岁安放下茶杯,抬起头。 看着楚惊霜那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颊。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楚惊霜完全没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旁边的一个小矮凳上。 那小凳子显然是晏岁安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别乱跑。” 晏岁安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霸道。 “这里是全城墙最安全的地方,流矢飞石都砸不到。” 他将一个精致的暖手炉塞进楚惊霜的怀里。 “老婆别动,今天你休假。” “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男人来做就行了。” 楚惊霜抱着暖手炉,愣住了。 她看着晏岁安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八万大军,还有攻城重器。” 她苦笑了一声,“你拿什么打?” 晏岁安挑了挑眉,眼神中透出一股强烈的自信。 他指了指城墙两侧,那些用防雪油布盖着、宛如巨兽般的重型床弩。 “看老公怎么用这些破木头,强行送他们超度。” 楚惊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在锻造坊里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器械,已经被悄悄运上了城头。 只是因为被油布遮盖,敌军根本看不出虚实。 晏岁安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炒得喷香的葵花籽。 他抓起一把,塞到楚惊霜的手心里。 “这瓜子可是我用粗盐和八角大料现炒出来的。” “来,先嗑个瓜子。” 晏岁安自己也捏起一粒瓜子,放到嘴里咔嚓一声磕开。 “这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干看着多没意思。” 楚惊霜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瓜子。 听着城外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再听着耳边清脆的嗑瓜子声。 一种强烈荒诞的错觉涌上心头。 仿佛这并非残酷血腥的攻城战。 倒像是一场搭好戏台子、供人消遣的塔防游戏。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们,看到主帅和军师这副模样。 原本悲壮绝望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了大半。 连将军和军师都有心情喝茶嗑瓜子,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城墙下方。 北蛮王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准备欣赏大燕守军绝望哭嚎的惨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入城后要如何屠戮。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雪狼谷的城头。 大声对着身边的将领炫耀武力。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城墙上时。 脸上的狂妄笑容顿时僵硬了。 在那个避风的城墙角落里。 大燕的战神楚惊霜,竟然老老实实地坐在一张矮凳上。 而她身边,一个裹得像个球一样的男人,正舒服地靠在太师椅里。 两人似乎正在有说有笑。 更让北蛮王无法接受的是。 那两个人的嘴里,竟然还在不停地吐着什么细小的瓜子皮! 在那张小方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 这算什么? 他带了八万精锐主力,带着最可怕的重型攻城车。 满怀杀意地兵临城下。 结果对方却像是在看戏台上的猴子一样,磕着瓜子看他表演? 屈辱。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北蛮王的天灵盖。 他那只独眼因为愤怒而充血泛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北疆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他从未受过如此轻视与羞辱! 那对男女的态度,简直是对他整个北蛮大军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欺人太甚!” 北蛮王怒不可遏,猛地抽出腰间的斩马刀。 刀锋直指城头那个磕瓜子的男人。 他那粗哑狂暴的怒吼声,在风雪中如同炸雷般响起。 传遍了整个北蛮大军的阵列。 “铁浮屠掩护,攻城车推进,给我碾碎他们!” 第102章 兵临城下,重甲攻城车发威 沉闷的号角声在雪原上空盘旋。 北蛮王的军令如同催命的音符,传达到整个军阵。 黑压压的大军开始动了。 位于军阵最前方的,是整整十辆庞大无比的重型攻城车。 这些攻城车高达数丈,宛如十座移动的黑色山丘。 粗壮的原木构成了它们坚不可摧的骨架。 外层覆盖着厚厚的生牛皮,上面还挂着一层坚硬的冰甲。 生牛皮的下方,更是毫不吝啬地钉满了冷锻的精钢铁板。 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缓缓推进,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拉动这些巨兽的,是数百头体型健硕的北地蛮牛。 粗大的麻绳崩得笔直。 巨大的实木车轮碾压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每一辆攻城车的四周,都簇拥着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兵。 他们高举着包铁的大盾,将攻城车护得严严实实。 在阵列的两翼,残存的铁浮屠骑兵虎视眈眈。 虽然在风雪隘口损失惨重,但铁浮屠的威慑力依然在。 他们游弋在两侧,防备着大燕守军可能的突袭。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 十辆攻城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轰隆隆地逼近城墙。 那股摧枯拉朽的威势,仿佛要将眼前的雪狼谷直接碾平。 城墙上,楚家军的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张彪等将领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弓弩手准备!” 张彪嘶哑的嗓音在风雪中炸响。 城墙女墙后,数千名弓弩手齐齐拉开弓弦。 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锋利的箭矢直指苍穹,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放!” 随着张彪一声怒吼。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飞蝗,铺天盖地地朝着城下倾泻而去。 尖锐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成千上万支羽箭携带着强大的动能,狠狠砸向敌军阵营。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大燕军队引以为傲的穿甲重箭,射在攻城车上。 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些包裹着厚厚铁皮和冰冻生牛皮的挡板,坚不可摧。 锋利的箭头只能在铁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连木头骨架的皮毛都没能擦破。 无数支羽箭无力地弹开,折断,纷纷掉落在雪地里。 “换火箭!给我烧了那些木头架子!” 张彪见状,立刻改变战术。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箭被点燃,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绚丽的火弧。 火箭狠狠钉在攻城车的表面。 但那些生牛皮早就在冰水中浸泡了数日。 表面结着厚厚的冰层,湿滑无比。 火箭的火苗只燃烧了片刻。 便在冰雪和湿牛皮的双重作用下,“哧”的一声熄灭了。 连一丝青烟都没能留下。 无论城墙上的守军如何拼命放箭。 那十辆巨大的钢铁巨兽,依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推进。 距离城墙,只剩下不到百步的距离。 攻城车的最下方,悬挂着一根粗壮无比的撞木。 这撞木由整根百年铁木削成,前端包裹着带刺的精钢撞头。 由几条粗大的精钢铁链悬吊在半空。 一旦靠近城门,只需几十个蛮兵在后方用力拉动撞木。 就能产生毁天灭地的撞击力。 就算雪狼谷的城门是由精钢包边,也绝对撑不过几下撞击。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们,眼中开始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刚刚在风雪隘口折损了大半兵力。 如今退守雪狼谷的,满打满算只有三万残兵。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若是城门被破,八万北蛮主力涌入城中。 这三万残兵,连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 恐慌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一般,在城墙上悄然蔓延。 前排的盾牌手,握着盾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弓箭手的箭囊已经空了一半,却未能阻挡敌人分毫。 远处的敌军阵列大后方。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上,将城墙上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嗜血的狂热光芒。 “大燕的软骨头们!” 北蛮王举起手中的斩马刀,遥指雪狼谷的城头。 粗犷的嗓音在浑厚内力的加持下,穿透风雪,传遍整个战场。 “你们那些可笑的羽箭,连我大草原勇士的皮都擦不破!” “就凭你们这几万残兵败将,也想挡住本王的百万雄师?” 他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今日,本王便要踏平这雪狼谷!” 北蛮王猛地将斩马刀劈在战车边缘,火星四溅。 “传令全军!破城之后,大索三日!” “城中财物任凭索取!” “雪狼谷上下,鸡犬不留!给我统统杀光!” 这道残忍的命令一下达。 城下的八万北蛮大军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用兵器敲击着盾牌。 眼中闪烁着对鲜血和杀戮的疯狂渴望。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声浪,仿佛要将雪狼谷的天空撕裂。 攻城车推进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那巨大的撞木在风中摇晃。 仿佛是死神已经举起了收割生命的巨大镰刀。 压抑的气氛,让城头上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每一个楚家军士兵都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大燕的疆土和百姓。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女墙后。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底的杀意,已经浓烈到了顶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势。 城门绝对不能破。 一旦攻城车靠近城门,那几根巨大的撞木开始发力。 雪狼谷的防线就会在片刻间土崩瓦解。 普通的弓弩和火攻毫无作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强悍的武力,从外部强行摧毁那些攻城车。 楚惊霜的手,缓缓握紧了身旁的红缨长枪。 枪杆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尽数调动起来。 真气在经脉中疯狂流转。 她做出了决定。 她要亲自跳下城墙。 凭借着自己强悍的武艺,杀入敌军阵中。 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斩断那些悬吊撞木的铁链。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决定。 城下有八万大军,有密不透风的重甲步兵。 一旦跳下去,她就会立刻陷入重重包围。 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为了身后的三万残兵,为了大燕的江山。 她没有选择。 大燕的战神,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楚惊霜眼神决绝,左手按住女墙的边缘。 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便要凌空跃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那张突兀的太师椅上。 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颗饱满的葵花籽被嗑开。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将瓜子仁咽下。 “噗”的一声。 将瓜子壳吐在了旁边的小碟子里。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那件臃肿夸张的羽绒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他一把抓住了楚惊霜的手腕。 将她已经腾空了半寸的身体,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晏岁安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城下那十辆耀武扬威的攻城车时。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散漫的桃花眼。 在这一刻,变得瞬间冷厉、锐利如刀。 那是前世作为大厂项目经理,准备给竞争对手致命一击时的绝对自信。 “老婆,不用你脏手。”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入了楚惊霜的耳中。 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屑,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大厂出图,必属精品。” “滑轮组,启动!” 第103章 钦差诈尸作妖?塞他一嘴馒头 晏岁安的手高高扬起。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面红色的令旗。 只要这面旗子挥下,城墙两侧蓄势待发的重型器械就会发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城墙角落的避风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哎哟……咱家的脑袋……” 之前被晏岁安一锤子撂倒的钦差李英,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他被人随意扔在城墙的角落里,无人理睬。 此刻正捂着肿起大包的后脑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李英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脑袋里像是有一团乱麻。 他扶着冰冷的城砖,勉强站稳身子。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这让他那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这是哪里?” 他尖细着嗓子,满脸惊恐地四下张望。 当他顺着城墙的垛口,不经意间往外看了一眼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城墙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大军。 八万北蛮主力,像是一片汹涌的黑色汪洋,令人窒息。 那十辆庞大的重型攻城车,更是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五十步! 沉重的撞木在风雪中摇晃,发出刺耳的铁链碰撞声。 李英平时在京城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那张苍白的脸庞,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黄褐色的水渍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上,冒出一丝白气。 堂堂朝廷钦差,竟然当众尿了裤子。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颜面。 无尽的恐惧犹如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蛮子!北蛮子攻城了!” 李英发疯般地尖叫起来,声音撕裂夜空。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守不住的!这根本守不住!”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本就因为兵力悬殊而心生绝望。 此刻听到钦差大臣如此崩溃的惨叫。 队伍中更是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军心,正在这种恐慌的叫喊中开始动摇。 李英退到城墙中央,一眼看到了那些造型怪异的机械。 那些被防雪油布半遮半掩的滑轮组和巨型绞盘。 他根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机械结构。 只当是些登不上台面的木匠玩意儿。 “楚惊霜!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英指着那些滑轮组,歇斯底里地大骂。 “敌军都要撞开城门了,你弄这些奇技淫巧有什么用!” “难道你要靠这些破木头架子去退敌吗?” 他一边尖叫,一边在城墙上四处乱窜。 “大燕完了!楚家军要败了!” “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皇上救命啊!” 那刺耳的太监嗓音,如同魔音穿脑,搅得人心烦意乱。 李英的尖叫声穿透了风雪,刺痛着每一个将士的耳膜。 张彪等一众将领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 他们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这个只知道动摇军心的狗官。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刀劈了这碍事的家伙。 将士们在前方流血流汗,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太监却在后方散布亡国之言,乱我军心。 可是他们不敢动手。 李英身上带着圣旨,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若是当众杀了钦差,那便是谋逆大罪。 所有的将士都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硬生生忍受着这小人的聒噪。 那份憋屈感,简直比被蛮子砍上一刀还要难受。 楚惊霜的脸色冷若冰霜。 她握着长枪的手指骨节发白,眼底满是浓烈的杀意。 但她同样被那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无法对这个名义上的监军痛下杀手。 晏岁安举着红旗的手,无奈地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手舞足蹈、口沫横飞的太监。 耳边全是那尖锐刺耳的哭喊声。 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真是吵死了。” 晏岁安有些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他可不管什么皇权压迫,更不管什么钦差身份。 在他眼里,这太监就是个严重影响他排兵布阵的噪音源。 晏岁安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张小方桌上。 桌上除了他那壶泡着枸杞的茶水。 还放着几个将士们充饥用的黑面馒头。 这些馒头在风雪中放了半天,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晏岁安走上前,拿起一个最硬的冷馒头。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又在木桌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堪比砖头。 手感不错,分量十足。 晏岁安没有拔刀,也没有大声呵斥。 他只是拿着那个冻如磐石的冷馒头。 慢悠悠地,朝着李英的方向走去。 李英还在毫无察觉地闭眼尖叫。 “逃命吧!大家快逃命吧!” “城门一破,鸡犬不留啊——呜!”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 晏岁安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晏岁安眼神一冷,手腕猛地发力。 拿着那个冻如坚冰的冷馒头。 对着李英那张正大开着、疯狂尖叫的嘴巴。 快、准、狠地直接塞了进去! “唔唔唔!” 李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冷硬的馒头个头极大,直接卡在了他的喉咙口。 将他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李英的双眼猛地凸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痛苦地捂着脖子,连连后退。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一张原本惨白的脸,憋得通红,渐渐又泛起了一丝青紫。 坚硬的馒头皮刮擦着他的口腔内壁。 噎得他喘不上气,眼泪鼻涕直流。 他拼命想伸手把馒头抠出来,却因为卡得太死而无能为力。 只能狼狈地在原地干呕打转。 城墙上。 那些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老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舒爽感涌上心头。 胸口那团憋屈的恶气,一扫而空。 这手法,太干脆了。 这动作,太利落了。 既然碍于身份不能拿刀砍,那就直接堵上你的嘴。 简单,粗暴,且十分有效。 楚惊霜看着被噎得直翻白眼的李英。 紧绷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那颗被军心动摇弄得焦躁的心,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目光中多了一丝对晏岁安的赞赏。 晏岁安根本没去看李英那副惨状。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 “大过年的,哪来这么多丧气话。” 他冷冷地瞥了李英一眼,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连个破木头都没见过,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消停点吧,留着力气一会看戏。” 世界,终于清静了。 风雪声和城下的战鼓声重新占据了主导。 那种被噪音干扰的烦躁感彻底消散。 守城将士们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城下的强敌身上。 晏岁安转过身,重新走向城墙的边缘。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 目光越过高高的女墙,死死锁定在城下的敌军阵营。 战局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那十辆庞大的重型攻城车,已经推进到了最危险的距离。 最近的一辆,距离雪狼谷那厚重的城门,只剩下二十步。 沉重的铁木撞木被缓缓拉起,悬挂在半空。 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向城门。 北蛮王在后方挥舞着马鞭,发出张狂的大笑。 城下的北蛮士兵双眼充血,兴奋地狂吼着。 仿佛已经看到了城门破裂,大燕守军被屠戮殆尽的画面。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城墙。 晏岁安站在风雪中。 他举起右手,将那面红色的令旗高高扬起。 宽大的羽绒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冷酷如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看着那些即将撞上城门的钢铁巨兽。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他没有任何迟疑。 红色的令旗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狠狠地挥了下去! “放绊马索!” 第104章 滑轮弹射器,送铁罐头上天 红色的令旗在风雪中猛然斩落。 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响彻云霄的喊杀声。 只有一阵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机械铰链摩擦声,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传出。 “嘎吱——嘎吱——” 粗大的精铜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楚家军力士,双腿死死蹬着地面,拼命转动着巨大的绞盘。 汗水从他们古铜色的肌肤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城外,距离城门不足五十步的雪地上。 看似平整无奇的积雪,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漫天飞雪中,数百根粗如儿臂的精钢铁索破雪而出。 这些铁索如同蛰伏在地底的黑蟒,在巨大的拉力下,猛然绷直! 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紧绷声。 横七竖八地交织在攻城车与城门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冲在最前面的,是负责掩护攻城车的北蛮铁浮屠残部。 这些连人带马裹着厚重铁甲的骑兵,根本没把这种细细的铁索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南人惯用的普通绊马索。 这种普通的麻绳或者铁链,在战马冲锋的恐怖动能面前,一碰就断。 领头的蛮族骑兵面带狂妄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狠狠抽了一记马鞭。 “冲过去!碾碎这些破铜烂铁!” 战马嘶鸣着,扬起包着铁皮的粗大马蹄,狠狠踩向那些绷直的铁索。 然而,他们大错特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绊马索。 这是晏岁安利用现代工程学,精心打造的“超级弹射器”。 铁索的两端,连接着隐藏在暗处的一组组定滑轮和动滑轮。 绞盘上每施加一分力。 经过滑轮组的层层倍增,传递到铁索上的拉力就会成倍翻番。 这是一种超越了古代人认知范畴的机械力量。 当最前排的重甲战马,带着数千斤的狂暴冲力,撞上那根精钢铁索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铁索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声绷断。 反而像是一张拉满到了极限的巨型硬弓。 在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后,借着两端滑轮组爆发出骇人的反作用力。 “嗡——!” 令人耳膜刺痛的震颤声响彻雪原。 巨大的机械拉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匹足有两千多斤重的重装战马。 连同马背上挥舞着马刀的北蛮骑兵。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弹性铁墙。 巨大的反冲力,直接将这头庞然大物硬生生地掀离了地面! 战马的四蹄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北蛮骑兵脸上张狂的笑容彻底凝固,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惊恐。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这具重达几千斤的钢铁身躯,竟然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 被那根看似纤细的铁索,直直地抛向了半空! 这并非个例。 随着越来越多的铁浮屠撞上交织的铁索。 滑轮组的威力被彻底激发。 一匹接着一匹的重甲战马,连带着上面的骑兵。 在机械力学的绝对碾压下,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 天空之中,赫然下起了一场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流星雨”。 画面荒诞到了顶点,却又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坏力。 那些被掀飞的铁骑,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绝望的哀嚎。 然后,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重重地砸向了后方。 而他们的后方,正是那十辆庞大无比的重型攻城车。 以及密密麻麻、护卫在攻城车四周的重甲步兵。 “轰隆!” 第一匹被抛飞的铁浮屠,狠狠地砸在了一辆攻城车的木质挡板上。 坚硬的原木骨架发出痛苦的断裂声。 木屑横飞,生牛皮被粗暴地撕裂。 紧接着。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钢铁炮弹砸落下来。 有的砸在了攻城车的巨大实木车轮上,直接将车轮砸得粉碎。 失去平衡的攻城车剧烈倾斜,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悬挂在半空的沉重撞木失去控制,胡乱地扫荡着四周。 有的则直接砸进了密集的步兵方阵中。 几千斤重的铁块从天而降,那威力丝毫不亚于小型的陨石撞击。 下方的北蛮步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包铁的大盾被砸得变形成废铁。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汹汹的敌军先锋阵营。 在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彻底乱作一团。 人仰马翻,哀嚎连连。 受惊的拉车蛮牛挣脱了缰绳,在阵营里横冲直撞。 断裂的兵器、飞溅的木块,四处乱舞。 整个城门前方的雪地,变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修罗场。 大燕守军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城下这壮观的一幕。 连手中的兵器都忘了握紧。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平时在战场上无坚不摧的铁浮屠,竟然被几根铁链子给弹飞了? 那些巨大的攻城车,连城门的边都没摸到,就自己瘫痪了? 张彪等一众老将站在城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各种残酷的厮杀。 但这种将敌人像丢沙包一样抛来抛去的打法,闻所未闻! “这……这特娘的是怎么做到的?” 张彪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穿着臃肿羽绒服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宛如看着天神下凡。 楚惊霜的美眸中闪烁着惊艳的光彩。 她知道晏岁安弄了些奇怪的机械。 却没想到,这所谓的“滑轮组”,竟有如此扭转乾坤的神威。 不用一兵一卒。 不见刀光剑影。 仅凭几根铁索和几组铜轮,就瓦解了敌军最恐怖的攻城锋芒。 远处。 北蛮大军的后方阵列。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上,脸上的狂妄笑容早已僵硬。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先锋大军,竟然会遭遇这种离奇的重创。 “这不可能!” 北蛮王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拔出腰间的斩马刀。 “那些楚家军究竟施了什么妖术!” 他看着那些倒塌的攻城车,心在滴血。 那些都是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打造出的攻城利器。 如今却连大燕守军的面都没见到,就成了一堆废木头。 “稳住!都给本王稳住阵型!” 北蛮王挥舞着马鞭,厉声下达命令。 “后备步兵顶上去!把那些铁链给本王砍断!” 北蛮的将领们慌乱地吹响号角。 试图在混乱中重新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他们抽出弯刀,砍杀着乱跑的蛮牛和溃退的士兵。 企图用强硬的手段压制住恐慌的蔓延。 城墙上。 晏岁安冷眼看着城下如蚂蚁般乱窜的敌军。 他拍了拍羽绒服上沾染的雪花。 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大厂项目经理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见好就收”。 既然要打,就要打出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将敌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他转过身,走向那一排被油布紧紧遮盖的庞然大物。 寒风呼啸,吹乱了他的黑发。 他一把扯住油布的边缘,猛地用力一掀。 “唰啦!” 沉重的油布随风飞舞,露出下方狰狞的金属光泽。 那是十架调试完毕、蓄势待发的三弓床弩。 粗壮的牛筋弓弦已经被绞盘拉到了极致。 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绷感。 三张巨弓交错排列,宛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 那足有七尺长、带有精钢尾翼的短标枪,已经稳稳地搭在箭槽之上。 锋利的枪尖在风雪中闪烁着死神般的寒芒。 晏岁安的手,轻轻搭在控制机括的木锤上。 他的眼神穿透风雪,牢牢锁定了城下那些还在试图重整队形的北蛮大军。 北蛮王惊恐万状的表情,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 还没等北蛮王下令重整队形。 城墙上,晏岁安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重头戏来了。三弓床弩,给少爷我射!” 第105章 三弓床弩发威,北蛮兵变烤肉串 “放!” 晏岁安一声暴喝,手中的木锤重重砸下。 机括弹开的声响清脆而决绝。 城墙上,那十架宛如远古凶兽般的三弓床弩,彻底苏醒了。 这等骇人的重型器械,人力根本无法直接拉开。 每个床弩的后方,都站着四名赤着上身的楚家军力士。 他们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在严寒中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牙转动那巨大的铜制绞盘。 “嘎咔——嘎咔——”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如同催命的丧钟在城头回荡。 三张交错固定的巨型强弓,弓背被拉成了令人胆寒的满月状。 粗如小臂的牛筋弓弦崩得紧紧的,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 那七尺长、带有精钢尾翼的巨型短标枪,已经稳稳卡在箭槽里。 随着晏岁安的木锤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弦音在城头猛烈炸响。 发射的动静骇人听闻,分明是一道撕裂苍穹的闷雷。 弓弦回弹爆发出的恐怖力量,让整段坚固的城墙都跟着狠狠战栗了一下。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城头的积雪,向四周疯狂飞散。 十根粗大的精钢标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宛如十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留情地扎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城下。 北蛮的重甲步兵还在先锋骑兵被掀飞的混乱中挣扎。 他们举起手中厚重的包铁大盾,试图重整阵型,抵挡城上可能的反击。 但在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战争兵器面前,一切防御都成了可笑的摆设。 第一根巨型弩箭,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威势砸落。 它直直地命中了距离城门最近的一辆庞大攻城车。 坚硬的百年铁木骨架,连同外面包裹的湿牛皮和冷锻铁皮。 在这股狂暴无匹的穿透力下,脆得就像一张糊窗户的薄纸。 “砰!” 震天的巨响伴随着木屑和碎铁块四处疯狂迸射。 那辆如小山般的攻城车被直接洞穿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 庞大的车体在冲击力下失去平衡,轰然解体坍塌。 弩箭的余威未减分毫。 粗大的标枪穿透攻城车残骸后,笔直地扎进了后方的重甲步兵方阵中。 那画面惨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北蛮引以为傲的冷锻精钢重铠,在七尺长的精钢标枪面前不堪一击。 仿佛纸糊的玩具一般被轻易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北蛮壮汉,连人带盾被当胸贯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魁梧的身体向后猛烈倒飞。 “哧!哧!哧!” 沉闷且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接连响起。 那根巨型弩箭势如破竹。 硬生生地串透了他身后三名重甲同伴的胸膛。 足足四个高大魁梧的北蛮勇士。 就像是被穿在铁签上的烤肉串一样。 被这根粗大的金属标枪,死死地钉在了冰冷坚硬的冻土雪地之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精钢箭杆流淌而下,染红了大片积雪。 这四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同样的惨状在敌军阵营各处上演。 十根巨型弩箭齐发,在密集的北蛮军阵中犁出了十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铠甲,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那些侥幸没有被直接射中的北蛮士兵,也被弩箭带起的狂风狠狠刮倒在地。 恐慌。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一般在北蛮大军中疯狂蔓延开来。 他们向来自诩是大草原上最勇猛的狼群,不怕死,不畏惧刀枪剑戟。 但面对这种根本无法抗衡、宛如天罚般的未知力量。 血肉之躯的求生本能彻底战胜了杀戮的狂热。 雪狼谷的城墙上。 楚家军的将士们全都看呆了。 他们张大嘴巴,忘记了挥舞兵器,呆呆地看着城下那修罗场般的画面。 以往面对铁浮屠和重甲步兵,需要几十个兄弟拿命去换,去拼杀。 现在,仅仅十支大箭,就轻而易举地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短暂的安静过后。 “万胜!万胜!”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从城墙上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三万残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士气,激动的呼喊声直冲云霄。 多日来被敌军压制的憋屈与绝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所有的将士,无论老少,目光全都狂热地汇聚在那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身上。 那是力挽狂澜的恩人,是大燕守军心中的神明。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晏岁安身侧。 她看着城下的溃败,再看看身旁这个嘴角挂着自信笑容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这便是他口中的降维打击。 不费一兵一卒,用智慧碾压了敌人的蛮力。 远处的青铜战车上。 北蛮王的脸色惨白如纸,仅剩的独眼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战栗。 他引以为傲的铁浮屠被几根诡异的铁链彻底废了。 他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攻城车,沦为了不堪一击的活靶子。 大草原最勇猛的战士,被人像牲畜一样毫无尊严地钉在地上。 大势已去。 前锋军心彻底崩溃,后方的士兵甚至开始丢掉沉重的兵器,调头就跑。 “撤!鸣金收兵!快撤!” 北蛮王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凄厉的退兵号角声在茫茫雪原上回荡。 残存的北蛮大军丢盔弃甲,宛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在雪地上留下一路的狼藉。 他们一退再退。 一口气足足退出去了三十里地。 最后,狼狈不堪地龟缩进了一座名为“冰狼堡”的天然险要堡垒之中。 死死关闭了沉重的堡垒大门,再也不敢冒头挑衅。 雪狼谷的城池,虽然稳稳地守住了。 但楚家军面临的危机并没有真正解除。 天色渐暗。 鹅毛般的大雪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北疆彻底迎来了大雪封山的最严寒时节。 积雪很快便深及大腿,战马和辎重车根本难以通行。 楚家军兵力本就有限,经过连番血战更是疲惫不堪。 他们根本无法在如此恶劣的风雪中长途跋涉,去强攻那座易守难攻的冰狼堡垒。 而北蛮大军虽然遭受重创,但主力编制依然存活。 他们犹如一头受伤的野狼,蛰伏在风雪中,默默舔舐伤口。 双方隔着三十里的风雪荒原,遥遥对峙。 就此陷入了一场拼后勤、拼物资、严重消耗体力的漫长冰雪拉锯战。 第106章 冰雪拉锯战,比谁命更长?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整个北疆大地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三十里外,那座名为“冰狼堡”的要塞,宛如一头蛰伏在冰川上的白色巨兽。 这座堡垒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到了极点。 四周全是光滑陡峭的冰崖,连个落脚的借力点都找不到。 北蛮大军退守其中,大门紧闭,高挂免战牌。 他们彻底龟缩了起来,再也没有出城挑战的打算。 堡垒内部,物资充沛,背靠着他们熟悉的大雪山。 北蛮王打的算盘十分阴毒。 他就是要利用北疆这漫长而残酷的凛冬,跟楚家军拼消耗。 蛮族人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早已习惯了这种严寒。 但大燕的将士多是中原人。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极端恶劣天气下,哪怕有冬衣御寒,体力和士气也会被严重削弱。 更何况,雪狼谷这边的补给线太长了。 大雪封山,后方的粮草根本运不进来。 只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楚家军就会不战自溃。 雪狼谷,楚军中军议事大帐。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却依然驱散不尽营帐里的刺骨寒意。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围在巨大的沙盘前,个个愁眉苦脸。 沙盘上,冰狼堡的地形被重点标注出来。 那是一条毫无破绽的死路。 “这仗没法打!” 副将张彪一拳重重地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乱颤。 “冰狼堡的城墙外面全被他们浇了水,现在冻得比铁板还硬。” “云梯架不上去,攻城锤推不到跟前。” “咱们的将士只要一靠近,就会成为城墙上那些弓箭手的活靶子!” 另一位老将也是连连叹气。 “粮草官早上刚报了账,咱们的存粮虽然还有些。” “但这大雪若是再下一个月,兄弟们就得勒紧裤腰带了。” “北蛮子这是要活活耗死咱们啊!” 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楚惊霜披着银色的战甲,端坐在主位上。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沙盘,眉头深深地蹙起。 她自然清楚目前的困境。 敌军占据天时地利,强行攻城,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若是一直耗下去,军心涣散,同样是死路一条。 “将军!” 张彪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眶通红。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兄弟们连拿刀的力气都要冻没了!”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 张彪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末将去挑选三千名敢死之士!” “哪怕是用血肉之躯去铺,用人命去填!” “末将也誓要给大军蹚出一条血路,炸开那冰狼堡的大门!” 这番话一出,营帐内的几位老将纷纷动容。 他们也跟着单膝跪地,齐声请命。 “末将愿同往!” “楚家军没有怕死的孬种,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悲壮的气氛在大帐内弥漫开来。 在这些古代武将的骨子里,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是最高的荣耀。 遇到死局,他们最先想到的,永远是用自己的命去拼一个奇迹。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怎么忍心让这些老兵去送死?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跟着她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骨血兄弟。 可如果不强攻,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沉重压抑、满帐皆是赴死之志的时刻。 营帐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霸道无比的麻辣鲜香,猛地灌了进来。 直接冲散了帐内那股悲壮的死气。 “阿嚏!” 张彪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辣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晏岁安身上裹着那件夸张的羽绒服。 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青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碗里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几串切得薄薄的羊肉、两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还有几把青菜。 正散发着让人垂涎三尺的诱人香气。 晏岁安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地从碗里抽出一串羊肉。 直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他走到沙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们。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打什么打?这大冷天的,去给人家当冰雕吗?” 晏岁安嚼着羊肉,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嫌弃。 “外头零下几十度,大家围在火炉边吃火锅不好吗?” “非要上赶着去送人头,你们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张彪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 “姑爷!这是军机大事!岂能儿戏!” 张彪梗着脖子反驳。 “敌军固守不出,咱们除了强攻,难道还有别的退敌良策?” “为了大燕的江山,我等武将,死不足惜!” 晏岁安把手里吃剩的竹签往火盆里一扔。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冷哼了一声。 前世作为大厂高管,他最看重的就是资源统筹和成本控制。 人,才是最核心、最昂贵的资产。 这种动不动就拿人命去填窟窿的封建军事思维。 在他看来,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死不足惜?” 晏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分外凌厉。 “培养一个能在前线杀敌的老兵,需要耗费多少钱粮?” “需要经历多少次生死磨砺?” 他伸手指着张彪的鼻子,毫不客气地一顿痛骂。 “你们的命,都是我们将军用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是我们将军省吃俭用,给你们买的棉衣和伤药!” 晏岁安双手叉腰,一副极其护短的霸道模样。 “现在你们轻飘飘一句敢死队,就要去给那个破堡垒当垫脚石?” “拿人命去填,你们当兵的命不要钱啊!” “本少爷好不容易弄来的家底,是让你们这么挥霍的吗!”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直接把在场的将领们全都骂懵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士兵的命就是草芥,是用来换取胜利的筹码。 从来没有人跟他们算过这种“经济账”。 更没有人,把他们的命看得比攻城拔寨还要贵重。 张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楚惊霜。 楚惊霜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 晏岁安的话虽然糙,甚至透着商人的市侩。 但这粗鄙的言辞背后,却藏着对将士性命最深切的珍惜。 他是在心疼这些兵。 “姑爷……” 一位老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您说得都对,可现在咱们被卡在这里,进退维谷啊。” “难道就这么干耗着,等北蛮子自己出来投降?” 晏岁安端起碗,喝了一口麻辣鲜香的红油汤底。 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他放下粗瓷大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充满算计的自信笑容。 “谁说我们要干耗着了?” 晏岁安走到沙盘前,直接用手拨倒了代表冰狼堡的那面小黑旗。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强攻的准备。” “敢死队立刻解散,谁也不许去送死。”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的亲卫,下达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命令。 “去,把老赵叫来。” “让人把之前从京城运来的那些大铜锅,全都给我架到城头上去!” “还有那些牛油底料、各种名贵香料,以及库房里最肥的羊肉和冻切肉。” “一样不落,全部搬上城墙最显眼的位置!” 将领们听得一头雾水,大眼瞪小眼。 张彪挠了挠头皮,满脸茫然地看着晏岁安。 “姑爷,咱们这是要干嘛?” “大军交战呢,您把这些油水这么足的好东西搬去城头。” “难道是要犒劳守城的兄弟们?” 晏岁安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粗汉。 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着前世资本家最狠辣的营销手段。 “犒劳兄弟只是顺带的。” 晏岁安挑了挑眉,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冰天雪地的,对面的蛮子啃着冻成石头的干粮。” “少爷我,大发慈悲。” “请他们看一场别开生面的深夜吃播。” 第107章 深夜放毒准备,大锅架上城头 对峙的第三天夜里。 北疆的凛冬展现出了它最残酷的一面。 气温断崖式下跌,直逼冰点之下。 漫天的飞雪虽然停了,但狂风却越发肆虐。 风刃刮在脸上,就如同被刀子生生割下血肉一般。 雪狼谷的城墙上,楚家军的哨兵们裹紧了破旧的棉衣。 他们缩在女墙的背后,冻得直打哆嗦,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里。 晏岁安裹着那件臃肿的羽绒服,带着老管家和几百名火头军,浩浩荡荡地登上了城头。 他们手里推着的独轮车上,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资。 “快!都别磨蹭!” 晏岁安在寒风中搓着手,大声指挥着。 “每隔五步,架起一口大铁锅!” “炭火都给我烧旺一点,别怕费炭,少爷我出钱!” 火头军们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不多时,上百口巨大的黑铁锅便在雪狼谷的城墙上一字排开。 红彤彤的炭火在锅底燃烧,驱散了城头大半的寒意。 冰雪融化化作沸水,在铁锅里翻滚着。 “姑爷,水开了!”老王举着一把大铁勺,扯着嗓子喊道。 “下料!” 晏岁安大手一挥,如同点将的统帅。 火头军们立刻打开一个个密封的木桶。 那是晏岁安之前在京城“天下第一锅”后厨,亲自熬制提炼的牛油火锅底料。 混合着几十种香料的暗红色固体,被整块整块地铲入沸水中。 “嗤啦——” 随着底料在热水中迅速融化。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霸道至极的麻辣鲜香,顿时在城头轰然炸开。 那味道醇厚浓烈,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在严寒的空气中,这股热辣的香味被无限放大。 只吸上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放羊肉!放干粮!”晏岁安继续下令。 一盆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被毫不吝啬地倒进滚烫的红油汤底中。 羊肉瞬间变色,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接着,是那些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压缩饼干。 这是晏岁安根据现代工艺,用炒熟的面粉、芝麻、核桃碎和大量猪油压制而成的高热量军粮。 原本干硬的饼干一入火锅,迅速吸满了香辣的汤汁。 变得软糯鲜香,散发着油脂的甘甜。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疯狂分泌唾液的致命诱惑。 城墙上那些原本冻得瑟瑟发抖的守军,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自觉地丢下了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好香啊……” “这到底熬的什么汤,我的肚子怎么叫得这么大声?” 楚惊霜披着战甲,巡视到城头。 看着这热火朝天、如同大型宴会般的场景,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闻着那股直往鼻子里钻的浓烈肉香,再看看站在大锅前眉飞色舞的晏岁安。 心中的无奈与纵容交织在一起。 “你这是在守城,还是在开饭馆?”楚惊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晏岁安拿筷子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吹了吹,直接塞进楚惊霜的嘴里。 “老婆,先吃口肉暖暖身子。” 晏岁安看着她把羊肉咽下,这才露出一抹奸商般的冷笑。 “开饭馆?这可比开饭馆狠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城外三十里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冰狼堡。 “少爷我今天,要给对面的北蛮子,上一堂生动的生化武器课。” 晏岁安拍了拍手,再次提高音量。 “老赵!把之前准备好的风箱都给我抬上来!” 几十个由熟牛皮制成的巨大风箱,被推到了每一口大铁锅的后方。 风箱的风口,准确无误地对准了翻滚的红油火锅。 “兄弟们!听我口令!” 晏岁安跳上一个木箱,迎着凛冽的北风。 “看准了风向!现在刮的正是朝北面的大风!” “都给我使出吃奶的劲,狠狠地拉风箱!” “把这些香味,一滴不剩地,全给我吹进对面的冰狼堡里去!” “呼哧——呼哧——” 火头军们齐声呐喊,赤着胳膊,拼命拉动着巨大的牛皮风箱。 强劲的人造气流,混合着凛冽的天然北风。 将城墙上那上百口大铁锅里散发出的浓郁水汽。 以及那股混合了牛油、羊肉和名贵香料的极致麻辣鲜香。 卷成一股看不见、却能勾魂夺魄的香味风暴。 顺着风向,铺天盖地地朝着三十里外的冰狼堡席卷而去。 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争。 这是一种能从心理和生理上,彻底摧毁敌人士气的魔法攻击。 晏岁安站在城头,看着香味顺风飘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与此同时。 三十里外的冰狼堡内。 气氛却如坠冰窟。 堡垒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内部的物资却远没有北蛮王预想的那般充足。 接连的大雪封山,让北蛮军的补给线同样面临断绝。 为了省下粮草和柴火,北蛮士兵们只能挤在冰冷的营帐里互相取暖。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肉干和糙面饼。 想要咬下一块肉,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甚至有的士兵牙齿都被崩出了血。 没有热汤,没有炭火。 只能硬生生地把这些冰冷的干粮咽下肚,胃里像吞了冰块一样难受。 北蛮王穿着厚厚的熊皮大衣,巡视着军营。 他看着那些冻得嘴唇发紫、士气低落的士兵。 为了稳定军心,他大声地进行着洗脑。 “勇士们!大草原的儿女是不畏惧严寒的!” “我们在这里受苦,对面的大燕军队只会比我们更冷!更饿!” 北蛮王挥舞着手臂,信誓旦旦。 “他们中原人身子骨娇弱,绝对扛不过这极寒的冬天!” “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他们就会不战自溃!” 就在北蛮王这番慷慨激昂的洗脑演讲,刚刚落下尾音之时。 一股随着北风飘来的奇异味道。 悄无声息地钻过了冰狼堡厚重的城门缝隙。 钻进了每一个北蛮士兵的鼻腔里。 那是一种霸道至极的麻辣肉香味。 第108章 麻辣鲜香入魂,北蛮兵馋哭了 那股随风飘来的味道,简直不讲道理。 它就像一只无形的钩子。 穿过冰狼堡厚重的城门缝隙,直直地钻进北蛮士兵的鼻腔。 原本缩在营帐里瑟瑟发抖的蛮族士兵,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用力耸动着冻得发红的鼻子。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股味道,他们一辈子都没有闻过。 辛辣的香料在滚烫的热水中被彻底激发。 牛油的醇厚脂香,混合着大料的霸道。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温暖的热流顺着气管往下窜。 “什么味道……” 一个年轻的蛮兵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那双被冻得生了冻疮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好像是羊肉……还有牛油的香气……” “不对,还有芝麻的甜香,我的天哪……” 这味道太霸道了。 浓郁的肉脂香混合着辛辣的刺激感。 在这个连水都结冰的苦寒之地,简直就是勾魂的毒药。 饥饿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冲垮了他们的理智。 这几天大雪封山,他们连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胃里空空如也,连泛酸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冰狼堡的营地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腹鸣声。 “咕噜——咕噜——” 这声音连绵不绝,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连风雪声都掩盖不住。 士兵们手里的冻肉干突然变得无比扎手。 那是一块发霉的、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风干肉。 上面还凝结着白花花的冰碴子,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气。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低头看着手里的肉干。 他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力咬了下去。 “咔嚓。” 肉没咬动,他的牙齿反而被崩得生疼。 牙龈渗出一丝血迹,混着冰碴子咽进了肚里。 又冷又硬,毫无滋味。 老兵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再次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飘来的羊肉卷香味,是那么的鲜嫩,那么的热气腾腾。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羊肉在滚烫的红油汤底里翻滚的诱人画面。 一片片切得极薄的羊肉,被捞出来,上面沾满了红亮的辣油。 放进嘴里,热辣滚烫,能把五脏六腑的寒气全都驱散。 “啪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冰冷的肉干上。 老兵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们在吃肉!” 他把那块硬邦邦的肉干狠狠摔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对面的南人在吃肉啊!” “热腾腾的羊肉汤……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们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了!” 这声哭喊,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套。 无数蛮族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干粮。 他们双眼发直,像丢了魂一样。 连日来的饥寒交迫,加上这致命的美食引诱。 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的士兵趴在地上,拼命嗅着风里飘来的香味。 双手徒劳地抓着地上的积雪,仿佛多吸两口就能填饱干瘪的肚子。 有的士兵则互相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坚韧的身体,在美食的诱惑面前,彻底崩溃了。 骚乱如同瘟疫一般,在冰狼堡内飞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了营帐。 他们像行尸走肉一般,不由自主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那是香味飘来的源头。 是温暖和食物的彼岸。 “我要喝一口热汤……就一口……” 一个伤兵步履蹒跚地往前挪动,嘴里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无法控制的口水。 连手里的弯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营地中央的金帐内。 火盆里的木炭已经快要燃尽。 北蛮王正闭目养神,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突然,这股要命的香味钻进了帐篷。 他肚子里那常年吃着精细肉食的胃,也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轰鸣。 北蛮王猛地睁开那只独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他的天灵盖。 对面的楚家军不仅没饿死,反而办起了豪奢的宴席! 这香味浓郁得简直令人发指。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嘲弄。 是对他所谓的“拼消耗”战术最无情的耳光。 “混账!” 北蛮王猛地掀开厚重的熊皮帐帘,大步跨了出去。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映入眼帘的,是彻底失去控制的营地。 勇猛的大草原战士,此刻全都在为了一口闻得见摸不着的肉汤发狂。 队伍散乱,哀嚎声四起。 “都给我站住!” 北蛮王抽出腰间的斩马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 粗犷的声音在浑厚内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堡垒。 “大燕人狡诈多端!这根本就是妖法!” 他快步冲入人群,挥舞着马鞭。 狠狠地抽打在那些失去理智的士兵身上。 “这不过是他们制造的幻象!” “他们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肉吃!” “都给本王滚回营帐里去!不许再闻了!” 但是,被美食勾起无限食欲的士兵,根本听不进这些话。 鞭子抽在身上虽然疼。 但胃里的绞痛和对热食的渴望,却远胜过皮肉之苦。 那味道太真实了。 甚至连花椒的麻味都清晰可辨,刺激着味蕾。 这世上哪有这么真实的妖法? 一个年轻的蛮兵早就被冻饿折磨得失去了理智。 他没有理会北蛮王的咆哮,也没有顾及抽来的马鞭。 依然摇摇晃晃地朝着城墙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把脸贴在冰冷坚硬的城门上。 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仿佛要把风里的每一丝肉香都吸进肚子里。 “真香啊……真想吃……” 他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满足感。 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冻成了冰条。 北蛮王看到这一幕,独眼猛地瞪大,怒火中烧。 军令如山,岂容践踏。 若是任由这股情绪蔓延,大军不攻自破! 他必须用最铁血的手段来镇压这场哗变。 他大跨步上前,手中的斩马刀高高扬起。 在微弱的火把映照下,刀锋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违抗军令者,死!” 手起刀落。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正贴在城门上闻味儿的年轻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头颅便直接滚落在雪地里。 鲜血犹如喷泉般涌出,将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缓缓倒下。 周围的蛮族士兵被这血腥的一幕震住了。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惊恐地后退,眼中的狂热被冰冷的杀意暂时压制。 “谁还敢再往前走半步!” 北蛮王提着滴血的斩马刀,宛如一头暴怒的凶兽。 他环视着周围的士兵,眼神凶狠。 “这就是下场!” “全都给本王退回去!” “谁再敢提吃肉的事,杀无赦!” 在高压的武力弹压下,士兵们噤若寒蝉。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北蛮王愤怒的独眼。 拖着冻得僵硬的双腿,缓缓退回了各自的冰冷营帐。 可是,身体退回去了。 心却再也退不回去了。 营帐外,那股霸道的火锅味依然源源不断地飘散进来。 无孔不入,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浓郁的香味,仿佛在不断提醒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凄惨。 恐惧虽然压制了行动。 却让怨恨和绝望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们是大草原的狼,却在这里像狗一样挨饿受冻。 连闻一闻肉香,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死在敌人的刀下是荣耀。 死在自己王的大刀下,却显得如此可悲。 沉闷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冰狼堡。 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望。 军心,已经动摇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个时候。 三十里外的雪狼谷城墙上。 晏岁安裹着羽绒服,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他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口白气。 看着风雪中那座隐隐约约的敌军堡垒。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长。 “老赵。” 晏岁安招了招手,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这道前菜上完了,该上主食了。” 老管家赵叔快步走上前来,眼中满是钦佩。 “姑爷,您吩咐。” “四面楚歌的故事听过吧?” 晏岁安搓了搓手。 “把咱们准备好的那支‘文工团’,带上来吧。” 几十个身材魁梧、嗓门奇大的楚家军士兵走上前。 他们站在城墙的最前端,迎着凛冽的寒风。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打了个手势。 “开始吧,拿出你们这辈子最伤心的情绪来。” “唱得越凄凉越好,少爷有赏。” 下一刻。 一阵苍凉、悠远、带着无尽哀伤的歌声。 在雪狼谷的城头上空飘荡开来。 这歌声顺着寒风,直直地飘向了冰狼堡的方向。 他们唱的,全是字正腔圆的北蛮语言。 那是大草原上最古老、最悲凉的思乡曲。 第109章 思乡曲加火锅,敌军大营啸 那首思乡曲,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飘荡。 大燕士兵粗犷的嗓门,此刻却将北蛮语言咬得字正腔圆。 歌声并不激昂,反而透着一种绵长、悠远的凄凉。 唱的是大草原上低飞的白云,是成群的牛羊。 唱的是毡帐里熬着热奶茶的老阿妈。 还有那等待着儿郎归来的年轻姑娘。 这歌声顺着寒风,直直地钻进了冰狼堡的每一个角落。 北蛮士兵们正缩在冰冷的营帐里发抖。 胃里被那股霸道的火锅香味勾得火烧火燎,翻江倒海。 本就因为极寒和饥饿而濒临崩溃的神经。 在听到这首从小听到大的草原牧歌时,彻底断裂了。 一个年轻的北蛮士兵,呆呆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发霉的干粮。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 泪水刚滚落到脸颊上,就被严寒冻成了冰珠。 “阿妈……” 他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不想打仗了。 他不想在这个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鬼地方挨冻受饿。 旁边的几个老兵也都红了眼圈。 他们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股勾魂的肉香味还在不断地往鼻子里钻。 提醒着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凄惨可悲。 他们在大草原上是骄傲的雄鹰。 在这里,却连对面的中原人都如不如,活像一群挨饿的野狗。 “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谁,突然崩溃地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 “当啷。” 一把弯刀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扔刀的士兵双手捂着脸,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大王骗了我们!我们根本打不赢!” “中原人有吃不完的羊肉,有喝不完的热汤!” “我们连冬衣都没有,我们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了!” 悲观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营地里飞速传染。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了营帐。 他们双眼无神,宛如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两个饿红了眼的北蛮士兵,正在雪地里疯狂地撕扯。 他们争夺的,不过是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一小块发硬的肉干。 “给我!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一个高个子士兵双目赤红,死死掐住同伴的脖子。 “滚开!这是我先找到的!” 被掐住的士兵喘不上气,眼中凶光大盛。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了高个子士兵的腹部。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高个子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 这刺目的鲜血,彻底刺激了周围那些精神濒临崩溃的士兵。 在这个压抑、寒冷、充满饥饿的绝望之夜。 古代军队中最可怕的灾难,终于降临了。 营啸。 人的神经在紧绷到极限后,会产生无法控制的疯狂。 一个人发疯,就会带动十个人发疯。 十个人发疯,就会引发全军的暴乱。 “杀!杀光他们!” 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北蛮兵,突然抽出弯刀。 他双眼泛白,犹如野兽般狂吼着,见人就砍。 鲜血的刺激让整个营地彻底失去了理智。 平日里因为分发粮草不均而积累的部落恩怨。 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左营的士兵开始攻击右营的士兵。 前锋营的残兵将怒火发泄在后勤兵的身上。 整个冰狼堡大营,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自相残杀。 到处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火把被打翻,点燃了干燥的营帐。 大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冰狼堡的夜空。 将漫天飞雪都染上了一层凄厉的血色。 北蛮王在金帐中惊醒。 他连铠甲都来不及穿,提着斩马刀冲出营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他引以为傲的大军,此刻正在互相残杀。 营地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都给我住手!” 北蛮王运足内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挥舞着大刀,接连砍翻了几个发疯的士兵。 试图用最血腥的手段重新建立统帅的威严。 但在彻底失控的营啸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微不足道。 那些发疯的士兵根本认不清谁是大王。 他们只看到一个挥舞大刀的壮汉,便毫不畏惧地扑了上去。 “大王疯了!他要杀光我们!”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高呼。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北蛮王。 乱军之中,甚至有冷箭朝着北蛮王的方向射来。 北蛮王狼狈地挥刀格挡,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恐。 大势已去。 他苦心经营的十万大军,竟然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土崩瓦解。 他只能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且战且退,试图逃离这片火海。 三十里外。 雪狼谷的城墙上。 一百口大铁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香气依旧浓郁。 晏岁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涮羊肉。 他吃得满头大汗,十分惬意地呼出一口白气。 他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听着顺风飘来的隐约惨叫声。 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这火候,差不多了。” 晏岁安放下粗瓷大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旁的楚惊霜。 楚惊霜披着银色的战甲,身姿挺拔如松。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火光。 心中的震撼如海啸般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她打了这么多年仗,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 她曾以为,战争就是真刀真枪的硬拼,是血肉横飞的绞杀。 可是今天,她亲眼目睹了一场堪称奇迹的战役。 没有折损一兵一卒。 没有动用一刀一枪。 身边这个吃着涮羊肉的男人,只是让人在城墙上架了几口锅。 唱了几首草原上的歌。 就谈笑间,让北蛮的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让那座坚不可摧的冰狼堡,变成了敌人自相残杀的坟墓。 这种将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手段。 这种兵不血刃的谋略。 简直令人高山仰止。 楚惊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晏岁安。 那张白净俊朗、透着几分慵懒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人。 她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佩与深深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能给她做一碗暖胃的葱油饼。 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护住她麾下的十万将士。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她知道,现在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大燕的战神,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歼敌的机会。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 她拔出腰间的长剑,清脆的剑鸣声响彻城头。 剑锋直指三十里外那片火光冲天的敌营。 “全军听令!” 楚惊霜的声音清冽高亢,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雪狼铁骑,随我出城!” “全军出击!痛打落水狗!” 第110章 兵不血刃拿据点,京城圣旨到! 冰狼堡的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尸骨。 楚惊霜率领着三千轻骑,宛如神兵天降般踏入这座要塞。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藉与溃败。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北蛮勇士,在饥饿与绝望的折磨下,早已丧失了理智。 自相残杀的戏码,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当大燕的铁骑冲进堡垒时。 剩下的蛮族士兵连拿起弯刀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眼神涣散,犹如待宰的羔羊,纷纷丢盔弃甲,跪地乞降。 那个不可一世的北蛮王,早就见势不妙。 在几个死忠亲卫的拼死掩护下,抛弃了十万大军。 趁着夜色,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沿着雪山小道仓皇逃窜。 这场原本注定要用无数人命去填的攻坚战。 竟然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消息传回雪狼谷大营,全军上下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多日的憋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漫天的风雪都给掀翻。 “胜了!我们胜了!” “大捷!边关大捷啊!” 老兵们抱头痛哭,将手里的破损头盔高高抛向天空。 他们赢了,他们活下来了。 没有折损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北疆最难啃的骨头。 而带来这一切奇迹的,正是那个平日里总爱喊着吃软饭的男人。 晏岁安刚从城墙上溜达下来,准备回营帐补个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大群双眼通红、激动万分的楚家军将士,就如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军师威武!姑爷威武!”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几十个粗壮的汉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晏岁安抬了起来。 “哎哎哎!干什么!放我下来!” 晏岁安吓了一跳,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但士兵们哪里肯听。 他们齐喊着号子,将晏岁安高高地抛向半空。 接住,再抛起。 再接住,再抛起。 “我的天,腰要断了!少爷我有恐高症啊!” 晏岁安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回应他的,只有将士们善意而狂热的哄笑声。 在这些粗犷的汉子心里,晏岁安已经不再是那个没用的赘婿。 他是拯救了十万大军的恩人,是大燕真正的福星。 这种狂热的庆祝,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大营里燃起了无数堆篝火,肉香和酒香在夜风中飘荡。 主帐内。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驱散了营帐内所有的寒意,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晏岁安四仰八叉地瘫软在宽大的床榻上。 他连外衣都没力气脱,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软泥。 “这帮当兵的,手劲也太大了。” 晏岁安有气无力地揉着酸痛的肩膀,嘴里嘟嘟囔囔。 “少爷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他们给拆成零件。” 厚重的营帐门帘被人轻轻掀开。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了进来,随后门帘又被严严实实地落下。 楚惊霜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来。 她已经卸下了那身沉重且沾满血污的银色鱼鳞甲。 换上了一件柔软贴身的素色常服。 常年高高束起的长发,此刻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洗去了满身的煞气与冷硬。 此刻的她,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女战神威严。 多了一丝专属于女子的温婉与清丽。 楚惊霜走到床榻边,静静地低头看着晏岁安。 看着他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 眼底的情绪犹如一汪春水,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用几口铁锅,几首曲子。 就帮她守住了大燕的江山,保住了她麾下兄弟的性命。 这等经天纬地的手段,却偏偏藏在一副慵懒散漫的皮囊之下。 楚惊霜在床沿边轻轻坐下。 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快要睡着的晏岁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楚惊霜那张近在咫尺、柔和绝美的脸庞。 “老婆?” 晏岁安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外面的庆功宴结束了?” 楚惊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随后,她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动作轻柔地,将晏岁安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一旁。 指尖温热的触感,划过晏岁安的皮肤。 让他那点残留的睡意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岁安。” 楚惊霜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却分外好听。 “你救了楚家军。” “你救了数万将士的性命,也救了我。” 晏岁安愣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痞笑。 “嗨,一家人说两家话。” “你可是我的长期饭票,我不护着你,谁来养我下半辈子啊。” 他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来化解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馨氛围。 但这一次,楚惊霜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眼相待。 她的脸颊上,悄然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的耳根。 楚惊霜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晏岁安的身体两侧。 那张清丽的脸庞越来越近。 温热馨香的呼吸,轻轻打在晏岁安的脸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寸。 晏岁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楚惊霜那长长睫毛的微微颤动。 “今晚……”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极低,仿佛是一声诱人的呢喃。 她红着脸,凑到晏岁安的耳边。 吐气如兰。 “我给你一个……特殊奖励。”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晏岁安的脑海里炸开。 特殊奖励? 大燕女战神的特殊奖励? 晏岁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心跳犹如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看着楚惊霜那微微闭上的双眼,和那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 晏岁安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要环住楚惊霜那纤细的腰肢。 暧昧的温度在营帐内急剧攀升。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到一起的刹那。 “报——!”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突然撕裂了营帐外宁静的夜空。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到让人心惊肉跳的马蹄声。 马匹似乎已经跑到了脱力的边缘,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 “砰!” 重重地栽倒在主帐门外的雪地里。 营帐内的旖旎氛围,登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楚惊霜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的柔情犹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冷酷与警觉。 她迅速直起身子,一把抓起放置在床头的红缨长枪。 晏岁安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大捷之夜,怎么会有如此急促的军情通报? 厚重的门帘被人粗暴地掀开。 寒风夹杂着冰雪,猛地灌了进来。 一个浑身是雪、满脸灰败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他身上的驿卒服饰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透。 手里死死地捧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圆筒。 “八百里加急!” 信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楚惊霜的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仿佛砂纸在摩擦。 “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使!” 楚惊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信使手中的黄绸圆筒。 打开圆筒的封泥。 里面并没有什么表彰大捷的嘉奖令。 而是掉落出三面沉甸甸的、散发着冰冷光泽的纯金令牌。 金牌上,赫然雕刻着十二个大字。 而在金牌的下方,压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晏岁安走上前,看清那三面金牌的瞬间,目光变得森寒无比。 十二道金牌催命。 这是历代帝王用来对付拥兵在外、功高盖主之将的最毒辣手段! 楚惊霜展开圣旨,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 握着圣旨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圣旨上的字迹冰冷无情。 老皇帝不仅对雪狼谷的拼死血战只字未提。 对拿下冰狼堡的不世之功更是视而不见。 反而以“太后病危,思念将军”为由。 连下三道十二字金牌。 言辞极其严厉,透着不容抗拒的绝杀之意。 勒令镇国将军楚惊霜,接旨即刻交出三军虎符兵权。 由副将暂代军务。 将军本人,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 必须单骑脱甲,火速回京面圣! 若有迟疑,按抗旨谋逆论处,株连九族! 大帐内鸦雀无声。 只有信使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盆里偶尔爆开的炭火声。 晏岁安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只觉得浑身发冷。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这场为了十万将士、为了边关百姓拼尽全力的血战才刚刚落幕。 来自朝堂最高权力中心的、最阴险毒辣的卸磨杀驴之局。 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轰然降临在他们的头顶。 第111章 十二道金牌,卸磨杀驴真狗啊 营帐内原本不断攀升的温情,被这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击碎。 寒风裹挟着冰雪,从掀开的厚重门帘外狂涌而入。 火盆里燃烧正旺的银丝炭被风一吹,火星四溅。 信使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青砖地面上。 他身上的驿卒棉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在风雪中冻成了坚硬的冰壳。 随着他剧烈喘息的动作,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信使的双手高高举起。 那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明黄色圣旨,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而在圣旨下方,十二面纯金打造的令牌被一根红绳串在一起。 金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当啷声。 楚惊霜脸上的红晕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接过那卷圣旨。 信使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皇上有旨……镇国将军楚惊霜,接旨!” 大帐外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高墙隔绝。 刚刚闻讯赶来的副将张彪、凌云等人,带着一身酒气冲到了主帐门口。 当他们看清那十二道金牌时,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大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信使缓过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开始宣读圣旨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惊闻北疆大捷,朕心甚慰。然太后近日凤体违和,沉疴难愈。” “太后病榻之上,日夜思念楚将军,常念及楚氏一门忠烈。” 信使咽了一口唾沫,余光惊恐地瞥了一眼周围握紧兵器的将领。 他硬着头皮,将圣旨最后那几句令人胆寒的话念了出来。 “着楚惊霜接旨之日起,即刻交出三军虎符,由副将代理军务。” “将军本人,需单骑回京侍疾。” “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违者以谋逆论处!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营帐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压抑。 前所未有的憋屈与压抑,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放他娘的狗屁!” 副将凌云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锋直接指着那名吓得瑟瑟发抖的信使。 “北蛮主力刚退,冰狼堡初定,边防尚未稳固!” “这个时候让将军交出虎符单骑回京,这跟把将军的脑袋砍下来送给蛮子有什么区别!” 张彪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 粗壮的木柱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太后病危?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咱们打赢了这最难打的一仗后病危!” “这摆明了是朝堂上那些奸臣在进谗言!” 老将们个个目眦欲裂,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大帐点燃。 单骑回京? 谁不知道京城现在就是个吃人的龙潭虎穴! 老皇帝这是看着北蛮的威胁已解,准备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了! 没有了这十万楚家军的护卫。 将军孤身一人踏入那座红墙绿瓦的皇城,等待她的绝对不是什么封赏。 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天牢和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 “将军!不能接这道圣旨啊!” 凌云上前一步,眼底泛着绝望的血丝,声音凄厉。 “朝廷这是要逼死您!” “咱们十万兄弟在这冰天雪地里卖命,就换来十二道催命的金牌吗!” “咱们干脆反了这糊涂的朝廷,楚家军只认将军一人!” “住口!”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厉声喝断了凌云的话。 她的声音虽然冷厉,但握着圣旨的双手却在微微发颤。 那卷明黄色的绸缎,此刻重若千钧。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着他们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愤怒与忠诚。 楚惊霜的眼底,划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决绝。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场死局。 老皇帝的猜忌之心,犹如附骨之疽。 借着太后病危的由头,用孝道和君臣大义,将她死死地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只要她抗旨不尊。 只要她敢带着一兵一卒离开雪狼谷。 那十万楚家军,就会立刻被打成意图颠覆江山的叛军。 大燕朝的史书上,会用最恶毒的笔墨,将楚家军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更可怕的是,这十万将士的家眷、妻儿老小,全都在中原腹地。 一旦造反的罪名坐实。 朝廷的屠刀,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那些无辜老弱的脖颈上。 她不能反。 她可以自己去送死,但绝不能拉着这十万忠魂和他们背后的无数家庭陪葬。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温情与软弱尽数收敛。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燕战神。 “都把刀收起来。” 楚惊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让人心疼。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楚家世代守卫大燕的宿命。” 她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晏岁安。 那个刚才还说要养她下半辈子的男人。 楚惊霜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岁安,好好待在军中,赵叔会护你周全。”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随后,楚惊霜缓缓撩起常服的下摆。 她挺直了脊背,双膝微微弯曲,准备向那道催命的圣旨下跪。 营帐内的老兵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撇过头去,虎目含泪。 堂堂大燕战神,竟被这迂腐的规矩逼到了如此卑微的地步。 就在楚惊霜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青砖。 就在她的手指准备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时。 一道修长白皙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探了过来。 动作干净利落。 一把从信使的手中,将那卷圣旨连同十二道金牌,硬生生地抢了过去! 信使惊恐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楚惊霜也愣住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头看向身侧。 晏岁安手里抓着那道圣旨。 他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反而将那明黄色的绸缎在手里随意地掂了两下。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吓破胆的信使。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透着一种看智障般的极度鄙夷。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单骑回京?” 晏岁安将手里的圣旨随意地拍在信使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当大燕的王法是你们家开的玩笑啊?” 第112章 抠合同字眼!大少爷化身法外狂徒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所有人都被晏岁安这不要命的举动吓住了。 那可是圣旨。 代表着大燕朝至高无上的天威。 楚惊霜也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想要夺回圣旨,生怕这男人惹上杀头的大祸。 “岁安,别胡闹,快放下!” 晏岁安不仅没放下,反而将那明黄色的绸缎抖得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官员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此次随行宣旨的钦差。 瑞王手下的头号心腹,赵侍郎。 他刚才在帐外嫌冷没进来,此刻一进门就看到这大逆不道的一幕。 赵侍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大胆狂徒!你算个什么东西!” “竟敢抢夺圣旨,藐视皇威!”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拿下,诛其九族!” 几名如狼似虎的随行禁军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 恶狠狠地朝着晏岁安扑了过去。 副将凌云大喝一声,带着亲卫直接拔刀挡在了晏岁安身前。 大帐内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面对那明晃晃的刀锋,晏岁安丝毫不慌。 他甚至悠哉地把圣旨铺在了主帅的书案上。 “诛九族?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晏岁安双手撑着书案,俯下身子。 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端详着圣旨。 “可惜了,本少爷早被晏家扫地出门了。” “我现在的九族,就是我们将军府的十万将士,你诛一个试试?” 赵侍郎被他这滚刀肉的做派气得浑身发抖。 “巧言令色!你抢夺圣旨,已是死罪!” “楚惊霜,你还不快让他交出圣旨,交出虎符!” 晏岁安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在圣旨上快速扫过。 前世作为大厂的项目经理。 他最擅长的就是看合同,钻漏洞,找甲方的逻辑破绽。 在他眼里,这道看似杀气腾腾的圣旨。 根本就是一份漏洞百出的霸王条款。 字里行间充满了逻辑上的不严密。 晏岁安的嘴角一点点上扬,眼神越来越亮。 “哎呀,赵大人,您别急着喊打喊杀嘛。” 晏岁安直起身子,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这圣旨我刚才仔细拜读了一遍。”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太后病危,日夜思念楚将军。” “着楚惊霜即刻交出虎符,单骑回京侍疾。” “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 晏岁安抬起头,满脸都是求知若渴的认真。 “赵大人,我念得可有遗漏?” 赵侍郎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 “一字不差!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奉旨!” “那就对了啊!” 晏岁安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兴奋,把大帐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楚惊霜不解地看着他。 凌云和张彪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这位姑爷又犯了什么病。 晏岁安拿起圣旨,走到赵侍郎面前,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 “赵大人,这白纸黑字写的是‘不得带一兵一卒’。” “可上面没说,我们将军不能带‘药’回去啊!” 赵侍郎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脑回路弄得一愣。 “带药?带什么药?” “太后凤体违和,太医院自有无数名贵药材,用得着你们从这苦寒之地带药?” “这您就不懂了吧。” 晏岁安摇了摇手指,开启了神级大忽悠模式。 他脸色一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感天动地的肃穆表情。 “太后她老人家那是沉疴难愈,寻常的凡间草药怎么可能管用?” 晏岁安走到楚惊霜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 “我们将军得知太后病危,那是急得夜不能寐,肝肠寸断啊!” 楚惊霜被他握着手,听着这满嘴跑火车的鬼话,眼角直抽搐。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冷着脸配合他演戏。 晏岁安声情并茂地继续发挥。 “为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千秋大业。” “我们将军亲自带人,深入北疆最危险的冰原腹地。” “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在一处千年冰窟之中。” “挖到了一株能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万年雪莲’!” 大帐内的将士们憋笑憋得肚子疼。 什么万年雪莲? 这冰天雪地的,连根草都挖不出来,哪来的雪莲? 赵侍郎满脸狐疑,狐狸尾巴差点没藏住。 “一派胡言!本官怎么没听说过这等神物?” “就算有雪莲,将军直接带回京城便是,与交出兵权有何干系!” “关系大了去了!” 晏岁安猛地提高音量,大义凛然地反驳。 “这万年雪莲,吸收了极寒之地的天地精华,十分娇贵!” “一旦离开冰原,药效就会迅速流失。” 晏岁安满脸严肃,仿佛在探讨什么高深的医学难题。 “唯有一个办法,才能保住这神药的功效,让太后她老人家起死回生。” 赵侍郎下意识地追问:“什么办法?” “那就是必须用阳刚之气来滋养!” 晏岁安目光如炬,指着大帐外风雪中的楚家军营帐。 “必须要由十万个气血方刚、上过战场的铁血男儿!” “一路上日夜不息,用他们强悍的人体罡气,将这株万年雪莲团团围住!”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雪莲的仙气不散,安然送达京城!” 此言一出。 赵侍郎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也能编得出来?! 神特么的人体罡气护送雪莲! 楚家军的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 他们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 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抗旨不尊,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晏岁安根本不给赵侍郎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道德大棒狠狠砸击。 “我们将军带十万大军回京,根本没有违抗圣旨的想法。” “全是为了保住这株救命的神药!” “全是为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凤体安康!” 晏岁安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逼视着赵侍郎。 大燕朝以孝治天下。 他就用这“孝道”的魔法,来打败“皇权”的死局! “赵大人,你现在非要我们将军交出兵权,单骑回京。” “那就等同于让这株万年雪莲枯萎失效!” 晏岁安的声音掷地有声,扣下一顶巨大的帽子。 “你阻拦十万大军护送神药,难道是想眼睁睁看着太后病故吗!” “莫非,这根本就是瑞王的意思,你们巴不得太后早点驾鹤西去?!” 诛心。 这绝对是杀人诛心。 赵侍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抄家灭门。 谁敢背上盼望太后早死的罪名? 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接这句话。 “你……你含血喷人!” 赵侍郎急得跳脚,语无伦次。 “本官何时有过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既然没有,那就滚开!”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姿态狂妄到了极点。 “我们要护送太后的救命神药回京!” “耽误了太后的病情,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侍郎,就是瑞王也担待不起!” 晏岁安转身,看向楚惊霜,眨了眨眼。 “老婆,下令吧。咱们带上十万兄弟,一起送药回京。”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男人。 心底那股绝望的坚冰,早已化作一滩滚烫的春水。 这世上,怎么会有心思如此机敏,又如此不要脸的男人。 但这种不要脸,却成了护住十万将士性命的绝佳盾牌。 楚惊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她收敛心神,重新换上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顺着晏岁安的话,沉声开口。 “传本将将令。” “即刻拔营,十万楚家军护送神药,火速回京!” 将领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谨遵将令!护送神药!” 整个大帐内的气氛彻底扭转。 原本的死局,硬生生被晏岁安用几句荒诞的诡辩,撕开了一条生路。 赵侍郎看着眼前这群将抗旨说成尽孝的滚刀肉。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皇上的旨意,瑞王的谋划。 竟然被一个赘婿用如此荒唐的借口给破了! 钦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 “你……你这是诡辩!一派胡言!来人,把这抗旨的狂徒拿下,强夺虎符!” 第113章 强夺虎符?十万将士看猴戏 赵侍郎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宽阔的主帐内回荡。 他身后的几名随行禁军虽然拔出了佩刀。 但他们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四周,全是楚家军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将。 张彪和凌云等人的手,已经死死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这些禁军敢往前踏出半步,立刻就会被砍成肉泥。 赵侍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发虚。 但他深知,今日若是拿不下兵权,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诡辩说不过那个胡搅蛮缠的赘婿。 那就不讲道理了。 直接用这大燕朝至高无上的天威,强行压垮他们! “好!好得很!” 赵侍郎脸色铁青,连连冷笑。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禁军,将手中那一串十二道金牌高高举起。 金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霸道的光泽。 “楚惊霜,你纵容家属胡言乱语,藐视圣旨。” “本官不跟你们呈口舌之快!” 赵侍郎仰起头,拿出了钦差最后的底牌。 “见金牌如见圣上,如今天威在此!” “传本官钦差号令,全军上下,即刻于校场集合!” “本官要当着十万将士的面,宣读圣旨,褫夺兵权!” 赵侍郎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他知道在帐内自己讨不到便宜。 唯有在全军面前,借着君臣纲常的大义,才能逼楚惊霜就范。 楚惊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她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 “擂鼓,聚将。”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低沉的战鼓声在雪狼谷上空轰然响起。 狂风夹杂着大片雪花,肆意地拍打着大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十万楚家军将士,已经排列成整齐划一的方阵。 黑压压的人海,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长城。 将宽阔的校场填得满满当当。 这些刚刚从风雪隘口死战退下来的将士。 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硝烟的味道。 有的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白布。 有的人连铠甲都碎成了几块,只能用麻绳勉强绑在身上。 他们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宛如一尊尊冰雪雕塑。 校场前方的高台上。 赵侍郎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风口处。 看着下方那十万双眼睛,他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敬畏,没有温顺。 只有如同饿狼般凶狠、充满杀意的冷光。 这十万人若是暴动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但赵侍郎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圣旨和金牌。 这冰冷的触感,给了他一丝胆气。 这群边关武夫,骨子里刻满了对朝廷的愚忠。 只要有这层规矩压着,他们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赵侍郎深吸了一口寒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扯开嗓子,对着下方的大军高声呼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后病危,思念将军,着楚惊霜即刻交出虎符!” “单骑回京侍疾,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 赵侍郎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今日,本官奉旨接管雪狼谷大营。” “楚惊霜,接旨交印吧!”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下跪,没有一个人高呼万岁。 十万将士就那么冷冷地盯着高台。 前排的阵列中。 副将凌云的双眼已经熬得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握着腰间佩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发抖。 虎口处甚至崩裂开来,温热的鲜血顺着刀鞘往下滴落。 他不甘心。 他们在这苦寒之地拼命,就是为了保家卫国。 现在敌人刚被打退,朝廷的屠刀就落在了自己人的脖子上。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悲哀。 旁边的张彪也是红着眼眶,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身侧的楚惊霜,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将军,不能交啊……” “这虎符一交,您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兄弟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您孤身回京!”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风雪中。 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没有悲愤,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与决绝。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这些老伙计。 看着校场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她用性命护着的家人。 如果她今天抗旨。 这十万人,全都会被打上叛乱的烙印。 他们在中原的父母妻儿,全都会被牵连定罪,血流成河。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但她不能让楚家军百年的忠烈威名毁于一旦。 更不能让兄弟们的家人受到连累。 楚惊霜缓缓回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赵侍郎。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得刺痛了肺腑。 “臣,遵旨。” 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风雪,在校场上空回荡。 听到这句话,赵侍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狂妄。 他高高扬起下巴,大声喝斥。 “既然遵旨,还不快快将虎符呈上!” 楚惊霜闭上了眼睛。 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一颗冰珠,砸在雪地里。 她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朝着自己腰间的方向,一点一点地伸了过去。 那里,挂着代表十万楚家军最高指挥权的玄铁虎符。 是楚家几代人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荣耀。 校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多老兵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无声地哽咽起来。 眼泪混着雪水,流满了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们的心在滴血,却又无可奈何。 凌云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楚惊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冰冷的玄铁虎符时。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晏岁安,突然有了动作。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突兀、甚至有些夸张的猛烈咳嗽声响起。 这咳嗽声在安静的校场上,显得尤为刺耳。 硬生生打断了那股悲壮绝望的气氛。 楚惊霜的手微微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晏岁安根本没看她。 他正用手捂着嘴,装出一副咳嗽不止的虚弱模样。 但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却穿过人群。 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最前排的副将凌云。 晏岁安的眼睛疯狂地眨动着,像抽筋了一样传递着某种暗号。 凌云听到咳嗽声,下瞬间睁开眼。 正好对上了晏岁安那奇怪的眼神。 凌云一脸茫然。 完全不知道这位姑爷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又在犯什么病。 见凌云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 晏岁安急了。 他一边继续咳嗽,一边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 对着凌云,做了一个极其夸张、极其凶狠的动作。 他的右手横在自己的脖子前。 用力地划过。 一个标准的“抹脖子”手势。 第114章 眼神交流,副将秒懂反了 凌云站在队伍的最前排。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赵侍郎。 胸膛里那团憋屈的怒火,早就烧到了喉咙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痛。 他看着将军那微弯的脊背,看着那只伸向虎符的手。 心如刀绞。 晏岁安那几声突兀的咳嗽,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他看到了晏岁安疯狂挤弄的眼神。 也看到了那个划过脖颈的凶狠手势。 凌云本来就是个直肠子。 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朝堂算计,更不懂什么政治博弈。 他只认一个死理。 谁敢动将军,谁敢断楚家军的活路,就砍了谁! 姑爷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凌云那根一根筋的脑回路,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接通了。 姑爷聪明绝顶,之前兵不血刃退了北蛮子,又用几句话把上一个钦差怼得哑口无言。 现在他当众做出这个手势。 这分明是在下达军令!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不要交出虎符,直接把这个钦差给宰了! 对啊! 交了兵权,将军就是死路一条,去了京城必定有去无回。 大伙儿也全都没命活,楚家军百年的威名就要断送在这里。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这狗官! 凌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一股无法遏制的豪气直冲天灵盖,连头顶的雪花都被这股热血融化。 “噌——!” 一声清脆高亢的刀鸣声,划破了校场上空压抑的寒风。 凌云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饱饮过鲜血的战刀。 雪亮的刀刃在漫天飞雪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上前一步,宽阔的胸膛猛然挺起,宛如一座铁塔。 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愤至极、歇斯底里的怒吼。 “朝廷不公!昏君无道!” “咱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拿命护着大燕的江山!” “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算计咱们的口粮,现在还要夺将军的权!” “这是要逼死忠良啊!” 凌云的声音,犹如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 在雪狼谷的校场上空轰然炸响。 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传进了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耳朵里。 “交了兵权,将军必死无疑!” “咱们的父母妻儿,也全都没有活路!” 凌云高高举起战刀,刀锋直指高台上的赵侍郎。 “既然朝廷不给咱们活路!” “既然这帮狗官非要逼死咱们!” “兄弟们!” 凌云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眶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反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 就像是一颗带着火星的雷管。 直接掉进了一个堆满炸药的巨大火药桶里。 十万楚家军将士。 他们在风雪中挨饿受冻,他们被朝廷克扣军饷,连一件完好的冬衣都没有。 他们刚刚在风雪隘口死战退敌,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北蛮的铁骑。 却迎来了卸磨杀驴的圣旨,十二道催命的金牌。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绝望。 早就到了爆炸的边缘,只差一个宣泄的出口。 凌云的这声怒吼,成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反了!” 旁边的一名老兵猛地抽出长剑,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反了!杀了这狗官!” “保护将军!咱们反了!不受这窝囊气了!” “锵!锵!锵!” 连绵不绝的兵器出鞘声,宛如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校场。 十万把刀枪剑戟,在同一时间被高高举起。 森寒的兵刃光芒,几乎要将天上的飞雪都给刺穿,照亮了昏暗的天空。 十万将士,十分默契地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杀!杀!” 那声音犹如排山倒海,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 整个雪狼谷的大地,都在这股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剧烈颤抖。 狂暴的杀气,凝结成一片无形的黑云。 死死地压在了高台之上。 高台上的赵侍郎,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他脸上的得意与狂妄,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比纸还要白的惨色。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绝望。 “你们……你们敢造反……” 赵侍郎哆嗦着嘴唇,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去,下方是十万双充满杀意的猩红眼睛。 那些将士就像是出笼的恶狼,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啃噬殆尽。 “当啷。” 赵侍郎手里的圣旨和十二道金牌,直接掉落在了木板上。 他的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整个人瘫坐在高台上,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散发开来,在寒风中格外刺鼻。 堂堂钦差大臣,竟然被硬生生吓尿了裤子。 而此时的楚惊霜,也是彻底懵了。 她的手还停留在腰间的虎符上,保持着那个即将交出的姿势。 整个人如同一尊绝美的雕像,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瞪大了那双清冷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可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铁血军队。 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从未有过半点僭越。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集体哗变了? 而且没有任何预兆,十万人就这么齐刷刷地拔刀造反了? 楚惊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想开口制止,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震天的喊杀声,已经掩盖了一切。 凌云却不管那么多。 他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多年的郁结一扫而空。 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兄弟们!跟我上!” 凌云大喝一声,提着战刀,大步流星地朝着高台冲去。 “拿下这狗官,用他的脑袋给将军下酒!” 跟在凌云身后的,是一大群如狼似虎的楚家军老兵。 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兵器在雪地上拖拽出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就像是一群盯上猎物的猛兽。 气势汹汹地逼近了已经吓瘫的赵侍郎。 随行的那几个禁军护卫,早就丢下兵器。 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半分。 眼看着凌云的战刀就要劈在赵侍郎的脖颈上。 站在不远处的晏岁安,此刻却彻底慌了神。 他原本只是想让凌云带头闹一闹。 制造一场“假哗变”的戏码,给足这帮文官压力。 吓唬吓唬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钦差。 逼迫对方收回成命。 只要钦差被吓退,这圣旨自然就成了一张废纸。 法不责众,到时候再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把锅甩给风雪太大听错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帮当兵的脾气这么爆! 凌云这个铁憨憨,竟然真的要拔刀杀人! 晏岁安急得在原地直跳脚,头皮一阵发麻。 这要是真把钦差的脑袋给砍下来,血溅当场。 那这假造反,可就变成真谋逆了! 到时候十张嘴也说不清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喂!别真杀啊!” 晏岁安急得大喊大叫,连风度都顾不上了。 他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朝着高台的方向狂奔过去。 “刀下留人!千万别见血!” “真杀就成死罪了!” 晏岁安气喘吁吁地扯着嗓子嘶吼,生怕凌云手滑。 “扒光了绑起来就行了啊!” 第115章 恶意服从,物理软禁女将军 凌云的战刀堪堪停在了半空中。 刀锋距离赵侍郎的脖颈,仅仅只剩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森寒的刀气,甚至割断了赵侍郎下巴上的几根胡须。 听到晏岁安的嘶吼声,凌云有些不解地回过头。 他那一根筋的脑子里满是茫然,拿着刀的手还保持着发力的姿势。 刚才分明是姑爷疯狂暗示,让他动手抹脖子的。 怎么现在又突然喊停了? 晏岁安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到高台上。 他一把按住凌云的手腕,将那把要命的战刀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虎啊!” 晏岁安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 “造反哪有真杀钦差的?见血了那就毫无退路了!” 凌云挠了挠头皮,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那姑爷的意思是……” 晏岁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绑起来啊!扒光了绑高点,让他清醒清醒脑子!” 周围的老兵们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大亮。 对啊。 杀头是死罪,但如果只是“哗变的乱军”做出的过激举动。 那就另当别论了。 法不责众,这可比直接砍脑袋解气多了。 “兄弟们,动手!” 凌云大喝一声,收起战刀,如狼似虎地扑向了瘫软在地的赵侍郎。 十几个粗壮的老兵一拥而上。 赵侍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狐裘大氅就被无情地扒了下来。 紧接着是绯色的官服、中衣、绸缎夹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堂堂大燕朝的钦差大臣,户部侍郎。 就被这群老兵扒得干干净净。 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迎风招展的大红底裤。 “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赵侍郎冻得浑身发青,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他光溜溜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冷风如刀般刮在身上。 “把那根最长的麻绳拿来!” 老兵们手脚麻利地用粗麻绳将赵侍郎捆了个结实。 直接绑得像个准备下锅的肉粽子。 随后,他们合力将这个“红裤衩粽子”,抬到了校场正中央。 那里竖立着一根足有十几丈高的粗大旗杆。 “拉上去!”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 赵侍郎被绳索拉扯着,缓缓升上了旗杆的最顶端。 北疆的寒风在半空中呼啸得最为猛烈。 赵侍郎挂在旗杆上,被风吹得像个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冻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能翻着白眼,瑟瑟发抖。 收拾完钦差,晏岁安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楚惊霜。 这位大燕女战神,显然还没从这荒诞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被挂在旗杆上的钦差。 再看看周围群情激愤的十万大军。 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晏岁安走到她身边,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老婆,配合一下。” 晏岁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低语。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凌云大声呵斥。 “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反贼!” “竟敢抗旨不尊,还绑了钦差大人!” “难道你们连楚将军也要一起绑了吗!” 凌云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晏岁安混了这两回,也多少开了一点窍。 他看了看晏岁安那浮夸的表情。 立刻心领神会,明白这是要做戏做全套。 “不错!咱们今天就是反了!” 凌云粗着嗓门,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既然朝廷不给活路,咱们也不伺候了!” 他转头看向楚惊霜,努力憋着笑,大声喊道。 “将军对不住了!兄弟们不想死,只能委屈将军留下!” “来人!把将军请回主帐!” 几个平时对楚惊霜敬畏有加的亲卫,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甚至不敢碰到楚惊霜的衣角。 只能虚虚地围在她身边。 “将军,您就顺从我们一回吧……” 一个年轻亲卫压低声音,苦苦哀求。 楚惊霜看着这些演技拙劣的部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终于明白了晏岁安的良苦用心。 用一场所谓的“全军哗变”,直接斩断了那道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君臣枷锁。 将所有抗旨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失控的乱军头上。 而她这个主帅,则成了一个被乱军裹挟的“无辜受害者”。 楚惊霜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她顺水推舟,冷着脸甩了甩衣袖。 “你们竟然敢违抗圣旨,本将真是看错你们了!” 说罢,她便在一群亲卫“极其粗暴”的押解下,大步朝着主帐走去。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那配合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还不快去把主帐围起来!” 晏岁安对着周围的士兵大声发号施令。 “日夜把守!千万不能让将军跑了!” “将军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老兵们齐声答应,兴高采烈地跑去执行这道名为软禁、实为保护的命令。 里三层外三层,将主帐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整个校场上,弥漫着一种奇特而欢乐的气氛。 十万将士卸下了那层该死的愚忠包袱。 看着那个在旗杆上随风飘荡的红裤衩。 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无比畅快。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走到旗杆下方。 他仰起头,看着已经被冻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的赵侍郎。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无辜表情。 “赵大人,您可都看见了啊!” 他摊开双手,大声对着半空中的赵侍郎喊话。 “这真不关我们将军的事。” “实在是这些大头兵在风雪里冻疯了,他们哗变了啊!” 赵侍郎在寒风中哆嗦着,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他听着晏岁安那颠倒黑白的胡言乱语,只觉得一阵阵气血翻涌。 晏岁安继续在下面大声忽悠,满嘴跑火车。 “我们将军那是一门心思要遵旨回京的。” “可这十万骄兵悍将把她给绑架了!” 晏岁安拍着胸口,满脸的悲天悯人。 “将军为了安抚乱军,为了保住这北疆的防线不乱。” “只能勉为其难,委曲求全地留下来。” “她这是用自己的自由,在换取大燕边关的稳定啊!” 晏岁安伸出手指,指着上方的赵侍郎,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赵大人,您回去之后,可一定要跟皇上如实汇报。” “一定要把我们将军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苦心,好好跟皇上说说。” “将军对朝廷的忠心,那可是日月可鉴啊!” 这番话,堪称是把“恶意服从”四个字玩到了极致。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造反说成是忍辱负重。 赵侍郎听完这番荒谬绝伦的言论。 他那饱受封建礼教熏陶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气急攻心之下,再加上严寒的折磨。 赵侍郎双眼猛地一翻。 一口气没喘上来,脑袋一歪,直接在寒风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像个真正的死猪一样,挂在旗杆上随风摇摆。 下方围观的老兵们,再也忍不住了。 爆发出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整个雪狼谷大营,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狂欢之中。 那些虚无缥缈的皇权压迫,在这一刻被他们彻底踩在了脚底。 然而。 就在大军欢庆,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的时刻。 在距离雪狼谷后方数十里外的地方。 有一条地形险恶、常年不见阳光的巨大冰川裂谷。 这里被当地人称为“死亡禁区”。 因为积雪松软,暗冰密布,平时连飞鸟都难以逾越。 更不用说大部队行军了。 因此,楚家军在这个方向的防守,相对薄弱了许多。 可是此刻。 在这条寂静无声的死亡裂谷中。 风雪交加的昏暗光线下。 几百道犹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借着风雪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在陡峭的冰壁上快速攀爬。 他们没有穿着沉重的铠甲。 身上套着纯白色的毛皮披风,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每一个黑影的动作都轻盈而敏捷。 宛如一群在冰原上狩猎的嗜血冰狼。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直指防守空虚的雪狼谷大营后方。 第116章 穷途末路,北蛮王绕后偷塔 冰川裂谷深处,寒风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这里的风,比平原上要凛冽十倍。 风中夹杂着细碎的冰碴,打在人的脸上,宛如无数把尖锐的小刀在切割血肉。 北蛮王粗重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的双手紧紧抠住一块凸起的坚冰。 指甲已经崩裂,温热的鲜血渗出,又在刹那间被严寒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写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狰狞与疯狂。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便是被当地人称为“死亡禁区”的冰川裂谷。 陡峭的冰壁几乎垂直于地面,光滑得连个落脚的缝隙都难以寻找。 哪怕是大草原上最矫健的岩羊,也不敢轻易涉足这片死地。 就在刚才攀爬的过程中,已经有几十个手下因为脚底打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深渊彻底吞噬。 但北蛮王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他的那只独眼里,燃烧着足以融化冰川的仇恨怒火。 在冰狼堡的那场溃败,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屈辱。 大草原的雄鹰,竟然被几口飘着辣味的铁锅,几首中原人唱的草原曲子,弄得军心涣散、自相残杀。 十万大军分崩离析,死伤惨重。 他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但他并没有选择逃回王庭。 大草原的生存法则残酷无比,只敬畏强者,从不同情弱者。 若是他带着这般惨痛的败绩回到部落。 那些早就对他王座虎视眈眈的各路首领和兄弟,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撕成碎片。 他会失去一切,失去牛羊,失去草场,甚至失去身为男人的尊严。 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想要保住王位,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提着大燕统帅的头颅,带着足以洗刷耻辱的战果回去。 北蛮王咬紧牙关,再次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前方的冰壁中。 借助着这微弱的支撑点,将庞大的身躯向上猛地拔高了一截。 在他的身后。 八百道纯白色的身影,正如同壁虎一般,紧紧贴在冰壁上向上蠕动。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人,并非普通的北蛮士兵。 而是北蛮王庭耗费无数心血,暗中培养的最顶尖力量。 萨满死士。 他们从小被喂食各种奇特的草药,用最残忍的方式训练。 早已经丧失了常人的痛觉和恐惧。 他们不会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指令,那就是绝对服从,无情杀戮。 这八百死士,是北蛮王手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正面战场上,他打不过那固若金汤的城墙。 也对抗不了那种能够把人射成肉串的恐怖重型床弩。 所以,他决定玩阴的。 他要用最不讲规矩的方式,给楚家军致命一击。 “咔嚓。” 匕首再次凿入冰层。 北蛮王的手臂猛地发力,终于翻过了一块巨大的冰岩。 他整个人瘫倒在平缓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稀薄的冷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迎着风雪,向前迈出几步。 他来到了悬崖的最高处。 往下看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连飞鸟都无法飞越的冰川裂谷,竟然真的被他强行跨越了。 而悬崖的下方。 正是楚家军雪狼谷大营的大后方。 北蛮王趴在崖边的积雪中,目光如毒蛇般向下扫视。 远处的景象,让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前军校场那边,火光冲天。 隐隐约约能听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狂乱的咆哮声。 楚家军的主力,全都被集中在了前营。 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极其混乱的内讧。 北蛮王虽然不知道前营在演练什么“假哗变”的戏码。 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 此刻楚军后营的防守,空虚到了极点。 后营,那是存放粮草辎重的地方。 也是伤兵、大夫和所有非战斗人员的聚集地。 只有寥寥几支巡逻小队在风雪中漫不经心地走动。 根本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一支敌军,从这处死亡禁区天降。 大燕军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以为北蛮主力已经溃败逃远,以为这冰川是天然的屏障。 骄兵必败。 北蛮王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咽下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 他的目光在后营的众多帐篷中搜寻。 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一座位于核心位置的大帐上。 那是后勤主帐。 也是那个穿着臃肿衣服的男人,最常待的地方。 北蛮王永远忘不了城墙上的那一幕。 那个指挥若定,用几口大锅和奇怪机械就毁了他十万大军的男人。 楚惊霜固然勇猛,但行军布阵尚在常理之中。 而那个男人,却总能用防不胜防的手段,打破战场的规则。 在北蛮王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赘婿。 那是一个精通妖法的妖师。 是阻碍大草原铁骑南下最大的毒瘤。 只要杀了那个妖师,烧了楚军的粮草。 前方那些哗变的楚家军,就会彻底变成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大燕的妖师。” 北蛮王在心底发出阴森的呢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本王来取你的命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 刀身早已被涂上了一层黑灰,在这漆黑的夜里,反不出一丝光亮。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八百名已经集结完毕的萨满死士。 死士们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纯白色的毛皮披风将他们与风雪融为一体。 八百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他们的王。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宛如八百具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冰冷尸体。 北蛮王没有下达任何口头命令。 他只是举起手中涂黑的弯刀。 刀尖向下,直指下方那座毫无防备的后勤主帐。 随后,他将弯刀在自己的脖颈处,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割喉动作。 八百死士同时点了点头。 动作依然是那般整齐划一,透着诡异的死气。 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短小精悍的毒刃。 这些刀刃上,全都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北蛮王率先转身,身体紧贴着陡峭的雪坡。 像一条在冰面上滑行的毒蛇,顺着山坡无声无息地向下疾驰。 八百死士紧随其后。 夜色成为了他们最完美的掩护。 风雪的呼啸声,彻底掩盖了他们在雪地上滑行的细微声响。 远远看去。 就像是雪山上突然崩落了一片白色的雪块。 悄然无声地朝着谷底滑落。 前方大营的狂欢声还在继续。 楚家军将士们正在为了摆脱皇权枷锁而纵情释放。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后方。 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夜色掩护下,八百死士如同幽灵般潜入楚军后营。 他们避开了外围松懈的巡逻哨。 犹如滴水入海,融入了后营交错的帐篷阴影之中。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避开所有的普通营帐,不做任何无谓的纠缠。 直奔晏岁安所在的后勤主帐! 第117章 斩首行动!战五渣被死士包围 昏黄的烛火在楚军后营的主帐内摇曳。 晏岁安舒坦地靠在铺着厚实毛皮的太师椅里。 他手里捧着一把黄花梨木的算盘,拨打得噼啪作响。 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简直比世上任何一种仙乐都要动听。 “一千匹上等战马,折合白银两万两。” “一百副精铁盔甲,就算二手折旧,也能卖个三千两。” “还有北蛮那些贵族遗落的牛角杯、狼皮大氅……” 晏岁安一边算账,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趟冰狼堡的营啸,楚家军不仅没折损一兵一卒,反而发了一笔横财。 照这个速度赚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京城买下一条街的商铺,安安心心地当他的首富了。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起一幅美妙的图景: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后看着楚惊霜那张冷脸,因为他赚的银子而露出崇拜的表情。 那软饭吃起来,该有多香! 晏岁安越想越得意,拿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准备润润嗓子。 门外的寒风呼啸着,吹得帐篷的帆布猎猎作响。 “扑通。”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帐外传来。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装满沙土的麻袋,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晏岁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刚才那声音,离他的营帐太近了。 “长安?” 他提高音量,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外只有呜咽的风声,没有人回应。 平时负责守夜的两个楚家军亲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晏岁安的脊背攀爬上来。 前世养成的职业敏感,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楚军的后营,就算在深夜,也会有巡逻队交接时的口令声。 可现在,外面连一丝微弱的脚步声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混合着渐渐逼近的血腥味。 …… 前营。 楚惊霜刚刚查完最后一班岗。 她没有卸去那一身银白色的战甲,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杆饮饱了鲜血的红缨枪。 北蛮大军虽然遭遇营啸,损失惨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突然,一阵微弱的夜风拂过。 楚惊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风里,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腥气。 那是新鲜的血液,大面积喷涌后才有的味道! 而且,味道传来的方向,正是楚军的后营! “有敌袭!全军戒备!” 楚惊霜的声音犹如穿云裂石的惊雷,划破了前营的宁静。 她足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晏岁安所在的后营狂奔而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晏岁安还在后营。 那个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只会拨算盘的男人,此刻正处在危险的中心。 楚惊霜的眼底,泛起了一抹可怕的红光。 如果晏岁安少了一根头发…… 就在她即将冲过中军大帐的时候。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闪出,死死地挡在了她的去路前。 那是四个身穿兽皮、脸上涂满诡异图腾的北蛮人。 他们身材消瘦,眼神却狂热得令人心悸,仿佛是没有灵魂的野兽。 这四个人的手里,各自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刀。 “顶级萨满刺客。” 楚惊霜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些萨满刺客,是北蛮王族最神秘、最致命的死士。 他们平时隐匿在暗处,只在执行斩首行动时才会现身。 更可怕的是,这四个人的眼眶周围,布满了一圈恐怖的血丝。 他们呼出的气,都带着一种狂躁的灼热。 “狂化药。” 楚惊霜咬紧了牙关。 这些死士服用了透支生命潜能的秘药,他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忘记了恐惧。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拖住楚惊霜的脚步! “滚开!” 楚惊霜怒喝一声,红缨枪化作一道银龙,直取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名萨满刺客不闪不避,竟然迎着枪锋冲了上来。 “噗嗤!” 长枪轻易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但那名死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死死地抓住了枪杆,将楚惊霜的武器锁在了自己体内。 紧接着,另外三名死士,如同疯狗一般,挥舞着淬毒的短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楚惊霜。 这就是一场毫无理智的肉搏战。 他们根本不求能杀掉大燕战神。 他们只求能多拖延一秒钟的时间。 楚惊霜被迫放弃长枪,抽出腰间的短剑。 刀光剑影中,她看着后营的方向,心急如焚。 “晏岁安,你一定要撑住!” …… 后营的主帐内。 晏岁安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黄花梨木的算盘,冷汗浸透了后背的中衣。 门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伴随着一阵沉重、狂暴的脚步声。 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木制大门,连同坚固的门框,被一股骇人的力量,直接踹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狂风卷着刺骨的寒意,猛地灌入帐篷。 晏岁安被气浪逼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算盘险些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破门而入的那个庞然大物。 来人身高足有两米,宛如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铁塔魔神。 他身上披挂着厚重的黑色重铠,铠甲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刀痕。 鲜血顺着他的铠甲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那张粗犷、狰狞的脸上,带着一条横贯面门的恐怖刀疤。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独眼。 那只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暴虐与杀戮渴望。 北蛮王! 这位大草原上的霸主,竟然放弃了所有的残兵败将,独自一人,潜入了楚军的腹地。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这是一场极其决绝的斩首行动。 北蛮王微微偏过头,那只猩红的独眼,死死地锁定了帐篷角落里的晏岁安。 他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饿狼,眼底闪烁着残忍的戏谑。 晏岁安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前世今生,哪怕是面对最不讲理的甲方,也没有感受过如此真切的死亡威胁。 那是一种被顶端掠食者锁定的绝望感。 晏岁安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连一把防身的刀都没有。 就算有,在这个怪物面前,也不过是一根没用的烧火棍。 北蛮王向前迈出一步。 沉重的战靴踩在木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手里倒拖着一柄巨大无比的狼牙棒。 那柄狼牙棒上,沾满了新鲜的碎肉和白色的脑浆。 显然,刚才门外的亲卫,就是死在这把凶器之下。 “你就是晏岁安?” 北蛮王开口了。 他的声音粗糙、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北蛮王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笑声震得帐篷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就是那个造出床弩和溜冰场的妖师?” 北蛮王眼底的戏谑变成了深深的鄙夷。 “原来是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 他一步步逼近晏岁安,巨大的阴影彻底将他笼罩。 “今夜,本王要活剥了你的皮!” 北蛮王双手握紧那柄沾满碎肉的巨大狼牙棒。 肌肉贲张的双臂,猛地将那件凶器高高举起。 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朝着晏岁安的脑袋狠狠砸下! 第118章 战神受阻,大少爷的终极底牌 呼啸的风压从头顶狠狠砸落。 那沉重无比的狼牙棒还没触碰到皮肉。 带起的狂风就已经刮得晏岁安脸颊生疼。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座铁塔正朝着他的头颅倾倒下来。 狼牙棒的尖刺上,布满了暗褐色的血垢。 甚至还挂着一丝属于大燕守卫的碎裂皮肉。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直直地钻进晏岁安的鼻腔。 熏得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把凶器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毫无悬念地锁定了他脆弱的身体。 只要被碰上一点边。 哪怕是最外围的生锈铁刺擦过。 也能轻易撕裂他的骨血,让他当场命丧黄泉。 …… 帐外的风雪中,杀机四伏。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楚惊霜的双眼已经泛起了骇人的猩红。 她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银光。 疯狂地劈砍着挡在面前的萨满刺客。 夜风卷着雪花,打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 却无法浇灭她心头如同岩浆般翻涌的焦灼。 这些服用了狂化药的死士,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他们的眼眶里只剩下狂热和野兽般的杀意。 哪怕被短剑削断了手臂,鲜血狂喷。 他们依然像没有理智的疯狗一样扑上来。 死死抱住楚惊霜的双腿,试图用体重拖垮她。 “滚开!” 楚惊霜发出一声愤怒到顶点的嘶吼。 声音在风雪中隐隐发颤。 她抬起一脚,狠狠踢碎了一个刺客的胸骨。 胸骨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但很快又有两把淬毒的蓝色短刀,从诡异的角度刺向她的腰间。 她被迫回身格挡,脚步被硬生生拖住。 前进一步都变得千难万难。 主帐内传来的那一记重物踹门的巨响。 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楚惊霜的心口。 让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知道北蛮王进去了。 那个如魔神般恐怖的大草原霸主,杀入了没有护卫的营帐。 她也清楚地知道,晏岁安手无缚鸡之力。 那个男人只会拨弄算盘,只会画图纸。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北蛮小兵,也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是残暴嗜血的北蛮王! 无尽的恐慌和愤怒,将这位大燕战神彻底淹没。 “晏岁安……撑住!” 她在心里绝望地呼喊,拼尽全身内力向前突围。 剑锋所过之处,鲜血将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却依然被那道由血肉筑成的死士之墙,死死挡在帐外五步之遥。 五步的距离。 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生与死的深渊天堑。 …… 后营主帐内,气流翻滚。 身高两米的北蛮王犹如一尊嗜血的魔神。 那巨大的阴影将晏岁安彻底笼罩在其中。 挡住了所有的烛光。 晏岁安双手抱头,紧紧地缩在太师椅旁边。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 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只能待宰的弱小羔羊。 在北蛮王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面前。 任何反抗的举动,似乎都显得分外可笑。 北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猎物。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残忍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将他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师? 竟然是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北蛮王甚至故意放慢了手中狼牙棒下落的速度。 他想要好好欣赏这个大燕军师临死前的恐惧与哀嚎。 想要听他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洗刷自己在冰狼堡受到的耻辱。 他要一点一点地敲碎这个男人的骨头。 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是。 在北蛮王视线无法触及的死角处。 晏岁安那张深埋在双臂间的脸庞上。 根本没有半点绝望与崩溃的神色。 他那原本剧烈颤抖的肩膀,突兀地停了下来。 一丝不苟。 没有任何多余的慌乱。 晏岁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抹分外诡异、充满算计的冷笑。 他前世是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敲代码的技术宅。 这辈子是个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富家公子。 不会武功,没有内力。 在这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战场。 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他既然敢大摇大摆地跟着楚惊霜跑到这北疆前线来。 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别人的保护上? 他从不相信什么绝对的安全。 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牌。 那些被视为奇技淫巧的知识,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狂风呼啸,死亡的阴影已经逼近了头顶的碎发。 晏岁安依然没有抬头。 但他那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右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手指精准无误地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那是一个特制的密封竹筒。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 竹筒表面缠绕着一层层防潮的粗麻线,涂着绝缘的清漆。 里面装填的,是他用这段时间在军营里悄悄收集来的硝石、硫磺和木炭。 经过无数次反复的提纯、过滤。 去除掉所有的杂质。 加上他极其精确的比例调配。 被他一点点压制而成的烈性火药混合物! 为了增加杀伤力。 他还在里面混入了不少生锈的铁钉和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只要火药爆开。 这些铁钉和瓷片就会化作最致命的夺命飞刀。 这玩意儿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也是他用来托底的最终防线。 最关键的,是竹筒顶部那个他亲手设计的小巧引信。 利用火石摩擦发火的机理。 只需用力一拉那根短绳,内部的火星就会点燃火药。 “去死吧!” 北蛮王发出一声暴虐的狂吼。 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扭曲。 他双手紧握的狼牙棒,带着泰山压顶之势。 朝着晏岁安的脑袋狠狠砸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脑浆迸裂的美妙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必死关头。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闪烁着比塞外寒冰还要冷酷的决绝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拉下竹筒顶端的引线。 刺啦。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在袖中响起。 晏岁安手腕用力一翻。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退缩。 将那个特制的密封竹筒,狠狠地砸向了北蛮王的脚下! 竹筒在空中翻滚。 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毫不起眼的弧线。 “吧嗒”一声。 硬生生地撞在北蛮王那双沉重巨大的铁靴上。 随后骨碌碌地滚落到了铺着兽皮的泥地上。 停在了距离北蛮王不足半步的地方。 北蛮王手中的狼牙棒微微一顿。 巨大的惯性让他硬生生收住了几分力道。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 那只猩红的独眼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他以为这大燕的妖师在死到临头之际。 会掏出什么绝世暗器。 或者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物。 结果,就扔出来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破破烂烂的竹筒? 大燕人难道已经被吓得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吗? 拿一截破竹子来当武器? 这连三岁小孩子的玩具都不如! 北蛮王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 他那粗犷狰狞的五官挤在一起。 正准备张开那张血盆大口。 好好嘲讽一番这个黔驴技穷的无用草包。 哪怕是妖师,在绝对的蛮力面前,也不过是一滩烂泥。 可是,嘲弄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发出来。 一阵急促的“嗞嗞”声。 突兀地从那个破竹筒的顶部传出。 伴随着一股微弱却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 在安静的营帐内,这声音显得分外刺耳。 北蛮王愣了一下。 那只独眼微微眯起,不明白那是什么动静。 下一秒,光芒,爆发了。 第119章 闪光弹加石灰!古人哪见过这阵仗 “轰——!” 一声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尖锐得能刺破人耳膜的爆响。 在狭小的营帐内突兀地炸开。 这声音不似火炮那般沉闷。 它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恐怖强光!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在昏暗的帐篷里毫无预兆地爆发。 比盛夏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眼百倍。 仿佛有一轮小型的太阳,在北蛮王的脚底直接碎裂开来。 晏岁安早有准备。 在拉下引线扔出竹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最标准的防卫动作。 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双眼紧紧闭上。 不仅如此,他还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背对着爆炸的中心,咬紧牙关。 前世无数次试验的安全准则,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提纯制成的古代版“强效闪光弹”。 在没有护目镜的时代,这种亮度的强光,杀伤力绝对是毁灭性的。 北蛮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闪光弹。 他长年生活在北疆的冰天雪地中。 为了在刺眼的雪原上搜寻猎物,视力本就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此刻又是深夜,营帐内光线昏暗。 北蛮王的瞳孔早就处于放大状态。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正大睁着,满含轻蔑地盯着那个破竹筒。 毫无防备。 照单全收。 那惨白刺目的强光,宛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 毫无保留地、狠狠地扎进了北蛮王的独眼里!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这位大草原霸主的喉咙里爆出。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与惊恐。 北蛮王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惨白。 紧接着,视线被彻底剥夺。 眼球仿佛被放在火上烧烤一般,传来撕心裂肺的灼烧感。 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手中那柄原本要砸向晏岁安脑袋的巨大狼牙棒,彻底失去了准头。 带着狂暴的风压,擦着晏岁安的肩膀狠狠砸下。 “砰!” 狼牙棒砸在晏岁安身侧的青砖地面上。 将坚硬的砖石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却连晏岁安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北蛮王高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双手死死地捂住那只流血的独眼。 这位不可一世的魔神,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他在铺着兽皮的地上疯狂翻滚。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声。 强光造成的短暂失明,伴随着磷粉燃烧带来的高温刺痛。 彻底摧毁了这位王者的理智。 他征战一生,见过无数残忍的杀戮手段。 却从未遭遇过这等诡异狠毒的暗算。 强光过后。 晏岁安缓缓睁开眼睛。 他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北蛮王。 晏岁安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深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趁你病,要你命。 这才是大厂打工人深刻骨髓的优良传统。 晏岁安不仅没有趁机逃跑,反而向前迈出了两步。 他伸手探入怀中。 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油纸包。 这可不是普通的调料。 这是他为了以防万一,专门配制的“至尊盲盒”。 里面装满了提纯过的魔鬼辣辣椒粉。 外加大量研磨得极细的生石灰。 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堪称冷兵器时代的生化武器。 晏岁安在心里给自己的防身小发明打了个满分。 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油纸包。 看着还在地上盲目挣扎、哀嚎不断的北蛮王。 他深吸一口气,找准了角度。 没有丝毫犹豫。 晏岁安手腕猛地发力,将油纸包狠狠地砸向北蛮王的面门。 “砰”的一声轻响。 油纸包在撞击的刹那破裂开来。 一大团红白相间的刺鼻粉末。 如同炸开的毒雾,准确无误地笼罩了北蛮王的整个大脑袋。 粉末无孔不入,疯狂地钻进他的口鼻。 “咳咳咳!咳啊!” 北蛮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魔鬼椒的威力本就霸道无比。 更何况是直接被扬了一脸! 火辣辣的刺痛感席卷了北蛮王的呼吸道。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炭火。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生石灰遇水便会产生大量的高温。 北蛮王因为剧痛,脸上早已布满了冷汗和眼泪。 石灰粉沾染上这些水分。 立刻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滚烫的温度在他的脸颊和眼角周围爆发。 就像是有无数把烙铁,在生生地熨烫着他的皮肉。 这种双重叠加的痛苦,远超任何刀剑之伤。 北蛮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庞。 原本粗犷的面容,此刻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 红色的辣椒粉、白色的石灰,混杂着鲜血。 将他变成了一个恐怖的血人。 大营内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辛辣味道。 晏岁安捂着口鼻,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退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冷眼看着地上翻滚的庞然大物。 心中不由得感慨科学的伟大。 任你武功盖世,任你力拔山兮气盖世。 在化学武器的降维打击面前,照样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北蛮王此刻已经被折磨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狂涌。 混着嘴里咳出的血丝,滴答滴答地落满一地。 他引以为傲的尊严,他那令人胆寒的霸气。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与凄惨。 “大燕……妖人!” 北蛮王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充满了不甘与滔天的恨意。 他虽然看不见,但野兽般的直觉依然存在。 他凭着记忆中晏岁安最后站立的方向。 像一头发疯的盲熊,猛地从地上扑腾起来。 双手在空中绝望地挥舞着。 巨大的手掌带起一阵凌厉的掌风。 哪怕是盲目的攻击,也带着足以致命的力量。 他想要抓住这个用卑鄙手段暗算他的男人。 想要用这双大手,生生捏碎晏岁安的脖颈。 同归于尽。 这是北蛮王脑海中仅剩的念头。 他狂乱地向前扑倒。 企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在他绝望地挥舞着手臂,企图抓住晏岁安同归于尽时。 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了营帐。 营帐那被踹碎的大门口。 出现了一道宛如杀神降世般的身影。 第120章 夫妻双打班师回朝,京城那位病得不轻啊 狂风顺着被踹碎的营帐大门狂卷而入。 楚惊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那套银色鱼鳞甲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顺着战甲的缝隙,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粘稠的血珠。 她一路杀穿了外围那些悍不畏死的刺客防线,满心绝望。 每一次挥动长枪,她都在祈祷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她以为会看到晏岁安身首异处的惨状。 以为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大燕战神彻底愣住了。 营帐内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和辣椒粉味道。 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草原霸主,此刻正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喉咙里发出痛苦凄厉的嘶吼。 而在北蛮王的身后。 晏岁安毫发无损地站着。 他手里竟然紧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洗衣服用的捣衣棍。 正高高举起,猫着腰,跃跃欲试地准备给北蛮王来一记狠的闷棍。 听到门口的动静,晏岁安转过头。 四目相对。 晏岁安举着捣衣棍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眨了眨眼。 楚惊霜根本没有多问半句。 战场上的直觉让她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她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手中的红缨长枪带着破空之声,无情刺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皮肉破裂声。 锋利的枪尖,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北蛮王的咽喉! 血花飞溅,洒落一地。 北蛮王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被强光刺瞎的独眼徒劳地睁大。 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生息全无。 北蛮一族最后的希望,这头盘踞草原数十年的恶狼。 彻底覆灭在了这间小小的后勤营帐里。 楚惊霜握着枪杆,手背上的青筋依然暴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确认地上的敌人死透了,她紧绷的神经才猛然断裂。 长枪脱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晏岁安扔掉手里的捣衣棍,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楚惊霜身边。 “老婆。” 晏岁安凑上前,像个邀功的孩童般眨了眨眼。 “我这辅助打得还行吧?” 他指着地上的北蛮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管他多厉害的猛将,一把辣椒粉照样让他跪下唱征服。”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因为紧张而蹭上的灰尘。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晏岁安。 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极了。”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 “你做得好极了。” 她把头埋在晏岁安的颈窝里。 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战神。 只是一个差一点就失去丈夫的普通女人。 晏岁安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楚惊霜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没事了,都结束了,这大块头死透了。” 帐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副将凌云带着大批亲卫终于赶到了后营。 “将军!姑爷!” 凌云冲进营帐,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北蛮王的尸体,震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北蛮王竟然死在这里了?!” 楚惊霜松开晏岁安,重新恢复了主帅的冷峻。 “传令下去,全军清剿营内残敌。” “一个不留!” 失去了统帅的八百死士,彻底变成了没头苍蝇。 在楚家军的重重包围下,很快就被斩尽杀绝。 黎明时分,风雪终于停歇。 一轮红日从雪山背后升起,洒下万丈金光。 大营内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楚家军大获全胜。 不仅彻底击溃了北蛮的残余势力,斩杀了敌军首领。 更重要的是,他们接收了冰狼堡内囤积的庞大物资。 负责清点的粮草官激动得连滚带爬跑进中军大帐。 “将军!大捷啊!” “咱们缴获了三万多匹上等的西域战马!” “还有北蛮王庭转移过来的无数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笔庞大的财富,足够楚家军阔绰地挥霍好几年。 再也不用看户部那些贪官的脸色了。 将士们在雪地里相拥而泣。 多年的苦寒和委屈,终于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中得到了回报。 北疆的威胁,在今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阳光照耀在雪狼谷的校场上。 十万楚家军列阵以待,军容严整,士气如虹。 每一个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然而,高台之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木案上,摆放着一个红绸托盘。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那十二面纯金打造的令牌。 以及那道勒令楚惊霜单骑回京的圣旨。 这些东西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硬,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楚家军。 朝堂之上,还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死死地罩在他们头上。 老皇帝的卸磨杀驴之计,依然悬在半空。 这君臣的枷锁,依然企图锁住这支百战之师。 晏岁安穿着那件夸张的羽绒服,缓步走上高台。 他站在楚惊霜的身侧,目光扫过下方那十万虎狼之师。 他伸出手,拿起一面冰冷的金牌。 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兄弟们!” 晏岁安运足力气,高声呼喊。 声音随着北风,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终于打残了北蛮子。” “替大燕守住了这大好河山。” “可是京城里的那位,不仅没有半分封赏。” “反而连下十二道金牌,说太后病危,思念我们将军。” 晏岁安举起手中的金牌,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嘲弄。 “你们说,那位是不是病得不轻啊?” 下方的大军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早就对朝廷的做派深恶痛绝,如今更是毫无顾忌。 那场假哗变,早就让他们斩断了对皇权的愚忠。 “既然京城那位这么想念我们将军。” 晏岁安猛地将金牌扔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视全军。 “那我们……就带上这十万大军。” “回京城去!” 晏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去好好给他治治‘病’!” “全军拔营,班师回朝!” 第121章 十万大军凯旋,太监也敢来拦路? 十万楚家军,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 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风尘仆仆,却带着百战百胜的冲天锐气。 历经数月的浴血奋战,楚家军终于班师回朝。 这支百战之师,刚刚在北疆斩杀了北蛮王,覆灭了敌军主力。 将士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刀锋上带着未退的寒霜。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跳跃着热切的期盼。 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震天的锣鼓,是百姓的夹道欢呼。 是君王犒赏三军的无上荣光。 然而。 当这支钢铁洪流列阵在京城那巍峨的正阳门外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正阳门,那是京城的正南门。 历朝历代,唯有主帅凯旋、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军,才有资格从此门昂首挺胸地踏入。 这是一种最高规格的礼遇,是对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功勋的肯定。 可是现在。 那两扇高达数丈、镶嵌着巨大铜钉的朱红大门,却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城墙上不见夹道欢迎的百姓,更没有满朝文武的迎接。 只有一排排神情冷漠的御林军,手持弓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的大军。 那严阵以待的架势,根本不像是迎接凯旋的功臣。 倒像是在防备随时会攻城的敌寇。 偌大的正阳门死死关闭。 唯独在城门的右侧角落里,开了一扇狭窄矮小的偏门。 那扇偏门,平时是用来运送泔水、或者让低贱的奴仆进出的通道。 连一辆宽敞些的马车都难以通行。 这等同于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十万楚家军的脸上。 寒风穿过护城河,吹得大军前方的楚字王旗猎猎作响。 大军前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惊霜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套银色的鱼鳞战甲,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飞舞。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咯吱——” 那扇低矮的偏门内,走出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大红锦袍、面白无须的首领太监。 这是当今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德全。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跟着两列披坚执锐的御林军。 李德全踩着厚厚的毡底软靴,慢条斯理地走到偏门外。 他抬起手,用丝帕嫌恶地掩了掩口鼻。 仿佛城外这十万大军身上的血腥味,脏了他呼吸的空气。 他那狭长的三角眼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鄙夷。 “楚将军,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德全捏着兰花指,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分外刺耳。 他连圣旨都没有展开,直接傲慢地扬起了下巴。 “殿下有令,楚家军虽然得胜还朝,但尔等刚从塞外苦寒之地归来。” “十万将士身上,杀气太重,煞气太浓。” 李德全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 “若是任由尔等这般带着刀枪剑戟、满身血污地踏入正阳门。” “惊扰了城中百姓事小,若是冲撞了天家的龙气,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言一出。 楚家军阵营中,顿时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将士们握着兵器的手,骨节纷纷泛白。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边关挡住了敌人的屠刀。 如今回到自己用命守护的国都,却被扣上了一顶“冲撞龙气”的荒唐帽子! 这群阉党,这群躲在温柔乡里的权贵。 根本就是在拿边关将士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李德全对将士们的愤怒视而不见。 他挺直了腰板,借着背后的皇权,继续宣读那恶毒的命令。 “太子殿下体恤将士辛苦,特赐恩典。” “着楚家军十万大军,即刻于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无诏不得靠近京城半步!” 他将目光转向马背上的楚惊霜,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至于楚将军本人。” “殿下口谕,命你即刻卸下战甲,交出佩剑。” “徒步从这扇偏门入城,前往东宫谢恩!” “将军,请吧!” 狂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将士们的脸上。 大军前方安静得可怕。 卸甲交剑,徒步入偏门。 对于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统帅来说,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古代名将受降,才会卸甲交剑。 走那低贱的偏门,更是等于让大燕的战神,像狗一样钻进京城! 这是太子对楚惊霜的终极试探。 也是对整个楚家军的下马威。 只要楚惊霜今天解下了佩剑,钻了那扇偏门。 那楚家军在朝野上下,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十万将士的脊梁骨,将被这道荒唐的命令彻底打断。 从此以后,只能任由这些权臣随意揉捏。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暴烈的怒吼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副将凌云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斩杀过无数敌人的厚背大刀。 刀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直指台阶上的李德全。 “我们将军乃是大燕的正一品镇国将军!” 凌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就算是面见皇上,也有带剑上殿的特权!” “你一个阉人,凭什么让将军卸甲交剑!凭什么让将军走这下人的偏门!” “兄弟们在前线拼命,难道就是为了回京受你们这帮狗官的鸟气吗!” 随着凌云的拔刀。 身后的三军将士齐刷刷地往前踏出一步。 “轰!” 十万双战靴同时落地,大地剧烈地震颤。 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汇聚成一片黑云,死死地压向城门。 所有的老兵都红了眼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大戟。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踏平这座城门。 李德全被这排山倒海的杀气吓得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御林军的盾牌后面。 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强撑着尖叫。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 “楚惊霜,你要造反吗!” “你敢纵容部下持械威胁太子钦差,你信不信殿下现在就定你一个谋逆之罪!” 楚惊霜静静地坐在马背上。 身后的十万将士怒火冲天,前方的城门冷酷无情。 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何尝不想一剑劈了这个作威作福的阉狗。 何尝不想带着兄弟们直接踏碎这不公的朝堂。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正阳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弦。 只要楚家军敢有任何异动。 这“谋逆造反”的帽子就会死死地扣在他们头上。 城外的十万大军,城内的无数家眷,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太子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逼她犯错,逼她交出兵权。 这就是皇权的可怕之处。 它不需要讲道理,也不需要看战功。 它只需要用一个轻飘飘的规矩,就能把功臣逼入绝境。 要么低头受辱,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要么拔剑反抗,成为千古唾骂的反贼。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腑之间传来一阵刺痛。 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们安静。 “都把刀收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凌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将军!不能退啊!” “这剑一旦解下,咱们楚家军的脸面就全没了!” 老兵们纷纷哽咽着劝阻。 他们宁愿在战场上站着死,也不愿看着自己的主帅受这份窝囊气。 楚惊霜没有回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代价。 但作为统帅,她必须咽下这口带血的委屈。 为了保住这十万兄弟的性命。 为了不让大燕的边防力量被自己人内耗殆尽。 她只能选择妥协。 楚惊霜闭上了那双满是疲惫与绝望的眼眸。 掩去了眼底那深深的悲凉。 她缓缓翻身下马。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伸向了腰间佩戴的那把斩将剑。 这把剑,曾饮过无数敌寇的鲜血,从未离过身。 此刻,却要在自己国家的城门前,屈辱地解下。 城墙上的御林军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李德全更是把下巴翘到了天上,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什么大燕战神。 在皇权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地像条狗一样趴下。 将士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这一幕。 压抑。 一种让人窒息的憋屈感,死死地勒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块。 就在楚惊霜的手指,即将解开剑扣的那一刹那。 大军后方,那辆一直安静跟随着队伍的宽大马车里。 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 那扇坚固的马车车门。 被人从里面,毫不客气地,一脚猛地踹飞了出去! 第122章 惊马遇刺?大少爷狂抽狗腿子 被踹飞的车门,重重地砸在泥泞的雪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只见马车内,晏岁安衣衫不整。 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还没等众人看清他要干什么。 晏岁安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车辕旁。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是他之前在伤兵营跟老军医软磨硬泡讨来的。 晏岁安看准了拉车的那匹高大黑马的臀部。 手腕猛地发力。 银针快准狠地扎进了战马极其敏感的穴位里! “嘶咧——!”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且狂暴的长嘶。 剧痛让这匹平日里温顺的拉车马彻底发了狂。 它猛地扬起前蹄。 粗壮有力的后腿在雪地里狠狠一蹬。 拉着那辆沉重宽大的马车。 宛如一头发疯的犀牛,直接朝着城门的方向狂飙而去! 马车失控的速度快得惊人。 车厢在积雪的官道上剧烈颠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挡在偏门前方的那些御林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隆隆!” 狂奔的战马连同沉重的车厢。 如同重型战车一般。 直接撞碎了御林军摆在城门前的几道木制拒马。 木屑横飞,断裂的木头四处乱溅。 前排的几个御林军被撞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原本严阵以待的阵型,顷刻间被这辆失控的马车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救命啊!救命!” 站在台阶上的李德全首当其冲。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匹双眼猩红的疯马朝自己撞来。 吓得魂飞魄散。 那张敷着脂粉的脸彻底扭曲变形。 他尖叫着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冲撞。 “砰!” 马车的车辕狠狠地擦过李德全的肩膀。 这位不可一世的首领太监,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掀飞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华贵的大红锦袍沾满了肮脏的泥雪,狼狈到了极点。 “吁——” 晏岁安在马车即将撞上城墙的最后一刻。 猛地拉紧了缰绳。 战马在原地打着转,喷出粗重的白气,终于勉强停了下来。 城门外的楚家军将士们都看傻了眼。 他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懒散的姑爷,赶车竟然这么狂野。 然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马车刚一停稳。 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赔礼道歉的意思。 反而满脸怒容地从车头跳了下来。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乎乎的马鞭。 那马鞭的皮面上,还沾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红色不明液体。 那是晏岁安为了防身,特意熬制的超浓缩辣椒水! 晏岁安大步流星地冲向刚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李德全。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晏岁安破口大骂,声音比刚才的太监还要尖锐刺耳。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 照着李德全那张满是惊恐的脸。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狂抽!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鞭打声在城门外接连炸响。 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结结实实地抽在李英的皮肉上。 “哎哟!住手!咱家是钦差!” 李德全被打得抱头鼠窜,满地打滚。 沾了辣椒水的马鞭,抽在身上不仅是皮肉之痛。 更是火辣辣的钻心灼烧感。 “钦差?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狗屁钦差!” 晏岁安一边疯狂挥舞马鞭,一边扯着嗓子大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委屈。 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有刺客啊!有人要谋杀朝廷命官家属!”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惊了少爷我的马!” “这可是我们将军府的马!我的腰都快被颠断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 周围的御林军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晏岁安那副疯魔的架势。 再看看他手里那根甩得呼呼作响的马鞭。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这人摆明了是个不讲理的疯子。 而且还是镇国将军的夫君,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他的霉头? 晏岁安抽得手都酸了。 他转过头,冲着不远处还在愣神的楚惊霜大喊。 “老婆!你还愣着干嘛!” “有人要杀我!快把大军开进来保护我啊!” 晏岁安一边喊,一边又是一鞭子抽在李德全的后背上。 “这帮御林军都是废物!他们连个刺客都拦不住!” “今天要是没有十万楚家军护驾,少爷我绝不进这京城半步!” 这番毫无逻辑的泼皮言论。 在这一刻,却成了打破死局的最完美借口。 凌云等一众将领听到晏岁安的喊声。 眼中纷纷爆发出狂热的亮光。 姑爷这招“无中生有”,简直是绝了! 借着遇刺的由头,强行让大军入城。 谁还能说他们是抗旨? 谁敢说他们是冲撞龙气? 他们这叫保护受惊的将军家属,是正当防卫! 楚惊霜看着那个挥舞马鞭、满嘴胡说八道的男人。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备受煎熬的心。 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眼底的冰霜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纵容的笑意。 她顺水推舟。 猛地抽出刚刚挂回腰间的斩将剑。 剑锋直指洞开的正阳门大门。 “姑爷遇刺,有人图谋不轨!”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中,透着凛冽的杀气。 “全军听令!” “保护家属!随本将从正门入城!” “谁敢阻拦,杀无赦!” 随着主帅的命令下达。 “杀!” 十万楚家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犹如黑色的潮水。 浩浩荡荡地越过那些木制拒马的残骸。 从宽阔巍峨的正阳门。 昂首挺胸地踏入了京城! 那些守门的御林军,在楚家军恐怖的威压下。 纷纷后退,根本不敢有丝毫阻挡的念头。 晏岁安扔掉手里的马鞭。 看着被抽得鼻青脸肿、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德全。 他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手。 转身跳上了马车。 楚家军的战旗,终于在京城的天空高高飘扬。 然而。 城门外的风波虽然平息。 但在那座红墙黄瓦的皇宫深处。 太极殿内。 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致命的鸿门宴。 早已为他们摆好。 第123章 明升暗降,一杯毒酒换虎符 皇宫,太极殿。 穹顶之上,数十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奢靡的光晕。 手臂粗的盘龙红烛在大殿四周静静燃烧。 将这权力最高处的殿堂照耀得宛如白昼。 晚上的庆功宴,布置得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极品御酒混合的醇厚气味。 宫女们穿着华丽的轻纱,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在席间。 一盘盘世所罕见的珍馐美味被流水般端上案几。 老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满面红光,笑容可掬。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白天发生在正阳门外的那场惊心动魄。 对于首领太监被晏岁安当街狂抽的事情,老皇帝只字未提。 仿佛大军入城时的那种剑拔弩张,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他反而在文武百官面前,表现得异乎寻常的慈爱与宽厚。 “楚爱卿,快快平身,赐座。” 老皇帝甚至亲自走下金銮台阶,虚扶了楚惊霜一把。 他那双看尽了朝堂算计的浑浊眼睛里,此刻堆满了和蔼的笑意。 “你在北疆苦寒之地,替朕守卫边疆,劳苦功高啊。” 老皇帝轻轻拍了拍楚惊霜的手背,语重心长。 “楚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 “到了你这一代,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你是我大燕当之无愧的栋梁之才,是朕的肱骨之臣!” 老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显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太子坐在下首,也跟着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 群臣见状,立刻跟着齐声附和。 交口称赞镇国将军的威名,赞颂皇上的圣明。 太极殿内,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 晏岁安坐在楚惊霜身后的席位上。 他端着一杯清冽的果酒,冷眼旁观着这场虚伪到了骨子里的表演。 皇家的人,翻脸的速度果然比翻书还快。 白天还派人去城门外耀武扬威,企图给楚家军一个下马威。 甚至想让堂堂主帅卸甲交剑,钻偏门受辱。 晚上却又能毫无芥蒂地摆出这样一副礼贤下士的明君嘴脸。 这份炉火纯青的变脸功夫,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晏岁安在心里冷笑。 越是这种看似花团锦簇的表面文章,背后隐藏的刀子就越是锋利。 楚惊霜穿着一身庄重的玄色朝服,神色清冷。 面对老皇帝的夸赞和群臣的奉承,她只是礼貌而疏离地低头谢恩。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她。 这场庆功宴的气氛,诡异得令人心头发毛。 老皇帝的每一句夸赞,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将整个楚家军收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中央那些身姿曼妙的歌舞伎,突然如潮水般退下。 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原本喧闹热烈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那些刚才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文武百官。 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整个太极殿,迅速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老皇帝重新坐回了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下方的楚惊霜。 脸上的慈爱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威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楚爱卿啊,朕每每想到你在冰天雪地里与蛮子厮杀,便痛心疾首。” 老皇帝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透着浓浓的关切。 “你一个女儿家,本该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安度芳华。” “却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为了朕,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那些风霜刀剑,本不该由你那柔弱的肩膀来承担。” 老皇帝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决断。 “如今北蛮主力已灭,边关短时间内再无大型战事。” “朕,绝不能再让你受这份苦了。” 他微微抬起手。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立刻捧上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圣旨。 大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太极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将军楚惊霜,驱逐外虏,保境安民,战功赫赫。” “特加封为太子太保,位列正一品!” “赐京城太保府一座,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此言一出。 大殿内立刻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道贺声。 太子太保。 这可是位极人臣的无上荣光,是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最高虚衔。 加上那丰厚到令人眼红的赏赐。 这等皇恩浩荡,足以光宗耀祖。 但这还没完。 大太监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下方,念出了圣旨的最后几句话。 “着楚太保即日卸下边关军务,留在京城安心享福。” “上交楚家军三军虎符,交由兵部统辖调配。” “钦此!” 图穷匕见。 这才是老皇帝今天这场鸿门宴的真正杀招。 用加官进爵的无上荣耀,用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用一个正一品的高级虚职,换取十万大军的绝对控制权。 这是一场完美无瑕的阳谋。 明升暗降。 皇帝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和赏赐,让你留在京城颐养天年。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这份浩荡的皇恩。 你若是敢开口拒绝。 那就是不识抬举,就是贪恋兵权,意图拥兵自重。 那就是公然违抗皇命的大逆不道之罪。 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政治大网,根本不给人任何拒绝和喘息的余地。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率先站起身,大声高呼。 满朝文武立刻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这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声,如同沉重的枷锁。 死死地压在楚惊霜的肩膀上。 楚惊霜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 交出虎符。 就等于交出了十万楚家军将士的命脉。 那些跟着她在雪原上出生入死、啃着冷硬馒头熬过寒冬的兄弟。 从此将沦为兵部那些贪官污吏手中的棋子。 他们的军饷会被层层克扣,他们的生死将无人问津。 可是,她能不交吗? 在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内。 在这满朝文武的逼迫下,在这皇权如山的绝对压制下。 她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若她今日抗旨,等待楚家军的将是朝廷大军的围剿和叛国的骂名。 老皇帝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她踏入这精心设计的陷阱。 楚惊霜感觉喉咙里涌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咬碎了牙齿。 周围的那些官员,都在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都在等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女战神低头。 等待着老虎被拔去最后的一颗利齿。 晏岁安坐在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惊霜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彻骨的悲凉。 这就是封建皇权的恐怖之处。 它不需要讲道理,也不需要动刀枪。 只需一道轻飘飘的旨意,就能将一个人、一支军队的命运彻底改写。 晏岁安的手指在桌案下紧紧扣住。 他在飞速盘算着破局的方法,但此刻的局势,犹如铁板一块。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站起身来。 步伐沉重地走到大殿中央。 她没有看那些虚伪的官员,也没有看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探入腰间。 解下了那块沉甸甸的、代表着十万大军军魂的玄铁虎符。 冰冷的虎符,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楚惊霜双膝跪地。 膝盖触碰青砖的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那块玄铁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坚韧。 “臣,谢主隆恩。” “交出虎符,愿皇上圣体安康,大燕国泰民安。”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血里生生挤出来的。 老皇帝看着那块递上来的虎符。 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狂热而贪婪的光芒。 大太监快步走下台阶,小心翼翼地将虎符接了过去,呈递到龙书案上。 老皇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玄铁。 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而灿烂。 悬在他心头多年的那根肉中刺,今日终于被彻底拔除了。 “好!好!楚爱卿果然深明大义!” 老皇帝满意地收下虎符,开怀大笑。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楚惊霜,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慈祥。 “楚爱卿既然交出了兵权,以后便无需再日夜操劳军务。” “留在京城这繁华之地,好好修养身心便是。” 老皇帝笑眯眯地说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暗光。 “不过,这京城的太保府虽然宽敞奢华。” “但你离开军营,想必内宅难免有些寂寞冷清。” “朕体恤你这些年的辛劳,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薄礼。” 老皇帝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朕赐你几个人,留在府中好好伺候你,给你解解闷。” 随着老皇帝的话音落下。 太极殿厚重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四个身影,排成一列。 在宫人的引领下,低垂着头,缓缓走入了大殿的灯光之中。 第124章 皇上赐美男?当本少爷死了! 太极殿厚重的侧门被宫人无声推开。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如同踩在云端之上。 四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灯火的照耀下缓缓步入大殿。 这四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值大好芳华。 他们身形风流蕴藉,步伐不疾不徐。 身上穿着色彩各异却同样名贵的蜀锦长袍,衣袂飘飘。 当这四人走到大殿中央时,众人才看清他们的容貌。 果然是个个都是人间绝色,万里挑一。 左边第一人,面若冠玉,气质温文尔雅。 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透着一股浓浓的清雅书卷气。 第二人剑眉星目,身形隐隐透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挺。 眉宇间带着勃勃生机,阳刚而不失俊美。 第三人眼若桃花,肌肤白皙胜雪。 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魅惑之姿。 最后一人清冷如竹,神色淡漠。 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这四人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叩首。 动作整齐划一,恭敬中透着说不出的顺从。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清朗悦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满意地审视着这四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抚摸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楚爱卿,你且起身看看。” 老皇帝语气和蔼,仿佛一位正在为儿女操心的慈父。 楚惊霜维持着跪姿没有动,眉头却不可察觉地皱紧。 老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怜惜。 “朕知道,你此前与晏家那小子成婚太过仓促。” “朕体恤你们年轻人,本是一桩好意,却委屈了你。” 老皇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晏岁安的方向。 “那晏家大少爷身子骨孱弱,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实。” “他终日缠绵病榻,又是不学无术的性子,毫无建树。” “平日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庸碌无为,又怎能替朕好好照顾爱卿?” 老皇帝的话语在空旷的太极殿内清晰可闻。 字字句句都在贬低晏岁安,以此来抬高楚惊霜。 “你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是我朝的中流砥柱。” “朕又岂能让你在后宅之中受尽委屈,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 老皇帝抬起手,指着殿中跪着的四个俊美男子。 脸上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这四人,是朕亲自命人从各地千挑万选出来的青年才俊。” “他们不仅容貌出众,更是个个精通琴棋书画。” “他们知冷知热,最懂得如何讨人欢心。” 老皇帝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恩赏。 “朕今日便做主,将他们一同赏赐给你。” “让他们留在太保府中,做个贴心伺候的侍君。” “平日里替你端茶倒水,排遣内宅的寂寞。” “楚爱卿,你可万万不能辜负了朕的这番苦心啊。” 太极殿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文武百官纷纷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无数道幸灾乐祸的暗光。 在场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太子坐在下首,端起白玉酒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瑞王等一众皇室宗亲,也是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这哪里是什么体恤功臣赐下的侍君。 这分明是老皇帝安插进太保府的最高级别眼线! 楚家军的虎符虽然已经交出。 但楚惊霜在北疆将士心中的威望犹如神明。 老皇帝生性多疑,怎么可能真的彻底对她放下防备? 把这四个受过特殊训练的皇家细作,光明正大地塞进太保府。 就是要在她的后院安插四双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的眼睛。 日夜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探听她的一言一行。 只要楚惊霜稍有异动,这四人便能立刻将消息传回深宫。 甚至在关键时刻,他们还能成为刺向楚惊霜咽喉的毒刃。 这是一招光明正大的阳谋。 用皇恩浩荡的美丽包装,逼着楚惊霜咽下这颗致命的毒药。 不给人留下任何反抗的余地。 楚惊霜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四个低眉顺眼的绝色男子。 一颗心如坠万丈深渊。 刚刚被迫交出兵权的耻辱感还未从心头消散。 老皇帝的软刀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割到了她的脖颈上。 她能拒绝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刚才拒绝交出兵权,还可以用防备北蛮的军情作为借口。 现在连兵权都已经交上去了。 如果再拒绝皇帝亲自赐予的这份美意。 那就是彻彻底底地撕破脸皮。 那就是当众打老皇帝的脸,是不识抬举。 抗旨不遵的罪名,随时会如同大山一般重新扣下来。 楚惊霜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 修剪平整的指甲刺破了肌肤,渗出丝丝温热的血迹。 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座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吃人的囚笼。 所有人都张开着血盆大口,冷眼旁观着她的绝望。 等着将她身上最后的一点尊严也吞噬殆尽。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欣赏着她的挣扎。 他在等她磕头谢恩。 只要她低下这个头,接下这四个致命的眼线。 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边关母老虎,就彻底成了笼中困兽。 再也翻不出他的掌心。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龙涎香的浑浊空气。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咬碎牙齿将这份屈辱咽下。 为了刚刚保下的那十万大军的平安,她只能忍耐。 “臣……” 楚惊霜沙哑的嗓音刚刚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时刻。 大殿最偏僻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无比突兀的动静。 “啪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如鸡的太极殿内却分外清晰。 众朝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坐在宴席末端、毫无存在感的晏岁安。 正保持着一个十分滑稽的姿势。 他面前那张名贵的案几上,堆满了一座小山般的蟹壳。 刚才大殿里风起云涌、暗藏杀机的时候。 这位出了名不学无术的大少爷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盘子里那只肥美的秋蟹。 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可是现在。 他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半截蘸着姜醋汁的鲜嫩螃蟹腿,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掉在了白玉盘子里,发出了刚才那声清脆的声响。 晏岁安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四个容貌绝佳的男子。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看着那四人风流俊俏的身段。 看着他们眉宇间刻意展露的柔情。 晏岁安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张原本白皙俊朗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这绝对不是因为羞愤。 而是一种强烈的憋屈,以及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他的双肩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两道英挺的剑眉,此刻已经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眼眶周围迅速泛起了一圈惊人的红色。 这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个抓到丈夫寻花问柳、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妇。 大殿内的官员们看着晏岁安这副模样。 心里纷纷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就算你心里觉得屈辱又如何? 就算你觉得自己作为正夫的脸面被人当众踩在脚底摩擦又如何? 在这天威浩荡的太极殿上,在皇权面前。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难道还敢抗旨不遵不成? 太子嘴角的嘲讽之意愈发浓烈。 他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准备好好欣赏晏岁安无能狂怒的丑态。 老皇帝也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倒要看看,这个曾在正阳门外撒泼打滚的竖子,此刻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如果晏岁安敢在大殿上咆哮生事,阻挠圣意。 那正好可以治他一个御前失仪的死罪。 顺便借此机会,再狠狠敲打一番楚惊霜。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仿佛被吓傻了的男人身上。 楚惊霜也察觉到了异样,转过头看向晏岁安。 她心中猛地一紧,生怕这男人冲动之下惹来杀身之祸。 “岁安……” 她压低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想要提醒他千万克制。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全场鸦雀无声的宁静之中。 晏岁安突然“哇”的一声,爆发出一阵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大哭,直接从席位上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楚惊霜的大腿! 第125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气晕老皇帝 “哇——!” 一声凄厉到仿佛杀猪般的哀嚎声。 在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内轰然炸开。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要扑簌簌地落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失态的举动。 晏岁安已经像一枚出膛的炮弹。 带着一阵风。 从宴席的角落里猛冲了出来。 他不管不顾地扑倒在楚惊霜的脚边。 双手如同铁钳一般。 死死地抱住了楚惊霜笔挺的大腿。 “楚惊霜!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负心女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悲痛欲绝。 他一张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涨得通红。 毫无形象地在太极殿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撒泼打滚。 “我在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天天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端茶倒水!” 晏岁安一边干嚎,一边用楚惊霜玄色的朝服下摆,胡乱地擦着脸上并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连你晚上暖脚的汤婆子都是我亲手捂热的!” “结果你倒好!” 晏岁安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 满脸愤恨地指着大殿中央那四个容貌俊美的男子。 “你一回京城,有了荣华富贵。” “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找野男人!还要找四个!”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 在文武百官的头顶炸响。 满朝文武的下巴惊碎了一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晏岁安。 这可是皇家太极殿。 不是京城菜市口! 堂堂世家大族的公子,怎么能像市井泼妇一样,毫无体面地大吵大闹? 而且。 他刚才说什么? 给镇国大将军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甚至捂汤婆子? 这哪里是大少爷。 这分明就是个伺候人的老妈子啊! 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 那张原本维持着慈祥笑容的脸庞。 此刻已经绿得像一颗放了几天的酸橘子。 他怎么也没算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眼线。 还没有塞进太保府的大门,就遇到了这种奇葩的阻碍。 “放肆!简直是放肆至极!”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书案。 桌上的白玉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桌。 “晏岁安!你安敢在金銮殿上咆哮生事!” “这是朕赐给楚太保的恩典,是莫大的荣耀。” “岂容你这等无知竖子在此胡搅蛮缠!” 老皇帝的声音透着雷霆之怒。 试图用皇威将这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镇压下去。 若是换了寻常官员,早就吓得磕头求饶了。 但晏岁安是谁? 他可是个连死都不怕,只怕没软饭吃的大厂社畜。 他不仅没有被老皇帝的怒火吓退。 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恩典?什么狗屁恩典!” 晏岁安红着眼睛,毫不畏惧地迎着老皇帝那吃人的目光。 “皇上!大燕朝以礼教治国!” “夫妻之道,讲究的是糟糠之妻不下堂!” “我晏岁安虽然没出息,但我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夫!” 晏岁安一边声嘶力竭地控诉。 一边转身,猛地朝着大殿边缘的一根巨大盘龙金柱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既然皇上非要逼着我们将军纳妾。” “既然皇上要纵容这宠妾灭妻的恶行!” “那我晏岁安今天就成全你们!” 晏岁安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仿佛真的要血溅当场。 “我今天就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 “看看这皇宫大内,是怎么逼死原配发夫的!” 这一下。 老皇帝彻底慌了神。 要是晏岁安真的在太极殿上撞柱而亡。 还是因为他不顾礼法,强行给功臣赐下男宠。 这事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这昏君、暴君的骂名,他还要不要了! 那些言官的笔杆子,能把这段历史写成千古笑柄。 “拦住他!快拦住他!” 老皇帝急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晏岁安大喊。 周围的太监和禁军慌忙扑上去,试图抱住晏岁安。 但晏岁安的脚步极其灵活。 他在大殿里东躲西藏,滑溜得像泥鳅。 眼看着就要冲到那根坚硬的盘龙柱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楚惊霜突然发出一声冷厉的娇喝。 她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了晏岁安的后衣领。 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动作粗鲁,毫不留情。 晏岁安顺势跌倒在地。 他双手捂着脸,继续发出那种凄凄惨惨的干嚎。 楚惊霜低着头,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她宽大的袖袍下,那只常年握枪的手。 正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着。 因为不这样做,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在这庄严的太极殿上大笑出声。 这男人。 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偏偏就是这种毫无底线的泼皮无赖战术。 把老皇帝精心布置的杀局,搅得稀巴烂。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憋不住的弧度。 她抬起头。 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极其无奈且疲惫的神情。 “皇上恕罪,臣教夫无方,让皇上见笑了。” 楚惊霜对着老皇帝深深一拜。 语气中充满了作为一个“惧内”之人的苦涩与屈辱。 “皇上的恩典,臣本该粉身碎骨以报。” 楚惊霜看了一眼在地上撒滚的晏岁安。 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只是臣这夫君,自幼娇生惯养,性子顽劣,善妒成性。” “在北疆时,哪怕臣多看其他男子一眼,他都要寻死觅活,闹得鸡犬不宁。”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苦。 “今日若臣真的接下皇上的赏赐。” “只怕臣这太保府,明日就会变成灵堂。” “臣实在是不愿因为家宅不宁,而辜负了皇上的隆恩啊。”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 甚至不惜自毁威严,给自己扣上一顶“惧内”的帽子。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又恰好给了老皇帝一个无法反驳的台阶。 太极殿内。 文武百官看向楚惊霜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堂堂大燕战神,竟然被一个废柴拿捏得死死的。 这还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老皇帝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那个还在地上干嚎的晏岁安。 再看着一脸苦涩、隐隐退让的楚惊霜。 他知道。 今天这场安插眼线的计谋,彻底被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泼妇男给搅黄了。 如果他非要强行赐人。 不仅会落得个逼死人命的恶名。 还会彻底激怒楚惊霜,弄巧成拙。 “罢了!罢了!”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头痛欲裂。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像赶苍蝇一样,烦躁地挥了挥手。 “既然楚爱卿家有悍夫,无福消受朕的恩典。” “那这赏赐,就此作罢!” “来人,把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带下去!” 四个如花似玉的俊美男子。 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的魅惑手段,就被禁军粗暴地拖出了大殿。 一场暗藏杀机的风波。 就这样被晏岁安用最荒诞、最丢脸的方式,轻松化解。 老皇帝被气得偏头痛发作。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想再说了。 “朕乏了,散宴!” 老皇帝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太极殿。 群臣也纷纷散去。 这场金碧辉煌的庆功宴,草草收场。 楚惊霜一把将地上的晏岁安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太极殿。 虽然兵权被夺,但至少挡住了皇帝的眼线。 晏岁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冲着楚惊霜得意地挑了挑眉。 然而。 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失去了十万大军保护的将军府,此刻已经成了一块肥肉。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将军府的大门。 被人用一种蛮横的力道,粗暴地砸响。 晏家那群极品亲戚。 竟然狗仗人势地杀上门来了! 第126章 战神被夺权,渣爹逼迫休妻 晨光破晓,寒露未曦。 京城的深秋透着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意。 昨日还门庭若市、威风凛凛的镇国将军府。 今日门前却冷落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昨夜太极殿上的变故,早就插上翅膀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兵权被夺,明升暗降。 世态炎凉这四个字,在朝堂权贵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趋炎附势的官员们纷纷避之不及。 生怕沾染上这失势的晦气。 没有了十万大军的虎符作为底气。 这偌大奢华的府邸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座随时会倒塌的空壳。 “砰砰砰!” 一阵沉重且蛮横的砸门声,粗暴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守门的老兵眉头一皱,刚拉开厚重的门栓。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 两扇大门就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推开。 晏尚书穿着一身暗纹锦袍,带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 气焰嚣张、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昂起。 再也没有了之前来讨要铺子、归还嫁妆时的那份忌惮与伪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落井下石的痛快与傲慢。 “晏岁安!你个不孝子给我出来!” 晏尚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前院里大肆回荡。 带着封建大家长那股十足的威严与压迫感。 听到前院的喧闹动静。 晏岁安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打着哈欠从偏院里走了出来。 他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泪花,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与此同时,楚惊霜也从主院走出。 她褪去了那一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 换上了一身素净得近乎苍白的常服。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廊柱下,目光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晏尚书看到楚惊霜,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连最起码的见面拱手礼都省了。 直接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楚太保,老夫今日得罪了。” 晏尚书特意咬重了“太保”这两个字,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昨日你在太极殿上交出兵权,交出虎符。” “如今也算是落得个无官一身轻的闲散名头。” “只是咱们晏家,世代为官,乃是百年书香门第。” “这等没有任何实权、随时可能遭殃的清水衙门。” “我们晏家可万万高攀不起。” 晏尚书转过头,看向还揉着眼睛的晏岁安。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宣纸。 “啪”的一声脆响。 宣纸被重重地拍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岁安,过来把字签了。” 晏岁安走上前,低头凑近一看。 那宣纸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 和离书。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要撇清干系。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晏岁安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晏尚书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算计的精光。 “什么意思?自然是拉你脱离这个即将沉没的泥潭!” “以前她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威风八面,晏家还能借点光。” “现在她连只没牙的老虎都不如!” 晏尚书指着楚惊霜的方向,言语间毫不留情地尽情贬低。 “皇上虽然赏了她一个太保的虚名。” “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是明升暗降的死局?” “这府邸迟早要被彻底清算,被朝廷抹去。” “难道你要跟着这个注定失势的女人一起陪葬吗!” 晏尚书越说越激动,眼中甚至泛起了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诱惑。 “为父已经替你重新相看好了一门上等亲事。” “是城东威武侯府的嫡次女。” “威武侯如今手握京郊两万实权兵马,深得皇上恩宠。” “只要你签了这张和离书。” “与这楚惊霜彻底划清界限。” “明日你便能八抬大轿,迎娶侯府千金进门。” “有侯府岳家撑腰,再加上咱们晏家的底蕴。” “你还愁下半辈子没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把趋炎附势、背信弃义的小人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院的空气,似乎变得比塞外的寒冬还要冰冷刺骨。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廊檐的阴影下。 深秋的寒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角,更显得她身姿单薄如纸。 她的脸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但那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双手。 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丝尖锐的痛楚。 这痛楚,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与骄傲。 她早就知道,朝堂上的感情比纸还要薄弱。 只是没想到,人走茶凉的报应来得这样快。 昨天夜里才刚刚交出兵权。 今天清晨晏家就迫不及待地杀上门来。 楚惊霜抬起头,看向站在石桌旁的晏岁安。 她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出声呵斥。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那十万可以让她毫无顾忌依靠的兵权。 没有了可以用来震慑宵小的强权底气。 如果晏岁安真的迫于家族压力。 选择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离开她。 选择去拥抱侯府那唾手可得的权势和安稳。 那也是人之常情。 趋利避害,本就是世间凡人的本能。 只是。 如果连他也走了。 如果连这个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也抛弃了她。 这偌大奢华的太保府。 就真的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楚惊霜死死咬紧牙关。 将心底那一丝刚刚萌芽、却又即将被无情掐断的柔软。 硬生生地、连着血水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晏尚书见晏岁安站在石桌旁迟迟没有动作。 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大声催促。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这等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你难道还要犹豫不决?” “拿笔来!” 随行的管家立刻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支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晏家家丁的轻蔑,老兵护卫的愤怒。 全都集中在了晏岁安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楚惊霜也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向来冰冷坚强的眼眸底处。 藏着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易察觉的哀求。 但很快,这抹脆弱的哀求便被冷硬的绝望所彻底取代。 她不该有期待的。 晏岁安低着头。 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张写满了无情字句的和离书。 他没有像昨天在太极殿上那样撒泼打滚。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出言嘲讽、反唇相讥。 他安静得有些反常。 晏岁安反常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沉重的叹息声,在清晨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右手。 从管家的手里接过了那支滴着墨汁的毛笔。 晏岁安抬起头,看着晏尚书那张充满算计与期待的脸。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平静得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认同。 “父亲说得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晏家确实不能被这无权无势的太保府给连累了。” 晏岁安握着笔,手腕微微低垂。 笔尖毫不犹豫地悬在了和离书的落款空白处。 “这字,我签。” 听到这句话。 楚惊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 一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痛楚。 第127章 孝道大绑架?看谁比谁无耻 晏尚书听到那句肯定的答复,脸上的横肉都笑得舒展开来。 他抚掌大笑,连连点头。 对晏岁安的这番表态感到分外满意。 “好!好得很!” 晏尚书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仿佛已经看到了威武侯府的滔天权势在向他招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岁安,你总算是开窍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石桌旁的身影,摆出一副慈父的做派。 “为父早就说过,晏家才是你的根。” “跟着一个失势的女人,只会断送了你的大好前程。” 楚惊霜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 感觉胸口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但她没有流泪,甚至连肩膀都没有颤抖一下。 她将那份被撕裂的绝望,硬生生地封锁在眼底。 她是大燕的战神。 哪怕交出了兵权,她也绝不容许自己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楚惊霜缓缓转过身去。 留给晏岁安一个冷硬如铁的背影。 “既然如此,你带上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半分温度。 宛如数九寒天的坚冰。 “滚出我的府邸。”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 只剩下最干脆的驱逐。 晏尚书听着这番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冷哼了一声。 “楚太保好大的威风。” “不过是一座随时会被收回的空壳子罢了,我们晏家人还不稀罕多待。” 他转头催促晏岁安。 “岁安,别理会她,快把字签了,跟为父回府!” 晏岁安拿着那支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并没有像晏尚书期待的那样,将名字落在和离书上。 手腕轻轻一翻。 那支毛笔被他随意地丢回了笔洗里。 接着,晏岁安伸出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张宣纸。 他慢条斯理地将和离书对折,再对折。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妥妥帖帖地塞进了自己胸口的衣襟里。 “你这是做什么?” 晏尚书眉头一皱,眼中的喜色褪去一半。 警惕地盯着晏岁安。 “为何不当场签字?” 晏岁安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慵懒笑容。 “父亲急什么。” “这休妻之事,关乎到咱们晏家的百年清誉。” “在这冷清的院子里随便签个字,实在太草率了。” 晏岁安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 做出一副处处为晏家着想的乖巧模样。 “父亲您想啊,楚太保如今是被皇上收了兵权的人。” “咱们晏家要跟她划清界限,自然要划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偷偷摸摸地签了和离书,外人还以为咱们晏家怕了她呢。” 晏岁安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精明。 “再说了,您不是刚给我相中了威武侯府的千金吗?” “威武侯手握重兵,最看重门风脸面。” “若是咱们处理得不够光明正大,侯府那边难免会有所顾忌。” 晏尚书听着这番分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你待如何?”晏尚书问道。 晏岁安笑眯眯地摊开双手。 “依儿子之见,休妻这等大事,必须得隆重。” “咱们理应回到晏家大祠堂。” “请出晏氏一族的所有族老和长辈。”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众宣读这封和离书,再正式签字画押!” 晏岁安故意拔高了音量,信誓旦旦地保证。 “只有这样,才能昭告天下。” “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我晏岁安休了她楚惊霜!” “让朝廷和侯府看到咱们晏家与她彻底决裂的决心!” “父亲,您说这主意好不好?” 晏尚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去大祠堂当众休妻。 这等同于把楚惊霜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借此机会,不仅能向皇上表忠心。 还能在侯府面前展现晏家的决断。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绝妙好计! 晏尚书看晏岁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虽然平时混账,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脑子倒是转得比谁都快。 “好!果然是我晏家的种!” 晏尚书一拍大腿,满脸赞赏。 “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晏尚书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大声吩咐。 “立刻派人回府!” “敲响祠堂的大钟,召集所有在京的族老!” “告诉他们,晏家今日有休妻的大事要办,请他们速速前往祠堂见证!” 管家领命,急匆匆地跑出了太保府的大门。 晏尚书转身去安排随行的家丁准备马车。 就在晏尚书转过身的空隙。 晏岁安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楚惊霜的身边。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晏岁安侧过身子,利用宽大的衣袖和身体的死角。 刚好挡住了前院其他人的视线。 楚惊霜依然保持着那个冷硬的姿势。 眼神看着前方的石板地,没有给他半分多余的关注。 她只等着这群晏家人赶紧滚出她的视线。 突然。 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在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十分放肆地,轻轻捏了一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挑逗和安抚。 楚惊霜浑身猛地一颤。 如同触电一般。 她那颗沉入谷底的心,被这毫无防备的小动作惊得漏跳了一拍。 她错愕地回过头。 正对上晏岁安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 哪里有半分要抛弃妻子的绝情与冷酷? 分明是一只憋着坏水、准备到处咬人的腹黑狐狸。 晏岁安凑到她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微弱气音,低声低语。 “老婆,带上你的剑。”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跟我回晏家,带你去看一场大戏。” 楚惊霜呆呆地看着他。 从绝望到被套路的巨大落差,让她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这混账男人。 刚才那番深明大义的薄情寡义,竟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根本没打算签和离书。 他是故意把晏尚书架在火上烤,要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他要去晏家大祠堂掀桌子! 半个时辰后。 京城东城的繁华地段,晏家大宅的最深处。 一座占地广阔、气势恢宏的宗祠建筑巍然矗立。 朱红色的大门完全敞开。 这座象征着晏氏一族百年荣耀与权力的大祠堂。 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严压迫感。 祠堂内。 正中央高高供奉着密密麻麻的列祖列宗牌位。 紫铜大香炉里插着手臂粗的高香。 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大殿两侧,摆放着两长溜交椅。 几十位头发花白、穿着体面的晏家族老。 已经接到管家的紧急通知,从各处匆匆赶来。 他们按照辈分高低,正襟危坐。 一个个板着脸,端着高高在上的长辈架子。 准备用最严苛的族规,用封建礼教最沉重的道德枷锁。 彻底绞杀这对夫妻的婚姻。 第128章 齐聚大祠堂,极品等看笑话 晏家大祠堂内,烟雾缭绕。 几十尊半人高的紫铜大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降真香。 青灰色的烟气盘旋而上,笼罩着上方那一排排阴森威严的祖宗牌位。 整个大殿的氛围压抑到了冰点。 这是几百年世家大族积累下来的陈规陋习。 仿佛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弥漫着腐朽发霉的教条味道。 大门外,晏岁安和楚惊霜并肩踏入高高的门槛。 楚惊霜一身素净的常服,腰背挺拔如苍松翠柏。 即便今日她已交出兵权,手中没有那柄染血的长剑。 她身上那股属于沙场武将的孤傲与冷冽,依然未减分毫。 只是,这副不屈的姿态落在两侧的晏家族人眼里,却成了不知死活的最后挣扎。 宽阔的祠堂两侧,坐满了晏家各房的叔伯长辈。 一道道充斥着鄙夷、轻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楚惊霜身上。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在四周嗡嗡作响。 无非是在嘲笑这只昔日的母老虎,如今终于被皇上拔了牙。 失了十万大军的庇护,丢了皇家的圣宠。 今日还要被晏家当着全族人的面扫地出门,当众休弃。 这等落井下石的戏码,实在是大快人心。 正中央的一张雕花太师椅上。 晏氏一族的现任族长,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爷,正双手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他半阖着眼皮,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种封建大家长的不可侵犯,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晏尚书快步走到族长身边,低头谄媚地耳语了几句。 老族长这才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 目光犹如毒蛇一般,锐利地扫向大殿中央站立的两人。 “跪下!” 老族长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击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有力的回响。 “晏家列祖列宗在上,岂容你们两个小辈如此无礼站立?” 晏岁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刚想开口,却被身边的楚惊霜拦住了。 楚惊霜冷冷地看着上方那些排列整齐的木头牌位。 她这辈子,只跪过天地,跪过沙场上战死的父兄。 她没有给这些只会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虚伪小人下跪的习惯。 她就那么笔直地站着,身姿不屈,眼神如刀。 老族长见她居然敢不听号令,脸上的怒意更盛了几分。 “大胆妇人!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 “自你嫁入我晏家大门,便是不守妇道,成日里抛头露面,舞刀弄枪。” “全无半点深闺女子的三从四德与规矩修养!” 老族长越说越来气,花白的胡须都在不停地抖动。 “你不仅行事乖张,更是个克夫克家的丧门星!” “如今惹得龙颜大怒,被皇上强行收回了虎符兵权。” “你这等不知进退的人,只会给我晏氏一族招来无穷无尽的灭顶之灾!” 老族长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指着楚惊霜的鼻子大声痛斥。 字字句句,都在用最迂腐恶毒的封建教条,试图将这位女战神的尊严彻底碾碎。 “我们晏家乃是百年书香门第,历代清流世家。” “断然容不下你这等克家败门的粗鄙武妇!” 老族长痛骂完楚惊霜,似乎顺了口气。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晏岁安。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岁安,你父亲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老夫说了。” “你既然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愿意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族里念在你也是受这妇人蒙蔽的份上,自然会为你做主撑腰。” “还不快快跪下,在那和离书上签字画押!” 老族长用拐杖指了指前方的供桌。 “顺便去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亲手将这个女人的名字。” “从咱们晏家的族谱上永远划掉!” 供奉着历代先祖牌位的长条香案上。 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本厚重古朴的绢本册子。 那便是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晏氏族谱》。 在封建时代,宗族的力量大过天。 只要一个女子的名字被宗族从这上面无情划去。 就等同于被整个大燕朝宣告了死刑。 从此身败名裂,沦为下堂弃妇,为世人所唾弃,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在那本族谱的旁边,早有下人备好了一方上好的端砚。 一支饱蘸朱砂红墨的毛笔,正静静地架在笔山上,等待着主人的拿取。 晏尚书满面红光地站在供桌旁。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楚惊霜落魄凄惨、被万人唾骂的下场了。 “岁安,发什么愣?快点过去啊!” 晏尚书大声催促道,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狂热。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本厚重的族谱上。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荒谬感与凄凉。 她十几岁便提枪跨马上了战场,杀敌无数,用血肉之躯保卫大燕疆土。 到头来,她用命换来的荣耀与价值。 竟然要由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迂腐老头。 用一本破旧的绢册和一管朱砂笔来评判与抹杀? 这世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岁安听着周围晏家族人叽叽喳喳的催促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那张折叠好的宣纸。 那是刚才在太保府门前,晏尚书逼着他签下的和离书。 他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在全场几十位族老紧迫盯人的目光注视下。 晏岁安依然没有下跪。 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踩着青石地砖。 稳稳当当地朝着大殿正前方的供桌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每往前走一步,晏家那些族老脸上的得意之色就多了一分。 他们都在舒适的椅子上调整了坐姿,等着看好戏。 等着看这对曾经风光无限的新婚夫妻,如何在这庄严的祖宗面前反目成仇。 等着看楚惊霜那颗高傲不屈的头颅,被他们用礼教的枷锁狠狠按进泥地里摩擦。 这是一种掌握了道德制高点的变态快感,让他们通体舒泰。 晏岁安走到了那张紫檀木的供桌前。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高高在上的祖宗牌位。 然后,他的视线垂落,定格在了那本厚重的《晏氏族谱》上。 族谱被刻意翻开的那一页,刚好写着他晏岁安的名字。 而在他名字的旁边,紧紧挨着的,正是楚惊霜这三个字。 晏岁安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右手。 他没有去碰那张捏在左手里的和离书。 而是越过纸张,径直拿起了那支架在笔山上的毛笔。 笔尖上吸满了殷红的朱砂。 在这略显昏暗的祠堂里,红得像鲜血一样刺眼夺目。 看到晏岁安顺利拿起了朱砂笔。 晏尚书激动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威武侯府的千金带着大批嫁妆进门的美景。 看到了自己借着侯府的实权势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光明未来。 “快!就在楚氏的名字上狠狠画个大叉!” 晏尚书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大声指导。 “画完之后,赶紧把手里那份和离书给签了!” 周围的族老们也纷纷点头抚须,眼中满是赞许的精光。 似乎都在夸赞晏岁安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懂得了宗族的规矩和前途的轻重。 楚惊霜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前方那个背对着她的修长身影。 看着他手中那支悬在族谱上方的红色朱砂笔。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被这残酷荒唐的现实彻底抹平。 罢了。 终究是一场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世俗戏码。 整个晏家大祠堂安静得只能听见粗大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 等待着晏岁安落笔划掉名字的那一刻。 等待着最后那一道宗族审判的顺利降临。 晏岁安拿着毛笔,手腕悬在半空中,似乎在端详着那个名字。 “岁安!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签字画押!” 晏尚书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忍不住再次拔高了音量,大声怒喝。 这道急躁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犹如炸雷一般响起。 然而。 就在晏尚书大声喊出“快签字!”这一刹那。 晏岁安的手腕突然一翻。 他并没有去划掉族谱上楚惊霜的名字。 更没有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他一把将手中那支吸满朱砂的毛笔,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红色的墨汁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紧接着。 晏岁安双手捏住那张被众人视为休妻铁证的和离书。 在全场所有人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刺啦”一声锐响。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张代表着决裂的和离书,从正中间撕成了两半! 再一叠,双手用力一扯,“刺啦”! 直接撕得粉碎! 雪白的碎纸片如同寒冬纷飞的雪花,在神圣的祖宗牌位前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一地。 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变故惊呆了。 晏尚书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指着地上的碎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这骇人听闻的举动还没完。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纸屑。 动作异常娴熟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里。 他掏出了一根用火药特制、迎风即燃的火折子。 就在这庄严肃穆、绝不容许半点造次的晏家大祠堂里。 “呼——” 火折子的盖子被轻巧拔开。 一簇明亮炽热的火苗,在他的指尖骤然跳跃而起。 第129章 咸鱼当场发疯,火烧晏家族谱 火折子微弱的亮光,在晏岁安的指尖跳跃。 在全场几十位族老惊恐万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他没有任何迟疑。 直接将那团跳跃的火焰,无情地怼在了供桌正中央那本《晏氏族谱》上! 那可是用上好的桑皮纸装订而成、传承了百年的家族命脉。 纸张本就干燥无比,又常年熏染着香火气。 火星刚一接触到泛黄的纸页,便如饿狼扑食般轰然爆燃。 “呼——!” 冲天的橘红色火苗,夹杂着滚滚浓烟,直接窜到了半空! 火光大盛,热浪逼人。 刺目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用朱砂写就的先祖名字。 火光照亮了晏岁安那张看似慵懒,实则透着无尽疯狂的脸庞。 也映红了后方那一排排原本高高在上、威严肃穆的木制牌位。 短暂的呆滞过后。 偌大的晏家大祠堂内,爆发出犹如世界末日般的惊恐尖叫。 “疯了!晏岁安疯了!”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族谱!那是晏家的命根子啊!” “快救火!赶紧扑灭!” 那些平时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族老们,此刻全都没了体面。 几个年岁大的老太爷,亲眼看到百年族谱被付之一炬。 气得满脸煞白,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双眼翻白。 他们死死捂着狂跳的心口,直接从雕花太师椅上栽倒下去。 “快来人!老太爷晕倒了!” “水!快去后院端水来救火!” 庄严肃穆的祠堂内顷刻间乱作一团,人仰马翻,哭天抢地。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祭祖大殿,变成了一个鸡飞狗跳的闹市。 有人在地上翻滚,有人在到处找水,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晏尚书站在距离供桌最近的地方。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本象征着晏氏一族最高权力与荣耀的族谱。 在烈火中渐渐化为黑色的灰烬。 他那张向来伪善端庄的脸,彻底扭曲变形,青筋暴起。 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狂的恶兽。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晏尚书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因为狂怒而彻底劈叉。 “来人!护院呢!把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给我拿下!” “往死里打!打死不论!” 面对晏尚书的无能狂怒,面对周围乱做一锅粥的族人。 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与畏惧。 他眼底的疯狂反而燃烧得比那供桌上的火焰还要旺盛。 他猛地抬起脚。 对准供桌旁那个重达百斤、装满燃烧降真香的紫铜大火盆。 拼尽全力,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沉重巨大的火盆被一脚踢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滚烫的香灰和还在燃烧的红彤彤木炭。 哗啦啦地倾泻在祠堂干燥的青灰木地板上。 火势借着穿堂而过的秋风,迅速向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呛人的烟雾在大殿内弥漫。 熊熊火光中,晏岁安挺直了脊背。 他一改往日那副散漫与混吃等死的咸鱼模样。 犹如一尊在烈火中重生的不屈修罗。 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直指着晏尚书的鼻子。 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少在这里跟老子摆什么长辈的臭架子!” 晏岁安的声音,穿透了祠堂里的混乱与嘈杂。 字字句句,宛如九天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百年书香门第?世代清流世家?” “别在这里恶心人了!”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全都是自私自利的烂泥!” 他指着那些瑟瑟发抖、满脸惊骇的族老。 又指着面如土色、气急败坏的晏尚书。 “当年我生母病重躺在后院。” “那个心思歹毒的继母,肆意克扣她的救命汤药!” “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长辈,哪一个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你们呢?你们为了家族的所谓名声,为了保住晏尚书的锦绣官途!” 晏岁安眼眶发红,替原主喊出了那段压抑多年的血泪。 “你们所有人,全都默契地选择装聋作哑!” “你们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活拖死在那个阴冷潮湿的破院子里!” “事后还假惺惺地办什么风光大葬,在世人面前演尽了深情!” 炽热的火苗舔舐着供桌边缘的丝绸帷幔,发出哔剥的燃烧声。 晏岁安站在火光的最中央,笑得肆意而张狂。 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封建礼教最彻底的蔑视与嘲弄。 “从你们冷眼旁观,任由她含恨而终的那一天起。” “老子就再也没当自己是这肮脏晏家的人!” “今天,老子一把火烧了这本破族谱,烧了你们引以为傲的遮羞布!” 晏岁安厉声大喝,声浪在大殿的穹顶回荡。 “从来没有谁能用这迂腐的破规矩来驱逐我!” “是我晏岁安,觉得你们太脏了!” “是我今天,彻底开除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 这段石破天惊的怒吼。 让整个燃烧的祠堂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安宁。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离经叛道、撕裂封建伦常的狂放姿态给彻底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任人揉捏的草包大少爷。 竟然敢把家族最丑陋的伤疤,如此血淋淋地当众撕开。 楚惊霜原本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冲天火光中,痛骂整个宗族的男人。 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踩碎那些压在普通人身上的吃人礼教。 看着他挺拔如剑的身影。 楚惊霜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加快了跳动。 在这个男权至上、宗族大于天的时代。 敢于当面掀翻宗族祠堂,敢于把孝道踩在脚下大骂。 这等离经叛道的孤勇,比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震撼。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楚惊霜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那被皇权和规矩压抑了太久的灵魂。 仿佛在此刻,被晏岁安这把火,彻底点燃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疯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这番撕破脸皮的大逆不道话语。 也彻底击碎了晏尚书和所有晏家族人最后的理智与体面。 他们无法容忍这种家族丑闻被当众揭开。 更无法容忍晏岁安对宗族权威的肆意践踏。 “反了!真的是反了天了!” “杀了他!赶紧给我杀了他!” 晏尚书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疯狗,指着晏岁安疯狂嘶吼。 “今日就算拼着不要这名声,老夫也要大义灭亲!” “谁能打死这个逆子,老夫当场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原本还因为火势而有些退缩的晏家家丁。 听到千两白银的悬赏后,纷纷红了双眼,贪婪战胜了恐惧。 几十个粗壮的家丁,手中紧紧握着粗重坚硬的水火棍。 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一般,踩着满地的火星与碎屑。 从四面八方,嚎叫着朝供桌前的晏岁安猛扑了上去。 沉重的棍棒在空气中挥舞出令人胆寒的呼啸风声。 几十个人同时发难,杀气腾腾。 他们誓要把这个欺师灭祖的狂徒,直接乱棍打死在燃烧的祠堂之上。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乱棍。 手无缚鸡之力的晏岁安,脸上却看不到半点面临死亡的慌乱与恐惧。 他没有抱头鼠窜,也没有举手格挡。 在无数棍棒即将狠狠砸落在他头顶的那个刹那。 晏岁安反而面带微笑。 动作异常熟练且丝滑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第130章 彻底断绝!我生是将军府的死鬼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 几十根粗重的水火棍,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眼看就要无情地砸碎晏岁安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一直静静站在门外的楚惊霜,终于有了动作。 她脚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身形宛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残影,穿透了那层呛人的浓烟。 在那些沉重的棍棒落下之前,她已然牢牢挡在了晏岁安的身前。 修长笔挺的右腿,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霸道罡气,凌空横扫而出! “砰!” 一声沉闷且骇人的撞击声在火海中猛烈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粗壮家丁,连人带棍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道狠狠踹飞。 他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重重地砸向了后方那张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紫檀木供桌。 “咔嚓”一声巨响,沉重的供桌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滚烫的火星四处飞溅,烫得周围的晏家族人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那三个家丁倒在火堆旁,捂着断裂的肋骨痛苦哀嚎。 他们疼得面部扭曲,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楚惊霜稳稳地落在晏岁安身前,身姿挺拔如松。 素白的常服在火光映照下,染上了一层凛冽的寒芒。 她没有佩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 宛如一头护崽的母狮,将晏岁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中透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看谁敢动他一根寒毛?”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杂乱的惊呼声。 带着不容违抗的绝对威压,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剩下那些举着棍棒的家丁,硬生生地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他们双腿发软,拿着木棍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谁要是敢往前再踏出半步,下场绝对比那张破碎的供桌还要凄惨百倍。 被这股恐怖的杀气震慑,家丁们下意识地往后连连退缩。 晏尚书气得脸色发青,嘴唇都在哆嗦。 他指着楚惊霜,大声呵斥起来。 “楚惊霜!你一个外姓妇人,敢在晏家祠堂大打出手!” “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家规!” 就在晏尚书气急败坏的时候。 晏岁安从楚惊霜的身后,慢悠悠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毫不客气地迎上晏尚书那吃人的目光。 脸上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笑容。 “父亲,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晏岁安伸手拍了拍楚惊霜的肩膀,姿态张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什么外姓妇人?咱们俩早就拜过堂成过亲了。” 他清了清嗓子,昂起下巴。 朝着大殿内所有惊魂未定的晏氏族人高声宣布。 “诸位晏家的长辈,你们今天可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我晏岁安,早就已经是入赘将军府的人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那些被烟熏得直咳嗽的族老们,惊得连胡子都顾不上捋。 堂堂尚书府的长子,竟然当众承认自己是个赘婿! 还喊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从今天起,我生是将军府的人!” 晏岁安一把抱住楚惊霜的手臂,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死,那也是楚惊霜的死鬼!” “至于晏家?” 晏岁安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与嘲弄。 “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根本就不熟!” 这番惊世骇俗的宣告,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古人的认知。 他们从未见过把“吃软饭”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 楚惊霜听着耳畔传来的这番豪言壮语。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她那颗常年被冰封在风雪中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这个男人,用最不要脸、最无赖的方式。 当着全族人的面,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将那些吃人的礼教和规矩,毫不留情地踩碎在了泥泞里。 楚惊霜的手腕微微翻转。 她反手握住了晏岁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用这个坚定有力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晏尚书看着这对相携的背影,气得险些当场晕厥。 “逆子……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 他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口老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晏岁安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紧紧牵着楚惊霜的手,迎着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步伐从容、昂首挺胸地朝着晏家大祠堂的门外走去。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百年族谱,是乱作一团的虚伪族人。 前方,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广阔天地。 这场炽热的大火,彻底烧断了所有束缚在他们身上的宗族枷锁。 两人并肩走在晏家宽阔的青石板路上。 周围的丫鬟仆役纷纷低头退让,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敬畏。 他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嚣张至极地离开了这座吃人的牢笼。 只留下晏家祠堂里的一地狼藉。 然而。 离开晏家的庇护,交出了十万大军的兵权。 两人在京城的处境,却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宗族和军权的强大倚仗。 如今这偌大华丽的太保府,在朝堂那些贪婪的权贵眼中。 俨然成了一块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肥肉。 一只看似毫无背景、可以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 尤其是晏岁安手里那家日进斗金的火锅店。 以及他在黑市上运作积攒下来的庞大财富。 早就让京城里的几位皇子垂涎三尺,暗中盯了许久。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微寒的京城。 太保府的后门外,悄然多了一些形迹可疑的暗哨。 皇子府的幕僚们,已经开始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谋划。 他们知道楚惊霜武艺高强,不敢在明面上动武抢夺。 便打算利用京城权贵圈子里最盛行的消遣方式,来一场不见血的掠夺。 一场专门针对晏岁安产业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铺开。 京城最大的地下斗鸡场内,人声鼎沸。 几只毛色鲜亮、凶悍异常的西域斗鸡正在铁笼子里疯狂扑腾。 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聚在二楼隐蔽的雅间里,低声商议着对策。 “那晏岁安不过是个没有靠山的商贾之流,不足为惧。” “楚惊霜现在无权无势,根本护不住他那庞大的家业。” “只要用斗鸡做局,设下这连环赌盘。” “引他入局,定能让他倾家荡产,把所有的铺子都乖乖吐出来!” 一张利用赌局精心编制的连环大网。 已经悄然张开,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降临。 第131章 肥羊出街,二皇子的豪赌局 深秋的京城,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扫过长街。 自从楚惊霜在太极殿交出十万大军的虎符后。 这座曾经威震八方的太保府,门庭肉眼可见地冷落了下来。 没有了十万铁血大军的护卫和震慑。 没有了晏家宗族那层表面的庇护。 太保府在那些夺嫡的皇子眼中,早就成了一块毫无防备的大肥肉。 那日进斗金的“天下第一锅”火锅店。 还有那门能造出无暇神物的琉璃工坊。 早已经让那些朝堂权贵们眼红得发狂,恨不得立刻将其吞入腹中。 晏岁安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 正领着副将凌云,大摇大摆地在繁华的东市街头溜达。 凌云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护院短打,紧紧跟在身后。 这位身经百战的副将,此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来往的每一个行人。 虽然将军迫于皇命交了兵权,但他凌云的刀还快得很。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姑爷一根汗毛。 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要让对方血溅当场。 两人刚走到东市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子拐角。 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满脸横肉的魁梧壮汉。 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拢了上来。 如同铁桶一般,直接堵死了晏岁安和凌云所有的退路。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发福、满脸堆笑的中年管事。 “晏大少爷,我家主子有请。” 管事微微欠了欠身子,语气听起来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些劲装壮汉同时往前逼近了一步。 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半强迫地逼着晏岁安改道,朝巷子深处走去。 凌云眼神骤寒,一股杀气猛地爆发出来。 他右手闪电般摸到了腰间的刀柄,就要拔刀伤人。 晏岁安却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凌云粗壮的手背。 晏岁安挑起好看的眉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和畏惧。 “你家主子好大的排场,请本少爷去喝茶,连顶软轿都不舍得备?”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在前面领路,头也不回。 “主子在金玉斗鸡场等候大少爷,路途不远,劳驾少爷多走几步了。” 金玉斗鸡场。 这是京城里首屈一指、规模最大的地下销金窟。 能在这里进出的,全都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 权贵们挥金如土,豪赌成性,是一个彻底的疯狂之地。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昏暗狭长、燃着火把的甬道。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下沉式环形场地出现在眼前,灯火通明。 震耳欲聋的嘶喊声和激动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声浪大得几乎能把坚固的房顶掀翻。 场地中央的精钢铁笼里,两只羽毛鲜亮的斗鸡正疯狂地互相啄咬。 鲜血飞溅,残破的羽毛散落得满地都是。 周围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早已失去了平日的端庄。 他们双眼充血,挥舞着手里大额的银票,疯狂地呐喊助威。 管事将晏岁安引到了二楼视野最好、装潢最奢华的一处雅座。 一个穿着明黄色四爪龙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慵懒地斜靠在紫檀软榻上。 他怀里搂着两个衣着暴露、娇媚可人的美姬。 男子手里端着晶莹剔透的夜光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西域美酒。 此人正是当今权势滔天、野心勃勃的二皇子。 二皇子听到脚步声,看到晏岁安走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扬了扬下巴,指着对面的红木太师椅。 “晏少爷,别拘束,坐吧。” 语气高高在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刻到骨子里的轻蔑。 “听说你那火锅店生意兴隆,连琉璃这种稀罕物都能造得出来。” 二皇子推开怀里的美姬,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阴鸷狭长的眼睛,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死死锁住晏岁安。 “如今楚将军卸了军职,没了十万大军撑腰。” 二皇子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威胁与贪婪。 “这庞大的家业,怕是容易招贼啊。” “本王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帮你分担分担这份辛劳。” 晏岁安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话里明晃晃的杀机。 他一屁股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极品松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 “殿下费心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命硬,不怕贼惦记。” 二皇子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夜光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酒水溅落。 “晏岁安,少跟本王在这里装疯卖傻。” “本王今天,要跟你玩一把大的。” 二皇子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厚厚一叠泛黄的地契文书。 直接拍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朱雀大街,整整半条街的商铺地契。”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满是贪婪与志在必得的算计。 “本王用这些铺子,跟你对赌。” “就赌你手里的琉璃工坊,还有天下第一锅的所有独家秘方!” “三日后,就在这斗鸡场,一局定输赢。” 此言一出,站在晏岁安身后的凌云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朱雀大街虽然繁华,但那几间死气沉沉的铺子。 怎么可能比得上日进斗金的火锅店和独一无二的琉璃技术?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空手套白狼! 二皇子摆明了是欺负将军府现在无人撑腰,想要强取豪夺。 明说是对赌,实际上早就挖好了必死的陷阱等着他们跳。 “殿下!这赌注根本不公平!” 凌云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腰间的刀柄。 大有二皇子敢强逼,他就当场见血的疯狂架势。 二皇子身后的皇家护卫见状,也纷纷拔出锋利的兵刃。 雅座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凌云拼命地给晏岁安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权贵玩乐的套路了。 二皇子既然敢下这么大的注,必然是有了万无一失的必胜手段。 “姑爷!千万不能答应啊!” 凌云压低声音,焦急万分地劝阻。 “这就是个要命的连环套,答应了咱们就倾家荡产了!” 二皇子看着被拦下的凌云,脸上的嘲讽愈发明显。 他挑衅地看着坐在对面嗑瓜子的晏岁安。 “怎么,晏大少爷不敢玩?” “若是怕了,就乖乖把秘方双手奉上。” “本王心情好,还能留你条生路,赏你一口饭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晏岁安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地契。 他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简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财迷看到了金山银山。 他甚至夸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眼角的贪婪怎么也掩饰不住。 晏岁安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凌云,猛地站了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庞大财富的地契。 “敢!怎么不敢!” 晏岁安大声嚷嚷,声音里满是急不可耐的狂热。 “殿下可别反悔!” “白送的半条街,少爷我就笑纳了!” 凌云在后面急得直拍大腿,差点背过气去。 姑爷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连户部官员都能算计进去。 怎么今天一看到钱就彻底犯浑了呢! 这可是送命的局啊,输了将军府的底子就全败光了。 二皇子心中大喜过望,眼底尽是得意之色。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贪财如命的草包赘婿。 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却不知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地狱。 “好!晏大少爷果然痛快!” 二皇子生怕晏岁安反悔,立刻命人拿来笔墨纸砚。 当场立下了白纸黑字的生死赌约。 双方各自画押,将赌注文书交由斗鸡场的管事严密封存。 晏岁安笑眯眯地吹干了墨迹,大摇大摆地带着满脸绝望的凌云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二皇子发出了一阵残忍的冷笑。 他早就花重金,从西域胡商手里买来了一只罕见的异种斗鸡。 那只名叫“黑旋风”的斗鸡,体型庞大,生性嗜血,战无不胜。 连铁丝网都能轻易啄穿,可谓是斗鸡场上的霸王。 这晏岁安拿什么跟他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三日后,他定要让将军府倾家荡产,让这草包流落街头。 而另一边,晏岁安一回到太保府。 他根本没理会凌云跟在屁股后面的苦苦相劝。 他径直穿过长廊,大步流星地奔向了府里烟熏火燎的后厨。 后厨的墙角处,堆放着几个用来准备炖汤的陈旧竹笼。 晏岁安蹲下身子,在弥漫着菜叶和鸡粪味的笼子里翻找了半天。 最终,他满意地提着翅膀。 从最里面拎出了一只正在疯狂掉毛、浑身脏兮兮的芦花大公鸡。 这只大公鸡耷拉着脑袋,甚至还在打瞌睡,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第132章 科学养鸡,大少爷熬制红牛 秋风扫过将军府的后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老管家赵叔站在院子中央的那口大花岗岩水缸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深深地皱在了一起,愁苦得活像一个风干的橘子。 赵叔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满是绝望。 死死地盯着晏岁安手里拎着的那只家禽。 那是一只原本准备今晚用来炖汤的芦花大公鸡。 “咯……咯咯……” 大公鸡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 嗓音沙哑劈叉,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一阵秋风吹过,它身上本就不多的芦花羽毛又随风飘落了两根。 光秃秃的半个鸡屁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赵叔捂着胸口,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我的好姑爷啊,老奴求求您了,快别折腾了!” 赵叔急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在粗糙的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姑爷的脑回路。 “二皇子带去斗鸡场的,可是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异种!” “生性嗜血,就是一头凶兽啊!” 赵叔指着晏岁安手里的那只掉毛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拿这只随时都会咽气的瘟鸡去和人家斗?” “这岂不是白白给人家送钱吗!” “咱们将军府本就日子艰难,您要是输了那半条街的地契……” “咱们连这最后落脚的宅子都要赔进去了啊!” 面对赵叔的痛心疾首,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随意地拎着公鸡的翅膀,心情颇好地颠了两下。 引得那只芦花鸡又发出几声微弱的惨叫。 晏岁安上前一步,安抚地拍了拍赵叔的肩膀。 “老赵啊,你这眼光还是太狭隘了。” “常言道,看鸡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它的内在潜力。” “少爷我选中的鸡,绝对是骨骼惊奇的战斗鸡!” 赵叔听着这番毫不讲理的狡辩,绝望地闭上了独眼。 完了,将军府这回是真的要倾家荡产了。 正当两人在后院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楚惊霜下朝归来了。 她换上了一袭利落的玄色暗纹常服。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看到楚惊霜回来,赵叔仿佛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连忙快步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晏岁安在东市被二皇子激将,豪赌半条街商铺的事情全盘托出。 赵叔说得声泪俱下,满心以为将军会大发雷霆。 谁知,楚惊霜听完这番豪赌,脸上并无愤怒或者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晏岁安面前。 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正昏昏欲睡的芦花公鸡上。 看了片刻,楚惊霜收回视线。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说出一句责怪晏岁安莽撞的话。 楚惊霜的手伸进宽大的玄色袖口里。 缓缓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颜色陈旧的紫檀木匣子。 这是她母亲离世前留下的遗物。 也是这位大将军如今仅存的一点私房钱。 楚惊霜将那个陈旧的木匣子,轻轻放在了晏岁安空着的手心里。 木匣子并不重,但在晏岁安手中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去玩吧。”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在秋风中响起。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纵容。 “这匣子里还有几件成色不错的金银首饰,是我的体己钱。” “虽然不多,但你先拿去应急。”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彻底愣住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宛如冰雪初融。 “输了就输了,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那些铺子和钱财,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大不了,我以后多带些人马出城。” “去京城外的大山里多剿几次流寇土匪。” “把那些山大王的寨子抄了,总能把咱们欠下的窟窿一点点补上。” 她伸出带着薄茧的手,分外温柔地帮晏岁安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别怕。” “不管你在这京城里闯了多大的祸。” “我养得起你。” 这几句简单的话语,只有属于武将最质朴霸道的偏爱。 晏岁安捧着那个陈旧的紫檀木匣子。 听着这番霸气侧漏的反向情话,心脏在胸腔里一阵狂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碗软饭,吃得太香、太顶饱了! 有这样的老婆在背后无底线地兜底,他毫无畏惧。 “老婆,你放心!” 晏岁安眼底燃起熊熊斗志,将珍贵的木匣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我晏岁安做生意,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二皇子想算计我,我就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罢,晏岁安没有多做解释。 他拎着那只芦花鸡,转身一头扎进了将军府的后厨。 “砰”的一声闷响。 后厨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他从里面死死反锁上了。 甚至还搬了张桌子顶住门。 他大声吩咐外面的下人,谁也不准进去打扰他。 厨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晏岁安把芦花鸡倒扣在一个破竹筐里,防止它乱跑。 随后,他立刻开启了疯狂的备战模式。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拼命的项目经理,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 为了续命和保持大脑清醒,他没少研究各种功能饮料的成分表。 对那些能够提神醒脑的成分可谓了如指掌。 既然穿越到了古代,无法用化学仪器提取牛磺酸和咖啡因。 那就用老祖宗传承千年的传统中药来完美替代。 晏岁安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高价买来的名贵药材。 一根年份十足的长白山西洋参被切成薄片。 一块大补气血的极品鹿茸被放在石臼里捣成细粉。 最后,他又翻出了一大包最关键的猛药——麻黄。 在古代医书中,麻黄多用于发汗解表。 但晏岁安很清楚,麻黄中含有丰富的麻黄碱。 这是一种能够强烈刺激中枢神经系统、让人心跳加速的猛药。 在现代体育竞技中,这可是被严格禁用的兴奋剂。 但现在是大燕朝斗鸡,规则里可没写不能给鸡吃补药! 晏岁安将西洋参片、鹿茸粉和大量的麻黄倒进粗砂锅里。 按照他记忆中推算出来的凶猛比例。 加入半锅清冽的井水。 他熟练地生火拉动风箱,开始用猛火疯狂熬煮。 灶台里的火焰舔舐着砂锅的底部。 随着水分的不断蒸发和沸腾。 砂锅的盖孔里开始往外喷吐出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 这味道熏得晏岁安眼泪直流,但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守在炽热的炉火旁,被高温烤得满头大汗。 拿着一把长木勺,不停地在砂锅里搅动着。 将那些药材的精华一遍又一遍地浓缩。 足足熬了两个多时辰。 砂锅里原本满满的大半锅水,硬生生地被熬成了杯底那么一点点。 液体的颜色变成了深邃的暗黑色,粘稠得拉丝。 这就是晏岁安不顾一切提纯出来的终极杀器。 一碗浓缩了无数精华的“古代版红牛加氮泵”! 这一口高纯度的刺激药汁灌下去,别说是家禽了。 就算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壮牛,也得当场发狂失控。 晏岁安用湿抹布垫着手,端起那个滚烫的小瓷碗。 他嘿嘿冷笑着,一步步走向角落里那个盖着破竹筐的芦花鸡。 芦花大公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它在竹筐里不安地扑腾了两下,吓得直往最深处缩脖子。 “小宝贝,别躲啊。” “来,喝了这碗少爷我亲手为你熬制的十全大补汤。” “只要挺过今晚,明天你就是斗鸡场上最靓的霸王!” 晏岁安掀开竹筐,一把死死捏住芦花鸡的脖子。 强行将它那黄色的鸟喙用力掰开。 他端起那碗浓黑刺鼻的温热药汁。 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公鸡的喉咙里。 药汁顺着食道流下。 芦花鸡被迫咽下这苦涩霸道的液体,连连挣扎。 晏岁安立刻松开手,紧张地退后了两大步,死死盯着眼前的家禽。 起初的几个呼吸里,芦花鸡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似乎并无特殊变化。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药效如火山般轰然发作了。 原本病恹恹、总是低垂着脑袋的芦花大公鸡。 双眼之中,突然疯狂地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猩红血丝。 那双原本普通的斗鸡眼,在几个眨眼间变得通红无比。 犹如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红炭。 紧接着,它浑身上下那些稀稀拉拉的芦花羽毛。 在这一刻竟然完全违背常理地根根倒竖起来。 如同受惊的刺猬一般,全面炸立。 “咯咯——!” 芦花鸡猛地仰起光秃秃的脖颈,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 这声音早已经没有了家禽的模样,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随后,它粗壮的双爪在泥地上狠狠一蹬。 坚硬的鸟喙化作一道迅疾的残影。 狠狠地叨向了旁边那个用来蓄水的厚实花岗岩水缸。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水缸边缘。 竟被它这凌厉的一嘴巴,直接叨碎了一大块坚硬的石皮! 第133章 斗鸡场!黑旋风对战掉毛鸡 三日之期已到。 金玉斗鸡场内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这处巨大的地下销金窟,今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环形的看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几乎全都聚齐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汗味、劣质水粉味,以及令人血脉贲张的狂热气息。 二皇子端坐在正中央最高、最豪华的雅座上。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四爪蟒袍。 头戴紫金冠,眉宇间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与不可一世。 在他身边,簇拥着一群阿谀奉承的官员和狗腿子。 他们纷纷举杯,提前预祝二皇子拿下那日进斗金的火锅店和琉璃坊。 二皇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把本王的战将请上来!” 随着二皇子一声令下,全场的喧闹声稍稍平息。 四个孔武有力的赤膊壮汉,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黑铁笼子。 重重地砸在场地正中央的沙坑斗台上。 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管事走上前,一把扯下铁笼上覆盖的黑布。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与喝彩声。 只见笼子里,站着一只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异种斗鸡。 这只鸡通体覆盖着黑亮的羽毛,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森冷如铁的金属光泽。 它的一双腿粗壮如手臂,两只爪子犹如精钢打造的倒钩。 脖颈高高昂起,头顶的鸡冠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双锐利的眼睛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死死盯着周围的人群。 这便是二皇子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寻来的常胜将军。 名为“黑旋风”。 为了向众人展示黑旋风的恐怖杀伤力,管事打开旁边的一个小笼子。 扔了一只体型壮硕、平日里也算凶猛的普通斗鸡进去陪练。 那只陪练鸡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扑腾翅膀站稳。 黑旋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了上去。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破裂声。 黑旋风那犹如生铁铸就的坚硬鸟喙,干脆利落地啄穿了陪练鸡的脑袋。 脑浆混着鲜血四处飞溅,几片杂毛在半空中无力地飘落。 那只强壮的陪练鸡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便倒在血泊中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全场的权贵们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兴奋地拍打着桌子狂呼乱叫。 黑旋风傲然挺立在笼子里。 它一脚踩在死鸡的尸体上,仰起沾着碎肉的脖颈发出嘹亮刺耳的鸣叫。 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在向全场宣告它的绝对统治力。 就在这狂热且血腥的欢呼声中。 斗鸡场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晏岁安带着副将凌云,慢悠悠地走进了这片修罗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袍,手里依然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 神情散漫,仿佛是来逛菜市场一般轻松惬意。 只是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一只家禽。 全场的目光,在一刹那间齐刷刷地汇聚了过去。 当众人看清他怀里那只鸡的模样后,欢呼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停顿过后。 整个金玉斗鸡场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的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嘲弄与轻蔑。 “哈哈哈哈!大家快看啊!” “晏大少爷还真是别出心裁,竟然抱了一只掉毛的瘟鸡来参赛!” “我的老天爷,这鸡是刚从汤锅里捞出来的吗?” 晏岁安怀里的那只芦花大公鸡,卖相实在是惨不忍睹到了顶点。 它身上的芦花羽毛稀稀拉拉,东秃一块西少一撮。 尾巴上最华丽的翎毛更是掉了一大半。 光秃秃的半个鸡屁股露在外面,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看着滑稽无比。 更要命的是这只鸡的精神状态。 它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一双绿豆眼半闭半睁,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连站着都在打瞌睡。 这哪里是来参加生死决斗的战斗鸡。 分明是一只随时都会咽气、准备下锅炖汤的病老头。 二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嘴角的嘲弄再也懒得掩饰。 “晏少爷,你若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货色,本王可以借你一只。” “拿这种连走路都费劲的家禽来送死,未免太扫兴了。” “你这是在侮辱本王的黑旋风,也是在侮辱在座的各位大人啊。” 晏岁安面对满堂的嘲笑,满不在乎地顺了顺芦花鸡身上仅剩的几根羽毛。 “殿下此言差矣。” 晏岁安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 “常言道,鸡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少爷我选中的战斗鸡,主打的就是一个深藏不露。” “这叫低调奢华有内涵,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懂的。” 这番厚颜无耻的辩解,又引来一阵震天响的放肆嘲笑。 看台上的赌徒们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挥舞着厚厚的银票开盘押注。 “我押一千两!那掉毛鸡绝对撑不过三个回合!” “三个回合?你也太看得起它了,这病秧子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 “我押五百两!黑旋风只要一下,就能把这瘟鸡叨成两截!” 整个斗鸡场充斥着对晏岁安的无情贬低与嘲弄。 没有一个人看好那只打瞌睡的芦花鸡。 凌云跟在晏岁安身后,一张方正的脸早就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刀背把自己的脸挡起来。 这几天他眼睁睁看着姑爷把一碗黑乎乎的诡异药汁,强行灌进这只鸡的嘴里。 虽然这鸡当时发了疯一样叨碎了花岗岩水缸。 但那只是昙花一现。 药劲过去后,这只芦花鸡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凌云只觉得将军府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光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拔刀拼命的准备。 晏岁安却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他走到盘口前,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拍在桌子上。 “本少爷押自己赢!一万两!” 盘口管事看着那厚厚的银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晏岁安。 赶紧乐不可支地把银票收下,生怕他反悔。 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管事命人将两只斗鸡分别放入了场中央那宽阔的封闭斗鸡台。 四周用坚固的粗木栅栏围着,防止斗鸡逃跑伤及无辜。 黑旋风一落地,立刻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攻击性。 它双翅微微张开,颈部的黑色羽毛根根倒竖而起。 如同黑色的铁塔一般,死死锁定对面的猎物。 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反观晏岁安的那只芦花鸡。 它被放在粗糙的沙地上后,甚至连脚跟都没站稳。 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干脆一屁股蹲在了沙地上。 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当着全场人的面,又睡着了。 二皇子冷哼一声。 他端起手边的白玉酒杯,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晏岁安,本王看你也不用费事了。” “那琉璃工坊的契书,还有天下第一锅的秘方。” “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好,乖乖地双手奉上了。” 二皇子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接收东西的手势。 仿佛那些庞大的产业,已经稳稳地落入了他的囊中。 晏岁安双手抱在胸前,桃花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殿下,话别说得太早。” “小心待会儿风大,闪了舌头。”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这是斗鸡大赛正式开始的信号。 锣声刚落,黑旋风便动了。 它粗壮的双爪在沙地上狠狠一蹬,扬起一片尘土。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残影。 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直直地朝着地上的芦花鸡猛扑了过去。 尖锐无比的鸟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那双精钢般的利爪大张,带着骇人的杀气。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预见到了下一秒鲜血淋漓的惨状。 那只可笑的芦花鸡,必定会被黑旋风当场撕成满地碎片。 然而,芦花鸡似乎真的被这恐怖的气势吓傻了。 它依然呆呆地蹲在原地,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眼看着黑旋风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带着千钧之力。 即将毫无悬念地穿透芦花鸡光秃秃的脑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芦花鸡那双原本无神的绿豆眼里,突然爆发出无比狂暴的血丝! 它没躲,反而迎着利爪撞了上去! 第134章 药效发作!芦花鸡变身战斗机 “砰”的一声闷响。 黑旋风那如精钢般锋利的巨爪,狠狠劈在了芦花鸡的脑袋上。 看台上的众人纷纷偏过头,不忍去看脑浆迸裂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只看起来病恹恹的芦花大公鸡,硬生生扛下了致命一击。 它不仅没有倒下,连退都没有退半步。 黑旋风的利爪只是在它光秃秃的头皮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咯咯——咯!” 一声尖锐到刺破人耳膜的怪异鸡鸣,骤然在沙坑上空炸响。 这声音早已经脱离了家禽的范畴。 带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凶悍气焰。 晏岁安那一碗“古代版红牛加氮泵”,彻底挥发出了全部药力。 西洋参的提气、鹿茸的催血,混合着过量麻黄带来的神经刺激。 强大的药性如火山喷发,充斥着芦花鸡的四肢百骸。 让这只掉毛的芦花鸡,陷入了毫无痛觉的狂化状态。 它那双原本无神的绿豆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仿佛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烈火,死死锁定眼前的强敌。 稀稀拉拉的羽毛根根倒立,宛如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一股不容小觑的战斗意志,从它干瘪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黑旋风愣在了原地。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体型连自己一半都不到的弱小猎物。 竟然能毫发无损地扛住自己的绝杀一击。 就在黑旋风准备收回爪子,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 芦花鸡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在半空中带出了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芦花鸡已经犹如炮弹般弹射而起。 它粗糙的爪子死死扣住了黑旋风的粗壮脖颈。 任凭黑旋风如何疯狂甩动,它就像长在了对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紧接着,芦花鸡张开那并不锋利,却如同打桩机一般的鸟喙。 对着黑旋风华丽的黑色羽毛,开始了疯狂输出。 “唰唰唰!”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战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黑旋风脖子上的黑亮羽毛,就被硬生生薅下来一大片。 漫天飞舞的黑色鸡毛,在沙坑上方纷纷扬扬地飘落。 这完全是不讲武德的地痞流氓打法! 专攻下三路,拔毛锁喉,无所不用其极。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那些挥舞着大额银票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谁能想到,这只连站都站不稳的掉毛鸡。 打起架来竟然如此疯狂,完全不要命。 黑旋风吃痛,发出一声愤怒且凄厉的嘶吼。 它用力扑腾着巨大的翅膀,想要将背上的狗皮膏药甩下来。 但芦花鸡根本不知疲倦,也没有任何痛觉的阻碍。 它的一只爪子死死锁住黑旋风的喉管。 另一只爪子则像风火轮一样,照着黑旋风的柔软腹部展开了连环飞踢。 “砰砰砰砰!” 密集的踢打声在斗鸡台内不断响起,犹如擂鼓一般。 黑旋风庞大的身躯被踢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这哪里是一只供人观赏的家禽。 这分明是一台加足了马力、不知疲惫的战斗机! 芦花鸡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黑旋风引以为傲的体型优势,反而成了致命的累赘。 在速度快到离谱的芦花鸡面前,它就像一个笨重的活靶子。 每一次试图反击,都会被芦花鸡以刁钻的角度避开。 随后迎来的,便是更加狂暴的啄咬和无情的踢打。 很快,黑旋风那身威风凛凛的黑甲,就变得破烂不堪。 身上到处都是被薅秃的血点,鲜血顺着残破的羽毛往下滴落。 它眼中的凶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无法掩饰的慌乱。 大草原上的异种斗鸡,哪怕面对饿狼也敢上去啄瞎对方的眼睛。 但面对这只完全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疯子。 黑旋风从骨子里感到了深深的战栗。 “打得好!给我狠狠地啄它!” 凌云站在晏岁安身后,激动得满脸红光,用力挥舞着铁拳。 他之前觉得丢脸,现在只觉得扬眉吐气,浑身舒坦。 自家姑爷这手段,果然是神仙莫测,天下无双! 晏岁安靠在名贵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扇着折扇。 他看着笼子里呈现出一面倒的战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科学的力量,加上古代猛药的奇迹,效果拔群。 场内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黑旋风完全被打懵了。 它再也没有了刚登场时那股不可一世的霸王气焰。 变成了一只只会抱头鼠窜、毫无斗志的丧家之犬。 它在沙坑里拼命狂奔,试图躲避身后那个红着眼睛的杀神。 但芦花鸡紧追不舍,死死咬住它的尾巴不放,誓要分出个生死。 黑旋风被追得走投无路,恐慌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生存的本能让它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砰——!” 黑旋风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一头撞向了上方封闭的粗木栅栏。 原本坚固无比的木制栅栏,竟然被它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 木屑横飞中,黑旋风扑腾着残破的翅膀,落荒而逃。 它慌不择路地在半空中乱飞,羽毛四散。 看台上的权贵们吓得纷纷抱头躲避,惊叫连连,乱作一团。 好巧不巧。 黑旋风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后,直直地朝着二皇子所在的雅座飞了过去。 二皇子正端着夜光杯,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花重金买来的常胜将军,会落得如此下场。 还没等他发作,怒斥手下。 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从天而降。 “吧嗒”一声。 黑旋风重重地落在了二皇子尊贵的头顶上! 它那锋利的爪子,死死地抓住了二皇子的紫金冠,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给本王滚开!畜生!” 二皇子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夜光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臂,想要把头顶的黑旋风驱赶走。 但黑旋风已经被芦花鸡彻底吓破了胆,死死抓着二皇子的头发不放。 在惊恐与绝望之下,动物的生理本能彻底失去了控制。 “噗嗤。” 伴随着一声诡异且响亮的轻响。 一大团灰白相间、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排泄物。 毫无保留地,直接倾泻在了二皇子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庞上! 温热的秽物顺着他的鼻梁滑落,盖住了他的眼睛。 甚至有一点溅到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边。 整个金玉斗鸡场。 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所有的喧闹声、呐喊声、惊呼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堂堂大燕朝权势滔天、最注重颜面的二皇子。 此刻竟然顶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残毛斗鸡。 满头满脸都是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 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简直比街头的乞丐还要凄惨百倍。 二皇子身边的美姬和官员们全都吓傻了,呆若木鸡。 他们甚至连上前帮忙清理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触了这位主子的霉头,招来满门抄斩的杀身之祸。 晏岁安坐在对面的雅座上。 他慢悠悠地合拢了手中的泥金折扇。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 晏岁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没有理会二皇子那想要吃人的狠毒目光。 而是十分从容地,从怀里掏出那份按了红手印的对赌契约。 他将契约高高举起,展示给全场的人看。 随后。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力道十足。 晏岁安双手撑着桌面。 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二皇子。 嘴角勾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笑容。 “殿下,承让了。” 他的声音清晰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传遍了整个斗鸡场。 “这半条街的商铺地契。” “少爷我就笑纳了,拿来吧!” 二皇子死死地咬着牙。 脸上的肌肉因为无尽的愤怒而疯狂抽搐。 恶臭不断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奇耻大辱! 这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奇耻大辱!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污物,双眼充血,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来人!” 二皇子声嘶力竭地大喝,声音因为狂怒而彻底变调。 “给本王拿下这个出千的贼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雅座内外的皇家侍卫们纷纷如梦初醒,满脸杀气。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数十把锋利的钢刀同时出鞘。 森寒的刀光,直指晏岁安。 第135章 愿赌服输?战神提刀来收债 数十把钢刀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将晏岁安和凌云团团围住。 刀锋直指晏岁安的咽喉。 二皇子头顶着难闻的秽物,面容扭曲。 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皇家的体面。 只想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男人大卸八块。 以解心头之恨。 面对这随时会要命的刀光剑影。 凌云虎目圆睁,立刻拔出腰间长刀。 死死护在晏岁安身前。 他浑身肌肉紧绷,准备拼死血战。 反观晏岁安。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脸上没有半点面临死亡的恐慌与畏惧。 他十分熟练地往凌云身后一缩。 动作行云流水,丝滑无比。 紧接着,他扯开嗓子,气沉丹田。 “老婆救命啊!” 一声嘹亮高亢的呼喊。 穿透了整个金玉斗鸡场的屋顶。 在吵闹的大厅里显得分外突兀。 周围的皇家侍卫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以为这男人被吓疯了。 堂堂大老爷们,遇到危险居然喊老婆? 这到底是个什么软骨头! 然而。 晏岁安的这声求救刚刚落下。 “轰隆——!” 金玉斗鸡场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巨大的声响犹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厚重的铜门向内狠狠撞击在墙壁上。 门轴发出痛苦的扭曲声。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秋日的肃杀,猛烈地灌入大厅。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踏着漫天风尘。 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 来人并未穿着那套令人胆寒的银色鱼鳞战甲。 只是一身利落的玄色修身常服。 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清爽干净。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 却比穿戴重甲时还要浓烈百倍。 宛如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楚惊霜。 大燕朝唯一的女战神,如今的镇国太保。 她手里没有拿那杆标志性的红缨长枪。 而是拎着一把宽大厚重的无锋重剑。 重剑甚至连剑鞘都没有褪下。 就这么被她单手拖在身侧。 剑鞘末端划过坚硬的青石板地面。 带起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楚惊霜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 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皇家侍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本将的夫君赢了钱。” 楚惊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谁敢不给?” 冰冷的质问在空气中回荡。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二皇子的心头。 二皇子强忍着心头的忌惮。 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污秽。 咬牙切齿地指着看台上的晏岁安。 “楚惊霜,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二皇子声音嘶哑,带着强词夺理的狠厉。 “你家这赘婿暗中出千!” “那只掉毛鸡肯定被喂了什么违禁的毒药。” “这种下作手段赢来的局,本王绝不承认!” “他今日必须把命留在这里,以死谢罪!” 有了二皇子的撑腰。 周围的侍卫们再次握紧了刀柄。 大有群起而攻之的架势。 楚惊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完全没有听二皇子这些苍白无力的解释。 借口也好,污蔑也罢。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全都是废话。 她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了斗鸡场大门内侧。 那里摆放着两尊用来镇宅的巨大汉白玉石狮子。 每一尊石狮子都高达数尺,重达千斤。 雕刻得栩栩如生,威猛异常。 楚惊霜手腕微微翻转。 那把带着古朴剑鞘的沉重巨剑,被她单手扬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 她腰部发力,带动着纤细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臂。 连剑带鞘。 朝着身旁那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爆响。 仿佛整座斗鸡场的地基都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 在全场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那尊坚不可摧的千斤石狮子。 被重剑剑鞘砸中的头颅部位。 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犹如暗器般四处飞溅。 打在周围的木柱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庞大的石狮子,硬生生被砸没了一半。 断裂面光滑如镜,可见这一击的力道有多么骇人。 全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被强行屏住了。 楚惊霜收回重剑。 依旧随手将剑鞘拄在地上。 她那双毫无温度的冷眸,重新盯住了二皇子。 “既然殿下不想给。” 楚惊霜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那本将现在就去皇上面前问问。” “堂堂皇子,公然设局强抢臣妻产业。” “输了赌局还要杀人灭口。” “这到底是个什么罪名?”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冷若冰霜。 “本将虽然交了兵权。” “但这太保的官服,还穿在身上。” “这告御状的资格,本将还是有的。” 二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脸上的污秽和惨白的脸色交织在一起,滑稽又狼狈。 他死死盯着那尊碎裂的石狮子。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楚惊霜这番话,句句诛心。 皇子强抢臣子家产,这名声要是传到老皇帝耳朵里。 他这个一直在父皇面前苦心经营的贤明形象,就彻底毁了。 更何况。 老皇帝虽然忌惮楚惊霜,收了她的兵权。 但表面上的恩宠还是要给足的。 若是楚惊霜真的闹上金銮殿,老皇帝为了安抚军心。 绝对会拿他这个皇子开刀,杀鸡儆猴。 得不偿失。 这绝对是得不偿失! 二皇子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渗出鲜血。 他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他必须咽下去。 “好……很好!” 二皇子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怨毒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一把抓起桌上那厚厚的半条街商铺地契。 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扔向了晏岁安。 “拿着你们的脏钱,滚!” 二皇子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晏岁安眼疾手快。 一把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地契稳稳接在怀里。 他笑眯眯地把地契揣进袖子。 还不忘拍了拍胸口。 “多谢二殿下慷慨解囊。” “殿下果然一言九鼎,少爷我佩服得很呐。” 这番火上浇油的话,气得二皇子险些当场吐血。 晏岁安才不管他吐不吐血。 他颠颠地跑到楚惊霜身边。 理所当然地挽住她空着的那条胳膊。 “老婆,咱们走。” “这地方太臭了,还是咱们太保府的空气新鲜。” 楚惊霜低头看了看他挽着自己的手。 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她没有推开他。 就这样在一群皇家侍卫惊惧的目光中。 带着晏岁安和凌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斗鸡场。 夫妻二人混合双打。 一个用智商挖坑赢钱,一个用武力震慑收债。 配合得天衣无缝。 简直是绝配。 晏岁安满载而归。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他将那叠地契拿出来,一张张仔细地清点。 脸上乐开了花。 朱雀大街半条街的商铺。 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黄金地段。 有了这些资产。 他们太保府就彻底实现了财务自由。 这一局,他们赢得漂漂亮亮。 然而。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从来都不会因为一场赌局而停止。 二皇子的惨败,很快便传到了他背后的势力耳中。 太子党震怒。 二皇子虽然只是个幌子,但他代表的可是太子阵营的脸面。 半条朱雀大街的产业被夺。 这等同于在太子党的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 皇权之争,步步惊心。 他们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明抢不行,那就玩弄权术暗害。 一张更加阴险、更加庞大的阴谋大网,已经在暗中悄然收紧。 几天后。 京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秋雨。 寒风瑟瑟,雨丝如冰。 太极殿上,早朝钟声敲响。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穆。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之时。 御史中丞突然快步出列。 他双手高高捧着一份奏折,跪倒在大殿中央。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臣有本奏!” “臣要弹劾前镇国将军、现任太保楚惊霜!”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史中丞身上。 御史中丞面色冷峻,大声宣读奏折。 “臣查实,楚惊霜在镇守北疆期间。” “私自克扣军饷,倒卖军用物资给塞外商贾。” “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更有甚者。” “她暗中招兵买马,蓄养私兵。” “图谋不轨,意欲谋反!” 一桩惊天贪腐谋逆案。 毫无预兆地在早朝上轰然爆出。 矛头直指刚刚交出兵权、手无寸铁的楚惊霜! 第136章 朝堂发难,污蔑战神贪军饷 太极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御史中丞的弹劾刚落,吏部侍郎便大步出列。 他是太子党的核心骨干,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账册,呈递上前。 “皇上!臣这里有确凿的铁证!” 吏部侍郎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这本账册,乃是北疆军需官暗中记录的真实花销。” “楚惊霜在镇守北疆期间,以战损为由,虚报消耗。” “足足贪墨了朝廷十万两白银的军饷!” 大殿内再次哗然。 十万两,这绝非一个小数目。 足足抵得上半个国库一年的盈余。 群臣们窃窃私语,看向楚惊霜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更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眼中闪烁着落井下石的快意。 他们早就对这位手握重兵的女将心怀不满。 如今看到她跌落神坛,自然要上去踩上几脚。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 背脊依旧挺拔,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寒梅。 她没有大声去辩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 因为她很清楚,在这座大殿里,辩解是最苍白无力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翻看着那本伪造的账册。 他的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楚爱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老皇帝痛心疾首地叹息着,演足了一位慈君被功臣背叛的戏码。 “朕将北疆的安危交托于你,你竟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 “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对得起朝廷的粮饷吗?” 楚惊霜抬起清冷的眼眸。 直视着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臣一生光明磊落,从未贪拿朝廷一分一毫。” “这账册是真是假,皇上心中定有决断。”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之音。 “放肆!”太子大声怒斥。 “铁证如山,你还敢在父皇面前狡辩!” “父皇,此等巨贪,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老皇帝抬起手,制止了太子的怒骂。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最终的旨意。 “兹事体大,关乎朝廷军威。” “着大理寺即刻介入,彻查北疆军饷一案。” “在案情查清之前,楚惊霜暂停一切职务。” “暂居太保府,无诏不得外出!” 软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收了兵权还不够,还要将她彻底困死在京城。 让她成为一个背负着贪腐骂名的阶下囚。 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耗尽她所有的威望。 退朝的钟声沉闷地敲响。 百官们如潮水般退去,纷纷避开楚惊霜。 就如同躲避一场可怕的瘟疫。 她独自一人走出太极殿,走下长长的白玉台阶。 深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显得格外的萧瑟与悲凉。 回到太保府,大门外已经多了一队御林军。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严密的监视。 整座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 夜幕降临,整个太保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楚惊霜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前。 手里拿着那杆陪伴了她多年的红缨长枪。 一块洁白的棉布,在冰冷的枪刃上缓缓擦拭。 金属的冷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在抚摸着一位并肩作战的老友。 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 她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蛮族,是直来直去的生死搏杀。 敌人的刀虽然锋利,但至少光明正大。 可在这繁华的京城。 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文官,用的全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她拿命换来的安宁。 最终却换来了这般令人心寒的栽赃陷害。 那些战死的兄弟如果泉下有知,该有多么寒心。 一股浓浓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不怕战死沙场,不怕马革裹尸。 却害怕这种被人诬陷、百口莫辩的屈辱。 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楚惊霜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缕昏黄温暖的灯光倾泻进来。 伴随着一阵浓郁诱人的葱花面香气。 晏岁安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老婆,怎么不开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平稳地放在书案上。 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桌角的烛台。 烛光跳跃,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晏岁安抬起头,视线落在楚惊霜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 看到了她眼底那份极力掩饰的脆弱与委屈。 晏岁安脸上的散漫与慵懒,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桃花眼。 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温柔却又坚定。 “老婆。”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惹你生气了?”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粗糙的指腹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告诉老公。” “老公现在就去把他家祖坟刨了。” 这句粗俗却充满霸道护短的话语。 让楚惊霜的心中猛地一颤。 那层厚厚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冰冷外壳。 仿佛被这不经意的温暖彻底击碎了。 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污蔑我贪墨军饷。” “整整十万两。” “大理寺的人明天就会来查抄太保府。” 晏岁安听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十万两?” “这群老帮菜的格局也就这么点了。” “为了搞垮咱们,真是什么脏水都敢往上泼。” 这时。 副将凌云从门外的暗影中闪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一张脸憋得通红,眼中满是狂暴的杀气。 “将军!姑爷!” 凌云单膝跪地,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那吏部侍郎简直欺人太甚!” “末将这就点齐暗卫,今晚就摸进他府里。” “直接把那狗官的脑袋砍下来,替将军洗刷冤屈!” 楚惊霜刚想开口阻拦。 晏岁安却抢先一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杀官?” 晏岁安站起身,没好气地拍了拍凌云的头盔。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吗?” “他今天刚弹劾我们将军,晚上就身首异处。” “这不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我们将军心虚杀人灭口吗?” “杀官只会坐实贪腐的罪名,正中他们的下怀。” 凌云愣住了,满脸焦急地直搓手。 “那咱们总不能就在这府里干等着吧?” “大理寺那帮人都是太子的走狗,心黑手辣。” “要是让他们进来查抄,肯定会造出更多的假证据!” 晏岁安双手抱胸,眼神深邃得可怕。 “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 “那些假账本,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 “但只要是账,就一定有平账的漏洞。” 晏岁安看向凌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对付这种贪官,我们要拿到他的‘真账本’。” “那吏部侍郎既然敢污蔑我们贪墨十万两。” “他自己的屁股底下,绝对干净不了。” “这些朝中大员,私底下肯定有一本记录真实财富的黑账。” “只有拿到他的把柄,用魔法打败魔法,才能一击致命。” 晏岁安转身,大步走向屏风后面。 “长安,把少爷我的夜行衣拿来。”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与决绝。 楚惊霜微微一惊。 她站起身,担忧地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你要亲自去?” “侍郎府守卫森严,你没有武功,太危险了。” 晏岁安一边换衣服,一边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冲她抛了个飞眼,笑容灿烂。 “当然。” “查账找东西,这可是你老公的强项。” 晏岁安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腰间还别着几个特制的小竹筒。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走,凌云。” “今晚少爷带你去吏部侍郎的府上,好好逛一逛。” 第137章 锁定真凶,大少爷的谍战思维 将军府后院,密室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昏暗的灯光下,晏岁安靠在宽大的木椅上。 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一堆皱巴巴的小纸条。 这些纸条,全都是通过“天下第一锅”那群伪装成跑堂伙计的暗卫收集来的。 火锅店,如今不仅是京城最赚钱的买卖。 更是权贵们酒后吐真言、交流八卦的绝佳情报中心。 几杯烈酒下肚,配上滚烫刺激的红油。 那些平时谨慎入微的官员,嘴上就彻底没了把门的。 什么小妾偷人、儿子赌博、哪位大人在外面养了外室。 全都能被探听得清清楚楚。 晏岁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在那些纸条上飞速扫过,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疯狂地过滤着无效信息。 “凌云,看这张。” 晏岁安抽出一张沾着红油印子的纸条,递了过去。 凌云凑上前,粗着嗓子念了出来: “吏部侍郎府上的采买管事,前日在东市钱庄一次性兑换了五万两银票的现银。” 凌云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姑爷,这能说明什么?贪官家里有钱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大大的不正常。” 晏岁安将纸条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吏部侍郎这老狐狸,平时最喜欢在人前装清廉。” “连上朝坐的轿子都是打着补丁的旧轿子。” “一个采买管事,突然兑换五万两现银,这笔钱绝对不是用来府里日常开销的。” 晏岁安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城地图前。 用炭笔在吏部侍郎府邸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结合前几天火锅店伙计听到的消息。” “侍郎府最近半个月,每到深夜都会有马车悄悄从后门进出。” “运送的都是沉重的木箱,车辙印很深。” 晏岁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些木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过冬的木炭。” “那是伪造假账本所需的特制官纸和做旧的染料!” 凌云听得目瞪口呆,虎目圆睁。 “姑爷,您是说,那本污蔑我们将军的假账本,就是在侍郎府里造出来的?” “没错。” 晏岁安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笃定。 “这老狐狸生性多疑,这种掉脑袋的勾当,他绝对不敢交给外面的人去做。” “肯定是在自己府里,找了亲信连夜赶制出来的。” “既然他能在府里造假账。”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那么,他记录自己那些贪赃枉法、受贿卖官的‘真黑账’。” “也一定藏在这座府邸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 凌云听得热血沸腾,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 “姑爷,末将这就带人去把侍郎府翻个底朝天!” “把那老狐狸的黑账翻出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把刀收起来!” 晏岁安一巴掌拍在凌云的头盔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真的傻?” “咱们现在去搜查,就是私闯朝廷命官府邸,罪加一等。” 晏岁安重新坐下,开始构思行动计划。 “那老狐狸既然多疑,真黑账肯定不会随便放在明面上。” “卧房太显眼,容易被小妾或者下人发现。” 晏岁安摸着下巴,前世丰富的阅片和看小说经验涌上心头。 “书房。” “这种古代文官,最喜欢在书房里设置暗格或者密室。” “而且必须是他随时能看到、能掌控的地方。” 晏岁安拍板定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今晚月黑风高,正是咱们去‘拜访’侍郎大人书房的好时候。” 深夜,子时三刻。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吏部侍郎府外的一条阴暗小巷里。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下。 凌云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犹如融入黑暗的幽灵。 反观晏岁安。 他身上那套临时找来的夜行衣,显然不怎么合身。 裤腿有些短,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上衣又有些宽大,像个套着黑色面口袋的笨拙企鹅。 他正吃力地扒在墙头上,撅着屁股往上爬。 “哎哟我去,这墙怎么这么滑……”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抱怨着,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凌云在下面看得冷汗直冒。 这位姑爷的脑子虽然好使,但这身手…… 简直比三岁小孩还要差劲啊! “姑爷,您可慢点,别出声啊!” 凌云小心翼翼地托着晏岁安的屁股,硬生生地把他顶上了墙头。 晏岁安好不容易爬上屋顶,气喘吁吁地趴在瓦片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瓦片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抽,赶紧拉着晏岁安趴低身子。 “姑爷,您这轻功……怕是连府里的狗都能听见啊。” 凌云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哀求道。 “一会儿要是真被巡夜的护院发现了,您可千万别乱跑。” “死死躲在末将身后,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您带出去。”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有些尴尬地揉了揉撞疼的膝盖。 “失误,这纯属失误。” “少爷我这是还没适应夜间作业的节奏。” 他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地安慰凌云。 “放心吧,本少爷脑子里可是装着全套的特工潜入战术。” “只要你不掉链子,咱们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在凌云高超武功的掩护下。 两人像两只夜猫子,在侍郎府的屋顶上悄然穿行。 避开了三队提着灯笼巡夜的护院。 终于摸到了位于后院深处的书房顶上。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凌云像一只倒挂的蝙蝠。 轻轻推开书房半掩的窗户,先翻身进去查探了一番。 确认没有埋伏后。 晏岁安才笨手笨脚地从窗户爬了进去。 落地时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花架,发出一声闷响。 吓得凌云赶紧捂住他的嘴,两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等了半晌,外面没有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小巧火折子。 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开始在书房里仔细搜寻。 书架、字画、花瓶。 所有可能藏有暗格的地方,他都敲敲打打地检查了一遍。 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这种老狐狸,肯定有密室。” 晏岁安站在书房中央,目光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古玩玉器。 晏岁安走过去,顺着木头纹理一点点摸索。 突然,他的手指在博古架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晏岁安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沉重的博古架,竟然缓缓向旁边滑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晏岁安和凌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狂喜。 两人侧身挤进暗门。 暗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墙壁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 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在夜明珠的正下方,嵌着一个黑铁打造的方形铁盒。 铁盒上没有挂锁。 却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木制机关,镶嵌在铁盒的表面。 那是由几十块形状各异的木块,相互咬合而成的复杂结构。 “这是……鲁班锁?” 晏岁安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古代巧匠设计的机关锁,比现代的密码锁还要变态。 它内部的结构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没有正确的破解顺序,强行用蛮力破坏。 不仅打不开铁盒。 甚至会触发里面的自毁机关。 晏岁安看到铁盒的缝隙处,隐隐有绿色的反光。 “姑爷,怎么不打开?”凌云在旁边焦急地催促。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打不开。” 他指着铁盒上的鲁班锁,声音有些发紧。 “这上面连着自毁装置。” “如果强行砸开,里面就会立刻喷出化骨的毒水。” “不仅黑账会被销毁得一干二净,咱们俩的手也得废在这。” 凌云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乱动。 两人看着眼前这块近在咫尺的“肥肉”,却无法下口。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更鼓声隐隐传来。 已经快到寅时了。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侍郎府的下人就会起床。 如果到时候还打不开这个铁盒。 他们俩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被瓮中捉鳖。 彻底沦为案板上的死鱼。 晏岁安死死盯着那个复杂的鲁班锁。 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破解的线索。 可原主只是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哪里懂这种高深的机关术? 死局。 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死死地卡住了晏岁安的脖子。 第138章 夜探侍郎府,开锁全靠理科生 书房外的打更声犹如催命的鼓点。 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凌云的神经上。 他看着那个复杂的鲁班锁,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 “姑爷,天快亮了!” 凌云咬了咬牙,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实在不行,末将用内力护住这铁盒,强行劈开它!” “就算有毒水,末将替您挡着!” 说着,他就要拔刀硬上。 “别动!” 晏岁安一把按住凌云的手腕,死死地拦住了他。 “这连环锁内部有水银平衡机关。” “你这一刀下去,平衡被破坏,毒水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喷射。” 晏岁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到时候账本化成灰不说,咱们俩也得融成一滩血水!” 凌云被吓住了,拿刀的手僵在半空。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干瞪眼吧?” 晏岁安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鲁班锁虽然复杂,但归根结底也是物理机械的咬合。 只要是机械,就一定有缝隙,有摩擦的声音。 晏岁安从夜行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顺手从太保府带出来的。 他将银针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鲁班锁的缝隙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凌云目瞪口呆的动作。 晏岁安将自己的耳朵,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铁盒上。 闭上了双眼。 “姑爷……您这是在听诊吗?”凌云有些茫然地问。 “嘘!闭嘴,别出声!” 晏岁安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他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前世作为顶尖的硬件工程师。 他曾无数次拆解和组装过极其精密的电子元件和机械锁芯。 对于机械齿轮的咬合声、卡扣的摩擦声。 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直觉。 银针在鲁班锁内部缓慢地拨动。 “咔哒,咔哒……”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碰撞声,顺着铁盒传导到晏岁安的耳膜。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脑海中,这把复杂的鲁班锁已经被拆解成了无数个三维立体的木块。 随着每一次声音的反馈。 这些木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重组、移动、拼凑。 他在寻找那个唯一正确的解锁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顺着晏岁安的额头滑落,滴在黑色的夜行衣上。 他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酸。 但他的动作依然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哒……哒……哒……” 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侍郎府最后一班巡逻的护院,正在朝书房的方向靠近! 凌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握紧了刀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随时暴起杀人突围。 “快点……再快点……” 晏岁安心急如焚,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的加快。 因为只要拨错一步。 机关就会彻底锁死。 护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你们几个,去书房那边看看!” 门外传来了护院头领压低声音的吩咐。 凌云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一束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照进来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般的脆响。 在狭小的密室中突兀地响起。 那紧密咬合了几十块木头的鲁班锁,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 哗啦啦地散落成了一堆木块。 成了!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一把掀开铁盒的盖子。 在夜明珠幽冷的微光下。 铁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用黑色封皮装订的账册。 晏岁安抓起账册,飞快地翻开了几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克扣赈灾粮款。 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几两几钱。 甚至连受贿的时间、地点、行贿人的名字都写得明明白白。 数额之大,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一本账册。 这分明是一把可以斩下无数贪官头颅的断头刀! “得手了!撤!” 晏岁安将黑账本死死地揣进怀里,冲着凌云低喝一声。 两人像两只灵巧的夜猫。 在门外护院推开书房大门的前一秒。 顺着来时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逃出侍郎府所在的那条街道。 两人才躲进了一条漆黑的死胡同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刺激了,这比通宵改代码刺激多了。” 晏岁安拍着胸脯,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凌云也是惊魂未定,但他看着晏岁安怀里鼓鼓囊囊的账本。 眼中满是激动与狂热。 “姑爷!您真是神了!” “那种变态的锁您都能解开!” 凌云激动地搓着手。 “有了这本真账,咱们不仅能洗刷将军的冤屈。” “还能把那个姓王的狗官彻底扳倒!” 凌云迫不及待地问道。 “姑爷,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进宫?” “赶在早朝前,把这本账册交给皇上,让他老人家看看这些贪官的真面目!” 然而。 晏岁安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平复着呼吸。 月光照在晏岁安那张俊朗的脸上,他的嘴角。 缓缓勾起了一抹宛如恶魔般、充满算计的微笑。 “交给皇上?” 晏岁安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凌云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老皇帝不知道这些官员在贪吗?” “他只是需要用这帮贪官来制衡将军府罢了。”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如果我们就这么把账本交上去。” “老皇帝为了保全太子的脸面,为了朝堂的稳定。” “最多也就是把这本账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晏岁安拍了拍怀里的黑账本。 “这东西,既然拿到了手。” “就得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怎么能便宜了那个昏君?” 凌云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晏岁安抬起头,看向渐渐泛白的天际。 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交给皇帝多没意思。”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第139章 疯狂加印!活字印刷显神威 晏岁安带着凌云,在夜色中一路狂奔。 他们离开侍郎府后,并没有选择返回防备森严的太保府。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来到京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印刷坊。 这里地处偏僻,平时连个更夫都不会路过。 推开破败的木门。 里面早就候着十几个满手墨灰、神情忠诚的工匠。 这些都是楚家军当年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平时靠接点印书的散活糊口,绝对信得过。 “姑爷,您深更半夜把咱们叫来,有何吩咐?” 领头的老工匠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那本沉甸甸的黑账。 将它重重地拍在满是油墨痕迹的木桌上。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这上面的内容印出三万份。” “然后散发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老工匠一听,脸色顿时白了。 他连连摆手,满脸的为难与焦急。 “姑爷,这可使不得啊!” “咱们平时印书,那得先找先生把字写在纸上。” “再贴在木板上一刀一刀地雕刻出来。” 老工匠指着旁边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雕版。 “这么厚一本账册,光是刻版就得半个月的功夫。” “天亮之前印三万份,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办不到啊!” 凌云听完,心急如焚。 他在狭小的作坊里来回踱步,急得直搓手。 “姑爷,这可怎么办?” “天一亮侍郎府发现账本丢了,全城戒严就晚了!” “要是传单印不出来,咱们今晚的险就白冒了!” 晏岁安不仅没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雕版印刷当然来不及。” “少爷我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超越时代的传媒智慧。” 晏岁安卷起夜行衣的袖子,大步走到作坊的泥堆旁。 “别刻整版的木头了。” “找些黏土来,咱们捏胶泥块!” 他指挥着几个满脸茫然的工匠,把黏土捏成一个个大小一致的小方块。 “在每个小方块的顶端,反向刻上一个单字。” “刻好之后,用火烤硬,这叫‘活字’!” 工匠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位大少爷在说什么胡话。 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照做。 十几个熟练的工匠齐动手,分工合作。 很快,几百个常用的汉字就被雕刻在胶泥块上。 放在火炉上快速烘烤定型。 晏岁安找来一块带有边框的铁板。 在铁板上铺了一层松香、蜡和纸灰的混合物。 “把烤好的活字,按照账本上的内容排进去。” “排满一板,用火在底下稍微一烤。” “松香融化,活字就被牢牢固定住了。” 晏岁安一边亲自上手演示,一边快速排版。 “印完这一页,用火一烤,活字就能拆下来重新组合印下一页。” 老工匠看着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操作。 一拍大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妙啊!简直太妙了!” “不用刻死板,单字还能反复使用。” “这排版的速度简直快了成百上千倍啊!” 解决了印刷技术的核心问题。 晏岁安拿起毛笔,开始在一旁的宣纸上疯狂挥毫。 那些冰冷繁琐的贪污账目,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也懒得看。 他要做的,是引爆整个京城的舆论。 前世作为深谙流量密码的大厂精英。 晏岁安太清楚古代老百姓最爱看什么了。 他直接把枯燥的账目,改写成了一篇篇狗血八卦小字报。 《惊天秘闻!大贪官的夜生活》 《骇人听闻!吏部侍郎与江南瘦马的地下交易》 《十万雪花银,买不到贪官的良心》 在这些夺人眼球、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往下翻的标题下。 巧妙地穿插着侍郎受贿的真实数据、地点、时间。 甚至连他哪天晚上去了哪个青楼,包了哪个头牌。 都被晏岁安结合火锅店听来的八卦,添油加醋地写了进去。 内容生动刺激,香艳与贪腐齐飞。 保准任何一个京城百姓看了,都会气血上涌,奔走相告。 “就照着这个排版!” 晏岁安把厚厚一叠爆款文章拍在老工匠面前。 印刷坊内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刷啦!” 滚筒蘸满浓墨,在排好的活字模板上飞速滚过。 白纸铺上,棕刷一扫。 一张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小广告,如同雪片般飞落出来。 流水线般的作业,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凌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种操作。 原本以为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硬生生被姑爷用几块泥巴给盘活了。 几个时辰的功夫。 一摞又一摞印满八卦和贪污罪证的纸张。 已经在作坊的空地上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少说也有好几万份。 “姑爷,这招太狠了。” 凌云看着那些惊爆眼球的标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要是发出去,那王侍郎的脸皮都要被扒下来游街了。”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最后一张样报扔在桌上。 “这就叫用舆论的魔法打败朝堂的魔法。” “他敢在太极殿上泼脏水,我就敢在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扒他的底裤。” 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京城马上就要从沉睡中苏醒了。 印刷坊外,悄无声息地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几百名穿着破烂的乞丐,还有换上便装的楚家军暗卫。 他们全都在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晏岁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熬了一整夜,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但他走到那几座传单山面前时,精神依然亢奋。 他踢了踢那一叠叠散发着墨香的纸张。 “兄弟们,干活了。”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兴奋到极点的疯狂。 他对着手下这几百名暗卫和乞丐,下达了最终指令。 “去吧。” “把这些纸,贴满京城的每一面墙。” “塞进每一个权贵的门缝里。”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记住,茅房也不要放过!” 第140章 满城小广告,贪官社死大快人心 晨光刚刚划破京城上空的薄雾。 整座京城,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施了某种狂暴的法术。 原本该是安静祥和的清晨,彻底被沸腾的喧闹声掀翻了。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甚至是达官贵人们高墙大院的青石板上。 到处都贴满了散发着浓郁墨香的纸张。 赶早市的老百姓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凑上前去。 队伍里识字的书生只念了头两行,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吏部侍郎竟然贪了这么多银子!” “你们看这上面写的,连去年江南水灾的救命钱,他都敢中饱私囊!” “还有这……这老东西居然在外面养了七个外室,连买宅子的钱都是贪来的!” 那小字报上的内容通俗易懂,直白辛辣。 香艳八卦与罪恶勾当齐飞。 更要命的是,上面罗列的每一笔黑账。 无论是时间、地点、经手人,还是具体的现银数额。 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毫无辩驳的余地。 这种爆炸性的消息,在缺乏娱乐的古代。 传播速度简直堪比最猛烈的烈火。 不到半个时辰,这桩丑闻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大理寺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上。 还有皇宫那庄严神圣的朱红色大门上。 都被不知名的乞丐和暗卫,贴满了这些致命的小字报。 老百姓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边关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浴血奋战。 这等贪官却在京城里挥霍着民脂民膏,花天酒地。 愤怒的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自发地涌向了吏部侍郎的府邸。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将侍郎府围得水泄不通。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路边的泥巴石头。 宛如雨点一般,疯狂地砸向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 皇宫,太极殿的暖阁内。 “砰!” 一只名贵的粉彩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老皇帝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传单,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想用这招莫须有的贪墨罪名。 名正言顺地将楚惊霜困死在太保府里,慢慢熬尽她的威望。 谁能想到,这吏部侍郎的底裤,竟被人一夜之间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打太子的脸了。 这是在狠狠地扇朝廷的耳光! 更是把他这个皇帝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 “混账东西!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皇帝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太子跪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满是冷汗。 如今民愤沸腾,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京城都在看着。 不管这吏部侍郎是不是太子最得力的心腹干将。 这颗废棋,他都必须立刻抛弃。 只有杀了他,才能平息这漫天的民怨。 老皇帝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大笔一挥。 冷酷地下达了最终的旨意。 “传朕旨意,吏部侍郎贪赃枉法,罪恶滔天。” “即刻抄家问斩,株连三族,以儆效尤!” 随着这道伴着血腥味的圣旨降下。 楚惊霜身上那被强行扣上的贪污嫌疑。 自然也不攻自破,顺理成章地被彻底洗清了。 太保府,书房内。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窗前。 传旨的太监刚刚离去,那道解除软禁的圣旨就放在桌上。 她看着外面明媚的秋日阳光,觉得这一切宛如梦境。 她知道,能布下这等惊天逆转之局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满肚子坏水,却总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老婆!少爷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欢快清朗的呼喊。 晏岁安像一阵风似的,大步流星地卷进了书房。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夜行衣。 衣角沾满了泥土,脸上还带着几道蹭上去的墨灰。 眼底挂着两个浓重显眼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不堪。 但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却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昨晚刚印出来的“小广告”。 像个打了大胜仗、急着讨要糖果的骄傲孩子。 “看看,你老公我这手‘舆论战’玩得漂亮吧?” 晏岁安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纸。 “那老狐狸现在已经在天牢里等死了,你的冤屈也洗清了。”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倦容的男人。 这几天,他为了她的事,连夜奔波劳碌。 去黑市打探,去侍郎府犯险,在破窑里熬夜排版。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冒了多大的风险。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堂大员,只会用软刀子割她的肉。 而这个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纨绔子弟。 却用他那看似荒诞不经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地,坚定不移地将她护在身后。 一股汹涌澎湃的暖流,彻底冲垮了楚惊霜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端着昔日主帅的架子。 她大步走上前。 在晏岁安转过身,准备去放茶杯的时候。 猛地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楚惊霜抱得很紧,很用力。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深深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脸埋进晏岁安宽阔的后背。 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墨香与冷风的气息。 卸下了一身防备的战神,在此刻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的女子。 晏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住了。 他手里的茶杯悬停在半空。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软触感,还有那勒得他有些发疼的双臂。 他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 这母老虎,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 “咳咳……老婆,你轻点,少爷我的腰要断了……” 晏岁安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夸张地咳嗽了两声。 他却没有挣脱,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反而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别太感动啊。” 晏岁安死鸭子嘴硬,强行维持着自己混吃等死的人设。 “少爷我连夜做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保护我的长期饭票。” “你要是真被抓进天牢里了。” “我上哪儿找这么大方、这么好骗的金主去?” 楚惊霜听着他这番口是心非的话,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没有反驳他的狡辩,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份难得的温存,在书房里静静地流淌。 这场惊险的风波,看似以太保府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两人在府内难得享受了几天平静而甜蜜的日子。 然而,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从来都不会轻易停歇。 太子党核心成员被斩,接连不断的受挫。 让太子和那位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们终于下定了不择手段的终极杀心。 老虎既然拔了牙还不肯安分守己,那就只能将其彻底除掉。 连同那个屡次坏他们好事的赘婿一起,永绝后患。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一道盖着玉玺、透着森冷寒意、绝对无法违抗的圣旨。 毫无预兆地降临了太保府的大门。 圣旨宣称:半月之后,皇家将前往西山,举行盛大的“春狩”大典。 钦点镇国太保楚惊霜,携夫君晏岁安,必须随驾随行。 皇恩浩荡,普天同庆,绝不容许有任何借口拒绝。 这哪里是什么春狩游玩。 这分明是一场借着“意外”的名义,精心布置的皇家猎场暗杀陷阱。 一张巨大而致命的罗网,已经悄然向他们张开。 第141章 朝堂发难,老登联合欺负人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群臣分列两旁。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隐隐的肃杀与算计。 早朝的尾声,本该是平淡结束的时候。 礼部尚书却突然捧着象牙笏板,大步跨出队列。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刻板与伪善的道义。 “启奏皇上,老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紧接着,都察院的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也跟着站了出来。 他们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这几人,全都是太子一党的死忠。 今日联手发难,绝非偶然。 “臣等联名弹劾,镇国太保楚惊霜,行事骄奢,逾越祖制!” 礼部尚书义正言辞地大声念着奏折。 字字句句,都在给楚惊霜扣上莫须有的大帽子。 “听闻太保府近日铺张浪费,饮食起居皆超出一品大员之制。” “此等奢靡之风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安民心!”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她穿着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 对于这番欲加之罪的指控,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悲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太保府里的开销,花的都是晏岁安赚来的真金白银。 何曾动用过朝廷一分一毫的国库银两? 这帮人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要再次打压她罢了。 老皇帝高高在上地端坐在龙椅里。 他半阖着眼睛,像是一只在暗中窥视猎物的老狐狸。 对于礼部的弹劾,他心中了然。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老虎既然没了牙齿,就该被狠狠地踩在脚下,磨平所有的傲气。 “哦?竟有此事?” 老皇帝故作惊讶地微微前倾身子。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与不满。 “楚爱卿,你身为国之重臣,理应做出表率。” “怎能如此贪图享乐,忘了祖宗规矩?” 楚惊霜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缓缓收紧。 她太清楚老皇帝的心思了。 这是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继续剥夺她的尊严和特权。 如果她在此刻反驳,便是不敬君父,恃宠而骄。 这帮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把楚家军的清誉彻底淹没。 为了不给远在北疆的楚家军旧部惹麻烦。 为了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起事端。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心头的屈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缓缓走出队列,双膝跪地。 “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老皇帝满意地摸了摸花白的胡须。 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念你曾有战功,朕便网开一面。” “但规矩不可废。” “即日起,削减太保府一半的俸禄配给。” “包括过冬的炭火、布匹,皆按减半之数拨付。” “楚爱卿,你回府后,切记要闭门思过,克己奉公。” 削减过冬炭火。 这对于本就身患严重寒毒的楚惊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她依然没有辩驳一句。 “臣,谢主隆恩。” 退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们如同潮水般散去。 许多人在经过楚惊霜身边时,都投来了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曾经威风凛凛的女战神,如今却只能任由一群酸儒拿捏。 这世道,当真是令人唏嘘。 楚惊霜回到太保府时,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初冬的寒风在庭院里肆虐,卷起满地的枯叶。 她没有去正厅,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偏僻的书房。 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光线和喧闹都隔绝在外。 书房内有些昏暗。 楚惊霜走到兵器架旁,取下那杆陪伴了她多年的红缨长枪。 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默默地擦拭着冰冷的枪刃。 一下,又一下。 动作机械而迟缓。 只有在这柄长枪面前,她才敢卸下那层坚不可摧的伪装。 露出属于一个普通人的疲惫与心酸。 曾经在战场上,她可以快意恩仇,一枪破敌。 而在这座繁华的京城里。 面对那些暗箭伤人的权谋,她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随着温暖的光线一起飘了进来。 晏岁安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老婆,下朝啦?” 晏岁安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 “快尝尝,少爷我新研究的拔丝桂花糕,保证甜到你心里去。” 他将托盘放在书案上,转过头看向楚惊霜。 只看了一眼。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就微微僵住了。 他太熟悉楚惊霜了。 这个女人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的面容。 但她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眼角。 都暴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极度压抑。 书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一样。 晏岁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抽走了楚惊霜手里的棉布。 “别擦这破铁棍了。” “手这么凉,过来吃点热乎的。” 楚惊霜顺从地走到书案旁。 但她并没有拿桌上的糕点,只是看着晏岁安。 勉强挤出一丝生硬的微笑。 “我没事。” “今天朝堂上议了些琐事,有些累罢了。” 她轻描淡写地想要掩饰过去。 她不想让晏岁安卷入这些肮脏的朝堂纷争中。 他只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少爷。 这些重担,她一个人扛着就好。 晏岁安看着她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 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没有当面拆穿她的谎言。 只是重新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行,那你先吃着,我去给你弄个汤婆子捂捂手。” 晏岁安转身走出了书房。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让人胆寒的阴沉。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长廊上。 眼神冷厉如刀,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气息。 敢欺负他的长期饭票? 真当他晏岁安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摆设? 刚走到花园的月亮门处。 晏岁安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副将凌云正带着几个亲卫在巡逻。 晏岁安二话不说。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一把揪住凌云胸前的护甲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 “姑……姑爷?您干嘛?” 凌云被吓了一跳,有些错愕地看着满脸杀气的晏岁安。 晏岁安连拖带拽。 直接把这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硬生生地拖进了旁边隐蔽的假山群后面。 几个亲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假山后的阴影里。 晏岁安死死地盯着凌云的眼睛。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说!” “今天在朝堂上,是谁让你们将军受委屈了?” 第142章 蹬鼻子上脸,查封火锅店? 假山后的背阴处,冷风嗖嗖地往衣领里钻。 凌云被晏岁安揪着领子,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缩成一团。 他看着眼前平时总是笑眯眯,此刻眼底却满是戾气的姑爷。 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说!到底怎么回事!” 晏岁安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逼问。 凌云咬了咬牙,一狠心。 把早朝上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从礼部尚书带着御史弹劾。 到老皇帝顺水推舟,削减太保府一半的俸禄配给。 甚至连过冬的银丝炭都被砍去了一大半。 “将军为了不连累楚家军旧部,在大殿上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 凌云眼眶通红,双拳紧握。 “那些文官欺人太甚,摆明了是想在冬天把咱们冻死、耗死!” 晏岁安听完,抓着凌云衣领的手缓缓松开。 他非但没有暴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袖。 “敢扣我老婆的炭火钱?” “这群老登真是活腻了。” 晏岁安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几十种报复方案。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既然他们敢动太保府的过冬物资。 那他就敢掀了这群酸儒的老底。 就在他准备吩咐凌云去收集礼部尚书的情报时。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花园的石板路上传来。 “大少爷!不好了!出事了!” 天下第一锅的胖掌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随着步伐剧烈颤抖,脸上满是焦急的汗水。 一看到晏岁安,胖掌柜“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少爷,您快去东市看看吧!” “酒楼被人给围了!” 晏岁安眉头一挑,脸色沉了下来。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谁敢围我的酒楼?” 胖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汇报。 “是顺天府的衙役!”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衫的书生,听说是礼部尚书门下最得意的门生。” “他们带着大批人马,二话不说就冲进店里赶客。” 晏岁安眼神转冷:“理由呢?” “他们说咱们店里的‘曲水流觞’水渠是违章建筑。” “破坏了东市的街道风水。” “还说咱们大堂里摆着那么多火锅,存在严重的走水隐患。” 胖掌柜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那个书生拿着顺天府的封条,扬言消防不合格。” “要强行查封咱们的店啊!” 晏岁安听完,怒极反笑。 好一招不要脸的连环计。 朝堂上刚削减了太保府的俸禄。 紧接着就在市井中动手,要查封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这是想双管齐下,彻底断了太保府的财路。 把楚惊霜逼入身无分文的绝境。 “走。” 晏岁安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带着凌云和胖掌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保府。 直奔京城最繁华的东市。 此时的天下第一锅门前,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大堂里原本正在用餐的达官贵人和富商们。 全被衙役们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不少客人都满脸怨气,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顺天府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 店门外,两排腰佩官刀的衙役昂首挺胸,气焰嚣张。 正中央站着一个手持折扇的青衫书生。 他面容白净,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狂妄。 此人正是礼部尚书的心腹门生,姓孙。 他奉了恩师的命令,特意来断绝这赘婿的摇钱树。 “都给我听好了!” 孙书生站在台阶上,用折扇敲打着门框。 大声宣读着莫须有的罪状。 “此店私改暗渠,滥用明火,简直视京城百姓的安危于无物!” “本官奉命行事,今日必须将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彻底查封!”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手下的衙役。 “去,把火都给我灭了,大门拉上!” 凌云跟在晏岁安身后赶到,看到这一幕。 气得目眦欲裂。 这可是他们太保府现在唯一的指望! “狗仗人势的杂碎!” 凌云低吼一声,粗糙的大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只要姑爷一声令下,他绝对把这个酸儒的脑袋砍下来。 “松手。” 晏岁安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他伸手拍了拍凌云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把刀收回去。 凌云满脸错愕:“姑爷!他们都要贴封条了!” 晏岁安理了理身上有些发皱的衣袖。 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推开围观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台阶前。 “哎哟,孙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晏岁安的声音轻快洪亮,传遍了整个街道。 孙书生转过头,看到正主来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就等着晏岁安上来理论。 只要晏岁安敢阻挠执法。 他立刻就能让人将其拿下,扣上一顶妨碍公务的大罪。 “晏岁安,你来得正好。” 孙书生高高扬起下巴,折扇一指。 “你的酒楼存在诸多隐患,顺天府例行查封,你可有异议?” 周围的老百姓都替晏岁安捏了一把汗。 大家都知道这位大少爷脾气不好。 这要是当街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太保府。 然而。 晏岁安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异议啊,孙大人说得太对了。” 晏岁安满脸真诚,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水火无情嘛,防患于未然是应该的。” 孙书生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草包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身后早已呆若木鸡的胖掌柜。 “老王,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到孙大人的话吗?咱们要配合朝廷执法!” “去,给我搬把太师椅过来,再拿一盘上好的葵花籽。” 胖掌柜虽然一头雾水。 但还是赶紧跑回店里,搬出了一把宽大的红木太师椅。 端上了一盘炒得喷香的瓜子。 晏岁安就在顺天府衙役和那个青衫书生的眼皮子底下。 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酒楼正大门的台阶上。 他翘起二郎腿。 慢条斯理地抓起一把瓜子,十分清脆地磕了起来。 “咔嚓,咔嚓。” 嗑瓜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晏岁安吐掉瓜子皮,冲着那些手里拿着封条的衙役招了招手。 “封啊,随便封。” 他笑眯眯地指着身后的大门。 “各位差爷辛苦了,多涂点浆糊,封条贴严实点。” 晏岁安的眼神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 “这封条要是贴上去了,哪天不小心掉下来。” “我可是要找你们顺天府算账的。” 这下,不仅是衙役们懵了。 就连那个自诩聪明的孙书生,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男人的态度太反常了。 反常得让人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 面对挑衅毫不反抗,甚至主动配合。 这背后绝对隐藏着恶毒的算计。 孙书生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 他绝不相信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赘婿,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故弄玄虚!” 孙书生咬着牙,对着手下的衙役大声喝道。 “愣着干什么!贴封条!”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们拿着刷子,在门框上涂满粘稠的浆糊。 将两张印着大印的白色封条,交叉贴在了天下第一锅的大门上。 这可是日进斗金的摇钱树啊。 凌云在后面看得双眼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明白姑爷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产业被封。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叹息摇头。 看来太保府是真的彻底失势了。 连一个礼部尚书的门生,都能骑在他们头上。 晏岁安坐在太师椅上,依旧稳如泰山。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衙役们忙活。 甚至还贴心地指点了一句。 “左边那张有点歪了,往上挪一挪,对,这样才好看嘛。” 衙役被他指使得手一抖,差点把封条扯破。 这人难道是被气疯了不成? 不多时,封条贴得严严实实。 繁华的酒楼彻底被按下了暂停键。 孙书生见任务完成,心中稍安。 他用折扇指着晏岁安,留下了一句胜利者的嘲讽。 “晏少爷,这酒楼何时能重开。” “就要看你们太保府何时能懂规矩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带着大批衙役扬长而去。 胖掌柜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封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大少爷,咱们以后吃什么啊……” 凌云也凑上前来,满脸的不甘和憋屈。 “姑爷,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吗?”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大门上的白色封条,眼底的笑意一点点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封我的店?断我的财路? 还要从我老婆的口粮里克扣? 行,这帮玩弄权术的文臣,既然喜欢用笔杆子杀人。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杀人不见血的文字游戏。 “老王,带兄弟们回去休息几天,工钱照发。” 晏岁安转过头,对着胖掌柜吩咐了一句。 随后,他拍了拍凌云的肩膀。 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兴奋。 “走,回府。” “本少爷要开始编书了。” 凌云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编书?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写书?” 晏岁安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至极的弧度。 他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们知道,惹了文化人,下场有多惨。” 第143章 情报网启动,《塌房实录》出炉 夜色如墨,笼罩着陷入沉睡的京城。 太保府内院深处的密室里,却是灯火通明。 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将这处不为人知的空间照得宛如白昼。 晏岁安端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前。 手里的紫毫笔蘸饱了浓墨。 笔走龙蛇,在洁白的宣纸上快速书写着。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完全没有了白天在酒楼门前那副散漫嗑瓜子的模样。 胖掌柜一改白天的慌乱与无措。 此刻他站得笔直,神情精明强干。 身为“天下第一锅”的掌柜。 他实际上是晏岁安在京城布下的最核心情报头子。 火锅店那种热气腾腾、令人放下防备的氛围。 本就是收集达官贵人酒后真言的绝佳场所。 在胖掌柜身边,还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酸馊味的叫花子。 这是京城丐帮的暗桩。 也是晏岁安花重金收买的“下沉市场”信息渠道。 无论是高堂之上的秘密,还是市井巷陌的腌臜。 全都逃不过这张庞大且隐秘的情报网。 “大少爷,这是礼部尚书那老家伙最近半个月的行踪记录。” 胖掌柜双手递上一沓厚厚的纸条。 “您别看他平时满口仁义道德,这老东西背地里可不安分。” 丐帮暗桩也上前一步,压低了沙哑的声音。 “回少爷,我们叫花子天天蹲在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后巷。” “什么泔水车进出,谁家半夜悄悄抬出去过死人。” “还有那些个大人经常光顾哪家青楼楚馆的偏门。” “咱们都门清儿。” 晏岁安接过那些纸条。 这些看似零碎、毫无关联的市井八卦。 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在晏岁安这位前世的大厂pm眼里。 却是一组组极具价值的原始数据。 他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进行极其复杂的数据清洗和逻辑重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偶尔伴随着晏岁安翻阅资料的轻微响动。 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出行轨迹、反常的资金流动。 甚至是一匹布料的去向、一个小厮的无心之言。 在晏岁安强大的逻辑推演下。 迅速拼凑出了一幅幅完整且致命的贪腐与桃色拼图。 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满口家国天下的清流文官。 他们隐藏在暗处的肮脏与腐朽。 在这些拼图面前,被无情地剥去了所有伪装。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泛白。 晨曦的微光透过气窗,洒进密室。 晏岁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的面前。 厚厚的一沓宣纸被装订成册。 足足有三寸之厚。 晏岁安随意地翻看着这本新鲜出炉的“巨着”。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塌房实录》。 这本册子里。 记录了京城大半百官的隐秘黑料。 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这些都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更多的是那些足以让人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道德污点。 晏岁安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这正是弹劾楚惊霜,并派人查封火锅店的礼部尚书的专属页面。 “啧啧啧。” 晏岁安看着上面的内容,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桀桀怪笑。 “平日里自诩清廉,满嘴祖宗规矩的道德标杆?” “在这城南的柳树胡同,竟然一口气养了三房外室!” 晏岁安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弄。 “不仅如此,还利用职权,把一个外室生的私生子,塞进了工部当肥差?” “这老东西,玩得可真够花的啊。” 旁边的胖掌柜和丐帮暗桩听着这些猛料。 也不由得连连咋舌。 这要是传出去,那老尚书的名声可就彻底烂透了。 别说在朝堂上立足。 就算走在街上,怕是都要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本《塌房实录》。 简直就是悬在京城百官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要是敢惹太保府。 晏岁安就能随时引爆这颗信息核弹。 让他们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此时,一直守在密室门外的凌云,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 是楚惊霜特意吩咐厨房熬夜准备的。 凌云将面条放在桌上,目光好奇地落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 “姑爷,您这一晚上不睡觉,就鼓捣出这么个玩意儿?” 凌云粗略地扫了一眼封面,不明所以。 晏岁安端起面碗,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 “这可不是玩意儿,这是咱们太保府的保命符,也是反击的刀。” 凌云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姑爷,我们是不是要把这册子连夜送进宫?” “交给皇上,让他看看这帮贪官的丑恶嘴脸!” 在凌云看来,掌握了这么大的把柄。 自然应该呈交天听,让皇帝来主持公道。 严惩这些在朝堂上兴风作浪的小人。 晏岁安咽下嘴里的面条。 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身经百战的副将。 “交给皇上?” 晏岁安嗤笑了一声。 “你当皇上是三岁小孩,不知道这些底细?” “水至清则无鱼,老皇帝需要这帮人来制衡我们将军。” “如果把这个交上去,老皇帝最多也就是把这册子锁进暗格里。”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伤不到他们的筋骨。” 晏岁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恶趣味。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 “那少爷我就陪他们玩个刺激的。” 晏岁安站起身,拍了拍那本《塌房实录》。 “交给皇上多没意思?” “我要给这帮道貌岸然的文武百官。” “玩一个全京城都能参与的‘盲盒派送’。” 第144章 精准投喂,盲盒派送黑料 晨雾还未散尽的京城,透着深秋的萧瑟。 太保府的后门,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散开。 他们是楚家军中最精锐的暗卫。 也是天下第一锅里端盘子、跑堂的伙计。 更是今日晏岁安“盲盒派送”计划的王牌快递员。 晏岁安深知。 如果只是把这些黑料一股脑儿地扔到大街上。 虽然能引起轰动,但官府肯定会立刻出面镇压、收缴。 那些老奸巨猾的权臣也会互相包庇,大事化小。 真正致命的杀招,从来不是广撒网。 而是借刀杀人。 把最致命的把柄,送到最渴望它、也最能发挥其破坏力的人手里。 这就是现代商战中所谓的“精准投放”。 针对不同客户群体的痛点,进行差异化营销。 晏岁安将那本厚厚的《塌房实录》,仔细拆解成了无数个独立的小盲盒。 每一个盲盒里,都装着足以让目标对象身败名裂的“独家爆款”。 礼部尚书府,后院正房。 尚书夫人王氏,是京城出了名的母老虎。 仗着娘家势大,平时将那满口仁义道德的礼部尚书管得死死的。 尚书大人在人前是道德标杆。 在夫人面前,那是连多看丫鬟一眼都要跪搓衣板的主儿。 这日清晨,尚书夫人刚刚梳洗完毕。 正准备让人端早膳上来。 一个贴身丫鬟双手捧着一个无比精致的红木礼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门房刚收到的盒子,说是城南珍宝阁专门送来孝敬您的。” 尚书夫人微微一愣,这还没到年节,珍宝阁送什么礼? 她疑惑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锁扣。 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名贵的珠钗首饰。 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叠厚厚的账单,以及一件散发着劣质脂粉味的水粉色肚兜! 尚书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叠账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尚书大人在过去三年里。 如何在城南柳树胡同购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私宅。 以及他如何为那三个娇滴滴的外室,购买了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最下面,还附带着一份工部官员的认罪供词拓本。 上面详细记载了尚书大人是如何利用职权,把一个私生子安插进了工部的肥差里! 那件水粉色肚兜,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面甚至还用极其肉麻的丝线,绣着“尚书哥哥”四个字。 “啪!” 尚书夫人手里的账单散落一地。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双眼充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个不要脸的老匹夫!” “平日里在我面前装得像个圣人,背地里竟然养了三个狐狸精!” 尚书夫人像一头发狂的母狮,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梳妆台。 各种名贵的瓷瓶、铜镜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人!拿上我的陪嫁棍子!” “跟我去前院!今天我非打死这个抛妻弃子的老王八不可!” 礼部尚书府,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而这,仅仅是晏岁安盲盒计划的第一步。 另一边,都察院的官署门前。 此时正值早朝前,各路御史大夫正在整理仪容,准备进宫。 大燕朝的都察院,内部派系林立,倾轧严重。 昨天带头弹劾楚惊霜的那位老御史,正是其中一派的领军人物。 而他最大的死对头,则是另一派的钱御史。 两人在朝堂上常常为了争夺话语权,斗得不可开交,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钱御史刚走到自己的书案前。 便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加急公文。 上面还盖着一个醒目的“绝密”印章。 钱御史眉头微皱,四下看了一眼,周围并无他人。 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 钱御史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顿时停滞了。 这份加急公文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朝廷大事。 而是那位老御史这几年来,疯狂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铁证账本! 每一笔银子的来源、去向,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他利用职权,包庇乡里恶霸的认罪书都有! 这绝对是一份能够直接将老御史打入天牢的致命核弹。 钱御史拿着这本黑账,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爆发出狂热而兴奋的光芒。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佳武器! 只要他在今日的早朝上,将这份账本呈交给皇上。 那个压在他头上多年的老匹夫,必定万劫不复。 而他,则能踩着死对头的尸体,顺利登上都察院的最高宝座! “真是天助我也!” 钱御史将账本死死地揣进官服宽大的袖口里。 整理了一下头顶的乌纱帽。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官署,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异常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御史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同样的场景,还在京城的多处高门大户内上演着。 户部尚书的小舅子,收到了姐夫准备把他当替罪羊的密信。 兵部侍郎的对头,拿到了他私自倒卖军用铁器的凭证。 甚至连后宫里某位得宠贵妃的哥哥。 也收到了一份关于贵妃早年不光彩往事的详细卷宗。 这些经过晏岁安精心挑选的盲盒。 就像一颗颗精准制导的炸弹。 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些最能发挥其破坏力的人手中。 人性的贪婪、嫉妒、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这些盲盒,将彻底撕裂京城表面上的平静与虚伪。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臣们,拖入万丈深渊。 盲盒派送完毕。 随着东方天际的一抹亮光。 太保府内,晏岁安打着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主院。 楚惊霜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校场练枪。 看到晏岁安这副困倦的模样,她微微一愣。 “你昨晚没睡?” 晏岁安一边脱去外衣,一边往那张铺着柔软狐裘的拔步床走去。 “少爷我干了一晚上的快递员,腿都快跑断了。” 他直接扑倒在床上,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老婆,你今天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 “外面风大,小心血溅到身上。” 话音刚落,晏岁安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楚惊霜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昨夜到底去做了什么。 但她隐隐感觉到。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官场的风暴,即将在今日降临。 而此时的京城,就像是一个被悄悄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那些拿到致命黑料的人。 正在疯狂地集结力量,准备对昔日的同僚和政敌。 发起最猛烈、最残酷的撕咬与攻击。 这把火,只等天大亮后的早朝。 便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第145章 朝堂狗咬狗,护食机器求抱抱 太极殿外,晨钟刚刚敲响。 大燕朝的文武百官,正按照品阶列队准备上朝。 只是今日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队伍最前列。 礼部尚书缩着脖子,用宽大的衣袖死死遮着自己的脸。 但他走路的姿势实在太滑稽了。 一瘸一拐,像只刚被打断了腿的鸭子。 周围的官员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这一看,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尚书大人那张平时端庄威严的老脸上。 此刻纵横交错,布满了十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那分明是被女人的指甲狠狠挠出来的。 甚至连左边的眼眶都乌青了一大块。 他昨夜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家庭内战”。 平时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道德标杆。 如今这副鼻青脸肿的尊容,简直斯文扫地。 礼部尚书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知肚明,昨晚那个装着外室肚兜和账本的盒子。 彻底引爆了他家那只母老虎。 他被夫人拿着顶门杠,在院子里足足追着打了半宿。 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尚书大人,您这脸……” 旁边一位平日里就不对付的侍郎,故意拖长了声音。 “莫不是昨夜夜黑风高,摔在哪个柳树胡同的深沟里了?” 此话一出。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大家都知道柳树胡同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城有名的暗娼私宅聚集地。 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 刚想端起架子反驳。 太极殿的大门轰然大开,老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高声宣百官觐见。 百官鱼贯而入。 朝会刚刚开始,还没等礼部尚书找借口告假退朝。 都察院的钱御史便犹如一头发情的公牛,猛地从队列中窜了出来。 他双手高举着那份火漆密封的加急公文。 重重地跪倒在大殿中央。 “皇上!臣有本奏!” 钱御史的声音高亢洪亮,充满了正义的激情。 “臣要弹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臣手中这份账册,详细记录了他这五年来,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铁证!”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请皇上明察!”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被点名的老御史,正是昨日带头弹劾楚惊霜的那位。 他原本正眯着眼睛养神,听到这话,惊得连手里的象牙笏板都掉在了地上。 “钱某人!你血口喷人!” 老御史气急败坏地指着钱御史的鼻子。 “你这是嫉妒老夫的功绩,故意捏造伪证构陷老夫!” “是不是伪证,皇上看看便知!” 钱御史冷笑连连,将那本账册高高捧起。 老皇帝眉头紧锁,示意太监将账册呈上来。 就在老皇帝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阴沉的时候。 朝堂上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兵部的一位员外郎突然跳了出来。 他指着户部尚书的鼻子破口大骂。 “皇上!臣也要弹劾!户部尚书纵容其内弟,私分赈灾粮款!” “臣这里也有他内弟的亲笔供词!” 紧接着,工部的一位郎中也红着眼冲了出来。 “臣弹劾礼部尚书!利用职权安插私生子入工部捞油水!” “臣有他给外室购买宅院的房契为证!” 整个太极殿,仿佛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市井菜市场。 原本联合起来打压楚惊霜的那个清流集团。 因为收到了晏岁安连夜派送的致命黑料盲盒。 瞬间后院起火。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同气连枝的文官们。 此刻为了自保,为了整死政敌。 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们纷纷掏出袖子里藏着的黑料。 疯狂地互相撕咬、互相攀咬。 你抛出我养外室的证据。 我就抖出你贪污军费的底账。 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出身官员,听到文官贪了他们的粮饷。 气得直接冲上去,揪住那几个文官的衣领就打。 一时间。 太极殿内骂声、惨叫声、纸张飞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有人被扯掉了乌纱帽。 有人被抓破了朝服。 还有几个老头子互相薅着头发,在金砖地面上滚作一团。 斯文扫地,丑态百出。 这哪里是朝堂,分明是一群疯狗在互相撕咬。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荒诞可笑的一幕。 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 差点当场厥过去。 “放肆!简直放肆!” 老皇帝猛地抓起龙书案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在大殿中央。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都给朕住手!” 老皇帝的咆哮声终于镇住了这群疯狂的官员。 他们衣衫不整地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好!真是好得很!” 老皇帝咬牙切齿,看着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朝廷命官。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这就是我大燕的清流!” 老皇帝本想利用他们打压楚惊霜。 却没想到,这群废物的屁股底下竟然这么不干净。 还被人在同一天翻出了所有的底细。 这让他这个做皇帝的脸往哪搁! “传朕旨意!” 老皇帝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今日在殿上互相攀咬之人,全部罚俸半年!” “凡是涉嫌贪腐、德行有亏者,即刻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严查!” “若有查实,立刻降职查办,绝不姑息!” 随着老皇帝的一道圣旨。 昨天还耀武扬威、逼迫楚惊霜的清流集团,土崩瓦解。 那些被查出实证的官员,直接被扒了官服拖了出去。 礼部尚书更是被勒令停职回家“养伤”。 而楚惊霜被削减的那些特权和配给。 也因为这群官员的倒台,顺理成章地恢复了原状。 那些查封在“天下第一锅”大门上的封条。 也被顺天府的衙役灰溜溜地跑去撕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点头哈腰地给胖掌柜道了歉。 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将军府的朝堂危机。 就这样在这场滑稽的狗咬狗闹剧中,烟消云散。 下朝后,楚惊霜回到了太保府。 初冬的阳光洒在主院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她刚走到书房门口。 就看到晏岁安正蹲在书桌旁。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费力地往桌子底下垫。 “这破桌子怎么老是晃悠。” 晏岁安一边嘟囔,一边把那本册子折了一下。 硬生生地塞进了桌腿下面。 桌子终于平稳了。 楚惊霜走近一看。 那本被用来垫桌脚的厚册子。 封面上赫然写着《塌房实录》四个大字。 册子的边缘,还露出了几张没有发完的“小广告”传单。 那一刻。 楚惊霜什么都明白了。 朝堂上那场突如其来的狗咬狗。 不是什么巧合。 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用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手段。 在幕后操控了全局。 兵不血刃,就替她出了一口恶气,解了太保府的危局。 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感动。 瞬间冲破了楚惊霜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她甚至连身上的常服都没来得及换。 大步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晏岁安。 她抱得那么用力。 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背。 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晏岁安正蹲在地上检查桌子稳不稳。 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猝不及防。 “咳咳咳!老婆!你谋杀亲夫啊!” 晏岁安被勒得直咳嗽,夸张地拍打着她的手臂。 但他并没有挣脱。 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抱着。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轻微湿意,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傲娇地哼了一声。 “别误会啊。” “少爷我可没那么伟大。” “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护食机器。” “谁敢动我的长期饭票,我就让他全家都吃不下饭。” 晏岁安继续发挥着他那死鸭子嘴硬的纨绔本色。 楚惊霜听着这熟悉的狡辩。 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没有反驳,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温馨甜蜜的气氛,在书房里静静地流淌。 仿佛外界的所有风雨,都被隔绝在了这扇门外。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老管家赵叔神色匆匆地走进了院子。 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大红请帖。 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将军,姑爷。” 赵叔双手递上请帖,语气凝重。 “东宫派人送来的。” “太子殿下邀请将军和姑爷,明日前往皇家马场。” “参加马球赛大典。” 第146章 东宫设局,夫妻同骑赴马球宴 清流集团覆灭的消息,犹如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东宫书房内。 太子暴躁地将满桌的名贵砚台和奏折扫落在地。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太子脸色铁青,双眼阴鸷。 本想借文官之手拔掉楚惊霜的羽翼。 结果反被将了一军,折损了他大半的朝中势力。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既然文官靠不住,那他就亲自下场。 他要在这天子脚下,当着满朝勋贵的面。 彻底撕碎楚惊霜不可战胜的神话。 次日一早,一封盖着东宫大印的烫金请帖送到了太保府。 帖子上言辞恳切,说是为了庆贺初冬雪落。 特在东宫马球场举办一场盛大的马球赛。 邀请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参加。 并在帖子的末尾,特意用朱砂加粗了一行字。 “听闻太保夫妇伉俪情深。” “此次马球赛,需夫妻同骑一马,共夺彩头。” “以彰显大燕夫妻和睦、同心同德之美意。” 这分明就是冲着晏岁安来的。 谁不知道晏家大少爷是个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纨绔? 让楚惊霜带着这个累赘下场打马球。 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她在全京城面前出尽洋相吗! 书房内,楚惊霜看着那张烫金请帖。 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马球赛,绝对有诈。” 她把请帖扔在桌上,语气冷然。 “太子绝不会有这份闲情逸致。” “我这就称病,推了这帖子。” 然而,楚惊霜的话音刚落。 “推什么推?有人白送彩头,咱们干嘛不去!” 晏岁安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兴奋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他大摇大摆地跨进书房门槛。 楚惊霜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晏岁安竟然翻出了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色锦缎骑马装。 这身衣服做工考究,金线刺绣。 穿在他那颀长挺拔的身上,倒也显得风流倜傥。 只是这颜色,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些。 不仅如此。 晏岁安的腰间还围着一条宽大的特制皮带。 皮带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一大堆不知名的小玩意儿。 走起路来,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你这腰里……塞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楚惊霜指着他那鼓胀的腰部,疑惑地问。 晏岁安拍了拍腰带,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秘密武器。” “这可是少爷我熬了大半宿,专门为这场马球赛准备的‘物理外挂’。”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楚惊霜的手腕。 “老婆,走!” “换上衣服,咱们去东宫马球场砸场子去!” 楚惊霜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心中那些担忧和顾虑,竟然奇妙地消散了不少。 既然他想去玩,那她就陪他去。 在这京城里,只要有她在。 谁也别想动他一根头发。 半个时辰后。 楚惊霜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骑服,英姿飒爽。 两人乘坐太保府的马车,来到了东宫的皇家马球场。 这里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看台上坐满了衣着华丽的皇亲国戚和世家公子。 场地中央,铺着厚厚的细沙。 周围插满了象征着各路权贵的彩旗,迎风招展。 太子端坐在正中央最高、视野最好的主看台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温和。 看到楚惊霜和晏岁安并肩走入场地。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光芒。 “楚太保,晏公子,你们可算来了。” 太子站起身,假惺惺地招呼着。 “快快入座。孤今日特意备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开赛前,大家先共饮一杯,暖暖身子。” 早有宫女端着玉盘,将满满一杯红色的酒液送到了两人面前。 楚惊霜没有去接酒杯。 她常年在外领兵,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入口之物向来警惕。 更何况是太子赏赐的东西。 就在气氛微微有些僵硬的时候。 晏岁安却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晏岁安还吧嗒了一下嘴,意犹未尽地赞叹了一声。 太子看着晏岁安喝下那杯酒。 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了。 他当然不会在这杯酒里下毒。 这只是一杯普通的西域葡萄酒而已。 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酒里。 而是在那匹即将属于楚惊霜的战马身上。 昨夜,太子党的人已经暗中买通了东宫的马夫。 在给那匹纯黑战马喂食的草料里。 掺入了一种名为“狂躁散”的西域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 平日里马匹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太医都难以察觉。 可一旦战马开始剧烈奔跑。 血液循环加速,药效就会彻底爆发。 战马会陷入彻底的癫狂状态,六亲不认,横冲直撞。 直到力竭而亡。 在这样激烈的马球场上。 一旦战马发狂。 就算是武艺高强的楚惊霜,也很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她还带着晏岁安这个毫无武功的累赘。 一旦坠马,非死即残。 这,就是太子的终极绝杀计划。 “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马球赛就正式开始吧!” 太子大声宣布。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牵马的侍从将各自的战马牵入场地。 楚惊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引来一片喝彩。 她拉紧缰绳,转头看向还站在地上的晏岁安。 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 晏岁安嘿嘿一笑,毫不扭捏地抓住她的手。 借着楚惊霜的力道,十分笨拙地爬上了马背。 稳稳地坐在了楚惊霜的身后。 他双手顺势环住楚惊霜的纤腰。 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发丝上的清香。 “老婆,这马背上视野真不错。” 晏岁安的举动。 引得看台上的一众公子哥纷纷吹起了口哨,大声起哄。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躲在女人身后。 这晏岁安果然是把“吃软饭”发扬光大了。 楚惊霜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她感受着身后那个温暖的胸膛。 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对面的马球队也已经集结完毕。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正是兵部尚书。 他本是武将出身,一身骑射功夫十分了得。 如今投靠了太子,自然要充当这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兵部尚书手里提着长长的马球棍。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身材高大的狗腿子。 五匹高头大马一字排开,气势汹汹。 兵部尚书不怀好意地盯着楚惊霜。 目光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晏岁安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只要比赛一开始。 他们五个人就会集中火力,疯狂围堵楚惊霜。 到时候战马一发狂。 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趁乱下死手。 “楚太保,刀剑无眼,马球场上也是一样。” 兵部尚书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球棍,发出呼啸的风声。 “刀剑无眼。” “待会儿若是伤了您这位娇贵的夫君。” “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声响起。 比赛。 一触即发。 第147章 球场惊变,兵部尚书下死手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在东宫马球场上空回荡。 比赛正式开始。 裁判将那颗彩绘的木质马球高高抛入场地中央。 楚惊霜一夹马腹。 座下纯黑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然而,对面的兵部尚书等人。 却对那颗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的马球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楚惊霜和晏岁安! 兵部尚书挥舞着长长的球棍,发出一声震天大吼。 “给老子拦住她!” 他身后的四个狗腿子立刻散开。 五匹高头大马呈扇形包抄之势。 犹如五头发狂的恶狼,气势汹汹地朝着楚惊霜的战马冲撞而去。 这不是在打马球。 这分明是在战场上厮杀围剿! 他们根本不抢球,而是用极其粗暴的手段。 疯狂地别马、冲撞、甚至用球棍去扫楚惊霜战马的马腿。 企图用这种蛮横的物理冲撞,将两人从马背上掀翻下来。 楚惊霜常年征战沙场。 这种粗鄙的围堵战术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她冷哼一声,眼神冷冽如刀。 单手一抖缰绳,战马在飞速奔跑中。 竟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 惊险地避开了两名大汉的夹击。 “坐稳了!” 楚惊霜低声提醒了一句身后的晏岁安。 同时,她手中的球棍化作一道残影。 “砰!砰!”两声闷响。 球棍精准无比地抽打在另外两匹逼近的战马马臀上。 那两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惨嘶。 不受控制地偏离了路线,撞在了一起。 马背上的两人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厚厚的沙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看台上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太子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暗骂兵部尚书是一群废物。 连个赤手空拳的女人都对付不了! 兵部尚书见一击不中,顿时恼羞成怒。 他大吼一声,亲自策马迎面冲来。 “楚太保,得罪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球棍,带着呼啸的劲风。 竟是直接朝着楚惊霜的面门狠狠劈砸而下! 这哪里是打球。 这根本就是要置人于死地! 楚惊霜眼中杀机爆现。 她不退反进,迎着兵部尚书的攻击策马冲了上去。 就在两马即将相撞的瞬间。 楚惊霜手中的球棍自下而上,猛然挑起! “咔嚓!” 两根坚硬的白蜡木球棍在半空中猛烈相撞。 兵部尚书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球棍险些脱手飞出。 他惊骇地看着楚惊霜。 这个女人,不仅没有使用内力。 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竟然就能硬抗他这全力一击! 然而。 就在楚惊霜准备乘胜追击,一棍将兵部尚书扫落马下之时。 异变陡生! 随着一阵剧烈的奔跑和体力消耗。 楚惊霜座下那匹一直表现得十分温顺的纯黑战马。 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嘶鸣! 这声音充满了痛苦与狂躁。 完全不像是正常的马嘶,更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紧接着。 战马那双原本清澈的马眼,迅速充血。 变得犹如两颗燃烧的红玛瑙,红得令人胆寒。 “狂躁散”的药效。 在战马剧烈加速的血液循环下,彻底爆发了! 战马的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甚至夹杂着丝丝血沫。 它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顾楚惊霜死命拉扯的缰绳。 疯狂地摇头晃脑,前蹄高高扬起。 整个马身在场地中央人立而起! 试图用这种最暴烈的动作。 将背上的两个人狠狠甩向坚硬的地面。 “小心!” 楚惊霜脸色骤变,她立刻意识到战马被人下了药。 她死死地夹住马腹,竭力稳住身形。 同时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护住身后的晏岁安。 发狂的战马落地后。 并没有停下,而是开始在场地内横冲直撞。 它完全无视了障碍物和周围的人群。 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钢铁巨兽,在沙地上疯狂颠簸。 所过之处,彩旗倒伏,尘土飞扬。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吓得纷纷尖叫着站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围堵的狗腿子们,也吓得赶紧勒马躲避。 生怕被这匹发疯的战马撞死。 晏岁安死死抱住楚惊霜的腰。 在狂暴的颠簸中,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闭着眼睛。 像一只无助的树袋熊,紧紧贴在楚惊霜的后背上。 一副瑟瑟发抖、完全被吓傻了的模样。 “晏岁安,抱紧我!” 楚惊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她不敢使用内力去强行压制战马。 因为那样只会加速战马经脉的爆裂。 导致战马当场暴毙,两人同样会跌落摔伤。 兵部尚书看着那匹陷入癫狂的战马。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太子的计谋成功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他趁乱解决了晏岁安,这大功一件就稳稳落入囊中了。 兵部尚书调转马头。 趁着楚惊霜全力控制战马,无暇他顾的空档。 他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快速逼近了发狂的黑马。 “楚太保莫慌!本官来助你!” 兵部尚书大声呼喊着。 脸上却挂着残忍而狰狞的狞笑。 他纵马狂奔,靠近楚惊霜。 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根粗壮沉重的马球棍。 借着战马冲刺的巨大惯性。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发狂的马。 而是正趴在楚惊霜背后,看似毫无防备、瑟瑟发抖的晏岁安! 这一棍。 带着千钧之力。 直直地朝着晏岁安毫无防护的后脑勺,狠狠地挥了下去! 只要砸中。 晏岁安那脆弱的脑袋,立刻就会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事后,他完全可以推脱是为了救人。 是在混乱中不小心发生的“意外击杀”。 连楚惊霜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劲风袭来。 呼啸的破空声在晏岁安耳畔炸响。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根白蜡木马球棍上,散发出的木屑和汗水的味道。 楚惊霜在狂风中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 她目眦欲裂。 猛地转过头,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你敢!” 她怒吼一声。 想要强行挣脱战马的控制,飞扑过去替晏岁安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哪怕拼着自己重伤坠马的风险,她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动他! 然而。 战马的疯狂颠簸让她根本无法借力。 那根致命的马球棍,已经犹如闪电般,逼近了晏岁安的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晏岁安必死无疑的刹那。 一直将头埋在楚惊霜背后的晏岁安。 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的桃花眼。 此刻却冷静得可怕。 没有一丝慌乱。 只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上钩的冰冷与嘲弄。 他的右手。 没有去抱头躲避。 而是闪电般地松开了楚惊霜的腰。 迅速摸向了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特制包裹。 第148章 加大版窜天猴!惊艳救场 耳畔狂风呼啸,夹杂着兵部尚书狰狞的笑声。 那根沉重坚硬的白蜡木马球棍,携着千钧之力。 眼看就要砸在晏岁安的后脑勺上,将他脑袋像西瓜一样砸碎。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楚惊霜目眦欲裂。 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正准备不顾战马发狂坠马的风险,强行拧转马身去救人。 “找死!”楚惊霜厉声怒喝。 然而,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面临死亡的惊慌失措。 他反而在颠簸的马背上,极其冷静且迅速地伸手。 一把拉开了腰间那条鼓鼓囊囊的特制皮带。 晏岁安从里面飞快地掏出了一个奇怪的圆筒形物件。 那是一根由多层厚实牛皮纸紧密卷制而成、足有手腕粗细的圆筒。 圆筒的顶端,还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长引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用来打球的暗器。 这是晏岁安前世为了烘托过年气氛,凭着记忆里“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黑火药配方。 在太保府后院亲手捣鼓出来的“加大版窜天猴”! 为了增强推力和声光效果,他还丧心病狂地在里面加了少量的镁粉和铜粉。 在这命悬一线的刹那。 晏岁安用牙齿极其熟练地咬开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竹筒火折子。 吹了一口气。 一点微弱却明亮的火星,在火折子顶端瞬间复燃。 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怼在了那根引线上! 引线接触到明火的瞬间,立刻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一缕呛人的白烟腾空而起。 晏岁安将手中这个危险的爆炸物,直直地对准了半空中正准备落棍的兵部尚书。 “老登,时代变了!” 晏岁安大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且嚣张的笑容。 “咻——!!!”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啸叫声。 那根加大版的窜天猴,尾部猛然喷射出一股炽热狂暴的气流。 巨大的反作用力,带着圆筒主体,犹如一枚出膛的微型导弹。 拖着一条长长的、绚丽刺目的尾焰,直冲云霄! “砰——轰!!!” 窜天猴在距离兵部尚书头顶不到三尺的半空中,轰然炸裂! 一声震耳欲聋、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恐怖巨响,在马球场上空轰然回荡。 巨大的声浪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伴随着震耳的爆炸声。 一团极其耀眼、甚至能刺瞎人眼睛的强光,在半空中猛烈爆发。 耀眼的火光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赛场。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强光,吓得惊声尖叫,纷纷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这等惊天动地的动静,别说是人,就算是久经沙场的战马也从未见识过。 楚惊霜座下那匹原本因为“狂躁散”而彻底发狂的黑马。 在这近在咫尺的恐怖巨响和强光刺激下。 大脑瞬间宕机,狂躁的药效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极端惊吓硬生生压制住了。 它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嘶鸣,四蹄一软。 原本狂乱冲撞的身躯,竟然奇迹般地僵硬在了原地,像个木桩子一样瑟瑟发抖。 楚惊霜借此机会,猛拉缰绳,终于稳稳地控制住了这匹惊马。 而反观半空中的兵部尚书。 他刚才正全神贯注地准备砸死晏岁安。 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掏出这么一个能爆炸、能发光的怪物。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直接在他的耳边炸响,震得他双耳轰鸣,短暂失聪。 刺目的火光更是闪得他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坐骑! 那匹高头大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 出于动物畏惧火光的本能。 那战马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长嘶。 前蹄猛地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成了一条直线! 兵部尚书正双手举着球棍,重心完全前倾。 战马这突如其来的剧烈人立,直接打破了他的平衡。 “啊——!” 兵部尚书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却连马鬃都抓不住。 他那魁梧沉重的身躯,直接被受惊的战马从马背上狠狠掀飞了出去! 在全场人震惊的目光中。 堂堂兵部尚书,犹如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 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优美且狼狈的抛物线。 随后。 “吧嗒”一声闷响。 他头朝下,脸朝地。 结结实实、极其惨烈地在坚硬的沙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扬起一大片灰尘。 “好!好一招从天而降的王八翻身!” 晏岁安坐在马背上,兴奋地拍着手,放声大笑。 楚惊霜看着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是泥的兵部尚书,眼中也闪过一丝痛快。 这场精心策划的连环暗杀局。 就这样被晏岁安用这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硬核的物理学手段,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兵部尚书身后的四个狗腿子,也被这场爆炸吓得勒住了马,不敢上前。 他们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上司,不知所措。 主看台上。 太子原本得意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茶盏,手背青筋暴起,茶水洒了一地。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太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精心准备的狂躁散,竟然被一个烟花炮仗给破了局! 不仅没能除掉晏岁安,反而让兵部尚书当众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赛场上。 兵部尚书好不容易从沙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水。 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满脸狰狞地瞪着马背上笑眯眯的晏岁安。 眼中满是怨毒的杀气。 “晏岁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竟敢在赛场上使用暗器!” “本官今天非要活劈了你不可!” 兵部尚书一边怒吼,一边踉跄着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马球棍。 然而。 他才刚刚迈出一步。 脸上的狰狞表情突然诡异地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 兵部尚书猛地弯下腰。 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股极其剧烈、仿佛有一千把刀子在肠子里疯狂搅动的绞痛感。 排山倒海般地向他袭来。 “咕噜……咕噜……” 他的肚子里,发出了极其响亮且尴尬的轰鸣声。 兵部尚书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冷汗如瀑布般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晏岁安看着他这副惨状。 慢条斯理地从腰间的皮带里又掏出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哎哟,尚书大人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今天早上吃坏了肚子?”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冷笑。 那杯赛前用来暖身子的西域葡萄酒,楚惊霜没喝,他可是喝了的。 不仅喝了,他还在赛前借着寒暄的机会,在那些酒壶的边缘。 神不知鬼不觉地抹上了一点他特意提纯的超强效巴豆粉。 这种高浓度的巴豆提取物。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在剧烈运动后,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算算时间。 这药效发作得刚刚好。 第149章 窜稀加烟花,物理炸茅房前奏 沙地上的兵部尚书,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收起。 一阵惊天动地的腹鸣声,便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犹如沉闷的夏日滚雷。 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爆炸、众人还惊魂未定的马球场上,显得分外清晰。 他只觉得肠子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践踏。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夹杂着不可阻挡的下坠感。 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兵部尚书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死死地捂住肚子,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什么暗杀晏岁安,什么太子的宏图霸业。 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生存的本能,或者说排泄的本能,彻底占据了他大脑的全部高地。 “咕噜噜——噗!” 一声沉闷且诡异的声响,从他的身后传出。 兵部尚书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牙齿咬碎。 他夹紧了双腿,腰身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在全场所有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惊骇的目光中。 这位堂堂朝廷从一品大员,武将出身的硬汉。 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小碎步。 双手死死捂着屁股,像一阵风似的,疯狂地朝着场地边缘冲了出去。 “尚书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一个官员还没看明白状况,好心地问了一句。 “滚开!别挡道!” 兵部尚书红着眼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哪怕是一句废话的功夫,都有可能让他当众决堤。 他那狼狈不堪、夹着腿狂奔的背影。 让看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尚书大人莫不是被刚才的火光吓出失心疯了?” “看他那姿势,倒像是内急发作了吧……” 人群中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兵部尚书对此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不远处那座专为太子和高级权贵修建的,装潢考究的豪华茅房。 晏岁安骑在楚惊霜身后的战马上。 看着兵部尚书那绝尘而去的滑稽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老婆,你看这巴豆粉的威力如何?” 楚惊霜刚才还在为他的安危捏一把冷汗。 此刻看着这场滑稽的闹剧,冷硬的脸庞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浅笑。 她轻轻拍了一下马脖子,稳住还有些焦躁的战马。 “你这手段,未免也太损了些。”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晏岁安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狡黠光芒。 从腰间那条特制的皮带里。 再次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保留下来的。 最大号的、也是装药量最猛的一个窜天猴。 比刚才炸翻兵部尚书的那个还要大上一圈。 晏岁安从马背上敏捷地滑了下来。 动作虽然不算潇洒,但胜在利索。 他手里拿着那个巨大的纸筒。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像个没事人一样,朝着茅房的方向溜达了过去。 此时,兵部尚书已经一头扎进了那座豪华茅房里。 “砰”的一声,死死地关上了那扇雕花木门。 紧接着。 一阵犹如狂风暴雨般、惊天动地的排泄声。 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从木板缝隙里传了出来。 “噼里啪啦——哗啦啦!” 那动静之大,连守在几十步开外的东宫侍卫,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满脸嫌弃地退避三舍。 晏岁安走到距离茅房不到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假装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实则目光紧紧盯着茅房底部那个用来通风的砖石气孔。 古代的旱厕,哪怕修建得再豪华。 底部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化粪池。 里面常年发酵,充满了浓度极高的沼气。 晏岁安掏出火折子。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最大号的窜天猴。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茅房大门。 嘴角的坏笑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了。 “老登,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阴的。” “那少爷我就送你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晏岁安吹亮了火折子。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侍卫刚好经过。 “干什么的!此处乃东宫贵客如厕之地,闲杂人等退下!” 侍卫头领冲着晏岁安大声呵斥。 晏岁安浑身猛地一抖。 他装出一副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了一大跳的模样。 手里的火折子和那个巨大的窜天猴。 仿佛不听使唤一般。 “哎呀!”一声。 从他的手中滑落。 在掉落的过程中。 火折子那明亮的火星,非常“不小心”地。 擦过了窜天猴那根长长的引线。 “嘶嘶嘶——” 引线瞬间被点燃,冒出刺鼻的白烟。 “哎呀呀,我的火药筒掉地上了!” 晏岁安夸张地大喊大叫,双手抱着脑袋。 毫不犹豫地转身,撒丫子就往楚惊霜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提醒。 “快跑啊!要炸了!” 那队巡逻的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根正在疯狂冒烟、体型巨大的纸筒。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只加大版的窜天猴在地上剧烈地打着旋儿。 尾部开始喷射出细碎的火花和推力气流。 它在沙地上毫无规律地乱窜了几下。 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在地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极其精准地,一头钻进了那个东宫豪华茅房底座的通风孔里! 第150章 漫天飞翔,太子党当场社死 “轰——!!!” 一声沉闷而又恐怖的巨响,犹如地龙翻身般从地底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剧烈震颤。 东宫那座装潢考究、专供权贵使用的豪华茅房。 在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下,坚固的木制墙板分崩离析。 雕花的门窗被狂暴的气浪撕成了无数碎木块,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原本雕梁画栋的建筑,在眨眼间化为了一堆残破的废墟。 然而,比建筑物倒塌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生化袭击”。 巨大的爆炸当量,点燃了茅房底部化粪池内常年积聚的高浓度沼气。 引发了恐怖的二次爆燃。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漫天的黄褐色秽物,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沼气燃烧的刺鼻硝烟。 犹如一座喷发的泥火山,被强大的气浪直直抛向了半空! 这股秽物雨,呈放射状在马球场的上空绽放开来。 画面堪称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就在这秽物喷发的中心。 一道肥硕的身影,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被强悍的气浪从茅房的废墟中硬生生掀飞了出来。 兵部尚书衣衫不整,裤子甚至才提到一半。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划出一道极其难看的抛物线。 然后,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落在了马球场中央的草坪上。 “吧嗒!” 伴随着他一起落地的,还有那漫天飞舞、如雨点般砸下的“翔”。 黄褐色的污浊之物,毫不留情地糊了他满头满脸。 甚至连他刚刚因为惊叫而张开的嘴巴里,都不可避免地飞溅进了几滴不可名状的液体。 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马球场。 甚至盖过了之前的硝烟味和汗水味。 兵部尚书趴在草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他费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想要睁开眼睛。 然而,强烈的恶臭和剧烈的腹痛,再加上这如同噩梦般的社死现场。 彻底击溃了这位朝堂大员最后的心理防线。 “呃——” 兵部尚书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倒气声。 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了那一堆令人作呕的污秽之中。 不知道是被气晕的,还是被生生熏晕的。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随后,那股随风飘来的恶臭,让他们纷纷捂住口鼻,疯狂作呕。 整个东宫马球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护驾!快护驾!”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混乱的局面。 太子端坐在主看台上,脸色铁青得发紫。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惨不忍睹的兵部尚书。 再看看一旁安然无恙、甚至还在憋笑的晏岁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喉咙。 “噗——” 太子气急攻心,竟是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御案。 他精心策划的连环暗杀局。 不仅没能伤到楚惊霜和晏岁安分毫。 反而让自己的心腹大员,在全京城权贵的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遗臭万年的滑稽戏码! 兵部尚书今日这副尊容,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朝堂? 太子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晏岁安碎尸万段。 可是,他不能! 晏岁安刚才的那番做派,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不过是一个被“惊吓”到的纨绔子弟,不小心掉落了烟花爆竹。 连他自己都吓得抱头鼠窜,谁能说他是蓄意谋害朝廷命官? 更何况,晏岁安是京城出了名的“精神病纨绔”。 跟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计较,只会显得他这个太子心胸狭隘。 这个哑巴亏,太子只能咬碎了牙齿和血吞! 这笔账,他记下了! 楚惊霜策马来到晏岁安身边。 她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臭气熏天的场景。 再看看晏岁安那副无辜又得逞的表情。 眼底的寒霜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与好笑。 这男人,总是有办法用最荒诞的方式,化解最致命的危机。 “走吧,回府。” 楚惊霜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晏岁安麻溜地爬上马背,再次环住她的腰。 “得嘞!这地方味道太冲了,咱们赶紧回去吃顿火锅压压惊!”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两人同乘一骑,毫发无伤地离开了这片充满算计与恶臭的皇家马球场。 身后,是乱作一团的东宫侍卫,和忙着清理污秽的太监。 一场针对将军府的阴谋,就这样以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皇室的杀心并未因此而熄灭。 反而因为太子的惨败,变得更加猛烈与决绝。 马球赛暗杀计划的破产,让老皇帝和太子深刻地意识到。 只要楚惊霜和晏岁安留在京城,他们就很难找到下手的好机会。 将军府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想要彻底除掉他们,就必须将他们引到荒郊野外,引到脱离了他们掌控的法外之地。 几天后。 太极殿上,一道盖着玉玺的明黄圣旨,正式下达。 没有了任何推脱的余地。 老皇帝以雷霆之势,宣告了“皇家春狩”的开启。 钦点镇国太保楚惊霜,携其夫晏岁安,必须随驾随行。 前往西山皇家猎场,参与这场盛大的狩猎大典。 太保府内。 楚惊霜接过传旨太监手中的圣旨。 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她转身将圣旨放在书案上。 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绢帛。 晏岁安站在一旁,脸上的嬉笑与散漫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眼神微沉,透出一股锐利的冷芒。 马球场上的闹剧,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旦踏入西山皇家猎场。 那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那深不见底的峡谷悬崖。 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场。 老皇帝真正的、不死不休的绝杀。 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那片荒野之中,没有京城里的律法约束,没有众目睽睽的顾忌。 任何意外的死亡,都能被伪装得天衣无缝。 一场关乎生死的血腥博弈,即将在春狩的猎场上,惨烈上演。 第151章 风雅的软刀子,三皇子设局 马球场上的漫天污秽,成了京城权贵们这几日闭口不谈的禁忌。 兵部尚书告了长假。 太子更是闭门谢客,声称偶感风寒。 整个太子党元气大伤,一时间士气低迷。 然而,夺嫡的浑水里,从来都不缺伺机而动的鳄鱼。 京城风景最为秀丽的揽月阁内。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清雅的熏香缭绕在紫檀木梁之间。 当今三皇子正斜倚在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和田玉佩,听着幕僚的汇报。 “殿下,太子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幕僚低着头,语气中透着讨好与算计。 “那楚惊霜虽然交了兵权,但这运气着实让人头疼。” 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向来以风雅才子自居,最看不起太子那种只会用蛮力的粗鄙手段。 “我这位太子皇兄,做事就是太急躁了。” 三皇子坐起身,端起桌上的汝窑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对付一个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武将。” “你用刀枪去逼她,她只会反咬你一口。” “杀人,何必非要见血?” 三皇子放下茶盏,眼神中闪烁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这天子脚下,最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是礼教,是风雅。” “她楚惊霜不过是个只会挥舞长枪的武夫。” “那个晏岁安更是个浑身沾满铜臭的商贾无赖。” “只要把他们拉进文人雅士的圈子里,他们就是两头供人赏玩的猴子。” 三皇子摊开桌上的一卷洒金宣纸,提笔蘸墨。 “传本王的令,三日后在揽月阁,举办一场奇珍品鉴大会。” “广发请帖,把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大儒都请来。” “就以皇家的名义办。” 幕僚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殿下英明!到时候在那风雅之局上,定叫那对粗鄙夫妇颜面扫地!” 三皇子满意地笑了笑。 他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首诗,夹进了其中一张最华丽的请帖里。 “把这份帖子,亲自送到太保府去。” 半个时辰后。 太保府的大门被三皇子府的侍从敲开。 那侍从下巴扬得极高,将烫金的请帖递给老管家赵叔。 “三殿下有令,此次品鉴大会乃是皇家盛事。” “楚太保务必携夫君一同赴宴,不可推辞。”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楚惊霜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着赵叔呈上来的烫金请帖。 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帖子的封口。 一张洒金的信笺飘落出来。 上面赫然写着一首墨迹未干的七言绝句。 “铁甲寒光掩落花,铜臭腥风入侯家。” “莫道风月无双色,哪堪对牛抚琵琶。” 楚惊霜认得这字迹,正是那位以才子自称的三皇子亲笔。 字字句句,看似风雅,实则字字诛心。 这诗里明里暗里地嘲讽她是个不懂风情的杀才。 只会穿着铁甲坏了满园的落花。 又讽刺晏岁安是个只会赚钱的商贾。 说他们两人参加这种雅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楚惊霜看着这首酸诗,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不怕真刀真枪的明面厮杀。 但这种满是弯弯绕绕、夹枪带棒的文人软刀子。 却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厌恶与疲惫。 这帮皇子,真是一刻都不肯安生。 “赵叔,把这帖子退回去。” 楚惊霜将那张信笺揉成一团,语气冷硬如铁。 “就说我旧伤复发,晏岁安要在床前侍疾。” “我们无福消受三殿下的风雅,推了便好。” 她不想去那种虚伪的场合供人消遣。 更不想让晏岁安跟着她一起,去承受那些权贵的白眼和嘲弄。 “哎哎哎!别退啊!” 书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晏岁安手里抓着一把烤瓜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 直接从楚惊霜的手底抢过了那张烫金请帖。 晏岁安一边嗑瓜子,一边快速扫视着请帖上的内容。 当他看到“奇珍品鉴大会”这几个字时。 那双桃花眼里,猛地迸发出两道惊人的亮光。 简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财迷看到了金山! “好东西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晏岁安激动地拍着大腿,连手里的瓜子都顾不上吃了。 楚惊霜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 “这上面全是嘲讽我们的酸话,这算什么好事?” “老婆,你这格局就打不开了。” 晏岁安随手将那首酸诗扔进废纸篓,满脸的不以为然。 “他们骂咱们几句,咱们又不会少块肉。” “你看看这阵仗,全京城最顶尖的权贵和大儒都会去啊!” 晏岁安双手撑在书案上,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狂热。 “咱们那个新开的琉璃工坊,普通的玻璃杯子已经卖不动了。” “现在正愁高端市场打不开销路,缺个宣传的渠道。” “三皇子这可是免费给咱们搭了一个高规格的展销会台子啊!”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些达官贵人,平时最喜欢附庸风雅,最爱攀比。” “只要咱们拿出个稀罕物件,绝对能把他们的钱袋子掏空。” “什么狗屁风雅才子,在少爷我眼里,他们全都是行走的金元宝!” 楚惊霜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 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竟然奇妙地轻松了许多。 别人眼里的羞辱和难堪。 到了这个男人的嘴里,就变成了精准获客的商业渠道。 他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可是……”楚惊霜还是有些迟疑。 “揽月阁那种地方,他们定会设下重重圈套刁难你。” “怕什么?” 晏岁安大手一挥,毫不畏惧。 他大步走到楚惊霜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将她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 “只要你在我身边站着,谁敢对我动粗?” “老婆,走!” 晏岁安的语气里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张狂。 “咱们现在就去库房挑两身最贵的衣服。” “三日后,咱们去揽月阁砸场子去!” “顺便给咱们的琉璃坊做做市场调研!” 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楚惊霜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他想去折腾,那就由着他去吧。 接下来的两天。 太保府的下人们发现,这位姑爷又开始作妖了。 他一头扎进了后院那个专门用来烧制玻璃的工坊。 连吃饭都是让长安端进去的。 工坊的大门紧闭。 里面时不时传出敲敲打打和打磨琉璃的刺耳声响。 谁也不知道大少爷在里面鼓捣什么神兵利器。 就连楚惊霜想进去看看,都被他神秘兮兮地挡在了门外。 “保密,这可是咱们这次砸场子的核心竞争力。” 晏岁安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继续回去闭关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三天的清晨。 初冬的阳光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书房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晏岁安打着大大的哈欠,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 显然是在里面熬了一个通宵。 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在他的双手之中。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上好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神秘圆筒。 圆筒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看不出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长安赶紧迎上前去,满脸好奇。 “少爷,您熬了这一整夜,就为了做这么个木头棍子?” “这木头棍子能比得上三皇子那些稀世珍宝吗?” 晏岁安没有回答长安的疑问。 他用衣袖仔细地擦了擦圆筒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他看着手中这个由几块废弃彩色玻璃边角料和竹筒拼凑而成的物件。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些权贵们争相抢购的疯狂画面。 晏岁安抬起头,迎着初冬的晨光。 露出了一个万分奸诈的笑容。 第152章 赴宴揽月阁,土包子进大观园? 三皇子的府邸,揽月阁。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也是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墨客最爱附庸风雅的地方。 阁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上等徽墨的混合气味。 一群身穿锦缎长衫的权贵子弟和清流才子,正三五成群地围在几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案几上摆满了各种古玩字画,孤本残卷。 众人摇头晃脑,高谈阔论,互相吹捧着彼此的眼光和学识。 气氛显得高雅脱俗,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就在这琴声悠扬、墨香四溢的时刻。 “镇国将军楚惊霜,晏大少爷到——” 门口小厮的通报声,打断了阁内的雅致气氛。 丝竹声停了,高谈阔论的声音也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揽月阁的入口。 楚惊霜走在前面。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而是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玄色常服。 常服的剪裁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环佩叮当。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即便没有战甲加身,她骨子里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依然让人不敢逼视。 晏岁安跟在她身侧,落后小半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手里习惯性地摇着一把折扇。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带着几分商人的市侩气。 两人踏入阁内的那一刻。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下。 短暂的停滞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窃窃私语。 这些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进楚惊霜和晏岁安的耳朵里。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武将就是武将,就算换了衣服,也掩盖不住那股子粗鄙的血腥味。” 一个摇着纸扇的白面书生,掩着口鼻,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不是嘛,这揽月阁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们这种粗人能来的?” 旁边的人附和着,眼神上下打量着晏岁安。 “更可笑的是那个晏大少爷。堂堂尚书府的长子,竟然自甘堕落去经商,满身铜臭。” “如今竟然还敢踏足这种风雅宝地,简直是玷污了这里的清净。” 他们自诩清流,最看不起的便是两种人:一是只会动刀动枪的武夫,二是逐利忘义的商人。 而楚惊霜和晏岁安,恰好把这两样占全了。 在他们看来,这对夫妻出现在揽月阁,就像是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两滴刺眼的黑墨。 是来污染这块风雅宝地的污泥。 楚惊霜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议论。 她常年在北疆厮杀,听惯了战马嘶鸣和刀剑相击,对于这些酸儒的冷言冷语,她早就习以为常。 但她握着折扇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指节微微泛白。 晏岁安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手肘看似无意地碰了碰她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从中间散开。 三皇子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蟒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摇着一把镶金边的折扇,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但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楚将军大驾光临,揽月阁真是蓬荜生辉啊。” 三皇子走到楚惊霜面前,微微拱了拱手。 楚惊霜回了一个标准的武将礼。 “三殿下客气了。殿下相邀,末将怎敢推辞。” 三皇子又看向晏岁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晏大少爷最近生意兴隆,这‘天下第一锅’的名头,连本宫在府里都听说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话听似夸奖,实则是将晏岁安钉在了“商人”的耻辱柱上。 在座的清流才子们听懂了三皇子的弦外之音,纷纷发出了心照不宣的轻笑。 晏岁安也不恼,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笑眯眯地回敬。 “殿下谬赞了。混口饭吃罢了,哪比得上殿下这揽月阁的风雅。” 三皇子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正中央的一张宽大紫檀木书案。 案几上,平铺着一幅卷轴。 “楚将军,听闻将军不仅武艺超群,对这书画之道也颇有见地。” 三皇子指着案几上的画,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这幅《寒江独钓图》,乃是本宫近日偶然得之的一幅古画。据说笔法深奥,意境高远。” “今日正好借着这品鉴大会,想请将军品鉴一二。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完全是明晃晃的刁难。 谁不知道楚惊霜从小在军营长大,拿长枪的时间比拿毛笔的时间长得多。 让她去品鉴这种深奥的古画,无异于让秀才去绣花,存心让她出丑。 阁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清流才子们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惊霜身上。 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如何在这幅古画面前颜面扫地。 楚惊霜看着那幅画,眉头微微蹙起。 画上只有寥寥几笔,画着一个穿着蓑衣的老翁,坐在一条孤舟上。 四周是茫茫江水和漫天飞雪。 大片大片的留白,构图确实奇特。 但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评析什么笔锋走势,意境留白,她确实说不上来。 沉默。 楚惊霜没有开口。 她站在书案前,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周身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 周围的嘲笑声开始变大。 “怎么?楚将军这是看呆了?” “怕是连这画的是什么都没看懂吧?” “也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哪里懂得这画中深藏的意境。这就叫对牛弹琴啊。” 刺耳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尖,不断地扎在楚惊霜的身上。 这就是这群权贵的手段。 不用刀枪,不见血光。 却能用这虚伪的“风雅”,将人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楚惊霜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越来越冷。 她腰侧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就在她准备发作,直接掀了这紫檀木书案的时候。 晏岁安突然动了。 他大咧咧地挤开两个挡路的清流才子,直接走到了书案前。 他看都没看那幅《寒江独钓图》一眼。 而是直接伸出手,抓起了旁边果盘里的一块极其名贵的芙蓉糕。 “咔嚓。” 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在全场人震惊的目光中。 晏岁安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含混不清地指着那幅古画。 “这画画得跟鸡爪子挠的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三皇子。 “殿下,您这儿就没点真材实料的宝贝?” 第153章 夜明珠豪赌,皇子以玉佩做局 晏岁安话音刚落。 整个揽月阁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那块被他咬了一半的芙蓉糕还拿在手里,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份漫不经心的轻狂,犹如一根导火索。 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自命清高的文人墨客。 短暂的宁静过后,爆发出一阵如海啸般的猛烈声讨。 那些自诩高雅的清流才子们,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个个气得涨红了脸,连手里的折扇都顾不上摇了。 他们指着晏岁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 “竖子无礼!狂妄至极!” “这可是前朝顾大家的传世画作,笔锋意境皆是上品!” “你这满身铜臭的无知小儿,懂什么笔墨丹青!” “这等粗鄙之言,简直脏了这揽月阁的清雅地界!” 各种难听的指责像密集的雨点一样砸向晏岁安。 晏岁安却对这些谩骂充耳不闻。 他又抓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仿佛眼前这些愤怒的书生,不过是戏台上的跳梁小丑。 楚惊霜站在一旁,眼神越来越冷。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骨节泛出苍白。 她最厌恶这些文人仗着肚子里那点墨水,便高高在上地贬低他人。 更何况,他们贬低的是她带来的人。 楚惊霜手腕微转,已经准备一脚掀翻面前这张厚重的紫檀木案几。 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群聒噪的酸儒闭嘴。 就在这时,三皇子抬起了手。 “诸位稍安勿躁。” 三皇子折扇轻摇,脸上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阴冷笑意。 他并没有因为名画被贬低而动怒。 他等的就是晏岁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姿态。 鱼儿,终于咬钩了。 “既然晏公子觉得这古画入不了眼。” “那本宫今日,就让晏公子见识见识真正的天材地宝。” 三皇子轻轻拍了拍手。 清脆的击掌声在大厅内回荡,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意味。 下一刻。 揽月阁四周的雕花窗棂被侍卫迅速从外面关上。 厚重的帷幔也被一并拉了下来。 大厅内燃烧着的一排排粗大红烛,被人齐齐吹灭。 原本明亮宽敞的大厅,顷刻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众人都有些惊愕,交头接耳,不知三殿下要唱哪一出。 黑暗中,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从内堂缓缓传来。 四名身穿轻纱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 如同捧着某种神圣的祭品,缓缓走到大厅正中央。 那锦盒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百鸟朝凤图。 三皇子从台阶上走入黑暗的中心。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亲自挑开了锦盒的纯铜锁扣。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锦盒的盖子被缓缓掀开。 一抹幽幽的、莹润的翠绿色光芒,从盒子里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光芒越来越亮,逐渐照亮了周围人的脸庞。 在铺着黄色绸缎的锦盒正中。 静静地躺着一颗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颗珠子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幽光。 光晕流转间,仿佛将整个大厅都蒙上了一层水绿色的轻纱。 大厅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些才子和权贵们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颗发光的珠子。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何等稀世珍宝!” “这莫非就是传闻中,能在夜间大放光明的西域夜明珠?” “看这光泽,看这体型,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品啊!” 有人激动得连连拱手,大声奉承起来。 “殿下洪福齐天,竟能得此等天降祥瑞!” “此珠现世,正昭示着我大燕国运昌隆,殿下千岁!”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向三皇子。 将这颗夜明珠的价值,烘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这幽绿的光芒下,三皇子的脸庞显得格外莫测。 他十分享受这种被众人仰望、奉若神明的感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 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酷的算计。 “晏公子,这颗西域夜明珠,乃是本宫花重金寻得。” “不知此等奇珍,可还能入得了晏公子的法眼?”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他看着那颗发着绿光的石头,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块含有荧光物质的天然萤石吗? 在现代地质博物馆里,这玩意儿根本不稀奇,还带有微量辐射。 这群古代人居然把它当成了天降祥瑞。 晏岁安还没开口反驳。 三皇子便不容拒绝地继续发难,步步紧逼。 他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九龙戏珠玉佩。 玉质细腻温润,雕工巧夺天工。 更重要的是,这玉佩代表的意义非凡。 “这枚九龙玉佩,乃是父皇当年亲手御赐给本宫的。” 三皇子将玉佩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钟。 “见此玉佩,如见父皇亲临,在京城十二卫皆可通行无阻。” “其价值,难以用世俗的金银来衡量。” 大厅内的权贵们听到这话,纷纷低下了头,面露无尽的敬畏。 御赐之物,那可是能保命的护身符。 三皇子将那枚九龙玉佩,“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锦盒旁边。 “听闻晏公子擅长钻研那些奇技淫巧。” “前些日子开的天下第一锅,更是日进斗金,风光无限。” 三皇子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锐利。 死死地锁定在晏岁安的身上。 “本宫今日,就用这枚御赐九龙玉佩做个赌注。” “晏公子若是能拿出比这夜明珠更神奇、更稀有的宝物。” “这枚玉佩,本宫就双手奉上。” 图穷匕见。 这才是三皇子今日设局的真正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无比。 “若是晏公子拿不出。” “那你名下那间‘天下第一锅’的商铺地契。” “就得乖乖归本王所有了。” 这场豪赌的条件一开出。 揽月阁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三皇子这狮子大开口的赌注给镇住了。 用御赐玉佩,去豪赌人家最赚钱的摇钱树。 这分明是挖好了天坑,等着晏岁安往里跳。 比西域夜明珠更神奇的宝物?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能盖过这种祥瑞的东西。 晏岁安这次是彻底栽了。 不接这赌局,就是藐视皇家,以后在京城休想抬起头来。 若是接了,那就等同于直接把火锅店拱手让人,倾家荡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晏岁安身上。 都在等着看他倾家荡产的凄惨下场。 楚惊霜脸色铁青,杀意在眼底翻涌。 她向前跨出一步,将晏岁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软鞭。 她绝不允许三皇子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巧取豪夺晏岁安的心血。 哪怕今天大闹揽月阁,她也要把人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就在楚惊霜准备开口回绝之时。 一只温热的手,悄悄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晏岁安从她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桌上那颗发着绿光的萤石。 又看了看那枚价值连城的九龙玉佩。 晏岁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为难神色。 他十分不情愿地伸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半天。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晏岁安慢吞吞地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用粗糙的废纸糊着外皮、甚至还能看到里面竹子纹理的竹筒。 看起来粗制滥造,简直像街边乞丐要饭用的破木罐子。 看着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大厅里顿时爆发出更加放肆的嘲笑声。 有人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 三皇子更是满脸鄙夷,像看无能之辈一样看着晏岁安。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握着那个神秘的竹筒。 冲着三皇子露出了一个奸商专属的笑容。 “唉,既然殿下非要送钱。”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们开开眼吧。” 第154章 万花筒降维打击,皇子输掉底裤 晏岁安手里那根破旧的竹筒,在幽绿的夜明珠光芒下显得格外寒酸。 外表糊着的废纸甚至还有几处褶皱,边缘带着粗糙的毛刺。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破铜烂铁。 跟那颗价值连城的西域夜明珠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厅内停顿了半息。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几乎要掀翻揽月阁的屋顶。 那些平时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此刻连起码的矜持都不顾了。 “哈哈哈!这到底是个什么腌臜玩意儿?” “晏大少爷莫不是被夜明珠晃瞎了眼,得了失心疯?” “拿个破竹筒就想赢三殿下的九龙玉佩,简直是痴人说梦,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故意拿个破烂出来恶心人呢!” 权贵们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晏岁安的鼻子肆意取笑。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走投无路后的垂死挣扎。 是用一堆破烂来糊弄皇家的荒唐行径。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大声呼喝护院,叫嚷着要把这个狂徒乱棍打出。 楚惊霜站在晏岁安身旁,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不明白这竹筒有何玄机,也觉得这物件实在过于简陋。 但她依然毫不动摇地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他身前。 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只要有她楚惊霜在一日。 就轮不到这些虚伪的酸儒来欺辱她的人。 晏岁安对周围如潮水般的嘲笑声充耳不闻。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竹筒上的灰尘。 那姿态,如同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侍从,语气从容不迫。 “劳烦,把大厅里最明亮的红烛全都点上。” “要最亮的那种,越亮越好,别舍不得蜡烛。” 侍从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转头看向台阶上的三皇子,等待主子的指示。 三皇子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照做。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死到临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侍从们迅速行动起来。 一盏盏粗大的红烛被重新燃起,火光摇曳跳跃。 整个揽月阁大厅再次变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颗原本幽光夺目的夜明珠,在明亮的烛火掩盖下,光辉顿时黯淡了许多。 晏岁安捧着那个简陋的竹筒。 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 毫不在意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直接来到了三皇子的面前。 他将竹筒递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殿下,别急着笑。” “是破烂还是奇珍,您亲自往这小孔里看一眼便知。” “不过千万记住了,要一边看,一边迎着烛光转动这个竹筒。” 三皇子看着递到面前的破竹筒,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他压根不信这破木头里能藏着什么乾坤。 不过是为了让晏岁安输得心服口服,好名正言顺地收下那间火锅店罢了。 他冷哼一声,姿态傲慢地伸出那只带着羊脂玉扳指的手。 勉为其难地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竹筒。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皇子漫不经心地低下头。 将眼睛凑到了竹筒顶端预留的那个小孔前。 竹筒的另一端,正对着大厅里最明亮的一排烛火。 他按照晏岁安的说法,手指轻轻转动了一下竹筒的底部。 就在他转动竹筒的那一刹那。 三皇子原本满不在乎、高高在上的表情,猛地僵硬了。 他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看到了什么? 在竹筒内部。 由几块打磨光滑的水银镜片组成的三角反射区里。 那些原本只是毫无规律的废弃彩色玻璃碎屑和丝绸碎布头。 在明亮烛光的照射下,发生了奇妙无比的光影折射。 随着竹筒底部的细微转动。 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屑犹如被赋予了生命。 在封闭的镜面中不断交织、重组、绽放。 化作了一幅幅色彩斑斓、千变万化的对称几何图案! 红的宛如烈火燃烧,蓝的仿佛深海波涛,绿的犹如翠玉流转。 每一次细微的转动,都会碰撞出截然不同、绚丽至极的繁复花纹。 如同万花绽放,又如漫天星辰坠落。 每一次变幻都是绝版,永远在不断衍生,永远不会重复。 一层套着一层,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在现代,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光学玩具“万花筒”。 但在从未接触过光学折射原理的古代人眼里。 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神迹! 这是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仙家景象。 是把天上的琼楼玉宇,把万花谷的繁花似锦。 硬生生用无上法力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竹筒里!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彻底颠覆了三皇子的所有认知。 三皇子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受控制地继续转动着竹筒,越转越快。 眼睛死死地贴在小孔上,根本无法移开半分。 一幅幅美轮美奂的对称花纹在他眼前接连绽放。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光影构建的奇妙世界里。 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源于内心深处的震撼与激动。 大厅里的权贵们看着三皇子的反应,全都愣住了。 说好的嘲笑呢? 说好的当场拆穿谎言呢? 三殿下怎么像是被勾了魂一样,盯着那个破竹筒一动不动了? “殿下?三殿下?” 旁边的幕僚察觉到不对劲,试探性地轻声喊了一句。 三皇子仿佛大梦初醒般浑身一震。 但他依旧没有把竹筒从眼前拿开。 他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这……这怎么可能……” “万花盛开,流光溢彩,无穷无尽……” “这到底是什么仙家法宝?!” 三皇子这副失态到不可思议的模样。 让全场的权贵和才子们彻底坐不住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稀世奇珍,能让见多识广的三皇子如此失魂落魄? 众人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纷纷离开座位,像潮水一般朝着台阶上涌了过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凑上前去。 一睹那破竹筒里究竟装着什么夺人心魄的仙境。 就在这众人围拢、惊奇万分的时刻。 晏岁安却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一把将那个万花筒从三皇子手里强行抢了回来。 他将竹筒往宽大的袖子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笑眯眯地看着还保持着端筒姿势、满脸意犹未尽的三皇子。 晏岁安坦荡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眼神中透着商人的精明与胜利者的从容。 “殿下,承让了。” “九龙玉佩,拿来吧!” 第155章 玉佩挂狗脖,皇帝动了终极杀心 晏岁安的手伸在半空中。 掌心向上,笑眯眯地看着三皇子。 揽月阁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三皇子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宛如猪肝一般。 他死死盯着晏岁安。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大卸八块。 那是父皇御赐的九龙玉佩。 代表着皇室的颜面,代表着他夺嫡的筹码。 可是,周围全都是京城最顶尖的权贵和大儒。 他素来苦心经营风雅信誉,一诺千金的人设。 若是当众反悔,赖掉这笔赌债。 他三皇子的名声,在士林中就彻底臭了。 交,还是不交? 三皇子的手在袖子里颤抖着。 权衡利弊之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满是阴毒与屈辱。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九龙玉佩。 像扔一块烫手的火炭一样,重重地拍在晏岁安的手心。 “晏岁安,你好手段。” 三皇子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多谢殿下夸奖,全靠同行衬托。”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将玉佩收入怀中。 还故意拍了拍胸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赢了。 这份嚣张,看得三皇子眼角直抽搐。 赌局落幕。 那颗原本被奉若神明的西域夜明珠。 此刻孤零零地躺在锦盒里,散发着惨绿的光芒。 再也没有一个人多看它一眼。 所有的权贵,此刻都像疯了一样。 他们潮水般涌向晏岁安。 “晏公子!晏大少爷!让老夫再看一眼那法宝吧!” “我出一千两黄金!只求看一眼里面的仙境!” “晏公子,这宝物您卖不卖?价格随便开!” 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员。 此刻毫无形象地挥舞着银票,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生怕错过了这件绝世奇珍。 晏岁安护着手里的竹筒,连连后退。 “诸位大人,别挤,别挤!” 他大声喊着,脸上却挂着商人的精明。 “此物乃是我家琉璃工坊的非卖品。” “诸位若是喜欢,过些日子,工坊会推出一批珍藏版。” “到时候,欢迎大家拿着真金白银来捧场啊!” 借着这个机会,晏岁安狠狠地打了一波免费广告。 楚惊霜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在权贵中周旋。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走上前,伸出手,拦住了那些疯狂的官员。 冷冽的目光扫过,权贵们纷纷忌惮地后退。 晏岁安顺势拉住楚惊霜的手。 “老婆,咱们回家。” 他大摇大摆地牵着大燕朝的女战神。 在众目睽睽之下,潇洒地走出了揽月阁。 留下一地惊叹的宾客,和面色铁青的三皇子。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三皇子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 茶盏、糕点碎落一地。 “给我砸!把这些东西全砸了!” 三皇子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在揽月阁内疯狂地打砸着那些名贵的古玩玉器。 凄厉的碎裂声在夜空中回荡。 太保府内,夜风微凉。 晏岁安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白玉雕刻的九龙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美。 楚惊霜端着一杯热茶,坐在他身旁。 “这枚玉佩,是个大麻烦。” 楚惊霜语气平静,却透着担忧。 “御赐之物,你若带在身上,皇室定会找借口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若是不带,他们也会说你藐视皇恩。” 这东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晏岁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把玩着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不能戴,也不能藏。” 晏岁安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咱们就给它找个好去处。” 他大步走出大厅,来到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前。 大门内侧,拴着一条体型硕大的大黄狗。 这是退下来的老兵养的看门犬。 平时伙食极好,毛发锃亮,威风凛凛。 大黄狗看到晏岁安,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晏岁安走上前,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 “大黄啊大黄,今天少爷给你加个荣誉勋章。” 他在众名守门老兵错愕的目光中。 将那枚象征着皇家威严的九龙玉佩。 仔仔细细、端端正正地系在了大黄狗的脖子上。 “汪!” 大黄狗似乎很满意这个新玩具。 仰起脖子,骄傲地叫了一声。 玉佩在狗脖子下面晃荡,折射出莹润的光芒。 老兵们目瞪口呆。 赵管家更是吓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姑……姑爷,这可是御赐之物啊!” “怕什么?” 晏岁安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三皇子愿赌服输,这东西现在是我的。” “我乐意给谁戴就给谁戴。” 他转身看向门外空旷的街道,声音洪亮。 “从明天起,大黄就去大门口站岗。” “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咱们将军府的狗,戴的都是什么稀罕物件!” 这招简直阴损到了骨子里。 次日清晨。 大黄狗戴着九龙玉佩在太保府门口溜达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 “听说了吗?三皇子输给晏公子的那枚玉佩,挂在狗脖子上啦!” “哎哟,那可是皇家信物啊!晏大少爷这也太狂了!” “什么皇家信物,在晏公子眼里,连个狗项圈都不如!” 市井之间,笑声连连。 三皇子府邸。 三皇子听着下人的禀报,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 被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扯下来,狠狠地踩在了泥地里。 甚至还踏上了一万只狗脚印。 他彻底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听到别人在背后的嘲笑。 “晏岁安!楚惊霜!” 三皇子咬牙切齿,眼底布满了血丝。 “本王与你们,不死不休!” 然而,打脸虽然痛快。 反噬却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猛烈。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皇帝端坐在龙案后。 面前跪着负责打探消息的暗卫统领。 暗卫统领将太保府大黄狗佩戴九龙玉佩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老皇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更漏的滴答声。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老皇帝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突然。 老皇帝伸出手,抓起桌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 狠狠地砸在了金砖地面上! “啪!” 端砚四分五裂,墨汁飞溅。 染黑了暗卫统领的衣摆,但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放肆!狂妄!目无尊长!” 老皇帝剧烈地咳嗽着,眼中杀意弥漫。 那枚玉佩,是他御赐给三皇子的。 挂在狗脖子上,打的不仅是三皇子的脸。 更是将他这个天子的脸面,将大燕皇室的尊严,按在茅坑里摩擦。 楚惊霜,晏岁安。 这对夫妻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猛虎若是不能被驯服,就只能被猎杀。 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眼底深处,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原本还想慢慢削弱楚家军的势力。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次日早朝。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 文武百官低垂着头,感受着老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老皇帝环视群臣,缓缓开口。 声音洪亮,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传朕旨意。” 首领太监立刻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大声宣读。 “半月之后,朕将率百官前往西山,举行皇家春狩大典。” “镇国太保楚惊霜,武艺超群,劳苦功高。” 太监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武将队列中的楚惊霜。 “特命楚太保随驾同行,近身护卫朕之安全。” “其夫晏岁安,一同前往,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朝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恩宠。 分明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西山猎场,山高林密。 刀剑无眼,猛兽横行。 历来春狩,都会有不少人因为意外而丧命。 老皇帝这是要借着打猎的名义,彻底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一场精心策划、不死不休的皇家杀局。 伴随着这道不容拒绝的圣旨。 正式在天子脚下,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第156章 圣旨缴械,战神变成了待宰羔羊 初冬的寒风穿堂而过。 太保府的庭院里,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大门外,两排披坚执锐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站立着。 金色的甲胄在寒日的照耀下,泛着冰冷无情的光泽。 大内首领太监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带着几个随从,趾高气昂地跨过了太保府的高大门槛。 楚惊霜一袭利落的玄色常服,神色平静地站在正厅台阶下。 晏岁安站在她的身侧,眉头微微挑起。 老管家赵叔带着府内的护卫和老兵,齐刷刷地跪在后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首领太监拖着长长的公鸭嗓,尖锐的声音在院落里回荡。 “西山春狩,乃我大燕皇家百年之盛典。” “镇国太保楚惊霜,功勋卓着,特恩准随驾护卫。” 读到这里,太监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宣读圣旨上最致命的内容。 “为彰显皇家威仪,整齐随行军容。” “此次春狩,所有伴驾武将及朝臣,一律不得私带亲卫随从。” “每人至多仅限携带两名家仆伺候起居。” 听到这句话,跪在后面的赵叔猛地抬起头。 他那只独眼中爆发出狂怒的血丝。 不能带亲卫? 这可是去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打猎! 首领太监看都不看后面的人,自顾自地往下念。 “此外,为保猎场规矩森严,防范宵小之徒。” “所有随行人员,一律禁用私家兵器。” “皆须统一佩戴工部新配发的皇家制式弓箭与刀剑。” “违令者,以欺君罔上、图谋不轨之罪论处!钦此!” 一字一句,犹如淬了剧毒的寒冰利刃。 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太保府众人的心脏。 图谋不轨四个字,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楚惊霜静静地听完。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般图穷匕见的绝杀局面。 她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举过头顶。 “臣,楚惊霜,领旨谢恩。” 首领太监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放在楚惊霜的手中。 他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尘。 “楚太保,皇上可是对您寄予厚望啊。” “工部打造的皇家制式兵器,稍后便会送到府上。” 首领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还请太保大人早做准备,将您那杆威风凛凛的重枪留在府里。” “免得到时候带去了猎场,冲撞了圣驾。” 说罢,他带着御林军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等宫里的人走远。 赵叔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将军!这哪里是去春狩打猎!” “这分明是剥了您的铠甲,卸了您的兵刃!” “让您赤手空拳地去送死啊!” 老兵们群情激愤,个个眼眶通红。 楚惊霜那把由天外陨铁打造的玄铁重枪,是她横扫千军的底气。 如今这道圣旨,硬生生地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不让带兵器,还不让带护卫。 这摆明了是要将她孤立无援地扔进吃人的牢笼里。 楚惊霜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 “都住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旨已下,抗旨便是谋反。” “难道你们想让楚家军背上千古骂名吗?” 众人顿时噤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咬牙声。 晏岁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楚惊霜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把所有的危险都默默扛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 工部的差役推着一辆木板车,来到了太保府。 车上放着几个贴着内务府封条的木箱。 差役们放下箱子,连招呼都没打一句,便匆匆离去。 楚惊霜走到院子中央,命人打开了那几个木箱。 箱盖翻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把制式长刀,以及两张黑漆硬弓。 还有几筒羽箭。 表面上看起来,这些兵器光鲜亮丽,打造得十分精美。 楚惊霜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把长刀。 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 她的心,就不可遏制地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抽出刀刃,屈起手指,在刀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没有清脆的精钢嗡鸣声。 只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浑浊的钝响。 这是生铁。 而且是掺杂了大量杂质的劣质脆铁。 表面上虽然开出了锋利的刃口,打磨得光可鉴人。 但这种刀,只要在战场上与硬物稍微发生一次剧烈的碰撞。 刀刃就会立刻卷曲。 甚至会当场崩断成两截! 楚惊霜面色如水,将长刀扔回木箱。 她又伸手拿起了那张刷着黑漆的硬弓。 这张弓的木胎用料倒是不错。 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落在了那根紧绷的弓弦上。 弓弦看似粗壮,是用上好的兽筋绞制而成。 楚惊霜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仔细端详着弓弦的纹理。 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化作了冰冷的死灰。 这根弓弦,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经腐朽不堪。 这是用陈年旧筋,经过药水浸泡后重新翻新的。 平日里挂在弓上看不出端倪。 可一旦在猎场上遇到猛兽。 只要射手用尽全力拉满弓弦。 这根脆弱腐朽的旧筋,必定会承受不住巨大的张力。 当场崩断! 崩断的弓弦会像鞭子一样反弹回来。 不仅射不出救命的箭矢。 那巨大的反冲力,甚至会直接抽瞎射手的眼睛,割破射手的咽喉! 这根本不是用来防身的武器。 这是皇帝御赐的催命符。 老皇帝为了除掉她这个功臣,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连帝王最基本的底线和体面都不要了。 在荒山野岭之中。 她不能带亲卫,不能带趁手的重枪。 手里拿着一砍就断的刀,用着一拉就断的弓。 这等同于将她变成了一只被拔了牙齿和利爪的羔羊。 任由猎场上的“野兽”和暗藏的“刺客”宰割。 而这一切,最后都可以用一句“狩猎意外”来完美掩盖。 谁也抓不到皇室的半点把柄。 楚惊霜放下手里的黑弓。 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孤绝与苍凉。 书房的门被紧紧地关上。 冷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单薄的窗棂。 楚惊霜走到宽大的书案前坐下。 她没有点灯,任由昏暗的光线将她笼罩。 她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 拿起一旁的墨锭,在砚台里缓慢而沉重地研磨着。 墨汁渐渐变得浓稠漆黑。 犹如她此刻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不怕死。 从她十二岁拿起长枪的那一天起,她就把命交给了战场。 但是,她不能死得毫无准备。 她还有那些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需要安顿。 还有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孤需要抚养。 最重要的是。 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那个总是满脸散漫,却处处护着她的男人。 她绝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去猎场送死。 楚惊霜拿起紫毫笔,蘸满浓墨。 在洁白的宣纸上,郑重地写下了“遗书”两个大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她开始在纸上详细地安排太保府最后的退路。 将那些暗卫的指挥权,将名下的田产和地契。 全都清清楚楚地分配妥当。 她写到了晏岁安的名字。 笔尖微微顿了顿。 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一团漆黑的墨晕。 她要把那家日进斗金的火锅店,连同库房里所有的银票,全都留给他。 只要他带着这些钱离开京城,去富庶的江南。 隐姓埋名,足以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做一个快活的富家翁。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楚惊霜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倾注了她最后的牵挂。 就在她准备写下最后一句嘱托时。 “吱呀——” 书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浓郁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香味,飘进了冰冷的房间。 “老婆,大半天的躲在屋里干嘛呢?” 晏岁安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托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鲜虾小馄饨。 还配着几碟精致可口的开胃小菜。 他一边走,一边用脚把门勾上。 “外面天那么冷,少爷我亲自下厨给你弄了点夜宵。” “赶紧趁热吃,暖暖胃。” 晏岁安满脸轻松随意的笑容。 端着托盘来到了书案前。 昏暗的光线下。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楚惊霜面前的书案。 那张写满了字迹的宣纸,毫无遮掩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最开头那刺目的“遗书”二字。 宛如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晏岁安的视线里。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端着托盘的手悬停在半空。 原本充满着散漫与慵懒的桃花眼,在看清那两个字的刹那。 所有的温度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光芒。 第157章 想让我变鳏夫?少爷手搓军火库 昏暗的书房里,烛火摇摇晃晃。 晏岁安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 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写着“遗书”二字的宣纸上。 他眼底原本的慵懒与笑意,在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大步走上前,将托盘重重地搁在书案上。 瓷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楚惊霜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慌乱。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半句。 晏岁安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唰啦”几声脆响。 那张承载着楚惊霜所有后路、交代了所有后事的遗书。 被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撕成了满地碎片。 雪白的纸屑宛如冬日的飞雪,在书房里纷纷扬扬地落下。 楚惊霜愣住了,美眸微微睁大。 “你干什么?” 晏岁安双手撑在书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写遗书?” “你想让我变鳏夫?” 晏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念头。” 他伸手捏住楚惊霜有些冰凉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老皇帝想玩死我们?” “他怕是没挨过现代单兵装备的毒打。” 晏岁安松开手,眼神锐利如刀。 “这几天你就在府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 不等楚惊霜反应过来。 晏岁安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他一路疾驰,直接冲进了太保府后院最隐秘的地下锻造坊。 这里平时是老兵们修补战甲的地方,常年炉火不熄。 凌云和几个死忠的铁匠正守在里面。 看到晏岁安满脸杀气地走进来,众人都不由得一愣。 晏岁安一把脱掉华贵的外袍,随意甩到一旁的木架上。 “升炉!拉风箱!” 他撸起袖子,眼神犹如荒野中盯住猎物的孤狼。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地下锻造坊里的炉火,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晏岁安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 一头扎进了那些瓶瓶罐罐和废铜烂铁之中。 前世作为优秀的硬件工程师。 他对各种机械结构和化学配方可谓是了如指掌。 不让带长枪?不许带兵刃? 那就把致命的武器,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把这块百炼钢反复锻打,用冷水和菜籽油交替淬火。” 晏岁安指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钢材,高声指挥着铁匠。 “我要把它打成最薄、韧性最强的弹簧钢片!” 铁匠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古怪的词汇。 但看着晏岁安那布满血丝的疯狂眼神,只能拼命挥动铁锤。 火星四溅,高温炙烤。 晏岁安亲手将打好的弹簧钢片,一点点卡进一把看似普通的折扇骨架中。 折扇表面画着风雅的山水图。 但扇骨内部,却被他掏空,隐藏着极其精密的机括。 只要按下扇柄底端一颗毫不起眼的玉石按钮。 十二根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细小钢针。 就会在强大弹力的作用下,犹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 十步之内,大罗神仙也难逃一死。 “凌云,去把库房里的陈年骨炭全都找来。” “再去弄些生石灰和高纯度的硫磺。” 晏岁安满脸被熏得漆黑,手里拿着个石杵疯狂捣碎粉末。 他利用简单的蒸馏和提纯法。 硬生生地从骨炭中分离出了危险的白磷。 又将极易燃烧的镁粉和生石灰按精确比例混合。 凌云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后退。 “姑爷,这白色的粉末是什么?闻着好呛人啊!” 晏岁安冷哼一声,用木勺将粉末小心翼翼地灌进几个空心的白玉发簪里。 “这叫闪光弹加毒气弹的混合升级版。” “一旦拔掉发簪上的金塞子扔出去。” “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它就会立刻发生剧烈燃烧。” “不仅能爆发出刺瞎人眼睛的强光。” “产生的高温毒烟,还能让人肺部迅速溃烂。” 晏岁安把这几支要命的发簪,仔细地放入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中。 这可是他为楚惊霜量身定制的防身大礼。 任何人想要近身肉搏,这东西绝对能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但这还远远不够。 晏岁安的目光,落在了几个随身携带的紫檀木食盒和行军水壶上。 不让带护卫? 那就在这些日常器皿的夹层里,塞满提纯过的黑火药和锋利的碎铁片。 用最纤细的坚韧钢丝连接着内壁的拉环。 只要拔掉水壶盖子,或者掀开食盒底部的特定木板。 这就变成了一颗颗威力惊人的土制高爆手雷。 谁要是敢怀着歹意靠近,绝对会被当场炸成一团模糊的碎肉。 整整三天的时间,晏岁安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将前世所学的机械与化学知识,在这座简陋的地下室里。 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他要用这跨越千年的科技魔法,去硬撼这该死的皇权陷阱。 让那些企图在猎场上暗算他们的猛兽和刺客,有来无回。 当晏岁安顶着凌乱的头发,抱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裹走出锻造坊时。 距离春狩出发,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天的时间。 他刚把那些“防身小玩具”交给楚惊霜。 太保府的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清晨的薄雾还笼罩着京城的街道。 工部尚书亲自披挂上阵,身穿朱红色官服。 带着大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内务府侍卫。 将太保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是太子党如今剩下的核心骨干之一。 此次前来,自然是奉了主子的死命令。 “砰砰砰!” 厚重的太保府大门被粗暴地敲响。 老管家赵叔黑着脸打开侧门,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阵仗。 “尚书大人这般兴师动众,意欲何为?” 工部尚书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圣旨。 “本官奉皇上口谕,前来核查楚太保随行春狩的行装!” “猎场规矩森严,任何人不得夹带私藏兵刃暗器。” “以免惊扰圣驾,酿成大祸!” 他一挥衣袖,身后的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准备冲进府内。 “给本官仔细地搜!” “每一件衣服,每一个箱笼,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连一根多余的铁钉都不准放过!” 工部尚书眼中闪烁着阴毒的算计与得意。 他绝不会给楚惊霜留下任何一丝翻盘的可能。 今日,他必须亲眼看着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女战神。 干干净净、手无寸铁地踏上那条通往西山猎场的死亡之路。 第158章 工部查验,大少爷成了全城笑话 太保府的大门外,初冬的寒风夹杂着枯叶。 气氛压抑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工部尚书穿着一身耀眼的朱红色官服。 他双手倒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扬起。 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骄傲公鸡,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几十名内务府的侍卫如狼似虎,将太保府门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楚太保,得罪了。” 工部尚书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皇命在身,下官必须确保这随行的行囊中,干干净净。” 他一挥手,几个侍卫立刻走上前。 粗暴地解开了楚惊霜放在地上的两个简单包袱。 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干粮。 连一件多余的铁器都没有。 工部尚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包袱旁边放着的那套制式兵器上。 他走过去,弯下腰。 伸手拿起了那把由工部“精心打造”的制式长刀。 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芒,看起来十分锋利。 但只有他这个工部一把手心里清楚。 这刀刃里掺了多少劣质的沙铁。 只要遇到稍微坚硬一点的野兽骨头。 这把刀当场就会卷刃,甚至碎成几截。 工部尚书又用脚尖踢了踢那张黑漆硬弓。 目光在那根陈年旧筋绞成的弓弦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弓弦只要拉满,必定崩断。 到时候那反弹的力道,足以抽瞎楚惊霜的眼睛。 没有了玄铁重枪的战神。 在这场杀机四伏的西山春狩中,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他甚至已经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描绘出楚惊霜横死猎场的惨状。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浑身舒坦。 “楚太保果然是奉公守法的好臣子。” 工部尚书直起腰,假惺惺地夸赞了一句。 “既然行囊查验无误,那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太保府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小心点!都给我轻拿轻放!” “磕坏了一个角,少爷我扣你们半个月的工钱!” 伴随着这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晏岁安大摇大摆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十分厚实的锦缎棉袍。 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像个富态的员外郎。 而在他身后,跟着足足几十个气喘吁吁的下人。 这些下人两两结对,肩膀上扛着粗大的木杠。 正哼哧哼哧地抬着十几个巨大的红木箱子,往门外的马车上搬运。 那些箱子看起来十分沉重。 压得抬箱子的下人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工部尚书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目光就像饿狼看到了落单的肥肉。 这么大的箱子!这么沉的分量! 里面装的能是什么? 肯定是楚惊霜暗中夹带的重甲和私藏的兵刃! 这帮人表面上装作顺从,背地里果然还留了一手! 只要今天当场查出这些违禁的兵器。 欺君之罪立刻就能坐实! 甚至都不用等到了猎场,今天就能把这太保府满门抄斩! “站住!” 工部尚书大喝一声,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 他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马车前。 “晏岁安,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晏岁安看到工部尚书,脸上立刻浮现出慌乱的神色。 他赶紧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在那些箱子前面。 “没……没什么!都是些私人物件!” “尚书大人,您查过我们将军的行囊就行了,我的东西就不必查了吧?” 晏岁安越是表现得心虚,工部尚书就越是笃定箱子里有鬼。 他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笑话!皇上有令,所有随行物品必须严查!” “你百般推脱,莫非是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违禁兵器!” 工部尚书猛地转头,冲着手下的侍卫厉声咆哮。 “来人!把这些箱子全都给我撬开!” “若是有人敢阻拦,当场拿下!”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一把推开晏岁安,几把明晃晃的官刀直接架在了抬箱子的下人脖子上。 几个力气大的侍卫拿着铁撬棍。 对准红木箱子上的铜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咔嚓!” 伴随着几声粗暴的金属断裂声。 十几个大箱子的锁扣被全部强行破坏。 箱盖被侍卫们猛地掀开。 工部尚书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他瞪大了眼睛,准备欣赏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刀枪剑戟。 然而。 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 他脸上的狂喜,顷刻间凝固了。 第一个箱子里,没有寒光闪闪的兵刃。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端端正正地写着“防虫粉包”四个大字。 工部尚书不信邪。 他一把撕开一个油纸包,一股刺鼻的石灰和硫磺味扑面而来。 这算哪门子兵器?这不就是市井里最下等的驱虫药吗! 他咬着牙,冲向第二个箱子。 箱子盖一翻开。 里面装的,是一捆粗大笨重的木棍。 这些木棍甚至连漆都没刷,表面坑坑洼洼,难看至极。 顶端还包着一圈劣质的软布。 这分明就是给腿脚不利索的老头准备的登山木拐杖! 工部尚书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狂跳。 他不甘心地连着掀开了剩下的所有箱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件铁器,没有一副盔甲! 第三个箱子里,塞满了厚重臃肿到夸张地步的“防寒护臂”。 那护臂上缝着厚厚的兔毛,看起来滑稽又累赘。 第四个箱子里,更是离谱。 里面竟然装了十几个颜色各异、绣着花鸟鱼虫的“香囊”! 工部尚书站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 大脑一片空白。 他足足愣了两秒钟。 周围围观的百姓和侍卫们也都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这就是堂堂太保府夫君带去猎场的行装? 两秒钟后。 工部尚书突然捂住肚子。 爆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些木拐杖和香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晏岁安啊晏岁安,本官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去皇家猎场打猎,你竟然带了十几箱子的防虫粉和老头用的拐杖!” 他拿起一个绣花香囊,走到晏岁安面前。 用香囊在晏岁安的胸口轻蔑地拍了拍。 “你是个女人吗?连出门都要带这种脂粉玩意儿?” “带这么厚的护臂,你是怕西山的风把你这把软骨头吹折了吗!” 工部尚书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刻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堂堂镇国太保的夫君,竟然是个怕虫子、怕冷的娇弱草包!” “带这些女人的玩意儿去猎场,也不怕让全天下的好汉笑掉大牙!”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侍卫们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一个大男人,去猎场居然带香囊和防虫粉。 这胆子,简直比老鼠还要小!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些东西不过是懦夫的笑柄。 只有拥有上帝视角的读者知道。 那“防虫粉包”里,装的是见风就燃的白磷和毒烟混合物。 那“木拐杖”的内部,藏着一按就射的剧毒机括钢针。 那臃肿的“防寒护臂”,夹层里全是高密度的精钢护板。 至于那些“香囊”,则是装满火药和碎铁片的高爆微型手雷! 此刻的工部尚书。 正拿着一颗随时能把他炸成碎肉的手雷,疯狂地嘲笑着这颗手雷的主人。 晏岁安看着工部尚书那副蠢得可怜的嘴脸。 努力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一把将那个香囊从工部尚书手里抢了回来。 他双手护着香囊,脸颊涨得通红。 摆出了一副满脸委屈、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你笑什么笑!”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声反驳。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身子骨娇贵!” “西山那荒郊野岭的,那么冷,还有那么多毒虫猛兽!” 晏岁安把那个装满火药的香囊死死揣进怀里。 眼神中透着一股弱小可怜但无理取闹的倔强。 “我带点驱蚊虫的日用品怎么了?” “我带点防寒保暖的东西碍着谁了?” 他指着工部尚书的鼻子,毫不示弱地质问。 “大燕哪条律法规定,去打猎不能带防虫粉了!” 第159章 暗器伪装,满级大佬进新手村 工部尚书站在太保府的台阶上。 看着那十几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就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大手一挥。 如同赶苍蝇般让开了道路。 “放行!” “让楚太保带着她的好家当上路!” 侍卫们哄笑着退到两旁。 任由太保府的马车缓缓驶出。 在工部尚书的眼里。 这些木棍和药粉连当烧火棍都不够格。 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刚刚大摇大摆放过去的。 是一个足以将整个皇家猎场彻底掀翻的死神军火库。 马车车轮滚滚向前,发出单调沉闷的碾压声。 庞大的车队穿过高耸的京城城门。 渐渐驶入了宽阔平坦的官道。 彻底远离了京城内那些暗中窥探的眼线。 宽敞的马车车厢内。 晏岁安刚才那副委屈可怜、畏畏缩缩的受气包模样。 犹如川剧变脸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随手扯开领口的一颗盘扣。 将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长途跋涉的疲惫感被他一扫而空。 楚惊霜安静地坐在一旁。 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 正带着一丝疑惑审视着他。 “老婆,别板着个脸了。” 晏岁安凑上前,将车窗的缝隙死死关紧。 确定外面连一只飞鸟都无法窥探到车内的动静。 他转过身,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从容的笑意。 “现在,少爷我让你好好开开眼界。” 晏岁安转身打开了那个被工部尚书无情嘲笑过的红木箱子。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贴着“防虫粉”标签的油纸包。 放在手里轻轻掂量了两下。 “那老登连看都没看仔细,就敢随便放行。”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油纸包递到楚惊霜面前。 “这里面装的,确实是防虫的。” “不过防的,是那些长着两条腿、手里拿着刀的毒虫。” 晏岁安的眼神微微一凛,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用提炼过的白磷,加上骨炭和特殊发光粉末。” “混合制成的‘触发式闪光弹’。” 楚惊霜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粗糙的小纸包。 晏岁安用手比划了一个下砸的动作。 “只要遇到袭击,用力将它砸向坚硬的地面或石头。” “它会立刻爆发出刺瞎人眼的强光,并伴随高温毒烟。” “十步之内,敌人的眼睛会陷入短暂失明,只能任我们宰割。” 楚惊霜听着他的描述,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震惊。 这等阴毒却又奇效的暗器,她闻所未闻。 还没等她回过神。 晏岁安又拿起了那根粗糙的木拐杖。 这根拐杖坑坑洼洼,表面毫无美感。 “工部发的那两把破刀,砍两下骨头就得卷刃。” 晏岁安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的大拇指在拐杖顶端包裹的软布下,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有力的金属机括咬合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原本平平无奇的笨重木拐杖前端。 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截三棱形的精钢尖刺! 这根军刺通体泛着幽蓝的寒光。 三道深深的血槽上,明显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楚惊霜常年与各种冷兵器打交道。 一眼就看出这把三棱刺的设计有多么致命残忍。 只要扎进血肉之躯。 伤口根本无法自动缝合止血。 “这才是真正的近战防身利器。” 晏岁安满意地按动机关,将棱刺重新收回木棍中。 “就算遇到穿着重甲的死士刺客。” “也能轻而易举地顺着铠甲缝隙,刺穿他们的软肋。” 这还没完。 晏岁安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了那个最被工部尚书嫌弃的、臃肿不堪的防寒护臂。 他动作利索地拆开外层那层滑稽挡风的厚重兔毛。 里面露出来的。 竟然是一排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组件。 这是他利用地下锻造坊的高强度弹簧钢。 连夜手工打磨、组装出来的核心远程武器。 晏岁安将沉甸甸的金属护臂套在自己的左臂上。 “这是‘高压连发袖箭’。” 他举起左臂,对准车厢内放置茶具的一块厚重实木小几。 手臂微微一抖,准确地触动了手腕处的隐秘击发机关。 “咻!咻!咻!” 三道细微却无比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三枚短小精悍的精钢短箭,带着恐怖的初速度激射而出。 “笃!笃!笃!” 短箭狠狠地扎进实木小几中。 箭尾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嗡鸣。 箭头却已经彻底穿透了厚实坚硬的木板。 在背面留下了三个通透的细小孔洞。 “十步之内,百发百中。” “就算是皇家的制式步兵重甲,也能一箭轻易射穿。” 晏岁安拍了拍手腕上的护臂,满眼都是傲然。 这些可是他熬了三天三夜,掏空了理科生所有知识储备的结晶。 车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马车车轮碾压青石板路的隆隆声在耳畔回响。 楚惊霜静静地看着眼前摆放着的这些物件。 她心中的震撼,犹如狂风卷过平静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被外人视作破铜烂铁的杂物垃圾。 在剥开那层滑稽的伪装后。 竟然是一座武装到牙齿、随时能收割人命的单兵军火库。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男人,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不懂内力,也没有盖世的武功。 却用他脑子里那些不可思议的奇思妙想和手艺。 硬生生地撕碎了皇权精心布下的必死之局。 楚惊霜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原本因为失去玄铁重枪而产生的孤立无援感。 随着晏岁安的这番硬核展示,烟消云散。 那种深深的绝望与昨夜写下遗书时的灰暗死志。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滚烫的求生欲。 以及重新燃烧在胸膛中、属于大燕战神的高昂战意。 有他在身边并肩作战。 这所谓的龙潭虎穴,这凶险万分的西山猎场。 她又有何惧! 楚惊霜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眼底常年凝聚的寒冰悄然融化,绽放出一抹耀眼锐利的锋芒。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 马蹄声碎,惊起一路早起的寒鸦。 漫长而充满算计的黑夜终于过去。 次日清晨。 连绵起伏的群山被一层淡淡的薄雾温柔地笼罩着。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旌旗蔽日,金甲闪耀。 历经跋涉,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西山猎场。 第160章 进驻猎场,龙辇阴冷的目光 连绵不绝的西山,宛如一头蛰伏在寒冬中的巨兽。 漫山遍野的枯木林森森而立。 像是一根根指向苍穹的利刺,透着一股肃杀萧条的冷意。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如同蜿蜒的金色长龙。 缓缓驶入了西山猎场最核心的大营驻地。 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古老山林的宁静。 惊飞了无数在林间觅食的飞鸟。 大营四周,彩旗猎猎作响。 足足三万精锐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 将整个驻扎的营地,连同通往深山的入口。 围得犹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名义上,这是为了护卫天子圣驾的绝对安全。 防止山中的猛兽和宵小之徒惊扰了圣天子。 但在这层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却隐藏着一个连空气都觉得压抑的真正目的。 这三万禁军。 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是为了彻底切断太保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为了将楚惊霜,死死地困在这座巨大的天然牢笼之中。 高耸入云的八马拉乘龙辇上。 明黄色的垂幔被寒风微微掀起一角。 老皇帝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中。 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极品和田玉核桃。 他的目光穿过随风摇曳的薄纱。 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皇亲国戚。 精准而阴冷地,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上。 那是太保府的马车。 老皇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且充满算计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作为君王的仁慈。 只有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那种残忍的满足。 坐在他身旁的太子,同样眼神阴鸷。 太子顺着父皇的目光看去。 在看到楚惊霜那辆单薄的马车时。 眼底的仇恨与快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父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太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迫不及待的狠厉。 “猎场深处的几条路,都布下了咱们的人。” “只要她敢进去,保管她有来无回。” 太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没有了那杆玄铁重枪,又不能带暗卫随行。” “就算她楚惊霜是三头六臂的女战神。” “这次也插翅难飞,只能乖乖做咱们刀下的亡魂。” 在太子和老皇帝的眼中。 失去了兵器和羽翼的楚惊霜,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连同那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赘婿晏岁安。 都会在这场“意外”频发的春狩中,永远地闭上嘴巴。 变成两具冰冷且毫无价值的尸骨。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手里转动的玉核桃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做事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口实。” 老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冷酷。 “朕要的是一场合情合理的‘意外’。” “猛兽伤人,或者是流矢误中。” “楚家军在北疆还有几万残部,不可逼得他们起兵造反。” 太子连忙低头领命,眼底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大军进驻营地后。 各路权贵纷纷在禁军的指引下,前往各自的营帐休息。 太保府的营帐,被刻意安排在了大营最边缘、最靠近深山入口的地方。 周围不仅没有其他官员的营帐作伴。 甚至连巡逻的禁军,都比其他地方少了一半。 这等同于是将他们孤零零地暴露在危险的边缘。 入夜。 西山的风变得更加冷厉刺骨,犹如刀刮一般。 中军大帐前,燃起了熊熊的巨大篝火。 照亮了半个夜空。 首领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皇上有旨!” “明日清晨,春狩大典正式开启!” “凡参与狩猎者,皆可入山拔筹!” 首领太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针对。 “皇上念及楚太保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特恩准太保大人携夫君,作为第一批狩猎队伍。” “率先进入深林,为众卿拔得头筹!” “战神当为表率,以壮我大燕军威!钦此!” 旨意一出,大营内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西山深处猛兽最多、地势最险恶? 第一批进去的,往往要承担探路和清扫大型猛兽的危险。 老皇帝这句“恩准”,这句“战神当为表率”。 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楚惊霜逼入绝境。 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拒绝和拖延的余地。 太保府的营帐内,光线有些昏暗。 火盆里的木炭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楚惊霜盘腿坐在矮榻上。 手里拿着工部配发的那把劣质制式长刀。 她正拿着一块磨刀石。 在昏黄的烛光下,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不够锋利的刀刃。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神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死亡游戏。 而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出操演练。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那股不屈的战意在翻腾。 即便手里拿的是一块废铁,她也能用它斩下敌人的头颅。 而在营帐的另一侧。 晏岁安正盘腿坐在铺着兽皮的地上。 他的面前,铺开了一块干净的白布。 白布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精密的金属零件。 晏岁安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小毛刷。 蘸着灯油,慢条斯理、极其专注地给自己那台“高压连发袖箭”。 进行着最后的保养和上油工作。 他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机括内部的缝隙。 确保每一个弹簧、每一个卡扣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出最致命的威力。 他的动作轻柔而平稳,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咔哒。” 晏岁安将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完毕。 机括发出清脆且令人安心的咬合声。 他将沉甸甸的护臂重新套在左臂上。 藏在厚厚的兔毛伪装下,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晏岁安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在默默磨刀的楚惊霜。 他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 此刻没有了半点玩世不恭。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不见底、充满着野性与嗜血的冷笑。 老皇帝想玩大逃杀? 想在这荒郊野岭解决掉他们? 真当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顶级硬件工程师。 是只能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吗? “老婆,早点睡。” 晏岁安拍了拍手臂上的机括,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去郊游。 “明天进山,跟紧我。” 第161章 御赐金弓?这玩意儿拼刀刀砍的吧 “呜——” 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冲破了清晨的薄雾。 在西山猎场的上空久久回荡。 沉睡的群山仿佛被这号角声唤醒。 皇家大营内,战马嘶鸣,旌旗展动。 全副武装的禁军列阵两旁,刀枪如林。 一场关乎大燕皇室颜面,更暗藏着无数血腥算计的春狩大典。 正式拉开了帷幕。 高高筑起的观猎台上,铺着厚厚的明黄色地毯。 老皇帝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中。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威风凛凛的明黄色金甲戎装。 显得精神矍铄,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征战沙场的岁月。 文武百官分列在观猎台下,屏息凝神,等待着圣意。 “镇国太保,楚惊霜上前听旨!” 首领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冷冽的晨风。 楚惊霜一袭玄色劲装,步伐稳健地走出队列。 在距离观猎台十步开外的地方,单膝跪地。 “臣在。” 老皇帝看着台下这位名震天下的大燕战神。 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阴狠,但脸上却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楚爱卿,你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朕心甚慰。” “今日春狩,朕对你寄予厚望。” 老皇帝微微抬手,旁边的太监立刻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小心翼翼地走到楚惊霜面前。 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通体镏金、镶嵌着数颗名贵红蓝宝石的华丽长弓。 在晨光下,这把弓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奢华到了顶点。 “这把‘御制金弓’,乃是先帝所留之物。” 老皇帝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今日,朕便将它赐予你。” “宝弓配英雄,望楚爱卿今日能用此弓,为朕猎得猛兽,拔得头筹!” 群臣听闻,纷纷下跪高呼“皇恩浩荡”。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能得到皇帝亲赐的随身兵器,那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殊荣。 然而。 楚惊霜低垂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寒。 “臣,叩谢圣恩。” 楚惊霜双手举过头顶,稳稳地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金弓。 触手的一刹那。 她的手指,看似不经意间,轻轻滑过了那根紧绷的弓弦。 冰冷,粗糙。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根用上等西域雪狼筋绞制而成的极品弓弦。 但楚惊霜常年浸淫兵器之道。 她的指尖,对任何细微的异样都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一股极其细微的、酸涩的药水气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弓弦,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是用了极其阴毒的手段。 这根弦,分明是被人在极酸的腐蚀性药液中浸泡过。 内部的纤维早已经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个脆弱的空壳。 一旦在猎场上面对猛兽。 只要射手将弓弦拉满到八成以上。 这根看似坚韧的弓弦,必定会承受不住张力,当场崩断! 断裂的弓弦回弹,不仅会伤及射手。 更会让她在面对猛兽扑杀时,失去唯一的远程反击能力。 老皇帝这招借刀杀人,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不仅没收了她的玄铁重枪。 现在连唯一能用的远程武器,都换成了催命符。 表面上是恩赐,实则是将她一步步推向无法还手的绝境。 “楚太保,父皇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 太子站在老皇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惊霜。 他摇着折扇,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 “时候不早了,太保大人还不快快上马入林,为我等做个表率?” 太子的话语中,透着迫不及待的催促。 他恨不得楚惊霜现在就冲进那片布满杀机的密林里去。 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楚惊霜没有理会太子的嘲讽。 她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将那把“催命金弓”背在身后。 转身走向停在边缘的马匹。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臃肿防寒服、像个圆滚滚的大雪球一样的身影。 屁颠屁颠地从后面跑了过来。 正是晏岁安。 他今天穿得格外的厚实,那件被工部尚书嘲笑过的护臂,明晃晃地套在手腕上。 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用来“驱蚊”的粉包。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怕冷又怕死的土财主。 晏岁安一路小跑,像个巨大的人形挂件一样。 毫不避讳地粘在了楚惊霜的身边。 他一边走,一边还夸张地挥舞着手里的粉包。 “哎呀老婆,这西山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大声抱怨着。 “这冷风吹得我骨头疼就算了,怎么连大清早的蚊虫都这么凶?” 他凑到楚惊霜身边,拿着那个纸包,在她周围煞有介事地挥了挥。 “来来来,老婆快让我给你撒点驱蚊粉。” “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独家秘方,香一香,去去晦气。” “免得被那些不干不净的毒虫咬了。” 晏岁安的声音很大,一点也没有在御前失仪的自觉。 周围的文武百官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甚至有些滑稽的做派。 纷纷露出了鄙夷和嘲笑的神色。 堂堂镇国太保的夫君,去打猎不带刀剑。 竟然带着驱蚊粉和老头拐杖。 这晏大少爷,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死到临头了,还在关心有没有蚊子咬他。 工部尚书和太子更是相视冷笑。 一个被剥夺了兵器的废武将,带着一个只会撒驱蚊粉的怂包。 这对组合进了西山,简直就是去给猛兽送外卖的。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动用暗中埋伏的死士。 光是猎场里那些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野兽。 就足够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楚惊霜看着在自己身边上蹿下跳的晏岁安。 眼底那原本冰冷的死寂,竟然奇妙地化开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晏岁安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哪里是什么驱蚊粉。 那是能在瞬息之间爆发出刺目光芒和毒烟,足以让敌人瞬间失明的“闪光弹”。 还有他袖子里藏着的高压连发袖箭。 这个男人,正用最怂、最滑稽的态度。 揣着最硬核、最致命的现代武器。 堂而皇之地走在这充满算计的杀局之中。 “别闹了,上马。” 楚惊霜低声说了一句,翻身跨上了一匹普通的军马。 那匹被下过狂躁散的黑马,已经被她找借口留在了大营。 晏岁安嘿嘿一笑,也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旁边的一匹温顺的枣红马。 两人驱马,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缓缓朝着西山深处的密林入口走去。 晨雾缭绕,前方的森林就像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踏入。 随着两人渐渐远离观猎台,靠近营地边缘的灌木丛。 周围的欢呼声和号角声开始变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树木腐烂和泥土湿润的气息。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灌木丛的阴影范围内。 突然。 负责在前方密林里驱赶猎物的一个老太监。 猛地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哨。 腮帮子一鼓。 吹出了一长两短,声音极其尖锐且诡异的暗号。 哨声仿佛是一道催命的指令,刺破了宁静的山林。 下一秒。 远处的密林深处,原本安静的树冠开始剧烈地摇晃。 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声。 一阵震耳欲聋、仿佛连大地都在跟着战栗的咆哮声。 如同一道惊雷,从密林的深处轰然炸响! 第162章 野猪出闸,太子台上开香槟 大地在震颤。 这不是普通的马蹄声。 这是一种沉闷而狂暴的撞击声,仿佛有一辆失控的战车正在林间横冲直撞。 那声尖锐诡异的哨音刚刚落下。 远处的灌木丛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撕裂。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小牛犊的巨型黑毛野猪,咆哮着冲了出来。 它的皮毛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上面还沾满了不知名野兽的鲜血和碎肉。 两根粗大弯曲的獠牙,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弯刀。 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头野猪的状态。 它的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嘴角不断有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喷涌而出。 呼吸粗重如漏风的破风箱。 这绝对不是一只正常的野兽。 这头畜生,明显是被人提前喂食了大量的狂化秘药! 药效已经彻底发作,剥夺了它作为野兽躲避人类的本能。 只剩下最纯粹、最疯狂的杀戮与破坏欲。 而且,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 它甚至看都不看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卫。 就如同被某种气味或者暗号精准制导一般。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着楚惊霜和晏岁安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四蹄踏在泥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拦腰撞断。 观猎台上。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太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残忍得意的冷笑。 他端起面前那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优雅地晃了晃。 这头狂化野猪,可是他花重金从南疆斗兽场里弄来的“杀手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还让人提前在楚惊霜那匹马的马鞍下,涂抹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发情母猪尿液。 这味道对人来说微不可察。 但对于服用了狂化药的公野猪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和刺激。 它会不死不休地追击气味来源。 工部尚书站在太子身侧。 同样是一脸压抑不住的狂喜,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这头畜生可是饿了三天三夜了。” 工部尚书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嗜血的兴奋。 “又喂了足量的‘疯魔散’。” “那楚惊霜手里拿的,可是下官亲自督造的‘好弓’。” “再加上身边还带着个吓破胆的累赘。” “今日,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两人相视一笑,甚至已经提前在脑海中,开始演练待会儿要如何声泪俱下地发表。 那篇“痛失大燕栋梁,哀悼战神意外陨落”的悲痛悼词了。 在他们眼里。 这场狩猎已经结束了。 楚惊霜和晏岁安,马上就会变成两具被野猪獠牙捅穿、踩得血肉模糊的烂肉。 他们只需安静地坐在这里,欣赏这场名为“意外”的血腥表演即可。 猎场边缘。 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野猪身上的恶臭。 那头黑色的巨兽,距离两人已经不足五十步。 楚惊霜座下的那匹枣红马,哪里见过这等狂暴凶残的怪物。 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四蹄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浑身剧烈颤抖,任凭楚惊霜如何拉拽缰绳,都无法挪动半分。 甚至连掉头逃跑的勇气都被这狂暴的气势彻底吓没了。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 楚惊霜没有丝毫犹豫。 她甚至连大脑都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她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鞍上猛地站起。 借着冲势,她张开双臂。 犹如一只护着幼崽的母鹰。 将身后骑在马上的晏岁安,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危险的死士姿态。 晏岁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纤细却坚韧的背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女人。 在面对这种足以把人撞成肉泥的狂暴巨兽时。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独自逃生。 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替他这个“拖油瓶”挡下致命的撞击。 楚惊霜的脸色冷峻如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她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背,一把抽出了那张被老皇帝誉为“宝弓配英雄”的御制金弓。 左手从马鞍旁的箭筒中,行云流水地抽出一支锋利的羽箭。 搭箭,拉弦,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那头狂化野猪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它就像一辆重型推土机,已经冲到了距离两人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长长的獠牙上甚至还挂着涎水。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 双臂肌肉瞬间紧绷,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于双臂之上。 她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野猪眉心那块最脆弱的要害。 她知道,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已经陷入狂暴的野兽。 必须一击毙命。 否则,被激怒的野兽只会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杀伤力。 所以,这一箭。 她毫无保留地,用尽了十成的恐怖力量! 要将这弓弦拉到极致的满月状态,爆发出最大的穿透力。 弓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根被酸液浸泡、早已腐朽不堪的西域雪狼筋。 在楚惊霜那惊世骇俗的恐怖拉力下。 终于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嘎嘣——啪!” 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断裂巨响。 在箭矢即将射出的最后一刹那,刺耳地炸响! 那根被寄予厚望的弓弦,毫无预兆地从中间彻底崩断! 断裂的粗大弓弦,犹如一条失控的狂蟒。 带着巨大的反弹动能,狠狠地抽打在楚惊霜握弓的左手上。 “嘶——” 锋利坚韧的丝线,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楚惊霜虎口处娇嫩的肌肤。 一道深深的血口瞬间绽开。 温热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 滴滴答答地滚落在干枯的草地上。 而那支原本应该洞穿野猪头颅的羽箭。 失去了弓弦的推力。 软绵绵地掉落在楚惊霜脚边的泥土里。 连个水花都没能砸出来。 楚惊霜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着手里那把断弦的金弓。 那股深入骨髓的算计与背叛感,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老皇帝,太子。 为了要她的命,真的是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撕碎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恩宠”。 这就是他们精心布置的“意外猎杀”。 没有了武器。 内力在这短暂的瞬间也因为拉弓而无法立刻重新凝聚。 她就像是一个被拔了牙齿和利爪,甚至连双手都被缚住的待宰羔羊。 而那头狂暴的巨型野猪。 带着那足以将战马都捅个对穿的恐怖獠牙。 已经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风暴。 冲到了距离他们,已不足三丈的死亡禁区! 獠牙上的寒光,甚至已经倒映在了楚惊霜骤然收缩的眼眸之中。 死局。 这是一个避无可避、必死无疑的绝望死局。 第163章 弓弦断裂!少爷的防虫粉会冒烟 楚惊霜看着手里断裂的金弓。 感受着虎口处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决绝。 退路已死。 老皇帝这招借刀杀人,当真是狠毒到了骨子里。 狂暴的野猪已经近在咫尺。 那两根粗大弯曲的獠牙,仿佛死神的镰刀。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楚惊霜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将断弓狠狠砸向野猪的面门。 试图干扰一下这头庞然大物的视线。 与此同时。 她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铮!” 一声极其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把工部配发的劣质制式长刀,被她猛地抽了出来。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虚有其表的寒光。 楚惊霜心知肚明,这把掺了大量杂质的脆铁刀。 若是砍在野猪那常年在松树脂和泥水里打滚、犹如钢板一样坚硬的鬃甲上。 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场崩断。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跑!” 楚惊霜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晏岁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她双手握紧刀柄,双脚死死地踩在马镫上。 摆出了一个极其惨烈的、完全放弃防守的搏命架势。 她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扛这头狂暴巨兽的冲撞。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野猪的獠牙开膛破肚。 她也要为晏岁安争取哪怕一息的逃命时间。 只要他能跑进密林,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大燕战神,在这场必死的杀局中,做出的最后抉择。 然而。 就在楚惊霜准备迎接那足以粉碎骨骼的恐怖撞击时。 身后的晏岁安,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转身逃跑。 反而。 晏岁安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简直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叫。 “哎呀妈呀!!!” 这声音又尖又细,破音破得九曲十八弯。 “好大一头猪啊!!!救命啊!!!” 这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紧张肃杀的猎场上空突兀地炸响。 连那头狂暴的野猪,似乎都被这夸张的分贝震得稍微顿了一下。 楚惊霜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晏岁安此刻正紧紧地闭着眼睛。 一张俊脸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他在马背上像个触电的猴子一样,双手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 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声。 “救命啊!我从小就怕猪啊!这猪怎么比牛还大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一边极其“慌乱”、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将手里那个一直死死攥着的油纸包。 像扔烫手山芋一样。 狠狠地朝着野猪的方向砸了过去! 那个纸包,正是之前在太保府门口。 被工部尚书无情嘲讽过的、装满“防虫粉”的滑稽物件。 但在晏岁安将纸包脱手掷出的那一刻。 如果有人能放慢动作,仔细观察他的手部。 就会发现。 在这个看似惊慌失措、毫无理智的抛掷动作掩护下。 晏岁安的小指,极其隐蔽且精准地勾住了纸包底部的一根纤细引线。 “呲啦”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响动。 隐藏在纸包内部的机关被瞬间触发。 那是一个极其简易,却又无比精密的点火装置。 白磷在剧烈的摩擦和接触空气后,开始疯狂地发生化学反应。 但在纸包严密的包裹下,这一切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暴露出来。 那个毫不起眼的油纸包。 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歪斜的抛物线。 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打架时扔出的一块泥巴。 毫无杀伤力可言。 观猎台上。 太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先是看着楚惊霜弓弦断裂,心中狂喜。 紧接着,又看到晏岁安那副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拿个破纸包去砸野猪的滑稽模样。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着大腿。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极其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指着远处的晏岁安,笑得前仰后合。 “诸位爱卿快看呐!” “堂堂镇国太保的夫君,竟然拿个破香囊去砸狂化野猪?” “他莫不是以为那野猪闻了花香,就会乖乖躺下任他宰割?” “这等懦夫,这等蠢材!简直把大燕男儿的脸都丢尽了!” 周围的官员们也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在他们眼里,晏岁安的举动。 不仅可笑至极,更是在死亡面前彻底丧失了理智的绝望挣扎。 工部尚书更是笑得肥肉乱颤。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要去怎么勘验现场,怎么写那份意外身亡的结案陈词。 然而。 就在太子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声,还在观猎台上空回荡的时候。 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防虫粉包”。 已经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头狂暴野猪宽阔的脑门上。 下一秒。 太子的笑容。 极其突兀地,僵硬在了脸上。 第164章 闪光震撼弹!野猪掉头拱了太子爷 那个看似轻飘飘、毫无杀伤力的“防虫粉包”。 在砸中野猪脑门的刹那,脆弱的油纸外壳轰然破裂。 “轰——!” 一声并不算巨大,却异常尖锐、足以刺痛耳膜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这绝非普通爆竹的闷响,而是一种高频的锐啸。 紧接着。 一团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眼十倍的恐怖强光,在野猪的眼前猛烈爆绽! 镁粉在极短时间内剧烈燃烧。 释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白芒。 这道强光,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刺穿了野猪那双猩红的双眼。 在这原始的森林中,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光学打击。 不仅如此。 伴随着强光一同爆发的,还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滚滚白烟。 这是晏岁安精心调配的“高浓度催泪瓦斯”。 生石灰、高纯度硫磺以及极品朝天椒提取物,在高温下瞬间升华。 化作一团极具刺激性的毒雾,将那头庞大的野猪整个包裹其中。 “嗷——!!!” 发狂的野猪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真正意义上的杀猪般惨叫。 它那原本充满杀戮欲望的猩红双眼,此刻正疯狂地往外喷涌着泪水。 强烈的刺激感让它紧闭双眼,鼻腔和喉咙里仿佛被灌入了一整锅沸腾的辣椒水。 辣得它涕泪横流,口中白沫狂吐。 这头堪比重型坦克的巨兽,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和最后一丝野兽的理智。 剧烈的痛苦让它完全忘记了眼前的目标楚惊霜。 它甩动着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痛苦地打着转。 试图摆脱那团犹如跗骨之蛆般的刺鼻毒烟。 楚惊霜握着那把劣质长刀,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晏岁安扔出的那个破纸包,竟然有如此骇人的威力! 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瓦解了这头狂暴巨兽的致命冲锋。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然而。 晏岁安的“反杀”,还远远没有结束。 发狂的野猪在毒烟中痛苦挣扎了片刻后。 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愤怒,驱使着它想要逃离这片痛苦的区域。 但它的眼睛已经因为强光和辣椒粉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它只能凭借着野兽灵敏的嗅觉,去寻找一个发泄怒火的出口。 而此时此刻。 在这片空旷的猎场边缘,哪里的人味和脂粉味最重? 答案显而易见。 野猪猛地调转了庞大的身躯。 那沾满涎水和泥土的粗壮獠牙,直接对准了不远处的那个方向。 那是聚集了全京城最顶尖权贵的观猎高台! 为了彰显皇家气派。 那些达官贵人们,个个身上都熏着名贵的香料。 尤其是太子和那些随行的文臣。 身上的脂粉味在清晨的山风中,简直就是最明显的活体靶标! “嗷嗷嗷——!” 野猪发出一阵凄厉狂暴的怒吼。 四蹄猛然发力,踏碎了脚下的草皮。 它带着一身的辣眼白烟,像一辆彻底失控的重型装甲车。 不仅没有逃向深林,反而朝着观猎高台的方向,发起了一场不分敌我的死亡冲锋! 观猎台上。 太子脸上那肆意嘲讽的笑容,就像被突然冻结在寒冰里的面具。 滑稽且扭曲。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头体型庞大、浑身冒着白烟的怪物。 正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自己的方向疯狂碾压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惊恐地大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战栗。 “那头畜生疯了吗!它怎么往这边来了!” 周围的文武百官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他们还在嘲笑晏岁安是个胆小如鼠的草包。 现在,这头杀神一般的野猪,却把獠牙对准了他们! “护驾!快护驾!” “拦住它!快拦住那头畜生!” 观猎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只知道舞文弄墨的大人们。 此刻吓得屁滚尿流,互相推搡着想要逃离。 官帽掉了一地,昂贵的朝服被踩踏得泥泞不堪。 驻守在台下的禁军也是一片大乱。 他们试图上前阻拦,但这头野猪体型实在太过庞大,且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 长枪刺在它坚硬的猪皮上,甚至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反而激起了它更加疯狂的冲撞。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木材断裂巨响。 野猪那坚硬如铁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观猎高台的一根主承重木柱上。 这头重型坦克的撞击力何等恐怖。 那根粗大的木柱当场断裂。 整个观猎高台的边缘,随之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啊——!” 惊叫声响彻云霄。 原本站在高台最前方的太子党成员,连同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 在倾斜的高台上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犹如倒土豆一般,纷纷从几丈高的高台上滚落下来。 工部尚书那肥胖的身躯,更是像个大肉球一样。 在木制台阶上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而太子本人,更是倒霉到了极点。 他原本站得笔直,试图维持储君的威仪。 高台倾斜的刹那,他一个踉跄,从看台上狼狈地跌落。 好巧不巧,他跌落的方向,正是那头狂暴野猪冲撞的必经之路! 野猪甩着头,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什么人。 它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地向前践踏。 “滚开!畜生,滚开!” 太子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这头怪物。 然而,野猪粗壮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划过了他那身华丽至极的明黄蟒袍。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价值连城的丝绸被野猪的獠牙狠狠扯碎。 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太子惊恐地连连后退,脚下一滑。 “噗通”一声。 他一屁股跌坐在了高台旁边一个因为前几日下雨而形成的恶臭泥潭里。 泥水四溅,溅满了他原本高贵的脸庞和衣襟。 但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那头瞎了眼的狂暴野猪,已经带着满身的刺鼻白烟。 粗壮的马蹄毫不留情地从他的后背上踩了过去。 “嗷呜!” 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踩得几乎陷进烂泥里。 那头野猪踩着当朝储君的后背。 带着一身的辣烟,继续朝着营地的深处横冲直撞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哀嚎连连的权贵。 这等狼狈凄惨的模样,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第165章 意外暗杀破产,皇帝要掀桌子了 禁军的羽箭如同密集的飞蝗,带着呼啸的风声倾泻而下。 狠狠扎进狂暴野猪厚实的皮甲之中。 这头被狂化药控制的巨兽,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它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刺猬。 鲜血顺着伤口疯狂涌出,染红了大片的草地。 它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终于轰然倒塌在泥土之中。 扬起一阵浑浊的尘烟。 马球场边缘的那处恶臭泥潭里。 几个惊魂未定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他们顾不上满地的污秽,拼命扒拉着泥水。 “殿下!太子殿下!” 太监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在泥潭里胡乱摸索。 终于摸到了一截被撕裂的明黄布料。 太子被人七手八脚地从散发着恶臭的泥坑里捞了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高贵威仪。 那一身价值连城的蟒袍,被野猪的獠牙扯成了几条破布。 泥水混合着草屑,挂满了他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脸庞。 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浆。 看起来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万分。 “呕——” 太子刚一张嘴,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泥潭里的腥臭味直往他胃里钻,熏得他两眼发黑。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只能靠在两个小太监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屈辱、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观猎台的废墟旁。 老皇帝站在未被波及的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眸,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大营。 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的“意外杀人”之局。 不仅没能伤到目标分毫。 反而让皇家在这荒郊野外颜面扫地,沦为了天大的笑话。 这让他这位大燕天子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老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冷冷地刮过楚惊霜那挺拔的身影。 最后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此时的晏岁安,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枣红马的马背上。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马鬃,另一只手夸张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 晏岁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一副惊魂未定的做派。 “这西山的野猪怎么这么吓人,差点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交代了。” 他凑近楚惊霜,可怜巴巴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老婆,幸亏我带了防虫粉。” “要不然咱们俩今天可就惨了。” 楚惊霜坐在战马上,看着眼前这个戏精附体的男人。 回想起刚才那威力惊人的“防虫粉”,以及兵部尚书滑稽的下场。 她心中那些因为兵器被毁而产生的阴霾,顷刻间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明明手里握着足以颠覆战局的利器。 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最无害、最胆小的模样。 把那群自作聪明的权贵耍得团团转。 楚惊霜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 她强忍着想要上扬的弧度,轻轻咳嗽了一声以作掩饰。 这荒诞滑稽的场面,若非顾及场合,她险些就要当场笑出声来。 “别怕,有我在。” 楚惊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晏岁安立刻顺杆爬,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还是老婆最厉害,跟着老婆有安全感。” 远处的视线里,老皇帝将这副“草包配武夫”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宽大的明黄衣袖。 “起驾!回帐!” 老皇帝心里一清二楚。 用野兽这种难以掌控的意外手段。 已经无法除掉警惕心极强的楚惊霜了。 既然暗箭难防,那就只能动用最锋利的明刀。 他借着慰问太子受惊的由头。 带着一众亲信,大步流星地返回了位于大营中央的主帐。 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透着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气。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 只留下几个最信任的心腹。 “出来吧。” 他声音低沉,宛如来自幽冥的宣判。 主帐角落的阴影处。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现。 来人单膝跪地,浑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 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 这是直属于皇帝的大内暗卫首领。 也是皇室手里最隐秘、最致命的一把利刃。 “陛下有何吩咐。” 暗卫首领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 老皇帝目光阴鸷,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龙案。 “既然那些畜生杀不死她。” “那就动用你们的人。” “传朕的旨意,唤醒潜伏在迷瘴林里的‘影子死士’。” 暗卫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影子死士,那是一群被彻底剥夺了痛觉和理智的杀戮机器。 平日里绝不轻易动用。 一旦出动,必定是玉石俱焚的死局。 老皇帝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 “明天的深林狩猎。”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绝不能让她楚惊霜,活着走出那片林子!” “朕要让她,还有那个晏家的小子,永远留在西山的泥土里!” “遵旨。” 暗卫首领领命,身形一闪,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一场针对太保府的正面血腥暗杀。 在皇权的意志下,已然拉开了惨烈的帷幕。 原本因为野猪闹剧而稍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剧情的张力,在这一刻被重新拉满。 夜色渐渐深沉。 西山猎场的大营里,点燃了一堆堆驱寒的篝火。 太保府的营帐位于边缘地带,显得格外冷清。 楚惊霜坐在帐内,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那把劣质长刀。 刀刃虽然不够锋利,但在她的手里,依然是能取人首级的兵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宫中的传旨太监,带着一队耀武扬威的禁军走了过来。 太监手里拿着一块令牌,态度强硬。 “楚太保,皇上有旨。” 太监尖着嗓子,在大帐外高声宣告。 “今日营地遭野兽袭击,皆因护卫不力。” “为加强大营巡防,确保圣驾安全。” “太保府带来的这两名亲卫,即刻编入外围巡逻营。” “不得有误!” 这是明抢。 这是在楚惊霜进入迷瘴林之前,强行斩断她身边最后的一点助力。 楚家军仅带的两名亲卫闻言,顿时大怒,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们敢!” “住手。”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她挑开帐帘,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耀武扬威的太监。 她心里很清楚,老皇帝这是要将她彻底孤立。 如果此时抗命,只会落下谋反的把柄。 “你们去吧,一切按规矩办事。” 楚惊霜对着两名亲卫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亲卫们咬着牙,满眼的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跟着禁军离去。 营帐周围,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寒风吹过帐篷发出的猎猎声响。 楚惊霜独自站在帐外。 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西山密林。 夜幕下的森林,常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浓雾。 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 楚惊霜的手,缓缓握紧了那把劣质的短剑。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在绝境中被激发出来的、属于战神的冷酷杀意。 她知道。 今天白天的闹剧,不过是暴风雨前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第166章 重金悬赏白鹿,双人单骑入迷瘴 西山猎场的清晨,寒草上结着一层白霜。 金色的晨曦努力穿透薄雾,却驱不散大营上空的肃杀。 中军大帐前的点将台上。 老皇帝一身明黄劲装,面容威严地俯视着下方。 伴随着沉闷悠长的号角声。 百官与随行的勋贵子弟齐聚台下。 连同那些护卫亲军,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片空地。 老皇帝环视众人,眼中闪过一抹深藏的算计与阴毒。 “众卿听旨!” 首领太监立刻上前一步,甩开拂尘。 尖锐高亢的声音在晨风中远远传开。 “昨夜有巡林卫密报,于西山最深处的迷瘴林中。” “惊现浑身雪白、头生双角的祥瑞白鹿!” 太监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激昂。 “白鹿现世,乃大燕国泰民安、皇恩浩荡之吉兆!” “皇上有旨,今日春狩大典。” “谁若能生擒或猎得这只白鹿,献于御前。” “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封万户侯!” 此言一出,台下原本安静的队列顿时一片哗然。 黄金万两!官升三级!封万户侯! 这等丰厚到令人眼红发狂的重赏。 足以让任何一个平凡的官员或侍卫一步登天。 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的文臣武将,此刻皆是呼吸急促,双眼冒光。 老皇帝坐在高椅上,端起热茶。 将众人的贪婪与狂热尽收眼底。 这正是他精心布下的诱饵。 用一只虚无缥缈的祥瑞白鹿。 将这几万人的庞大队伍彻底驱散、打乱。 只有让所有人都散落在广袤的西山中。 他埋伏在迷瘴林里的影子死士,才好毫无顾忌地对真正的目标下手。 随着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擂响。 浩浩荡荡的狩猎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争先恐后地策马冲向了西山的各个方向。 生怕去晚了一步,那象征着荣华富贵的白鹿就被别人抢了先。 原本热闹拥挤的大营边缘,很快变得冷冷清清。 楚惊霜牵着那匹普通的军马,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去凑那个热闹,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些疯狂的背影。 祥瑞白鹿? 在这场处心积虑的皇家杀局里,只有索命的恶鬼,哪来的祥瑞。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太保府的队伍,被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氛围,完全孤立在了一隅。 这时,几个身穿粗糙皮甲、做普通猎户打扮的人。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晃荡。 这几个人一边假装搜寻野兽的足迹,一边有意无意地大声交谈。 “哎,你们刚才看清了吗?” “我亲眼看见,那道白色的影子往西边的迷瘴林跑了!” “那林子里常年大雾弥漫,白鹿肯定藏在最深处。” “走走走,咱们赶紧从这条小路抄近道过去,千万别让别人抢了头功。” 那几人说着,便顺着一条杂草丛生、布满荆棘的小径跑了过去。 那条小径的尽头,正指向西山最凶险、常年大雾弥漫的迷瘴林。 这引诱的手段,实在太过拙劣刻意。 但楚惊霜心里很清楚,这是一种明晃晃的阳谋逼迫。 老皇帝布下的这个口袋阵。 她不钻也得钻。 若她一直停留在营地边缘保命,等春狩结束。 一顶怯战畏缩、抗旨不遵的帽子就会直接扣在她头上。 到时候,一样是死路一条。 楚惊霜收回冷峻的目光。 转头看向身边的晏岁安。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身臃肿的防寒服,看起来笨重又滑稽。 腰间和袖子里的暗器,被衣服严严实实地遮挡着。 楚惊霜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迷瘴林里究竟藏着多少杀机,她不敢去想。 那绝对是老皇帝为她量身定制的血腥坟墓。 她可以从容赴死。 但绝不能带着这个男人一起去送命。 “岁安。”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前面的路太难走,你留在营地等我。” “我一个人去便可。” 她知道晏岁安聪明过人。 也知道他身上带着那些精巧奇妙的武器。 但在绝对的人数压制和死士的疯狂围剿面前。 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 她不想他去冒这个必死的险。 晏岁安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挑了起来。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大步跨上前,双手一伸,一把抱住了楚惊霜的腰。 整个人像一块撕不下来的牛皮糖一样,死死地贴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干!” 晏岁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扯着嗓子,用最理直气壮、最无赖的语气大声抗议。 “这荒郊野岭的,营地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他把下巴搁在楚惊霜的肩膀上,双手把她的腰搂得更紧了。 “万一有坏人来欺负我怎么办?”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老婆!” “没你在身边保护我,我害怕得连觉都睡不着!” 楚惊霜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说辞弄得有些发懵。 感受着腰间那双强健有力的手臂。 她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当然知道他在耍赖。 他哪里是害怕。 他分明是早就看穿了前方的绝杀之局。 用这种最无赖、最黏人的方式。 表达着他要与她生死相随、寸步不离的决心。 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 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执意要陪她一起去闯。 楚惊霜眼眶微热,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股暖流驱散了西山的严寒。 她没有再开口劝阻。 而是反手握住了他搭在腰间的手。 “上马。” 楚惊霜翻身跃上马背,伸出手将晏岁安拉了上来。 两人同乘一骑。 晏岁安坐在后面,双手稳稳地环住楚惊霜的纤腰。 借着宽大衣袖的完美掩护。 他的指尖已经悄然扣在了那支高压连发袖箭的机括上。 眼神也褪去了刚才的无赖,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战马发出一声低嘶。 顺着那条被刻意留出的小径,缓缓向前迈步。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高大,遮天蔽日。 阳光渐渐被繁茂的枝叶挡住,光线变得十分昏暗。 马蹄踩在厚厚的腐烂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两人便来到了迷瘴林的入口处。 前方的树林仿佛被一层灰白色的厚重幕布死死遮挡。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些许腐败气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 楚惊霜一夹马腹。 战马毫不退缩地迈入林中。 刚一进入,浓郁的白雾便犹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 将他们连人带马,彻底吞噬其中。 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能见度不足五步。 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一只飞鸟的叫声都没有。 唯有马蹄踩在枯树枝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浓雾缓慢翻滚。 冰冷刺骨的杀气,已经在迷雾的最深处。 悄无声息地,牢牢锁定了他们。 第167章 迷雾重重,战神想推开拖油瓶 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一道化不开的厚重帷幕。 将这片古老的山林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阳光被彻底阻挡在外。 林子里的光线阴暗得令人心生压抑。 潮湿的水汽无孔不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的衣服表面就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股湿冷顺着布料的缝隙,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幽冥鬼域。 能见度在飞速下降。 从一开始的十步,很快缩小到了不足五米。 前方的古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尊尊张牙舞爪的庞大魔影。 就在这时。 楚惊霜胯下的那匹军马,突然停下了脚步。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头烦躁地左右摇晃,两只耳朵向后贴紧。 它粗壮的前蹄在原地不断地刨动着落叶。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哒哒”声。 无论楚惊霜怎么轻夹马腹,甚至用马鞭催促。 这匹训练有素的军马就是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楚惊霜猛地拉紧缰绳,眼神骤然一凛。 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尤其是这种上过战场的军马。 它们对危险的气息有着本能的畏惧。 楚惊霜没有再强求战马前行。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这视线受阻的浓雾中,眼睛反而会成为误导判断的累赘。 她将呼吸放平。 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淬炼出的感官,在此刻全面张开。 耳边只有马匹的喘息。 但在这看似安静的表象下。 楚惊霜听到了一些不属于这片树林的细微动静。 那是靴底踩在湿润枯叶上,刻意压抑却依然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衣物布料在雾气中轻轻摩擦的微响。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正在以一种十分规律的包围阵型,向他们缓缓逼近。 楚惊霜的鼻翼微微抽动。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除了泥土的腥气和树叶的腐败味。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铁器保养时特用的机油味。 混合在淡淡的金属腥气中。 这种机油,只有大内皇宫的兵器库才会使用。 楚惊霜睁开眼睛。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化作了腊月寒冰般的冷酷。 没有野兽。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对方是一群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正规杀手。 老皇帝手下的那些死士,终于露出了獠牙。 楚惊霜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把工部配发的劣质长刀。 刀刃虽然打磨得光亮,但质地脆如薄冰。 面对那些手持百炼精钢的死士。 这把刀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她又摸了摸腰间那把仅剩的劣质短剑。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 没有了玄铁重枪,没有了战甲护身。 身陷重围。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 楚惊霜感受着身后晏岁安温热的胸膛。 他正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那份温度,是她在这冰冷杀局中唯一的慰藉。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他是被她牵连进来的。 他是那么聪明,那么会赚钱。 他应该在繁华的京城里,舒舒服服地做个富家翁。 而不是陪着她,在这阴冷潮湿的林子里,变成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楚惊霜的牙关死死咬紧。 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突然动了。 左手猛地一发力,毫不留情地掰开了晏岁安环在她腰间的双手。 在晏岁安错愕的惊呼声中。 楚惊霜反手一推。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将晏岁安从高高的马背上直接推了下去。 “砰!” 晏岁安跌落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虽然摔得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伤。 楚惊霜端坐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晏岁安。 她握紧了那把劣质短剑,骨节泛白。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决绝。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将是一面倒的单方面屠杀。 “岁安。” 楚惊霜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促。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听着。” “一会我会动手,强行撕开一个口子。” 她用带着剑鞘的短剑,指着身后那条来时的方向。 “你什么都别管,顺着那条路,拼命往山下跑!” “跑出这片林子,一直跑回京城!”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遇到什么情况,永远别回头!” 楚惊霜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深深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仿佛要将这张脸,永远地刻在灵魂深处。 “别回头。” 这是她作为大燕战神,对他下达的最后一道军令。 也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后的嘱托。 说完这句话,楚惊霜收回了目光。 她猛地调转马头,将后背留给了晏岁安。 短剑出鞘。 她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为他杀出一条逃生之路。 晏岁安跌坐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 他看着楚惊霜那纤细却坚决的背影。 听着她那番仿佛交代后事般的诀别话语。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也没有转身逃跑。 晏岁安坐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护着他。 真当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理科男。 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吃软饭的吉祥物吗?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锦袍上沾染的落叶和泥土。 动作从容不迫,甚至透着几分优雅。 仿佛他此刻不是置身于杀机四伏的迷瘴林。 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了那根一直带在身边的粗大木棍。 那是被工部尚书嘲笑过的“登山拐杖”。 晏岁安双手拄着这根看似笨重的木棍。 抬起头,看着端坐在马背上的楚惊霜。 “老婆。” 晏岁安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在这阴冷肃杀的迷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惊霜握着短剑的手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眼里满是焦急。 这傻子,为什么还不快跑! 晏岁安迎着她焦灼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温和却充满力量的笑容。 他握着木棍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搭在了那个隐秘的机括上。 “说好了我养你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眷恋。 “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死?” 楚惊霜猛地回过头。 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撼。 就在晏岁安的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周围浓郁的雾气如同被利刃切开。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尖啸。 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疯狂袭来! 第168章 图穷匕见,百名重甲死士围剿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刺破了浓雾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死亡的呼啸,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数十支粗壮的军用重型弩箭,从树冠和四周的迷雾中激射而出。 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骇人光芒。 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哪怕只是擦破一点油皮,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些弩箭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暴雨。 铺天盖地地朝着楚惊霜和晏岁安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不留任何生机。 楚惊霜眼神骤变,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 “躲开!” 她厉喝一声,一把将身旁的晏岁安死死护在身后。 同时,她拔出腰间那把工部配发的劣质短剑。 手腕疯狂翻转,剑影如风。 短剑在她的手中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当!当!当!”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林间炸响。 火星四溅,照亮了周围翻滚的白雾。 楚惊霜凭借着惊人的动态视力和强悍的内力。 硬生生地将那些射向晏岁安的毒箭一一击飞。 断裂的箭矢散落一地,深深扎进腐朽的泥土中。 然而,这些弩箭皆是大内皇宫特制的重装军弩。 每一支箭都带着穿透重甲的恐怖力道。 楚惊霜虽然击飞了毒箭。 但那巨大的反震力却顺着劣质短剑的剑身。 毫无保留地传导至她的掌心。 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涌上心头。 原本在猎场边缘被断裂弓弦划破的伤口,再次崩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她的手掌。 而她手中的那把劣质短剑,刀刃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犹如锯齿一般,惨不忍睹。 根本无法再承受几次像样的撞击。 箭雨刚刚停歇。 周围的迷雾犹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踏碎了满地的枯枝败叶。 那绝非野兽的脚步。 那是铁靴踩踏在落叶上的沉闷声响。 上百个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幽冥地狱中爬出的索命厉鬼。 悄无声息地从浓雾中杀出。 他们身穿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行动敏捷如同鬼魅。 胸口和要害部位,覆盖着暗沉的精钢铁甲。 脸上戴着冰冷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 这根本没打算掩饰身份。 这分明是大燕皇室秘密豢养的最精锐的杀人机器! 老皇帝口中的“猛兽”,指的便是他们。 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死士”。 这群人没有痛觉,没有理智,更没有情感。 他们存在的唯一使命,便是将目标彻底撕成碎片。 上百名重甲死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中清一色握着淬了剧毒的精钢斩马刀。 刀锋上的寒光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像一张收紧的黑色铁网。 将楚惊霜和晏岁安死死地困在了阵型中央。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连一只飞鸟都休想从这重重包围中逃脱。 为首的死士统领走上前,踩碎了一截横在路中间的朽木。 玄铁面具下,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残忍的杀意,仿佛在看两具冰冷的尸体。 “大燕战神?” 统领的声音沙哑刺耳,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罢了。” 他举起手中寒光闪烁的斩马刀,直指楚惊霜的眉心。 “今日,这迷瘴林。” “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统领眼神一厉,猛地挥下钢刀。 “给我杀!一个不留!” 伴随着统领的绝杀令。 上百名重甲死士同时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们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挥舞着手中的淬毒钢刀,从四面八方疯狂扑上。 脚步声犹如沉闷的雷霆,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上百把钢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 犹如一台无情的钢铁绞肉机。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两人当头劈砍下来。 刀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楚惊霜孤立无援。 平日里那把重逾百斤的玄铁长枪不在手中。 面对这等重甲死士,她的杀伤力大打折扣。 每一把劈来的钢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她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在狭小的空间里苦苦支撑。 浓雾中,死士们配合默契。 前排挥刀劈砍,后排则伺机抛射暗器。 毒镖擦着楚惊霜的脸颊飞过,斩断了几缕青丝。 她不仅要护住自己,还要时刻兼顾身后的晏岁安。 体力的消耗成倍增加,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老皇帝精心计算过的绝境。 剥夺了她的武器,剥夺了她的亲卫。 用人数的绝对碾压,硬生生地耗死这位大燕战神。 楚惊霜的玄色衣衫上,已经被刀气割开了数道口子。 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襟。 她紧紧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劣质短剑。 将晏岁安死死地护在身后,不让他受到一丝波及。 面对这插翅难飞的绝命死局。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燃烧到极点的决绝战意。 退无可退,那便死战到底! 她脚下猛然发力,身形犹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中。 一脚踢飞最先冲上来的死士。 借着反冲之力,短剑险之又险地格挡开另一把砍向她脖颈的钢刀。 “咔嚓!” 劣质的短剑再也承受不住这等猛烈的连续撞击。 剑身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发出清脆的哀鸣。 半截断剑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扎在远处的树干上。 楚惊霜手里只剩下半截握柄,锋芒尽失。 失去武器的战神,如同被拔了利齿的老虎。 形势危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仿佛死神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数把淬毒的钢刀再次迎面劈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 一名死士宛若毒蛇般绕到了楚惊霜的视觉盲区。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紧精钢斩马刀。 带着泰山压顶之势。 朝着楚惊霜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劈下! 刀风呼啸,死亡的阴影已经牢牢笼罩了楚惊霜。 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若是劈实了。 楚惊霜必定会被当场劈成两半,血染迷雾。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一直躲在楚惊霜身后。 看似被这恐怖阵仗吓傻了、瑟瑟发抖的晏岁安。 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微微低垂的眼眸猛然抬起。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与玩世不恭的桃花眼。 此刻。 骤然变得如同修罗般冰冷。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只有无尽的肃杀与残酷。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第169章 拐杖弹军刺!满级大佬不在新手村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楚惊霜。 那名死士高高跃起,淬毒的钢刀带着劈开一切的气势,直逼她的后背。 刀风刮得地上的枯叶四处飞舞。 就在这避无可避的必死之局中。 晏岁安动了。 他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冰冷得犹如极北的寒冰。 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心悸的杀伐果决。 晏岁安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 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把撕开了套在左臂上那件臃肿的“防寒护臂”。 伪装用的厚重兔毛被粗暴地扯落,露出下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括。 这就是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用高强度弹簧钢手工打造的杀戮兵器。 晏岁安眼神凌厉,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扣动了藏在袖口处的击发按钮。 “嗖!嗖!嗖!” 一阵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在迷瘴林中突兀地炸响。 这声音完全不同于传统弓弩发射时的沉闷。 它更加尖锐,更加狂暴。 高压连发袖箭,在强力弹簧的推动下,爆发出恐怖的动能。 三枚短小精悍的精钢短箭,化作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闪电。 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迎面射向了那名跃在半空的死士。 距离太近了。 那死士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金属穿透声接连响起。 那能抵御普通刀剑砍杀的精钢铁甲,在现代概念的高压袖箭面前。 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三枚短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死士胸口的铁甲。 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和肺腑。 巨大的惯性带着这名死士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死士被死死地钉在了后方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 鲜血顺着铁甲的破洞疯狂涌出,染红了树皮。 那名死士圆睁着双眼,面具下的脸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彻底断了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周围的其他死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 看着那个被钉在树上的死士。 又看了看晏岁安左臂上那造型奇特的金属护臂。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巧夺天工、威力绝伦的暗器,她闻所未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晏岁安根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他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借力向前冲出。 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一直被他带在身边、被工部尚书嘲笑过的粗大木棍。 “登山拐杖”落入手中。 晏岁安的大拇指在拐杖顶端的隐秘位置,用力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且冰冷的机械咬合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晰。 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棍前端,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截精钢尖刺! 这截尖刺呈现出诡异的三菱形,三道深深的血槽上泛着幽蓝的寒光。 这正是晏岁安为了近战搏杀,特意打造的三菱军刺。 这种造型,不仅刺入阻力极小,而且放血速度快得惊人。 只要扎进人体,伤口根本无法愈合,是名副其实的放血利器。 加上淬了剧毒,更是触之必死。 晏岁安手握军刺,整个人仿佛杀神附体。 他没有丝毫武功底子。 但他却拥有着前世在无数次高压危机中锻炼出来的极限反应能力。 配合着他在大厂安保培训中学过的一套现代军警一击必杀的战术步法。 晏岁安的动作毫无花哨。 简单,直接,狠辣。 他像一头敏捷的猎豹,直接杀入死士的包围圈中。 不与死士硬拼力量。 而是利用灵活的步法,专挑死士盔甲防护不到的致命缝隙。 咽喉,腋下,大腿内侧。 “哧!” 晏岁安手中的军刺化作一道幽蓝的死亡光影。 精准无比地刺入一名死士的咽喉。 拔出时,带起一串飞溅的血花。 那名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三菱军刺的放血槽发挥了恐怖的作用。 短短几息之间,这名死士便因为失血过多和剧毒发作,抽搐着死去。 晏岁安毫不停留,身形一矮。 避开侧面劈来的一刀,军刺如同毒蛇吐信。 狠狠地扎进了另一名死士毫无防备的腋窝。 这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皇家死士。 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们面对的,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满脑子都是现代杀戮机器概念的怪物! 这种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让死士们严密的包围圈,开始出现溃败的裂痕。 楚惊霜看到这一幕。 眼底的绝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高昂战意。 她握紧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 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与晏岁安背靠背站立。 两人没有言语交流。 却在杀戮中形成了令人心惊的默契。 楚惊霜利用强悍的内力和诡异的身法。 用断剑格挡开那些致命的刀刃,为晏岁安创造攻击的机会。 而晏岁安则利用左臂的高压袖箭和右手的淬毒军刺。 进行着最冷酷、最高效的收割。 “嗖!嗖!” 袖箭破空,又两名死士应声倒下。 “哧!” 军刺入肉,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雨。 这片阴森的迷瘴林,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腥的屠宰场。 两人如同不知疲倦的收割机。 在这上百名重甲死士的围攻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片尸山血海。 鲜血染红了满地的落叶。 浓重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林子里的瘴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在两人脚下的死士尸体越来越多。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 当最后一名死士统领,被楚惊霜一脚踢断了膝盖骨。 重重地跪倒在血泊中时。 第一波长途奔袭的死士,终于被全歼。 四周的浓雾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伤重未死的敌人发出的微弱呻吟。 楚惊霜拄着断剑,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却透着一股凌厉的美。 她看着站在尸堆中,面容冷酷、眼神依然锐利的晏岁安。 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晏岁安甩了甩军刺上沾染的血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那名跪在地上的死士统领走去。 斩草除根,绝不能留活口。 就在晏岁安举起军刺,准备对统领进行最后补刀的瞬间。 那名统领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玄铁面具下,那双濒死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疯狂。 统领的右腿膝盖虽然断裂。 但他的小腿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 重重地磕在了另一条腿的绑腿上。 “咔哒!” 一声极轻、但在死寂的林中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声响起。 一枚淬有剧毒、短小精悍的暗箭。 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 毫无征兆地从统领的绑腿处激射而出! 直奔晏岁安毫无防备的心口而去! 第170章 毒箭擦伤,大少爷背妻跳悬崖 死士统领的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那枚淬了剧毒的短小暗箭,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直奔晏岁安毫无防备的心口。 距离太近了,这一击又是在视线死角。 晏岁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扑了过来。 是楚惊霜。 她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一丝保留。 犹如一只护崽的猛禽,猛地将晏岁安从原地狠狠推开。 “噗嗤!” 利器割裂皮肉的声音在迷瘴林中响起。 那枚致命的暗箭,堪堪避开了晏岁安的心口。 却无情地擦过了楚惊霜的右侧大臂。 锋利的箭头带走了一块皮肉,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 那伤口流出的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令人胆寒的漆黑色。 见血封喉的剧毒,在接触到血液的刹那便开始疯狂发作。 楚惊霜只觉得被擦伤的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紧接着,这种剧痛化作了恐怖的麻痹感。 顺着经脉,犹如狂潮般向半边身子蔓延开来。 她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单膝重重地跪倒在满是枯叶和鲜血的泥土里。 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老婆!” 被推开的晏岁安稳住身形,目眦欲裂。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楚惊霜搂进怀里。 看着她大臂上那道流着黑血的伤口。 晏岁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楚惊霜的嘴唇已经开始泛出骇人的青紫色。 一缕黑色的毒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溢出。 滴落在晏岁安的锦衣上。 “快……跑……” 楚惊霜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晏岁安的手臂。 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绝绝。 “往……悬崖边跑……别管我……” 晏岁安双眼通红,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死死地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放屁!” 晏岁安咬着牙,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晏岁安就算是死,也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他迅速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襟,用力在楚惊霜的手臂伤口上方死死扎紧。 试图减缓毒素顺着血液流向心脏的速度。 但那毒性实在太过猛烈。 楚惊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就在晏岁安焦急万分的时候。 迷瘴林的外围。 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无数闪烁的火把亮光。 犹如一条火龙,在这阴森的迷雾中快速穿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快!搜!” “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是禁军统领的声音。 老皇帝的人马,打着“搜救”的旗号。 终于撕破了最后的伪装,大张旗鼓地合围了过来。 这是来补刀的。 这是要确保楚惊霜和晏岁安绝对死在这片林子里。 包围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 火把的光芒甚至已经穿透了前方的浓雾。 晏岁安看着怀里面如金纸、渐渐陷入半昏迷的楚惊霜。 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被这些禁军发现,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些淬毒的刀枪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剁成肉泥。 晏岁安深吸一口气。 他扶着楚惊霜,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左臂微微抬起。 护臂上的机括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嗖!嗖!嗖!” 最后几枚高压袖箭带着狂暴的动能射出。 准确地没入了前方浓雾中。 伴随着几声惨叫,几个探路的禁军倒了下去。 但这对于庞大的禁军包围圈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前方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晏岁安扶着楚惊霜,只能朝着禁军尚未合围的方向后退。 他们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踩过湿滑的苔藓。 身后的火光和呼喊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不知退了多久。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浓雾在寒风中剧烈翻滚。 两人已经退到了迷瘴林的边缘。 晏岁安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悬崖下方,狂风在峡谷间呼啸穿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这里,是西山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境。 名为“绝命崖”。 绝命崖,崖如其名。 掉下去的人,十死无生,连尸骨都找不到。 前有万丈深渊,后有重兵追杀。 这真正是一个十死无生的死局。 晏岁安抱着楚惊霜,站在绝命崖的边缘。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干了他眼角的红痕。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已经举着火把、端着弩箭冲出浓雾的禁军。 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藐视一切、嘲弄生死的冷酷。 他低下头。 看着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楚惊霜。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嘴角的黑血一点点擦拭干净。 晏岁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寒服。 将衣服撕成几条粗长的布带。 他将半昏迷的楚惊霜背在自己的后背上。 用那些布带,将她和自己死死地、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绑得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两个人已经融为了一体。 禁军们已经冲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无数把淬毒的军弩对准了他们。 带队的将领看着站在悬崖边的两人,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放箭!” 将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绝杀令。 在这漫天箭雨即将倾泻而下的一刹那。 晏岁安微微偏过头。 薄唇贴在楚惊霜冰冷的耳畔。 用一种前所未有、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老婆别怕。” “黄泉路上,我也给你垫底。” 话音落下。 晏岁安没有任何迟疑。 他背着大燕朝最年轻、最强悍的女战神。 迎着绝命崖下狂啸的刺骨冷风。 他纵身一跃。 毫不留恋地,跳下了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黑色的身影在浓雾中急速坠落。 狂风瞬间吞噬了他们。 只留下崖顶上那些错愕的禁军,和满地的狼藉。 第171章 绝命跳崖!大少爷的衣服藏玄机 耳畔是狂风撕裂空气的狂啸。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凭借,朝着无尽的深渊急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的五脏六腑都仿佛悬在了半空。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 上方,是禁军射出的漫天箭雨。 锋利的弩箭带着催命的哨音,贴着两人的身体呼啸而过。 偶尔有几支箭矢擦过衣角,随后便被狂风卷走。 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楚惊霜被死死地绑在晏岁安的背上。 见血封喉的毒素已经在她的体内疯狂肆虐。 让她的四肢百骸陷入了深沉的麻木,连动弹一下指尖都成了奢望。 她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昏迷的边缘,视线模糊不清。 只能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本能。 将脸颊紧紧贴在晏岁安宽阔温热的后背上。 风声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楚惊霜的眼角,悄然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泪水刚刚涌出,便被狂啸的冷风卷走,消失不见。 这位大燕朝最冷酷、最坚强的女战神。 在面对必死的绝境时,心中竟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丝释然,以及深深的愧疚。 她以为,今日他们两人注定要粉身碎骨。 要在这西山猎场的万丈深渊之下,做一对同命鸳鸯。 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对不起……” 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狂风中呢喃了一句。 然而,背着她跳崖的那个男人。 却没有半点等死的悲壮,更没有丝毫认命的绝望。 晏岁安双眼圆睁,迎着扑面而来的猛烈气流。 他在急速下坠的失重状态下,不仅没有任何慌乱。 反而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张狂肆意的笑容。 “老婆!抱紧了!” 晏岁安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风声,带着一股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今天老公带你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极限运动!” 话音未落,晏岁安的双手猛地探向了自己身上。 他一把抓住了那件宽大、厚重、甚至有些臃肿的防寒大氅的边缘。 这件大氅,在太保府门口可是受尽了白眼。 曾被工部尚书当众嘲笑,说他是个怕冷的娇弱草包。 谁能想到,这件看起来滑稽可笑的衣服里面。 究竟藏着怎样的致命乾坤。 晏岁安的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大氅内侧两个隐秘的金属拉环。 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狠狠地向外一拉。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犹如机械齿轮疯狂咬合的清脆声响。 在猎猎作响的狂风中突兀地爆发出来。 紧接着。 “唰——!” 一声巨大的衣帛撑开声,盖过了周围的呼啸。 大氅内部,一套隐藏得严严实实的高强度竹木骨架。 在强力机括的推动下,犹如孔雀开屏一般,猛然弹开!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寒保暖的冬衣。 这是晏岁安耗费了无数心血,利用空气动力学原理。 硬生生手工搓出来的一架单人滑翔伞! 坚韧的防水油布被竹木骨架彻底撑满。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受风伞面。 狂风猛地灌入伞面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原本急速下坠的两人,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向上托举力。 下坠的速度骤然锐减! 晏岁安的双臂死死地抓住滑翔伞的控制杆。 手臂上的青筋条条暴起,承受着巨大的拉扯力。 高强度的竹木骨架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但却稳稳地撑住了两人的重量,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两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 随后,犹如一只巨大的夜鸟,张开了宽阔的双翼。 在绝命崖那恐怖的穿堂风中,划出了一道惊险而优美的弧线。 风向在悬崖峭壁间不断变幻,险象环生。 晏岁安熟练地操控着伞骨的角度,不断调整着滑翔的姿态。 他敏捷地躲开了一股危险的下切气流。 又借着崖壁间的一股上升暖气,让两人在黑暗的半空中重新获得了平衡。 楚惊霜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下坠感的消失。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 看着周围飞速倒退的崖壁,以及身下那深不见底的峡谷。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撼。 这就是他带来的“防寒衣物”。 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臃肿大氅。 竟然是一件能让人御风而行的保命神器! 这个男人,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智慧,硬生生砸碎了死神的枷锁。 滑翔伞在峡谷的黑暗中穿梭。 晏岁安的眼睛犹如夜猫子一般,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地形。 绝命崖虽然深不可测,但他在来之前,曾翻阅过西山的地方志。 他清楚地记得,这悬崖的最底部,有一条常年不干涸的地下暗河。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寒潭。 “抓稳了,准备降落!” 晏岁安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下拉动控制杆。 滑翔伞的伞面微微倾斜,改变了迎风的角度。 两人的身体犹如一架俯冲的战鹰。 朝着峡谷最深处的一处阴影极速掠去。 下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水流激荡的轰鸣声。 那是一个面积广阔的深潭,水面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晏岁安在距离水面还有十丈高的地方。 果断地松开了双手,脱离了滑翔伞的控制。 “扑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在幽暗的谷底炸响。 水花四溅,白浪翻滚。 两人以极其精准的角度,一头扎进了那幽冷刺骨的寒潭之中。 巨大的滑翔伞则失去了控制,飘飘荡荡地落在了远处的暗流里。 潭水冰冷得仿佛能冻僵人的灵魂。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宛如无数根冰针扎进毛孔。 晏岁安在入水的一刹那,便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水流疯狂地灌入耳膜。 他迅速摸出腰间的短刃,在水中盲目地摸索着。 锋利的短刃割断了绑在两人身上的布条。 楚惊霜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在冰冷的水中无力地下沉。 晏岁安在黑暗的水下奋力睁开眼睛。 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拉入怀中。 双腿拼命地踩水,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晏岁安冲破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谷底潮湿冰冷的空气。 他单手托起楚惊霜的下巴,不让潭水呛到她的口鼻。 借着微弱的月光,晏岁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两侧皆是陡峭湿滑的岩壁,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只有寒潭的左侧,有一片铺满鹅卵石的乱石滩。 乱石堆的后方,似乎隐藏着一个黑黝黝的溶洞入口。 晏岁安咬紧牙关,忍受着潭水刺骨的冰寒。 他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拖着楚惊霜。 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乱石滩艰难地游去。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透支生命的本源。 等他终于踩到坚硬的石块,将楚惊霜拖上岸时。 晏岁安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不断滴落。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更不敢停下来休息。 他弯下腰,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将浑身湿透的楚惊霜拦腰抱起。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隐蔽的溶洞。 溶洞里面漆黑一片,却比外面干燥了许多,也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晏岁安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干燥岩石。 小心翼翼地将楚惊霜放平。 刚一沾地,晏岁安的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潭水的冰冷,完全破坏了她体内的血液循环。 这种剧烈的低温刺激,不仅没有压制住毒素。 反而加速了毒素在经脉中的疯狂游走。 原本只是嘴角溢出的黑血。 此刻已经染黑了她大半的衣襟,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楚惊霜的身体在寒冷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张原本绝美的脸庞,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 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惊霜!醒醒!别睡!” 晏岁安慌乱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虽然懂得制造各种机械武器。 但面对这种古代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晏岁安准备去查看她手臂伤口的时候。 楚惊霜的胸腔猛地一阵剧烈起伏。 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了一起。 “哇”的一声。 她猛地张开嘴。 一口触目惊心的浓稠黑血,直接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黑血溅落在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滴答声。 随后,楚惊霜的头重重地偏向一侧。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动静。 第172章 荒野求生,咸鱼钻木来取火 溶洞内的空气潮湿而冰冷,宛如停尸房一般阴森。 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在黑暗中回荡,显得空旷而骇人。 晏岁安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布料是干的。 刺骨的潭水夺走了他体表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湿透的锦衣像冰冷的铁甲一样,死死贴在皮肤上。 每一阵穿堂风刮过,都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割肉。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他将半昏迷的楚惊霜平放在一块稍微干燥的平坦岩石上。 楚惊霜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之前喷出的那口黑血,触目惊心地染透了她的衣襟。 她那往日里温热的身躯,此刻正一点点变得冰凉。 潭水的低温,正在无情地收割着她微弱的生命力。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生起一堆火。 不用等毒素彻底爆发。 失温就会在半个时辰内,要了这位大燕战神的命。 晏岁安哆嗦着手,向自己的怀里摸去。 他掏出那个平时用来点烟花、密封得很好的竹筒火折子。 满怀希望地拔开塞子。 “哗啦。” 一股混着泥沙的潭水,从竹筒里流了出来。 在刚才坠崖入水的巨大冲击力下,密封的竹筒被水压冲破了。 里面的火种早已经被彻底泡烂成了一团烂泥。 火折子报废了。 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渊之中,最后一丝现成的火种也熄灭了。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强迫自己从绝望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是来自现代社会的高级工程师。 前世在野外生存俱乐部里,学过无数种绝境求生的技能。 没有火,那就用自己的双手造出火来! 他拔出腰间那把多功能短匕首,转身走向溶洞的深处。 借着外头微弱到可怜的月光反光,他在乱石堆边缘艰难地摸索。 运气还算眷顾他们。 在溶洞深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缝里,没有被潭水浸泡。 晏岁安找到了一截被风干的枯老树干。 旁边还生长着一些干枯发黄的苔藓,以及剥落的碎树皮。 这在潮湿的崖底,简直就是价值连城的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材料捧在怀里,快步跑回楚惊霜身边。 时间紧迫,死神正在步步紧逼。 晏岁安弯下腰,抽出自己战靴上那根坚韧的牛皮鞋带。 他在枯枝中挑选了一根带着弯曲弧度、韧性尚可的树枝。 将鞋带紧紧绑在树枝的两端,拉得笔直。 一把简易但十分实用的“拉弓”便做成了。 接着,他挑了一根笔直的硬木树枝,用匕首将前端削得尖锐。 这便是取火用的“钻头”。 他拿起那块最干燥的底木,在上面挖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随后,将那些最容易引燃的干枯苔藓揉碎。 小心翼翼地垫在凹槽的旁边。 一切准备就绪。 晏岁安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头上,将钻头抵在底木的凹槽里。 用拉弓的皮鞋带在钻头上缠绕了一圈。 他左手拿起一块中间有凹陷的石头,死死压住钻头的顶部。 防止钻头在高速旋转时飞出。 右手紧紧握住拉弓的木柄。 “呼——” 晏岁安吐出一口白气,咬紧后槽牙,开始发力拉动弓柄。 右手前后抽动,带动皮带。 钻头在底木的凹槽里开始了飞速的旋转。 “吱嘎!吱嘎!吱嘎!” 木头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在空旷的溶洞内不停回荡。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冰冷的触感。 但晏岁安没有停下,右手拉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酸痛感如潮水般涌来。 汗水混合着身上的冰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往下淌。 滴进他的眼睛里,涩得他眼眶发红。 用来压住钻头顶部的那块石头,在剧烈的摩擦下变得滚烫。 左手掌心更是传来了钻心的摩擦痛感。 皮肉被磨破,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木钻的顶部。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声没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要火!一定要生起火! 这种“弓摇钻木取火”的方法,效率远比双手搓动要高得多。 渐渐地,凹槽处传来了木头烧焦的糊味。 一缕微弱的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出烟了!” 晏岁安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而稳定。 钻头底部的高速摩擦,已经让底木的木屑彻底碳化。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一颗暗红色的火星,在碳化的黑色木屑中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 晏岁安立刻扔掉手里的工具。 他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将那带有火星的木屑。 稳稳地倒进准备好的干苔藓引火物中。 他双手捧着那团苔藓,宛如捧着楚惊霜的性命。 他低下头,凑到苔藓前。 轻轻地、均匀地,绵长地吹着气。 火星在氧气的助推下,颜色越来越亮,蔓延的面积越来越大。 温度在双手间迅速升高。 “呼——” 一簇微弱的黄色火苗,在苔藓中倔强地窜了出来。 照亮了晏岁安那张满是汗水与泥污的脸庞。 他赶紧将细小的干树枝架在火苗上。 火势舔舐着干柴,逐渐变得旺盛。 一团温暖的篝火,终于在这阴冷黑暗的溶洞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周围刺骨的寒意。 也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生存空间。 晏岁安根本顾不上烘干自己湿透的衣服。 他第一时间将楚惊霜抱到了离火堆最近的地方。 温暖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晏岁安借着明亮的火光看去,心头却猛地沉到了无底深渊。 楚惊霜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正透着一股诡异恐怖的青灰色。 晏岁安颤抖着手,解开了她右臂上临时扎紧的布条。 轻轻扒开那被割破的衣袖。 看清那道被毒箭擦伤的创口时,他的呼吸凝滞了。 伤口处已经彻底溃烂发黑,皮肉狰狞地外翻着。 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粘稠的墨汁状。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晏岁安双目圆睁。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刺目的、犹如蜈蚣般扭曲的黑线。 正从那发黑的伤口处延伸出来。 顺着她大臂上的青色静脉血管。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肩膀上方,向着心脏的方向蔓延! 这是剧毒彻底侵入血脉,直逼心脉的致命死兆! 一旦这条黑线蔓延过肩膀,攻入心脏。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晏岁安慌乱地站起身,抓起一根燃烧的粗木柴充当火把。 他在溶洞的四周,在那些乱石滩上,疯狂地翻找起来。 他把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的桥段当成了救命稻草。 奢望着这悬崖谷底,能长着什么解毒的奇花异草。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光秃秃的岩石上,除了湿滑的青苔,什么都没有。 乱石滩上,也只有一些地下河冲刷上来的水草残骸。 连一根普通的杂草都找不到。 更别提什么能解毒的珍稀草药了。 晏岁安的双手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无数道血口子。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如同疯魔般绝望地翻找着。 最终,他一无所获。 他颓然地丢下火把,跌坐在篝火旁。 楚惊霜躺在岩石上,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几近于无。 她胸口的起伏微小得难以察觉。 晏岁安将颤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那脉搏虚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游丝。 他绝望地看着她右臂上的那条夺命黑线。 那条毒线,距离她微弱跳动的心脉。 已不足三寸! 第173章 毒气攻心,女战神的娇弱呓语 篝火在阴暗潮湿的溶洞内劈啪作响。 跳跃的橘红色火光,却怎么也驱不散楚惊霜身上的死气。 那条骇人的黑线,已经逼近了她的锁骨。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一阵破风箱般的浑浊杂音。 毒素的全面爆发,引发了来势汹汹的高烧。 楚惊霜的身体像一块在火炉上烧烤的寒冰。 体表冰冷刺骨,额头却滚烫得吓人。 她彻底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 往日里那张冷硬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美面容。 此刻布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扭曲。 她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无法忍受的酷刑。 乌紫的嘴唇微微发颤,毫无血色。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她苍白的额头滚落。 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显得狼狈又脆弱。 晏岁安将火堆拨得更旺了些。 干燥的树枝发出爆裂的声响,火星在黑暗中飞舞。 他脱下自己身上已经被体温勉强烘干了一点的外袍。 小心翼翼地,将楚惊霜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随后,他盘腿坐在粗糙的岩石上。 将她整个上半身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他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她逐渐流失生命力的躯体。 但这收效甚微。 那股透骨的寒意,仿佛是从她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老婆,不怕,我在这里。” 晏岁安一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一边低声哄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粗砂。 在这空旷阴冷的崖底,他的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昏迷中的楚惊霜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温度。 她那平时总是握着长枪、布满薄茧的手。 突然在半空中不安地抓挠了两下。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依靠。 然后,她死死地揪住了晏岁安胸口的衣襟。 她揪得那样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仿佛那是她在无尽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即便是在昏迷中,她依然保留着常年征战带来的警惕与执念。 “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晏岁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借着明灭不定的火光。 晏岁安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楚惊霜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最终砸在晏岁安的手背上。 那滴泪水很小。 却烫得他浑身一颤,仿佛被烙铁烫穿了皮肤。 大燕的战神,从来流血不流泪。 哪怕是身中数刀,哪怕是面对十万敌军的围剿。 她也从未露出过半分软弱。 可现在,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她却哭了。 “岁安……” 楚惊霜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开合。 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呢喃。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地下河的水声掩盖。 晏岁安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到她的唇边。 想要听清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心愿。 “快跑……” “别管我……” “他们要杀你……快跑……” 断断续续的呓语,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焦急。 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凄凉。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 晏岁安僵住了。 他的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座大山轰然崩塌。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傻女人。 这个在朝堂上冷酷无情、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战神。 在这个毒气攻心、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时刻。 在她的梦魇深处。 她没有恐惧死亡,没有痛恨命运的不公。 更没有去咒骂老皇帝的阴毒算计。 她满心满眼惦记着的。 竟然全都是让他逃命。 连做梦,都在替他挡刀。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 无论是在马球场上,还是在迷瘴林中。 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 用那看似纤弱的肩膀,替他扛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晏岁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被他死死地憋了回去。 一股狂暴的酸楚和愤怒,在他的胸腔里来回横撞。 “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晏岁安咬着牙,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在楚惊霜那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老子说过要吃你一辈子软饭的!” 晏岁安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 以及深沉入骨、不容置疑的爱意。 “我晏岁安的饭票,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收。” “他也休想从我手里抢走!”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和狂热。 悲伤和眼泪救不了人。 他必须想办法,在毒气攻心之前的最后几寸距离里。 把这个傻女人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回来。 常规的草药解毒已经不可能了。 这崖底连根毛都没有。 晏岁安果断地放开了楚惊霜。 将她平稳地安置在靠近篝火的干燥岩石上。 用那件外袍将她裹得更加严实。 他猛地站起身,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目光在昏暗的溶洞里疯狂搜寻。 他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搜索着前世掌握的所有急救知识。 被毒箭射中,毒液已经随着血液蔓延。 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放血。 但是,毒素已经逼近心脉,普通的切割放血根本来不及。 必须要在短时间内,产生强大的负压。 将伤口深处的毒血强行吸扯出来。 就像拔火罐一样的原理。 晏岁安焦急地扫视着四周。 石块?不行,无法密封。 水草?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了溶洞深处。 在靠近地下暗河边缘的地方。 那里,有一堆被水流冲刷下来的杂物。 在一堆腐烂的树枝中。 静静地躺着一截不知从山上哪里冲下来的、手腕粗细的空心干竹筒。 那根竹筒表面有些破损,但主体依然完好。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犹如看到了绝世珍宝一般。 发疯似地冲了过去,一把将那截干竹筒从杂物堆里拽了出来。 他用短匕首快速削去两端破损的部分。 仔细检查了一下内壁。 完好无损,是一个绝佳的密闭容器。 晏岁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疯狂而执着的光芒。 一个大胆且硬核的科学急救构想。 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174章 物理拔罐!大少爷硬核吸毒血 晏岁安手里紧紧攥着那截空心干竹筒。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冲回篝火旁,一屁股跌坐在楚惊霜的身边。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楚惊霜手臂上的那条夺命黑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距离心脉越近,她微弱的呼吸就越发沉重。 晏岁安拔出腰间那把锋利的多功能短匕首。 他手脚麻利地将竹筒两端破损的部分快速切掉。 只留下中间最完好、最坚固的一截。 这截竹筒大约有一个拳头那么长,内部空间足够大。 但切口处还留着锋利的竹茬,如果不处理,会直接割烂皮肤,导致漏气。 晏岁安在旁边抓起一块表面粗糙的鹅卵石。 对着竹筒的一端切口,开始了疯狂地打磨。 “沙沙沙——” 石头与竹子剧烈摩擦,木屑横飞。 他根本顾不上手指被竹刺扎破流血。 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将竹筒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 一个简易但绝佳的密闭负压容器,大功告成。 晏岁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将匕首的刀刃,直接探入跳跃的篝火之中。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冰冷的精钢刀刃。 高温迅速杀死了刀片表面可能存在的脏污。 直到刀刃被烧得微微发红,他才将其抽了出来。 晏岁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楚惊霜那条发黑的手臂上。 他伸出左手,用力按住她伤口周围的穴位。 右手握紧那把滚烫的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手软。 刀尖对准那块已经溃烂发臭的箭伤。 狠狠地刺了进去! “嗤——” 滚烫的刀刃接触到皮肉,发出一声轻微的焦糊声。 晏岁安手腕翻转,刀锋在皮肉里划出一个十字形的切口。 原本闭合的伤口被彻底切开,皮肉外翻。 一股浓稠得宛如墨汁般的毒血,顺着十字切口涌了出来。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 但晏岁安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涌出来的,只是最表层的毒血。 真正致命的毒素,早已经随着血液循环,深深地淤积在经脉和肌肉的最深处。 任凭他怎么用力去挤压伤口周围,那些深层的毒血就像是在肉里生了根。 根本无法被排出体外。 如果放任不管,那条黑线依然会无情地吞噬她的生命。 “既然挤不出来,那就把你强行抽出来!” 晏岁安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他迅速从火堆旁抓起一小团最干燥的苔藓和枯草。 这团干草被揉捏得十分蓬松,极易燃烧。 晏岁安将干草凑到篝火旁,火苗贪婪地将其点燃。 干草剧烈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烟味。 晏岁安左手拿着那截打磨好的竹筒,右手捏着燃烧的火团。 接下来的动作,需要前所未有的精准和速度。 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毫不迟疑地,将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干草,一把塞进了竹筒的内部! 火焰在竹筒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疯狂地吞噬着有限的氧气。 高温让竹筒内部的空气急剧膨胀。 就是现在! 在火焰即将耗尽氧气、行将熄灭的那千分之一秒里。 晏岁安的手臂犹如幻影般挥出。 他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将竹筒那平滑的切口。 极其精准地、死死地扣在了楚惊霜那个被切开的十字伤口上! 用力之猛,甚至让楚惊霜的手臂都在岩石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竹筒与皮肤严丝合缝地贴紧,没有留下一丝漏气的空隙。 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热胀冷缩的自然法则,在这简陋的崖底溶洞中。 展现出了它那不容抗拒的恐怖威力。 竹筒内部的氧气被火焰燃烧殆尽,火焰熄灭。 内部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原本膨胀的空气迅速收缩,体积变小。 一个极其强大的“真空负压”,在竹筒内部轰然成型! 这种压强差带来的恐怖吸力,远比人的嘴巴吸吮要强大千百倍。 而且绝对安全,不会让施救者也跟着中毒。 “唔……”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的楚惊霜,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吸力。 硬生生地拉扯着她伤口处的皮肉。 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 她伤口周围的肌肤,正被竹筒内部的负压,高高地吸扯突起。 形成了一个骇人的紫红色鼓包。 而就在皮肉被强行拉扯的同一时刻。 那些淤积在经脉深处、死活挤不出来的漆黑毒血。 在这股恐怖压强的粗暴拉扯下。 终于脱离了血肉的束缚! “噗嗤!” 一声沉闷的水花飞溅声在竹筒内部响起。 只见那浓稠发臭的黑色毒血,犹如一道爆发的小型喷泉。 被强行从楚惊霜的血肉深处给连根拔起! 毒血带着黑色的血块,喷溅在竹筒的内壁上。 顺着竹筒缓缓流下。 这一幕,把中医传承千年的“拔火罐”之法。 硬生生地用出了一种外科手术般的震撼感和血腥感。 晏岁安双手死死地按住竹筒,防止它因为受力不均而脱落。 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竹筒底部的变化。 直到感觉竹筒内部的吸力渐渐减弱,不再有大量毒血喷出。 他才伸出手指,在楚惊霜的皮肤边缘用力按压了一下。 放进去一丝空气,打破了负压的平衡。 “啵”的一声脆响。 竹筒被拔了下来。 里面已经积攒了小半筒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毒血。 晏岁安赶紧将毒血倒在远处的乱石堆里。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因为楚惊霜手臂上的那条黑线,虽然变淡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体内的余毒还没有排干净。 晏岁安用衣角胡乱擦去伤口表面的残血。 再次抓起一团干草,点燃,塞入竹筒,扣压在伤口上。 重复着这套枯燥、残忍,却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硬核排毒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 溶洞内的火光忽明忽暗。 晏岁安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一次扣下竹筒,都要耗费他极大的体力和精神。 他原本就经历了坠崖的极度惊险,又在冰冷的潭水里泡了许久。 此刻全凭着一口护妻的执念在死死支撑。 第五次,第八次,第十次…… 竹筒边缘的摩擦,让晏岁安的手掌磨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 水泡破裂,鲜血混着汗水,染红了竹筒的表面。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不时闪过一片片黑斑。 这是体力严重透支,濒临崩溃的先兆。 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死地瞪着眼睛。 直到第十五次拔下竹筒的时候。 晏岁安低头看去,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终于凝滞了。 竹筒里流出来的血液,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漆黑色。 而是变成了鲜艳的、透着生命活力的鲜红色。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楚惊霜的大臂。 那条原本气势汹汹、距离心脉不足三寸的夺命黑线。 终于停止了蔓延的脚步。 黑线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白皙的皮肤之下。 楚惊霜那青灰色的面容,也逐渐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变得平稳而绵长。 命,保住了。 这个大燕朝最强的女战神。 被他用一只破竹筒,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强行把名字划掉了。 晏岁安看着那鲜红的血液。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轰然断裂。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和眩晕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手里的竹筒无力地滚落在地。 晏岁安眼前彻底一黑。 身子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栽。 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温暖的篝火旁,彻底昏睡了过去。 只留下跳跃的火光,静静地照亮着这对死里逃生的壁人。 第175章 满身红印?楚惊霜:我会对你负责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溶洞顶部的狭小石缝。 斜斜地穿透了连绵的浓雾,洒落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微弱的光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光晕,灰尘在光影中安静地上下翻飞。 篝火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着微弱青烟的黑色灰烬。 楚惊霜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双紧闭了一整夜、仿佛坠入无尽深渊的清冷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溶洞上方嶙峋怪异的钟乳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 右臂的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强烈钝痛。 但这股清晰的痛觉,却让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有痛觉,说明那霸道无比的见血封喉之毒,已经彻底退去。 她还活着。 昨天夜里那种如坠冰窟、身体僵硬麻痹、连呼吸都被剥夺的恐怖感。 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体内的真气虽然十分微弱,但已经能够顺畅地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楚惊霜费力地用左手撑起身子,虚弱地靠在背后的岩石上。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受了重伤的右手臂。 想要查看一下伤口的愈合情况。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时。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手握十万重兵的女战神。 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在她的右臂上,肩膀处。 甚至是一路向上,蔓延到靠近领口那片白皙锁骨的地方。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圆形印记! 这些印记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 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甚至还带着一丝充血的肿胀感。 一个个完美的圆形,错落有致地印刻在她的肌肤上。 在这幽暗的溶洞中,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楚惊霜的大脑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一万匹战马在脑海中狂奔而过。 平日里那颗冷静睿智的头脑,直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宕机状态。 她虽然常年征战沙场,未经人事。 但军中那些粗野汉子们平时的荤段子,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 这些青紫交加、圆润充血的红印子。 怎么看,都像是男女之间在某种难以克制的情况下,用力吸吮留下的…… 痕迹! 楚惊霜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躺在火堆残烬旁的晏岁安。 晏岁安还在沉睡。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可以用凄惨落魄来形容。 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衣早就被撕得破破烂烂,衣衫不整地挂在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眉头紧紧皱着,似乎连在睡梦中都透着疲惫。 最让楚惊霜心惊肉跳的,是他的那双手。 掌心血肉模糊,磨出了无数个破裂的水泡,鲜血和泥沙混杂在一起。 他的嘴唇上也干裂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和黑灰。 一时间,无数个悲壮又旖旎的画面在楚惊霜的脑海中疯狂交织。 在古人的认知里,治疗蛇毒和箭毒唯一的土办法。 就是用嘴吸。 她看着晏岁安那干裂带血的嘴唇。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从手臂一路蔓延到锁骨的“狂野印记”。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在她的脑海中牢牢扎根。 这个傻子,为了救她。 竟然用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血吸了出来! 在那种绝望、无助、随时可能双双赴死的黑暗崖底。 他为了用体温温暖她,为了强行留住她的意识。 或许……在情急和绝望的交织下,对她做了什么逾越规矩的事情。 楚惊霜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两朵娇艳的红云。 这抹醉人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她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 连带着那些紫红色的拔罐印记,都显得格外的暧昧不清。 这位令北蛮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战神。 此刻却像个初尝情滋味、手足无措的寻常小女子。 她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羞涩与慌乱。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 晏岁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他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轻哼,缓缓睁开了那双桃花眼。 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酸痛得要命。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刚准备坐起身看看老婆的毒解了没有。 “你醒了。” 一道细若蚊蝇、完全失去了往日清冷威严的女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 晏岁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楚惊霜正双手死死拽着那件宽大的外袍。 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俏脸,眼神躲闪。 晏岁安满脑子疑惑。 昨天还是个随时要断气的冰山女武神,今天怎么变成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了? 难道是余毒未清,伤到脑子发烧烧糊涂了?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病情。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她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杀伐之气的眼眸。 此刻盈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岁安。 “岁安,你……你受苦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少有的娇柔。 目光扫过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以及干裂的嘴唇。 她眼底的心疼和愧疚更深了一层。 “昨晚的事,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救我,情非得已。” 楚惊霜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语气却异常郑重,一字一顿。 “你放心,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晏岁安刚准备打个哈欠,听到这句破天荒的话,下巴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什么情非得已? 负责?负什么责? 他一脸懵逼地顺着楚惊霜躲闪的目光看去。 正好从外袍的缝隙里,看到了她白皙锁骨上那几个显眼的紫红色圆形淤血印。 短暂的错愕之后。 晏岁安那颗聪明的现代大脑,立刻转过了弯来。 合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女战神。 是把竹筒拔火罐留下的淤血印。 当成他用嘴吸出来的“吻痕”了?! 还脑补出了一出绝境之下、孤男寡女情不自禁的狗血大戏? 晏岁安心里一阵好笑,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疲惫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大姐,就算我真的想占你便宜。 也没那个闲工夫在那黑布隆冬的悬崖底下啃你一晚上啊! 那些圆润的印子,全都是大气压强惹的祸好吗! 那是负压强行拉扯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皮下出血! 谁家的嘴能长成那么完美的正圆形啊! 晏岁安张了张嘴,清了清干哑的嗓子。 刚想给她科普一下基础的压强常识。 把这个能让人笑掉大牙的粉色误会给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 原本只有暗河流水声的空旷溶洞深处。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叮当……叮当……” 这声音十分规律,极具节奏感。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在湿冷的岩壁间不断回荡。 这是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烧红的钢铁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有人在打铁! 溶洞内刚刚升起的那些粉色暧昧泡泡。 在这冰冷突兀的打铁声中,顷刻间烟消云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晏岁安和楚惊霜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迅速交汇。 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深深的惊骇与戒备。 这可是西山猎场最恐怖的绝命崖底! 周围全是刀削斧劈的悬崖峭壁,常年大雾弥漫。 荒无人烟,连飞鸟走兽都无法生存。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么深的地下洞穴里打铁? 那清脆的“叮当”声,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响着。 一声接着一声,敲击着两人的耳膜。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地底,这声音显得如此阴森诡异。 宛如一首敲响在黄泉路上的催命丧钟。 第176章 顺藤摸瓜,崖底惊现钢铁城 清脆的打铁声在幽深的地下暗河上方回荡。 “叮当……叮当……” 每一声敲击都带着沉闷的回音,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在这本该绝无生迹的崖底,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楚惊霜脸上的那抹羞赧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大燕战神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主导。 她眼底的慌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锐利的戒备。 危险的直觉让她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半截劣质短剑。 身形一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晏岁安也收起了眼底的戏谑。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左臂上的高压连发袖箭。 将最后一枚淬毒的军刺紧紧握在右手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达成了一种默契。 在这封闭未知的地下溶洞里,坐以待毙是最愚蠢的选择。 不知道敌人的底细,就永远处于被动。 他们必须弄清楚,这要命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楚惊霜走在前面,晏岁安紧随其后。 两人尽量压低身形,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 顺着地下暗河水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溶洞深处摸去。 脚下的鹅卵石布满青苔,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专注。 溶洞的通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就变得越发古怪。 原本刺骨的阴冷潮湿,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速度消退。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燥热的温度。 这股热浪不是天然的地热。 它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感。 晏岁安抽了抽鼻子,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成分的变化。 那是一股极其浓烈的煤炭燃烧味。 混合着刺鼻的硫磺气息,以及大量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那些重工业冶炼厂里,到处都是这种气味。 可这里是深达万丈的绝命崖底。 是西山猎场最凶险的无人区。 怎么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工业冶炼气息? “小心,前面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晏岁安压低嗓音,在楚惊霜耳边轻声提醒。 楚惊霜微微颔首,握着短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也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 那原本单调的“叮当”声,正在迅速放大。 不再是空旷的回音。 而是变成了成百上千把铁锤,同时砸在铁砧上的轰鸣。 伴随着巨大的风箱拉动声,以及炉火疯狂燃烧的咆哮。 这声音震耳欲聋,连洞壁上的碎石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前方的黑暗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抹跳跃的暗红色火光。 这火光将周围的钟乳石映照得犹如狰狞的獠牙。 两人放慢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如同两道幽灵,借着岩石的阴影,一点点靠近光源。 通道到了尽头,前方被一排巨大的、宛如屏障般的钟乳石柱挡住了去路。 红光和热浪,正是从这排石柱的下方倾泻而出的。 楚惊霜和晏岁安轻手轻脚地爬上旁边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 他们趴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 透过两根粗大钟乳石之间的缝隙,居高临下地朝下方望去。 看清下方景象的那一刹那。 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紧。 眼前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绝命崖底的半个山腹,竟然被人力完完全全地掏空了! 形成了一个大到无法用肉眼丈量边界的超大型地下空洞。 而在这个巨大的空洞底部。 赫然隐藏着一个规模庞大到令人胆寒的私铸地下兵工厂! 成百上千座巨大的炼铁高炉,犹如一头头喷吐着火焰的巨兽。 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平坦的岩层上。 高炉的烟囱直通上方隐秘的裂缝。 将滚滚浓烟排向未知的远方,不留痕迹。 赤红色的铁水从高炉的出口倾泻而下,犹如一条条发光的岩浆河流。 恐怖的高温将整个地下空间烘烤得犹如炼狱。 下方的人群密密麻麻。 无数赤裸着上半身、瘦骨嶙峋的黑工。 他们浑身沾满黑色的煤灰和汗水,仿佛不知疲倦的工蚁。 在监工皮鞭的抽打下,正在进行着疯狂的劳作。 一部分人被铁链拴着脚踝。 手持简陋的铁镐,正在疯狂地开采着洞壁四周伴生的赤铁矿石。 原矿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送入粉碎的石磨之中。 而更多的人,则围在那些巨大的铁砧旁。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汇聚成一股金属的狂潮。 火星四溅,犹如一场永不停歇的红色暴雨。 这些黑工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重锤。 将烧得通红的铁块,锻打成各种兵刃的粗胚。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悬崖谷底。 竟然藏着一条完整成熟、规模宏大的军事生产流水线! 从矿石开采、冶炼、锻造、淬火,一气呵成。 甚至还有专门的水力排风系统,利用地下暗河的水流带动巨大的木制齿轮。 为那些炼铁高炉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强劲风力。 晏岁安看着下方这井然有序、极具工业化雏形的庞大系统。 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等规模的地下工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至少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秘密经营。 耗费的财力和人力,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是谁? 是谁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家猎场深处。 建立起如此庞大的私人兵工厂? 楚惊霜趴在岩壁上,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劳作场景。 她没有关注那些神奇的机械结构,也没有理会那炙热的高温。 作为大燕朝最敏锐的军事统帅。 她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正牢牢锁定在出料口的方向。 在那里,堆放着刚刚锻造出炉、已经完成淬火打磨的一批崭新兵刃。 那些兵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巨大的木箱里。 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森冷光泽。 楚惊霜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些兵器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她看清了那些兵器的形制,看清了那独特的锻造工艺。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窜。 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让她的中衣紧紧贴在肌肤上。 她发现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大燕朝野的恐怖真相。 在这个地下兵工厂里日夜赶工打造的。 根本不是普通步兵使用的制式单刀或长矛。 而是更加沉重、更加致命的大型杀戮兵器。 那些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 是长达丈余、通体用精钢打造、只在枪尖留有血槽的重型马槊! 旁边木箱里装的。 是能够轻易斩断马腿、劈开重甲的破甲重剑! 甚至还有堆积如山的倒刺重型箭矢。 楚惊霜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晏岁安。 火光映照着她苍白如纸却又冷峻异常的面容。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深深的忌惮。 “那是破甲重剑和马槊……” 楚惊霜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用来装备重装骑兵的制式兵器。” “看这库房的储备量,以及高炉的生产速度。” “这里的兵器数量,至少能武装五万人的重甲铁骑!” 第177章 摸走罪证,原来造反的是死人 五万重甲铁骑的装备储备。 这个恐怖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心头。 楚惊霜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重装骑兵,那是战场上能够碾碎一切步兵方阵的无敌绞肉机。 大燕朝如今国库连年亏空。 就算是当年巅峰时期的楚家军,也仅仅养得起不到一万的重甲铁骑。 这绝命崖底,竟然暗藏着足以武装五万人的庞大兵器库。 这绝对不可能是老皇帝的手笔。 老皇帝本就生性多疑,时刻防备着手底下的武将。 他若要暗中招兵买马,大可把工匠放在绝对安全的皇家西山大营里。 根本不需要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绝壁之下,费尽心机地掏空山腹。 甚至还要常年躲避内务府和兵部的层层查验。 唯一的解释,这股势力的主人。 其防备的对象,正是老皇帝本人! “有人要造反。” 晏岁安压低嗓音,眼底闪烁着睿智的精光。 “这等骇人的规模,这等雄厚的财力,还有这通天的手段。” “在如今的京城里,能做到这一点的。” “除了那位急于求成、根基深厚的太子,就只剩下那位深藏不露的瑞王了。” 楚惊霜微微点头,心中的重重迷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这次春狩,猎场里会突然冒出那么多诡异的死士。 老皇帝固然想杀她,但那些死士未必全都是皇帝的底牌。 又或者,老皇帝精心布置的杀局,恰好被这股造反势力给巧妙利用了。 对方是在将计就计。 他们想借着春狩的混乱。 在这迷瘴林里,将她这个大燕目前最强的军事统帅彻底抹杀。 只要拔掉了楚惊霜这根定海神针。 五万重甲铁骑一旦从西山杀出,直奔京城。 京城的防线必定会在短时间内全面崩溃,逼宫篡位易如反掌。 “咱们得把这个惊天消息带出去。” 楚惊霜握紧了手中的半截短剑,眼中寒芒乍现。 “空口无凭,老皇帝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片面之词。”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他眼中的肉中刺。” 晏岁安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下方庞大且复杂的兵工厂地形。 “所以,必须拿到铁证。” 他的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高炉,越过那些如工蚁般劳作的黑工。 最终落在了兵工厂西北角的一处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废弃铁渣和残次品。 “去那边的废料场。” 晏岁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只要是成建制的流水线锻造,必然会有模具或者带有特殊徽记的印模。”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还未完全平息的真气。 两人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像两只灵活的壁虎。 借着突出的钟乳石和横生岩角的掩护,一点点向下方摸去。 下方的热浪犹如实质,炙烤着他们的皮肤。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和高炉的轰鸣,成了他们绝佳的听觉掩护。 两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废料场的边缘阴影中。 周围堆满了各种残缺不全的刀条和扭曲变形的枪头。 晏岁安蹲下身,在一堆废弃的模具中快速且小心地翻找着。 他那双灵活的手指在粗糙的铁块上不断摸索辨认。 终于,他在一块废弃的重剑护手模具底部,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纹路。 晏岁安将其拿到火光稍亮的地方。 用衣袖擦去表面的厚重煤灰。 那是一个雕刻得十分精细且繁复的微缩徽记。 一条盘旋的四爪巨蟒,正张开大口吞吐着一枚云纹烈日。 楚惊霜凑过来,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徽记的模样。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东宫太子的专属图腾,四爪吞日蟒。” 铁证如山。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位在观猎台上看着他们被野猪冲撞的太子! 他不仅要杀楚惊霜,更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弑君夺位的武装准备。 “拿到东西了,撤。” 晏岁安将那块沉甸甸的模具塞进怀里。 拉着楚惊霜,准备顺着岩壁原路返回崖底的溶洞。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身的那一刻。 兵工厂中央那座高高耸立的监工台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严厉刺耳的呵斥声。 “都给本官手脚麻利点!这批马槊必须在三日内淬火完毕!” “若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全都得被扔进高炉里祭天!” 这道声音虽然被周遭的打铁轰鸣声掩盖了不少。 但落在楚惊霜的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劈下。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勾勾地看过去。 高台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华贵锦袍、手里拿着皮鞭的中年男人。 耀眼的火光将那个男人的脸庞照得异常清晰。 他眼窝深陷,留着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面容阴鸷狠辣。 正是这个男人,在此刻发号施令,掌控着这座地下钢铁城的一切。 楚惊霜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呼吸在这一刻彻底顿住。 她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掀起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 这绝不可能! “你认识那个人?” 晏岁安察觉到了楚惊霜的巨大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楚惊霜的手指紧紧扣进岩石缝隙里,语气中透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是前任兵部左侍郎,赵明诚。” 晏岁安皱了皱眉。 “兵部左侍郎?他一个朝廷大员,怎么跑到这里当起监工头子了?” 楚惊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他在前年查出贪墨军饷十万两。” “已经被老皇帝下旨,满门抄斩,在午门外赐死了!” 一个已经被公开斩首、连尸首都被扔进乱葬岗的死人。 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座绝命崖底的地下兵工厂里! 还堂而皇之地做起了总监工,负责这足以颠覆大燕江山的造反大业! 真相在这一刻令人毛骨悚然。 当年的贪腐案,不过是一场李代桃僵的戏码。 太子利用通天的手段,找了替死鬼,将这位最精通兵器锻造的兵部要员悄悄保了下来。 将其藏匿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日夜不停地为他的野心打造杀戮利器。 整个大燕朝野,甚至连老皇帝本人,都被太子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给骗了。 楚惊霜的心中翻涌着怒火与杀意。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惊天阴谋带回京城。 她微微起身,准备带着晏岁安顺着岩壁撤离。 然而。 她体内余毒虽然被晏岁安强行拔除。 但长时间的折腾、毒发的虚弱和心神的剧烈激荡,还是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楚惊霜刚刚站起一半,右腿突然传来一阵难以控制的酸软。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脚底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了一块从洞顶掉落、早已严重风化酥脆的钟乳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在这嘈杂轰鸣的地下兵工厂里。 这声脆响原本应该被轻而易举地掩盖过去。 但在高台周围那些耳目聪敏、武功高强的死士护卫耳中,却清晰可辨。 高台上的那位“死人”侍郎赵明诚。 猛地停止了挥舞皮鞭的动作。 他霍然转过头。 那道阴森、狠毒、犹如毒蛇般的目光。 穿过重重热浪和火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废料场边缘! 第178章 行踪暴露,千人合围的必死杀局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嘈杂轰鸣的地下兵工厂里,激起了一层致命的涟漪。 高台上的赵明诚,耳朵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道阴森、狠毒、犹如毒蛇般的目光。 穿过重重热浪和火光,死死盯住了废料场边缘那片微弱的阴影。 在那堆废弃的兵器残渣之中,两个身形虽然尽力隐藏。 但在这等通明的火光照耀下,依然露出了一丝破绽。 赵明诚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这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绝对禁地,竟然混进了外人! “有老鼠!” 赵明诚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喝,犹如夜枭在啼哭。 他手中的皮鞭在半空中狠狠甩过,发出一声爆响。 随即重重地抽在旁边悬挂的一面巨大铜锣上。 “铛——!铛——!铛——!” 刺耳的金属警报声,突兀地划破了热浪翻滚的空气。 这声音带着某种急促的传递信号。 迅速盖过了所有炼铁高炉的轰鸣和打铁声。 传遍了整个地下钢铁城的每一个角落。 “给我把废料场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赵明诚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底闪烁着癫狂的杀意。 “抓活的!我要活剐了他们!” 随着这声令下,整个地下兵工厂仿佛一头被彻底惊醒的凶兽。 原本正在挥舞铁锤、满头大汗的黑工们。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丢下手中的工具,抱头蹲在地上。 生怕被接下来的厮杀波及,丢了性命。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负责监工和护卫的精锐私兵。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从四面八方的甬道里涌了出来。 刺目的火把被接连点燃,犹如一条条蜿蜒的火蛇。 将整个废料场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退路被彻底切断。 楚惊霜和晏岁安所在的位置,完完全全暴露在数百道杀气腾腾的目光之下。 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 “走!” 楚惊霜当机立断,没有丝毫迟疑。 她一把拉住晏岁安的手臂,带着他纵身从高高的岩壁边缘跃下。 两人在半空中宛如落叶般调整姿态,稳稳地落在了滚烫的平地上。 地面的岩石被高炉烘烤得发烫,仿佛能透过鞋底灼烧皮肤。 刚一落地,四面八方的私兵就已经如潮水般合拢过来。 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刺骨的寒意。 前排的私兵举起重型塔盾,后排的长矛如林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将他们退回地下暗河的所有去路,封堵得犹如铜墙铁壁。 赵明诚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当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 看清楚惊霜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清冷绝美的面容时。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后,这种错愕转化为了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妄狞笑。 “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这西山绝命崖底的禁地。” 赵明诚一脚踩在粗大的护栏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燕女战神,楚惊霜大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在空中打出清脆的响声。 指着下方被重重包围的两人,眼神中满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当年他在朝堂上,可没少受这位楚太保的冷眼和打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若是你死在那群死士的手里,倒也算死得痛快。” 赵明诚的脸色变得异常狰狞,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不断回荡。 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狂热。 “既然你们瞎了眼,发现了这崖底的惊天秘密。” “那今天,本官就拿你们两个的血肉来祭这炼铁高炉!” “用大燕第一战神的骨血,来为王爷的大业开光!”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绝佳好兆头,王爷若是知晓,定会重重赏我!” 随着赵明诚嚣张跋扈的话音落下。 兵工厂深处的几条巨型通道里,再次涌出了更多的甲士。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看场护卫或是打手。 而是清一色身披重型鱼鳞铠、步伐沉稳、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足足上千名私兵,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层层叠叠地堆压过来。 将楚惊霜和晏岁安围成了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沉重的战靴踏在岩石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每迈出一步,整个山洞仿佛都在跟着震颤。 一千对二。 这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绝对实力碾压。 在冷兵器时代,面对上千名结阵推进的重甲步兵。 就算是巅峰时期全盛状态的楚惊霜,手握那杆百斤重的玄铁重枪。 也绝无可能从这等恐怖的钢铁丛林中生还。 更何况,她现在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体内余毒初清,真气尚未完全恢复,身体虚弱得连站立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而她的手里,甚至只有一把早已经卷了刃、惨不忍睹的劣质短剑。 身边的丈夫,更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力底子的普通人。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命死局。 十死无生,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但楚惊霜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绝望与恐惧。 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中,只有视死如归的冷酷与决绝。 她跨前一步,将有些颤抖的身躯挺得笔直。 宛如一尊在烈火中千锤百炼、不可撼动的战神雕像。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 将晏岁安死死地挡在自己的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手中那把卷刃的短剑横在胸前,剑锋直指那些步步逼近的钢铁私兵。 “岁安。” 楚惊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却又透着斩钉截铁的强硬。 “一会我会不计代价,燃烧体内最后一点真气。” “强行在这铁桶阵里为你撕开一个口子。” 她的语气决绝,透着一股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悲壮。 “你什么都别管,顺着缺口跳进后面的地下暗河里。” “这暗河水流湍急,且深不见底,必定有通往山外的地下暗道。” “能跑多远跑多远,带着那个模具,永远别再回京城!” 周围的重甲私兵已经逼近到了不足十步的致命距离。 前排的盾牌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后排上千把明晃晃的钢刀和长矛高高举起。 如同悬在头顶的死亡钢铁森林。 刀光闪烁,映照着那些私兵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庞。 只等高台上的赵明诚一声令下。 这千军万马便会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将包围圈中的两人剁成肉泥。 杀气犹如实质般压迫下来,连周围灼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窒息。 然而。 面对这上千把即将砍下的嗜血屠刀。 面对这让人胆寒的绝望死局。 一直被护在身后的晏岁安,却没有像她安排的那样转身逃命。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凶神恶煞的私兵一眼。 晏岁安突然伸出手。 一把按住了楚惊霜持剑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腕。 那双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硬生生地,将她横在胸前的拼命短剑给按了下去。 楚惊霜错愕地回头,眼底满是不解与焦急。 却看到晏岁安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那张俊朗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那笑容中,没有面对死亡的畏惧。 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睥睨一切的从容。 仿佛眼前的千军万马,不过是一群随手可以扫去的土鸡瓦狗。 “老婆,大人时代变了。” 晏岁安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面对这成千上万的重甲步兵,还想着拿把破剑上去拼刺刀?” “这种打法多没效率啊,一点都不符合咱们现代人的时间观念。” 楚惊霜愣在原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这男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晏岁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密密麻麻的重甲私兵。 越过那些喷吐着热浪的巨大炼铁高炉。 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兵工厂最深处的西北角落。 那里是开采伴生铁矿的矿区源头。 为了炸开那些坚硬无比的地下岩层,在那个不起眼的宽阔角落里。 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黑色木桶。 那是上百桶用来开山炸石的高纯度黑火药! 第179章 时代变了!理工男手搓延时炸弹 前排重甲私兵的长矛,已经如同毒蛇般探出了盾牌。 冷酷的钢铁丛林即将把他们绞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反手一把抓住了楚惊霜纤细的手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强势。 “跟我走!” 晏岁安低喝一声,拉着楚惊霜转身就跑。 他的步伐灵动且充满预判。 竟然没有朝着那条被堵死的暗河退路狂奔。 而是带着她,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一头扎进了那些错综复杂的废弃物和高炉之间。 楚惊霜被他拉着,在炙热的高炉缝隙中穿梭。 高温烘烤着她的皮肤,但她却没有出声询问。 出于对他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抓住他们!放箭!射死他们!” 高台上的赵明诚气急败坏地怒吼着。 私兵统领正准备下令放箭。 但当他看清两人逃窜的方向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停!停!都不许放箭!” 统领急忙抬手,制止了弓弩手的动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因为晏岁安拉着楚惊霜,一路狂奔。 竟然直接躲到了兵工厂西北角、那座堆积如山的黑色“小山”后面! 那里,可是开矿用的黑火药库!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桶高纯度的烈性炸药。 这些粗制滥造的火药,为了追求开山的威力,稳定性极差。 稍有火星,或者受到剧烈撞击,便会引发毁天灭地的连环殉爆。 若是乱箭射过去,引爆了火药库。 别说那两个人。 整个地下兵工厂,连同这数千名私兵。 全都会被炸成一团飞灰,永远地埋葬在这崖底! 私兵们投鼠忌器,一时间竟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弓弩手们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硬弓。 重甲步兵们在统领的指挥下,收起了长矛。 只能硬着头皮,拔出腰间的短刀。 踏着沉重的步伐,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朝着火药堆逼近。 他们试图用人海战术,将那两人活生生地困死在角落里。 晏岁安拉着楚惊霜,躲在一个半人高的火药桶后面。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疯狂且兴奋的笑容。 那是理科生看到了完美实验材料时的极致狂热。 “这老天爷,还真是眷顾我这个手艺人啊。” 晏岁安嘿嘿一笑。 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昨天在马车上,没用完的半包闪光弹残骸。 那些混合了白磷和发光粉末的危险粉剂,还剩下不少。 随后,他毫不客气地转身。 抓起一把旁边开矿工用来引燃炸药的高纯度硫磺粉。 在那些私兵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 晏岁安直接用短匕首,撬开了身旁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盖子。 抓起一把黑火药。 晏岁安双手如飞。 将白磷残骸、高纯度硫磺,以及颗粒粗糙的黑火药。 以一种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极其精确的比例,疯狂混合在一起。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不是在生死边缘。 而是在做着一场精密严谨的化学实验。 “岁安,你在干什么?” 楚惊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虽然不懂这些粉末的原理。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堆黑色的粉末是能把山炸开的可怕玩意儿。 “做个大炮仗,送他们上路。” 晏岁安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将混合好的“特制起爆药”,小心翼翼地铺设在十几个火药桶的核心位置。 这些起爆药极其敏感。 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在刹那间产生远超普通黑火药的高温和冲击波。 从而引发周围所有火药桶的完美殉爆。 但只有炸药还不够,他需要时间撤退。 晏岁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在一旁用来捆绑矿石的杂物堆里,他扯出了一根极长极粗的浸油麻绳。 这种麻绳燃烧速度均匀,是绝佳的天然导火索。 他将麻绳的一端,深深地埋入自己特制的起爆药中。 随后,将剩下的麻绳在火药桶之间巧妙地穿梭缠绕。 做成了一个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连环延时引爆装置”。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耗时不到短短的半盏茶功夫。 而此时,那些投鼠忌器的重甲私兵,已经端着短刀。 步步紧逼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五步的地方。 甚至能看清那些私兵面罩后,被汗水浸透的脸庞。 “抓住他们!” 高台上的赵明诚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他看着晏岁安那番古怪的举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别管那什么火药了!给我冲上去,砍死他们!” 私兵统领听到命令,也不敢再耽搁。 “杀!” 他怒吼一声,带头挥舞着短刀,朝着火药桶后的两人猛扑了过去。 数百名私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发动了强冲。 刀光如雪,杀气震天。 晏岁安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死士。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刀。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半截没进水的火折子。 他冷笑一声。 拇指一挑,吹亮了火折子上那点微弱的红光。 在那些私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按在了那根浸透了油脂的麻绳引线上! “呲啦!”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麻绳,迅速化作一道明亮的火线。 伴随着刺鼻的青烟。 火线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飞速朝着那座黑色的火药山窜去。 做完这一切,晏岁安猛然转身。 他一把搂住还处于震惊中的楚惊霜那纤细的腰肢。 在私兵们绝望的惊呼声中。 晏岁安抱着大燕朝的女战神。 借着冲刺的惯性,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朝着火药库后方,那条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直接扑了下去! “各位。” 晏岁安清朗张扬的声音,在火光冲天的地下兵工厂里回荡。 带着理工男特有的、极致的疯狂与浪漫。 “请你们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第180章 艺术就是爆炸!核平兵工厂班师回朝 冰冷的暗河水如同张开巨口的猛兽。 将晏岁安和楚惊霜两人彻底吞没。 水流湍急,带着刺骨的寒意,疯狂地涌入他们的口鼻。 晏岁安在落水的刹那,死死抱住怀里的楚惊霜。 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水面,替她挡住了跌落的巨大冲击力。 两人在暗河中随着汹涌的波涛翻滚下沉。 与此同时。 上方那座堆积如山的黑色火药库旁。 那根浸透了油脂的粗长麻绳引线,带着滋滋作响的火花。 像一条灵动的火蛇,终于烧到了晏岁安特制起爆药的尽头。 那一团混合了白磷残骸和高纯度硫磺的粉末。 被微小的火星无情点燃。 短暂的沉寂。 只有半个呼吸的停顿。 紧接着。 “轰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地底深处轰然炸裂。 这声音早已经超越了人类听觉所能承受的极限。 整座西山绝命崖的深处,爆发了一场堪比地龙翻身的剧烈大地震。 成百上千吨的高纯度黑火药,在密闭的山腹空间内同时殉爆。 晏岁安那把特制的起爆药,发挥了超出这个封建时代认知的恐怖威力。 刺目的纯白色强光,在兵工厂的角落里如同烈日般突兀绽放。 将整个庞大的溶洞照耀得毫无阴影。 随后,一团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火球拔地而起。 带着毁天灭地的炽热高温,疯狂地向外膨胀、吞噬着一切可以接触到的事物。 那些最先冲到火药堆前、举着长矛短刀的重甲私兵。 甚至连一声凄厉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身上那层引以为傲、能够轻易抵御刀剑砍杀的精钢铁甲。 在数千度的恐怖高温和气浪面前,如同薄脆的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数百具血肉之躯在炽热的火海中被生生剥离、汽化。 化作一团团升腾的血色烟雾。 狂暴的冲击波犹如实质的无形重锤。 以摧枯拉朽、不可阻挡之势,横扫了整个庞大的地下钢铁城。 所过之处,那些坚不可摧的巨大炼铁高炉,被连根拔起。 炉体在空中四分五裂。 滚烫的铁水失去控制,犹如决堤的赤红岩浆,四处喷溅流淌。 无数堆积如山的重剑、马槊和铠甲,被气浪掀飞到半空。 又如下冰雹般狠狠砸落。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数千名私兵和黑工。 全都被无情地卷入这片死亡的修罗火海之中。 整个地下世界,变成了真正的无间炼狱。 高台上的赵明诚双目圆睁,眼角因为惊恐而撕裂流血。 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末日般的火焰朝自己扑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承载着主子皇图霸业的心血。 就在那个被他嘲笑的男人手里,化为了漫天灰烬。 绝望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 一阵排山倒海的气浪便夹杂着碎石扑面而来。 将连同高台在内的所有事物,彻底碾成了齑粉。 爆炸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其脆弱的承重结构遭到了毁灭性的彻底破坏。 坚硬的崖壁上,出现了一道道粗大幽深的龟裂缝隙。 无数重达千钧的巨大钟乳石和岩石,从洞顶轰然砸落。 发出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这座不可一世、足以武装五万精锐大军的地下兵工厂。 在一阵天崩地裂的连环巨响中,迎来了它最终的末日。 成千上万吨的碎石泥土倾泻而下。 将所有的罪恶、野心、贪婪。 连同那支庞大的私军,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埋葬在了无尽的废墟之下。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顺着岩石的缝隙,狠狠地砸向了下方的暗河。 原本还算平缓的地下水流,顷刻间变成了狂暴愤怒的洪流。 水底暗流汹涌,犹如无数只巨大的触手。 疯狂地拉扯、撕咬着两人的身体。 晏岁安在水下被震得气血翻涌。 巨大的水压迫使他口鼻中渗出丝丝鲜血。 但他抱住楚惊霜腰肢的手臂,却像是焊死了一般,没有丝毫松懈。 他在滚滚暗流和泥沙中,拼命用身体护住她的头部。 避免她被那些从天而降、砸入河中的尖锐碎石击中。 楚惊霜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依偎在晏岁安的怀里。 两人在漆黑一片、翻滚不息的地下河道里疯狂穿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激荡的轰鸣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分不清东南西北。 每一次憋气都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无情榨干。 大脑深处传来阵阵缺氧的剧烈眩晕感。 就在晏岁安感觉自己的四肢逐渐发麻。 快要彻底失去意识、融入这无边黑暗的时候。 周围狂暴拉扯的水流,终于渐渐变得平缓下来。 前方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带着暖意的亮光。 那是外界的阳光。 这条漫长的地下暗河出口,竟然连通着西山外围的一条宽阔河流。 一股柔和的水波涌动。 将两人顺势推出了阴冷黑暗的地下世界。 “哗啦”一声水响。 两人被湍急的河水,冲刷到了一处长满茂密芦苇的平坦滩涂上。 身下的泥沙柔软潮湿,带着水草的腥气。 久违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带着阳光、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晏岁安猛地从泥浆中撑起身子。 “咳咳咳!咳咳!” 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大口大口地吐出呛进气管里的浑浊河水。 胸膛如同拉风箱般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抬起那双沾满泥沙、磨破了皮的手。 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泥浆。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晏岁安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急忙转头看向身边的楚惊霜。 楚惊霜也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她单手撑着潮湿的地面,微微喘息着。 将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长发撩到耳后。 虽然脸色依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但那双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两人互相搀扶着,从泥泞的滩涂上站了起来。 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湿透的身上。 带来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温暖。 晏岁安转过头,顺着河流来时的方向。 向几十里外的地平线极目望去。 看清远方景象的那一刻。 两人的目光同时一凝,呼吸微微停顿。 那座原本雄伟连绵、高耸入云的西山。 此刻的面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整个山体的半个山头,竟然向下深深地塌陷了进去。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犹如陨石砸击过后的恐怖凹陷。 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山体表面蔓延。 滚滚浓烟如同几条黑色的狂暴巨龙。 从塌陷的裂缝中咆哮着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浓烟将那半边湛蓝的天空,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铅灰色。 那场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硬生生改变了这片山脉的地貌。 将那座隐藏着无数罪恶与野心的地下兵工厂。 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没有留下。 楚惊霜静静地看着远方冲天而起的黑烟。 她缓缓低下头,摊开满是泥沙的右手掌心。 在她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块沉甸甸的残缺铁牌。 那是晏岁安从废料场里摸出来、带有四爪吞日蟒徽记的模具罪证。 她用力握紧了那块铁牌,指节泛白。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森然寒芒。 这场春狩,老皇帝布下天罗地网想要杀她。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却想借机除掉她,顺便谋朝篡位。 各方势力都在把她当成棋盘上的棋子,在西山肆意摆弄。 晏岁安拍了拍锦衣上沾满的泥沙。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 一把紧紧拉住了楚惊霜微凉的小手。 楚惊霜抬起头,迎上了晏岁安的视线。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 此刻,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狂热的战意。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准备掀翻整个牌桌的决绝与霸气。 “这京城的水,是彻底浑了。” 晏岁安握紧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 “老婆,走。” “咱们回京城,去抓那只真正想造反的大老虎!” 第181章 冰河惊魂,女战神冻成了冰棍 兵工厂殉爆的巨大冲击波,犹如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地下水脉上。 原本平静流淌的地下暗河,顷刻间化作一条狂暴的黑色怒龙。 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里疯狂咆哮。 将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事物统统撕碎。 晏岁安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深渊,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灌入口鼻,无情剥夺着肺里仅存的氧气。 在剧烈的翻滚中,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暗礁上,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但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抓着楚惊霜的衣角不肯松手。 不知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折磨。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刺目的自然亮光。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落水巨响。 两人被狂暴的水流,狠狠地从一个隐蔽的洞口吐了出来。 晏岁安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了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未知深谷河滩上。 强烈的撞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他趴在湿滑的石滩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吐出几大口浑浊的河水后,晏岁安的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慌乱地转头看向河面。 “惊霜!老婆!” 嘶哑破音的呼喊在空旷的深谷中不停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几步开外的浅滩处,一截玄色的衣袖在湍急的旋涡中上下浮沉。 楚惊霜大半个身子还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毫无知觉地随波逐流。 晏岁安连滚带爬地冲进水里。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冻僵的双腿,他咬紧牙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他踩着湿滑的石头,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硬生生地将半沉在水里的楚惊霜拖上了干爽的乱石滩。 两人并排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 晏岁安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谷底潮湿的空气。 高耸入云的绝壁将这座深谷与世隔绝,阳光只能照亮崖顶的一小片天空。 谷底终年不见天日,弥漫着化不开的阴冷湿气。 晏岁安稍稍缓过一口气,连忙强撑起身子去查看楚惊霜的状况。 之前用竹筒拔火罐,确实成功排出了那致命的暗器毒血。 按理说,只要脱离了危险稍作休息,她便能苏醒过来。 然而,当晏岁安的手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太冷了,冷得有些诡异。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她的皮肤触手犹如万年玄冰,透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森寒。 大燕战神在西山的这场连环杀局中耗尽了心力。 又在这极寒的地下冰水里浸泡了太久。 那股潜伏在她体内多年的陈年寒毒,终于彻底压制不住了。 犹如冲破牢笼的凶兽,迎来了最凶猛、最致命的全面爆发。 楚惊霜紧闭着双眼,原本苍白绝美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骇人的青紫色。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胸口连微微的起伏都快要看不见了。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随着寒毒的疯狂肆虐。 一层诡异的白色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她那好看的眉毛上、纤长的睫毛上,全都凝结出了细碎的白色冰晶。 呼出的微弱气息,在空气中直接化作了冰冷的白雾,细若游丝。 晏岁安慌了,彻底乱了分寸。 面对千军万马他可以闲庭信步地手搓炸药。 但面对这等超乎常理的霸道寒毒,他的现代知识显得苍白无力。 “惊霜!醒醒!别睡!” 晏岁安用力搓揉着她冰冷的双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丝温度。 但那些寒气顺着她的指尖,反过来刺痛了晏岁安的掌心。 他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驱寒。 她真的会被活活冻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谷里。 晏岁安猛地转头,目光在河滩上疯狂搜寻。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河滩边缘,徒手扒拉着那些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烂叶。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混着泥沙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匕首快速削出火绒,颤抖着双手拿出怀里残存的引火物。 经过无数次绝望的尝试,火星终于勉强点燃了干草。 一堆篝火在深谷的乱石滩上艰难地燃烧起来。 橘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带来了一丝微弱可怜的暖意。 晏岁安赶紧将楚惊霜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 他甚至不顾火苗燎烤,将她整个人都贴近了热源。 他一边不断地往火堆里添加枯木,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势越来越旺。 热浪滚滚翻腾,将晏岁安湿透的衣服都烘干了一半。 可是。 躺在火堆旁的楚惊霜,情况却没有发生任何好转。 那熊熊燃烧的篝火,竟然驱散不了她体内透发出来的万载极寒。 她睫毛上的冰霜不仅没有融化,反而结得更厚了。 一小片一小片的冰晶,甚至开始顺着她的脖颈向脸颊四周蔓延。 她的体温还在疯狂下降,身体的僵硬程度越来越严重。 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的血色,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 她就像一块即将碎裂在严冬里的冰。 彻底陷入了毫无意识的濒死状态。 无论晏岁安怎么呼唤,怎么拍打她的脸颊,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往日里那个能单枪匹马杀穿敌阵的女战神。 那个总是挡在他面前,说要护他周全的冷傲女子。 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死神无情撕裂。 深深的绝望感和无力感,犹如毒蛇般噬咬着晏岁安的心脏。 他跪在滚烫的鹅卵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眶通红,眼底爬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血丝。 外在的火焰,根本融化不了这深入骨髓的寒毒。 必须用人体的温度,用最纯粹的阳气,去贴身对抗这份死寒。 晏岁安摸着楚惊霜比冰块还要冷上几分的手。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狂热。 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管什么世俗的礼教大防。 晏岁安猛地站起身来。 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几分湿意的破烂外衣。 用力一撕! 第182章 以身相贴,这块软饭我吃一辈子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深谷河滩上响起。 晏岁安毫不迟疑地扯下了身上那件残破湿冷的锦衣外袍。 刺骨的寒风立刻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脊背,带走他体表仅存的一丝温度。 他没有停下动作,双手飞快地解开腰带。 将那些沾着冰水、沉重不堪的衣物一件件剥离。 直到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贴身里衣。 健硕的胸膛在寒风中微微起伏,透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荒郊野外,深谷绝地,连一床御寒的薄被都找不到。 那堆勉强生起的篝火,在霸道的寒毒面前,犹如杯水车薪。 晏岁安知道,现在唯一能救楚惊霜的办法。 只有活人身上那源源不断、最原始滚烫的体温。 他咬紧牙关,迎着凛冽的寒风。 一步跨到那块平坦的鹅卵石上。 他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浑身结满冰霜的女人,死死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晏岁安猛地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冷得超乎想象。 怀里抱着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寒冰。 那股彻骨的寒意,疯狂地顺着贴合的肌肤,向晏岁安的体内反噬。 他冻得牙关打颤,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双臂。 他将自己滚烫的胸膛,严严实实地贴在楚惊霜僵硬的后背上。 用自己温热的四肢,像藤蔓一样,死死地将她整个人裹在怀中。 他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毫无保留地渡给她。 哪怕这意味着他自己也会被寒毒侵蚀,陷入失温的危险。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晏岁安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 没有情欲的纠葛,只有最纯粹、最执着的相依为命。 “惊霜,快点暖和起来……” 晏岁安沙哑着嗓音,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凝结着冰晶的耳廓上,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气。 他不断地收紧怀抱,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 陷入深度昏迷的楚惊霜,此刻正处于一种光怪陆离的梦魇之中。 她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雪荒原。 四周是呼啸的暴风雪,要将她的灵魂彻底冻结。 就在她快要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被严寒吞噬的时候。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热源,突然强行闯入了她的世界。 那种滚烫的触感,对于已经习惯了寒冷的身体来说。 带来了一种近乎灼烧般的刺痛。 楚惊霜那早已僵硬的身躯,出于武者防卫的本能。 开始下意识地剧烈挣扎起来。 她的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双手在晏岁安怀里毫无章法地推拒着。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抗拒声。 “走开……冷……” 她抗拒着这份靠近,抗拒着这股试图融化她坚硬外壳的热量。 长久以来的孤军奋战,让她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她总是形单影只地面对一切风雨。 这份突如其来的滚烫温暖,让她感到本能的恐慌。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就像一只受伤的困兽,试图将入侵者赶出领地。 “砰!” 楚惊霜的手肘无意间撞在了晏岁安的胸口。 晏岁安闷哼一声,眉头微皱,但双臂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半分。 他深知,一旦松开手,这霸道的寒毒就会彻底要了她的命。 晏岁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与决绝。 他索性翻了个身,用自己宽阔的身体,将楚惊霜牢牢地压在鹅卵石上。 他霸道地钳制住她乱动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 不给她留下一丝一毫逃脱的空间。 晏岁安低下头,将自己滚烫的额头,重重地抵在楚惊霜那冰冷刺骨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温热的呼吸与冰冷的气息相互交错,生死相依。 “楚惊霜,没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晏岁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狂傲与凶狠。 在这空旷幽冷的深谷中,一字一顿地砸落。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紧闭的眼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你欠我的软饭还没付清呢!” “老子说了要吃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你想就这么扔下我一个人去死?门都没有!” 晏岁安的话语粗暴又蛮横。 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灵魂、击碎所有防备的厚重力量。 他的体温,混合着这份霸道的深情。 源源不断地透过肌肤,涌入楚惊霜那冰冷枯竭的经脉。 在生死迷离的深渊边缘。 楚惊霜仿佛听到了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那声音硬生生地喝退了呼啸的暴风雪,驱散了漫天的严寒。 一团炽热的烈火,在她的冰雪荒原上熊熊燃烧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炽热、最真切的温暖。 这股暖流犹如摧枯拉朽的利剑。 不仅一点一点地驱散了盘踞在她体内的阴毒寒气。 更是一举击溃了她心底筑起的那道高高在上、冷硬如铁的防备高墙。 她原本紧绷抗拒的身体,在晏岁安滚烫的怀抱中,渐渐软化了下来。 他感受到她的肌肤从寒冰般刺骨,逐渐变得柔软。 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气,在他的体温中和下,一点点消散在风中。 寒气被逼退,僵硬的肌肉重新恢复了活力。 她那纤长睫毛上凝结的白色冰晶。 在晏岁安急促温热的呼吸下,慢慢融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楚惊霜停止了无意识的挣扎。 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还有些朦胧。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晏岁安那张近在咫尺、写满焦灼与执拗的脸庞。 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 泛起一阵绵长而酸涩的疼痛,那是从未有过的心动与沉沦。 这个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男人。 却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强硬的姿态,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楚惊霜的眼眶微微发热,视线被水雾模糊。 她颤抖着抽出被他按住的双手。 在晏岁安错愕与惊喜交织的目光中。 她缓缓抬起双臂,绕过他的宽阔后背,拼尽全力地回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 “我不走……”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安定。 “欠你的软饭,我管够,吃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晏岁安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贪婪地感受着她逐渐回升的体温,感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真实。 两人就在这荒凉冰冷的河滩上,在跳跃的篝火旁,紧紧相拥。 没有任何世俗的肉欲,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灵魂契合。 在这深渊谷底,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这份感情跨越了身份与算计,变得纯粹而坚不可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只剩下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 篝火的火势渐渐变小,只剩下几根木柴在发出微弱的红光。 楚惊霜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终于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代表着生机的温润红晕。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手脚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热。 那霸道的陈年寒毒,在晏岁安不顾一切的体温救赎下,终于再次被压制了下去。 晏岁安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他微微松开双臂,撑起身子,满眼柔情地看着她。 楚惊霜也刚刚喘了一口气,抬眸回望。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宁静与化不开的浓情。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的喘息时间。 就在两人刚准备相拥着坐起来的时候。 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远处山林里。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吠声。 那是训练有素的军用猎犬,在嗅到猎物踪迹时才会发出的凄厉叫声。 紧随其后的。 是无数重甲互相摩擦碰撞,发出的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片深谷河滩凶狠地逼近。 第183章 恶犬搜山,绝地里的无路可退 猎犬的狂吠声撕破了深谷的宁静。 这声音犹如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劈开了两人刚刚建立的温情。 晏岁安眼底的柔情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戒备与警惕。 他快速抓起地上的残破外袍,胡乱披在身上。 一把拉起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楚惊霜。 “快走!追兵来了!” 上游兵工厂的那场惊天大爆炸,动静实在太大了。 这足以改变地貌的恐怖震动,不仅炸毁了地下源头。 也彻底惊动了驻扎在下游山谷的反派大本营。 大批驻守在外围的重甲叛军,如同被捅了老巢的马蜂。 倾巢而出,顺着暗河的流向疯狂展开搜索。 他们誓要将制造这起爆炸的元凶碎尸万段。 沉重的金属战靴声在密林中回荡。 成百上千支火把,将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谷照得亮如白昼。 叛军队伍的最前方,十几条体型庞大的西域恶犬正低头狂嗅。 这些恶犬毛发漆黑,双眼泛着幽绿色的凶光。 嘴角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它们受过最严格的追踪训练,只要咬住一丝气味,便会不死不休。 “搜!给我仔细地搜!” 叛军统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长鞭狠狠抽打着周围的草丛。 他面容扭曲,眼神中透着嗜血的残忍。 一道残酷无情的屠杀令,在深谷中回荡。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 “不管遇到什么活物,统统就地格杀,砍下脑袋带回去交差!” 密林深处。 晏岁安搀扶着楚惊霜,在灌木和荆棘中艰难地穿梭。 楚惊霜虽然在晏岁安的体温下逼退了寒毒。 但那霸道的毒素已经让她的奇经八脉受损严重。 她此刻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寻常女子,手脚虚浮无力。 丹田内空空如也,一丝内力也提不起来。 往日里轻盈如燕、踏雪无痕的身法,此刻却成了奢望。 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五脏六腑更是伴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撕裂感。 晏岁安的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肢,几乎承担了她大半的重量。 锋利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紧牙关在前方开路。 “别出声,跟紧我。” 晏岁安压低嗓音,呼吸粗重。 他凭借着前世在安保训练中掌握的丛林反追踪技巧。 专门挑选那些水汽重、长满湿滑苔藓的泥泞路段行走。 企图用水汽掩盖两人身上残留的气味。 但身后的追兵数量实在太多了,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 那些西域恶犬的嗅觉超乎想象的灵敏。 它们在乱石滩上找到了两人残留的衣物碎片和篝火灰烬。 狂吠声变得更加兴奋和尖锐。 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那杂乱的脚步声仿佛就在后背上踩踏。 楚惊霜靠在晏岁安的肩膀上,听着身后如影随形的搜山动静。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岁安,放下我。” 她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如既往的倔强与决绝。 “我现在的身体只会拖累你。” “你一个人走,凭你的那些奇巧机括,还有机会逃出去。” 晏岁安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闭嘴,少说这种丧气话。” 他毫不客气地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我刚才在河滩上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晏岁安就算是背,也要把你背出这片鬼林子!” 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狂奔。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 前方的地势越来越险峻,两旁的峭壁逐渐合拢。 高耸入云的绝壁遮挡了仅存的月光。 晏岁安扒开眼前茂密的藤蔓,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是一面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绝壁,直插云霄。 绝壁下方,只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半封闭山洞。 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如果现在掉头退回去,马上就会迎头撞上搜山的叛军主力。 前有绝壁,后有追兵。 晏岁安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 他拉着楚惊霜,一头钻进了那个幽暗潮湿的山洞之中。 山洞并不深,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内部弥漫着一股蝙蝠的粪便味。 两人一直退到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压抑着剧烈的心跳。 洞外的狂吠声已经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火把的亮光透过洞口垂落的藤蔓,在洞壁上投下摇晃扭曲的恐怖暗影。 “汪汪汪!” 两只体型壮硕的西域恶犬,已经冲到了洞口外十步的地方。 它们停下脚步,朝着山洞的方向疯狂吠叫。 尖锐的前爪不断刨着地上的泥土,急躁地想要冲进来撕咬。 “统领!狗在这里停下了!” 一个叛军士兵高声汇呼喊,声音里透着贪婪。 “那两个人肯定躲在前面的山洞里!” 紧接着,密集的重甲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无数支燃烧的火把,将洞口外的一小片空地照得宛如白昼。 叛军统领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枯枝上发出断裂的脆响。 他拔出腰间的宽刃大刀,刀锋直指藤蔓掩映的幽暗洞口。 “把洞口给我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弓弩手准备!” “给我往里面无差别放箭,把里面的老鼠射成刺猬!” 弓弦拉满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洞外整齐地响起。 山洞深处。 楚惊霜听着外面的排兵布阵,眼底闪过一抹悲凉与化不开的柔情。 她知道,今天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既然注定要死,那她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挣脱了晏岁安的怀抱。 从腰间摸出了那把一路带在身边的、早已经卷刃的劣质匕首。 即便经脉尽断,即便内力全无。 她也是大燕朝威震天下的战神楚惊霜! 她要燃尽心头最后一滴精血,强行催动残破的经脉,冲出去拼命。 哪怕只能拖延半柱香的时间,哪怕被乱箭穿心。 也要给身后的男人博得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楚惊霜反手握住匕首,眼神凌厉。 正准备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光通明的洞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身旁的晏岁安突然出手。 他一把夺下了她手中那把卷刃的匕首。 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与霸道。 将楚惊霜死死地按在了山洞最深处、那片连火光都照不到的漆黑阴影里。 第184章 咸鱼献祭,少爷我可是影帝 冰冷的岩壁硌着楚惊霜的后背。 她被晏岁安死死地按在山洞最深处、那片连光线都无法触及的裂缝阴影里。 那把卷刃的匕首,已经被轻而易举地从她脱力的手中夺走。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洞外,弓弦拉满的声音犹如死神在磨刀。 叛军统领下令放箭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晏岁安没有去看洞口。 他低下头,用极快极轻的声音,在楚惊霜耳畔快速说道。 “老婆你藏好,少爷我先去敌营内部给你探探路!”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赴死的恐慌,甚至还带着一丝散漫的笑意。 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晏岁安动了。 他弯下腰,从潮湿的洞底抓起一大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这些黑泥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头发、脖颈、破烂的里衣,全都被涂得污浊不堪。 眨眼间,那张俊朗白净的脸庞就被泥污彻底掩盖。 他看起来就像个在泥坑里滚了三天的乞丐。 但这对于他的“影帝级”要求来说,还远远不够。 晏岁安一咬牙,抓起一小撮带着腥臭的烂泥,竟然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用力嚼了两下,让泥水和沙粒布满牙齿。 刺鼻的臭泥味,完美掩盖了他身上原本的气息。 “你疯了……” 楚惊霜双眼猛地睁大,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晏岁安在黑暗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霍然转身。 “放箭!” 洞外,叛军统领冰冷的断喝声终于响起。 几十支利箭即将倾泻入这个狭小的山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弓弦即将松开的刹那。 一个浑身是泥的身影,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从山洞口扑了出来。 “大爷饶命啊!别放箭!别杀俺!” 一声尖锐、凄厉、带着极度惊恐的惨嚎声,划破了紧张的夜空。 那口音,直接切换成了最粗鄙、最土气的乡下俚语。 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弓弩手们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弓弦未松。 晏岁安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王八一样爬出洞口。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在泥地上。 浑身上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几只凶猛的西域恶犬立刻扑了上来,冲着他狂吠不止。 “汪汪汪!” 恶犬的獠牙距离晏岁安的脸颊只有寸许。 “哎呀妈呀!狗!好大的狗啊!” 晏岁安吓得连连往后瑟缩,双腿乱蹬,扬起一片尘土。 他故意让双腿发软,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旁边的一截树根上。 鼻涕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那副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叛军统领皱着眉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泥人。 一股刺鼻的蝙蝠粪便和烂泥的臭味扑面而来。 统领嫌弃地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他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晏岁安身上来回刮过。 眼前这人,衣衫褴褛,浑身发抖。 尤其是那双手,掌心全都是磨破的水泡和血痂。 那分明是干粗活或者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流转的痕迹,骨骼松散。 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村夫。 “你是何人?为何半夜躲在这山洞里?” 统领手按刀柄,声音冰冷刺骨。 晏岁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回军爷的话,俺……俺是隔壁村的!” “上山采蘑菇想换几个铜板,谁知道起了大雾迷了路啊!”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天一黑俺不敢乱走,就找了个洞对付一宿。” “刚才听到天打雷劈一样的响声,吓得俺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动弹啊!” “各位军爷,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种地人,真没干坏事啊!” 晏岁安哭天抢地,将一个被吓破胆的平头百姓演绎得入木三分。 叛军统领看着他这副鼻涕直流的怂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那个能潜入绝密兵工厂、引发惊天连环大爆炸的元凶。 必定是一位武功盖世、胆识过人的绝顶高手。 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吃满嘴烂泥、连狗都怕的窝囊废? 这等卑贱入骨的怂包做派,根本装不出来。 统领觉得为了这么个垃圾兴师动众,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猎犬估计也只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酸臭的汗泥味。 “就凭你这副怂样,也配惊动老子?” 统领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旁边的副将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统领,那这山洞还要继续搜吗?” 统领瞥了一眼那个又浅又臭的洞口。 “搜个屁!这连个鬼影子都藏不住,只有这种要饭的才往里钻。” 他急着去搜捕真正的重犯,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统领翻身下马,走到瑟瑟发抖的晏岁安面前。 抬起厚重的铁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晏岁安的心窝上。 “哎哟!” 晏岁安惨叫一声,被踹得在泥地里翻滚了两圈,捂着胸口哀嚎。 统领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算你命大,老子今天没空杀你这种贱民。” 他打量了一下晏岁安还算结实的骨架。 “正好,上游的矿区塌了,死了一大批干活的奴隶。” “现在矿上正缺拉车的牛马。” 统领大手一挥,随口便定下了这个村夫的命运。 “把他给老子绑了!” “拉回新矿场去当壮丁,每天挖不完十筐矿石,不准给饭吃!” 几名如狼似虎的叛军士兵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粗暴地拽起晏岁安的胳膊。 粗重且生锈的精铁镣铐,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卡扣咬合,发出清脆的落锁声。 晏岁安依然在虚弱地挣扎,哭喊着求饶。 “军爷行行好!俺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啊!放俺回去吧!” 士兵们充耳不闻,狠狠一拽铁链,拖着晏岁安就往前走。 晏岁安跌跌撞撞,被粗暴地推搡着,混入了叛军的队伍中。 火把的亮光渐渐远去,猎犬的吠叫声也随之消散在山林深处。 深谷再次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楚惊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保持着被晏岁安按住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 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血肉里。 透过洞口垂落的藤蔓,她目睹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那个骄傲耀眼、能闲庭信步手搓炸药的男人。 看着他用烂泥抹脸,嚼着脏土,像条狗一样在敌人面前卑躬屈膝。 他用自己彻底抛弃的尊严和自由。 换来了她在这黑暗山洞里,苟延残喘的生机。 黑暗中,楚惊霜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眸,早已是一片通红。 第185章 史密斯夫妇?一明一暗的无间道 冰冷的精铁镣铐,沉甸甸地锁在晏岁安的手腕上。 粗糙的铁环边缘没有打磨,每一次走动,都会无情地摩擦着他的皮肉。 鲜血渗出来,混着手腕上的黑泥,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前后左右,全都是拿着明晃晃钢刀的重甲叛军。 队伍中间,还有几十个像他一样被抓来的流民和壮丁。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人像驱赶牲口一样用鞭子抽打着前行。 “快点走!都给老子把腿迈开!” 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猛地挥舞起手中沾着盐水的皮鞭。 皮鞭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爆响,狠狠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老头背上。 老头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晏岁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缩起脖子。 他把背弓得像一只受惊的虾米,脚下的步子立刻加快了几分。 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声。 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只会随波逐流的乡下土包子。 但在那张涂满黑泥、狼狈不堪的脸庞下。 晏岁安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看不到半分懦弱与惊恐。 他的眼神犹如最精密的扫描仪。 正透过额前散乱的头发缝隙,冷冷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暗中计算着这支押送队伍的人数、换防的规律。 甚至连那些叛军士兵腰间佩刀的制式,以及铠甲的厚度。 全都被他一一刻印在脑海之中。 他在评估着这股叛军真实的战斗力,为接下来的潜伏做着周密的准备。 与此同时。 在那幽暗潮湿、散发着蝙蝠粪便气味的山洞深处。 楚惊霜静静地盘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紧闭双眼,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放在丹田气海之处。 虽然晏岁安用奇招帮她拔除了致命的毒血。 但那霸道的毒素依然伤及了她的经脉根本。 她强忍着经脉中仿佛有万千根钢针穿刺的剧痛。 硬生生地运转起楚家世代相传的吐纳心法。 一丝微弱的暖流,终于在干涸的丹田内缓缓滋生。 随着几个周天的艰难运转。 楚惊霜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黑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了凌厉的神采。 她勉强恢复了一成的内力。 虽然不足以支撑她去跟成百上千的重甲叛军正面硬撼。 但在这种复杂幽暗的深谷密林中。 一成内力,足够让她化身为最致命的暗夜幽灵。 楚惊霜站起身,身形轻盈地掠出山洞。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一片随风飘落的玄色羽毛。 她顺着叛军队伍留下的杂乱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沿途的树干上,偶尔会留下一道极浅、极隐秘的划痕。 那是楚家军独有的联络暗号。 若是有幸存的亲卫或者朝廷的援军搜寻到此,便能顺藤摸瓜。 前方的山路变得越来越崎岖难走。 押送的队伍被拉得很长,监工的皮鞭声此起彼伏。 晏岁安混在壮丁的队伍里,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他像是踩到了湿滑的苔藓,整个人失去平衡。 “哎哟!”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重重地摔倒在路边的乱石堆里。 “磨蹭什么!给老子起来!” 旁边的监工见状,立刻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晏岁安的后背上。 单薄的里衣立刻被抽出了一道血印,火辣辣的疼。 晏岁安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两圈。 连声求饶,挣扎着爬了起来。 “军爷别打!俺这就走!这就走!” 他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连滚带爬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背影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而在队伍后方数十丈开外。 楚惊霜隐藏在一棵参天古树的繁茂枝叶间。 她居高临下,将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皮鞭抽在晏岁安背上的那一刻,她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 但她强行克制住了冲出去杀人的冲动。 等叛军队伍走远后。 楚惊霜犹如一只夜猫,轻巧地落在了晏岁安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是路边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 但在楚惊霜敏锐的目光下,她立刻发现了异常。 乱石堆中,有几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竟然被人用一种十分刻意的手法,摆出了一个特殊的形状。 三块略长的石头首尾相连,摆成了一个锐角的箭头。 箭头的尖端,直指着前方的一块圆形白石。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痕迹。 在大燕的军队中,也没有任何一种暗号是这样的。 但楚惊霜看着这个奇怪的图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少见的、清浅温柔的笑意。 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箭头代表着前行,圆形代表着圆满和安全。 这是晏岁安在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向身后的她传递信息。 他在告诉她:我没事,一切尽在掌握,等我指令。 楚惊霜抬起脚,将那几块石头不动声色地踢散。 抹除了晏岁安留下的痕迹。 随后,她再次隐入黑暗之中,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 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军腹地。 一种无需任何言语交流的新作战模式,已然完美确立。 这就像是两把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利刃。 晏岁安在明处,用他那令人发指的精湛演技,麻痹着所有人的神经。 楚惊霜在暗处,用她冠绝天下的追踪与潜伏手段,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队伍继续在深谷中蜿蜒前行。 山路越走越宽,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燥热。 半个时辰后。 押送的队伍终于转过了一个巨大的山口。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阵滚滚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和铁锈味,猛地扑面而来。 晏岁安抬起那张沾满黑泥的脸庞,朝前方望去。 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剧烈地收缩起来。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规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巨型露天矿场! 这片矿场深陷在一个天然的天坑之中,占地不知几何。 四周皆是陡峭的绝壁,犹如一口巨大的铁锅。 天坑底部,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无数座高耸入云的炼铁竖炉,如同远古巨兽般矗立在矿区中央。 粗大的烟囱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浓郁的黑烟。 将这片天地遮蔽得暗无天日。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苦工。 他们犹如蝼蚁一般,在矿坑中艰难地搬运着沉重的铁矿石。 监工的皮鞭声、苦工的哀嚎声、高炉的轰鸣声。 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晏岁安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滚烫热浪。 他原本以为,上游那个被他炸毁的地下兵工厂,已经是叛军的全部底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个被炸毁的,充其量只是一个前期的加工车间。 眼前这座源源不断开采原矿、提供生铁的庞大深谷矿区。 才是这股造反势力真正的命脉所在。 那位隐藏在幕后的主使者,这积攒下来的反叛家底。 当真是厚得令人头皮发麻! 第186章 黑厂开局,大少爷拒当牛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晏岁安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失去平衡。 像个破麻袋一样,一头栽进了一座巨大且破败的木棚里。 大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被死死关上,落下了沉重的铁锁。 晏岁安揉着被踹疼的后背,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那是混合着汗酸、腐烂、排泄物以及浓重血腥味的复合型臭气。 熏得晏岁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借着木棚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晏岁安看清了这座所谓的“苦工营”。 广阔的木棚里,密密麻麻地躺着几百号人。 地上连一根御寒的干草都没有,只有冰冷潮湿的烂泥。 这些人犹如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横七竖八地蜷缩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 破烂的衣衫根本遮不住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和溃烂的伤口。 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动静,有几个人麻木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浑浊不堪,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麻木。 仿佛早已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晏岁安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在角落里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旁边放着几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大木桶。 那是苦工们每天的口粮。 里面装的,竟然是发霉发黑的陈年粟米,还混杂着烂菜叶和泥沙。 这哪里是给人吃的饭,这分明是连猪都不愿意碰的馊水。 可就是这样的馊水,木桶里也被舔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晏岁安靠在木柱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反派的大本营,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百倍。 草菅人命,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楚惊霜那张清冷的脸庞。 有那个默契的暗号在,他知道老婆一定安全潜伏在暗处。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魔窟里活下去。 顺便把这里的地形和布防摸得一清二楚,等待时机里应外合。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在木棚外疯狂炸响。 紧接着是大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以及皮鞭抽打空气的爆响。 “都给老子滚起来!干活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叛军监工冲了进来。 手里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苦工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木棚里此起彼伏。 苦工们犹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拖着残破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往外涌去。 晏岁安混在人群中,被推搡着来到了矿区的一片空地上。 冷风呼啸,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一个满脸凶肉的监工头子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读着今天的规矩。 “每人每天,必须背满二十筐铁矿石上山!” “完不成的,晚上没有饭吃!”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老子的皮鞭直接抽断他的骨头!” 队伍开始向前挪动,领取干活的工具。 轮到晏岁安时,一个士兵粗暴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怀里。 晏岁安低头一看。 是一把生满了铁锈、镐头都已经卷刃的破铁镐。 紧接着,又有一个足足半人高、能装下几百斤石头的巨大竹筐。 被重重地扔在了他的脚边。 晏岁安掂量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破铁镐。 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犹如小山般的原矿石堆。 又看了看那条通往高炉、陡峭崎岖的盘山小路。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前世在现代社会,他可是大厂里的高级项目经理。 秉承的原则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连下楼拿个外卖他都嫌累,全靠跑腿小哥续命。 穿越到这大燕朝,他更是立志要吃一辈子软饭的男人。 连老婆给的软饭,他都要挑着最香最软的那一口去吃。 现在这群造反的反派,竟然想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当牛马? 每天背着几百斤的石头去爬山? 想让堂堂晏大少爷干这种重体力活? 简直是痴人说梦,门都没有! 晏岁安拖着那个巨大的竹筐,慢吞吞地挪到了矿石堆旁。 周围的苦工们早就吓破了胆。 一个个拼了老命地挥舞着铁镐,将原石砸碎。 然后抱起几十斤重的石头,死命地往自己的竹筐里塞。 生怕动作慢了一点,就会招来监工的毒打。 唯独晏岁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刻开始了他精湛的表演。 “哎哟喂!” 晏岁安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 他手中的铁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抱着右脚脚踝,直接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开始毫无形象地来回打滚。 “我的脚啊!崴了崴了!断了断了!” 他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大得连远处的打铁声都盖不住。 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旁边几个苦工被他这阵势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呆呆地看着这个新来的疯子。 晏岁安在地上足足滚了半盏茶的功夫。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扶着老腰,喘着粗气,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虚弱模样。 然后,他弯下腰,在一堆巨大的矿石里挑挑拣拣。 别的苦工都是找大块的石头往筐里装。 晏岁安却像是在沙滩上捡贝壳一样。 捏起了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还不够塞牙缝的小碎石。 他双手捧着这块轻飘飘的小石头。 仿佛端着什么重若千钧的稀世珍宝。 身子夸张地向后仰着,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沉重喘息声。 一步三摇地走到自己的巨大竹筐前。 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小碎石扔了进去。 “咚。” 小石头落在空荡荡的筐底,发出一声孤零零的脆响。 干完这“浩大”的工程。 晏岁安立刻抬起手,用破烂的衣袖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两把。 假装擦去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他靠在竹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累去了半条命的架势。 这种明目张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嚣张的偷懒摸鱼行为。 在这座充满了压迫和死亡的黑心工厂里。 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样耀眼。 与周围那些拼命劳作、汗流浃背的苦工形成了鲜明到滑稽的反差。 他这种职场老油条的松弛感,放在这种环境里,违和到了极点。 终于。 这种毫不掩饰的消极怠工,迅速引起了巡逻监工的注意。 一阵沉重且充满怒火的脚步声,从晏岁安的身后逼近。 一道宽大的阴影,遮住了他头顶的光线。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爬满蜈蚣般刀疤的凶恶监工。 早已经盯上了这个鹤立鸡群的“摸鱼奇才”。 监工的脸色铁青,眼底喷吐着噬人的凶光。 他手里拎着一条沾满干涸血迹、倒生着尖锐铁刺的粗长皮鞭。 气势汹汹地分开了周围瑟瑟发抖的人群。 带着一身浓烈的杀气,大步朝晏岁安走来。 皮鞭在半空中被绷得笔直。 “新来的,你活腻了是吧?” 监工咬牙切齿地咆哮着,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举起手中那条致命的倒刺皮鞭。 “老子今天就把你抽成肉泥,扔进炼铁炉!” 第187章 皮鞭落下,察言观色找bug 那条长满倒刺的皮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声,朝着晏岁安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这要是抽实了,皮开肉绽都是轻的,非得被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周围的苦工们吓得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 就在皮鞭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刚才还扶着老腰、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晏岁安。 却突然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灵活性。 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只泥鳅般。 滑溜溜地往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上直接一趴。 动作之快,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本能反应。 “啪!” 那条致命的皮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抽在了晏岁安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碎石四溅。 落空的力道让那名凶恶的监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险些摔个狗吃屎。 还没等监工稳住身形。 趴在地上的晏岁安已经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监工那条粗壮的大腿。 脸上的黑泥更是直接蹭在了监工干净的裤腿上。 “哎哟大爷啊!军爷饶命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俺真的没有偷懒啊!俺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绝症,浑身骨头软啊!” 他一边死死抱住不撒手,一边在监工腿上疯狂地抹着鼻涕和眼泪。 “大爷您行行好,把俺当个屁给放了吧!” “您这一鞭子下去,俺那八十岁的老母可就没人送终了啊!” 晏岁安的哭喊声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 监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赖招数搞得措手不及。 想要挥鞭子再打,却因为大腿被死死抱住,根本施展不开。 他气急败坏地用力挣扎,想要把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混蛋给踹开。 “给老子撒手!你这个贱骨头!” 监工一边怒吼,一边用另一只脚去踹晏岁安的肩膀。 两人在肮脏的泥地上纠缠在一起,画面显得十分滑稽且狼狈。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的苦工,此刻都看傻了眼。 在这魔窟一样的矿场里,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对抗监工。 这新来的,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活宝。 监工被气得满脸涨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一个管着几百号人的监工,竟然被一个新来的壮丁搞得如此狼狈。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矿场里立威? “好!好你个贱种!” 监工恼羞成怒,彻底动了杀心。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皮鞭,反手抽出了腰间佩带的精钢短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既然你找死,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他高举短刀,对准了晏岁安的后颈,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 距离他们不远处。 那座用厚重牛皮搭建、位于矿区最核心位置的豪华大帐里。 毫无征兆地。 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打砸声! “砰!啪啦!”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重物砸在地上的沉闷声,接连不断地传出。 紧接着,是一声犹如野兽般暴躁狂怒的嘶吼。 “酒!给老子酒!” “这全他娘的是什么马尿!都给老子滚出去!” 这声怒吼中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焦躁和难耐。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发声者的神经。 伴随着怒吼。 两个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侍女。 连滚带爬地从大帐里逃了出来。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飞出来好几个粗瓷酒坛子。 “哐当”几声,酒坛砸在坚硬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里面残存的酒液四处飞溅,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听到这个声音。 那个原本高举着短刀、满脸杀气的监工。 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举着刀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眼底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与忌惮。 “该死……” 监工咬着牙,压低声音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大总管的酒瘾又犯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连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显然,这位大帐里的大总管,是一个比恶鬼还要恐怖的存在。 此时。 依然死死抱着监工大腿的晏岁安。 在听到监工那句脱口而出的低声咒骂后。 他那双藏在黑泥下的桃花眼,猛地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那是前世作为顶级项目经理,在谈判桌上捕捉到甲方的致命漏洞时。 才会流露出的睿智与狡黠。 晏岁安没有动,他像一只安静蛰伏的猎犬。 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敏锐的嗅觉全面张开。 借着微风。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从大帐里摔出来的破酒坛子中,散发出的气味。 没有醇厚的粮食香气,没有陈年佳酿的回甘。 只有一股极其刺鼻、劣质的酸涩味。 那味道,简直比前世小作坊里用酒精勾兑的假酒还要难闻百倍。 再结合大帐里那位大总管暴躁的怒吼。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晏岁安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中迅速成型。 这位掌控着整个深谷铁矿区的大总管。 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但在这荒山野岭、物资匮乏的深谷之中。 根本喝不到什么好酒。 长期的劣质酒精刺激,不仅无法满足他的酒瘾。 反而让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逐渐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戒断反应。 老板的痛点,找到了! 晏岁安的心跳开始加速。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黑心矿场里,只有找到手握大权之人的软肋。 才能将这死局彻底盘活! 监工看着大帐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大总管一旦发狂,总要死几个人才能泄愤。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抱在自己腿上的晏岁安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既然大总管需要发泄。 那这个新来的惹事精,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 监工猛地抽回大腿,将短刀插回刀鞘。 他重新捡起那条倒刺皮鞭,恶狠狠地指着晏岁安。 “算你倒霉,贱骨头。” 监工冷笑着,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既然你这么不想干活。” “老子今天就拿你,去给大总管泄泄火!”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晏岁安的衣领。 准备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那个恐怖的豪华大帐。 然而。 就在监工的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 刚才还像软脚虾一样瘫在地上的晏岁安。 却突然犹如弹簧一般,从泥地里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挺直了腰板。 迎着监工错愕的目光。 晏岁安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大帐的方向,大声吼出了一句破石惊天的话。 “大爷住手!” “我知道怎么治大总管的病!” 第1章 赐婚?咸鱼大少爷装死失败 “嘶啦——” 炭盆里,烤得焦黄的红薯皮猛地裂开,溢出几滴金灿灿的糖稀。 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破败的偏院里弥漫开来。 晏岁安舒坦地眯起眼睛,将身下的竹藤摇椅摇得“嘎吱”作响。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没有催命的连环夺命call,没有永远也改不完的ppt,更没有半夜三更拉群对齐颗粒度的傻x老板。 晏岁安拿起旁边的火钳,懒洋洋地翻了个面。 穿越到大燕朝已经三个月了,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简直满意到了极点——京城出了名的第一纨绔废柴。 吃喝嫖赌,不学无术。 名声烂透了,但没人逼着他去考科举,也没人指望他光宗耀祖。 前世身为大厂的顶级pm(项目经理),他常年保持着996甚至是007的作息。 为了解决那些烂摊子,他熬干了心血,最后非常草率地猝死在了工位上。 所以,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绝不内卷!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当个没权没势但有钱的咸鱼,才是生存的最高境界。 他盘算过了,原主亲娘虽然死得早,但给他留下了三间赚钱的旺铺。 只要他不作死,每个月铺子里的进项,足够他舒舒服服地吃一辈子桂花糕、喝一辈子明前龙井。 “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偏院的宁静。 晏岁安的心腹小厮长安,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门槛都没跨过去,直接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晏岁安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红薯上的灰。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偏院就这几间漏雨的破屋子,有什么大事值得你行此大礼?” 长安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 “少爷!圣旨!前面来圣旨了!” 晏岁安手里的火钳一顿,终于睁开了眼睛。 “圣旨?晏家又立什么功了?不关咱们的事,我那个爹去接就行了。” 长安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是给您的圣旨!皇上……皇上给您赐婚了!” “吧嗒。” 晏岁安刚夹起来的红薯,直挺挺地掉回了炭灰里。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赐婚?给我?皇上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哪家倒霉姑娘被指给我这个京城第一草包了?” 长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是……是镇国大将军,楚惊霜!” 晏岁安的大脑瞬间宕机。 楚惊霜?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燕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手握十万楚家军的女战神! 听说她在北疆杀人如麻,踩着蛮族人的尸体吃饭。 京城里流传着无数关于这位女魔头的恐怖传说。 有人说她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 有人说她面如夜叉,夜止小儿夜啼。 更有甚者,说她因为常年征战,嗜血成性,每顿饭都要生啖一块人肉! 晏岁安只觉得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老皇帝怕楚家军功高盖主,故意用他这个第一纨绔去恶心楚惊霜啊! 那女魔头要是被迫嫁给他,新婚之夜还不得一枪把他捅成马蜂窝? “少爷?少爷您说话啊!老爷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呢!”长安急得直推他。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长安那张焦急的脸。 接旨?接个屁!这分明是催命符! “长安啊。” “少爷,我在!” “我突然觉得心口剧痛,呼吸困难……”晏岁安生硬地捂住胸口,两眼一翻。 “砰”的一声,他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四仰八叉地躺在炭盆边,不动了。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来人啊,大少爷昏死过去了!”长安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嚎啕大哭。 晏岁安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只要我装死装得够像,这圣旨就接不到我手里。 然而,他低估了晏家人的无耻程度。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的声响。 “哎哟,我可怜的岁安啊!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了!” 一声做作、抑扬顿挫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响起。 晏岁安在心里冷笑:来了,他那个虚伪至极的继母,柳氏。 柳氏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涌进偏院。 她手里捏着一块绣着帕子,虚虚地掩着眼角,嚎得比谁都大声。 “夫人,您当心脚下。”柳氏身边的心腹,王嬷嬷,阴阳怪气地搀扶着她。 柳氏走到晏岁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继子。 那双被帕子挡住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半分悲伤,反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出了褶子。 老天开眼啊! 这小畜生居然被赐婚给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楚家军门槛多高?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就晏岁安这副弱不禁风的骨头架子,到了将军府,怕是活不过三天! “大夫呢?怎么还不去请大夫!”柳氏假惺惺地喊着。 长安跪在地上,哭着挡在晏岁安面前:“夫人,少爷听到圣旨就吓晕了,求您去跟老爷说说,这婚事能不能推了啊!” “混账东西!”王嬷嬷上前,一脚踹在长安肩膀上。 长安被踹得滚出老远,敢怒不敢言。 柳氏放下帕子,冷着脸训斥:“圣旨已下,那是天恩浩荡!咱们晏家怎么敢抗旨不遵?你这贱奴,是想害死全家吗?” 她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 “岁安这孩子命苦,这门亲事,咱们是高攀了。镇国将军府门槛高,咱们晏家不能失了礼数。” 柳氏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长安。 “长安,你跟在少爷身边,最清楚他的家当。少爷既然晕着,你赶紧把他生母留下的那三间铺子的地契交出来。” 长安一愣,拼命摇头:“夫人,那是少爷最后的念想了,不能动啊!” “你懂什么!”柳氏厉声喝道。 “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岁安这废物样,去了肯定要受委屈。我这做母亲的,不得把那些铺子变卖了,给他打点打点,也好让将军府的人留他一条狗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趁火打劫,想趁着晏岁安“昏迷”,把原主亲娘最后一点产业全吞进自己的私库。 躺在地上的晏岁安听得牙根直痒痒。 这老妖婆,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长安死死护着晏岁安的腰带:“不行!少爷吩咐过,地契谁也不能给!”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拉开,搜!”王嬷嬷一声令下。 几个粗壮的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按住了长安。 王嬷嬷走到晏岁安身边,冷笑一声:“夫人,老奴看大少爷这脸色红润,指不定是装晕逃避圣旨呢。老奴有法子让他醒过来。” 说着,王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根足有半指长的纳鞋底用的粗钢针。 钢针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柳氏假意阻拦了一下:“哎呀,嬷嬷下手轻点,别伤了岁安。” “夫人放心,老奴有分寸,扎一下指尖,保管药到病除。” 王嬷嬷一脸横肉地蹲下身,一把抓起晏岁安的右手,找准了他的中指,毫不留情地狠狠扎了下去。 “嘶!” 十指连心,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晏岁安前世最怕疼,这下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就在王嬷嬷准备扎第二针的时候,晏岁安反手一把捏住了王嬷嬷肥厚的手腕。 他没有展现出任何武林高手的力量,只是借着巧劲,将王嬷嬷的手腕向外一翻。 “哎哟哟!断了断了!”王嬷嬷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手中的钢针脱手。 晏岁安坐起身,精准地接住落下的钢针。 “啪”的一声脆响。 那根粗糙的钢针,竟然被他用双手硬生生给折成了两段,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全场瞬间死寂。 几个婆子吓得松开了长安。 柳氏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见血就晕的废物,竟然敢折断王嬷嬷的针。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京城第一纨绔那种混账、嚣张、目中无人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他揉了揉被扎出血珠的指尖,歪着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母亲这么关心我的婚事,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晏岁安的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柳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强撑着主母的威严:“你……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去前厅接旨!还有,把你那三间铺子的地契交给我,我替你操办大婚!” “要地契?” 晏岁安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柳氏。 柳氏被他身上的气势所迫,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行啊,地契我可以给你。” 晏岁安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掷地有声。 “那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三年,你管家期间,公中少掉的那笔烂账,好好算一算?” 柳氏的脸色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强装镇定,正要开口嘲讽一个草包懂什么看账。 “砰!” 偏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中,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阴沉着脸站在门外。 正是刚下朝回来,好面子且利益至上的晏家家主——晏尚书。 晏尚书看着院子里乱作一团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子里的人怒吼: “都在闹什么?!圣旨当前,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满脸怒容的渣爹。 他不仅没怕,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的笑。 第2章 查账这事,本少爷在青楼学过 偏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晏尚书站在门外,一身绯色官服还没来得及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刚下朝就听说了家里的闹剧。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原本被吓傻的柳氏瞬间回魂。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厉。 “老爷啊!您快管管岁安吧!他不仅抗旨装晕,还把王嬷嬷的手都给折断了!” 柳氏指着地上的残针,声泪俱下,“妾身好心来帮他操持婚事,他却像疯狗一样咬人。晏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啊!” 王嬷嬷也配合地在地上打滚哀嚎。 晏尚书看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进来,指着还坐在地上、一脸慵懒的晏岁安,怒喝道:“逆子!圣旨当前,你竟敢在此撒泼!还不快给我滚去前厅接旨!” 晏岁安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仅没去接旨,反而叹了口气。 “父亲,不是儿子不去接旨,实在是……儿子没钱啊。” 晏尚书一愣:“什么没钱?将军府大婚,内务府自有赏赐,晏家也会为你置办一套体面的行头,你只管去接旨!” “不不不,”晏岁安连连摆手,一脸无辜。 “儿子说的不是行头。儿子是觉得,自己这幅草包样,去了将军府肯定要被打死。为了多活几天,儿子想拿生母留下的铺子去换点保命钱。” 晏尚书眉头一皱,还没说话,晏岁安就话锋一转。 “可是母亲说,那三间铺子得交给她来打点。儿子寻思着,母亲管家这么辛苦,连自己娘家的商铺都顾不过来了,哪有精力管儿子的破铺子?” 柳氏的心猛地一咯噔。 晏尚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一沉:“你什么意思?”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旧账册,在手里颠了颠。 “父亲此言差矣。儿子虽然不学无术,但整日在青楼赌坊混迹,也不是白混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柳氏惨白的脸。 “那些老鸨庄家算账比猴还精!为了不被他们骗钱,儿子特意学了一套‘西域记账法’。”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晏岁安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黑字迹。 “母亲娘家的那家‘聚宝阁’,这两年打着给晏府采办古董字画的名义,高进低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三年,可从咱们晏家公中,足足‘借’走了八万两白银啊!” “八万两?!” 晏尚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燕朝一品大员的年俸加上禄米,也不过区区几百两。八万两,那得贪多少年!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你胡说!你这个小畜生血口喷人!老爷,您别听他瞎说,他连字都认不全,懂什么账本!” “是不是胡说,父亲一看便知。” 晏岁安直接将账册扔到了晏尚书脚下。 晏尚书并非无脑宠妾灭妻。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权力和财产。 他一把捡起账册。 晏岁安用的可是现代“复式记账法”,进出项分明,每一笔亏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哪怕晏尚书不懂算学,也能一眼看出猫腻。 越看,晏尚书的手抖得越厉害。 “好!好得很!” 晏尚书猛地合上账本,反手“啪”的一声。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柳氏的脸上。 柳氏被这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出去,嘴角溢出血丝,发髻全乱了。 “毒妇!你竟敢挖晏家的墙角去填你娘家!”晏尚书双眼通红,像要吃人。 “老爷,妾身冤枉啊……” “闭嘴!来人,把这毒妇给我拖回后院,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望!剥夺管家之权!”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喊的柳氏拖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晏尚书喘着粗气,回头看向晏岁安,眼神复杂。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儿子,似乎并没有那么蠢。 晏岁安立刻见好就收。 他十分乖巧地凑上前,满脸讨好:“父亲息怒,为这种人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儿子生母那几间铺子的地契……” 晏尚书现在正心疼那八万两银子,哪里还在乎几间铺子。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去账房拿!拿完赶紧去前厅把圣旨接了!明日大婚,别给晏家丢脸!” “得嘞!多谢父亲!” 晏岁安麻溜地鞠了个躬。 看着晏尚书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晏岁安嘴角的讨好瞬间消失。 他拍了拍小厮长安的肩膀。 “走,长安,跟少爷去拿地契。顺便……” 晏岁安摸了摸下巴,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贼光。 “再去母亲的私库‘转转’。” …… 夜黑风高,月黑杀人夜。 晏府后院,柳氏的私库外。 晏岁安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铁丝。 长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喊:“少爷!咱们拿了地契就赶紧跑吧!要是被老爷发现您撬夫人的私库,非打断您的腿不可!” “闭嘴。她黑了晏家八万两,我拿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晏岁安熟练地将铁丝探入那把黄铜大锁中。 前世作为顶尖的大厂pm,为了搞懂那些该死的硬件结构,他可是连开锁都学过。 古代这种简易的弹簧锁,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 铜锁开了。 长安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少……少爷,您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艺?” “少废话,进去装钱!” 晏岁安推开门,直接忽略了那些笨重的古董玉器,直奔角落里的一个隐蔽的小紫檀木匣子。 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面额一千两的大燕通宝银票。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大把,全部塞进怀里。 “好了,这下跑路的盘缠够了。” 晏岁安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心满意足。 “走,出城!” …… 京城南侧门。 深夜的城门早已关闭,只有几队禁军在城墙上巡逻。 晏岁安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个灰扑扑的包袱,看起来就像个急着出城的游商。 长安躲在他身后,紧张得瑟瑟发抖。 “少爷,城门都关了,咱们怎么出去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懂不懂?” 晏岁安淡定地走到城门阴影处。 他早就打听好了,今晚值夜的城门官是个贪财的。 晏岁安从怀里摸出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悄悄塞进那城门官的手里,压低声音:“官爷,家里老母病重,急着出城寻医,通融通融。” 城门官颠了颠金子的重量,眼睛一亮。 他不动声色地将金子收进袖子里,冲着旁边几个守卫挥了挥手:“把侧门打开个缝,快点。”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晏岁安拉着长安,弓着腰,快步向城门缝隙走去。 眼看胜利在望,咸鱼般的美好生活就在城外向他招手。 突然。 身后传来一声刺耳、充满恶意的冷笑。 “哟,这不是明天就要入赘将军府的晏大少爷吗?” 晏岁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声音阴阳怪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怎么?嫌楚将军太丑、太凶残,连夜畏罪潜逃啊?” 第3章 深夜跑路,偏遇上挨过揍的冤家 夜风打着旋儿从城门洞里吹过,带起一阵初秋的寒意。 晏岁安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长安已经抖成了筛糠,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完……完了少爷……”长安快哭出来了,“是镇远侯府的小侯爷……” 晏岁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城墙阴影处,几盏灯笼被护院们高高挑起,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是个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哥。 脚步虚浮,眼袋青黑,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劣质脂粉和烈酒混合的刺鼻酸臭味。 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恶少——镇远侯府世子,赵子明。 原主的记忆瞬间在晏岁安脑海中翻涌。 这位小侯爷,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主儿。 最关键的是,他跟即将成为晏岁安“老婆”的楚惊霜,有着血海深仇。 两年前,这货在街上喝多了,色胆包天,竟敢去调戏班师回朝的楚惊霜,还想摸她的战马。 结果,楚惊霜连长枪都没用。 她坐在马上,一脚踹在赵子明的胸口。 就那一脚,直接踹断了这位小侯爷的三根肋骨,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小半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从那以后,赵子明就对楚家军恨之入骨。 他更嫉妒晏岁安。 他堂堂侯府世子都被女魔头打个半死,晏岁安这个全京城最出名的草包废物,凭什么能得到皇上的赐婚,娶那个手握重兵的女人? “我当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赵子明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他上下打量着晏岁安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突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啊!” “这不是咱们京城第一纨绔,晏大少爷吗!” “怎么?放着明天大好的日子不过,穿成这副叫花子样,是准备出城要饭去啊?” 赵子明的护院们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晏岁安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仅没慌,反而十分从容地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哟,这不是赵世子吗。”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眼神却极度嘲弄。 “大半夜的,世子不在温柔乡里待着,跑这儿来吹冷风,怎么,两年前断的肋骨不疼了?” 打人不打脸,揭人专揭短。 晏岁安作为前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的顶级pm,最擅长的就是精准戳人肺管子。 果不其然,赵子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晏岁安!你找死!” 赵子明猛地把酒壶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咬牙切齿。 “你个废物还敢跟我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半夜的是要干什么?” “皇上赐婚,你却连夜乔装打扮,带着金银细软出城!” “你这是抗旨!是逃婚!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子明的声音极大,在空旷的城门前不断回荡。 城墙上巡夜的禁军立刻被惊动了。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将晏岁安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刚才那个收了晏岁安金锭子的城门官也跑了过来。 他一看这架势,立刻翻脸无情。 为了保住自己,城门官直接拔出佩刀,指着晏岁安,义正言辞地大喝。 “大胆狂徒!竟敢抗旨不遵,企图潜逃!本官早就看你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正准备将你拿下呢!” 长安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给城门官和赵子明磕头。 “官爷明鉴啊!小侯爷饶命!我家少爷没有逃婚,我们只是……只是想去城外上香!” 长安额头都在青石板上磕破了,鲜血直流。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一把拽住长安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给狗下跪,脏了膝盖。” 晏岁安把长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赵子明。 赵子明看着晏岁安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嘴硬,心里的施虐欲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禁军,走到晏岁安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晏岁安,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赵子明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雪亮的刀刃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拿着匕首,用刀面轻轻拍了拍晏岁安的脸颊,笑得阴毒。 “楚惊霜那个贱人,不是自诩清高,看不上本世子吗?” “明天就是她大婚的日子。如果,我把她的未婚夫抓回去,送给她当贺礼……” 赵子明舔了舔嘴唇,刀尖缓缓移到了晏岁安的额头上。 “顺便,再在你这废物俊俏的脸蛋上,刻上一个大大的‘逃’字。” “你说,那个女魔头看到了,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晏家的脸,是不是也就彻底丢尽了?” 周围的护院和禁军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晏岁安。 在他们眼里,晏岁安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包,现在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然而,晏岁安的内心,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怕疼是真的。 前世他连打个疫苗都要闭眼睛,更别提被人拿刀划脸了。 但在大厂里处理过无数次突发危机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晏岁安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甚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赵子明,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打不过女人,就只能拿别人撒气。你这侯府世子当得,还不如我这个第一纨绔来得痛快。” 晏岁安一边用言语刺激赵子明,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边自然地,将右手拢进了宽大的衣袖里。 他的手指,精准地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这是他白天在厨房里,为了防身,用生石灰、极品朝天椒的辣椒粉,以及灶台里的草木灰,按精准的比例混合而成的简易“强效催泪粉”。 前世为了给团队破冰,他可是专门研究过各种化学小实验。 原主又是个出了名喜欢搞“奇技淫巧”的纨绔。 就算事后被人查问,他也有完美的借口应付过去,绝不会掉马甲。 晏岁安的指尖死死扣住油纸包的边缘。 他在心里迅速开始建立数据模型。 风速:微风,大约二级。 风向:东南风。 自己的位置:刚好处于上风口! 目标距离:一米半,绝佳的抛洒射程! 只要赵子明再靠近半步,他就能保证这包高浓度的石灰辣椒粉,一分不落地全扬进这位小侯爷的眼睛和嘴巴里。 生石灰遇水(眼泪和口水)会产生大量热量,加上辣椒粉的剧痛。 足够让赵子明瞬间丧失战斗力,满地打滚。 然后,他就可以趁着禁军慌乱,带着长安趁乱钻进旁边的暗巷里脱身。 “你找死!” 赵子明果然被激怒了。 他双眼充血,面目狰狞,手里的匕首猛地举起,对准晏岁安的脸就扎了下来! “本世子今天就废了你!” 晏岁安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 他的手指猛地用力,即将捏破那个致命的油纸包。 匕首的寒光已经逼近了他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刀刃带来的森冷杀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犹如雷霆滚动般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眨眼间,连城门下的青石板和高耸的城墙砖石,都开始随之微微震颤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住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伴随着这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的,是一声凄厉、仿佛能撕裂夜空的破空尖啸。 “咻——!” 那声音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道银红相间的闪电,裹挟着恐怖的煞气,从无尽的黑夜中破空而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杆通体玄黑、系着如血般红缨的长枪,如同陨石坠地一般,死死地扎在了赵子明的脚尖前! 长枪入石三分,巨大的力道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飞溅,划破了赵子明的侧脸。 那枪杆还在夜风中剧烈地嗡鸣颤抖着,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金属颤音。 仿佛一头嗜血的凶兽,正在对在场的所有人发出致命的咆哮。 第4章 城门破,活阎王她带着血来了 那声巨响仿佛劈开了浓重的黑夜。 嗡鸣的长枪死死扎在青石板上,枪杆上的红缨像是一团燃烧的暗火,在夜风中狂舞。 小侯爷赵子明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他离那杆枪只有不到半寸,甚至能闻到枪刃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咣当”一声。 赵子明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刚才自己砸碎的酒壶瓷片里,却连疼都不敢喊一声。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侯府护院,此刻更是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抖成了一团。 “吱呀——” 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本该紧闭的京城南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缓缓推开。 夹杂着冰碴子的夜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散了城门洞里的脂粉气和酒气。 一匹通体纯黑、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头战马踏入城门。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令人胆寒的节奏。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是大燕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手握十万重兵的镇国女将军——楚惊霜。 她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银色鱼鳞轻甲。 只是那原本应该熠熠生辉的铠甲上,此刻却挂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深夜赶路结下的冰碴。 甚至连她的脸颊上,都飞溅着几滴尚未完全干透的血痕。 她刚从城外三十里的连夜平叛中归来,身上的煞气还未褪去,整个人就像是从阿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城门官和周围巡夜的禁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噗通”“噗通”跪倒了一大片。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一眼,整个城门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晏岁安拢在袖子里的手僵住了。 他默默地松开了那个装满石灰辣椒粉的油纸包。 前世大厂pm的顶级逻辑分析能力在疯狂报警:没用,绝对没用。 距离太远,对方有马,而且这女人身上的杀气绝不是普通护院能比的。 这把石灰要是撒出去,大概率自己会被那杆长枪直接串成糖葫芦。 “楚……楚将军!”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跌坐在地上的赵子明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绝佳的报复机会,连滚带爬地扑向战马的方向。 但畏惧那杆滴血的长枪,他只敢在三步外停下,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楚将军!您回来得正是时候啊!” 赵子明抬起头,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恶毒。 他伸出发抖的手,死死地指着站在阴影里的晏岁安。 “是晏岁安!这个不知好歹的废物,他竟然敢抗旨逃婚!” 赵子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生怕楚惊霜听不见。 “他不仅乔装打扮,还带着大包的金银细软准备连夜出城!” “他还说……”赵子明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地添油加醋,“他说您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妇,长得像夜叉,身上全是死人味!” “他说他堂堂尚书府的大少爷,就算是死,就算是去当叫花子,也绝不娶一个女魔头!” “将军!这种折辱您的废物,就该当场乱棍打死啊!” 赵子明的话音落下,禁军们的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将军的怒火波及。 长安已经吓得翻白眼了,趴在地上疯狂拽晏岁安的裤腿,想拉着少爷一起跪下求饶。 然而,晏岁安不仅没跪,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在观察楚惊霜。 马背上的楚惊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赵子明一眼。 赵子明那些恶毒的挑拨,对她来说就像是路边野狗的狂吠,根本入不了她的耳。 她的目光,越过火把的火光,静静地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那个青年穿着一身最粗糙的灰布短打,背着个灰扑扑的包袱,看起来确实像个准备逃难的游商。 虽然穿得寒酸,但他那张脸却生得极好。 剑眉星目,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他的眼底也没有普通人那种肝胆俱裂的恐惧。 他甚至在回视她。 楚惊霜的心口,传来一阵闷痛的坠胀感。 她没有愤怒。 一点都没有。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面对过无数蛮族弯刀的镇国大将军,此刻内心深处,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还有一种深深的、早已习惯的自嘲。 “果然如此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缰绳的手。 虎口处全是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 就在三个时辰前,这双手刚刚毫不犹豫地拧断了十几个流寇叛军的脖子。 她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全京城的人都怕她,都在背地里叫她女魔头,叫她活阎王。 老皇帝把京城第一纨绔赐给她,本就是为了羞辱她,为了恶心楚家军。 她怎么能奢望,会有一个正常人,愿意毫无芥蒂地接纳这样一个粗鄙、冷硬、浑身血腥味的女人呢? 晏岁安的逃跑,不过是又一次向她证明了那个铁一般的事实。 她楚惊霜,注定是个不配得到世俗温情、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孤独到死的兵器罢了。 想到这里,楚惊霜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冷酷与暴戾。 她翻身下马。 银色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惊霜一步一步地走向晏岁安。 周围的禁军立刻像潮水般向两边退开,给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道。 晏岁安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平心而论,她长得极美。 不是那种京城名媛娇滴滴的柔美,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冷如霜雪的英气。 只是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楚惊霜走到晏岁安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晏岁安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极寒冰雪和浓烈鲜血的味道。 楚惊霜没有看晏岁安手里的包袱,也没有理会他防备的姿态。 她缓缓地弯下腰,伸出那只带着老茧的手。 一把握住了扎在青石板上的红缨枪枪杆。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长枪被她轻松地从坚硬的石板里拔了出来。 枪尖上,原本滴落的、属于叛军的血水,顺着冰冷的锋刃缓缓滑落。 “吧嗒。”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鲜血,精准地滴落在了晏岁安那双洗得发白的粗布鞋面上。 晏岁安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草,这女人力气大得吓人。 这一枪要是扎在身上,前世加今生都不够他死的。 楚惊霜握着枪,微微抬起下巴。 她的嗓音沙哑,透着常年风沙磨砺的粗粝,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病态。 “你敢跑?”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上了千钧的重量,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大脑疯狂运转,正准备开口施展他大厂pm的顶级“甩锅兼狡辩”话术。 然而,楚惊霜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本将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在将军府的床榻上!” 话音未落,红缨枪猛地挑起。 一点森寒的枪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如同闪电般刺出。 瞬间,死死地抵在了晏岁安的咽喉上! 冰冷的精钢触感,贴着他脖颈处跳动的动脉。 只要她稍微往前再送半分,就是血溅当场的下场。 整个城门洞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瞪大眼睛,等着看晏岁安身首异处。 第5章 惊天滑跪!将军吃口热糕吗 冰冷的枪尖,死死抵在晏岁安的咽喉上。 精钢特有的森寒寒气,顺着他脖颈上跳动的动脉,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 晏岁安甚至不敢用力吞咽口水。 他怕自己喉结稍微上下滑动一下,就会被那锋利的枪刃直接割断气管。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哈哈哈哈!” 跌坐在地上的赵子明,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他满脸狰狞,指着晏岁安大喊:“楚将军!您看到了吧!这废物被您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是个懦夫!是个连给您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快!一枪捅死他!替您自己,也替我们大燕朝除掉这个不知好歹的祸害!” 赵子明兴奋得双眼充血,仿佛已经看到了晏岁安血溅当场的凄惨模样。 城门官和禁军们更是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生怕被这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溅到身上。 晏岁安的大脑,在此刻却冷静到了极点。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顶级的项目经理,他处理过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烂摊子。 经验告诉他,面对暴怒的甲方(现在是拿枪的老婆),硬刚是死路一条。 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 唯一能破局的,就是打破对方的心理预期。 尊严? 笑死,前世连傻x老板画的毒饼他都能笑着吃下去。 跟小命比起来,尊严算个屁! “噗通!” 一声清脆、毫无征兆的闷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晏岁安要命丧当场的时候。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丝滑。 自然。 没有一丝丝防备。 他不仅跪了,甚至还非常熟练地往前蹭了两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晏岁安一把抱住了楚惊霜那只沾满泥水和干涸血污的黑色战靴! “将军啊——!” 晏岁安仰起头,嗓音悲切,眼眶通红。 那声音里饱含着委屈、心疼、还有三分恰到好处的幽怨。 “您误会了啊!” 空气突然安静。 赵子明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这什么情况? 京城第一纨绔,晏家大少爷,就这么……抱人大腿了?! 楚惊霜也愣住了。 她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预想过晏岁安会吓尿,会求饶,会痛哭流涕地搬出皇上和圣旨来压她。 但她唯独没算到,这男人竟然敢抱她的腿!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全是血腥味吗? 他不嫌脏吗? “你……”楚惊霜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错愕。 “将军!” 晏岁安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立刻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什么抗旨逃婚!什么金银细软!” “这赵子明就是个搬弄是非的小人,他这是在嫉妒我能娶到您这样威风凛凛的女英雄!” 晏岁安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一边手脚麻利地去解自己背上的包袱。 赵子明像见鬼一样尖叫起来:“你放屁!你大半夜乔装打扮在这儿,包袱里不是金银是什么!” “将军,您别听他狡辩,快杀了他!” “我狡辩你大爷!” 晏岁安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子明一眼。 随后,他利落地扯开了那个灰扑扑的包袱。 没有金光闪闪。 没有白银细软。 包袱的最里面,只有几件粗布衣服。 而在衣服层层叠叠的最中心,包裹着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晏岁安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油纸包,就像捧着什么绝世稀世珍宝。 他高高举起双手,递到楚惊霜的面前。 “小人怎么敢逃跑!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圣恩啊!” 晏岁安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眼神无比真诚。 “小人是听说,将军您为了保卫京城,连夜去城外平息流寇暴乱。” “小人心想,这深秋的夜里这么冷,将军在外面打仗,肯定又累又饿。” 晏岁安的声音越说越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所以,小人特意跑去城南,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到了这家您最爱吃的、刚出炉的桂花热糕!” 全场死寂。 只剩下夜风穿过城门洞的呼啸声。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继续狂飙演技。 “我怕它凉了,这一路上一直用衣服裹着,死死揣在怀里!” “我刚走到城门,准备等您回来,结果就遇上了赵子明这个疯狗,非要拿刀砍我,还要踩烂我给您买的糕!” 晏岁安仰着头,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 “将军若是不信,您摸摸!” 他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 “它还是烫的呢!” 一阵微风吹过。 城门洞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竟然奇迹般地,飘散开一丝淡淡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桂花甜香。 楚惊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晏岁安手里那个油纸包。 哪怕隔着距离,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里面透出来的微弱热气。 那是她买给自己当宵夜的? 楚惊霜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她常年面对的,都是阴谋诡计,都是刀枪剑戟,都是死人堆里的残肢断臂。 她受过无数次伤,流过无数次血。 所有人看到她,不是敬畏,就是恐惧,要么就是像躲避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样冰冷、肃杀、她刚杀完人满身是血的深夜里。 不怕她身上的煞气。 只怕给她的糕点凉了。 楚惊霜的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她那颗早就因为见惯了生死而变得冷硬如铁的心,仿佛被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温热,狠狠地烫了一下。 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子明彻底疯了,他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楚将军,他是在骗您!他一个纨绔,怎么可能给您买糕!他就是个满嘴谎言的废物!” “闭嘴。”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两个字,从楚惊霜的薄唇中吐出。 楚惊霜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冷眸,轻飘飘地扫了赵子明一眼。 就这一眼。 赵子明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下半身直接一热,竟是被当场吓尿了裤子。 他捂住嘴巴,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楚惊霜收回目光。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晏岁安。 青年那双洗得发白的粗布鞋面上,还沾着她枪尖上滴落的血。 但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想要竭力证明自己的急切。 楚惊霜握着枪杆的手松了松。 她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煞气,竟然在这桂花糕的甜香中,奇迹般地一点点散去了。 “铮——!” 楚惊霜反手一抽。 那杆抵在晏岁安咽喉上的红缨枪,被她利落地收回了马背上的枪套里。 晏岁安在心里疯狂感谢满天神佛,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就在晏岁安准备站起来,继续施展他“茶言茶语”的讨好话术时。 楚惊霜突然弯下了腰。 她没有去接那个油纸包。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血丝的手。 一把揪住了晏岁安后背上的衣领。 “哎?哎哎哎!将军你干嘛!” 在晏岁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 楚惊霜就像拎着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鸡仔一样,单手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晏岁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重重地落在了坚硬的马背上。 楚惊霜翻身上马,霸道地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身前。 晏岁安的后背,死死地贴着她冰冷坚硬的鱼鳞甲。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铠甲下,那属于常年习武之人的、极具爆发力的心跳声。 “回府。” 楚惊霜冷冷地扫了缩在墙角的赵子明一眼。 随后,她一夹马腹。 纯黑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黑色的闪电般,踏着青石板绝尘而去。 夜风呼啸。 晏岁安被迫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油纸包,在颠簸中被颠得七荤八素。 他感受着身后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欲哭无泪地想:完了,这下真要被绑去成亲了! 第6章 洞房夜,她穿着染血的红甲 夜风如刀,刮得晏岁安脸颊生疼。 被迫跨坐在马背上,晏岁安的双手死死揪着马鬃,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但他心里却诡异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条小命算是从那杆滴血的红缨枪下保住了。 至于尊严? 前世做乙方的时候,比这难伺候一百倍的甲方爸爸他都跪过,给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低个头算什么? 这是对英雄的崇高敬意! 楚惊霜的马极快,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黑色闪电,没过多久,就停在了一座气势森严的府邸前。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上面布满了风霜和刀剑的痕迹。 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镇国将军。 没有张灯结彩。 没有吹锣打鼓。 甚至连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都在这肃杀的秋风中显得有些诡异。 楚惊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泥水。 她连看都没看晏岁安一眼,径直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老兵,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府门。 晏岁安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卫从马上半“请”半“架”地弄了下来。 “姑爷,请吧。” 亲卫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押送战俘。 晏岁安揉了揉快被颠散架的腰,叹了口气。 这算哪门子大婚? 别人成亲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他晏岁安倒好,直接被一顶灰扑扑的青皮小轿,从侧门给抬进了将军府。 一路上,将军府里的景象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哪里是新房,这分明是个军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随处可见拿着长枪巡逻的护卫,而且这些人的身上,全都带着浓烈的、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杀伐之气。 偶尔有几个贴在柱子上的“囍”字,边缘还剪得歪歪扭扭。 那字迹力透纸背,看着不像是来道喜的,倒像是随时准备拿大刀砍人的死亡宣告。 轿子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到了,姑爷自己进去吧。” 晏岁安掀开轿帘,映入眼帘的是满院子的兵器架子。 长枪、短刀、流星锤……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 屋内龙凤红烛高烧,照亮了床榻上铺着的大红喜被。 总算有点成亲的样子了。 晏岁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喜床上。 “嘶——!” 他疼得猛地弹了起来。 草!这床板是什么做的?铁打的吗! 他伸手往被子下面一摸,好家伙,全是硬邦邦的枣子、花生和桂圆,硌得人骨头疼。 晏岁安把这些象征着“早生贵子”的暗器全划拉到地毯上,这才重新坐下,揉着酸痛的后腰,开始盘算接下来的生存大计。 前世作为最顶级的项目经理,他最擅长的就是风险评估和危机公关。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 甲方(老婆):楚惊霜。武力值满级,性格冷酷,极度危险,疑似有严重的战后创伤。 乙方(自己):晏岁安。京城第一废物,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这张脸和脑子,一无所有。 项目目标:在女魔头手底下苟活下去,并且争取把这碗软饭吃得长长久久、舒舒服服。 晏岁安摸着下巴,大脑疯狂运转。 对付这种习惯了厮杀的强悍女人,硬碰硬是找死,装可怜也不一定有用。 唯一的方法,就是“真诚”。 厚颜无耻的真诚。 只要我躺得够平,你的刀就砍不到我! “吱呀——” 就在晏岁安在心里完善他的“咸鱼生存法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金属铠甲相互碰撞的“哗啦”声。 晏岁安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浓烈血腥味和冰冷寒气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吹得屋内的龙凤红烛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瞬间变得张牙舞爪。 两个原本站在墙角、被晏家派来陪嫁的喜娘和丫鬟,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站在门口的,不是凤冠霞帔的新娘子。 而是刚才在城门外,那个仿佛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楚惊霜。 她竟然连衣服都没换! 依旧穿着白天那身银色的鱼鳞轻甲。 铠甲上,白天杀敌溅上去的鲜血已经干涸,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肩甲处,甚至还带着深夜赶路结下的冰碴子。 她就这么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红缨枪,大步踏进了充满脂粉气的新房。 “吧嗒、吧嗒。” 战靴踩在柔软的红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血印。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 喜娘吓得浑身抖成了筛糠,牙齿上下打架,连一句吉祥话都说不出来。 “将……将军……” 丫鬟更是双眼一翻,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楚惊霜没有理会她们。 她那双如同寒星般冷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死死地盯着坐在床沿上的晏岁安。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新婚的喜悦。 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要将人撕碎的暴戾和偏执。 她是故意的。 楚惊霜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本可以去净房洗掉这身血污,本可以换上那套她厌恶至极、却又在深夜里悄悄摸过无数次的柔软红妆。 但是,她不敢。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她早就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的女人了。 全京城都在传,说她生啖人肉,说她面如夜叉。 她知道晏岁安为什么逃婚。 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愿意娶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如果她洗尽铅华,换上红妆,满怀期待地走向他。 一旦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嫌弃、或者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怜悯。 楚惊霜觉得,自己那颗早就冷硬如铁的心,可能会瞬间崩溃。 她宁愿不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情。 宁愿用最狰狞、最恐怖的一面去面对他。 只要晏岁安怕了。 只要他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像个懦夫一样对她唯命是从。 那就够了。 她不需要一个丈夫,她只需要一个能堵住皇上悠悠众口的摆设。 只要晏岁安安分守己,将军府不差他这一口饭,养他一辈子又何妨! 楚惊霜握着枪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滚出去。” 沙哑、没有任何温度的三个字,从她的薄唇中吐出。 那几个喜娘和丫鬟如蒙大赦。 她们甚至连滚带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新房。 顺手还将房门死死地带上了。 诺大的新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红烛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楚惊霜没有走向喜床。 她反手将红缨枪重重地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她大马金刀地在桌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交杯酒,和早就凉透的茶水。 楚惊霜看都没看那象征着百年好合的交杯酒。 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血丝的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冷茶入喉,冰冷刺骨。 却远不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像。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岁安。 她在等。 等晏岁安的反应。 等他像赵子明那样吓得屁滚尿流。 等他露出那种看怪物一样的厌恶神情。 等他大喊大叫,甚至吓晕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晏岁安坐在喜床上,没有任何动作。 在楚惊霜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晏岁安不仅没有发抖。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反而微微眯了起来。 两道英挺的剑眉,深深地蹙成了一个“川”字。 他死死地盯着楚惊霜身上的那套铠甲。 盯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盯着她泛白的指节。 甚至,还盯着她因为极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 晏岁安的大脑在疯狂分析。 前世做pm,他看过无数张戴着面具的脸。 越是虚张声势的人,内心深处往往越是脆弱。 这女人大半夜的,不洗澡不换衣服,穿着一身死人血跑进新房…… 这绝对不是在耍威风。 这特么是一种严重的、防御性极强的应激反应! 她不是在吓唬他,她是在害怕! 她在害怕被他嫌弃! 想到这里,晏岁安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国骂。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到底把一个替国家卖命的女英雄逼成了什么样子?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 在楚惊霜越来越冷的目光中,他慢慢地、慢慢地从喜床上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 甚至连脚步都很轻缓。 他就这么迎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一步一步地,朝着坐在桌边的楚惊霜走了过去。 “哒,哒,哒。” 晏岁安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握着冷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紧。 原本就因为用力而泛白的骨节,此刻更是白得毫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将那脆弱的瓷杯捏个粉碎。 他走过来了。 他为什么要走过来? 他要干什么? 楚惊霜的呼吸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将身上那股煞气散发到了极致,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他一定是要骂她了。 骂她不知廉耻? 骂她粗鄙如夜叉? 骂她是个没有女人味的怪物? 楚惊霜死死咬着牙,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能将她微薄自尊彻底击碎的恶毒言语。 第7章 嫌床太硬,大少爷亲自动手卸甲 楚惊霜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弥漫起了一丝血腥味。 她看着晏岁安一步步走近,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来吧。 把那些全京城都在背地里骂她的恶毒词汇,全都当着她的面砸过来吧。 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魔头,骂她是个只配和尸体为伍的夜叉。 楚惊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骨节泛出惨烈的青白色。 晏岁安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晏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说……” 楚惊霜的背脊瞬间僵硬如铁,随时准备迎接那足以将她微薄尊严凌迟的利刃。 “你们将军府,是不是穷疯了?” 极其响亮、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质问声,在寂静的新房里炸开。 “……” 楚惊霜那颗早就做好防御准备的心,仿佛一拳打在了极其绵软的棉花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吧嗒。” 手中那个快被她捏碎的青瓷茶杯,因为错愕而没拿稳,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什么? 穷疯了? 晏岁安根本没管她眼底的震惊,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拔步床,满脸都是气急败坏。 “那床板是什么木头做的?铁打的吗!” 晏岁安揉着自己酸痛的后腰,语气里满是一个现代社畜对睡眠质量的极其不满。 “我刚才就坐了一下,尾椎骨都快给我硌裂了!这让人怎么睡?明天起来我还能直立行走吗!” 楚惊霜僵在太师椅上。 她那颗常年用来分析敌军阵型和阴谋诡计的顶级大脑,在此刻彻底宕机了。 她满身是血地坐在这里。 她带着一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全京城的男人看到她这副样子,都会吓得肝胆俱裂。 结果这个男人走过来,不仅没有骂她,没有发抖。 他竟然在……抱怨床太硬? 还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晏岁安已经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了屋子角落的洗脸架旁。 洗脸架上,放着喜娘提前备好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盆。 晏岁安挽起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袖子,把手伸进热水里,拧了一把极其滚烫的热毛巾。 然后,他拿着毛巾,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 “别动。”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下令。 下一秒,那块冒着热气的毛巾,直接糊在了楚惊霜的脸上。 “唔——” 楚惊霜常年习武,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反击。 但晏岁安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也更无赖。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热毛巾,开始在她脸上极其粗鲁地擦拭。 那动作,简直就像是在给一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流浪狗洗脸。 “一身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味,你都不嫌臭吗?” 晏岁安一边用力擦掉她脸颊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一边满脸嫌弃地嘟囔。 “你这破铁皮在外面冻了半宿,直冒寒气。还让不让人睡了?” 楚惊霜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她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脸上那粗糙却极其温热的触感。 晏岁安的手很稳。 非常稳。 那是隔着毛巾都能传递过来的、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温热。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没有嫌弃,更没有那种看怪物一样的恐惧。 他只是在单纯地嫌弃她……脏,影响他睡觉。 这是楚惊霜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如此荒诞、却又如此接地气的对待。 在北疆,她是高高在上的主帅。 在京城,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打完仗需要洗脸休息的“人”。 “行了,脸算是能看了。” 晏岁安把擦满血污的毛巾扔回铜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转过头,看着还呆坐在椅子上的楚惊霜,没好气地催促。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身破龟壳脱了洗洗啊。” 楚惊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然沙哑得厉害。 “你……不怕我?” 晏岁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前世做pm,他连半夜拿刀在公司楼下堵他的极品甲方都见过。 “我怕啊。”晏岁安理直气壮地说,“我怕你这身铁甲把我的被子划破了,晚上漏风。” 楚惊霜再次被噎住了。 晏岁安叹了口气,直接上手去扒拉她肩膀上的锁扣。 “快点的吧老婆,我这腰真的要断了。” “这破盔甲怎么解?这扣子怎么这么多?你们打仗的时候不嫌麻烦吗?别光坐着,你自己也动动手啊!” 晏岁安一边笨拙地扯着鱼鳞甲的绑带,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楚惊霜低头,看着那双白皙修长、完全没有习武痕迹的手,正在她满是干涸血迹的战甲上笨拙地摸索。 她那颗早就冷硬如冰的心,突然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酸涩、却又温暖的情绪,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咔哒”一声。 楚惊霜熟练地解开了暗扣。 沉重的鱼鳞轻甲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声,重重地砸落在了青砖地面上。 脱去战甲的楚惊霜,只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白色里衣。 虽然身材高挑匀称,但在这深秋的夜里,依然透着一丝单薄。 晏岁安立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屏风后面的净房赶。 “赶紧洗,洗完睡觉。记住了,洗热水!敢用冷水我明天就把你的床拆了!” 楚惊霜就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推进了净房。 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晏岁安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刚才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对付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讲大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最世俗、最日常的烟火气,把她强行拉回人间。 半个时辰后。 楚惊霜带着一身水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质里衣,从净房里走了出来。 洗去了一身血污和煞气。 她那张极其清冷、英气逼人的脸庞,在红烛的映照下,终于显露出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清丽。 只是,她依然很紧张。 她站在床榻不远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所谓的“新婚之夜”。 晏岁安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大红喜被里。 听到动静,他拍了拍身边空出的那一小半床铺,像个大爷一样发号施令。 “过来,躺下。”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奔赴刑场一般,僵硬地走过去,在床的最外侧直挺挺地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足足能再塞下一个人的空隙。 红烛摇曳,屋内极其安静。 楚惊霜睁着眼睛盯着床帐,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只要他敢乱动,她可能会控制不住本能,一掌将他劈晕。 然而。 下一秒。 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晏岁安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直接越过了两人中间那条“楚河汉界”。 楚惊霜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具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躯体,已经极其无赖地贴了上来。 晏岁安直接伸出一条胳膊,横在了楚惊霜的腰上。 紧接着,他的一条腿也极其不客气地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八爪鱼,死死地缠住了她。 楚惊霜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内力已经在掌心疯狂凝聚。 “别动。” 晏岁安闭着眼睛,极其不满地把脑袋往她的颈窝里拱了拱。 “这破床板跟铁打的一样,硌死我了。”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楚惊霜极其敏感的脖颈处,引起一阵战栗。 “借你点肉垫一垫。今晚你就是我的抱枕了。” 晏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带着浓浓的睡意。 “乖乖当抱枕……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 话音未落。 晏岁安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均匀绵长。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楚惊霜僵硬地躺在床上,感受着挂在自己身上那沉甸甸的重量。 她掌心凝聚的内力,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有多久,她没有在黑夜里体会过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了?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她的睡眠极浅。 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惊醒,拔刀杀人。 但是今夜。 在这个原本应该充满试探、防备、甚至互相厌恶的新婚之夜。 身边这个男人,竟然毫无防备地,把致命的后背交给了她。 楚惊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耳边,是晏岁安极其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一点一点地,抚平了楚惊霜内心深处那片荒芜、血腥的废墟。 长久以来,因为杀戮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楚惊霜原本死死攥成拳头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 她有些迟疑、却又极度贪恋地,将手轻轻搭在了晏岁安的后背上。 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 次日清晨。 第一缕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缝隙,照进了喜气洋洋的新房。 “唰——唰——唰——” 一阵极其刺耳、极其规律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晏岁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在床上摸索了一把。 空的? 他的高级恒温“人形抱枕”不见了! 那阵刺耳的摩擦声还在继续,像是在磨牙,又像是在……磨刀? 晏岁安猛地睁开眼睛,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从硬邦邦的床板上爬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新房的窗户,带着起床气准备开骂。 “大清早的,拆家啊!” 然而,话刚喊出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 一个瞎了左眼、断了左臂、满脸刀疤的老兵,正坐在一个缺了腿的条凳上。 老兵的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厚背大砍刀,正在磨刀石上被蹭得火星四溅。 听到开窗的声音,老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剩下独眼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极其凶悍的煞气。 就这么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窗户里的晏岁安。 而在老兵脚边。 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极其浑浊、甚至还能看到沙子的糙米粥,以及两根发黑的咸菜条。 第8章 糟糠饭?咸鱼少爷颠起了大勺 秋日的晨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过将军府破败的院墙。 晏岁安双手抱臂,倚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个磨刀的老兵。 碗里是掺着沙子的暗黄色糙米粥。 咸菜条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馊味。 配合着老兵手里那把擦出火星子的大砍刀,这下马威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换做原主那个草包,这会儿估计已经掀桌子骂娘,或者吓得腿软叫救命了。 但晏岁安没有。 曾经他带过的团队里,多得是这种自恃清高、看不起空降领导的“老刺头”。 对付这种人,发火是最愚蠢的。 晏岁安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条凳前,端起那碗破瓷碗,放在鼻尖闻了闻。 赵管家停下了磨刀的手。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死死盯着晏岁安,就等着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发飙。 只要晏岁安敢砸碗,他就有理由把这个不配将军的废物扔出大门。 “赵管家是吧?”晏岁安不仅没砸,反而叹了口气。 “你这粥里的沙子比米都多,咸菜酸得能把牙倒掉。我一个闲人吃这种猪食也就算了……”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练武场。 清晨的薄雾中,楚惊霜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正在挥舞着一杆长枪。 枪出如龙,寒芒闪烁。 汗水顺着她英挺的侧脸滑落,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美。 然而,趁着收枪的间隙,楚惊霜走到兵器架旁。 她自然地拿起一个冷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馒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因为馒头太硬,她甚至微微皱了皱眉,咽得很艰难。 晏岁安的心,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堂堂大燕朝的镇国女将军,手握十万重兵,替皇帝守着这锦绣江山。 结果,她大清早练完功,就只能啃这种硌牙的冷馒头? 晏岁安把手里的破碗重重地放回条凳上。 “老赵啊老赵,”晏岁安指着练武场,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疼。 “你们将军那是拿命在拼的身体!你们就给她吃这个?这要是把胃吃坏了,以后谁来保家卫国?谁来养我?” 赵管家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嘲讽和反击,全被晏岁安这番话给堵死在了喉咙里。 晏岁安根本没理会他,大步朝着后厨走去。 “这软饭的质量太差了,为了我下半辈子的胃,少爷我今天只能自己动手了。” 看着晏岁安气势汹汹的背影,赵管家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草包少爷,要去厨房? 他连油盐都分不清吧! 将军府的后厨,比晏岁安想象的还要简陋。 几个烧火的老军户看到晏岁安进来,都吓了一跳。 “少、少爷,您怎么来这腌臜地方了?” “别废话,面粉在哪?黄豆在哪?还有猪油和葱花,都给我拿出来!”晏岁安麻利地指挥着。 前世作为一个压力极大的社畜,他唯一的解压方式就是看各种美食博主做饭,周末自己捣鼓。 他熟练地找来几块干净的纱布,又让人找来木工用的细滤网。 “把这石磨的出口稍微垫高半寸,用这几层纱布接着。” 晏岁安利用简单的现代物理过滤原理,对那台粗糙的石磨进行了快速改装。 黄豆加水倒进去,随着石磨转动。 过滤出来的豆浆,去除了所有的豆渣,变得极其细腻浓白,散发着纯正的豆香。 几个老军户都看傻了。 他们磨了一辈子的豆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滑的豆浆! 晏岁安没闲着,他在案板上撒了面粉,倒水揉面。 他的动作娴熟,揉出的面团光滑得像丝绸。 醒面的空隙,他拿过一把菜刀。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工闪过,一把小葱瞬间被切成了大小极其均匀的翠绿葱花。 “少爷,您这手艺……”一个胖厨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晏岁安眼皮都不抬,随口扯谎:“以前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包场,看那些大厨做饭看多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面醒好了。 晏岁安将面团擀成极薄的面皮,刷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猪油。 再均匀地撒上翠绿的葱花和细盐。 卷起,盘旋,压扁。 反复几次后,一个层次分明的面饼就做好了。 “烧火!大火转小火!”晏岁安下令。 铁锅烧热,刷油。 晏岁安将面饼贴入锅中。 “滋啦——” 一声极其美妙的声响,白烟升腾。 猪油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将面饼的表皮炸得金黄酥脆。 葱花被热油激发出一种霸道至极的、令人垂涎三尺的浓郁香气。 晏岁安手腕翻转,面饼在锅里翻了个面。 金黄色的表皮上,起了一层诱人的酥皮,甚至还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葱翠。 不到半个时辰。 将军府的后厨里,飘出了一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奇香。 葱油的咸香,混合着豆浆醇厚的清甜,顺着秋风,直接飘向了练武场。 练武场上。 几百个正在操练的老兵,动作全都慢了下来。 有人手里的长枪甚至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咕咚。” 响亮的咽口水声,在安静的练武场上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将军府什么时候请了这么厉害的厨子? 楚惊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闻着那股霸道的葱香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硬邦邦的冷馒头。 突然觉得,这馒头简直像是在嚼蜡。 就在众人伸长了脖子往后厨张望的时候。 晏岁安端着一个大大的木制托盘,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大碗还在冒着热气、浓白如奶的豆浆。 旁边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盘,里面切着几块金黄酥脆、层次分明的千层葱油饼。 那香味,简直像长了钩子一样,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晏岁安无视了几百双饿狼般的眼睛。 他径直走到楚惊霜面前,极其自然地将托盘递了过去,顺便递上了一双干净的筷子。 “老婆,练枪辛苦了。别啃那破石头了,赶紧趁热吃。” 一声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老婆”。 直接在安静的练武场上炸开了锅。 楚惊霜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冷馒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你叫我什么?”楚惊霜沙哑着嗓音,死死捏着长枪。 “老婆啊。”晏岁安眨了眨极其无辜的桃花眼,“我都入赘了,不叫老婆叫什么?快吃,凉了就不脆了。” 楚惊霜的大脑再次宕机了。 她机械地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葱油饼放进嘴里。 “咔嚓。”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 猪油的脂香、面饼的麦香、以及小葱的清香,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楚惊霜的瞳孔微微放大,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晏岁安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十分满意。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馋得不停咽口水的赵管家。 “老赵。”晏岁安喊了一声。 赵管家浑身一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准备迎接这位少爷的羞辱。 毕竟自己刚才可是端了掺沙子的粥给他。 然而,晏岁安只是指了指身后的厨房。 “锅里还有几十张刚烙好的饼,几大桶豆浆。” 晏岁安提高了音量,确保练武场上的老兵都能听见。 “去,带着兄弟们把饼分了。大家都尝尝本少爷的手艺,以后跟着我晏岁安,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全场死寂。 几百个老兵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名声烂透了的纨绔大少爷,竟然亲自下厨,给他们这群粗人烙饼吃? 赵管家愣在原地,那只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僵硬地走到厨房,端出一大筐热气腾腾的葱油饼。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块,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但这却是属于正常人家的、最踏实、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赵管家想起了那些在北疆冻死饿死的兄弟,想起了将军这些年为了养活他们受的委屈。 眼眶猛地一酸。 “好吃……好吃……”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老兵。 此刻竟然捧着半块葱油饼,老泪纵横。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把脸埋在粗糙的衣袖里,泣不成声。 练武场上的老兵们纷纷红了眼眶,一个个排着队,默默地领过葱油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没有人在说话。 但晏岁安知道,自己这顿饭,算是彻底敲开了这群骄傲老兵的心门。 楚惊霜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默默地吃完了那盘葱油饼。 她喝了一口温热香甜的豆浆。 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定定地看着那个正和老兵们插科打诨的青年。 晏岁安的袖子上沾着面粉,脸上甚至还有一道灰印子,完全没有京城公子的形象。 但他笑得很明亮,很真实。 楚惊霜那颗因为常年杀戮而荒芜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其陌生的贪恋。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温馨时刻。 门房的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了练武场。 “将军!姑爷!” 小厮气喘吁吁地禀报。 “晏尚书府派了马车和管事过来,说……说今日是三朝回门之日,请将军和姑爷,即刻回尚书府敬茶!” 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赵管家和老兵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全京城都知道晏家是怎么苛待晏岁安的,现在来接人,分明就是想摆公婆的谱,给将军难堪! 楚惊霜眼神骤然转冷,手中的长枪猛地顿在地上。 “不去。”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杀气四溢。 “哎,别啊老婆。” 晏岁安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他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种顶尖pm面对极品甲方时,极其腹黑、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冷笑。 “人家八抬大轿来请,咱们怎么能不给面子呢?” 晏岁安把帕子一扔,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走,老婆,回娘家收账去!” 第9章 回门日,晏大少爷狂飙茶艺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晏尚书府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前。 晏岁安率先跳下马车,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冲着车厢里伸出了一只手。 楚惊霜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一怔。 她堂堂十万大军的统帅,平时骑烈马、拉硬弓,何曾需要别人搀扶下车? 但看着晏岁安那张笑意盈盈、理所当然的脸,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晏岁安顺势握紧,牵着她走下马车。 “老婆,待会儿进去,不管那群老帮菜说什么,你都别动手。”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对付这种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用刀砍太便宜他们了。你就在旁边负责貌美如花加眼神杀,剩下的,看你老公我怎么飙演技。” 楚惊霜感受着耳畔温热的呼吸,耳根又是一阵不争气的发烫。 她虽然听不懂“飙演技”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猜到了晏岁安要搞事情。 “好。”她清冷地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晏岁安。 刚跨进晏家大门,一股极其压抑、森冷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这股肃杀,跟将军府那种铁血的军威不同。 这是一种充满了算计、腐朽,以及高高在上的封建宗族压迫感。 晏家的正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晏尚书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端端正正地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的西湖龙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身旁,是前两天才被扇了巴掌、夺了管家权的继母柳氏。 柳氏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为了看晏岁安和楚惊霜的笑话,今天特意扑了厚厚的脂粉,强撑着主母的做派坐在那里。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淬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毒与幸灾乐祸。 而在大厅的两侧,太师椅上一溜排开,坐着七八个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晏氏族老。 这哪里是新婚夫妇的三朝回门? 这分明就是三堂会审的鸿门宴! 晏岁安牵着楚惊霜,刚走到大厅中央,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 晏尚书重重地将茶盏磕在了紫檀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跪下!” 晏尚书猛地抬起头,眼神严厉地盯着楚惊霜,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楚惊霜脚步一顿。 她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微微眯起,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跪? 她楚惊霜这辈子,除了跪过天地和战死沙场的父兄,连老皇帝赐婚时,她都只是单膝点地。 凭这几个只会在朝堂上玩弄权术、喝兵血的文官,也配让她下跪? 见楚惊霜不为所动,旁边的一个族老重重地哼了一声,拐杖把地面杵得震天响。 “放肆!楚惊霜,你虽然是皇上亲封的镇国将军,但既然嫁入了我们晏家,就是晏家的媳妇!” 族老摸着花白的胡须,倚老卖老地训斥。 “晏家乃是百年书香门第,最重规矩礼法。你进门不拜公婆,不敬长辈,这难道就是你们楚家的家教吗?” “还是说,你在北疆那种蛮荒之地待久了,连女人的三从四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字字句句,都在用最迂腐的道德枷锁,企图将这位女战神的脊梁压弯。 楚惊霜的眼神骤然转冷,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几个原本还趾高气昂的族老,被这股杀气一激,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晏尚书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自己真正的目的上引。 “行了,惊霜啊,为父知道你常年在军营,沾染了些粗鄙习气,晏家可以慢慢教你。” 晏尚书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长辈姿态,语重心长地开口。 “只是,你如今既然成了亲,就该收收心,多在内宅相夫教子。”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晏尚书紧紧盯着楚惊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贪婪的精光。 “那京城巡防营的兵权,足足有三万人马。你一个妇道人家捏在手里,不仅惹皇上猜忌,也实在辛苦。” “我看,不如趁着回门的机会,交由你几个晏家的叔伯去打理。” 晏尚书冠冕堂皇地说着,仿佛给了楚惊霜多大的恩赐。 “晏家在朝堂上树大根深,有了这巡防营,自然会护着你和岁安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岁安这孩子文不成武不就,在将军府也是委屈,有了晏家撑腰,你们的日子才好过,你说是不是?” 全场安静。 所有的算计,终于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打压她的自尊,贬低她的功绩,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巧取豪夺楚家军在京城最后的那点兵权! 他们甚至用晏岁安在将军府“受委屈”来作为道德绑架的筹码。 楚惊霜气极反笑。 护着她? 当年北疆风雪交加,楚家军粮草断绝、她父兄战死的时候,这些高高在上的文官在哪里? 现在想来摘桃子了? 楚惊霜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鞭。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直接一鞭子抽烂晏尚书那张虚伪的脸时。 “咳咳咳……哎哟……” 一声微弱、却又极为做作的咳嗽声,突然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晏岁安原本站得好好的,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双腿一软,极其丝滑地倒向了楚惊霜。 楚惊霜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的腰。 只见晏岁安脸色“惨白”(刚才趁人不注意用力掐的),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来。 “岁安?”楚惊霜浑身的煞气瞬间被打断,有些错愕地看着怀里的人。 这男人又在搞什么鬼? 晏岁安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虚弱地靠在楚惊霜坚挺的肩膀上,用一种饱含着血泪、委屈到了极点、却又极力隐忍的语气,开始了他前世在职场练就的“顶级茶艺”表演。 “父亲教训得是……都是儿子没用,儿子该死啊!” 晏岁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那叫一个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大厅里的族老们都愣住了。 晏尚书也皱了皱眉:“岁安,你这是做什么?”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 “父亲说我在将军府受委屈,其实……委屈的是将军啊!” 晏岁安抬起头,极其悲愤地指着自己的粗布长袍。 “你们看看儿子穿的这是什么?别人成亲,都是十里红妆,金银满箱。” “可儿子呢?大婚之日,别说是给将军准备聘礼了,我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买不起!” 晏岁安一边大哭,一边将目光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旁边、正准备看戏的继母柳氏。 “儿子命苦啊!生母走得早,留下那几处京郊最肥沃的大田庄,还有那几千两银子的嫁妆……”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质问。 “至今,都还在继母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分钱都不肯给儿子啊!” 此言一出,整个晏家大厅犹如炸开了一道惊雷。 柳氏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晏岁安。 晏岁安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靠在楚惊霜怀里疯狂输出。 “眼看着这深秋的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晏岁安十分心疼地摸了摸楚惊霜有些单薄的衣袖。 “我们将军在外面练兵,风吹日晒的。儿子身无分文,连给将军买件过冬新披风的钱都掏不出来!” “我堂堂尚书府的大少爷,活得像个叫花子,现在只能厚着脸皮,在将军府白吃白喝,吃我们将军的软饭!” 晏岁安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我简直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给晏家丢脸了,我给列祖列宗抹黑了啊!” 极其响亮的哭嚎声,在宽敞的正厅里久久回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女戒》和《妇言》的族老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柳氏的眼神也变得诡异。 在古代,贪图或者霸占前主母的嫁妆,那可是极其下作、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丑事! 晏家自诩百年书香门第,竟然干出这种没屁眼的事? 而且还逼得亲儿子穷到去吃女人的软饭? 这要是传出去,晏氏一族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你……你这个满嘴喷粪的小畜生!” 柳氏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被晏岁安这番连消带打的“茶艺”气得浑身发抖,脑袋里嗡嗡作响。 “老爷!各位族老!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霸占过姐姐的田庄?我那是……那是代为打理!” 柳氏急得口不择言,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晏岁安砸了过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啪!” 茶杯还没碰到晏岁安,就被楚惊霜极其凌厉的一记手刀,直接在半空中劈成了粉碎。 碎瓷片溅了一地。 楚惊霜单手揽着还在假哭的晏岁安。 看着怀里这个演技浮夸、却字字句句都在帮她挡刀的男人,楚惊霜的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男人,怎么能把不要脸发挥得这么可爱?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笑意。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极美的冷眸中,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好一个代为打理。” 楚惊霜的声音极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冷冷地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脸色铁青的晏尚书脸上。 “晏大人,刚才不是还在教本将规矩吗?” “那本将倒要问问,霸占原配嫡子家产,逼得自己亲儿子身无分文,这就是你们百年晏家的规矩?!” 楚惊霜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那些族老纷纷后退。 “我楚家军虽然粗鄙,但也懂得廉耻二字!” 晏尚书坐在主位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原本是想借着回门的机会,狠狠打压楚惊霜的气焰,逼她交出兵权。 谁能想到,晏岁安这个废物,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竟然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当着所有族老的面,承认自己吃软饭,还顺手把柳氏贪墨嫁妆的遮羞布给彻底撕碎了! 话题完全被带偏了! 兵权没要到,晏家的脸反而被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感受着族老们质疑和鄙夷的目光,晏尚书极度好面子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放肆!” 晏尚书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桌面被拍出一道裂纹。 他双眼充血,指着被楚惊霜护在身后的晏岁安,暴跳如雷地怒喝。 “晏家内务,岂容你一个外姓妇人插手!” 晏尚书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封建大家长最狰狞、最暴虐的一面。 “来人!把大门给我关上!” “上家法!今天老夫就要动用家规,好好教教晏岁安这个逆子,到底该怎么做晏家的儿子!” 伴随着晏尚书的一声怒吼。 正厅两侧的屏风后,瞬间冲出了十几个身强力壮、手持粗大水火棍的家丁。 他们面露凶光,呈半包围的阵型,将楚惊霜和晏岁安团团围在了大厅中央。 第10章 轰碎大门!我楚惊霜的男人也敢欺负 十几个家丁手持粗大的水火棍,步步紧逼。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晏尚书高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封建大家长那不容忤逆的威严与狰狞。 “给我打!狠狠地打醒这个不孝的逆子!”晏尚书怒吼。 晏岁安十分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极其熟练且丝滑地往楚惊霜身后一缩,双手死死揪住她银色的衣袖。 “老婆救命!他们晏家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晏岁安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喊得凄厉,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看戏的兴奋光芒。 “我这身细皮嫩肉的,要是被打坏了,以后谁来伺候将军你啊!”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吃软饭”的怂样,晏尚书气得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栽下来。 族老们更是把拐杖杵得震天响,大骂“有辱斯文”、“家门不幸”。 楚惊霜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她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其实是晏岁安憋笑憋的),却极其依赖地紧紧抓着她。 一股极其陌生的、名为“护短”的暴戾情绪,在楚惊霜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中,原本隐藏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那些原本还凶神恶煞的家丁,被这股宛如实质的煞气一激,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一个晏家家法。” 楚惊霜的声音极轻,却像夹杂着北疆最刺骨的风雪,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本将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了?” 话音未落。 楚惊霜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目的银色残影闪过。 她反手一把抽出身后亲卫捧着的红缨长枪。 腰部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嗖——!” 长枪犹如一条出海的黑龙,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锐啸声,猛地掷了出去! 目标,不是晏尚书,也不是那些家丁。 而是晏家正厅那扇象征着百年书香门第、曾经受过先帝御赐的厚重红木大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晴天霹雳在大厅里炸开。 整座尚书府的地面,都跟着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扇坚不可摧的百年红木大门,在蕴含着楚惊霜十成功力的长枪面前,简直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 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块和细碎的木屑如同暗器般四处飞溅。 那块挂在门楣上、晏家人引以为傲的“书香传家”黑底金字牌匾,也被震得轰然砸落在地,摔成了两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罚般恐怖的绝对武力,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几个离得近的家丁,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手里的水火棍都扔了,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木屑飞扬的尘土中。 楚惊霜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如松,将晏岁安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钉在主位上那个已经面无血色的晏尚书脸上。 “我楚惊霜的男人,我乐意养!” 极其嚣张的宣言,在破败的大厅里回荡。 “他就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那也是我将军府的废物!轮不到你们晏家来指手画脚!” 身后的晏岁安嘴角疯狂上扬。 虽然被叫“废物”,但这碗软饭吃得简直不要太香!老婆威武! 楚惊霜眼神骤寒,语气中透出森森的杀意。 “倒是你们晏家。” “打着书香门第的幌子,干着贪墨前主母嫁妆、苛待亲生儿子的下作勾当。” “现在还有脸来教训我的人?” 楚惊霜长袖一挥,指着门外那杆还深深扎在青石板里的红缨枪。 “半个时辰。” “把岁安生母留下的所有田庄地契、商铺账本,还有这些年的出息,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少一文钱……” 楚惊霜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冷酷到了极点。 “本将今日,就用这杆枪,把你们这尚书府彻底掀了!” 绝对的武力威慑下,所有的伪善和规矩都成了笑话。 晏尚书瘫倒在太师椅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连嘴唇都在发青。 他最在乎的颜面、晏家的百年清誉,在那扇被轰碎的大门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你……你这粗鄙武妇……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晏尚书颤抖着手指着楚惊霜,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硬气。 “王法?”楚惊霜冷笑,“本将在北疆杀蛮子的时候,就是大燕的王法!” 旁边一直强撑着看戏的继母柳氏,此刻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和心疼。 “我的银子啊……” 柳氏惨叫了一声,两眼一翻,极其干脆地吓晕了过去。 “还不快去拿!”晏尚书看着楚惊霜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眼神,彻底崩溃了,冲着管家声嘶力竭地大吼。 不到半个时辰。 晏家的大管家捧着一个极其沉重的红木匣子,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楚惊霜面前。 里面不仅有晏岁安生母的几处极品田庄和商铺的地契。 还有晏岁安刚才“好心”帮他们算好的、这些年被柳氏贪墨的利息和折旧费,足足两万两银票。 晏岁安从楚惊霜身后探出头。 他一把夺过匣子,极其熟练地打开,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哎呀,父亲真是太客气了。” 晏岁安瞬间变脸,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虚弱要死的样子。 “既然父亲这么有诚意,那这回门礼我们就收下了。将军府事务繁忙,我们就不留下来吃午饭了。” 晏岁安极其自然地牵起楚惊霜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凉的手。 “老婆,咱们走。别在这儿闻这股子穷酸味了。” 在一众族老和晏尚书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 晏岁安牵着大燕朝最年轻的女战神,大摇大摆地跨过那扇碎裂的大门,扬长而去。 …… 回程的马车上。 气氛和来时那种压抑、试探完全不同。 晏岁安毫无形象地趴在极其柔软的狐皮垫子上。 “一千两……两千两……发财了发财了……” 晏岁安的眼睛亮得惊人,嘴里不断发出极其愉悦的哼哼声。 楚惊霜靠在车厢壁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刚才在大厅里说他是“废物”,以晏岁安这种世家公子的自尊心,肯定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但晏岁安没有。 他不仅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很享受? 楚惊霜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银票亲上两口的财迷样,常年冰封的心底,突然化开了一道口子。 一抹极浅、却极其真实的笑意,不自觉地攀上了她的嘴角。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将军,你笑了!” 晏岁安数钱的动作一顿,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抹笑意。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银票,像只大金毛一样,狗腿地凑到了楚惊霜的身边。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搭在楚惊霜因为常年穿着铠甲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力度适中地开始给她揉捏。 “老婆,你刚才在那群老帮菜面前,简直太帅了!” 晏岁安一边捏肩,一边狂吹彩虹屁。 “那一枪,不仅击碎了晏家的大门,更是深深地击中了我的心!” 楚惊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在晏岁安极其专业的按摩手法下,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油嘴滑舌。”她低声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晏岁安凑得更近了,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清冽的冷香。 他拍了拍那个装满地契和银票的红木匣子,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老婆,我说真的。”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这辈子,我就抱紧将军的大腿不撒手了。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那些老兵的抚恤金,咱们慢慢赚,总能填上的。” 楚惊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这句粗俗、充满铜臭味的话,却比世间任何的海誓山盟,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她看着晏岁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突然觉得,这场原本为了羞辱她而赐下的荒唐婚姻,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就在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温馨,甚至开始弥漫起一丝粉红色的暧昧时。 “吁——”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镇国将军府的门口。 晏岁安极其绅士地先跳下车,然后伸出手,将楚惊霜扶了下来。 两人并肩向府内走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然而。 刚跨进大门,两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将军府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院子里的老兵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操练,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色铁青,有的甚至眼眶通红。 老管家赵叔站在正厅门口。 他那原本就佝偻的背影,此刻仿佛被什么重担压垮了,显得苍老和颓废。 听到脚步声,赵管家转过身。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封明黄色的公函。 “将军……” 赵管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悲愤。 “出什么事了?”楚惊霜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恢复了那个冷酷铁血的主帅模样。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拿过赵管家手里的公函。 晏岁安也跟了过去,视线落在那封公函上。 只看了一眼,晏岁安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公函的落款,是户部。 而户部侍郎,正是当朝瑞王最得力的走狗。 公函上的内容极其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透着公事公办的虚伪。 “北疆秋收未毕,国库空虚调配艰难。楚家军十万将士之过冬军饷及棉服,着延后半月拨付,望将军体恤朝廷之难……” 楚惊霜捏着公函的手指,骨节泛出惨烈的青白色。 “咯咯咯……” 那是极度愤怒下,牙齿咬得作响的声音。 延后半月? 现在已经是深秋,北疆那种苦寒之地,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没有过冬的棉衣,没有足够的御寒粮草。 十万在边关替大燕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不用等北蛮的弯刀砍过来,就会被活活冻死、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国库空虚! 这是户部和瑞王一党,在明目张胆地卡楚家军的脖子! 他们是在用十万将士的性命,逼楚惊霜低头,逼她交出兵权! 楚惊霜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刚刚在马车上化开的温情,瞬间被朝堂上这种恶毒的政治倾轧,冻结成了刺骨的寒冰。 晏岁安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公函。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 前世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为了部门利益,不顾项目死活的内部倾轧。 没想到穿到了古代,还是躲不开这群恶心的政客。 晏岁安摸了摸怀里那个装满晏家“赞助款”的红木匣子。 他意识到。 为了保住自己这来之不易的“长期饭票”。 为了让老婆以后能安心养他。 他这个只想吃喝玩乐的咸鱼,怕是不得不卷起袖子,下场去跟这群朝堂上的老狐狸,好好玩一玩这场肮脏的经济博弈了。 第11章 查账?老鸨教的妙招 深秋的京城,风里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咳咳咳…” 偏院里,长安被一阵浓烈的黑烟呛得眼泪直流。 他一边用袖子拼命扇风,一边端着个铜盆跑出屋子,气得直跺脚。 “少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长安眼眶通红,指着盆里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黑炭,委屈得直掉眼泪。 “这哪里是烧炭取暖,这分明是想把咱们主仆俩熏成腊肉啊!” 晏岁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手炉,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长安气呼呼地凑上前:“少爷,您还睡得着!我刚才去库房领这个月的银丝炭,您猜怎么着?” “管库房的王麻子说,府里库银告急,上等银丝炭只够供着主院和几个老将军的牌位。” 长安越说越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分到咱们院的,就只剩下这种最下等的黑煤炭了!又呛人又不经烧!” 晏岁安听完,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 “王麻子原话是怎么说的?” 长安吸了吸鼻子:“他说,‘赵管家吩咐了,府里开销紧张,闲人少用些好炭,冻不死就行’。” “闲人?”晏岁安嗤笑了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闲人”指的就是他这个吃软饭的赘婿。 长安猛地站起来,撸起袖子就往外冲。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去找赵管家理论!咱们少爷在晏家都没受过这种委屈,凭什么到了将军府要受他们这帮下人的气!” “站住。” 晏岁安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安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有些不解地回头。 “少爷?” 晏岁安从摇椅上坐起身,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生气。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顶级的项目经理,他处理过无数次极其恶劣的职场甩锅和克扣事件。 经验告诉他,遇到问题,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根本问题。 晏岁安摸了摸下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 “长安啊,你动动脑子。”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我们将军,堂堂正一品镇国大将军,手握十万重兵。” “就算她再怎么清廉,再怎么把俸禄补贴给战死的将士遗孤。” “这堂堂一座将军府,也不至于连几斤银丝炭都买不起吧?” 长安愣住了,挠了挠头:“少爷的意思是……赵管家在故意针对您?” “老赵那人一根筋,对楚惊霜忠心耿耿,他没那个闲工夫故意拿几块破炭来消遣我。”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唯一的解释就是——将军府,是真的没钱了。” 而且是那种账面上极其难看,连日常开销都捉襟见肘的没钱。 晏岁安前世可是查账的一把好手。 一个资金流转如此庞大的将军府,如果连这点日常运转的钱都拿不出来。 那绝对不是因为“清廉”。 而是因为,这偌大的府邸里,生了极其严重的“蛀虫”。 “走。” 晏岁安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去哪儿啊少爷?去告状吗?” “告什么状,多掉价。”晏岁安转身走向偏院那个他前几天刚指挥人搭好的土窑。 “去厨房,把昨天发好的面端过来。” “少爷我今天心情好,去给老赵送点下午茶,顺便……教教他怎么管家。” 半个时辰后。 将军府前院的账房里。 “啪嗒!啪嗒!” 极其密集的算盘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老管家赵叔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那只仅剩的右手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只是他眉头紧锁,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不对……还是对不上……” 赵管家看着账本上那刺眼的赤字,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北疆马上就要入冬了,前线需要的药材和棉衣还差一大截缺口。 偏偏府里的日常开销这个月又超了。 他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来花。 “哟,老赵,忙着呢?” 一声轻佻切欠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赵管家抬起头,就看到晏岁安端着个白瓷盘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盘子里,放着十几个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焦香的不知名糕点。 晏岁安一边走,一边极其大声地往嘴里塞了一个。 “咔嚓!” 酥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账房里显得极其刺耳。 赵管家本就心烦意乱,看到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着脸,把账本猛地合上。 “姑爷不在后院歇着,跑到这账房重地来做什么?” 赵管家语气生硬,连个坐都没给晏岁安让。 “如果是为了那几斤银丝炭的事,姑爷就不必开口了。” 赵管家直截了当地堵死了晏岁安的话。 “府里现在处处都需要用钱,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挨冻。姑爷身子骨金贵,若是嫌弃那黑炭呛人,就多穿两件衣服熬一熬吧。” 长安气得脸都红了,刚想上前理论,却被晏岁安一把拉住。 晏岁安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走到书案前。 他把那盘香气扑鼻的焦糖曲奇饼往赵管家面前一推。 “老赵啊,火气别这么大嘛。来,尝尝少爷我亲手烤的饼干,消消火。” 赵管家看都没看那盘点心一眼,眼神极其鄙夷。 将军在外面拼命,这废物居然还在后院研究怎么做点心? 晏岁安对他的鄙视视而不见。 他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在赵管家对面坐下。 然后,他伸出那只还沾着点饼干渣的手,一把拽过了赵管家面前那本厚厚的账册。 “姑爷!你做什么!” 赵管家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账房重地,这账册岂是你能随便翻看的!快放下!” 晏岁安根本没理他。 他单手翻开账本,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曲奇饼,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 “啧啧啧…” 看了不到三页,晏岁安就发出了一阵嫌弃的咋舌声。 “老赵啊老赵,我说你怎么天天愁眉苦脸的。” 晏岁安把账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你这记账的手法,简直比狗爬的还难看。一笔进账,一笔出账,流水账记成这样,你是一点也不嫌乱啊?” 赵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怒斥。 “姑爷!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懂什么看账!你这是在捣乱!来人——” “你喊,你尽管喊。” 晏岁安不仅没慌,反而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胸,笑得极其嚣张。 “你要是把人都喊来,让大家看看堂堂将军府的管家,被底下几个采买的奴才当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看是谁丢人!” 赵管家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胡说什么?”赵管家脸色一变,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晏岁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汁。 干脆利落地,在那本陈旧的账册空白处,画了一个清晰的“t”字形表格。 左边写着“进”,右边写着“出”。 “老赵,你以为少爷我这几年在京城是白混的吗?” 晏岁安极其熟练地套用了一个完美符合他“纨绔”身份的借口。 “以前我在醉春楼包场子,那老鸨为了多坑我几两银子,账本做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茶里茶气地说道。 “本少爷为了不被那群女人当冤大头宰,特意花了重金,学了一套‘左右开弓进出账法’。” 这就是现代最基础的“复式记账法”。 但在古代,这绝对是降维打击般的财务核算大杀器。 赵管家虽然鄙夷晏岁安拿青楼的手段来说事,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晏岁安画的那个奇怪表格吸引了过去。 “你看这里。” 晏岁安用笔杆敲了敲账本上的其中一页。 “上个月初三,府里采买猪肉五十斤,单价是三十五文一斤。”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厉,带着一种前世做pm时审视项目的压迫感。 “但是到了十五那天,同样是采买猪肉,单价却变成了四十五文一斤!” “还有这布匹。” 晏岁安的手指飞快地在账本上翻动,目光如炬,精准地抓出了每一条漏洞。 “给老兵们做冬衣的粗麻布,东市的均价不过是一钱银子一匹。你这账本上记的,却是足足一钱半!”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半分慵懒。 “老赵,你别告诉我,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京城的猪都能飞上天了,布也镶金边了?” 赵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赵管家急促地喘着气,一把抢过账本,仅剩的右手在算盘上极其疯狂地拨打起来。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急如骤雨。 这是晏岁安前世练就的基本功,对于数字的敏感度极高。 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通过前后逻辑的对比,精准地测算出那些不合理的溢价。 而在古代这种流水账体系下,如果没有极强的统筹能力,根本看不出这种被隐藏在几十页里的猫腻。 算盘声戛然而止。 赵管家看着算盘上最终得出的数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对上了……他说的数字,一文钱都不差……” 赵管家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按照晏岁安指出的那些溢价重新核算,将军府这半年来,单单是日常采买这一项,就足足被人多报了三成的银子! 这可是一笔庞大的巨款! 而这笔钱,本该是用来给北疆将士们买救命药材的! “现在看明白了吗?” 晏岁安把玩着手里的毛笔,语气冰冷,字字诛心。 “府里不是没钱。而是你的愚蠢和固执,让底下那些采买的家生子,趴在将军府的血管上,喝着那些战死老兵的血!” “你以为你克扣我几斤炭,就能填补上这个窟窿?” 晏岁安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老赵,你被人当了冤大头,还在沾沾自喜地替人数钱呢。” “扑通!” 赵管家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浑身发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后背的衣衫,更是被惊出的冷汗瞬间湿透。 他竟然瞎了眼! 他竟然让那群狗奴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将军的血汗钱! 如果不是晏岁安今天点破,这个无底洞还不知道要填到什么时候。 赵管家羞愤欲绝,那只独眼里瞬间布满了悔恨的红血丝。 就在这账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赵管家粗重喘息声的时候。 “踏、踏、踏。” 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稳、极具节奏感的军靴踏地声。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晏岁安和赵管家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刚从京郊大营巡视回来的楚惊霜,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账房虚掩的门外。 第12章 揪蛀虫,大少爷的御下术 账房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外。 楚惊霜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本来是刚从京郊大营巡视回来,顺路想看看晏岁安在账房闹什么幺蛾子。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那阵密集的算盘声,以及晏岁安那番“左右开弓进出账法”的高论。 屋子里。 赵管家看着算盘上的数字,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姑爷……这,这半年下来,单单是采买这一项,府里竟然亏空了足足三千两银子!” 赵管家声音都在发颤。 三千两啊! 足够给北疆的将士们买上万套过冬的棉衣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极其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老赵,你是个带兵打仗的硬汉,对账目这些弯弯绕绕不上心也正常。” 晏岁安挑了挑眉,“去吧,把负责采买的那几个家生子都叫过来,少爷我今天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赵管家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杀气,转身对着门外的护卫怒吼:“去!把王大那几个狗崽子给我押过来!” 门外的楚惊霜默默后退了半步,隐入廊柱的阴影中,目光深邃地盯着屋里的晏岁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个负责府内采买的管事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账房。 领头的王大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仗着自己是将军府的家生子,平时又欺负赵管家这群老兵不识字,胆子大得很。 “赵叔!您这是干什么呀!兄弟们起早贪黑为府里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王大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喊冤。 他又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晏岁安,语气里透着几分轻蔑。 “是不是姑爷对小人们有什么误会?姑爷千金之躯,不懂这市井菜价的涨跌,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啊!” 这就是明晃晃地嘲讽晏岁安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草包了。 长安在旁边气得直咬牙:“放肆!怎么跟少爷说话的!” 晏岁安却一点都没生气。 前世做pm,这种推诿扯皮、仗着资历老就敢忽悠空降领导的老油条,他见得多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得拿数据砸死他!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根烧焦的木炭条,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 “唰唰唰——” 他在宣纸上极其快速地画了两组高低不一的粗线条,中间用线连着。 “王大是吧?说我不懂菜价涨跌?” 晏岁安拿着那张纸,走到王大面前,直接怼到他脸上。 “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本少爷在京城最大赌坊学来的‘柱子图’。” 晏岁安用木炭条重重地敲击着纸面,声音陡然转冷。 “左边这条矮柱子,是东市肉铺这两个月的挂牌均价,三十五文。” “右边这条高柱子,是你账本上记的采买价,四十五文!” 晏岁安的目光如同利刃,刺得王大浑身一哆嗦。 “你告诉我,这中间十文钱的差价飞哪去了?是被狗吃了,还是落进你王大的腰包里了!” 王大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开始冒汗。 “姑……姑爷,这……这最近肉铺老板换了人,价格不稳……” “还敢狡辩!” 晏岁安转身,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这几个月所有大宗采买的虚高数据。 “布匹一匹多报五十文,木炭一斤多报两文,连给马厩买的草料,你都能从中克扣两成!” 晏岁安每念一句,王大的身子就往下瘫软一分。 “你们是算准了赵管家看不懂那些繁琐的流水账,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趴在将军府吸血,对吧?” 晏岁安极其嫌弃地将那张宣纸砸在王大的脸上。 “就你们这做假账的手法,破绽百出,本少爷闭着眼睛都能把你们的底裤扒出来!” “我……小人……” 王大看着那张条理清晰、将他们贪墨手段扒得干干净净的图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砰”地一声将头磕在青砖上,疯狂求饶。 “姑爷饶命啊!赵叔饶命!小人猪油蒙了心,小人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个管事也吓得失禁了,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铁证如山,再无半点狡辩的余地。 赵管家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他居然被这几个狗崽子当猴耍了这么久! “来人!把这几个畜生拖下去,打断腿,直接发卖到黑矿去!” 赵管家怒吼着下达了命令。 几个老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堵住王大等人的嘴,像拖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赵管家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桌上那本被晏岁安圈出无数漏洞的账册,只觉得无地自容。 将军把整个府邸交给他打理,他却让将士们的救命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了! “扑通!” 赵管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对着晏岁安跪下去。 “姑爷!老奴有罪!老奴瞎了眼,老奴是个没用的废人啊!” 赵管家老泪纵横,满是自责和愧疚。 然而。 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双看似白皙柔弱,却异常稳健的手,死死地托住了。 晏岁安脸上的慵懒和嬉笑,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稳稳地托住赵管家那条断臂的肩膀,硬生生地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拉了起来。 “老赵。” 晏岁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肃穆。 “记住了,你在北疆战场上丢的那条胳膊,是为大燕流的血,是楚家军的荣耀。” 晏岁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将军,但绝对不能跪我这个吃软饭的闲人。” 赵管家愣住了。 他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极其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名声狼藉的纨绔大少爷。 他在这位少爷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有一种极其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姑爷……”赵管家哽咽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晏岁安松开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赵管家肩膀上的灰。 前世做管理,他最清楚,对于忠心耿耿但能力欠缺的老员工,要保住他们的尊严。 晏岁安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地瞥到了门外那一抹被风吹动的银色衣角。 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极其熟悉的、属于楚惊霜的冷香。 晏岁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语气变得极其霸道和护短。 “老赵,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的声音在空旷的账房里回荡。 “我们将军在前面拿命换回来的血汗钱,只能用来养楚家军的英烈家属!”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加上了一句。 “还有……养我!” “除了这些,别人一分钱也别想动!” 晏岁安拿起桌上的算盘,抛给赵管家。 “你只管管好府里的护卫。以后的账目,本少爷亲自来盘!谁敢再偷我们将军府的钱,我剁了他的爪子!” 晏岁安拍了拍手,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行了,少爷我饿了。记得明天给我院里多拨两斤上好的银丝炭,冻感冒了还得费钱抓药。” 门外。 廊柱的阴影中。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那里,心脏正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跳动着。 “我们将军拿命换的钱……” “别人一分也别想动……” 楚惊霜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付出。 朝廷要她打仗,百姓要她护国,就连晏家也想趴在她身上吸血。 从来没有人,这样理直气壮地、霸道地把她划入自己的保护圈里。 替她心疼那些血汗钱,替她清扫身后的蛀虫。 楚惊霜握着佩剑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那常年冰封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涟漪。 她没有出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账房,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次日清晨。 秋日的阳光难得明媚。 晏岁安躺在偏院的摇椅上,旁边烧着一盆旺旺的、没有一丝烟气的上等银丝炭。 老赵管家办事极其利索,不仅补齐了银丝炭,连带着早膳都丰盛了不少。 晏岁安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舒服地直哼哼。 “这才是咸鱼该过的日子嘛。” 然而,美好的咸鱼时光总是短暂的。 “少爷!” 长安一路小跑进院子,手里捏着一张极其精致、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烫金请帖。 长安的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翰林院的陆云舟陆大人府上派人送来的帖子。” 晏岁安咬包子的动作一顿。 陆云舟? 原主记忆里,那个自诩清流、满腹经纶,曾经疯狂追求过楚惊霜,却被楚惊霜无视的“京城第一才子”? 长安忧心忡忡地展开请帖。 “陆大人说,今日在望江楼举办‘赏菊诗会’,广邀京城名流。” 长安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心虚。 “帖子上指名道姓……邀请您务必赴宴,说是要……瞻仰一下镇国将军夫君的绝世风采。” 晏岁安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瞻仰我的风采?”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精光。 这哪里是赏菊诗会。 这分明是这群自诩清高的文人,摆下的一场“鸿门宴”。 想当着全京城名流的面,扒下他晏岁安草包的皮,借此来狠狠羞辱楚惊霜,踩着将军府上位! 来者不善啊。 晏岁安站起身,极其随意地扯过一件搭在屏风上的披风。 “长安,备车。”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人家既然把脸都送到本少爷手边了,不去狠狠抽几巴掌,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京城第一纨绔’浪得虚名?” 第13章 赴鸿门宴,这局他接了 晏家后宅 阴暗佛堂里柳氏咬牙切齿,这几日尚书府成了全京城笑柄。 晏尚书气得连她的面都不肯见,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私库更在晏岁安跑路当夜被洗劫一空。 心腹丫鬟胆颤劝她息怒,柳氏一把摔了佛珠怨毒低吼,“我怎么息怒!他晏岁安在将军府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柳氏眼珠子飞快地转着,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去,给翰林院的陆云舟陆编修递个话。” 柳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淬了毒的阴寒。 “就说晏岁安在将军府作威作福,不仅苛待下人,还仗着将军的势,到处搜刮民脂民膏。” 柳氏清楚陆云舟自诩清流又对楚惊霜存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得知心心念念的女神被草包作践定会跳出来咬人。 翰林院的陆云舟听完晏家下人的密报当场砸了端砚,怒斥晏岁安欺人太甚有辱斯文。 在他心里楚惊霜虽为武将却清冷遗世,早是他这个落魄贵族子弟心中高不可攀的明月。 他自认满腹经纶都得不到将军青睐,晏岁安那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京城第一废物,凭什么能入赘将军府。 “晏岁安,你既然敢糟蹋将军的心血,就别怪本官在全京城名流面前,扒下你这层草包的皮!” 他怒极提笔写下几十张请帖,要以赏菊赋诗为名在京城最豪华的望江楼设宴,邀遍权贵名流当众审判晏岁安。 镇国将军府,偏院。 初冬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楚惊霜身着玄色常服捏着烫金请帖,眉头越皱越紧眼底凝起寒霜。 “望江楼诗会?陆云舟?” 楚惊霜冷笑了一声,“一群只会纸上谈兵、无病呻吟的酸儒,也敢来招惹我们将军府的人?” 她转头看向四仰八叉躺摇椅上啃苹果的晏岁安。 “推了。” “京城里谁不知道,陆云舟那张嘴,比刀子还毒。他这是摆明了设局要让你当众出丑。” “你没有功名在身,去了那种地方,他们定会用诗词歌赋来羞辱你。我…不想看你受委屈。” 晏岁安啃苹果的动作顿住,望着楚惊霜冷峻侧脸下藏着的担忧,心口像被软物轻轻撞了一下。 他猛地从摇椅坐起抓过请帖,眼睛亮得像灯泡。 “推了多可惜啊!” 楚惊霜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前世做大厂pm,什么极品局没见过? 晏岁安兴奋地拍了拍请帖上的“望江楼”三个字。 “老婆,你常年在军营,不知道京城的物价。这望江楼,可是京城第一酒楼!”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有人花钱请咱们吃大户,白吃白喝,走的时候我还能连吃带拿打包回来。” “这种肥羊,不宰白不宰啊!” 楚惊霜被他清奇的逻辑震得大脑空白,看着他垂涎三尺的财迷样嘴角直抽。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你就不怕他们作诗嘲笑你?”楚惊霜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问。 晏岁安极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面子这种东西,值几个钱?” 之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捏了捏楚惊霜的肩膀。 “再说了,我是去吃软饭的,又不是去考状元的。他们要是逼我作诗,我就直接躺地上装死。反正我心脏不好,全京城都知道。” 楚惊霜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简直是多余的。 “随你。” 她最终松口准他去,只叮嘱别丢将军府的脸,随即喊来侍女长安,让她去库房取那件披风。 不多时长安捧着精致紫檀木长匣进来,匣中躺着件流光溢彩的华贵披风,内里是罕见极北雪貂皮,外层罩着寸金寸线的流云百福蜀锦,领口用金线张扬绣着仰天长啸的苍狼。 那是楚家军图腾更是先帝御赐的荣耀,在京城代表着皇恩浩荡与镇国将军府不容侵犯的赫赫军威。 晏岁安眼睛都看直了。 毫不客气抓起披风往身上一裹。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俊美无俦,被华贵大氅一衬平添几分睥睨贵气,偏桃花眼里闪着狡黠,活脱脱个狐假虎威的嚣张暴发户。 “老婆,谢啦!” 他原地转圈臭屁地甩动披风下摆。 楚惊霜看着他得瑟模样嘴角勾起浅淡弧度,这件披风她因太过招摇从未穿过,此刻却觉得异常般配。 “去吧。”楚惊霜淡淡地说,“吃饱了就回来,别在外面受冻。” 晏岁安大摇大摆带着长安出了院子,楚惊霜脸上笑意瞬间收敛,眼底温柔褪去重归铁血冷厉。 “凌云。”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不知何时,副将凌云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楚惊霜的身后,单膝跪地。 楚惊霜目光幽深盯着晏岁安离去的方向。 “点三十个暗卫,换上便装,把望江楼给我围了。” “姑爷既然想去玩,就让他玩个痛快。” “但如果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头发丝,或者让他受了半点委屈…” 楚惊霜缓缓握紧了拳头。 “你就带人冲进去,把望江楼的桌子全给我砸了!把陆云舟那群酸儒的腿,统统打断!” 凌云眼睛一亮,兴奋地抱拳大喝:“末将领命!” 此时望江楼三层雅阁已被陆云舟包下,雅阁内丝竹不绝美酒佳肴摆满长桌。 十几个京城才子纨绔围着陆云舟,纷纷嘲讽晏岁安不敢来。 他连名字都写不好来诗会纯属自取其辱,还谣传他在将军府被当狗使唤。 “诸位莫要如此刻薄。晏兄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也是将军府的家属。” 陆云舟轻摇折扇假意劝阻,故意咬重将军府家属几个字。 “本官今日设宴,也是想点拨点拨他。若他能当众作出一首半首过得去的诗词,也算是不辱没了将军的威名。” “他要是能作诗,母猪都能上树了!” 望江楼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极其嚣张的脚步声。 紧接着,雅阁外候着的小厮,用一种极其震惊、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极其响亮地通报了一声。 “镇国将军夫君,晏大少爷到——” 雅阁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了那扇雕花木门。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 门被人在外面一脚极其随意地踢开。 晏岁安裹着那件代表着无上皇权和楚家军铁血荣耀的“流云百福”苍狼大氅。 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嚣张暴发户,大摇大摆地踏入了这片满是敌意和杀机的修罗场。 第14章 软饭硬吃,玉佩砸核桃 望江楼,天字一号雅阁。 当晏岁安裹着那件极其嚣张的“流云百福”苍狼大氅踏入房门时,原本喧闹的雅阁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的那件披风上。 在座的都是京城权贵子弟,谁不认识这件代表着楚家军无上荣耀、先帝御赐的战袍? 陆云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极其扭曲的青白色。 嫉妒。 极其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陆云舟的心。 他苦读诗书十余载,连楚惊霜的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凭什么这个连字都认不全的草包,不仅能堂而皇之地住进将军府,还能把楚家最尊贵的战袍当成御寒的毯子一样随便裹在身上?! “哟,都在呢?” 晏岁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围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 他自然地走到一张空桌前,一屁股坐下。 “别客气啊,接着奏乐,接着舞。少爷我早上光顾着给将军烙饼了,肚子正饿着呢。” 说着,晏岁安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名贵的清蒸熊掌,毫无形象地塞进嘴里。 一边嚼,还一边嫌弃地皱了皱眉。 “啧,火候老了,没我们家将军府的厨子做得好吃。” 极其嚣张! 极其欠揍! 雅阁内的才子们气得七窍生烟。 一个穿着蓝衫的书生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晏岁安怒斥:“粗鄙!简直是有辱斯文!” “今日陆大人设的是赏菊诗会,在座的皆是满腹经纶之士,你一个靠女人苟活的废柴,懂什么叫诗词歌赋!” 晏岁安咽下嘴里的肉,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我不懂啊。” 晏岁安坦荡地摊开双手。 “我又不用考状元,我懂那玩意儿干嘛?能当饭吃吗?” “你!”那书生被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云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了一副虚伪、悲天悯人的清高嘴脸。 “诸位莫要动怒。晏兄毕竟……身不由己。” 陆云舟摇着折扇,缓步走到晏岁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晏兄,其实本官也很同情你。” “你堂堂男儿,却日日被困于内宅,仰人鼻息。像一株只能依附在女人这棵大树上的菟丝花,连自己的脊梁骨都挺不直,岂不憋闷?” 陆云舟这番话,极其恶毒。 表面上是同情,实际上就是当着全京城名流的面,指着晏岁安的鼻子骂他是个吃软饭的太监! 周围的才子们立刻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哄笑。 “陆大人说得对!菟丝花配女夜叉,绝配啊!哈哈哈哈!” “我看他不是憋闷,他是乐在其中呢!毕竟晏大少爷除了这张脸,也拿不出别的东西伺候楚将军了!”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极其难听的辱骂。 他没有掀桌子,也没有发火。 前世做大厂pm,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职场pua他都听过。跟那些恶心的资本家比起来,这群酸儒的战斗力简直弱爆了。 晏岁安淡定地拿起桌上的丝帕,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将子弟,突然提着一把锋利的精钢长剑,大步走了出来。 这人是陆云舟的头号狗腿子,名叫吴猛。 “陆大人,跟这种废物讲什么诗词!简直是对牛弹琴!” 吴猛拔出长剑,剑刃在烛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晏岁安!你不是将军的夫君吗?想必也学了几招吧?不如出来跟本公子比划比划!” 吴猛嚣张地大笑。 “别怕,本公子的剑没长眼,最多就是削掉你一两块肉而已!” 话音未落。 吴猛突然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银光,直逼晏岁安的面门而去! “唰——!” 刺耳的破空声在晏岁安耳边炸开。 那锋利的剑刃,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晏岁安鼻尖只有不到半寸的地方! 甚至有几缕被剑气削断的头发,缓缓飘落在桌面上。 雅阁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兴奋地等着看晏岁安被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尿裤子的狼狈的丑态。 陆云舟更是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不仅没有吓得尖叫,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整个人稳如泰山,眼神极其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 雅阁里的人都惊呆了。 这废物……胆子这么大的吗?! 只有晏岁安自己心里清楚。 草!草!草! 他心里已经在疯狂爆粗口了。 法治社会啊!这群神经病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刀子啊! 他哪里是稳如泰山。 他是被吓得浑身僵硬,大脑瞬间宕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好吗! 但晏岁安前世在职场练就的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只要我不动,尴尬的就是别人! 装逼,必须装到底!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极其狂跳的心脏。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优雅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把抵在自己鼻子上的长剑,轻轻推开了一点。 “吴公子,剑术不错,就是火候差了点。” 晏岁安点评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装逼的高深莫测。 “比起我们将军的枪法,你这简直就像是在跳大神。” “你!”吴猛气得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晏岁安没理他,视线落在了桌上的一盘坚果上。 盘子里放着几个极其坚硬的极品山核桃。 晏岁安拿起一个核桃,捏了捏。 “啧,望江楼的伙计也太没眼力见了,这核桃都没夹开,怎么吃?” 晏岁安嫌弃地抱怨了一句。 随后。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晏岁安随意地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佩。 那是一块极品羊脂白玉。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九爪金龙图案,流光溢彩,价值连城! 在场的都是权贵,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先帝当年为了表彰楚家军死守北疆的极其惨烈的功绩,特意御赐给楚老将军的无价之宝! 是楚家珍视的传家宝! 晏岁安拿着那块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极品玉佩。 毫不犹豫地,对准桌上的山核桃。 “啪!” 清脆的一声巨响。 坚硬的山核桃,被那块极其尊贵的御赐玉佩,直接砸得粉碎! 甚至连坚硬的紫檀木桌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那一声巨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疯了! 这个废物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用先帝御赐、楚家珍视的传家宝玉,去砸一个破核桃?!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你……”陆云舟极其震惊地指着晏岁安,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竟然敢如此糟蹋御赐之物!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晏岁安极其无辜地吹了吹玉佩上沾着的核桃壳碎屑。 他挑出核桃仁扔进嘴里,嚼得香甜。 “糟蹋?陆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晏岁安散漫地靠在椅子上,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恶劣的嘲讽。 “这块破石头,是昨晚我们将军非要塞给我的。” 晏岁安叹了口气,茶里茶气地开始了他嚣张的炫耀。 “昨晚将军批阅军务累了,我帮她捏了捏肩膀。将军夸我手法全京城第一,捏得她舒服。” “她一高兴,非要把这块玉佩塞给我当玩具。我说我不要,这石头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玩的。” 晏岁安无奈地摊开双手。 “可我们将军脾气倔啊,非说这玉佩硬度高,拿来给我平时砸核桃吃正合适,免得伤了我的手。” “你们说,我们将军是不是太霸道、太败家了?” 晏岁安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气得快要吐血的陆云舟等人。 “陆大人啊,你诗作得好有什么用?满腹经纶有什么用?” 晏岁安精准地往陆云舟的肺管子上狠狠捅了一刀。 “吃软饭,那也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不仅要长得好看,还得知道怎么疼人,怎么捏肩,怎么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晏岁安嚣张地笑出了声。 “像你们这种只会无病呻吟、干巴巴的酸儒才子……” “就算跪在将军府门口,求着想吃我们将军的软饭,我们将军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噗——!” 旁边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书生,直接被晏岁安这番不要脸的“绿茶软饭论”,气得当场喷出了一口老血。 太不要脸了! 简直是无耻之极! 陆云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狰狞的铁青色。 他心心念念的女神,竟然把御赐之物给这个废物砸核桃?! 不仅如此,这个废物还在他面前极其嚣张地炫耀他们极其亲密的闺房之乐! 嫉妒和屈辱如同极其猛烈的毒药,彻底吞噬了陆云舟的理智。 “晏岁安!你找死!” 陆云舟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玉酒杯,疯狂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酒杯四分五裂。 “来人!” 陆云舟双眼充血,歇斯底里地咆哮。 “把这个粗鄙、糟蹋御赐之物的废物给我拿下!轰出去!” 伴随着陆云舟的暴怒的命令。 七八个强壮、满脸凶悍的护院,瞬间从雅阁外冲了进来。 他们拔出腰间的短棍,像一群恶狼一样,凶狠地朝着晏岁安逼近。 晏岁安抓着玉佩的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玩脱了! 这孙子急眼了要玩群殴啊! 就在晏岁安紧张地盘算着,是先用玉佩砸吴猛的脑袋,还是直接钻桌子底躲避攻击的时候。 “轰隆——!” 窗外。 一道极其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紧接着,一声极其震耳欲聋的惊雷,在望江楼的上方轰然炸响。 原本只是阴沉的秋日午后,瞬间下起了狂暴的瓢泼大雨。 第15章 护夫狂魔,她拍碎了桌子 雅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七八个满脸凶悍的护院,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步步逼近晏岁安。 粗壮的手臂已经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揪住晏岁安那件嚣张的“流云百福”大氅。 陆云舟摇着折扇,眼底闪烁着快意的阴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要把晏岁安扒光了扔到望江楼的大街上,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这个废物的丑态!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草!长安这小子死哪去了?说好的搬救兵呢!”晏岁安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在那护院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晏岁安衣角的瞬间。 “砰——!!!” 一声恐怖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花梨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块夹杂着木屑,如同暗器一般向雅阁内飞射而来。 几个逼近晏岁安的护院首当其冲,直接被这股强悍的力道掀翻在地,捂着胸口哀嚎连连。 雅阁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门口。 漫天狂暴的风雨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破碎的门框外。 电闪雷鸣间,照亮了来人的脸。 楚惊霜。 她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玄色常服。 她单手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伞檐压得很低。 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浓烈的煞气,却瞬间填满了整个雅阁。 压得在场的所有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将……楚将军……” 陆云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镇国将军,竟然会为了一个赘婿,亲自跑到望江楼来! 楚惊霜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微微抬起伞檐,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上一秒还稳坐泰山、拿着玉佩砸核桃的晏岁安,在看到楚惊霜的瞬间。 就像是按下了某种神奇的开关。 他脸上的散漫和嚣张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浮夸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样。 “老婆——!” 晏岁安发出一声凄厉、百转千回的呼唤。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丝滑地绕开地上的碎木块,一头扎到了楚惊霜的身后。 他双手死死地揪住楚惊霜玄色的衣袖,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她的背后。 只探出一个脑袋,委屈地指着雅阁里的人开始疯狂告状。 “老婆!你可算来了!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眼眶说红就红,茶艺简直炉火纯青。 “他们欺负我!他们不仅骂我是吃软饭的,还说你送我的玉佩丑,是个破石头!” 雅阁里的才子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耻! 太无耻了! 刚才明明是你自己拿御赐之物去砸核桃的,现在怎么倒打一耙?! 晏岁安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手指精准地指向了脸色惨白的吴猛。 “老婆你看他!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竟然拿那么长一把剑吓唬我!” 晏岁安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那剑尖都快戳进我鼻孔里了!我从小身体就弱,心脏不好,刚才差点被他活活吓死啊!” 吴猛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精钢长剑早就扔了。 “楚……楚将军明鉴!小人只是……只是跟晏少爷开个玩笑……” “玩笑?” 楚惊霜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转过身,自然地将那把油纸伞换到左手。 然后,她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晏岁安那只死死揪着她衣袖的手。 晏岁安的手指有些冰凉。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是因为这深秋的雨气。 但这一抹凉意,却精准地刺痛了楚惊霜心底那根名为“护短”的神经。 她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眼底的杀意瞬间翻涌。 楚惊霜松开晏岁安的手,大步跨过地上的门板,走进了雅阁。 她径直走到陆云舟的面前。 陆云舟强撑着文人的风骨,脸色惨白地辩解。 “楚将军……你听本官解释……是晏岁安他有辱斯文,他竟然拿先帝御赐的玉佩去砸……” “闭嘴。” 平静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怖的威压。 楚惊霜连看都没看陆云舟那张虚伪的脸。 她的视线,落在了陆云舟面前那张名贵、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案几上。 下一秒。 楚惊霜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甚至连动作看起来都轻描淡写。 她只是随意地,将手掌贴在了那张坚硬无比的紫檀木桌面上。 “轰——!!!” 一声沉闷、犹如闷雷炸响般的巨响在雅阁内爆开。 以楚惊霜的手掌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内力瞬间爆发。 那张价值千金、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案几。 就在全场所有人惊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寸寸断裂! “哗啦啦!” 不仅是案几。 连同案几上的白玉酒壶、精致的糕点盘、甚至连下方铺着的厚实的波斯地毯。 全都被这股狂暴的内力震成了细碎的粉末! 木屑和瓷片混合着粉尘,在雅阁内疯狂飞舞。 “啊——!” 离得最近的几个书生直接被气浪掀飞,狼狈地砸在墙上,发出惨叫。 陆云舟更是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楚惊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绝对武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瓢泼的大雨和轰隆的雷声在不断回荡。 楚惊霜缓缓收回手,拍了拍手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转过头,看向躲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的晏岁安。 原本冷酷、充满杀气的眼底,在触及到晏岁安的瞬间,奇迹般地融化了。 “怕什么?” 楚惊霜的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霸道、理所当然的护短。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她转过身,目光如锋利的刀刃般,缓缓扫过雅阁内那些抖如筛糠的权贵子弟。 “本将的夫君,本将自己娇惯。” 楚惊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带着森冷的死亡警告。 “他想拿玉佩砸核桃,本将就给他砸。” “他就是想把望江楼拆了听响,本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楚惊霜冷冷地盯着已经吓傻了的陆云舟,傲慢地吐出一句话。 “谁再敢对我夫君犬吠半句……”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细碎的紫檀木粉末。 “这张桌子,就是下场!”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这群平时自诩风流、自命清高的才子们,在楚惊霜恐怖的武力威慑下,全都变成了可悲的哑巴。 楚惊霜不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 她转身走向晏岁安。 重新撑开那把普通的油纸伞,自然地揽住晏岁安的肩膀,护着他走出了望江楼。 雨,下得大。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秋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回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巷子口。 从望江楼到巷子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楚惊霜单手举着伞,将晏岁安严实地护在伞下。 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青石板路上。 晏岁安没有说话,他还在回味刚才楚惊霜那一掌拍碎紫檀木桌的震撼的画面。 太帅了! 简直帅得合不拢腿! 吃软饭能吃到这种级别,前世今生,他晏岁安也算是独一份了。 就在晏岁安得意地在心里吹口哨的时候。 一阵夹杂着雨水的秋风吹过。 晏岁安下意识地往楚惊霜身边靠了靠。 就在两人肩膀触碰的瞬间,晏岁安敏锐地感觉到,楚惊霜的左半边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芒,晏岁安看清了伞下的景象。 那把本就不大的油纸伞,此刻明显地、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倾斜在了他的头顶上。 将他整个人罩得严实,没有淋到一滴雨。 而楚惊霜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却彻底地暴露在狂暴的秋雨中。 她那件玄色的常服,早就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连她的发丝上,都在不断地往下滴着冰冷的雨水。 但她的脚步依然稳健。 握着伞柄的右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倾斜。 仿佛为他挡风遮雨,是一件自然、理所当然的事情。 晏岁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楚惊霜也跟着停下,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雨夜的微凉,却透着难得的温和,“是踩到水坑弄湿鞋了吗?” 晏岁安看着她那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 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虚伪的算计、冷漠的背刺。 他早就习惯了人与人之间那种现实的等价交换。 所以他只想当个咸鱼,只想没心没肺地混吃等死。 但是这一刻。 看着眼前这个常年握枪杀敌、名震天下的女战神,为了不让他淋雨,沉默地把自己的半个身体浸泡在刺骨的冰雨里。 晏岁安只觉得心脏最深处,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用力地撞击了一下。 这碗软饭,太沉了。 沉到他如果只想着自己舒服,就会把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彻底压垮。 “没。” 晏岁安快速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汹涌的情绪波动。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楚惊霜握着伞柄的那只手。 很凉。 晏岁安霸道地用力,将伞柄硬生生地往她那边倾斜了一大半。 “我火气旺,淋点雨凉快。” 晏岁安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反手将楚惊霜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走快点,老赵说今晚炖了羊肉汤,回去晚了该凉了。” 楚惊霜感受着手背上突然传来的炽热的温度,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看着晏岁安那大半个暴露在雨中的后背。 听着他别扭、却又真实的关心。 楚惊霜那常年冰封的心底,仿佛有一颗微小的种子,在雨夜中悄然破土而出。 她没有挣脱晏岁安的手。 反而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两人紧紧地依偎在同一把伞下,走向了温暖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 晏岁安闭着眼睛,隐蔽地捏紧了拳头。 今天在望江楼,陆云舟那群酸儒的嘴脸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腐朽的时代。 没有钱,没有权,就算老婆再能打,也只会一直被人恶心地在暗处使绊子。 将军府的库房早就空了。 楚家军十万将士的过冬军饷,还被户部无耻地卡着。 如果他继续当个没心没肺的咸鱼。 楚惊霜迟早会被这沉重的担子彻底压死。 “既然你们这群王八蛋不让老子舒舒服服地吃软饭……” 晏岁安在心里冷酷地冷笑了一声。 “那将军府的这个巨大的窟窿,老子填定了!” 他前世可是大厂顶尖的pm。 玩商业,搞经济,这群只会吟诗作对的古代土鳖,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 次日一早。 秋雨初歇,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将军府的偏院。 往常这个时候,晏岁安绝对是雷打不动地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天。 长安端着洗脸水,刚刚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整个人就惊悚地呆住了。 晏岁安不仅早就起床了。 他还穿戴得整齐,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散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锐利的精光。 简直就像是一个饥渴的资本家,看到了庞大的金矿! “啪!” 晏岁安将一沓厚厚的、陈旧的纸张,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那是他从晏家强势地要回来的,他生母留下的三间黄金地段的商铺地契! “少……少爷?”长安结巴地问,“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是做噩梦了吗?” 晏岁安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显眼的“聚仙阁”酒楼地契,弹了弹。 清脆的纸张声在屋内响起。 “做个屁的噩梦。” 晏岁安一把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利落地穿上。 他转过头,看着长安,嚣张、自信地笑了起来。 “长安,别睡了!” “走,跟少爷我去盘铺子!” 晏岁安大步跨出房门,霸气地留下了一句改变整个京城商界格局的豪言壮语。 “少爷我,要开始搞钱了!” 第16章 烂摊子?他要搞流水席 京城最繁华的东街,寸土寸金。 “吱呀——”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干涩摩擦声,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晏岁安缓缓推开。 “咳咳咳!少爷,小心灰!” 长安被门框上震落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探头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长安的眼圈就红了。 这可是晏家已故大娘子当年陪嫁里最值钱、规模最大的一家酒楼,名叫“聚仙阁”。 曾经这里车水马龙,日进斗金。 可现在呢? 宽敞的大堂里,不仅布满了密集的蜘蛛网,连一张完整的桌椅都没留下! 甚至连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扶手,都被人暴力地拆走了。 “少爷……夫人这也太狠了!” 长安气得直跺脚,跑到后厨转了一圈,哭丧着脸跑回来。 “后厨连一口铁锅都没剩下!米缸都被刮得能照出人影了!” “大厨、跑堂的伙计、甚至连洗碗的婆子,全被夫人抽调到了晏家的其他铺子里。” 长安越说越绝望,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门槛上。 “少爷,这哪里是交还铺子,这分明是丢给咱们一个根本没法开业的烂骨头啊!” 晏岁安站在大堂中央,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毛坯房”。 他不仅没生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反而闪烁着前世做pm时,遇到那种极具挑战性项目的兴奋光芒。 “慌什么。” 晏岁安嫌弃地拍了拍指尖的灰尘。 “破而后立,懂不懂?那老妖婆把原来的班底抽空了正好,省得我还要费心思去清理那些吃里扒外的老油条。” “可是少爷,咱们没厨子,没伙计,这酒楼怎么开啊?” “哟,大哥这话说的,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长安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拖腔拿调的冷笑。 晏岁安转过头。 只见他的好庶弟,晏家二少爷晏遂平,正穿着一身骚包的月白色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晏遂平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丁。 “大哥,不是弟弟说你。” 晏遂平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施舍的目光打量着破败的大堂。 “你从小就不学无术,连算盘都不会打,如今这聚仙阁又成了一个空壳子,你拿什么经营?” 他走到晏岁安面前,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母亲也是心疼你,怕你糟蹋了这祖上的产业。不如这样……” 晏遂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傲慢地递了过去。 “弟弟我出五百两银子,把这铺子‘回收’了。这钱,足够大哥在将军府多买几身衣服,好好讨好楚将军了。” 五百两? 买京城东街最繁华地段的三层大酒楼? 这特么简直比明抢还要无耻! 长安气得捏紧了拳头,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晏岁安一把拦住。 晏岁安连看都没看那张银票一眼。 他上下打量着晏遂平,突然夸张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晏遂平,你今天早上出门,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晏岁安毒舌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五百两?你当这是在东市买白菜呢?就你这点格局,怪不得连个秀才都考了三年才考上。” 晏遂平最恨别人提他考学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晏岁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晏遂平咬牙切齿,“没有大厨,没有货源,你这破铺子就算开起来,也绝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迟早得跪着求我买!” “是吗?” 晏岁安嚣张地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近晏遂平。 “那你就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你大哥我,是怎么把这个连鬼影子都没有的烂摊子,变成全京城最赚钱的摇钱树的!” 晏岁安嫌弃地指了指门外。 “现在,带着你的五百两,滚出我的地盘。我嫌你站在这里,污染了我这铺子的空气。” “你!” 晏遂平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知道现在将军府风头正盛,楚惊霜那个女魔头又护短,他根本不敢在这儿对晏岁安动手。 “好!好得很!” 晏遂平恶狠狠地指着晏岁安,“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你这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罢,晏遂平一甩袖子,带着家丁气急败坏地走了。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长安看着晏遂平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直打鼓。 “少爷,狠话是放出去了,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去哪儿请大厨啊?” “请什么大厨?” 晏岁安豪迈地一挥手。 “少爷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降维打击!” 前世作为大厂高管,晏岁安太清楚餐饮行业的痛点了。 大厨的工资高、脾气大,而且菜品质量极度依赖厨师的个人发挥,根本无法做到标准化和快速复制。 既然晏家把厨子都挖走了。 那他干脆就不做传统的炒菜了! “长安,你现在立刻去城南,给我找二十个手艺最好的木匠过来。”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昨天晚上熬夜画好的草图,拍在长安怀里。 “然后,去东市的铁匠铺,定做五十口这样的‘鸳鸯锅’。” 长安展开图纸一看,满脸茫然。 “少爷,这锅怎么中间还带个隔板啊?还有……这木匠打的这弯弯曲曲的木槽是什么东西?” 晏岁安走到大堂后方。 他早就勘察过了,这聚仙阁之所以值钱,不仅是因为地段好,更是因为后院有一口清澈的活水井,水流还能连通外面的护城河。 “在古代,没有电,搞不了现代的传送带。”晏岁安在心里暗自盘算。 但他有更风雅、更符合古代文人审美的替代方案! “这叫‘曲水流觞’,懂不懂?” 晏岁安指着大堂的空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商业火花。 “我要让木匠在这里,用上好的竹子和木板,搭建一条贯穿整个一楼大堂的微型水渠。” “引后院的活水进来,让水在大堂里循环流动。” 晏岁安生动地比划着。 “到时候,把切好的肉片、蔬菜,放在精致的木制小船上。” “小船顺着水流飘到客人的桌前。客人想吃什么,自己伸手拿!” “这叫大燕朝第一家‘流水曲觞式火锅’!” 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客人自己拿?自己煮?那还要厨子干嘛?” “对啊!这就是精髓!” 晏岁安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我们只需要雇几个刀工好的切菜工,把菜洗干净切好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什么顶级大厨!” “可是少爷……” 长安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这清水煮菜,它能好吃吗?京城的达官贵人嘴巴可刁着呢。” “谁说是清水煮菜了?” 晏岁安神秘地笑了笑,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封面破烂、泛黄的线装书。 书面上,用狂草的字体写着《西域炼丹秘术》几个大字。 这其实是晏岁安昨天在路边旧书摊,花两文钱买的神仙怪志话本。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来装神弄鬼。 “少爷,您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修仙的书了?”长安震惊。 “你懂什么,少爷我早年遇到过一个疯道士,学了点炼丹的手段。” 晏岁安严肃地翻开那本破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上面说,万物皆可炼化。做饭我不行,但熬一锅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的‘神仙汤底’,还不是手到擒来?” 事实上,晏岁安要做的,是现代霸道的“牛油麻辣火锅底料”。 古代的盐粗劣,带着浓重的苦涩味,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好盐,这也是古代饭菜难吃的主要原因。 但晏岁安前世可是理科天才。 他立刻指挥长安去市面上买来了最便宜、最苦涩的粗盐。 在酒楼的后院里,晏岁安熟练地开始了操作。 他将粗盐溶解在水里,然后利用捣碎的木炭粉和细沙,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多层过滤装置。 “少爷,您这是在玩泥巴吗?”长安看着黑乎乎的炭水,嫌弃。 “闭嘴,看着就是了。” 晏岁安将浑浊的盐水缓缓倒入过滤装置。 没过多久。 从最底层的竹管里,流出了清澈透明的液体。 晏岁安将这些液体放入铁锅中,用大火猛烈地熬煮。 随着水分的蒸发。 锅底,渐渐析出了一层洁白、如雪花般细腻的结晶! “这……这……” 长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抓起一点白盐塞进嘴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 只有纯正的咸鲜味! “天哪!少爷!您真的会仙法!这盐比皇宫里的贡盐还要细啊!”长安激动得差点跪下。 “基操,勿6。” 晏岁安装逼地拍了拍手。 有了这种高纯度的精盐,再加上他便宜收购来的牛油,以及从西域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观赏植物”——辣椒。 晏岁安有绝对的自信,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配出大燕朝第一锅正宗、霸道的麻辣火锅底料! 接下来的十天。 聚仙阁大门紧闭。 里面日夜传来密集的敲打声和水流声。 晏岁安脱下了华丽的长袍,亲自监工。 他用严苛的现代项目管理标准,催促着木匠和铁匠赶工。 终于。 十天后。 聚仙阁那块破败的牌匾被摘了下来。 一块盖着红绸的崭新金字招牌,被高高地挂了上去。 “天下第一锅”。 字体狂傲,嚣张。 然而,就在晏岁安准备开业的这天。 聚仙阁的正对面。 伴随着一阵喧闹的鞭炮声。 一家奢华、足足有五层楼高的全新传统大酒楼,也同时挂牌开业了! 那牌匾上写着“望月楼”三个烫金大字。 晏遂平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衣,站在望月楼的门口。 他阴毒、挑衅地看向对面的晏岁安。 他不仅花重金挖走了京城最顶级的八大名厨。 他还极度嚣张地放出了狠话。 他晏遂平,要让晏岁安的“破火锅店”在开业的第一天,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第17章 奇葩商战,满街麻辣香 晏遂平站在“望月楼”五层高的雕花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杯名贵的女儿红,笑得极其阴冷。 对面的“聚仙阁”已经被摘了牌子,换上了那个狂妄的“天下第一锅”招牌。 可是除了这块牌子,晏岁安那边却安静得像个鬼屋。 “二少爷,您就大可放心吧。” 站在晏遂平身后的,正是从聚仙阁被挖走的前任大掌柜。 他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上身弯着腰。 “那铺子里连一口炒菜的锅都没有剩下。就算那草包大少爷请神仙下凡,也炒不出一盘能吃的菜来!” 晏遂平很得意地哼了一声。 “大哥从小就喜欢装腔作势。我倒要看看,今天开业,他拿什么招待客人!” “立刻派人去街上发传单!只要今天来我们望月楼吃饭的,酒水全免!” 晏遂平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我势必要让他这破火锅店,第一天就彻底倒闭!” …… 与此同时。 “天下第一锅”紧闭的大门后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没有大厨,没有颠勺。 只有三口足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铁锅,正架在猛烈的炭火上。 铁锅里,翻滚着浓稠、呈现出诱人暗红色的牛油汤底。 那是晏岁安用高纯度的精盐,配合几十种香料,再加上珍贵的一整袋“观赏植物”——辣椒,熬制了整整三天的现代麻辣火锅底料! “咕嘟咕嘟——” 霸道的麻辣鲜香,随着滚烫的汤汁翻腾,在整个后院里疯狂弥漫。 “阿嚏——!少爷!这味道是不是有点太冲了!” 长安被辣得眼泪直流,却还是没出息地猛吞口水。 “这如此红彤彤的一锅,真的能吃吗?” 晏岁安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红色锦袍,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非常陶醉的表情。 “懂什么!这叫灵魂的香气!” 晏岁安很满意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在缺乏重口味刺激的古代,这锅麻辣牛油底料,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核武器”! “长安,准备好了吗?” 晏岁安骚气地甩了一下刘海。 “少爷,都准备好了!木匠打的那几个大风扇,也全都搬到前厅了!” “好!” 晏岁安猛地一挥蒲扇。 “开门!支锅!扇风!” “今天,少爷我就教教对面那个蠢货,什么叫‘气味营销’!” “吱呀——” “天下第一锅”那两扇紧闭了十天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但这门开得极有讲究,不是迎宾,而是……示威。 晏岁安指挥着几个极其强壮的伙计,将那三口巨大的、正翻滚着红油的铁锅,直接抬到了大门口! 阳光洒在红油上,反射出妖冶的光芒。 伙计们麻利地在每口大锅后面,架起了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用木头和布帆做成的巨大手摇排风扇。 “摇!” 晏岁安一声令下。 “呼——呼——呼——” 巨大的排风扇开始疯狂转动,搅动得周遭空气一阵激荡。 一股狂暴的风力,直接裹挟着铁锅里那霸道至极、直冲脑门的麻辣鲜香味,如同猛烈的风暴一般,不仅朝着对面,更是横扫了整条繁华的东街! 起初,街上的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火辣的热浪扑面。 “什么味道?好呛人!” “阿嚏!这哪来的味儿?怎么透着股邪火!” 但仅仅过了三息。 当那股混合着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刺鼻、以及几十种复合香料勾勒出的浓烈芬芳,彻底在空气中炸开时,整条街的画风,瞬间突变!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极响亮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像是一个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味蕾。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吞咽声,此起彼伏,在这街头奏响了一曲“贪食交响乐”。 这股味道实在太有侵略性了!它完全不同于古代那种追求清淡、甚至带点苦涩的饭菜。 它直接、粗暴地唤醒了人类基因里对脂肪、对盐分、对强烈的味觉刺激的最原始渴望! 不少路人直接丢下原本的目的地,像是被丝线牵引着,魂不守舍地朝这边挤了过来。 对面的望月楼里。 晏遂平正得意地跟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那股霸道的香味顺着窗户钻进来,直接打翻了他们桌上珍馐的排场。 原本正在品鉴鲜鱼的食客,动作齐齐僵住了,筷子尖上的鱼肉掉在桌上,竟也没人去捡。 晏遂平那口刚送进嘴里的名贵佳酿,瞬间变得如同寡淡的白开水,索然无味! “什么鬼东西?谁家在烧什么臭味儿!” 他咒骂着,可话音未落,自己也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下鼻子。 “二少爷……不好了……” 那个谄媚的大掌柜,此刻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裤腿都被人流挤乱了。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晏遂平不悦,一拍桌案。 “是……是街上……”掌柜咽了口唾沫,指着窗外,声音都在发颤,“二少爷您自己看吧!” 晏遂平猛地站起身,冲到露台边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 晏遂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三角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怒。 只见刚才还门可罗雀的“天下第一锅”门口。 此刻,已经夸张地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连空气里都飘荡着路人疯狂的喘息声! 甚至连望月楼里,原本准备进去吃饭的名贵的客人们,都像是丢了魂一样,被那股味道勾着,全都跑到了街对面去围观!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味道!” “晏大少爷!你们这卖的是什么仙丹啊!快给我来一碗!” “别挤我!我出十两银子!让我先进去吃!” 狂热的叫喊声,几乎要把东街的房顶给掀翻了,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晏岁安穿着骚包的红袍,站在三口大锅后面,面对疯狂的人群,他淡定地压了压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欠揍弧度。 “诸位街坊!诸位客官!稍安勿躁!” “此乃我‘天下第一锅’的独门秘制‘神仙麻辣底料’!” “不过,非常抱歉。” 晏岁安遗憾地摊开双手,眉眼间写满了“我就是玩儿”。 “这神仙汤底难熬,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所以,今天咱们店里,不!营!业!”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哀嚎。 “晏大少爷,你这不是残忍地折磨人吗!” “就是啊!馋死老子了!你倒是卖啊!” “不卖你把锅摆在门口干什么!” 晏岁安无辜地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指了指对面的望月楼。 “没办法,屋里太热,少爷我搬出来透透气。诸位要是实在饿了,对面望月楼不是今天酒水全免吗?大家可以去那边凑合凑合。” 凑合凑合? 听了这话,再闻着那股霸道、直冲脑门的麻辣鲜香,人群一致地转过头,看向望月楼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盆洗锅水。 谁现在还有心情去吃那些寡淡无味的破菜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闻味儿!” “晏大少爷!明天卖不卖!我今晚就在你家门口打地铺排队了!” 疯狂的顾客,被晏岁安这恶毒的“饥饿营销”,彻底逼疯了。 望月楼上。 晏遂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了红木栏杆,手里那个原本准备装逼的名贵酒杯,被他用力地捏成了碎片,碎片刺破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像毫无察觉。 “好一个晏岁安!竟然敢耍这种下作的手段!” 晏遂平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三角眼,此刻充斥着狰狞的杀意,仿佛要把对面那红袍少年撕碎。 “不卖是吧?搞噱头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内几欲炸裂的怒火,转头看向那个战战兢兢的掌柜。 “去!通知刀疤刘他们!” 晏遂平的声音阴沉如鬼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既然他今天不开门,那就让他明天、后天、甚至以后,永远都开不了门!” “我要让他这嚣张的破店,在开业的第一天,就被砸成一堆废墟!” 第18章 地痞闹事?老兵教做人 “吉时已到!” 伴随着望月楼那边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整条东街彻底沸腾了。 晏遂平站在五楼的露台上,手里摇着泥金折扇,得意地俯视着街对面的“天下第一锅”。 刚才还围在火锅店门口疯狂咽口水的百姓,此刻全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粗暴地推开了。 领头的,正是京城东街出了名的地痞头子,刀疤刘。 刀疤刘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带着几十个流氓,大摇大摆地堵在了晏岁安的店门口。 “都给老子滚远点!今天这破店,谁也别想进!” 刀疤刘嚣张地吐了口唾沫,一脚踹在门口那个用来扇风的巨大排风扇上。 人群吓得纷纷后退,谁也不敢招惹这群地头蛇。 刀疤刘抬头,看了一眼天下第一锅紧闭的大门。 门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红木牌子,上面用狂草写着两行大字。 “今日免单,只招待特殊贵客。闲人免进!” “呸!什么狗屁特殊贵客!” 刀疤刘嚣张地大笑起来,举起手里的枣木棍,指着那三口正在翻滚的红油大锅。 “兄弟们!晏二少爷发话了,给老子把这几口破锅全砸了!把门给我卸了!”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么开业!” “砸!” 几十个流氓举起手里的棍棒,凶神恶煞地就准备动手。 望月楼上,晏遂平嘴角的笑容瞬间放大,期待地等着听铁锅碎裂的哀嚎声。 然而。 就在刀疤刘的棍子即将砸到铁锅的瞬间。 “吱呀——” “天下第一锅”那两扇紧闭的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烈地拉开了! 一股比之前还要浓烈十倍的麻辣鲜香,混合着狂暴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 刀疤刘手里的棍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嚣张,在看清大门里的景象时,瞬间僵硬,随后褪得干干净净。 大堂里,没有想象中吓得瑟瑟发抖的跑堂伙计。 也没有什么名贵的达官贵人。 在新奇的“曲水流觞”环形水渠两旁,密密麻麻地坐着足足一百多号人! 这些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脸上横亘着恐怖的刀疤。 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 那是镇国将军府,楚家军老兵特有的服饰! 此刻,这一百多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杀神,正一人端着一个海碗。 他们停下了吃肉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百多双极具压迫感、如同饿狼般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刀疤刘等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刀疤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咕咚。” 不知道是哪个流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不砸了?” 一道散漫、欠揍的声音,从老兵们的正中间传来。 晏岁安穿着一身骚包的暗红色锦袍,手里端着一碗烈酒,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踩着精致的竹木地板,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门口。 “刀疤刘是吧?” 晏岁安嫌弃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棍子。 “我这锅可是花重金请东市最好的铁匠打的,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刀疤刘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干了一辈子流氓,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楚家军这群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误……误会……晏大少爷……这都是误会……” 刀疤刘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了。 就在这时,独臂老管家赵叔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劲装,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杀意。 赵管家冷笑了一声,霸气地往前跨了一步。 “怎么?想砸我们将军夫君的场子?” “哗啦——!” 伴随着赵管家的话音落下。 大堂里的一百多号老兵,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虽然手里没有拿刀,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恐怖军威,瞬间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门口的流氓席卷而去! “扑通!” 刀疤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迫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他身后的那几十个流氓,全都惨叫着扔掉手里的棍棒,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甚至有两个胆子小的,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骚味弥漫开来。 “爷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是我们瞎了狗眼!我们再也不敢了!” 凄厉的求饶声,在繁华的东街上回荡,显得滑稽。 望月楼上的晏遂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折扇捏断。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晏岁安怎么把楚家军的人给搬出来了!” 晏遂平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甘的嫉妒。 底下。 晏岁安看着跪了一地的流氓,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老赵,今天是我开业的大喜日子,见血不吉利。” 晏岁安腹黑地转了转眼珠子。 前世做pm,他最擅长压榨劳动力,怎么可能白白放过这群送上门来的免费保安? “来人!把厨房里用来洗碗的围裙给他们套上!” 晏岁安嚣张地下令。 “刀疤刘,本少爷今天宽宏大量,给你们一条生路。” 晏岁安指了指街道两旁。 “你们几十个人,全部分散到这半条街上,给本少爷当迎宾和护院!”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吓跑了我的客人……” 晏岁安转头看了赵管家一眼,笑眯眯地说:“老赵,你们军中处理逃兵,一般是怎么弄的来着?” 赵管家配合地冷笑了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 “回姑爷,先挑断脚筋,再倒吊在城门上晒成人干!” 刀疤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我们干!我们干!晏大少爷您放心,今天这半条街的治安,我们包了!” 于是,诡异、搞笑的一幕在京城东街上演了。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此刻全都憋屈地系着碎花围裙。 他们努力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站在火锅店门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百姓点头哈腰。 “客官里面请!客官您慢走!” 这场奇葩的闹剧,不仅没有搅黄晏岁安的生意,反而成了一波绝妙的免费广告。 百姓们惊奇地发现,这“天下第一锅”不仅味道霸道,后台更是硬得吓人! 连地痞流氓都在这里乖乖当狗,那来这里吃饭,绝对是安全的! 大门内。 晏岁安端着酒碗,豪迈地转向大堂里的一百多个老兵。 他知道,刚才老兵们是看在楚惊霜的面子上才来撑腰的。 但他要的,不仅是给面子,他要的是这群老兵彻底归心! 晏岁安认真地举起酒碗,声音响彻大堂。 “兄弟们!今天多谢大家来给我晏岁安撑这个场子!” 晏岁安仰起头,将碗里的烈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我晏岁安是个吃软饭的,我承认!” 晏岁安毫不避讳地大声说道,反而透着一股坦荡的光明磊落。 “但是,我吃的是你们楚将军的软饭!” “你们将军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也就是你们楚家军的钱!” 晏岁安霸气地将酒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从今天起,这家‘天下第一锅’,就是咱们楚家军的第二食堂!” 晏岁安指着那三口巨大的红油锅底。 “以后只要兄弟们轮休,随时来吃!全场免单!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只要我晏岁安有一口干的,就绝不让兄弟们喝稀的!” 粗俗、接地气的话语。 却比任何冠冕堂皇的空头支票,都更具有恐怖的杀伤力。 老兵们都是些耿直的糙汉子。 他们看着晏岁安那张毫无世家公子架子、甚至透着几分江湖义气的脸。 再闻着锅里那霸道、勾人的肉香。 所有老兵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地红了。 这几年,楚家军过得太苦了。 朝廷克扣军饷,将军四处求人。 从来没有人,敢在京城这繁华的街头,如此理直气壮地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如此霸道地,说要包了他们的伙食! “好!!!” 赵管家激动地大吼了一声,仅剩的左手死死地举起酒碗。 “姑爷霸气!敬姑爷!” “敬姑爷!!” 一百多个老兵整齐地举起酒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从这一刻起。 这群高傲、只认死理的老兵,在心里彻底承认了晏岁安这位“娇客”的地位。 谁敢动晏岁安,就是动他们楚家军的钱袋子,就是动他们的饭碗! 接下来的三天。 狂热的火锅风暴,彻底席卷了整个京城。 晏岁安的“饥饿营销”和“气味营销”取得了恐怖的成效。 那条新奇的“曲水流觞”水渠,更是成了京城达官贵人们追捧的风雅之事。 一边吃着刺激、霸道的红油火锅,一边从水渠上漂流的精致小船里拿取食材。 这种解压、新颖的用餐体验,让古代人彻底上头了! 甚至连平时矜持的深闺小姐,都忍不住戴着面纱,偷偷排队来尝鲜。 晏岁安腹黑地推出了“vip会员卡”制度。 充值一百两,可免排队;充值五百两,可进私密的二楼包厢。 大量的现银,如同猛烈的潮水一般,疯狂涌入天下第一锅的账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对面那家耗资巨大、奢华的“望月楼”。 开业整整三天。 除了晏遂平自己请来的几个狐朋狗友,竟然真的连一个普通的客人都没进去过! 那八个顶级的名厨,每天只能无聊地在后厨拍苍蝇。 所有的风头,所有的客流,甚至连整条街的空气,全都被对面那股霸道的火锅味给吸走了! 望月楼,顶层雅间。 “砰!” 晏遂平暴怒地将一个名贵的汝窑花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晏岁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废物!” 晏遂平双眼充血,脸庞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花了足足两万两白银,才打造出这座望月楼,就是为了彻底踩死晏岁安。 结果现在,他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二少爷息怒……” 掌柜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对面那味道实在太邪门了,客人们走到街口,魂儿就被勾走了,根本不往咱们这边看啊。” 晏遂平粗重地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对面门庭若市的火锅店。 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阴毒、狠辣的寒光。 “味道邪门?” 晏遂平森冷地冷笑了一声,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沉重的布包。 “哐当。” 布包扔在桌上,散开,里面全是晃眼的白银,足足有五百两。 “他晏岁安没有厨子,靠的全是那口锅里的底料。” 晏遂平转过头,看着战战兢兢的掌柜,语气里透着恶毒的算计。 “去。” “拿上这些钱。想尽一切办法,买通他后厨里负责切菜的杂役。” 晏遂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把那火锅底料的秘方,一字不落地偷出来!” “只要秘方到手,我要让他这破火锅店,明天就彻底关门大吉!” 第19章 偷秘方?喜提腹泻套餐 望月楼后院,夜色深沉。 晏遂平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麻纸,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那晏岁安厨房里的底料方子?”他紧紧盯着面前战战兢兢的杂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杂役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邀功:“二少爷放心,小人趁大少爷午睡,从他枕头底下偷抄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花椒、八角、桂皮……”晏遂平借着灯笼的光,一行行仔细看下去,猛地大笑出声。 “好!干得好!去账房领赏吧!”他死死捏着那张纸,眼中满是算计的幽光。 晏岁安啊晏岁安,你以为搞点噱头就能踩在我头上? 这天下第一锅的生意,明天就会改姓了! —— 街对面的“天下第一锅”里。 长安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少爷,您怎么还能悠哉地喝茶啊!那杂役把秘方偷给对面了!咱们的生意全完了!” 晏岁安躺在竹椅上,惬意地吹了吹杯里的浮茶叶。 “慌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 “他偷走的方子,确实是我亲手写的。不过,我在最后面加了一味特别的香料。” 长安愣住了,凑近压低声音问:“您下药了?少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胡说什么呢。”晏岁安用折扇敲了敲长安的脑袋,语气轻快。 “咱们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我加的那味药,叫甘遂。普通医馆里随处可见的药材。”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甘遂啊,若是单独用,苦涩难当。可要是跟浓油赤酱的红油肉汤放在一起煮……” “没有任何异味,反而能让汤底的鲜味提升一个层次。吃起来满口留香。” 长安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头发:“那这到底有什么用?您这不是在帮二少爷改良菜品吗?” “甘遂是一味逐水通便的猛药。”晏岁安好心为他解惑,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少吃点没事。但要是像吃火锅那样,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把那些汤底里的药性全都吸收进去……” 晏岁安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 “三个时辰后,吃过这锅底的人,都会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大夫就算来查,也查不出任何毒性反应,只会说是饮食不当,吃坏了肚子。这叫合规合法的商战。” 这可是他前世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听来的偏方。今天正好拿这位好弟弟练练手,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长安听完,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对自家少爷的腹黑有了全新的认知。 —— 次日晌午,阳光正好。 望月楼门口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晏遂平站在门口,满面春风地迎客,折扇摇得飞快。 门外竖着一块大大的红底金字招牌:“同款神仙锅底,今日全场免费品鉴!” 京城里那些早就被对面香味馋坏了的达官贵人,一听免费,纷纷涌入望月楼。 晏尚书也特意请了半天假。他带着几位朝中交好的同僚,坐在望月楼视野最好的大包厢里。 “诸位大人快尝尝,这是犬子特意改良的方子,味道绝佳。”晏尚书得意洋洋地招呼着。 红油翻滚,肉香四溢,整个包厢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加了“甘遂”的锅底,确实鲜美异常。 贵人们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一盘盘的羊肉卷像流水一样端上桌。 晏遂平站在楼上,看着自家酒楼爆满的盛况,只觉得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甚至端着酒杯,朝着对面的“天下第一锅”遥遥敬了一杯,满眼都是胜利者的傲慢。 他已经开始幻想晏岁安关门大吉、跪在地上求他的落魄模样了。 —— 然而,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夜幕降临,京城各大府邸的茅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无数达官贵人捂着肚子,在茅房和卧房之间疲于奔命。 惨叫声、虚脱的哀嚎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许多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老爷,此刻拉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最惨的还要数晏尚书。 第二天清晨,正是早朝的时间。 晏尚书昨晚已经拉得双腿发软,脸色发青。但为了不缺席朝会,硬撑着喝了一大碗浓茶上殿。 大殿内,百官肃立。老皇帝正坐在龙椅上,听取户部的汇报。 晏尚书站在文官的队伍里,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无法阻挡的绞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肚子里有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正在猛烈撞击着脆弱的城门。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晏爱卿,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老皇帝眼尖,察觉到了异样。 晏尚书张了张嘴,刚想上前一步,说句臣身体有恙求退。 结果,就在他迈出脚步的刹那,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异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朝堂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周围的官员纷纷捂住鼻子,像避开洪水猛兽一样向两边散开,留出一大片空地。 晏尚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官服下摆渗出的污渍,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一部尚书,一品大员,竟然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拉裤兜子了! “晏尚书,你……你成何体统!”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书案,胡子都翘了起来。 晏尚书羞愤欲死,两眼一黑,直接倒在大殿上晕了过去。 这下,晏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到家了。 —— 早朝的闹剧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昨晚被折磨得半死的权贵们,立刻反应过来是望月楼的锅底有问题。 愤怒的家丁们举着棍棒,直接冲进了望月楼。 精美的桌椅被砸得稀巴烂,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连门匾都被扯下来踩成了两截。 好好的五层豪华大酒楼,不到半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晏遂平还没来得及数昨天赚的银子,就被暴怒的晏尚书吊在祠堂里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 晏家赔付了权贵们巨额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家底几乎被掏空。 而对面的“天下第一锅”,则迎来了真正的生意巅峰。 竞争对手自己作死,晏岁安兵不血刃地彻底垄断了整个京城的火锅市场。 他推出了各种配菜和会员充值服务。 现银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火锅店的账房,伙计们数钱数得手都软了。 —— 深夜,将军府内一片宁静。 晏岁安忙碌了一整天,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向主院。 院子里,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狰狞的影。 晏岁安脚步轻快,脚尖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咯嗒”声。 箱子里装的,是这几天火锅店所有的净利润。 足足有三万两白银的银票,厚厚的一大沓。 他走在回廊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这夜凉得沁人,他却觉浑身热血沸腾,那箱子里的银票仿佛不是纸,而是他在这乱世里给心爱之人撑起的一把避雨伞。 有了这笔钱,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老兵啃冷馒头了。 以后将军府的开销,他晏岁安包了。他要让楚家军吃好喝好,再也不用受别人的白眼。 他来到楚惊霜的卧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轻轻推开房门。 “老婆,发工资了。” 晏岁安满脸喜气地走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有些摇晃。 晏岁安把沉重的木箱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正准备向床榻边的人炫耀今天的战果。 话刚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油灯微弱的光芒下。 楚惊霜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玄色的常服,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冷硬和英气的脸庞,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第20章 上交零花钱,她咳血倒地 晏岁安推开房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屋内的烛火有些昏暗,微弱的火苗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楚惊霜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透着冷硬和英气的玄色常服,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雪白中衣。 那张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晏岁安根本没察觉到异样,满脸喜气地大步走过去。 他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啪”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 木箱撞击桌面,发出一声令人踏实的闷响。 晏岁安反手关好门,转身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走到床边,把茶盏塞进楚惊霜冰凉的手里。 “老婆,这么晚还没睡,专门等我呢?”晏岁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献宝似的,一把掀开桌上那个紫檀木箱的盖子。 满满当当的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全是大燕通宝钱庄发行的、面额一百两和一千两的通兑银票。 足足有三万两之多。 “看看,这就是咱们火锅店这几天的净利润。”晏岁安得意地挑了挑眉。 “对面那个望月楼自己作死,搞什么秘方偷窃,现在已经被愤怒的权贵们砸成了废墟。” “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现在只认咱们‘天下第一锅’的招牌。” 晏岁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商人的精明与狡黠。 “我又趁机推出了会员充值服务。充一百两办个木牌,充五百两办个银牌。” “这帮有钱人就爱攀比排场。现银跟流水一样往账房里涌,长安数钱数得手腕都肿了一大圈。” 晏岁安站起身,从箱子里拿出最厚的一沓银票。 他将银票毫不犹豫地塞到楚惊霜的面前。 “拿着,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以后想买什么绝版兵书,想打什么精钢兵器,随便挑,咱家现在不差钱。” 晏岁安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也算过账了。” “楚家军那些战死老兵的抚恤金,还有伤残老兵的安家费,每个月大概需要六千多两白银。” “以后这笔钱,我来出。火锅店的利润足够把这笔开销包圆了,甚至还有结余。”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的眼睛,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你以后不用再那么拼命攒钱了。” “那些你珍藏的御赐头盔、你母亲留下的贵重首饰,都好好放在库房里。” “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落魄到要拿那些念想去当铺换钱。” 楚惊霜捧着那杯热茶,茶水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那一箱子面额巨大的银票。 三万两。 这笔钱放在以前,足够她低三下四地在户部衙门外求上整整一个月。 她要在风雪中站立,要忍受那些文官的冷嘲热讽和虚伪的闭门羹。 那些官员总会用大义凛然的借口推诿,让她看着受伤的老兵在寒冬中苦熬。 她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晏岁安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盘账后的淡淡红血丝。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的懒散模样。 嘴里成天喊着要吃软饭,要当一条无忧无虑混吃等死的咸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将军府最艰难、十万大军即将断炊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单凭一己之力,在暗潮汹涌的京城商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么多年了。 自打父兄在北疆雪原上战死,她接过帅印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敢松懈过一天。 她一个女人,硬生生地扛起了十万大军的生计和生死。 面对北蛮的铁骑,她要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面对朝堂的冷眼和猜忌,她要步步为营,生怕踏错一步连累身后的将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岛屿。 只能在惊涛骇浪中独自苦撑,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倒下,更不能喊一声疼。 可是现在,这个看似最不靠谱的纨绔,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替她扛起了一半的天空。 那些沉甸甸压在她心头的寡妇孤儿,那些深夜里让她无法安眠的军饷账册。 全都被他一句霸道的“我包了”,稳稳地接了过去。 楚惊霜觉得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视线竟然有些模糊。 那根紧绷了整整五年的神经,在这一句粗糙却温暖的承诺中,彻底放松了。 她一直坚硬如铁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刚想牵动嘴角,给他一个回应的微笑,想叫一声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心防卸下、意志力彻底松懈的这一个刹那。 一场蛰伏已久的灾难,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她早年在北疆落下了严重的极寒内伤。 那是五年前的隆冬,她在冰天雪地里被敌军重重包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落下的致命病根。 这几年,她全凭着强悍的内力和那股“绝不能倒下”的死命硬撑着。 将那股致命的寒毒死死压制在经脉最深处,不让任何人察觉分毫。 此刻,防线一旦撤除。 压制多年的寒毒如同决堤的雪崩,排山倒海般疯狂反噬而来。 一股难以忍受的冰寒之气,猛地从心脏处炸开。 寒气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流窜,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 楚惊霜手腕猛地一抖,已经拿不稳任何东西。 那杯热茶直接从她手中滑落,掉在青砖地面上摔成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很快便凉透了。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微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影,晏岁安那张焦急的脸在她视野中变得模糊不清。 晏岁安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将手里的银票一扔,大步跨上前去扶她。 “老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晏岁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楚惊霜张了张苍白干裂的嘴唇。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谢谢你”。 也想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我没事”。 可是,喉咙深处猛地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硬生生堵住了所有的字句。 “哇——” 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点点黑血落在她洁白的中衣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诡异红梅,刺目至极。 她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支撑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像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般,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晏岁安脸上的慵懒和得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直挺挺下坠的躯体。 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刺骨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布料,直逼晏岁安的皮肤,冻得他一个激灵。 晏岁安心脏骤停,呼吸都要停滞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从未体会过这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恐惧。 他死死搂紧怀里冰冷刺骨的楚惊霜,眼底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他冲着门外的无边夜色,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吼。 “来人!快叫大夫!把全京城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第21章 饭票倒下,咸鱼当场暴走 晏岁安死死抱住怀里的人。 太冷了。 隔着单薄的中衣,楚惊霜的体温仿佛连带着将他的血液都要冻结。 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倔强与英气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细密的白霜,竟顺着她纤长的睫毛一点点凝结。 她双眼紧闭,唇角还挂着那抹刺目的黑血,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 “来人!叫大夫!” 晏岁安的声音嘶哑破音,在空旷的主院里回荡。 门外守夜的长安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紧接着,老管家赵叔也披着外衣匆匆赶到。 当看清楚惊霜毫无生气的模样时,这位在战场上断了手臂都未曾皱眉的铁血硬汉,双腿猛地一软。 “将军……”赵叔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床榻边,仅剩的独眼里布满惊恐与慌乱。 “快!拿老将军留下的金牌!去请宫里的孙院判!” 赵叔嘶吼着吩咐手下,自己则慌乱地去翻找库房里的老参。 窗外的深秋急雨下得越发大了,冷风裹挟着雨丝狠狠拍打着窗棂。 主院里灯火通明,所有的老兵都被惊动了。 他们拿着刀剑站在屋檐下,一个个红了眼眶,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对他们而言,楚惊霜就是支撑着这十万大军的脊梁。 若是脊梁断了,他们这些人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半个时辰后,一辆挂着宫廷标志的华贵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 太医院的孙院判提着药箱,在赵叔的催促下匆匆步入卧房。 这位孙院判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平日里最擅长揣摩圣意,医术自然也是极高的。 孙院判坐在床榻前的锦凳上,隔着丝帕搭上楚惊霜的脉搏。 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晏岁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这位太医的脸庞。 孙院判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收回手,对着焦急的赵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孙大人,我们将军到底如何了?”赵叔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哀求。 孙院判捋了捋胡须,神色悲悯。 “楚将军这寒毒,乃是早年冰雪中所受。如今寒邪已经彻底攻入心脉,凶险万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提笔蘸墨。 “老朽只能开一剂猛药,死马当活马医,放手一搏了。” 孙院判笔走龙蛇,嘴里还不忘慢条斯理地叮嘱着病情。 “只是……将军这身子亏空太大。这寒毒伤了根本,损伤了奇经八脉。” 他微微停顿,语气里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惋惜。 “就算将军命大能醒过来,以后怕是连提枪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好好在后宅娇养着。”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老兵的头顶。 连提枪的力气都没了? 那大燕的战神,岂不是要成了一个只能缠绵病榻的废人! 赵叔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两下,捂着脸痛哭出声。 门外的老兵们更是绝望地捶打着胸口,压抑的哭泣声在雨夜中蔓延。 晏岁安依然没出声。 他大步走上前,锐利的目光直接扫过那张刚刚写好的药方。 附子、干姜、肉桂…… 全是大辛大热、药性刚猛之物。 晏岁安前世身体不好,久病成医,对中药的药理颇有研究。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张药方的问题。 这哪里是治病救人的方子? 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楚惊霜此刻寒邪入骨,心脉脆弱得如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附子、干姜这种虎狼之药,药性刚猛霸道至极。 若是真让她喝下去,极热的药力与体内的极寒之气猛烈冲撞。 虚不受补。 她那本就快要崩断的心脉,绝对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冲击。 不仅会武功尽失,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晏岁安的桃花眼里,平素的慵懒散漫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冷厉。 他深深看了孙院判一眼。 这位太医医术高明,明知药理相冲,却还敢下如此猛药。 毫无疑问,这背后有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默许。 老皇帝怕楚家军功高盖主,又忌惮北蛮的威胁。 借着这场病,彻底废掉楚惊霜的武功,拔掉老虎的牙齿,只留一个乖乖听话的空壳。 这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药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寒意。 不多时,一碗熬得浓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汤药被端进了卧房。 药汁翻滚着热气,苦涩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大少爷,劳烦您亲自喂将军服下吧。” 孙院判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语气挑不出半分毛病,眼底却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笃定。 晏岁安没有推辞。 他稳步走到丫鬟面前,伸手端起了那个滚烫的白瓷药碗。 药碗刚凑近,那股霸道的附子味便直冲鼻腔。 晏岁安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低头,看向躺在床榻上面如死灰的楚惊霜。 这个女人,几个时辰前还在盘算着如何省吃俭用养活那些战死的遗孤。 她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那单薄的肩膀上。 现在她倒下了,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彻底摧毁她。 晏岁安端着药碗的手,渐渐收紧。 他是个只想苟活的闲人。 但楚惊霜,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他认定的长期饭票。 谁敢动她,就是断他的活路。 “大少爷,药快凉了,还是尽早服下为好。” 孙院判见晏岁安迟迟不动,忍不住出言催促。 赵叔也满眼焦急地望过来,期盼着这碗药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晏岁安端着那碗天价熬制的续命汤药。 他突然转过身,没有走向床榻,径直走向了屋子角落。 那里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君子兰,叶片青翠欲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晏岁安手腕翻转。 毫不犹豫地将碗里的浓黑药汁倾斜倒下。 “哗啦——” 滚烫的药液浇灌在君子兰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辛辣刺鼻的药味随之弥漫开来。 卧房内顿觉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晏岁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孙院判脸上的傲慢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骤然苍白,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指着晏岁安。 “竖子敢尔!你……你竟敢倒了太医院的救命神药!” 孙院判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厉声怒喝: “你这是谋杀发妻!” 第22章 庸医滚蛋,谁敢动我老婆 屋内弥漫着刺鼻的苦药味。 孙院判脸上的傲慢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苍白,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晏岁安的鼻子。 “你……你这个疯子!你竟敢倒了太医院的救命神药!” “这可是老朽查阅古籍,特意为将军开的方子!你这是谋杀发妻,是大逆不道之罪!” 晏岁安端着那个空荡荡的白瓷碗,随手丢在桌上。 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转过头,那双平素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他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了孙院判华贵的官服衣领。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孙院判常年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晏岁安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下,他竟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放肆!老朽是朝廷命官!你敢对我动手!”孙院判慌乱地挣扎着,头顶的乌纱帽都歪了。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朝廷命官?你那是治病还是催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附子、干姜、肉桂,哪一样不是大辛大热的虎狼之药?” “我们将军现在寒邪入心,经脉脆弱得像结了冰的蛛丝。” “你这一碗滚烫的猛药灌下去,冷热剧烈冲撞,她那颗心当场就会崩断!” 孙院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这个全京城闻名的草包纨绔,竟然懂药理! “你……你胡言乱语!老朽行医数十年,难道还不如你懂?” 晏岁安根本不想听他废话。 他揪着孙院判的衣领,像拖着一件没用的垃圾,一路大步流星地朝卧房门口走去。 门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带着透骨的凉意。 院子里站满了楚家军的老兵。 他们手持兵刃,一个个眼眶通红,正焦急地等待着屋内的消息。 “砰!” 晏岁安猛地用力,将孙院判一把推出了房门。 孙院判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官服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老兵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太医。 “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我晏岁安名声烂透了,是个不要脸的闲人。” “但楚惊霜,她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是我下半辈子的饭票,我的金主。” 晏岁安咬牙切齿地说着这番粗鄙的话,眼神却无比认真。 “谁敢用那种相冲的毒药害我的饭票,就是断我的活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今天要是敢回去乱嚼舌根……” 晏岁安走下台阶,逼近孙院判。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买一口上好的棺材,抬去太医院门口哭丧。” “我还要雇五十个说书先生,在京城大街小巷宣传宣传。” “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听听,堂堂太医院的院判,是怎么用一碗热药,草菅镇国大将军性命的!” 孙院判被他这番近乎无赖的言辞彻底震慑住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晏家大少爷不要脸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个纨绔,分明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要是这疯子真在太医院门口闹事,那他的前途、他苦心经营的名声,全都要毁于一旦。 皇上就算想拔除楚家军这根肉中刺,也绝不会为了保他一个太医而惹得一身腥。 孙院判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留。 在药童的搀扶下,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将军府。 看着孙院判狼狈逃窜的背影,院子里的老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懒散的大少爷,居然敢直接把皇上派来的太医赶出去。 但这番“软饭硬吃”的雷霆手段,却出奇地镇住了场子。 老管家赵叔呆呆地看着晏岁安。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 “姑爷……” 赵叔猛地双膝跪地,溅起一片泥水。 这个在战场上断了手臂都不曾喊疼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求您救救将军吧!只要您能救活将军,老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其他老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齐刷刷的一片。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却浇不灭他们眼底的哀求。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他走上前,双手用力将赵叔扶了起来。 “都起来!老赵,带几个人把屋里那些冒浓烟的火盆全撤了!”晏岁安大声吩咐。 赵叔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姑爷,将军现在浑身冰冷,撤了火盆,岂不是要冻坏了?” 晏岁安眉头紧锁,快速解释。 “那些火盆烧的是劣质炭,烟气太重。” “屋子又门窗紧闭,这种浑浊的烟气对本就虚弱的将军来说,比毒药还可怕。” “把炭盆撤出去,把西边的窗户开一条细缝,透透气。别让风直接吹到床榻就行。” 赵叔虽然不明白烟气到底有多毒,但他看着晏岁安笃定的神色,立刻照办。 “撤火盆!快!去开窗!”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抹眼泪的长安装。 “去厨房,把所有的老生姜都找出来。” “别去皮,切成厚片,加红糖熬汤。水少放点,熬得越浓越好!” 长安连声答应着,冒雨往厨房跑去。 “还有,”晏岁安再次看向赵叔,眼神锐利,“派两个腿脚快的兄弟,去附近的屠宰场或者肉铺。” “给我找几个干净的动物膀胱来。猪的羊的都行,只要是不漏水的。” “膀胱?”赵叔愣住了,这要求听起来实在太匪夷所思。 “别问那么多,赶紧去!买回来后用细盐和热水洗干净了拿过来,越快越好!” 晏岁安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前世在乡下见过老人用动物膀胱做热水袋。 在没有橡胶的古代,这是唯一能用来装滚烫热水、且能贴身取暖的物件。 赵叔不敢多问,立刻点派了两个最精干的老兵冲了出去。 安排好一切,晏岁安转身走回了卧房。 屋内的浓烟渐渐散去,空气清新了不少。 晏岁安走到床边,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楚惊霜。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几乎与白色的枕头融为一体。 平时那个威风凛凛、手握长枪的女战神,此刻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晏岁安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冰凉。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一种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森森寒意。 简直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晏岁安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楚惊霜的手。 她的手很僵硬,虎口处的老茧硌着他的掌心。 晏岁安用双手搓弄着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温度。 “楚惊霜,你可不能有事啊。” 他低声喃喃着,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你答应过要养我的,我的大好咸鱼生活才刚开始。” “你可是大燕的战神,怎么能被这点寒气打倒。” 他不停地搓着她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哪怕撤了火盆,哪怕马上就有姜汤,也只是杯水车薪。 楚惊霜的体温还在不断流失。 晏岁安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两床最厚的冬被,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他甚至脱下了自己的外袍,也搭在了上面。 但毫无用处。 厚重的被子只能留住人体自身散发的热量。 可现在的楚惊霜,身体就像一个冰窖,根本无法自主产生任何热量。 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连厚厚的棉被都挡不住。 晏岁安焦急地在床前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他需要热量,需要能够源源不断传递给她的外部热量。 等动物膀胱买回来,灌满热水,或许能缓解一下。 但现在,每一息的时间都在流逝。 晏岁安走到床边,再次握住她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呼吸猛地一滞。 在昏暗的烛光下,楚惊霜那原本苍白的手指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 那是血液停止循环、极寒攻心的危险征兆。 寒毒已经侵入骨髓深处了。 晏岁安心脏狂跳。 如果不能赶紧提供大面积、贴身且持续的绝对热源,她绝对熬不过今晚。 等不及那些简易热水袋了。 第23章 缝猪脬取暖,熬制十全汤 深秋的冷雨还在哗哗地下着。 将军府的后厨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老管家赵叔提着一个带盖的木桶,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姑爷,您要的东西,老奴派人跑了好几条街,总算是弄来了。” 赵叔将木桶放在灶台边,揭开盖子,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顿时飘了出来。 几个正在烧水的帮厨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赵叔咽了口唾沫,神色十分为难。 “姑爷,这东西腥臭得很,您要它到底有何用处啊?” 晏岁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利索地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直接伸手进桶里,把那几个滑腻腻的猪膀胱捞了出来。 “老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晏岁安一边将东西扔进大木盆,一边抓起一把粗盐,毫不客气地开始疯狂揉搓。 “少爷我以前在京城的瓦舍里看戏法,那些西域来的戏法师,就喜欢用这玩意儿。” 晏岁安满嘴跑火车,把自己的“纨绔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把这东西洗干净,装满水或者火油,藏在衣服里喷火。滴水不漏,结实得很。” 赵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西域戏法跟救将军的命,到底有什么牵连。 晏岁安可没空给他科普现代橡胶热水袋的原理。 他手上的动作飞快,粗盐搓完,又抓起两把灶台底下的草木灰,继续用力揉洗。 草木灰里的碱性物质,能有效去除这种内脏的异味。 反反复复洗了七八遍,直到那股腥臊味彻底消失,晏岁安才满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 “长安,去把我刚才找的那几截细铜管拿过来!”晏岁安大声吩咐。 长安赶紧递上几根打磨光滑的短铜管。 晏岁安将铜管小心地塞进猪膀胱的开口处,用浸了桐油的粗麻线死死缠绕,最后又糊上一层厚厚的黄蜡封口。 一个古代简易版的“高密度隔热暖水袋”内胆,就这样做好了。 “少爷,这看着还是有些单薄,装了热水怕是会烫伤人吧?”长安有些担忧。 “算你小子聪明。” 晏岁安找来几块厚实的细绒布。 他拿起绣花针,笨拙但十分认真地穿针引线。 “哎,想我堂堂晏家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居然在这里干起了针线活。” 晏岁安一边嘟囔,一边把绒布缝成大小合适的布套。 “这绒布套能隔热。开水灌进去,刚好能保持一个烫手却不会烫伤皮肉的温度,还能让热气散发得更持久。” 准备妥当后,晏岁安将滚烫的开水灌入铜管。 塞紧特制的木塞,再套上绒布套。 一个沉甸甸、散发着稳定热量的暖水袋就正式完工了。 晏岁安如法炮制,一口气做了四个。 他把暖水袋抱在怀里,转身就往主院的卧房跑。 推开卧房的门,屋内的空气依旧冷得让人打颤。 楚惊霜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盖着厚重的冬被,脸色苍白如纸。 晏岁安走到床边,掀开被角,将两个暖水袋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的被窝里。 一个贴在她的腹部,另一个垫在她的脚底。 隔着单薄的中衣,那股平稳而持续的热量,开始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楚惊霜冰冷的身体里。 晏岁安又把另外两个暖水袋塞在她的身体两侧。 做完这一切,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楚惊霜的手指。 指尖那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虽然没有立刻消退,但至少停止了蔓延。 温度,正在一点点回升。 “老婆,你可得赶紧好起来。” 晏岁安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低声念叨着。 “我这软饭还没吃上几天好日子,你要是倒了,外头那些豺狼虎豹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晏岁安在床边守了一柱香的时间,确定暖水袋没有漏水,楚惊霜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再次走出了卧房。 寒气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她亏空的身体,还需要大量的热量和营养来补充。 太医开的那些大辛大热的猛药,绝对不能喝。 晏岁安快步走回后厨。 “老赵,把那只今天刚杀的老母鸡拿过来!”晏岁安一进门就发号施令。 帮厨们赶紧把清理干净的老母鸡端上案板。 晏岁安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母鸡剁成均匀的块状,焯水去血沫。 “姑爷,太医开的药您全倒了,我们将军这病该怎么治啊?”赵叔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 晏岁安从旁边的药匣子里抓出一把当归,又洗了一大碗红枣。 “是药三分毒。将军现在身子虚透了,根本受不住那些猛药的冲击。” 晏岁安将满满一大块老生姜拍碎,连同当归、红枣一起扔进炖盅里。 “咱们今天不吃药,咱们吃药膳。” 他将鸡块放入炖盅,加入清冽的井水,盖上盖子。 “生姜驱寒,当归补血,红枣益气。这老母鸡熬出来的汤,温和滋补,最适合她现在的情况。” 晏岁安亲自站在灶台前,掌控着火候。 “先用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炖。千万别把盖子掀开,要把这股子精气神全都焖在汤里!” 厨房里的炉火劈啪作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异常鲜美、带着浓郁姜香和当归药香的味道,开始在后厨里弥漫开来。 那香气醇厚温润,闻着就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连旁边站岗的老兵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火候差不多了。” 晏岁安掀开盖子,金黄色的鸡汤在炖盅里翻滚,香气扑鼻。 他撇去表面的浮油,只盛出最清透、最精华的那一碗。 晏岁安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碗救命的药膳鸡汤,快步走回主院。 此时,已是深夜。 窗外的秋雨停了,屋檐下的雨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卧房内,红烛摇曳。 楚惊霜依然昏迷不醒。 但在她深陷的潜意识里,正经历着一场异常漫长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北疆雪原。 漫天都是鹅毛大雪,狂风卷着冰碴子,狠狠地刮在她的脸上。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 好冷。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敌人挥舞着弯刀,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可她的手却冻得僵硬,连长枪都举不起来。 就在她即将被那股彻骨的寒冷彻底吞噬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她的脚底和腹部升起。 那暖流平稳、持续,就像初春的太阳,一点点驱散了她体内的坚冰。 紧接着,她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阵诱人的、带着凡俗烟火气的鸡汤香。 第24章 病榻互诉,软饭我吃定了 浓郁鲜香的鸡汤味,像一双温暖有力的手。 它穿透了漫天冰雪的噩梦,将楚惊霜从那片满是尸山血海的绝境中,一点点拉扯回了人间。 她极其艰难地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拔步床顶,昏黄温暖的烛光在视线里微微摇晃。 身体并没有像以往寒毒发作时那样坠入万丈冰窟。 腹部和脚底,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平稳而持久的热力。 这股热力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阳,正顺着她的奇经八脉,将那些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气一丝丝驱散。 楚惊霜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右手,却发现手背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 她微微偏过头。 床榻边缘,晏岁安正趴在那里。 他似乎困倦到了极点,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沉重,平时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 但他的两只大手,却将楚惊霜那只冰冷刺骨的右手,死死地包裹在掌心里。 不仅如此,他还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处。 隔着单薄的中衣,楚惊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一声,沉稳又踏实。 楚惊霜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色。 这么多年了。 自从接下镇国将军的帅印,她便将自己铸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兵刃。 受了再重的伤,流了再多的血,她也只是一个人躲在营帐里,咬着牙死死熬过去。 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只会算计她手里的兵权。 晏家那些自诩书香门第的伪君子,只想着怎么利用她的权势填补自己的私欲。 所有人都觉得她强悍如斯,坚不可摧。 只有眼前这个全京城公认的不学无术的草包。 只有他,会在她最虚弱、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她这具快要冻僵的躯壳。 楚惊霜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长久以来孤军奋战的委屈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却安全的宣泄口。 她伸出空着的左手。 带着薄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去。 轻轻地,碰了碰晏岁安垂在眼睑下的长睫毛。 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 晏岁安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晏岁安先是愣了半息,随后那双桃花眼里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老婆!你醒了?!” 他沙哑着嗓音喊了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 晏岁安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现温度虽然还有些低,但已经不再是那种骇人的冰冷。 他又摸了摸被窝里那两个自制的暖水袋,确认还在发热。 “谢天谢地,你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他转身快步走到桌边,端起那个一直温在小红炉上的炖盅。 “来,先喝两口汤润润嗓子。” 晏岁安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坐回床边,拿起瓷勺舀了一勺。 他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十分认真地对着勺子吹了吹。 自己先用嘴唇碰了碰勺子边缘,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楚惊霜干裂的唇边。 “这可是少爷我亲自下厨熬的药膳。” 晏岁安一边喂她,一边忍不住开始表功。 “为了找几个不漏水的猪膀胱给你做暖水袋,少爷我可是把手都洗秃噜皮了。现在还满手的草木灰味呢。” 楚惊霜顺从地张开嘴,咽下那口温润鲜美的鸡汤。 姜汁的辛辣混合着鸡汤的醇厚,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身体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她看着晏岁安那张俊朗的脸。 明明是在邀功,可他眼底的心疼和后怕,却怎么也藏不住。 连那微微泛红的眼圈,都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楚惊霜,你这次真是差点把我吓死。” 晏岁安又喂了她一口汤,终于忍不住开始嘟囔抱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可千万别死啊。” 晏岁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出了全天下最不浪漫、却最现实的一番话。 “你仔细想想,你要是两腿一蹬走了,就晏家那群禽兽,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那个老皇帝本来就看我不顺眼。没了你这棵大树乘凉,我明天就会被人乱棍打死扔进护城河里。”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有钱又有势的靠山,大好的咸鱼日子才刚开个头。” “为了我的幸福生活,为了我下半辈子能安心吃软饭……” 晏岁安把空了的药碗放在一边,双手再次握住她的手。 “你就算是在鬼门关,就算是用爬的,也得给我爬回来。听见没有?” 屋内很安静。 只有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楚惊霜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目的、甚至带着几分粗俗的“情话”。 她心里没有生出半点被利用的反感。 相反。 她觉得这份带着铜臭味和算计的关怀,比世间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来得真实。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家国天下的大道理绑架她去送死。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用最自私的理由,拼命地拉着她活下去。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软弱,也毫不掩饰对她的依赖。 这种被人极其强烈地需要着的感觉,像一颗种子,深深扎进了楚惊霜荒芜的心底。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晏岁安。 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带着肃杀之气的面庞,在此刻绽放出了一个分外温柔的笑容。 宛如初春的雪山上,第一朵迎风盛开的雪莲。 “好。” 楚惊霜反握住晏岁安的手,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了保住你的饭票,本将绝不死。” 晏岁安看着她那个极其难得的笑容,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这女魔头笑起来,竟然该死的好看! 晏岁安赶紧别过头,掩饰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这可是你说的啊,赶紧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天亮了我再给你熬点粥。” 他替她掖好被角,就这么趴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 次日清晨。 秋雨过后的天空湛蓝如洗。 几只喜鹊落在院子里的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晏岁安伸手探了探楚惊霜的额头。 谢天谢地。 经过一晚上的药膳滋补和暖水袋的持续加温,楚惊霜的体温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 脸色也比昨晚红润了许多。 晏岁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少爷!少爷!” 长安一路小跑着冲进主院,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焦急。 晏岁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出卧房,轻轻带上门。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将军刚睡下。”晏岁安压低声音训斥。 长安咽了口唾沫,急得直拍大腿。 “少爷,晏家来人了!” 晏岁安眉头一挑:“晏尚书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不是老爷,是夫人!” 长安脸色煞白,指着大门的方向。 “柳氏听说将军昨晚突发急症、病危昏迷的消息,带着一大帮子人过来了。” “说是送了重礼来探病。” 长安凑到晏岁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可是……夫人不仅带了补药,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娇滴滴的大美人!” “赵管家拦在大门口,柳氏就在外面大声嚷嚷,说是怕您在将军府没人伺候,特意给您送两个通房丫头来开枝散叶!”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转冷。 他冷笑了一声,理了理身上有些起皱的长袍。 探病是假。 来刺探楚惊霜是死是活,顺便恶心人、往将军府塞眼线才是真。 来者不善啊。 第25章 轮椅晒暖阳,继母上门找茬 将军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晏家继母柳氏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缎长裙,站在台阶下。 她手里攥着一块丝帕,眼角已经被她硬生生揉出了几分红肿,摆出一副忧心如焚的慈母模样。 在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晏家仆从,抬着几个扎着红绸的补品箱子。 人群边缘,还站着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青衫的中年男人。 这人看似是个普通的随从,实则是宫里那位派出来探听虚实的眼线。 楚惊霜病危昏迷的消息,早就在昨夜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 朝堂上那些忌惮楚家军的人,都在等着看将军府挂白帆。 柳氏今天来,就是为了亲眼确认楚惊霜是不是快咽气了。 顺便,再往将军府里塞几个人,好好恶心恶心晏岁安那个让她颜面扫地的不孝继子。 “吱呀——” 在一阵悠长的摩擦声中,将军府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打开。 明媚的秋日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 门外的所有人,立刻伸长了脖子,睁大眼睛往里张望。 预想中愁云惨淡、兵荒马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老管家赵叔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稳稳地站在一旁。 门槛内,晏岁安推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木制椅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椅子两边装了两个大木轮,正是晏岁安一大早指挥木匠赶制出来的简易轮椅。 而坐在轮椅上的,正是传闻中“快要咽气”的镇国女将军,楚惊霜。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只着一袭柔软的霜色常服。 身上还盖着一条厚实的雪狐绒毯,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脸色看着比平日苍白了几分,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 但她微微抬起眼眸扫视门外时,那目光依旧如电般锐利,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威压。 最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楚惊霜的手里。 这位传闻中生啖人肉的女魔头,此刻手里竟然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 碗里,装满了剥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核桃仁。 晏岁安站在轮椅后面。 他一边推着车,一边十分自然地低下头,从楚惊霜捧着的碗里捏起一块核桃仁,丢进自己嘴里。 “咔嚓咔嚓”嚼得又香又脆。 “我说老婆,这核桃壳也太硬了,剥得我手都酸了。” 晏岁安嚼着核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娇气和抱怨。 楚惊霜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纵容。 “下次让厨房剥好送来。”她轻声回了一句。 这活脱脱一副岁月静好、新婚燕尔的画面,直接把门外的众人看傻了眼。 人群边缘的那个灰衣眼线,眼神猛地一凝。 将军虽然虚弱,但呼吸绵长,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死相! 流言简直是荒谬透顶! 眼线默默退后半步,准备回宫复命。 柳氏脸上的假哭僵住了。 她看着好好活着的楚惊霜,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吃核桃的晏岁安,心里的算盘瞬间落了空。 这小畜生,运气怎么这么好! 但柳氏毕竟是后宅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她立刻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快步走上台阶。 “哎哟,我的好儿媳!” 柳氏挥舞着手里的帕子,连声念佛。 “外面都传你突发急症,吓得我昨晚一宿没合眼。今日一看,将军吉人天相,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晏岁安停下轮椅,双手搭在椅背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母亲这消息挺灵通啊。将军昨晚才受了点风寒,您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这么多人来慰问了。” 晏岁安瞥了一眼那些补品箱子。 “既然是来探病的,东西放下,母亲就可以回去了。我们将军需要静养,见不得吵闹。” 他这副毫不客气下逐客令的姿态,气得柳氏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但柳氏今天可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岁安,你怎么能这么跟母亲说话。” 柳氏做出一副长辈的宽容姿态,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将军虽然没有大碍,但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归是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的。” 柳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分外关切。 “你从小就没干过伺候人的粗活,将军现在身子虚弱,你一个大男人,哪里懂那些细致的体贴?” 晏岁安挑了挑眉,心里冷笑。 来了,这老妖婆要放招了。 柳氏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马车招了招手。 “巧云,弄月,还不快来拜见将军和大少爷。” 话音刚落。 两个穿着水粉色襦裙、身段宛如风中弱柳的年轻女子,款款走上前来。 她们的容貌生得极为娇媚,肌肤白得像能掐出水来,眉眼间更是含着一汪春水。 一看就是从小被刻意调教出来的。 两人走到轮椅前三步远的地方,盈盈拜倒,身段柔软得不可思议。 “奴婢巧云(弄月),拜见将军,拜见大少爷。” 声音娇滴滴的,宛如黄莺出谷,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柳氏笑得一脸慈爱。 “岁安啊,这两个丫鬟是母亲特意从扬州花重金寻来的。不仅模样周正,伺候人的手段更是拔尖。” 柳氏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楚惊霜,故意拔高了音量。 “将军既然病了,就该安心调养。你毕竟是晏家的长子,身边总得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 “母亲把她们赐给你,以后就让她们留在偏院,替将军分担分担这伺候夫君的重任,早日为晏家开枝散叶。”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在当朝,长辈赐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妻子若是生病,丈夫纳几个通房丫头照顾起居,更是寻常人家都有的规矩。 谁要是敢拦着,一句“善妒”的罪名压下来,就足够让女方名誉扫地。 将军府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兵们一个个握紧了拳头,怒火中烧,却碍于规矩无法开口。 这哪里是送丫鬟,这分明是往将军的眼里揉沙子! 晏岁安站在轮椅后,看着那两个娇媚的扬州瘦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出声,目光深邃地盯着柳氏,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而坐在轮椅上的楚惊霜,一直平静的面容,此刻却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她低垂着眼眸,看着手中那个白瓷小碗。 碗里还有半碗晏岁安刚剥好的核桃仁。 刚才晏岁安还抱怨,说剥核桃剥得手疼,说他是个受不了累的人。 楚惊霜的视线,缓缓从白瓷碗移开,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手背上布满了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纹理。 虎口和掌心,全是常年握着沉重长枪磨出的厚厚老茧。 甚至在右手的手背上,还有一道曾经被敌军弯刀划伤留下的、丑陋而狰狞的伤疤。 这双手,能挽弓,能杀敌,能护住大燕的万里河山。 却唯独,没有半分属于女子的娇软。 楚惊霜又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巧云和弄月。 那两个女子的一双手,柔弱无骨,十指纤纤,涂着淡淡的蔻丹,就像是精心雕琢的白玉。 只需轻轻一碰,就能让人心生怜惜。 一股深沉如海的自卑,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预兆地将楚惊霜彻底淹没。 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昨夜病榻前,晏岁安用他的体温温暖了她。 他说那是为了保住饭票。 可晏岁安本就是一个贪图享乐、喜欢安逸的世家公子。 他怕疼,怕累,喜欢被人伺候。 自己这样一个满身煞气、连陪伴他都需要靠强撑病体的粗糙女人。 真的能留住他吗? 面对这两个温柔似水、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娇媚女子,他真的能抵挡住这种温柔乡的诱惑吗? 楚惊霜不知道答案。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晏岁安此刻的表情。 她怕在晏岁安的眼里看到一丝心动,怕看到他顺水推舟的欢喜。 与其等他开口应下,不如自己主动退让,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属于统帅的尊严。 这就是这个世道的规矩,她无力反抗。 楚惊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沙场宿将的冷硬,再次覆盖了她眼底的脆弱。 她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碗。 “既然是婆母的一片心意,夫君……” 楚惊霜闭上眼睛,声音冷硬得有些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就收下吧。”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不想看到那两个女人站起身走向他的画面。 楚惊霜伸手握住木轮的边缘,便想转动轮椅,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门口。 却不想。 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轮椅。 第26章 长辈赐美妾,大少爷笑纳 晏岁安温热的掌心,稳稳地覆在粗糙的木轮边缘。 楚惊霜想要转动轮椅的手,被迫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无力地垂着眼睫,此刻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像一张薄薄的脆纸,连带着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凛冽的冷风瞬间吹散。 “哎哟喂,我的好老婆,你急什么呀?”晏岁安拉长了语调,声音从头顶飘飘悠悠地传来,依旧带着往日那种没心没肺、极其欠扁的散漫腔调。 晏岁安弯下腰,双手随意地撑在膝盖上。他像个在集市上挑拣大白菜的闲汉,围着巧云和弄月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发出极其夸张、响亮的赞叹声。 “啧啧啧,瞧瞧!看看这曼妙的身段,看看这水灵灵的皮肤。” 他摸着下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垂涎三尺的光芒。巧云和弄月被他这般红果果的目光看得娇羞不已,纷纷欲迎还拒地掩面低笑,娇滴滴地低下头。 两人的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往前挺了挺,将那傲人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晏岁安猛地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柳氏,两手用力一拍。 “哎呀!” 他脸上顿时堆满了谄媚无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果然还是母亲最疼我了!” 晏岁安指着那两人,激动得两眼直放光,双手都快搓冒火星子了。 “母亲您不知道,我最近在这破破烂烂的将军府里,正缺人手呢!太缺了啊!” “每天连个端茶递水、捏肩捶腿的都没有,这苦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憋屈哟。” 他冲着柳氏高高地竖起大拇指,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形象可言。 “咱们晏府就是规矩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您今儿个送这两个妙人过来,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雪中送炭啊!” 柳氏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名贵的紫貂大氅,听着晏岁安这番不堪入耳的粗鄙言辞,心底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用帕子虚虚掩着嘴角,挡住那抹快要溢出来的得意冷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草包终究是个草包。 还以为他昨晚倒掉太医的药是有什么通天的大本事,原来不过是个色令智昏的登徒子罢了。 只要有这两个美娇娘在,晏岁安还不被迷得神魂颠倒、找不着北?到时候,将军府的底细,还有楚惊霜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全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你喜欢就好。”柳氏装出一副慈祥的模样,柔声地说道。 “她们都是扬州城里专门调教好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温柔体贴,最是晓得怎么伺候人。” 她故意扬起声音,好让周围那些围观的下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将军府清苦,你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尽管派人回府去说。晏家再怎么说,也绝对不会短了你这个大少爷的吃穿用度。” 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灰衣眼线,暗自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镇国将军威风半生,临了却配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真是可悲可叹。 巧云和弄月都是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哪里看不出眼下这局势。 这位大少爷长得确实俊美风流,又是个没见识的纨绔,想要拿捏他简直易如反掌。 对付这种贪图享乐的男人,她们有的是手段。 巧云眼波流转,娇媚地抬起头,声音酥软得能让人瞬间掉一地鸡皮疙瘩。 “大少爷若是觉得累了,奴婢这就给您好好捏捏肩,松松筋骨~” 说着,她便扭着水蛇一般纤细柔软的腰肢,带着一阵浓郁刺鼻的廉价脂粉香气,慢悠悠地朝着晏岁安贴了过去。 弄月也不甘落后,轻咬着艳红的唇瓣,急不可耐地跟了上来。 “奴婢还会煮茶唱曲呢,以后定会让大少爷每日开怀解乏,彻底忘了那些个烦心事。” 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坐在轮椅上的楚惊霜,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亮光也被彻底掐灭了。 她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雪狐绒毯,指关节勒得毫无血色,微微发颤。 你在期待什么呢?楚惊霜在心里无比自嘲地问自己。 期待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世家少爷,能守着一个满身丑陋伤疤、完全不懂风情的残废武将过一辈子? 昨夜病榻前,他明明笨拙地吹凉鸡汤。他红着眼眶说“为了保住饭票,你千万别死”。 那些温暖的举动,原来只是因为怕她死后他没有了可以依附的靠山。 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一旦有了这种娇弱美艳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那点微薄得可怜的温暖,立刻就会被无情地收回。 自己竟然还傻傻地当了真。 真是可笑至极。 楚惊霜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残破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拿过刀枪,沾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死死护卫过大燕的万里江山。 如今,却连自己名义上的夫君的心都拢不住。 悲哀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越勒越紧。 男人本性如此,更何况是晏岁安这样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温香软玉在怀,谁还会多看一眼她这具常年浸泡在冰雪和鲜血里的残缺躯壳? 楚惊霜觉得很冷,是真的冷到了极点。 那种彻骨的寒意,透过了厚厚的狐绒毯子,直接渗进她满是暗伤的骨头缝里。这京都的风,竟比北疆的暴雪还要让人感到窒息与绝望。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只盼着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赶紧结束。 巧云已经扭着腰走到了晏岁安的身边。 她抬起那双保养得洁白如玉的柔荑,眼看着指尖就要亲昵地搭上晏岁安的手臂。 柳氏的笑容越发扩大,仿佛已经看到了晏岁安彻底沦为玩物、任她摆布的下场。 就在巧云的指尖即将碰到晏岁安衣角的那个惊险刹那! 晏岁安脚下突然像是踩了香蕉皮似地猛地一滑! 他竟然以一个十分滑稽、怪异却又异常敏捷的姿势,硬生生地向旁边足足跨出了一大步,那躲避的速度快得简直能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巧云瞬间扑了个空,身子猛地一歪,脚踝“咔吧”一声差点崴了脚,满脸错愕、滑稽地僵在原地。 晏岁安不仅躲开了,还十分嫌弃地皱起眉头,拿手在鼻子面前用力地扇了扇风,仿佛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气味。 他动作极其利索地转身,一步跨回轮椅旁。 那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毫不犹豫地、紧紧地一把攥住了楚惊霜放在绒毯上、冰凉刺骨的左手。 楚惊霜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又不解地看着他。 晏岁安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将自己掌心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似乎在无声地安抚她紧绷到极点的情绪。 随后,他回过头。那张俊脸上原本的谄媚和垂涎,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资本家看到免费劳动力时独有的饿狼般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扯着脖子,冲着将军府宽敞的院子里面气拔山河地大喊了一声。 “老赵!别在后院躲着偷懒了!” 晏岁安的声音响亮无比,中气十足,震得门口摇摇欲坠的大红灯笼都剧烈地晃了晃。 “快点带人过来!拿上水桶和扁担!母亲大发慈悲,给咱们送免费的壮劳力来接收了!” 第27章 娇滴滴美妾?去刷马桶吧 老管家赵叔带着几个满脸横肉、煞气腾腾的老兵,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前厅。 这几个老兵早就看晏家人不顺眼了,刚才一直躲在影壁后面听墙角。 听见姑爷召唤,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准备上阵杀敌。 “姑爷,您吩咐!”赵叔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晏岁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指着那两个还沉浸在“将要得宠”美梦里、花容失色的瘦马。 “老赵,你看清楚了,这两个可是母亲千挑万选,专门送来将军府分担重任的壮劳力!” 壮劳力? 赵叔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巧云和弄月一番,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就这细胳膊细腿、风吹就倒的模样,去厨房烧火都嫌不够利索。 晏岁安可不管老赵心里怎么想,他大老板的架势摆得十足,开始连珠炮似地下达生产任务。 “我昨天去后院看了,马厩里的马粪是不是堆了三天没铲了?味道都飘到偏院来了。” “还有兵器库里那两百多把长刀,昨晚下了雨,刀刃上都泛起了一层薄锈。” 晏岁安手一挥,毫不留情地指向那两个娇媚的丫鬟。 “交接一下。让她们俩去,今天日落之前,必须把马粪铲干净,把生锈的大刀全部擦得锃光瓦亮!” 此言一出。 不仅是晏家的人,连将军府的老兵们都愣住了。 台阶上的柳氏,脸上那副慈爱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巧云和弄月更是如遭雷击。 两人呆呆地看着自己刚用凤仙花染过的鲜红指甲,又看了看老兵们手里粗糙的扫把和抹布。 铲马粪? 刷大刀? 她们在扬州可是从小当成娇小姐养的,学的是琵琶古筝,练的是媚眼如丝。 连重一点的茶壶都没提过! “大……大少爷……” 巧云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不死心地想要上前,甚至想伸手去拽晏岁安的袖子。 “大少爷,奴婢们是夫人特意挑选来……来伺候您的呀!” 晏岁安往楚惊霜身边靠了靠,十分敏捷地躲开了她的碰触。 他眨了眨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对啊!我没说不让你们伺候啊!” 晏岁安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这个人呢,最受不了脏,最烦闻马粪味和铁锈味。” “你们帮我把马厩打扫干净,把兵器擦亮,让我不用闻那些怪味,不就是在伺候我吗?” 晏岁安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逻辑。 他转过头,看向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柳氏,茶言茶语地补了一刀。 “母亲,您刚才也说,她们是来替将军分担伺候我的重任的。” “将军平日里,也是这么伺候我的。难道说,您送她们来,是为了让我这个大少爷,天天变着法儿地伺候她们两个下人?” 晏岁安惊讶地捂住嘴,夸张地摇了摇头。 “这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晏府,规矩都反过来了,主子成了奴才,奴才倒成了祖宗!” “你——!” 柳氏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晏岁安的手指剧烈颤抖。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畜生!这不孝的白眼狼!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他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可是,柳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话是她自己说的。 在封建礼法下,长辈赐的下人,主子怎么安排,那也是主子的事。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着说:我送这两个女人来,是让你晏岁安跟她们上床,好刺探将军府的情报的! 那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母亲怎么不说话了?”晏岁安极其自然地牵着楚惊霜的手,笑眯眯地追问,“是觉得儿子安排得不够妥当吗?” “要是嫌活儿少,后厨还有几百斤黄豆等着磨成豆浆呢。” “够了!” 柳氏咬着牙,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晏岁安,根本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草包。 他分明就是一条滑不溜秋、咬人不见血的毒蛇! 他看穿了她的算计,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羞辱她! 老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错愕,到狂喜。 刚才还憋屈得要命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咳……咳咳……” 赵叔用拳头抵住嘴唇,拼命压抑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一张老脸都憋得通红。 高! 实在是高! 姑爷这招借力打力,简直比将军的枪法还要狠毒! “姑爷放心,老奴这就安排下去。” 赵叔不再给柳氏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刻转身。 他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冲着那两个还想哭诉的瘦马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少爷的吩咐吗?等着老子请你们去马厩啊!” 几个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根本不顾巧云和弄月的尖叫挣扎,像拖着两只瘟鸡一样,一人架起一个,直接往后院的马厩方向拖去。 “夫人!夫人救命啊!” “奴婢不干粗活!大少爷,奴婢会唱曲儿,奴婢……” 两个娇媚细作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凄惨无比。 但将军府里的人,没有一个同情她们。 很快,声音便消失在了后院的拐角处。 前厅的大门外。 跟着柳氏一起来的晏家仆从们,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可怕了! 传闻中女魔头的将军府,不仅将军吓人,连这个平时软弱的大少爷,折磨起人来也这么变态! 柳氏脸上的厚粉都快遮不住她铁青的脸色了。 她恨恨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既然大少爷自有主张,那为娘就不多事了。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柳氏连句客套话都没留,转身上了马车,落荒而逃。 那几个补品箱子,孤零零地留在了台阶上。 人群散去。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脂粉味太重了,熏得我鼻子疼。” 他转过头,正准备跟楚惊霜邀功,顺便求夸奖。 却发现。 楚惊霜正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冷硬和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她看了看刚才被晏岁安牵过的左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热。 没有嫌弃,没有躲避。 在两个绝色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而是毫不犹豫地,把那两朵娇花送去铲了马粪。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楚惊霜突然觉得,那股原本死死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自卑感,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许多。 “你……” 楚惊霜张了张嘴,声音依然有些沙哑,却少了之前的紧绷。 “你把她们安排去铲马粪,就不怕晏家的人在背后说你粗鄙不堪,暴殄天物?” “说呗。” 晏岁安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重新推起楚惊霜的轮椅,往主院的方向走。 “我本来就是全京城公认的第一纨绔。名声这东西,对我来说连一文钱都不值。” 他一边推车,一边十分自然地低下头,看着楚惊霜那毛茸茸的头顶。 “再说了,我是吃老婆软饭的人。除了老婆你,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是……” 晏岁安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会浪费我粮食的累赘。” 第28章 挑粪又劈柴,细作双崩溃 将军府那占地辽阔的后院里,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地吹过。 平日里专门用来饲养战马的宽大马厩,此刻却成了两个扬州瘦马的噩梦之地。 巧云和弄月被两个满脸横肉的老兵一路生拉硬拽,直接扔进了堆积如山的马粪堆旁边。 刺鼻的味道混合着草料发酵的酸腐气,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睁不开眼。 “呕——” 巧云实在没忍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黄水都快吐出来了。 她那身名贵的水粉色真丝襦裙,下摆已经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 “军爷……这味道太冲了,奴婢们实在受不住啊……” 弄月娇滴滴地哭喊着,试图去拉扯旁边一个老兵的衣袖。 她眼含秋波,楚楚可怜地抽泣着,那模样若是换个地方,定能惹得男人心生怜爱。 “奴婢们从小就闻不得这些腌臜气味。若是熏坏了身子,以后可怎么去前院伺候大少爷呀?” 可惜,她这招对付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或许管用。 但对付这群从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楚家军老兵,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那老兵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一把甩开弄月,力道大得让她直接跌坐在了泥地上。 “伺候大少爷?就凭你们这两个狐媚子?”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这种企图破坏我们将军家庭、不知廉耻的细作,老子在战场上见得多了!” 老兵转过身,从角落里踢出两把长柄的农具。 “哐当!哐当!” 两把木柄比人还高、前端带着尖锐铁齿的巨大粪叉,被重重地扔在了她们面前,扬起一阵灰尘。 “少废话!一人一把,赶紧给老子干活!” 老兵指着那几乎堆到屋顶的马粪,声如洪钟。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要是铲不完,老子就让你们把这些东西全吞进肚子里!” 巧云和弄月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 她们颤抖着伸出那保养得如同白玉般的双手,艰难地握住那粗糙扎手的木柄。 这粪叉足足有十几斤重,加上木柄粗大。 她们娇滴滴的身子,平时连个茶壶都嫌重,别说铲东西了,连把粪叉举起来都费劲。 “军爷……这太重了……呜呜呜……” 巧云一边哭,一边咬着牙,艰难地铲起一小撮污物,手腕酸痛得仿佛要断裂开来。 “哭什么哭!号丧呢!” 另一个负责监督的老兵,大步走过来,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雪亮的环首大刀。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石碾子上,拿出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开始“霍霍”地磨起刀来。 “敌人的刀砍过来的时候,你哭能保命吗?动作快点!” 老兵一边磨刀,一边拿眼睛斜睨着她们,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再敢磨蹭半点,老子先拿你们这细皮嫩肉来祭刀!” 那森冷的刀光,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骇人的寒意,刺得人眼睛生疼。 两个瘦马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哪里还敢再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挥舞着手里的粪叉。 不一会儿,她们那双原本涂着鲜红蔻丹的娇嫩双手,就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一个个透亮的血泡。 血泡很快破裂,里面的血水混着泥土,钻心的疼痛让她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 但伴随着旁边那毫不间断的“霍霍”磨刀声。 她们连停下来喘口气的胆量都没有。 只能一边抽泣,一边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机械地重复着铲除污物的动作。 一直干到了日落西山,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两个瘦马已经累得瘫倒在泥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们精心打扮的复杂发髻早就散乱不堪,珠翠掉了一地。 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冲刷出的泥印子,狼狈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最可怕的是,她们身上那股原本用来勾引男人的昂贵熏香,已经被浓烈刺鼻的酸臭味彻底覆盖。 连她们自己闻了,都忍不住连连作呕。 “行了,马厩这边算你们勉强过关。” 老兵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她们的鞋底。 “别装死,赶紧起来。兵器库那边,还有两百把大刀等着你们去擦呢。” 巧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哪里是传闻中清苦的将军府,这分明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拔舌地狱啊! 到了阴暗的兵器库。 等待她们的,是一大盆混着粗砂石的冷水,和几块破旧粗糙的抹布。 两百把生了铁锈的大刀,横七竖八地堆积在架子上,像是一座压在她们心头的小山。 “每一把刀都要擦得能照出人影。擦不亮,今晚谁也别想合眼!” 老兵冷酷无情地下达了命令,转身“砰”地一声锁上了兵器库沉重的大门。 寂静的秋夜里。 空旷的兵器库内只剩下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巧云和弄月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 双手浸泡在刺骨的冷水里,拼命地擦拭着那些沉重且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兵刃。 红褐色的铁锈混合着血泡里渗出的血水,将抹布和盆里的水都染得通红。 “姐姐……我好痛啊……” 弄月一边擦,一边绝望地哭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想回扬州……我不想留在这里伺候大少爷了……他是个魔鬼……” 巧云也哭成了泪人,手背上全是冻出的红肿。 她原本以为,凭着自己这副沉鱼落雁的容貌和手段,勾引一个名声在外的纨绔大少爷,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只要把晏岁安伺候舒服了,让他神魂颠倒,她就能在这将军府里站稳脚跟,作威作福。 谁能想到,这将军府里的人,从那个笑眯眯的主子,到这群凶神恶煞的奴才。 全都是一群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讲道理的疯子! 她们这哪里是来享清福的,简直是来受活罪的! 深夜子时。 兵器终于艰难地擦完了。 两个瘦马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身体,被老兵像赶牲口一样,赶进了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旧柴房。 柴房里没有床铺,连一床薄被都没有。 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堆发霉的干稻草。 连一口续命的热水都没给她们留,只有破碗里半碗快要结冰的冷水。 巧云和弄月抱在一起,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在秋夜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们在黑暗的柴房中无声地啜泣着。 心里对那个晏家大少爷晏岁安,再也没有了半点非分之想。 甚至,连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名字,都会本能地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 次日清晨。 将军府门外的街道上,秋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透着丝丝凉意。 一辆低调奢华、连家族徽记都没有悬挂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子口的拐角处。 马车里,柳氏掀开窗帘的一角,眼神阴鸷地盯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 她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晏岁安那个嚣张跋扈的笑脸。 今天天还没亮,她就派人去后门打听了。 那两个瘦马昨天确实被晏岁安送去了马厩干活。 但柳氏心里冷笑连连,她才不信这个邪。 晏岁安那种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让两个绝色美人在马粪堆里待一晚上。 这绝对是做给楚惊霜看的障眼法罢了。 说不定,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晏岁安就偷偷溜进了后院,跟那两个丫头翻云覆雨去了。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她的眼线就算彻彻底底地安插进去了。 “都给我盯紧点。”柳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等会儿大门一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动静。若是那两个丫头得脸了,定会出来传递消息。” 话音刚落。 “吱呀——” 将军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拉开。 柳氏立刻精神一振,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 然而,下一秒。 她脸上那抹期待和得意的笑容完全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以及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只见两个披头散发、满身污垢的人影,如同失心疯的野狗一般,从将军府的大门里狂奔而出。 她们的衣服破烂不堪,早就看不出原本鲜亮的颜色。 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到呛鼻的马粪味和汗臭味。 “救命啊——!” “夫人!夫人救救奴婢们啊!” 那两个人影一边凄厉地惨叫着,一边目标十分明确地,直接朝着柳氏的马车狂奔而来。 那速度,那架势。 快得连路边早起的商贩行人都纷纷捂着鼻子,避之不及。 柳氏定睛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两个跟街头乞丐一样、甚至比乞丐还要臭上三分的人。 不正是她昨天才花重金买来、精心打扮后送进去的两个扬州瘦马吗! 看着她们那沾满不知名粘稠物的双手,正朝着自己的马车车厢胡乱扒拉过来。 柳氏吓得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猛地摔下了手里的窗帘。 “快!快走!赶车!别让她们靠近我!” 第29章 连滚带爬逃,继母气吐血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透着丝丝深秋的凉意。 将军府门外,柳氏的马车停在隐蔽的巷子口。 她正满怀期待地挑起车帘,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谁知大门一开,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缠绵病榻的凄凉景象。 那是两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披头散发的女鬼! “夫人!夫人救命啊!” 巧云和弄月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柳氏的马车。 她们的手上沾满了马粪和黑泥,直直地扒住了马车的窗棂。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臭气,混合着马粪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 柳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吃下的早膳差点全吐出来。 “滚开!别碰我!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婆子!” 柳氏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挥舞着手里的丝帕。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苏绣锦缎,已经被巧云抓出了几个黑乎乎的泥手印。 衣服上顿时散发出刺鼻的骚臭味。 “夫人,是我们啊!我是巧云啊!” 巧云跪在车辕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黑泥被泪水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夫人救救奴婢吧!这将军府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弄月更是连连在青石板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他们让奴婢铲马粪!一整座山的马粪啊!” 弄月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血泡和烂泥的手,哭得凄惨万分。 “晚上还逼着奴婢用冰水洗大刀,洗不完不给饭吃,连个睡觉的床都没有!” 柳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乞丐般的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她花了一千两银子,从扬州重金买来的绝色瘦马! 她精心调教了半年,教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如何勾引男人。 本是准备用来拿捏晏岁安,好刺探将军府机密的! 结果晏岁安竟然让她们去铲屎?! “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又被那股恶臭熏得连连干呕。 “我花那么多钱买你们回来,是让你们去伺候大少爷的!你们怎么跑去马厩了!” “夫人,就是大少爷让我们去的呀!” 巧云绝望地大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少爷说,他不爱闻马粪味,让我们铲干净了就是伺候他!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绝对不回去了!” 就在这时,将军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敞开了。 晏岁安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早茶,满脸都是春风得意。 长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大扫把,装模作样地扫着门口的落叶。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巷子口那辆狼狈的马车。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摆出一副分外惋惜的神情。 “哎呀,母亲,您怎么这么早就来接人了?” 晏岁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埋怨和遗憾。 “我还以为母亲送来的人,干活能有多利索呢。” “谁知道,这才干了一个通宵,就哭爹喊娘的要罢工。” 晏岁安抿了一口茶,十分无辜地看着柳氏,眼神真诚无比。 “母亲,您这挑人的眼光真是不太行啊。” “干啥啥不行,吃闲饭还得看天赋。这种人留在我们将军府,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柳氏捂着胸口,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她强忍着那股作呕的冲动,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晏岁安!你简直欺人太甚!我送她们来是伺候你的,你竟然把她们当苦力使唤!” “母亲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晏岁安瞪大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茶里茶气地反驳。 “她们来我家吃我的,喝我的,难道不该干点活吗?” 晏岁安指了指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瘦马,满脸嫌弃。 “我们将军府不养吃白食的人。母亲既然心疼她们,那就赶紧领回去吧。” “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壮劳力,记得多送几个来。后院还有两亩菜地没翻呢!”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曦洒在街道上。 东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商贩也挑着担子路过。 看到将军府门口这场闹剧,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看热闹。 “哎哟,那不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吗?怎么大清早在这里发飙?” “听说是昨天给将军府的姑爷送了两个小妾,结果被姑爷打发去马厩干苦力了!” “哈哈哈,这姑爷干得漂亮啊!楚将军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这恶婆婆就上赶着塞狐狸精,活该被扫地出门!” 围观的百姓对着柳氏的马车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柳氏的脸上。 晏家百年书香门第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柳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她死死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血来。 “好!好得很!” 柳氏面容扭曲,恶狠狠地瞪了晏岁安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晏岁安,你给我走着瞧!这笔账,晏家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把扯下车帘,冲着车夫大吼。 “赶车!快给我回府!把外面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带上!”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落荒而逃。 巧云和弄月连滚带爬地跟在马车后面,活像两条丧家之犬。 在一片哄笑声中,她们狼狈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将军府门前重新恢复了清净。 围观的百姓也一边笑着谈论,一边渐渐散去。 晏岁安转过身,将手里的茶盏随手递给长安。 他大步跨进门槛,心情极好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前厅的院落里,几株秋菊开得正盛。 楚惊霜安静地坐在那把木制轮椅上。 她身上依然盖着那条雪狐绒毯,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清冷的轮廓。 刚才门外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晏岁安那番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赖言论,还有柳氏气急败坏的咒骂。 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中。 她原本以为,晏岁安留下那两个女人,至少是存了几分歪心思的。 男人本性如此,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他竟然真的把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当成了免费的苦力去折磨。 不仅如此,他还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狠狠地打了尚书府的脸。 彻底断绝了晏家以后再往将军府塞人的借口。 这个男人,总是有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荒诞,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 楚惊霜低垂着眼眸。 那双常年因为杀戮而显得沉郁冰冷的眸子里。 此刻,终于漾起了一抹清浅的、令人惊艳的笑意。 就像是初春雪山上融化的冰水,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连带着她苍白的脸色,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鲜活的生气。 晏岁安走到轮椅后面,十分自然地双手搭在木质的把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楚惊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 “老婆,心情不错啊?” 晏岁安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尾音微微上挑。 “我办事,你放心。以后谁敢往咱们家塞人,来一个我让他去扫大街,来两个我让他们去挑大粪。” 楚惊霜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纵容和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眉眼间全是鲜活的少年气。 他推起轮椅,稳稳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老婆,咱们回去看账本。”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岁安的声音在院子里轻快地回荡,透着对未来满满的盘算。 “我跟你说,咱们那家‘天下第一锅’,昨天又赚大钱了。这回,楚家军过冬的棉衣钱,全都有着落了!” 第30章 夜下诉衷肠,直球惹红晕 夜色如水,秋虫在窗外低鸣。 主院卧房里,昏黄的油灯照亮了方寸之地。 晏岁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紫檀木算盘。 “噼里啪啦”的拨珠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节奏轻快。 他眉头微皱,正全神贯注地核对着军中那些错综复杂的陈年烂账。 楚惊霜靠坐在床头。 她身上盖着软和的棉被,脸色比白天红润了不少。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岁安的侧脸上。 那张俊脸在摇曳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专注的沉稳。 白天将军府门前的那场闹剧,就像一阵风,被他用最荒诞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吹散了。 柳氏带着那两个细作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到现在还让老兵们津津乐道。 可是,楚惊霜的心里,依然有一根细小的刺。 这世间的男子,哪有不爱颜色的。 那两个扬州瘦马,确实生得娇媚动人,身段柔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粗大的手。 若是换做其他世家公子,只怕早就把人收进房里,红袖添香了。 他白天那么做,是不是只是为了顾及她的颜面? 是不是只是在跟晏家赌气? “那两个女子……” 楚惊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们确实生得很美。” 楚惊霜捏紧了被角,目光有些躲闪。 “你若真的收在身边,留在偏院里做个通房,我也不会……” “停停停!”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一把按住还在滚动的算盘珠子。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打断了楚惊霜的话。 “老婆,你这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晏岁安站起身,随手将账本扔在桌上,大步走到床榻前。 “美?美能当饭吃吗?” 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反问。 “她们有你这镇国大将军发给我的俸禄香吗?有你这将军府的软饭好吃吗?” 楚惊霜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住了。 “可是……她们懂风情,会伺候人。”她低声反驳。 “得了吧。” 晏岁安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那叫伺候人?那叫图谋不轨!”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楚惊霜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近到楚惊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今天要是真把她们收了,明天这将军府的机密,后天楚家军的布防图,就全得被她们偷偷传回晏家!”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有些错愕的眼睛,叹了口气。 这女人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怎么到了感情上,就自卑得像个傻子。 他突然伸出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轻轻捏了捏楚惊霜那苍白却清丽的脸颊。 “手感不错,就是瘦了点,以后得多吃点肉补补。” 晏岁安嘟囔了一句。 楚惊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脸颊上那一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直接击中了她的心脏。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做这种近乎戏谑、却又亲昵到了骨子里的动作! “听好了,楚惊霜。” 晏岁安收起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家将军,可是全大燕最酷、最厉害的女人。” “你护着大燕的江山,护着十万楚家军,现在还护着我。” 晏岁安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些只会卖弄风骚的女人,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屋内很静。 只有灯花炸裂的细微声响。 晏岁安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海誓山盟。 但却字字句句,都重重地砸在楚惊霜那颗常年因为杀戮而荒芜、又因为容貌而自卑的心上。 “我晏岁安的胃口不好,从小就吃不了硬饭。” 晏岁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散漫的笑意。 “这辈子,我就只吃得下你这一碗软饭。别人端来的,哪怕是山珍海味,我也咽不下去。” 轰的一下。 楚惊霜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头顶。 她那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涨红。 连带着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算什么话? 哪有男人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深情款款的? 楚惊霜的心脏像擂鼓一样剧烈地跳动着。 那股盘踞在心头多年的自卑和不安全感,在这一刻,被晏岁安这记直球彻底击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你无赖。” 楚惊霜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她猛地拉起厚实的棉被,直接蒙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慌乱又羞涩的眼睛,在被子外面忽闪忽闪的。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晏岁安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小女儿娇态,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好好,我无赖。那无赖要去查账了,老婆你乖乖睡觉,别胡思乱想了。” 晏岁安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回书案前,继续埋头在一堆账本里。 听着那规律的算盘声,楚惊霜躲在被子里,嘴角悄悄地、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这一夜。 她没有再做那些充满鲜血和杀戮的噩梦。 睡得安稳而香甜。 …… 次日清晨。 将军府的宁静,被门房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 长安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帖,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偏院。 晏岁安正端着一碗加了料的皮蛋瘦肉粥,在院子里吃得津津有味。 “少爷!不好了!” 长安气喘吁吁地把请帖递过去。 “晏家二少爷,晏遂平,派人送来的帖子!” 晏岁安咽下嘴里的粥,漫不经心地接过请帖。 “晏遂平?那小子不好好在家里养他那拉肚子的病,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上次火锅店的暗算,晏岁安在假秘方里加的“甘遂”,可是让晏遂平结结实实地拉了三天三夜。 听说都快脱水脱成干尸了。 长安指着请帖上的字,脸色发白。 “二少爷病刚好,就广发请帖。说是因为马上就要秋闱科举了,他特意在望江楼举办了一场‘诗会’,为自己和京城的学子们造势。” 长安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心虚。 “帖子上指名道姓……邀请您务必赴宴。说是兄弟情深,想沾沾您新婚的喜气。” 晏岁安放下手里的瓷碗。 “沾喜气?”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他晏遂平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拉了一裤裆的屎,现在还有脸出来办诗会?” 这哪里是兄弟情深。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晏遂平这是想借着京城学子云集的机会,在诗会上当众让他这个“废柴兄长”出丑。 不仅要报火锅店的仇。 还要借此机会狠狠羞辱他,踩着他这个“大少爷”的脸面上位,给自己在科举前博一个好名声。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真响。 “少爷,咱们推了吧。”长安担忧地劝道,“那些书生最喜欢舞文弄墨,您去了肯定要被他们嘲笑的。” “推?为什么要推?” 晏岁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眼底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看到肥羊时的兴奋。 “上次火锅店拉肚子的账,我还没找他算利息呢。” 晏岁安把那张烫金请帖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既然上赶着来送人头……” “那少爷我今天就去教教他。科举考试,除了会背四书五经,还得先学会怎么做个人。” 第31章 赴诗会?他带麻袋去打包 秋日的阳光照在将军府的青石板上。 楚惊霜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烫金请帖。 请帖上的字迹狂妄又虚伪。 “好一个晏遂平。” 楚惊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伤还没好全,就迫不及待地想踩着你上位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佩剑,转身就往外走,周身杀气腾腾。 “来人!点齐一百兵马,跟我去望江楼!” “哎哎哎!老婆!使不得!” 晏岁安正啃着一个汁水丰盈的水蜜桃,见状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楚惊霜的腰。 “老婆息怒!咱们可是文明人,怎么能动不动就砸场子呢?” 楚惊霜停下脚步,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护短。 “他这是在给你设局。望江楼里今天聚集了全京城的学子和名流大儒。” “柳氏在背后出钱,晏遂平出面。他们就是想在全天下人面前,逼你作诗,让你颜面扫地!” “让你坐实了‘草包’的名声,好衬托他晏遂平的才华横溢。” 楚惊霜反手握住晏岁安的手腕,语气坚定。 “我楚家军的家属,轮不到这群酸儒来羞辱。” 晏岁安感受着手腕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心里暖洋洋的。 他顺势把下巴搁在楚惊霜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蹭了蹭。 “老婆,你这就小看我了不是?” 晏岁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去啊,干嘛不去?” “听说望江楼新请了个江南的糕点师傅,做出的蟹黄酥一两银子一块呢!” “有人请客,咱们不去白吃白喝,那不亏大了吗?” 楚惊霜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你就不怕他们刁难你?” “刁难我?”晏岁安松开手,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只要我脸皮够厚,尴尬的就是他们。” 他转身冲着院子外大喊:“长安!别磨蹭了!赶紧去后厨,找两个最大最结实的麻袋来!” “少爷?您要麻袋干什么?”长安探出个脑袋,满脸迷茫。 晏岁安折扇一敲手心,理直气壮。 “当然是去打包啊!望江楼的席面那么贵,咱们不多装点回来给老赵他们尝尝,对得起晏遂平的一番心意吗!” …… 午时三刻,望江楼。 整个三楼的雅阁被晏家包了下来,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才子、学士,甚至几位翰林院的大儒,都端坐在案几前。 晏遂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面容虽然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分外兴奋。 他手里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晏兄才高八斗,此次秋闱,定能高中解元啊!” “晏二公子这等风采,晏家那长子可真是提鞋都不配。” 听着这些话,晏遂平心里痛快极了。 他今天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他才是晏家的骄傲,而晏岁安,只配烂在泥里! “大少爷到——” 门口的小厮拉长了声音通报。 雅阁内的喧闹声立刻平息,所有人都带着鄙夷、看好戏的目光看向门口。 “砰!” 两扇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晏岁安穿着一身十分扎眼的大红色锦袍,手里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 长安和另外两个小厮,手里竟然各自拖着一个分外显眼、洗得发白的巨大麻袋! 这画风,简直跟这风雅的望江楼格格不入。 “哎哟,诸位都在呢?没迟到吧?” 晏岁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围那刺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最前面一张空着的案几前,一屁股坐下。 “二弟,你这病好得挺快啊,我还以为你要拉到秋闱结束呢。” 晏岁安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地揭了晏遂平的短。 “噗——” 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学子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晏遂平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但他强忍着怒火,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大哥说笑了。今日诗会,大哥能来,真是让这望江楼蓬荜生辉。” 晏遂平瞥了一眼那几个麻袋,语气里满是讥讽。 “只是……大哥带这几个粗鄙的麻袋来,是有何用意?难道是将这风雅之地,当成了菜市口?” “什么粗鄙,这叫实用主义。” 晏岁安根本不接他的茬。 他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安,大手一挥。 “长安,还愣着干嘛!开装啊!” 在全场名流震惊、呆滞的目光中。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那盘价值一两银子一块的上等蟹黄酥。 “哗啦”一下。 直接倒进了长安撑开的麻袋里! “哎,这盘水晶肘子也不错,装上装上。” “这桂花蜜藕也装上,我们将军爱吃甜的。” 晏岁安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把自己案几上的珍馐佳肴和糕点,全都扫进了麻袋里。 甚至,他还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书生桌前。 “兄弟,你这盘清蒸熊掌还没动吧?不吃多浪费啊。” 说着,晏岁安顺手牵羊,连盘子一起端走了,倒进了麻袋。 整个雅阁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晏岁安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赖行径,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粗俗!粗俗至极!” 一位翰林院的大儒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晏岁安怒斥。 “斯文败类!简直是有辱斯文!” 晏岁安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得香甜。 “老大人此言差矣。”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理直气壮地反驳。 “《诗经》有云,‘民以食为天’。怎么,你们这群读书人光靠喝风就能吃饱?” “我这叫勤俭节约,杜绝铺张浪费。老大人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大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晏遂平看着晏岁安把诗会搅得一团糟,心里冷笑连连。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晏岁安越是表现得粗鄙无赖,就越能衬托出他晏遂平的高雅。 差不多是时候收网了。 晏遂平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众人的指责。 “诸位莫怪,我大哥从小疏于管教,不懂这些风雅之事。” 他转身从身后的书童手里,接过一个十分讲究的黄花梨木轴画卷。 晏遂平双手捧着画卷,走到雅阁中央。 “今日,在下有幸得到了一幅前朝大画家顾凯之的绝版孤本字画!” 他哗啦一声展开画卷。 画上,是一副笔墨淋漓的《寒江独钓图》。 在场的大儒和学子们纷纷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是顾大家的真迹!” “笔锋苍劲,意境深远,难得,太难得了!” 晏遂平享受着众人的惊叹。 他转过头,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还在吃东西的晏岁安。 “今日难得兄长也在此。” 晏遂平对着晏岁安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兄长身为镇国将军的夫君,想必也是才华横溢,文武双全。” “不如,就请兄长以这幅《寒江独钓图》为题,当众赋诗一首。” 晏遂平提高了声音,让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也好让在座的诸位大儒和才子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咱们晏家长子的风采?” 话音一落。 整个雅阁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齐刷刷地刺向了晏岁安。 所有人都等着看。 看这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京城第一草包,怎么在这个死局里,丢人现眼,身败名裂! 第32章 毁孤本!大少爷当场碰瓷 雅阁内,所有人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晏遂平满脸得意,等着看这个草包大哥如何丢人现眼。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极其悠哉地打了个饱嗝,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糕点碎屑。 “作诗啊,好说。” 晏岁安站起身,脚下故意晃了晃,装出一副吃撑了的慵懒模样。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凑近那幅被众人捧上天的“绝版孤本”。 晏遂平看着他那副不学无术的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大哥可要看仔细了,这可是顾大家的真迹,价值连城。” “若是不懂,最好别靠得太近,免得弄脏了这无价之宝。” 晏岁安根本没搭理他。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端详着那幅《寒江独钓图》。 “啧啧,这画工,这意境,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晏岁安一边夸赞,一边往案几前凑了凑。 案几上,摆着一方上好的歙砚,里面研磨着浓黑的徽墨。 墨香清幽,一看就是名贵之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憋出一首什么打油诗的时候。 晏岁安的手肘,突然“很不经意”地往旁边拐了一下。 “哎哟!”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那方盛满徽墨的歙砚,被他一袖子直接扫翻在案几上。 浓黑的墨汁宛如决堤的洪水,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出。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泼在了那幅《寒江独钓图》的正中央! 原本意境深远的留白,眨眼间变成了一滩惨不忍睹的黑泥。 画上的老翁直接被墨汁淹没,连根钓鱼竿都看不见了。 雅阁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短暂的停顿后,大厅里爆发出阵阵痛心疾首的哀嚎。 “天哪!顾大家的真迹!” “毁了!全毁了!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大儒们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翘,恨不得冲上去把晏岁安生吞活剥了。 晏遂平更是如遭雷击。 他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可是他花了重金,好不容易才淘来的门面! “晏岁安!你疯了吗!” 晏遂平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你作不出诗就算了,竟然出手毁坏名画!你分明是嫉妒我的才华!” “今日你要是不给个交代,我绝不轻饶你!” 晏遂平身后的书童和护院也立刻上前,将晏岁安团团围住。 大有要把他扭送官府的架势。 就在晏遂平准备借题发挥,彻底把晏岁安的名声踩进泥地里时。 异变陡生。 晏岁安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惨白如纸。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滚落。 前世做项目经理,常年高压工作,晏岁安养成了随身携带急救药物的习惯。 穿书后,为了防身,他特意用中药调配了几颗“假死丸”。 这药吃下去,短时间内会引发心悸、气短、狂出冷汗。 症状看起来就像是中了剧毒,十分吓人,但对身体并无大碍。 刚才擦嘴的时候,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下了一颗。 此刻药效发作,简直是天衣无缝! “扑通”一声。 晏岁安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泛起骇人的乌青。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长安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晏岁安,哭得撕心裂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晏遂平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少在这里装蒜!” 晏遂平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怒喝。 “毁了字画就想装病逃避责任?门都没有!” 晏岁安躺在长安怀里,虚弱地抬起一只手。 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晏遂平。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溢满了不敢置信的悲痛。 “弟弟……你……” 晏岁安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我知你不满我占着嫡长子的身份……也知你嫌弃我没有才学……” “可我毕竟是你的亲大哥啊……” 晏岁安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猛地呕出一口酸水。 这逼真的中毒反应,看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你为何……为何要在我的茶水里下毒……”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雅阁内炸响。 大儒和学子们面面相觑,满脸骇然。 下毒?! 晏岁安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这波演技绝对能拿奥斯卡。 他继续在长安怀里翻白眼,将一个“濒死”之人的状态演绎得入木三分。 “难道……难道为了科考的名次,为了独占晏家的资源……” 晏岁安眼角滑落一滴分外逼真的泪水。 “你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要除掉吗!” 这番控诉,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配上晏岁安那随时都会断气的惨状,简直有着致命的说服力。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天哪,难道真的是晏二公子下的毒?” “为了科举除掉兄长,这可是罔顾人伦的大罪啊!” “难怪晏大少爷刚才手抖打翻了墨汁,原来是毒发了!” 读书人最重名声,也最怕惹上官司。 一旦沾上这种毒害手足的恶名,别说科举了,这辈子都别想在士林中立足。 晏遂平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劈叉了。 “没有!我没有下毒!他在诬陷我!” 晏遂平冲上前,想要去抓晏岁安的衣领,证明他在演戏。 “晏岁安,你给我起来!你这个无耻小人!” 就在晏遂平的手即将碰到晏岁安的刹那。 “砰——!!!” 一声惊天巨响。 望江楼三层雅阁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面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块犹如暗器般飞射进大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杀气,呼啸着灌进雅阁。 伴随着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戴玄铁面具的护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那是楚家军最精锐的暗卫! 他们手中紧握着尚未入鞘的钢刀,刀刃上泛着森寒的光芒。 为首的暗卫首领凌云,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当他看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晏岁安时。 凌云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大胆狂徒,竟敢行刺将军夫君!” 凌云一声怒喝,犹如猛虎下山。 他身形一闪,宛若鬼魅般出现在晏遂平的面前。 根本不给晏遂平任何解释的机会。 凌云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晏遂平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晏遂平惨叫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碎木片上,疼得五官扭曲。 还没等他呼救。 两把雪亮冰冷的钢刀,已经一左一右,死死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种割裂血管的森寒。 雅阁内,落针可闻。 那些平时高谈阔论的大儒和才子们,此刻全都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动辄要命的阵仗。 凌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直冒的晏遂平,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胆敢谋害将军家属。” 凌云手中的刀背,重重地拍在晏遂平的脸上,拍出一道红肿的印子。 “晏二公子,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将军砍的!” 第33章 将计就计,谁才是真狐狸 秋风扫落叶,将军府的主院卧房里却暖融融的。 晏岁安靠在厚实的迎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微微张着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正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楚惊霜。 “老婆,这药太苦了,我心口又疼了。” 晏岁安捂着胸口,眉毛紧紧皱成一团,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病西施。 楚惊霜手里端着药碗,眉头微蹙。 她常年拿刀枪的手,捏着细薄的青瓷汤匙总显得有些僵硬。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你那假死药的药效早退了,孙太医说你脉象平稳得很。” 楚惊霜声音清冷,眼里却藏着一抹无奈的纵容。 “太医懂什么,我这是心病。” 晏岁安就着她的手把药喝了,顺势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一想到二弟那么狠心,要在茶里给我下毒,我这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楚惊霜顺手拿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絮絮叨叨的嘴。 这次望江楼的戏演得确实大。 楚家军暗卫破门而入,刀架在晏遂平脖子上,当场把那位晏家二少爷吓得尿了裤子。 虽然因为茶水里没查出真毒,晏遂平最终被晏尚书厚着老脸保了回去。 但这“谋害兄长”的恶名,已经在京城大街小巷传遍了。 晏家二少爷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才子名声,算是彻彻底底烂透了。 …… 尚书府,晏遂平的书房内一片狼藉。 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满地都是撕碎的字画。 晏遂平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屋里打转。 “晏岁安!你这个贱人!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 名声毁了,那些昔日里称兄道弟的同窗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 眼下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马上到来的秋闱大考。 只要他能考中解元,就还有机会重回朝堂,把晏岁安重新踩在脚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柳氏动用了所有关系,花巨资弄到了一份“绝密考题”。 看着桌上的考题抄本,晏遂平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光考中还不够,他要晏岁安死! 他招来一个心腹小厮,递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份伪造的考题抄本。 “去,把东西交给将军府倒夜香的老李头。” 晏遂平压低声音,语气森冷。 “让他趁着夜色,把这东西藏进晏岁安书房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 只要秋闱一结束,他就实名举报晏岁安窃取考题。 到时候,不仅晏岁安要下大狱,就连包庇他的楚惊霜也会受到牵连。 …… 深夜,将军府书房。 晏岁安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走到多宝阁前,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最底层的那块木板。 前世作为资深项目经理,他对细节的把控有着近乎严苛的敏锐。 那个倒夜香的老李头,这两天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干活也心不在焉。 他今天下午经过书房时,脚步更是明显停顿了一下。 在晏岁安眼里,这种低劣的潜伏手段,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伸手按下隐藏的机括。 “啪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晏岁安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今年秋闱的几道破题思路和锦绣文章。 “啧,就这点手段?” 晏岁安把宣纸扔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他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眼底满是嘲弄。 晏遂平想用科场舞弊来钉死他,这算盘打得确实不错。 在大燕朝,科举舞弊是重罪。 可真追究起来,晏岁安又没下场考试,最多判个流放边疆。 这惩罚力度,对他来说太轻了,根本不够爽快。 晏岁安伸手拿过旁边的毛笔,在砚台里仔细舔了舔墨。 想玩阴的? 那就陪你玩把大的,直接给你送上断头台。 他从小就被逼着练字,原主虽然是个纨绔,但在书法上的天赋却出奇的好。 晏岁安更是继承了这项技能,临摹别人的笔迹简直惟妙惟肖。 他从怀里掏出白天让人收集来的、晏遂平平日里写的诗词文稿。 仔细端详了片刻,晏岁安提笔落在空白的宣纸上。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写出来的字迹,无论是笔锋的转折,还是墨色的浓淡,都跟晏遂平一模一样! 就算晏尚书亲自来看,也绝对认不出这是伪造的。 晏岁安嘴边噙着一抹冷笑。 他在纸上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考题,而是一首诗。 一首字字珠玑、暗讽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残暴嗜血的大逆不道之诗!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私藏或者撰写反诗,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老皇帝本来就生性多疑。 这首诗一旦被搜出来,晏遂平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写完最后一步,晏岁安满意地吹干了墨迹。 他将那几张写满反诗的宣纸重新叠好,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多宝阁的暗格里。 “咔哒”一声,暗格重新关上。 晏岁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着窗外的浓重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弟弟,科场舞弊最多流放,写反诗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吹灭了油灯,转身走入黑暗中。 “哥哥今天,就送你一份大礼。” 次日清晨。 一阵沉闷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 秋闱的贡院大门缓缓开启,无数胸怀抱负的学子鱼贯而入。 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考场外轰然降临。 第34章 贡院搜身,缝在鞋底的罪证 破晓时分,京城上空还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秋雾。 “咚——咚——咚——” 贡院高耸的角楼上,传出三声沉闷浑厚的钟声,宣告着三年一度的秋闱大考正式拉开帷幕。 宽阔的贡院大街上,此刻早已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家属和怀揣梦想的学子。 一辆挂着晏家徽记的马车,稳稳地停在街角。 晏遂平挑开车帘,踩着书童的后背,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 他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刻意打扮得清简朴素。 但只要稍微靠近些,就能看清他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傲慢。 “二少爷,您的号篮都准备妥当了。”书童讨好地递上考篮,压低了声音,“祝少爷旗开得胜,高中解元!” 晏遂平接过考篮,冷冷地勾起唇角。 虽然昨夜熬了一宿,眼底熬出了一圈明显的青黑,但他现在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那份花重金买来的绝密考题,他早就倒背如流,连破题的文章都默写了十几遍。 只要等这三天的考试一结束,解元的名头就是他晏遂平的囊中之物。 不仅如此。 晏遂平转过头,望向镇国将军府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阴毒的算计。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冷笑。 “晏岁安,你就好好享受这最后三天的安稳日子吧。” “等你那谋逆窃题的罪证被翻出来,我看楚惊霜那个女魔头还要不要护着你!” 想到那个只会吃软饭的草包即将身首异处,晏遂平连日来因为名声受损而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大步朝着贡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贡院门外,气氛异常肃杀。 两排披坚执锐的禁军手持长枪,将考场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即将入场的考生,都要在这里接受大燕朝最严苛的搜身检查。 晏遂平站在排队的队伍中,看着前面几个学子被搜得狼狈不堪。 有的被解开了发髻,头发披散着;有的被要求脱去外衣,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甚至连他们带进考场的馒头和糕点,都要被搜子用刀从中间一切两半,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带纸条。 这番搜查,可谓是斯文扫地,毫无尊严可言。 但晏遂平一点也不慌。 他早就把那份考题抄本烧成了灰,现在身上干干净净,比白纸还要清白。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今年不是刘大人主考吗?怎么换人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身官服吗?那是御史中丞裴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活阎王啊!” 晏遂平心头微微一跳,下瞬间又强行按捺住那股没由来的慌乱。 换了主考官又如何? 他行得正坐得端,哪怕是天王老子来搜,也搜不出半点毛病。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了晏遂平。 “晏家二公子,晏遂平?” 负责搜身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禁军百长,他拿着名册对了一下画像。 晏遂平拱了拱手,端出一副名门公子的清高姿态,十分配合地张开双臂。 “正是在下,大人请便。” 禁军百长毫不客气地上手,从发冠、衣领、腰带,一路摸到袖口和夹层。 动作粗鲁,捏得晏遂平骨头生疼,但他依然咬牙忍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大人,在下清清白白,带的都是些笔墨纸砚,绝无夹带。” 晏遂平看着禁军检查完他的考篮,语气里透着几分自信。 禁军百长没搭理他,只是弯下腰,目光落在了晏遂平脚上那双厚底的黑色皂靴上。 “把鞋脱了。” 晏遂平眉头微皱,觉得有些羞辱,但还是乖乖脱下了鞋子。 往年搜鞋,也不过是拿手捏一捏鞋底,看看有没有夹层。 然而今天,这位禁军百长却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晏遂平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这鞋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裴大人有令,今年严查夹带,所有厚底靴,一律剖开查验!” 禁军百长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手起刀落,“嘶啦”一声轻响,刀刃极其精准地划开了晏遂平左脚那只皂靴的厚实鞋底。 鞋底的夹层被暴力挑开。 一小卷用油纸严密包裹着的东西,从裂开的鞋底里滚落了出来。 吧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周围准备入场的学子们,连同负责搜查的禁军,目光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小纸团。 贡院门前,落针可闻。 晏遂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个油纸包的刹那,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晏遂平声音发颤,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禁军百长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的油纸。 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极薄桑皮纸。 纸张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比苍蝇腿还要细小的蝇头小楷! “好家伙!晏二公子,你这准备得够充分的啊!” 禁军百长将那张写满文章和破题思路的“蝇头小抄”高高举起,展示给周围的考官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竟然真的敢在鞋底夹带抄本!” “平时看他满腹经纶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干这种龌龊事!” “晏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鄙夷的目光、刻薄的议论,像潮水一般将晏遂平彻底淹没。 “不!这不是我的!” 晏遂平凄厉地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他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跑到他鞋底的! 他的鞋子明明一直是贴身小厮保管的,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多出这种东西! 除非……除非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闪过晏遂平的脑海。 暗卫! 楚家军那些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一定是晏岁安! 一定是那个草包察觉了他的计划,让暗卫半夜潜入晏家,把这罪证缝进了他的鞋底!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带走!剥去外衣,取消科考资格,押送大理寺严审!” 御史中丞裴大人站在台阶上,面沉如水,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几个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扯下了晏遂平身上的青色儒衫。 “放开我!我是被冤枉的!” 晏遂平被两个禁军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颊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擦出一道道血痕。 他披头散发,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样拼命挣扎。 前途毁了! 名声烂了! 他所有的骄傲和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晏遂平死死盯着裴大人的方向,眼底爆发出极其疯狂、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恶毒光芒。 晏岁安,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给我鞋底塞小抄,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大人!草民要检举!草民有重大案情要禀报!” 晏遂平扯着嘶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在贡院门口咆哮。 “是晏岁安!是将军府的那个晏岁安陷害我!” “这场科举的考题早就泄露了!真正的考题抄本,就在镇国将军府!” 晏遂平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亲手布下的局,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晏岁安书房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那里面藏着真正的舞弊铁证!” “裴大人!快去搜啊!去搜将军府啊!” 这番疯狂的攀咬,让贡院门前的空气再次凝固。 牵涉到考题泄露,牵涉到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府。 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学子夹带案了,这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京城官场的大案! 台阶上的御史中丞裴大人,眼神骤然一凛。 他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上,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科考舞弊,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来人!” 裴大人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冷酷果决,掷地有声。 “立刻传本官的令票!调集大理寺官差和五城兵马司巡防营!” “包围镇国将军府!给本官彻查晏岁安的书房!” 第35章 搜出反诗,绿茶弟弟吃牢饭 将军府前厅,气氛剑拔弩张。 大理寺卿裴大人带着几十个佩刀官差堵在门口。 “楚将军,下官奉命搜查科场舞弊案的罪证,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裴大人嘴上说着客气话,态度却十分强硬。 楚惊霜一身常服,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手里紧紧握着长枪,指关节泛白。 “没有圣旨,我看谁敢踏进我将军府半步!” 楚惊霜周身煞气弥漫,吓得前排几个官差双腿直打哆嗦。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快要动手的时候。 “老婆,别冲动啊。” 晏岁安从屏风后面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他一把拉住楚惊霜的衣袖,顺势躲在她身后。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外面的官差,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可怜模样。 “各位大人气势汹汹的,怪吓人的。” 晏岁安轻轻摇了摇楚惊霜的手臂。 “老婆,咱们清清白白,没做亏心事。既然裴大人想搜,就让他们搜好了。” 楚惊霜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这可是将军府的尊严,怎么能让人随便践踏。 但看着晏岁安那双写满“害怕”的眼,楚惊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长枪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好,本将就让你们搜。” 楚惊霜盯着裴大人,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 “要是搜不出什么所谓的罪证,本将明天就带兵去拆了你的大理寺大门!” 裴大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挥手让手下前往晏岁安的书房。 没过多久,几个官差捧着一个小木匣子快步跑了回来。 “大人!在晏少爷书房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搜到了这个!” 裴大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特意带了一位翰林院的笔迹鉴定老学究,就是为了当场钉死晏岁安。 “打开!”裴大人大喝一声。 木匣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叠好的宣纸。 裴大人得意地拿起宣纸,展开一看。 只看了前两行,他脸上的得意就彻底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宣纸上写的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科举的题目! 那是一首首大逆不道的反诗! 字字句句,都在痛骂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残暴不仁! “这……这……” 裴大人吓得浑身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已经无关科场舞弊了,这是要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裴大人,这可是晏岁安的字迹?” 楚惊霜冷眼看着他,语气带着嘲弄。 裴大人赶紧把宣纸递给旁边的老学究。 老学究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纸上的笔锋和墨迹。 老学究连连摇头,脸色也变得分外惨白。 “回大人,这字迹笔锋锐利,转折处习惯性拖泥带水。” 老学究指着其中几个字,十分笃定地下了结论。 “这绝非晏大少爷那般慵懒随性的字体。这笔迹的顿挫习惯,完全属于晏家二少爷,晏遂平!” 此言一出,前厅里鸦雀无声。 裴大人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晏遂平那个蠢货是想陷害亲兄长。 结果却把一首能诛灭九族的反诗,当成考题给送了进来! 这是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脑袋给砸了个稀巴烂啊! “带走!立刻进宫面圣!” 裴大人再也不敢多留一秒,带着官差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将军府。 与此同时,贡院门外。 晏遂平被扒去了外衣,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还在疯狂地叫嚣,做着晏岁安被抓进大牢的美梦。 “去搜啊!罪证就在将军府!晏岁安死定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大理寺的官兵拿着明黄色的手令,直接冲到了贡院门口。 “晏遂平科场舞弊,更兼私造反诗,大逆不道!” “褫夺所有功名,戴上六十斤重枷,即刻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晏遂平脸上的疯狂笑容顿时凝固了。 反诗?什么反诗? 他让人送去的明明是秋闱考题啊! “冤枉!我冤枉啊!” 晏遂平像条疯狗一样挣扎着,却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死死按住。 沉重的木枷“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脖子上。 前途、名声、性命,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晏遂平被拖进囚车,绝望的惨叫声在贡院门前久久回荡。 消息传回尚书府。 正在喝茶的柳氏,听到亲儿子要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她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一口鲜血喷出,柳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大夫赶来施针救醒后。 柳氏已经中风偏瘫,口眼歪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躺在床上,流着口水,生不如死。 …… 将军府,前厅。 大理寺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楚惊霜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晏岁安。 她走上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晏岁安的手。 晏岁安的手指微微发凉。 楚惊霜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和后怕。 “抱歉。” 楚惊霜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是我没护好你,竟然让那些细作摸进了你的书房,把这种要命的东西放了进去。” 若今天搜出的真的是考题,晏岁安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堂堂镇国将军,连自己的夫君都保护不了。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眼底的自责,心里暗自发笑。 这老婆,怎么这么好骗呢? 但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将“绿茶”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晏岁安顺势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头靠在楚惊霜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 “老婆,刚才那群当官的好凶,拿着刀晃来晃去的。” 晏岁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撒娇。 “我从小就胆小,真是吓死我了。” 楚惊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感受着怀里男人传递过来的体温和依赖。 她那颗充满愧疚的心,顿时化作了一滩春水。 楚惊霜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晏岁安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别怕。”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杀意沸腾。 “以后谁再敢算计你,谁再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楚惊霜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必杀之。” 晏岁安靠在她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这碗软饭,算是彻底端稳了。 就在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难得的温情时刻。 “砰!” 前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副将凌云满身风雪,连铠甲都没来得及卸,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焦急和绝望。 “将军!出大事了!” 凌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户部那边传来消息,找借口卡了我们入冬的批文。” 凌云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们彻底断了我们十万大军的过冬军饷,还有所有的御寒棉衣!” 第36章 军饷断绝,将军深夜当头盔 初冬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凛冽,席卷了整个京城。 将军府书房内。 楚惊霜穿着一身有些发白的旧常服,正坐在案台前。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账册和一份份被退回来的公文。 她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整整七天。 她放下了镇国大将军的尊严,在兵部和户部的衙门外,足足跑了七天。 可得到的,全是那些文官虚与委蛇的笑脸和冠冕堂皇的推诿。 “将军,不是下官不拨军饷。实在是今年南方水患严重,国库空虚啊。” 户部侍郎那张满是肥肉的笑脸,在楚惊霜脑海中挥之不去。 “您就再体谅体谅朝廷的难处,先让楚家军的将士们自己想想办法,熬过这个冬天吧。” 自己想办法? 十万大军的过冬棉衣和御寒草料,岂是一句“自己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楚惊霜明白,户部侍郎是当朝瑞王的得力门生。 瑞王一直觊觎她手里的兵权。 这次卡住军饷,分明就是一场不见血的阳谋。 要么,楚家军因为冻死饿死而发生兵变,她楚惊霜引咎辞职,交出兵权。 要么,她向瑞王低头,从此沦为皇权争斗的鹰犬。 无论哪一种,都是把她和她麾下十万儿郎往死路上逼。 楚惊霜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愤和绝望。 她引以为傲的武力,她那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枪法。 在这腐朽透顶的官僚体制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深了。 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显凄凉。 晏岁安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偏院的房间里走出来准备起夜。 路过书房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烛光。 这么晚了,老婆还没睡? 晏岁安好奇地凑过去,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睡意便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书房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紫檀木的架子。 架子上,一直供奉着一顶红宝石点缀的凤翅紫金头盔。 那是先帝当年为了表彰楚惊霜母亲的赫赫战功,特意御赐的无价之宝。 是楚家一门忠烈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此刻。 楚惊霜正静静地坐在烛火下。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细绒布,正用她那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指,一点一点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顶头盔。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抚摸一件极其易碎的稀世珍宝。 烛光映照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庞,没有眼泪,也没有叹息。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晏岁安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有些关于京城地下黑市的传闻。 那里,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死当买卖。 难道…… 难道她被那群王八蛋逼得,要拿母亲的遗物、楚家的荣耀去换钱买棉花?!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夹杂着针扎般的刺痛,猛地从晏岁安心底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在马背上,她将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为他撑伞。 想起了在晏家大厅,她一枪震碎大门,霸气地护在他身前,说“我楚惊霜的男人,我乐意养”。 这个女人,宁可自己承担所有的委屈和屈辱,宁可变卖御赐的遗物。 也绝对不肯向那些卑鄙的政客低头,更不肯让他这个“吃软饭的”跟着吃苦。 去他妈的咸鱼! 去他妈的躺平! 晏岁安猛地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惊霜惊愕地抬起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晏岁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脸色,是楚惊霜从未见过的阴沉。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了那种慵懒散漫。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令人心惊的怒火。 晏岁安没有说话。 他直接伸出手,从楚惊霜的手里,一把夺过了那顶凤翅紫金头盔。 “你干什么!” 楚惊霜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还给我!” 晏岁安没有还给她。 他转过身,将那顶头盔小心翼翼地、无比郑重地重新放回了紫檀木架子上。 然后,他回过头,直视着楚惊霜的眼睛。 “楚惊霜。” 晏岁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晏岁安的老婆,大燕朝堂堂的镇国将军。” “还没落魄到,要靠卖老丈母娘的遗物,去养兵的地步!” 楚惊霜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身影在烛火的拉扯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竟然有一种让人想要依靠的错觉。 “可是……” 楚惊霜低下头,声音艰涩。 “军饷断了。将士们没有棉衣,熬不过这个冬天。” “户部那边,摆明了是受了瑞王的指使,根本不会给我们拨一文钱。” “我除了这个,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晏岁安听着她语气里的无奈和妥协,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一把抓住楚惊霜的手腕。 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没有办法?”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极其狡猾的弧度。 他前世可是靠着一张嘴和极其变态的商业逻辑,在商战中杀得那些资本家丢盔卸甲的顶级pm。 玩经济制裁? 玩资源垄断? 这群只会摇头晃脑背四书五经的古代土鳖,在他面前简直就是还在吃奶的婴儿! “老婆,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群当官的不是喜欢玩阴的,喜欢卡脖子吗?” “好啊。” 晏岁安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仿佛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猛兽。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过,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他松开楚惊霜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天开始,这将军府的财政大权,少爷我接手了。” 晏岁安抬起下巴,语气极其狂妄。 “谁敢冻着我老婆的兵,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就让他户部,让他瑞王,甚至让他整个大燕的国库……” 晏岁安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全家上街要饭!” 第37章 查黑账,原来是贪官发国难财 秋风瑟瑟,京城东街却热闹非凡。 天下第一锅酒楼的后院密室里,炭火烧得正旺。 晏岁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翻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信纸。 长安抱着一摞新整理好的纸条,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少爷,这是这几天楼里伙计们听来的消息,全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长安把纸条放在案头,满脸佩服。 “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那些达官贵人几口烈酒下肚,再吃着那辣得冒汗的火锅,嘴上就像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掏。” 晏岁安随手拿起一张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火锅店,本就是最好的情报集散地。 热气腾腾的氛围最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加上酒精的催化,那些朝堂上的腌臜事,自然就兜不住了。 “看看这张。”晏岁安指着纸条上的一行字。 “户部王主事昨夜在天字一号房喝高了,抱怨说最近衙门里忙着将库银换成飞钱,都运往了江南商行。” 长安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解。 “换成飞钱?朝廷一直喊着国库空虚,连咱们将军的军饷都发不出,哪来的银子往江南运?” 晏岁安眼神转冷,把纸条重重地拍在桌上。 “国库空虚?那都是骗鬼的把戏。” 他前世可是玩转大厂数据的项目经理,天天跟各种财务报表打交道。 这点拙劣的账目把戏,他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京城商铺分布图前。 图上,代表棉花布匹的商行,被他用红朱砂画了几个大大的叉。 “这几天,京城里所有的棉花铺子,都在不约而同地收紧货源,价格一天涨三回。” 晏岁安冷眼看着地图,声音里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这根本属于人为操纵的市场垄断。” 长安瞪大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爷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囤积棉花?” 晏岁安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户部侍郎,瑞王身边最得力的一条好狗。” “他借着南方水患的由头,哭穷喊惨,硬生生卡住了楚家军的过冬军饷。” 晏岁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背地里,他却悄悄挪用了大笔官银,通过他小舅子名下的江南商行,疯狂扫荡市面上所有的御寒棉花和布匹。” 晏岁安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北疆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户部大员,是算准了将军府走投无路。” “等天气冷透了,将士们快冻死的时候,棉花的价格就会涨到天上去。” 晏岁安抓起一把算盘珠子,用力捏在手心里。 “到时候,他再把囤积的棉花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高价,卖给朝廷或者地下黑市。” “这一手发国难财的连环计,玩得真是漂亮。既削弱了楚家军,又喂饱了瑞王的钱袋子。” 长安听得浑身发冷,连连咋舌。 “这也太毒了!那可是十万条人命啊!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晏岁安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在那些政客眼里,将士的命连草芥都不如,只是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罢了。”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算盘珠子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回府。” “光查清楚底细还不够。想要把这笔钱从老虎嘴里抠出来,我还需要几个得力的帮手。” …… 夜色沉沉。 将军府后院的一处隐蔽密室里。 副将凌云抱着一把长刀,冷着脸靠在墙边。 他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看着推门而入的晏岁安,凌云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不知大少爷深夜传唤末将,有何贵干?” 凌云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他是个粗人,只敬佩能在战场上杀敌的英雄。 像晏岁安这种靠着一副好皮囊,躲在将军羽翼下吃软饭的纨绔公子,他从心底里看不起。 白天听闻将军要卖御赐头盔,他已经气得拔了刀,恨不得去户部衙门杀个血流成河。 这会儿,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大少爷又来添什么乱? 晏岁安没有在意凌云的态度。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圆桌旁,随意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凌将军,坐下说话。” 凌云站着没动,冷哼了一声。 “大少爷有话直说。末将还要去巡夜,没闲工夫陪您喝茶聊天。” 晏岁安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需要京城所有暗卫的指挥权。”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要一棵大白菜。 凌云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暗卫指挥权?” 凌云的脸色骤然一沉,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少爷,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将军敬重您,那是将军心善。但在楚家军里,兵权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凌云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您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公子哥,要暗卫干什么?去青楼抢花魁吗?” 这话说得十分难听,甚至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晏岁安却依然安静地坐着。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户部侍郎挪用官银,囤积了京城周边八成的棉花,准备高价卖给你们发国难财。” 晏岁安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这个消息,你们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斥候,查到了吗?” 凌云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晏岁安。 “你说什么?囤积棉花?!” 凌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这群没心没肺的贪官!我这就带人去宰了他,把棉花抢回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周身杀气腾腾,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站住!” 晏岁安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凌云脚步一顿,转过头怒目而视。 “大少爷想拦我?将士们马上就要挨冻了,我绝不能看着那群贪官吸我们的血!” 晏岁安冷冷地看着他。 “杀了他?然后呢?杀了之后去哪里找棉花?” “你这叫谋杀朝廷命官。瑞王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将军,你这一刀下去,楚家军明天就会被打成叛军!” 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指出这莽撞行为的后果。 “到时候别说棉衣,连这将军府都会被抄家灭族!” 凌云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眼眶憋得通红。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咱们逼死?” 凌云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悲愤。 “将军白天连夫人的遗物都要拿去当了……我堂堂七尺男儿,却什么都做不了!” 晏岁安看着凌云痛苦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这群汉子虽然脑子一根筋,做事冲动,但忠诚度确实毋庸置疑。 为了楚惊霜,为了那些兵,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也是晏岁安愿意帮他们的原因。 “所以,我才来找你。” 晏岁安重新坐好,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随手拿过桌上的几个茶杯,在凌云面前一字排开。 仿佛那些茶杯就是商战棋盘上的千军万马。 晏岁安抬起眼眸,看着凌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冷笑。 “凌将军。” 晏岁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其中一个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不想知道,不用一兵一卒,怎么让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在三天之内倾家荡产,乖乖把棉花双手奉上?” 第38章 茶杯推演,惊呆古代人的做空 密室里的烛火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砖墙上。 晏岁安闲适地靠在太师椅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白瓷茶杯。 他对面,凌云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防备。 在凌云看来,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不过是个靠着将军庇护苟活的草包。 现在竟然大言不惭,说能不用一兵一卒扳倒二品大员? 简直是痴人说梦! 晏岁安将凌云的鄙夷尽收眼底。 他没有恼怒,只是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凌将军,咱们来打个比方。这只茶杯,就是户部侍郎手里囤积的全部棉花。” 晏岁安的声音平缓温和,仿佛在闲话家常。 “他花了重金,甚至挪用了官银,才把市面上的棉花搜刮一空。” “他为什么敢这么干?因为他笃定北疆会下大雪,笃定我们将军府走投无路。” 晏岁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等,等天气冷透了,等市场上再也找不出一两棉花的时候。” “这只原本只值一文钱的茶杯,就会被他炒到十文,甚至一百文。” 凌云冷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打断。 “这道理傻子都懂!问题是现在市面上根本没货,他一家独大,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去抢吗?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晏岁安轻笑出声,又从旁边拿过五个一模一样的空茶杯,一字排开。 “谁说我们要去抢了?” 他将那五个空茶杯推到凌云面前。 “他有真的茶杯。那我们就凭空‘造’出无数个茶杯来。” 凌云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看着桌上的空杯子。 “造?北疆大雪封山,南方水患,你上哪去变出那么多棉花来?” “我们不需要真的变出棉花。” 晏岁安眼神骤然转冷,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算计。 “我们只需要让全京城的商人和百姓,都相信我们手里有堆积如山的棉花。” 晏岁安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凌云的眼睛。 “我要动用火锅店所有的流水,在地下黑市疯狂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南疆大丰收,有足足三百万担新棉花,已经通过水路,预计十日后就会抵达京城!” 凌云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 “这是假消息!等十天后运不来棉花,那些商人还不把将军府给拆了?” 晏岁安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等不到十天后,户部侍郎就先撑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晏氏商号私印的空白纸条,拍在桌上。 “这叫‘提货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飞钱凭证。” “消息放出去的同时,我要你手下的暗卫伪装成各地的大商贾,在黑市上大肆抛售这种提货单。” 晏岁安指着那张纸条,语气里透着疯狂的豪赌。 “市面上的棉花不是被炒到了一百文一斤吗?” “我们就以八十文的价格,无限量地卖出这种十日后交货的提货单!” 凌云的大脑飞速运转,常年带兵打仗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你是想……空手套白狼?” “聪明。” 晏岁安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夸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利可图,那些贪婪的商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八十文的低价,足够让他们疯狂抢购我们的提货单。” 晏岁安拿起桌子正中央那个代表户部侍郎的茶杯。 “这时候,最慌的人是谁?” 凌云呼吸一滞,脱口而出:“是户部侍郎!” “没错!” 晏岁安将那个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他挪用官银,本就是杀头的大罪,急需高价卖出棉花来填补亏空。” “现在市场上突然冒出三百万担的低价提货单,所有商人都去买提货单了,谁还会去买他手里一百文的高价棉花?” 晏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冷酷,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的末路。 “恐慌是会传染的。一旦他相信南疆的棉花真的要来了,为了不让手里的棉花烂在仓库里……”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我们一起降价,拼命抛售手里的现货!” 凌云瞪大了眼睛,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听懂了这个计划的恐怖之处。 “他降到七十文,我们就卖六十文的提货单。他降到五十文,我们就卖四十文。” 晏岁安双手交叉,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这就是一场心理战。我们要用这些擦屁股都不够格的废纸,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等棉花的价格被踩进泥里,跌到甚至比原来还要低的时候。” 晏岁安缓缓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收网的动作。 “我们再用卖提货单赚来的大笔现银,去市场上大肆扫货,买下户部侍郎含泪抛售的低价真棉花。” “然后,拿这些真棉花去兑现十天后的提货单。” 密室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炸裂的微响。 这一手高买低卖、无中生有的“做空”连环计,彻底颠覆了凌云对商业的认知。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 这分明是在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凌云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总是挂着慵懒笑容的青年。 没有真刀真枪。 没有血流成河。 只是几张纸,几个虚假的消息。 就能让一个手握重权、家财万贯的二品大员,在短短几天内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北蛮子手里挥舞的弯刀,还要让人感到战栗和恐惧。 凌云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将军为什么会纵容这个男人留在府里。 晏岁安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闲人。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随时准备撕裂敌人喉咙的凶兽! “你……”凌云的声音竟有些干哑,“你若是失手了呢?” “若是那些商人提前发现了这是假消息,将军府就会背上巨额债务,万劫不复。” 晏岁安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云,目光清明而坚定。 “所以我需要暗卫。” “需要绝对的执行力,需要毫无破绽的情报网,需要你们在关键时刻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商船队伍。” 晏岁安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凌将军,敢不敢跟我一起,为了那十万将士的过冬棉衣,赌上这一把?” 凌云死死地盯着那只白皙、完全没有握过刀剑的手。 良久。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入怀中。 摸出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猛虎下山图案的玄铁令牌。 “啪”的一声。 凌云将那块代表着京城全部暗卫指挥权的兵符,重重地拍在了晏岁安的掌心。 他单膝跪地,低下了一向高昂的头颅。 “楚家军暗卫营,凭姑爷调遣!”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京城东市的地下黑市就已经人声鼎沸。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茶棚里,几个打扮成南疆商客模样的人,正凑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南疆那边出奇迹了,今年棉花大丰收,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棉桃!” “可不是嘛!我远房表哥就在码头干活。说是足足有三百万担的新棉花,已经装船沿江而下了,不出十天就能进京!” “我的老天爷!三百万担?那这京城的棉花价格,怕是要跌破底啊!” 类似的对话,在黑市的各个角落里迅速蔓延发酵。 那些因为棉花暴涨而苦不堪言的小商贩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就在众人半信半疑、议论纷纷之际。 黑市最中央的高台上。 几个穿着黑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的神秘人,突然登了上去。 领头的一人,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纸券。 他猛地一拍桌案,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晏氏商号,独家放货!” “南疆顶级新棉花提货凭证,十日后凭票去东郊码头提货!” 那人将一叠印着鲜红私印的提货单高高举起,声音穿透了整个喧闹的黑市。 “现在市价一百文!咱们晏氏商号今日只卖八十文!” “要多少有多少!先到先得!” 整个地下黑市,在经历了短暂的寂静后。 轰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些薄薄的纸片。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京城商界的金融风暴,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39章 价格雪崩,贪官爆仓跳楼 京城东市的地下黑市,已经彻彻底底陷入了癫狂。 晏氏商号的“低价棉花提货单”,就像漫天飞舞的催命符,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昨天还卖八十文,今天一开市,直接砸到了六十文! 那些原本囤着货、持观望态度的棉花商人们,彻底慌了神。 “南疆的棉花真的要来了!听说连运货的船队都过了临江闸了!” “快卖!再不卖,咱们库房里的棉花全得烂在手里发霉!”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京城商圈飞速蔓延。 没有任何人敢再抱有侥幸心理,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挂出低价,疯狂抛售手里的实体棉花。 “老陈,你手里那一千担棉花出不出?我按三十文一斤收了!” “三十文?你做梦吧,我进价可是六十文!” “你爱卖不卖!晏氏商号的单子又降了,等明儿南疆的商船一靠岸,你连十文钱都卖不出去!” 短短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京城的棉花价格发生了踩踏式暴跌,一跌再跌,根本看不到底。 原本被炒上天价的御寒物资,最后竟然卖得比城外烧火用的干木柴还要便宜! 户部侍郎府,书房内。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王侍郎,此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书案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抠出道道白痕。 “跌了多少?外头的棉花现价跌到多少了!”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老爷,跌到五文钱一斤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而且根本没人买啊!大家都在抛,街市上的棉花堆得比山还高!” 王侍郎身子猛地一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完了。全完了。 为了独吞这笔发国难财的暴利,他胆大包天,挪用了国库整整两百万两白银! 他包下了京郊所有的私人大仓库,光是雇佣的打手和仓管就有上千人。 原本算计得天衣无缝,只等大雪一下,就以十倍的高价卖给朝廷填窟窿。 可现在,这些棉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堆在仓库里一文不值,他甚至连下个月支付给仓库老板的租金都拿不出来。 “去找瑞王殿下!对,快备车,我要进府求见殿下!” 王侍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 管家哭丧着脸,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爷,去不得啊!瑞王府大门紧闭,连咱们派去求援的帖子都给扔出来了。” “殿下传了话,说您办事不利惹了一身腥,让您自己把窟窿填上,别连累了王府!” 王侍郎如遭雷击。 狡兔死,走狗烹。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惊天大局里! “天下第一锅”酒楼后院的密室里。 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晏岁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白玉核桃。 副将凌云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这位一向眼高于顶、只敬佩沙场英雄的铁血汉子,此刻看着晏岁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 就在谈笑间将一个朝廷大员逼入死地,这种骇人的商业破坏力,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姑爷!神了!简直神了!” 凌云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单膝点地,行了一个异常标准的军礼。 “外头棉花的价格已经砸穿地心了,咱们放出去的假消息,把那些黑心商人吓得魂飞魄散。” 晏岁安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别急着吹捧。商场如战场,现在才到了打扫战场的时候。” 晏岁安坐直身子,目光变得冷厉而果决。 “凌云,带上咱们卖提货单赚来的所有现银。” “去市面上扫货。记住,只要是实体棉花,无论多少,按现在的白菜价,全部吃进!” 凌云有些疑惑,粗声问。 “姑爷,咱们不是有提货单了吗?还买那些废棉花干什么?” 晏岁安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 “提货单是空的,那是咱们虚构出来的。十天后交不出货,咱们就得吃官司。” “现在用极低的现价买入真棉花,去填平那些卖出去的空单,这在行话里叫做‘平仓’。” 晏岁安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一来一回,我们用他们恐慌抛售的便宜货,补上了窟窿。” “最重要的是,省下来的巨额差价,足够买齐十万楚家军过冬的物资。” 夜幕降临,将军府主院。 楚惊霜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提货契约和入库账册。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短短三天。真的只用了三天。 这个成天喊着要吃软饭的男人,没有动用楚家军一兵一卒。 就变戏法似的,弄来了足够十万大军舒舒服服熬过寒冬的棉衣和布匹。 甚至,开销还不到户部往年预算的三分之一。 晏岁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百合莲子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老婆,看账本多累眼睛,来,喝口汤润润嗓子。” 他十分自然地靠在书案旁,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楚惊霜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到底是怎么算计得如此精准的?”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叹服。 晏岁安俯下身,凑近了些。 “打仗你在行。但这赚钱和整人的门道,还是得看你老公我的。” 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我早就说过,谁敢冻着我老婆的兵,我就让他全家去要饭。” 楚惊霜听着这熟稔的称呼,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既然大少爷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赏赐?” 她放下汤碗,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晏岁安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 “我这人要求不高。今晚那硬邦邦的床板,能不能多铺两层褥子?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灼灼。 “将军把一半的床分给我,让我凑合挤挤也行啊。” 楚惊霜耳根的红晕飞快蔓延到了脖颈,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看账本,心跳却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府。 大门外火把通明,照亮了半边夜空。 御林军统领手持圣旨,带着大批带甲卫士,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国库两百万两的巨大亏空,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棉花卖不出去,窟窿填不上,户部的账目一查就彻底暴露了。 老皇帝得知真相,雷霆震怒,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御笔。 一道圣旨连夜降下:户部侍郎王氏,贪赃枉法,抄家,问斩! 兵甲碰撞的肃杀声,穿透了厚厚的院墙,传进书房。 王侍郎瘫坐在地上,听着外面亲眷凄厉的哭喊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神秘又恐怖的幕后推手。 绝望淹没了他。 王侍郎站起身,颤抖着双手,将一条白绫悬在了高高的房梁上。 他踩上圆凳,脖子套进白绫,双眼绝望地闭上。 “哗啦”一声。 圆凳被踢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企图发国难财的二品大员,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一命呜呼。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城门大开。 几百辆满载着上好棉衣、布匹和粮草的重型马车,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马车上插着楚家军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浩浩荡荡的运送队伍,正满载着踏实与温暖,朝着镇国将军府驻扎的京郊大营,稳稳驶去。 第40章 副将滑跪,万寿节杀机暗藏 京郊大营。 呼啸的北风刮过空旷的校场,卷起阵阵黄沙。 往日里这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今天,整个大营里却热火朝天。 几百辆重型马车在校场上一字排开。 粗大的麻绳被解开,厚实的油布被掀落。 一车又一车崭新的棉衣、厚实的布匹,还有堆积如山的御寒粮草,展现在十万将士眼前。 “是新棉花!真的是新棉花!” 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扑上前,用仅剩的手死死抓着一件厚棉衣。 他把脸埋进那柔软温和的布料里,眼泪夺眶而出。 “兄弟们!咱们今年冬天冻不死了!将军给咱们弄来棉衣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在整个京郊大营里轰然炸响。 那些在死人堆里滚过、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全都红了眼眶,互相拥抱在一起。 晏岁安披着大氅,站在点将台的边缘。 他看着底下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这下,他那长期饭票的眉头总该舒展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副将凌云大步走到晏岁安面前。 他没有穿厚重的铠甲,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晏岁安转过头,刚准备开口调侃两句。 “扑通!” 一声闷响。 这个身高八尺、曾在北疆蛮族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铁血汉子。 竟然双膝砸地,重重地跪在了晏岁安的面前! 晏岁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他伸手去扶,凌云已经猛地弯下腰。 “砰!砰!砰!” 三个实打实的响头,重重地磕在点将台坚硬的青石板上。 再抬起头时,凌云的额头已经磕破了一块皮,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那双通红的虎目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 “姑爷大才!” 凌云的声音嘶哑,却透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末将以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凌云抬起头,死死盯着晏岁安。 “从今往后,姑爷指哪,凌云的刀就砍向哪!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番话,没有半点虚假,全是一个武将最赤诚的臣服。 晏岁安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迹,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双手用力将凌云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别动不动就磕头,少爷我还没活够呢。” 晏岁安拍了拍凌云肩膀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你只要记住,我做这些,全是为了让你们将军晚上能睡个好觉。” 他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只要你们将军高兴了,我的软饭才能吃得更香,懂不懂?” 凌云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又感激的笑容。 他知道,这位姑爷只是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却比谁都护着将军。 …… 夜色降临,将军府主院。 卧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楚惊霜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入库清单上。 十万件冬衣,五万匹粗布,还有足够大军吃上三个月的粮草。 全齐了。 不仅如此,晏岁安不仅买齐了物资,甚至还利用这次商战,在黑市里大赚了一笔差价。 她正看着账本出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晏岁安手里攥着厚厚一沓银票,像个献宝的狗腿子一样,满脸喜气地凑了过来。 “老婆!快看快看!” 他把那沓足足有十万两的银票拍在桌子上。 “除去买棉衣的钱,这是咱们这次净赚的现银。” 晏岁安双手撑在桌面上,桃花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怎么样?你老公我这赚钱的速度,是不是比户部那些老古董快多了?” 楚惊霜没有看桌上的银票。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岁安的脸上。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可就是他,兵不血刃地搅动了整个京城的风云。 他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户部侍郎逼上了绝路,解了楚家军最大的死局。 他一个人,抗下了原本压在她肩上那座沉重的大山。 楚惊霜的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悸动。 一直以来冰封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春水般彻底融化。 她猛地站起身。 晏岁安还以为她要查账,刚想往后退让开位置。 下一刻,一阵清冽的冷香扑鼻而来。 楚惊霜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晏岁安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抱得很紧。 双臂勒得晏岁安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岁安……”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沙哑。 “谢谢你。”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重量。 晏岁安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感受着怀里那具温软却微微颤抖的身躯,晏岁安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平了悬在空中的手。 反手将楚惊霜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 “跟我还客气什么。” 晏岁安顺势在她柔顺的发顶上亲了一下。 触感微凉,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香甜。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的痞气与调侃。 “老婆,光嘴上谢可不行啊。” 晏岁安稍微松开她一点,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惊霜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今晚是不是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暧昧地往那张拔步床的方向飘去。 “那个硬邦邦的床板,是不是可以分我一半了?” 楚惊霜的耳根迅速蔓延上一层绯红。 她慌乱地低下头,想要挣脱晏岁安的怀抱,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无比暧昧,连空气都仿佛要升温的时候。 “砰!砰!砰!” 将军府紧闭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紧接着,一道尖锐刺耳、公鸭嗓般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圣旨到——” “镇国将军楚惊霜,晏府长子晏岁安,速速出来接旨!”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楚惊霜也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温情退去,换上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 深夜传旨。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前厅院子里,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宫里的大太监李公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台阶上。 身后跟着两排佩刀的御林军,气势汹汹。 楚惊霜和晏岁安并肩走上前,微微低头行礼。 李公公尖着嗓子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三日后乃朕之万寿节。镇国将军戍边有功,劳苦功高。” “特命楚惊霜携夫君晏岁安,务必进宫赴宴,同贺大典!” 读到这里,李公公顿了顿。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别有深意地在晏岁安身上转了一圈。 “皇上口谕:听闻将军府新得了一批过冬物资,想必府上定有高人指点,财力丰厚。” “此次万寿节,将军夫妇需进献奇珍寿礼,以表忠心。钦此!” 李公公合上圣旨,递到楚惊霜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将军,接旨吧。皇上可是对您和晏大少爷,抱有很大的期望呢。” 楚惊霜双手接过圣旨,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等李公公带着人离开后。 前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晏岁安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很清楚,这次棉花市场的异动闹得太大,户部侍郎的死也太蹊跷。 老皇帝本就多疑。 现在国库亏空,将军府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买齐了物资,这分明是引起了皇帝的严重猜忌。 这场所谓的“万寿节”寿宴。 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楚家军的鸿门宴。 若是拿不出让皇帝满意的“奇珍寿礼”,那便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 可若是拿出了价值连城的宝物。 皇帝定会追究将军府这笔巨款的来源,甚至会扣上一顶贪墨军饷、图谋不轨的帽子。 进退两难,步步杀机。 楚惊霜握着圣旨,转头看向晏岁安。 “看来,这京城的风,是停不下来了。”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想算计我的饭票?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副好牙口。” 第41章 库房空虚,绿茶公主登门 初冬的寒风拍打着主院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书案前,楚惊霜眉头紧锁。 她盯着面前那份由老管家刚刚盘点好的库房册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老皇帝六十岁的万寿节,就定在三日之后。 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要镇国将军夫妇进献“奇珍寿礼”,以表忠心。 晏岁安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走过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楚惊霜对面坐下,随手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嘴里。 “老婆,别把眉头皱那么紧,容易长皱纹。” 晏岁安把果盘推过去,语气轻松地宽慰。 “这明摆着是太子和瑞王联手挖的坑,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了。” 楚惊霜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账册推到晏岁安面前。 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局没那么好破。” “若是送的寿礼便宜了,那就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直接坐实了咱们对朝廷不满的罪名。” “可若是送得太贵重,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我们将军府淹死。” 楚惊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中满是冷意。 “他们定会弹劾我贪墨军饷,中饱私囊,甚至会说我搜刮民脂民膏,图谋不轨。” 送轻了是死罪,送重了同样是死罪。 更让人头疼的是,她连去市场上买件合适寿礼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刚派人去东市和西市打听过了。” 楚惊霜叹了口气,目光冷峻。 “京城里稍微上得了台面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全被人暗中高价买空了。” 除了太子和瑞王这两派势力,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们这是要彻底断了将军府的后路。 想在全天下的文武百官面前,让楚惊霜在万寿节上交不出一件像样的寿礼。 晏岁安听完,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该如何破这个死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脂粉香气。 “哎哟,镇国将军这府邸,还真是别具一格的清苦呢。” 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老管家赵叔拦不住,只能黑着脸跟在后面,满脸的不情愿。 “三公主驾到——” 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门帘被人高高掀开。 一个穿着织金锦裙、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在一群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当今老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三公主。 她自诩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可她偏偏对楚惊霜手握重兵这件事,嫉妒得发狂。 在她这种深宫妇人看来,一个女人就该在后宅里绣花描眉。 楚惊霜这种常年在外抛头露面、舞刀弄枪的做派,简直是有伤风化,抢了全京城女子的风头。 楚惊霜站起身,神色冷淡地行了一个武将的抱拳礼。 “不知三公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三公主捂着嘴娇笑了两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一般,在楚惊霜身上来回扫视。 “本宫听说嫂嫂大婚不久,特意带了些补品来探望一番。” 三公主自顾自地找了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坐下,摆足了皇家公主的谱。 “顺便也来看看,父皇钦赐的这桩大好姻缘,到底有多般配。” 她的目光在简陋的书房里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最后,她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楚惊霜的手上。 楚惊霜刚才正在翻阅账册,习惯性地将袖口微微卷起。 此刻,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在手背上,还有几道早年被弯刀划伤留下的、狰狞泛白的刀疤。 三公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夸张地拿丝帕掩住口鼻。 “哎呀,嫂嫂这手,怎么生得这般吓人?” 她摇着手里的泥金折扇,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嘲弄。 “这粗糙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哪个倒夜香的粗使婆子呢。” 楚惊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三公主却不依不饶,继续阴阳怪气地发难。 “女人家,讲究的是肤如凝脂,指若削葱根。嫂嫂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女人味?” “就算立了再多的战功,这皮肉粗糙得像树皮一样,晚上同榻而眠时,岂不是要刮伤了晏公子的身子?”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子,专门往人最痛的地方割。 若是平时,楚惊霜根本不会把这种无聊的挑衅放在眼里。 她楚惊霜的名声,是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堆出来的,何须在意一群温室花朵的评价。 可是今天。 晏岁安就坐在她的身边。 楚惊霜的心,不受控制地慌乱了一瞬。 她想起了自己这双手,曾毫不留情地拧断过敌人的脖子。 曾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冻得裂开深可见骨的口子,流尽了鲜血。 它确实不美,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丑陋。 一股深藏在心底多年的自卑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害怕晏岁安也会觉得这双手可怕。 害怕他也会像世人那样,觉得她粗鄙不堪,毫无女子的温婉。 楚惊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想要把那双难看的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不让晏岁安看见。 三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退缩。 看到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在自己面前低头,三公主眼底的得意更浓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晏岁安。 这一看,三公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惊艳。 她早就听说晏家大少爷是个出了名的美男子。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比传言中还要俊美几分。 那剑眉星目,那风流倜傥的身段,比宫里那些唯唯诺诺的伴读强了百倍不止。 “晏公子。” 三公主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眼波流转,竟然当着楚惊霜的面,明目张胆地抛了个媚眼。 “你生得这般俊俏风流,怎么就配了这么一个粗鄙无趣的男人婆呢?” 她站起身,摇曳生姿地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晏岁安的身上。 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疼。 “跟着她,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这将军府里冷冰冰的,连个懂情趣的人都没有。” 三公主吐气如兰,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晏岁安身上流连。 见楚惊霜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三公主更加胆大妄为。 她认定楚惊霜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晏岁安一定早就对这桩婚事心生不满。 三公主伸出那只涂着鲜红丹蔻、保养得极好的娇嫩手指。 带着挑逗的意味,她竟然直直地朝着晏岁安腰间的玉带勾去。 “晏公子若是觉得这将军府里憋闷,日子难熬……” 三公主笑得花枝乱颤,声音黏腻得拉丝,带着赤裸裸的暗示。 “本宫的公主府,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话音未落。 晏岁安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连看都没看三公主那只伸过来的娇嫩手指一眼。 而是突然转身,动作分外果决。 他反手一把,将楚惊霜那只正准备藏进袖子里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死死地攥进了自己的大掌之中。 第42章 亲吻老茧!本少爷就爱这款 晏岁安的动作格外果决。 他完全无视了三公主那只停在半空、涂着鲜红丹蔻的娇嫩手指。 他微微侧过身,双手并用,将楚惊霜那只想要藏进袖子里的手,牢牢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楚惊霜的手指很凉。 常年握着冰冷的银枪,她的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重坚硬的老茧。 手背上那几道泛白的旧刀疤,摸起来甚至有些硌人。 这是一双专属于战将的手,沾满风霜,也沾满鲜血。 楚惊霜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她不想让晏岁安在人前触碰这双难看的手,更不想让他和三公主那双玉手做比较。 可晏岁安的力气却出奇的大。 他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楚惊霜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低下头。 当着三公主的面,当着满院子宫女太监的面。 晏岁安万分虔诚地,将自己温热柔软的唇,重重地贴在了楚惊霜那满是伤痕的手背上。 “啵。” 一个格外响亮的亲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大。 她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手背上那一抹温软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却灼热的电流,顺着她的手臂,直直地击中了她那颗常年冰封的心脏。 他亲了她。 亲了她这双她自己都觉得粗鄙难看的、沾满血腥的手。 没有嫌弃,没有敷衍,只有满眼的珍视。 “晏岁安!你放肆!” 三公主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脸上的娇笑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画面,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疯了吗!她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你竟然也亲得下去!” 三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堂堂天之骄女,主动抛媚眼暗示,这个男人竟然视而不见。 反而去亲一个舞刀弄枪的男婆子! 这简直是对她容貌和魅力的莫大羞辱! 晏岁安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他依旧紧紧牵着楚惊霜的手,转过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嘲弄。 “公主殿下懂什么?” 晏岁安眨了眨眼,茶里茶气地开启了群嘲模式。 “在您眼里,这双手或许不美。” “但在我晏岁安眼里,我家将军的这双手,是全天下最美、最高贵的手!” 晏岁安举起楚惊霜的手,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傲气。 “正是这双手,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斩下过北蛮王的首级!” “正是这双手,握着长枪死守城门,保住了大燕朝的半壁江山,保住了京城百姓的安宁!” 晏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大,掷地有声,在书房内不断回荡。 “没有我们将军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哪有公主殿下您在深宫里穿金戴银、抚琴赏花的好日子?”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三公主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我们将军这叫赫赫战功,叫精忠报国。” “这可比某些人那双只会涂脂抹粉、搬弄是非的闲爪子,高贵了一万倍不止!” 此言一出。 书房内外鸦雀无声。 老管家赵叔站在门外,激动得眼眶通红,恨不得当场给这位护短的姑爷鼓掌叫好。 楚惊霜怔怔地看着晏岁安那张俊美的侧脸。 多年来,因为容貌和这双手而产生的自卑感。 那些深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暗疮。 在晏岁安这番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维护中,犹如烈日下的残雪,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在这世上,真的有人懂她的伤疤。 真的有人,会把她的残缺当成至高无上的荣耀来炫耀。 楚惊霜反握住晏岁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三公主被晏岁安这番连珠炮似的话,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堂堂公主,竟然被一个倒插门的纨绔比作了“闲爪子”! “你……你大胆!” 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怒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本宫说话!本宫看你是在将军府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 晏岁安根本没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 他顺势往前走了一步,极其自然地把脑袋靠在了楚惊霜的肩膀上。 他做出一副十分依赖、又万分骄傲的模样。 “我没忘规矩啊,我现在的规矩,就是一切听我们将军的。” 晏岁安抱着楚惊霜的胳膊,用脸颊蹭了蹭她肩膀上的衣料。 “我每天晚上抱着我们将军睡,闻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不知道有多踏实,多有安全感。” 晏岁安抬起眼皮,挑衅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三公主。 他皱了皱鼻子,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风,满脸嫌弃。 “不像某些人。” “大白天的,喷再多名贵的西域香粉,也掩盖不住那一股子浓浓的绿茶味。” 晏岁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熏得人头疼,还是我们将军身上的味道好闻。” 三公主愣住了。 绿茶味? 她今日用的明明是波斯进贡的顶级玫瑰香露,哪里来的什么绿茶味?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何时用过绿茶熏香!” 三公主咬牙切齿地反驳。 晏岁安故作惊讶地“哎呀”了一声。 “公主殿下可能不了解咱们民间的俗语。”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 “在我们老家,这绿茶味,专门用来形容一种人。” “就是那种表面上装得清纯无辜、满口仁义道德。” “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专门喜欢跑到别人家里,勾搭别人家相公的女人。” 晏岁安看着三公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刀。 “公主殿下,您觉得我这个解释,够清楚了吗?” 静。 死一般的静。 跟着三公主来的那些宫女和太监,全都吓得把头埋进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晏家大少爷,胆子简直包了天了! 他这哪里是在解释俗语,这分明是指着三公主的鼻子,骂她是不知廉耻、勾引有妇之夫的下贱女人啊! 三公主作为金枝玉叶,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她何曾听过这种直白又恶毒的辱骂? “你……你……” 三公主脸色铁青,双眼死死地瞪着晏岁安,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那涂着厚厚脂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气背过去。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晏岁安!” 三公主猛地一拂衣袖,华贵的织金锦裙在空中划过一道愤怒的弧度。 她知道今天在这个牙尖嘴利的纨绔面前,自己是讨不到半分便宜了。 但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将军府别太得意!” 三公主恶狠狠地盯着楚惊霜和晏岁安,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算计。 “三日后就是父皇的万寿节!” “本宫倒要看看,国库空虚,你们将军府连军饷都发不出,能拿出什么奇珍异宝来做寿礼!” 三公主冷笑连连,声音尖锐刺耳。 “若是拿出的东西寒酸了,丢了皇家的脸面。” “父皇必定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本宫要亲眼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跪在父皇面前求饶!” “我们走!” 三公主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屈辱,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气急败坏地逃离了将军府。 直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惊霜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还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 她的心跳,依然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心全意维护的悸动。 楚惊霜反握住晏岁安的手,十指紧扣。 她的眼底闪烁着感动的水光,但更多的,却是一抹化不开的浓重忧虑。 “你不该为了我,去激怒她的。” 楚惊霜轻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三公主最受皇上宠爱,睚眦必报。她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万寿节上定会不遗余力地针对我们。” 楚惊霜看向书案上那份空空如也的库房账册。 “太子和瑞王已经买空了市面上的奇珍。” “三天时间,我们根本变不出能让皇上满意的寿礼。这简直就是一个必死的局。” 送便宜了是死,送贵重了也是死。 现在还得罪了三公主,万寿节的宫宴,对将军府来说,无疑是龙潭虎穴。 晏岁安听完,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站直了身体,反手将楚惊霜微凉的双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取暖。 “老婆,你又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只要有我在,这天底下的局,就没有破不了的。” 楚惊霜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他还能在三天内,凭空变出一件价值连城、又不会被御史弹劾的稀世珍宝来? 晏岁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老婆别怕。” “你现在就吩咐老赵,带人去城外的河滩上。” 晏岁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我挖几大车最便宜、最不值钱的河沙回来。” 楚惊霜的眼睛微微睁大,满脸不解。 “沙子?你要沙子做什么?” 拿最不值钱的河沙去给当今皇上贺寿?这跟直接送人头上断头台有什么区别! 晏岁安挑了挑眉,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三日后的万寿节上。” “你老公我,要用这些最不值钱的沙子,给皇上,给太子,给全天下的文武百官……” 晏岁安眼底精光四射,自信满满。 “变一个举世无双、能让他们统统闭嘴的惊天戏法!” 第43章 废窑烧沙,震惊副将一百年 京城郊外,一处废弃多年的黑煤窑。 荒草长得有半人高,满地都是黑乎乎的煤渣和碎石。 秋风一吹,扬起漫天灰尘,呛得人连连咳嗽。 副将凌云捂着口鼻,看着眼前这几大车灰扑扑的货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姑爷,您到底在发什么疯?” 凌云指着那几辆马车,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眼眶都憋红了。 “咱们的时间只剩三天了!您拉着几车破沙子、碱面和破石头来这废窑……” “难道您打算在万寿节上,给皇上送两筐沙子当寿礼吗!” 凌云重重地叹了口气,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将军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这位大少爷,他倒好,带人跑城外来玩泥巴了! 晏岁安正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灰尘。 他听着凌云的抱怨,一点都没恼火。 “凌将军,这叫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什么破沙子破石头的,多难听。” 晏岁安挑了挑眉,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书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西域炼金纪要》。 他把那本破书随手丢进凌云怀里。 “姑爷我以前在百花楼喝酒,遇到个喝醉的西域商人。” 晏岁安煞有介事地编造着谎言,把一个纨绔子弟的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那胡商喝高了,非说他们西域有种点石成金的秘术,能把沙子烧成无价之宝。” 他凑近凌云,压低声音,笑得有些神秘。 “我花了一千两银子,才把这本秘籍从他手里买过来。” “本少爷平时就爱鼓捣这些奇技淫巧,今天正好拿来试试手。” 凌云看着手里那本墨迹都没干透、明显是刚画出来的破书,脸都绿了。 青楼里醉汉的胡言乱语,也敢拿来当救命稻草? “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玩闹!” 凌云急得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背重重地拍在车辕上。 “这要烧不出来,咱们楚家军上下十万人,全得跟着您一起陪葬!” 晏岁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微微转冷。 “出了事,我晏岁安把脑袋割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凌云的跳脚,径直走向那座废弃的高炉。 “来人!按我画的图纸,把这高炉的通风口改了!” “把拉风箱的口子扩大一倍!木炭全部换成精煤,给我往死里烧!” 晏岁安脱下华贵的锦袍,随手扔在一旁。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工匠们不敢耽搁,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炽热的火苗很快在废窑里蹿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晏岁安那张专注的脸。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这座废弃的煤窑里,炉火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晏岁安仿佛不知疲倦的铁人,一直守在炉子最前面。 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汗水顺着额头疯狂滚落,将他的里衣完全浸透。 “温度不够!继续加煤!风箱拉快点,别停!” 他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了,却依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每一个步骤。 石英砂在极度的高温下开始融化,融合,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废窑外的一棵粗大枯树后。 楚惊霜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晚上。 透过窑洞的缝隙,她能清晰地看到晏岁安忙碌的身影。 那个成天喊着要吃软饭、要躺平当闲人的世家公子。 此刻正赤着胳膊,和一群粗鄙的工匠混在一起,浑身上下沾满了黑灰。 他的双眼熬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可他盯着炉火的眼神,却明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楚惊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揉捏着,泛起一阵绵长的酸痛。 他其实根本不用这么拼命的。 他大可以拿着钱远走高飞,或者把烂摊子全推给她。 可他没有。 他把楚家军的生死存亡,把她楚惊霜的颜面,死死地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楚惊霜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的跳动异常剧烈。 她看着火光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平时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办起事来,却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第三天黄昏。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一样。 废窑里的温度已经高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姑爷,时辰到了!” 一个老工匠擦着满头的汗水,大声喊道。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旁边的一块湿布巾捂住口鼻。 “开炉!”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高炉的封口被缓缓砸开。 一股灼热刺眼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晏岁安没有退,他死死地盯着被长柄铁钳夹出来的那块模具。 随着冷却的水花浇在模具外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 “砸开外壳!” 晏岁安一声令下。 工匠小心翼翼地用小铁锤敲碎了外层的耐火泥。 “叮”的一声脆响。 泥块剥落。 一抹夺目的、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在废窑昏暗的光线中轰然绽放! 凌云和周围的老兵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气,会弄脏了眼前这个神物。 那是一尊足足有半尺高的苍狼啸月雕件。 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冰雪,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杂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上面。 透明的苍狼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仰天长啸,腾空而去。 “这……这是琉璃?” 凌云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双虎目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大燕朝也有琉璃,但那些琉璃大多浑浊不堪,带着杂色。 像这种纯净得犹如天上神仙用的器物,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最可怕的是,这玩意儿,竟然真的是用沙子烧出来的! 晏岁安接过工匠递来的软布,小心地擦拭着玻璃苍狼。 “不错,勉强算个残次品吧。” 他对自己用简易土法烧出来的玻璃还有些不满意,但在古代人眼里,这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这就是他破局的筹码。 老皇帝要奇珍。 这尊透明的琉璃苍狼,全天下独一份,足够震撼整个朝野。 太子和瑞王不是想抓把柄吗? 对不起,这东西是本少爷用几车破沙子烧出来的,成本连二两银子都不到。 说贪墨?说搜刮民脂民膏? 门都没有! 完美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凌云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再次跪在晏岁安面前。 “姑爷乃神人也!有了这件无价之宝,万寿节咱们将军府绝对能安然度过!” 老兵们也跟着激动地欢呼起来。 晏岁安却一点都没飘。 他把琉璃苍狼放进垫着软布的木匣子里。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烧坏的、不成形状的玻璃残渣上。 晏岁安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些边角料。 那些透明的碎块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安然度过?那可不够。” 晏岁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奸商专属的冷酷笑容。 他转头看向凌云,眼底闪烁着算计的暗光。 “去,找几个嘴严的工匠,把这些边角料打磨平整,背面给我镀上一层水银。” 凌云一脸茫然。 “镀水银?姑爷,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三公主不是嫌我们将军的手糙,嫌我们将军没有女人味吗?”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分外凌厉,透着一股护短的狠劲。 “我今天就给她做个小玩意儿。” “我要让她在万寿节上,清清楚楚地看看自己那张伪善的脸。” 晏岁安笑得极其恶劣。 “我要让她知道,得罪了我晏岁安的老婆,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第44章 边角料造神物,降维斩贵妇 将军府后院,那座还残留着高温余热的小窑炉旁。 晏岁安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透明玻璃边角料。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将配置好的水银锡箔混合物,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玻璃背面。 待气味散去,他拿起一块柔软的干布,将玻璃正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大功告成。” 晏岁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将手里的小物件递给了一旁伺候的丫鬟春桃。 “拿着,看看少爷我给你变的新戏法。” 春桃好奇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在后院响起。 春桃手一抖,险些把那面小镜子扔在地上。 她满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声音都在发颤。 “鬼!少爷,这小牌牌里藏着一个魂魄!她长得跟奴婢一模一样!” 晏岁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稳稳地托住那面镜子。 “什么魂魄?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他把镜子重新怼到春桃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叫琉璃水银镜,能把你脸上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春桃这才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透过指缝偷偷看了一眼。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 连她鼻尖上那颗微小的雀斑,还有今天早上没涂匀的一小块脂粉,都纤毫毕现。 春桃完全看呆了。 她平日里照的都是将军府发下来的青铜镜。 哪怕每天用软布磨得发亮,照出来的人影也是昏黄模糊的,像是在看水洼里的倒影。 可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竟然把她照得如此真切! 连发丝的纹理都根根分明! “少爷……这,这也太神奇了!” 春桃的眼神从惊恐逐渐变成了狂热,眼睛亮得吓人。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能把自己的容貌看得如此真切,对任何一个大燕朝的女子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晏岁安看着春桃那副恨不得把镜子吞下去的表情,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很不错。”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格外精致的苏绣香囊,将那面水银小镜装了进去。 随后,他把香囊塞进春桃的手里,眼神变得深邃且狡黠。 “春桃,少爷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今天下午,三公主在府邸举办‘京城名媛赏花会’。”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像个运筹帷幄的黑心商人。 “你提着咱们府上新做的桂花糕,去给刑部尚书的夫人送礼。” “记住,一定要在人最多、阳光最盛的地方,‘不小心’把这个香囊掉在地上。” 晏岁安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恶劣。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就说这是我从西域胡商手里高价买来的‘神仙镜’。” 春桃虽然不懂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看着那面神奇的镜子,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少爷放心,奴婢保管办得漂漂亮亮的!一定演得跟真的一样!” …… 午后的阳光正好,三公主的府邸里百花争艳,暗香浮动。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千金小姐们,全都盛装打扮,汇聚在此。 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花园的凉亭里。 一边品着名贵的茶水,一边互相吹捧着彼此的衣裳和首饰。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香粉混合的味道。 “哎哟,李夫人,您今日这身云锦料子真是鲜亮,衬得您肤色真好。” “王夫人谬赞了,您头上这支金镶玉的步摇,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呢,做工可真细致。” 众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笑语盈盈。 背地里却都在暗暗较劲,谁也不想在容貌和排场上被别人比下去。 春桃提着食盒,规规矩矩地跟在一个小太监身后,走进了这片繁华的花园。 她目光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坐在凉亭边缘的刑部尚书夫人。 “尚书夫人安好。我们将军府的晏大少爷,特意命奴婢送来些新做的桂花糕,请您尝鲜。” 尚书夫人平日里和楚惊霜有些交情,便笑着让人收下了。 “晏大少爷有心了,替我多谢你们将军。” 春桃行了个福礼,依言准备退下。 她转身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那宽大的袖口用力一甩。 “啪嗒。” 一个精致的苏绣香囊掉在了青石板上。 香囊的口子没有系紧。 一面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水银玻璃镜,顺势从里面滑落了出来。 正巧。 午后毫无遮挡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那面水银镜上。 一道刺目耀眼的白色光芒,猛地折射出来。 这道光直接晃了坐在旁边的一位侯府夫人的眼睛。 “哎哟!什么东西这般晃眼!” 侯府夫人拿手帕遮了遮眼睛,皱着眉头低头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将那面水银镜捡了起来。 侯府夫人将镜子凑到面前,想要看个究竟。 下一刻。 “天哪!” 侯府夫人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春桃还要夸张的惊呼,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我眼角这里……什么时候长了这么深的一道干纹!” 周围的几个贵妇被她的叫声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什么干纹?侯夫人您看错了吧,铜镜照人本来就显老,不必大惊小怪。” 一位穿着华丽的伯爵夫人笑着凑过头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面水银镜时,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位伯爵夫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这怎么可能?”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镜子里的倒影,脸上的表情满是崩溃。 “我今天早上明明扑了三层珍珠粉!这镜子里照出来,我的鼻翼两边竟然全卡粉了!” 一传十,十传百。 凉亭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了整个赏花会的注意。 几十个平时端庄矜持的贵妇和千金们,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世家仪态了。 她们像是一群抢食的雀鸟,疯狂地朝着那面小水银镜挤了过去。 “让我也看一眼!快让我看看我的妆容!” “哎呀别挤!我的天爷,这镜子竟然连眉毛的根数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什么宝物?照得人也太真切了吧,连脸上的小痣都藏不住!” 刚才还在互相吹捧的贵妇们,此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全都陷入了深深的容貌焦虑之中。 铜镜的模糊,很好地掩盖了她们脸上的瑕疵。 可这面水银镜,却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判官。 把她们引以为傲的妆容、隐藏极深的细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可是。 越是照得清晰,她们就越是想要抢过来看! 谁不想每天对着一面能看清自己真实容貌的镜子梳妆打扮? 如果能拥有这样一面神物,她们就能化出全京城最精致、最无瑕的妆容! “你这丫鬟!” 一位国公府的夫人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眼神狂热得吓人。 “你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宝物?从哪里得来的!” 春桃按照晏岁安的吩咐,做出一副万分慌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夫人饶命!夫人快把镜子还给奴婢吧,奴婢担待不起啊!” 春桃拼命想要抢回镜子,眼泪汪汪的,急得直跺脚。 “这是我们家晏大少爷,花了足足一千两黄金,从一个醉酒的西域胡商手里买来的‘琉璃神仙镜’啊!” 春桃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确保周围每一位贵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胡商说了,这神仙镜全天下拢共也没几面。少爷宝贝得紧,要是知道奴婢偷偷拿出来炫耀,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全天下拢共没几面! 西域胡商的琉璃神仙镜! 一千两黄金! 这三个招牌一亮出来,贵妇们的眼睛全都红了,呼吸变得格外粗重。 物以稀为贵。 更何况是这种能让女人容貌焕发新生的降维神物! “一千两黄金算什么!” 国公夫人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吼道,连头上的步摇都跟着乱颤。 “你回去告诉你家大少爷,这面镜子我要了!我出两千两黄金!” “我出三千两!” 另一个平时和她不对付的侯府夫人立刻抬价,满脸势在必得的狠劲。 “这等神仙之物,自然是价高者得,你凭什么跟我抢!” 整个三公主府的花园,彻底变成了一个疯狂的竞价拍卖场。 那些名贵的牡丹和秋菊,在这些狂热的贵妇眼里,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了。 她们现在满脑子只有那面巴掌大的水银镜! …… 花园的喧闹声,很快传到了内院。 三公主正坐在一面足足有半人高的、纯金镶边的巨大青铜镜前梳妆。 听着外面丫鬟太监的禀报,三公主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琉璃神仙镜?”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眼中划过一丝嫉妒和浓浓的不屑。 “晏岁安那个吃软饭的纨绔,能买到什么好东西?八成是拿来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蠢妇的。” 她站起身,高傲地走到梳妆台前。 看着自己那面价值连城的纯金铜镜。 铜镜被打磨得格外光滑,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芒。 可是。 当三公主凑近去看的时候。 镜子里的倒影,依然是一片模糊的昏黄色。 她甚至看不清自己今天新画的远山眉,到底有没有画歪。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大丫鬟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丫鬟的手里,赫然拿着春桃刚才“掉落”的那面水银小镜! “公主!您快看看!” 大丫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捧着镜子递上前。 “奴婢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夫人手里抢过来借看一眼的。这东西,真的是绝世神物啊!” 三公主半信半疑地接过那面水银镜。 她低下头。 目光落在镜面上的那一刻。 三公主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看到自己的脸! 她看到了自己眼角那一点因为熬夜而浮现的细小干纹。 看到了自己左边脸颊上,那块因为铜镜模糊而没有涂匀的厚重脂粉! 太清晰了。 清晰得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却又伴随着一种无法克制的狂热和痴迷! “当啷。” 三公主手一松。 那面陪伴了她十几年、价值连城的纯金铜镜,被她随手扫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紧紧地捧着那面水银小镜,就像捧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样,指关节都在泛白。 “万寿节……” 三公主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三天后的万寿节寿宴,本宫一定要艳压群芳,成为全场最夺目的焦点!” 如果她能拥有这样一面神仙镜,她的妆容绝对会完美无瑕。 可是。 这面镜子,偏偏是将军府那个晏岁安的! 是那个当众骂她是“绿茶”、骂她是闲人的仇人的东西! 三公主咬紧了牙关,脸色铁青。 她恨不得把晏岁安碎尸万段,恨不得把楚惊霜踩在泥地里。 女人的虚荣心,在这个没有美颜相机的时代,战胜了一切仇恨和理智。 三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吐血的屈辱感。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心腹管家。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 “去。” 三公主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库房,备上一份最厚重的重礼。” “你亲自去一趟将军府。” 三公主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告诉晏岁安,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本宫,必须求得一面神仙镜!” 第45章 坑惨公主,换她镜前倾城一笑 将军府前厅,茶香袅袅。 晏岁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三公主府上的管家站在堂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管家的脚边,放着好几个红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的绫罗绸缎和滋补药材。 “晏大少爷。” 管家赔着笑脸,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与讨好。 “我家公主对您那面‘神仙镜’可谓是一见倾心。这些薄礼,还请大少爷笑纳。” 管家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不知那神仙镜,大少爷肯不肯割爱?价钱方面,公主说了,绝不让您吃亏。” 晏岁安放下茶盏,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 “管家啊,这可就让我难办了。” 晏岁安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神仙镜,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西域神秘胡商手里求来的仙家宝物。” 晏岁安开始了他炉火纯青的“茶言茶语”表演。 “那胡商说了,此镜需吸收七七四十九天的日月精华,方能照出人的灵魂。我本打算留着当传家宝的。” 管家急得直擦汗。 三公主可是下了死命令,若是拿不回镜子,他这管家也就当到头了。 “大少爷,您开个价!只要您肯割爱,公主府定能满足您!” 晏岁安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管家面前晃了晃。 “谈钱多伤感情。但既然公主殿下如此诚心,我也不能不识抬举。” 晏岁安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一万两白银。少一个大子儿,您今天都只能请回了。” 一万两! 管家惊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竟然要一万两白银!这简直比抢钱还要狠! “大少爷,这……这价钱……”管家结结巴巴地想要还价。 “看来公主殿下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那么想要啊。” 晏岁安作势要端茶送客。 “别别别!一万两就一万两!” 管家咬碎了牙,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晏岁安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数都没数,直接转手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老管家赵叔。 “老赵,拿着。” 晏岁安拍了拍赵叔的肩膀。 “去给楚家军伤营里的兄弟们,换上最好的金创药。剩下的钱,多买些肉,给兄弟们补补身子。” 赵叔握着那一万两银票,老泪纵横。 他看着晏岁安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防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心塌地。 晏岁安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囊,将那面成本连十文钱都不到的玻璃小镜,随手扔给了三公主的管家。 管家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捧着香囊跑了。 夜色渐深,秋风微凉。 将军府的主院卧房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楚惊霜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正坐在书案前,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卷兵书。 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轻点,轻点,别磕坏了边角。” 晏岁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楚惊霜放下兵书,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房门被推开。 晏岁安和长安两人,呼哧带喘地抬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盖着大红绸布的大家伙走了进来。 “你这是搬的什么?”楚惊霜站起身,眼中满是不解。 晏岁安指挥长安把东西放下,挥了挥手让长安退出去。 他走到楚惊霜面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老婆,闭上眼睛。” 楚惊霜微微一怔,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鬼使神差地依言闭上了双眸。 耳边传来红绸布被揭开的轻微摩擦声。 “好了,睁开吧。” 晏岁安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楚惊霜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玻璃梳妆镜! 这可不单单是边角料拼接而成的。 这是晏岁安熬了两个通宵,亲手打磨、镀银才赶制出来的珍品。 镜子的底座和边框,是用名贵的紫檀木打造的。 边框上,还请了全京城最好的木匠,雕刻着一圈栩栩如生、傲然绽放的木兰花。 木兰,代指代父从军的女英雄,这分明就是晏岁安为她量身定制的。 更让她震撼的,是镜面里的倒影。 没有铜镜的昏黄模糊,也没有扭曲变形。 那面巨大的神仙镜,清晰无比地映出了她完整的模样。 楚惊霜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了镜面。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抗拒照镜子。 京城里那些名门闺秀,总是背地里嘲笑她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长得像个吃人的夜叉。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是个只配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怪物。 可是现在。 镜子里的那个女子,眉眼清冷英气,鼻梁高挺,双眸亮如寒星。 虽然未施粉黛,肌肤却透着常年习武特有的紧致与健康。 甚至因为此刻的震惊,她的双颊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红,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艳。 她很美。 是一种如同高山雪莲般,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美。 楚惊霜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竟然微微泛起了酸涩。 就在这时。 晏岁安从身后走了过来。 他动作轻柔地伸出双臂,从背后缓缓揽住了楚惊霜纤细紧实的腰肢。 宽厚温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单薄的后背。 两人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了那面清晰的巨型梳妆镜中。 楚惊霜的心跳,顿时乱了节拍。 晏岁安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全天下最美的女人,自然要配全天下最大、最清晰的镜子。”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宠溺。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惊霜,你很美。”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你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必去在意那些庸人的闲言碎语。” 晏岁安的一字一句,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将楚惊霜心底积压了多年的自卑与自我怀疑,彻底融化。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镜中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满满的珍视与偏爱。 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松懈。 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甜蜜,顿时填满了她那颗荒芜已久的心脏。 楚惊霜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晏岁安。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气氛变得格外粘稠暧昧,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晏岁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他微微低下头,一点点靠近。 他的鼻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楚惊霜微凉的侧脸。 楚惊霜没有躲开,反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就在这浓情蜜意、即将水到渠成的关键时刻。 “砰!砰!砰!” 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震天动地的砸门声! 那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分外刺耳,立刻打破了屋内的旖旎。 晏岁安动作一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楚惊霜也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柔情迅速褪去,换上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 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老管家赵叔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好,气喘吁吁地跑到卧房门外。 “将军!姑爷!出大事了!” 赵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焦急。 “尚书大人带着晏氏宗族的几位族老,大半夜的硬闯进咱们府里来了!” 第46章 道德绑架?渣爹垂涎绝世寿礼 前厅内灯火通明。 晏岁安和楚惊霜并肩走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高坐在主位上的晏尚书。 晏尚书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完全把将军府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在他下首,还坐着三位头发花白的晏氏族老。 一个个板着脸,端着长辈的架子,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算计。 “父亲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晏岁安连礼都懒得行,大大咧咧地拉着楚惊霜在一旁坐下。 晏尚书看着他这副没规矩的散漫模样,重重地将茶盏磕在桌面上。 “逆子!见了长辈连安都不知道请吗?” 晏尚书冷着脸,端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为父今日来,不是来挑你规矩的毛病的。为父听说,你手里弄到了一件绝世罕见的琉璃苍狼?” 晏岁安眉头微微一挑。 将军府防卫森严,这消息多半是从那几个打磨玻璃边角料的工匠嘴里漏出去的。 毕竟,一尊纯净无瑕的琉璃神物,在古代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父亲的消息倒是灵通。” 晏岁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不过是个哄老婆开心的小玩意儿,不值当父亲大半夜兴师动众地跑一趟。” “放肆!什么叫小玩意儿!” 一位拄着拐杖的族老立刻跳了出来,用拐杖把青石板敲得震天响。 “那等神物,如今整个京城的权贵圈都在暗中打探!你一个晚辈,竟然私藏这等重宝!” 晏尚书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仿佛处处在为晏岁安考虑。 “岁安啊,你自幼顽劣,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三天后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你可知,如今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将军府?” 晏尚书站起身,走到晏岁安面前。 “这等绝世宝物,若是让你以将军府的名义献上去,定会惹得太子和瑞王眼红,平白给将军府招来祸患。” “晏家生你养你,为你遮风挡雨。如今,也该是你回报家族的时候了。” 晏尚书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惠。 “明日,你便将那尊琉璃苍狼交给我。为父会以晏氏一族的名义,作为万寿节的头份贺礼,敬献给皇上。” 晏岁安听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想要抢他的劳动成果去皇上面前邀功请赏,去博取加官进爵的机会。 竟然还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大义凛然。 真不愧是能在朝堂上混到尚书位置的老狐狸,这脸皮厚度,城墙拐角都比不上。 “父亲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到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满脸嘲弄。 “那琉璃苍狼,可是我和我们将军准备在万寿节上保命的贺礼。交给了您,我们将军拿什么去赴宴?” “拿命吗?” 晏尚书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楚家军家大业大,随便凑几件看得过去的物件就行了!皇上要的是心意!” 他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强盗的嘴脸。 “你身上流着晏家的血!你的东西,自然就是晏家的东西!” “为父若能借此宝物更进一步,晏家门楣有光,你在这将军府里也能多几分底气。这是双赢!” 晏岁安冷笑连连。 “双赢?我看是父亲您一个人赢两次吧。” “这东西,我绝对不给。父亲还是请回吧。” 见晏岁安如此油盐不进,旁边的一位族老顿时暴跳如雷。 “忤逆!简直是忤逆不孝!” 族老指着晏岁安的鼻子,气得胡子直翘。 “父母呼,应勿缓!你身为晏家长子,竟敢当众顶撞生父,连这点孝道都不顾了吗!” 晏尚书冷冷地看着晏岁安,拿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岁安,为父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交,还是不交?” 晏尚书的声音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你若是执迷不悟,为父明日一早,便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告你一个忤逆不孝、顶撞生父的十恶不赦之罪!” 大厅内鸦雀无声。 在以孝治天下的大燕朝,不孝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罪名。 一旦被亲生父母告上衙门,轻则剥夺功名、受尽廷杖,重则发配流放,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晏尚书看着晏岁安沉默不语,以为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楚惊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楚将军,你身为大燕统帅,想必也不愿意背上一个包庇不孝夫君的骂名吧?” “若是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将军府的清誉,怕是也要毁于一旦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用孝道压人,用名声做筹码。 逼着晏岁安和楚惊霜乖乖就范,把那件无价之宝双手奉上。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似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晏尚书和族老们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们吃准了年轻人面皮薄,更何况还牵扯到将军府的声誉。 然而。 还没等晏尚书继续施压。 一直坐在旁边的楚惊霜,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穿铠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常服,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威压,却铺天盖地般席卷开来。 楚惊霜的眼神冷得可怕。 就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名声?清誉? 她楚惊霜为了这大燕的江山,早就在刀尖上滚过无数遭,何曾怕过别人的闲言碎语! 更何况,这些人欺负的,是她认定要护着的人。 楚惊霜没有废话。 她上前一步,反手一把握住了挂在厅堂墙壁上的那把防身长剑。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三尺青锋悍然出鞘,寒光闪烁。 锋利的剑尖,直直地指向了晏尚书的咽喉! “你……你要干什么!” 晏尚书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几位族老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连拐杖都拿不稳了。 “本将的夫君,轮不到你们来教训。” 楚惊霜的声音犹如九幽寒冰。 “想要东西,可以。问问本将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她手腕微微一转,剑刃发出一阵嗡鸣。 大有晏尚书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直接把他劈出将军府的架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了楚惊霜握剑的手背。 楚惊霜微微一怔,转过头。 只见晏岁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把按住了她即将挥出的长剑。 晏岁安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安抚。 随后。 晏岁安转过身,面向被吓破了胆的晏尚书等人。 他脸上的嘲弄和冷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万分恭顺、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乖巧笑容。 晏岁安理了理衣摆,对着晏尚书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 “父亲息怒,族老们息怒。刚才儿子只是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 晏岁安直起身子,笑得一脸真诚。 “父亲说得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这等稀世珍宝,自然理应拿去孝敬长辈。儿子这就让人去库房准备。” 晏尚书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怎么突然改性了? “你……你此言当真?”晏尚书狐疑地问。 “自然当真。儿子哪里敢违抗父亲的命令。” 晏岁安双手交叠,笑眯眯地保证。 “父亲放心,明日一早。” 晏岁安刻意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暗光。 “儿子定会雇上京城最好的车马和吹打班子。” “让全京城的百姓都亲眼看到,儿子是如何将这份大礼,风风光光地‘送’到晏府大门口的。” 听到晏岁安要大张旗鼓地送礼,晏尚书心头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只要东西能大张旗鼓地进晏府的大门,那这天大的功劳,就非晏家莫属了! “好!好!孺子可教!” 晏尚书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也不计较楚惊霜刚才的拔剑了。 他带着几位族老,心满意足、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将军府。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楚惊霜才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 她收剑回鞘,虽然不明白晏岁安为什么妥协。 但她清楚地看懂了,晏岁安眼底深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狡黠与算计。 第47章 欲擒故纵,大少爷的连环套 晏尚书一行人趾高气昂地走了。 楚惊霜将那把拔出一半的长剑重重地推回剑鞘,发出冷硬的碰撞声。 她转过身,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目光中带着深深的不解。 “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 楚惊霜走到书案前,语气里还带着尚未平息的怒意。 “那种厚颜无耻的老匹夫,直接一剑劈出去最省事,何必受他的窝囊气!” 晏岁安笑着走过去,倒了杯温茶,轻轻塞进她的手里。 “老婆,打打杀杀多费力气。再说了,拿你的宝剑去砍他,我都替这剑觉得委屈。” 楚惊霜接过茶盏,没有喝。 “他要是真去顺天府告你忤逆不孝,你当如何?” 她看着晏岁安,眼中透着担忧。 “大燕朝以孝治天下,这罪名若是真的压下来,你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晏岁安拉着她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自己大喇喇地靠在书案旁。 “他既然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那我就成全他。” 晏岁安眼底滑过一抹狡黠的暗光,像一只盘算着陷阱的狐狸。 “直接动刀见血太低级了,还会落人口实。对付这种伪君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社会性死亡’。” 楚惊霜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何为……社会性死亡?” “就是让他这辈子都没脸出门,走在街上都要被百姓扔烂菜叶子。” 晏岁安转头叫来门外的长安,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到半个时辰,将军府的后门悄悄溜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天下第一锅”的胖掌柜。 跟在后面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头子,人称“老泥鳅”。 最后面还跟着京城最大茶楼里最出名的说书先生,姓柳。 这几个人往书房里一站,看着旁边冷若冰霜的楚将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岁安敲了敲桌子,把几张大额的银票直接推到他们面前。 “今晚叫你们来,是有一桩大买卖。干好了,赏钱翻倍。” 老泥鳅眼睛一亮,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晏大少爷您吩咐!城南城北的叫花子,全听您的调遣!” 晏岁安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那位柳先生。 “柳先生,你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我今晚给你个题材,你连夜给我编排出一个话本出来。” 晏岁安站起身,开始在书房里踱步,口若悬河。 “话本的名字就叫《白眼狼尚书宠妾灭妻,逼子入赘,如今还要吸干亲儿骨血》。” 楚惊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险些直接喷出来。 这名字……真是直白得让人叹为观止。 晏岁安继续给柳先生讲述“核心卖点”,完全是一副现代传媒总监派发任务的架势。 “用词越接地气越好,别整那些文绉绉的诗词。” “老百姓爱听什么?爱听高门大户里的肮脏事!要通俗易懂,引人入胜!” “重点突出我那个爹当年怎么靠着我亲娘发家,发达后又是怎么薄情寡义的。” 晏岁安声情并茂地比划着,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还要着重描写我这个长子在晏家过得多么凄惨,大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最后的高潮,就是他厚颜无耻,跑来将军府逼着要我的保命钱,要去皇上面前抢功劳。” 柳先生听得两眼放光,手里的毛笔奋笔疾书,连连叫好。 “妙啊!大少爷这构思绝了!” 柳先生激动得直搓手。 “这要是明天一早在茶楼里讲出来,那些听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尚书府的大门给淹了!” 晏岁安转头看向老泥鳅和火锅店掌柜。 “老泥鳅,明天天一亮,你让你手下所有的乞丐,在京城各大街头巷尾传唱这套说辞。” “掌柜的,你安排火锅店的伙计假装食客,把这事儿往最大了吹。只要愿意听八卦的,免费送凉茶!”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分外冷酷。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在明天中午之前,连倒夜香的都知道晏尚书是个什么货色!” 楚惊霜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晏岁安排兵布阵。 她原本以为晏岁安只是个会耍些小聪明、偶尔吃吃软饭的富家公子。 可是现在。 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调动着这些市井力量,把人心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 楚惊霜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深不可测。 他从不用蛮力,却能杀人不见血。 刀剑伤人肉体,流言诛人风骨。 楚惊霜的心口泛起一丝涟漪,这是一种遇到同类、甚至对强者产生的深深欣赏。 等众人都领命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你这般算计你的亲生父亲,就不怕背上骂名?” 晏岁安走过去,顺势靠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晏岁安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手心的老茧。 “为了保住咱们将军府的宝物,为了不让你受委屈,我当个恶人又何妨?” …… 次日清晨。 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京城的街道上透着丝丝凉意。 晏尚书府的大门,今日破天荒地早早敞开了。 晏尚书特意穿戴着整齐的绯色朝服,头戴乌纱,腰围玉带。 他倒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满面红光,神情得意。 只要晏岁安把那尊琉璃苍狼送来,他立刻就抬着进宫面圣。 加官进爵,光宗耀祖,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他甚至连面圣时的谦辞都已经打好腹稿了。 “老爷,算算时辰,大少爷的马车应该快到了。” 晏家的大管家站在一旁,满脸讨好地说道。 晏尚书摸了摸胡须,满意地点头。 “哼,算那逆子识相。等宝物到手,老夫再去慢慢调教他的规矩。” 话音刚落。 长街的尽头,并没有出现装载宝物的华贵马车。 反倒是一阵震天响的刺耳铜锣声,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当!当!当!” 伴随着铜锣声的,是一大群穿街过巷、衣衫褴褛的乞丐。 而在这些乞丐的身后,竟然跟着成百上千名指指点点的京城百姓。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朝着晏尚书府的大门涌了过来。 第48章 舆论发酵!渣爹身败又名裂 清晨的薄雾中,晏府门前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一浪高过一浪,敲碎了晏尚书加官进爵的美梦。 晏尚书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褪去,就僵硬在嘴角。 他看着浩浩荡荡涌来的人群,眼中满是错愕。 为首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人称老泥鳅。 老泥鳅手里拿着个破竹板,一边打着节拍,一边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唱喝。 “列位街坊听分明!当朝尚书晏青云,靠着原配发了家。发达之后翻脸不认人,宠妾灭妻真薄情!” 乞丐们齐刷刷地跟着附和,声音震天响。 “逼着长子去入赘,大寒冬里没棉衣!如今将军有大难,寻得宝物保性命。他倒好,厚着脸皮来抢功!” 老泥鳅一敲竹板,满脸鄙夷地指着台阶上的晏尚书。 “要拿亲儿的保命符,去换他的头顶乌纱帽!连畜生都不如啊!” 这段唱词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把晏尚书这些年干的缺德事扒了个底朝天。 围观的京城百姓越听越心惊,看向晏尚书的眼神全都变了。 大燕朝以孝治天下,但也最重仁义道德。 吃软饭靠原配发家,苛待亲生骨肉,现在还要抢儿子用来保命的宝物去邀功? 这种人也配在朝堂上做官? “呸!什么东西!” 人群中,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干出这种下作事!” “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顾,这心肝怕是全黑了!” 议论声如同海啸一般,将晏尚书彻底淹没。 晏尚书站在台阶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浑身发抖,指着老泥鳅怒吼:“反了!反了!来人,把这群刁民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 府里的家丁拿着棍棒刚冲出来,就被愤怒的百姓死死堵了回去。 法不责众,更何况门外聚集了成百上千人。 几乎同一时刻,京城最大的几家茶楼里。 醒木一拍,说书先生口若悬河。 《白眼狼尚书宠妾灭妻》的故事,正被说书先生用极其生动的语言,绘声绘色地讲给满堂食客听。 那些听客们气得拍桌子砸板凳,恨不得亲自上晏府门前骂上两句。 晏尚书站在大门口,听着那些粗鄙不堪的谩骂,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最看重的百年书香门第清誉,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清官形象。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啪!” 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扔出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烂番茄。 烂番茄精准地砸在晏尚书的肩膀上,红色的汁液溅在了他绯色的朝服上。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某种缺口。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吃剩的馊包子,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台阶上砸去。 “啪叽!” 一个臭鸡蛋砸在晏尚书的乌纱帽上。 腥臭的蛋黄顺着帽檐流下来,挂在他精心修剪的胡须上,狼狈到了极点。 “老爷!老爷快进去!” 大管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用袖子替晏尚书挡着铺天盖地的垃圾。 晏尚书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指着门外群情激愤的百姓,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口气没喘上来。 “噗——” 晏尚书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晕倒了!快关门!” 管家和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把晏尚书拖进大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厚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外,百姓们的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消息传得飞快。 御史台的言官们听闻此事,一个个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可是刷政绩的大好机会! 几十本弹劾晏尚书“德行有亏、宠妾灭妻、不配为官”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了老皇帝的书案。 老皇帝看了奏折,龙颜大怒,当即下旨申斥,罚了晏尚书一年的俸禄。 晏尚书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又急火攻心吐了一次血。 从此以后,晏府大门紧闭。 晏尚书连夜称病,连早朝都不敢去了,彻彻底底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晏家这块附骨之疽,终于被连根拔起。 …… 镇国将军府,书房内。 晏岁安坐在炭盆旁,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锤,正专心致志地敲着几个核桃。 楚惊霜翻看着暗卫送来的情报,嘴角难得地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晏青云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没个三年五载,他休想再在朝堂上抬起头来。” 楚惊霜放下信笺,看向晏岁安的目光里透着由衷的赞赏。 刀剑只能伤人皮肉,流言却能诛心。 她以前只知道用长枪去解决麻烦,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只用了几个乞丐和说书先生,就兵不血刃地废了一个二品大员。 “老婆,吃核桃。” 晏岁安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楚惊霜面前。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眉眼弯弯。 “对付这种伪君子,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他要面子,我就把他的面子踩在泥地里摩擦。” 楚惊霜捻起一块核桃仁放进嘴里。 清甜的坚果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她看着晏岁安那张俊美的侧脸,心底深处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没正形,可一旦护起短来,手段比谁都狠厉。 有他在身边,似乎那些令人头疼的算计,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如今晏家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能安心准备万寿节的寿礼了。” 楚惊霜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尊用沙子烧出来的琉璃苍狼,她已经亲眼见过了。 纯净无暇,光彩夺目。 这件宝物一旦在寿宴上现世,定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安然度过这次死局。 晏岁安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 “放心吧,我已经让凌云派最精锐的暗卫死死守在废窑那边。等时辰一到,直接运进宫。”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京城的风云,从来就不会真正平息。 夜幕降临,瑞王府的书房里只点着一根昏暗的蜡烛。 瑞王穿着一身蟒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两个翡翠核桃。 一个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从窗外翻入,单膝跪地。 “王爷,查到了。” 死士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气。 “楚惊霜准备在万寿节上献出的那件奇珍,一直藏在京郊外三十里的一处废弃煤窑里。” “我们的人暗中打探过,那是一尊纯净透明的琉璃苍狼,世间罕见。” 瑞王转动核桃的手猛地一顿。 翡翠核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纯净透明的琉璃苍狼?” 瑞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贪婪,随后便被阴毒所取代。 他千算万算,卡了军饷,买空了市面上的奇珍异宝。 本以为能将楚惊霜逼入绝境,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找到这种绝世神物。 如果让楚惊霜在万寿节上献出此宝,老皇帝定会龙颜大悦。 到时候,他削弱楚家军兵权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既然本王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用它来邀功。” 瑞王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传令下去。” 瑞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带上猛火油。今夜子时,给本王烧了那座废窑。” “动作干净点。最好,把那尊琉璃,连同去巡视的楚惊霜,一起烧死在里面。” 第49章 黑窑杀机,火海死士突袭 郊外的深夜,寒风如刀,卷起地上枯黄的败叶。 废弃的黑煤窑内,却透着融融的暖光。 那尊刚刚经过最后打磨的琉璃苍狼,安静地立在木台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它纯净透明的躯体上,折射出绚丽夺目的七彩光晕。 晏岁安正卷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捧柔软的细丝棉。 他小心翼翼地将棉花一点点填入紫檀木箱的缝隙中,动作分外仔细。 “长途运输最怕颠簸,减震措施必须做到位。” 他一边塞着棉花,一边头也不抬地念叨。 “这宝贝可是咱们将军府明天的底牌,若是磕碰掉一点皮,少爷我都要心疼半天。” 楚惊霜站在一旁,看着晏岁安忙碌的背影。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得的温和与安宁。 自从晏岁安接手了这烂摊子,她发现自己肩上的重担确实轻了许多。 这种有人并肩同行、凡事都有人兜底的感觉,让她那颗常年紧绷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辛苦你了。” 楚惊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棉絮,将木箱的铜扣牢牢锁死。 他转过头,看着烛火下楚惊霜柔和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自家老婆,谈什么辛苦。” “明天的万寿节,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保准让那些想看将军府笑话的人,一个个连下巴都惊掉。” 窑外。 副将凌云带着十几个身经百战的心腹暗卫,正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今夜特意轻装简行,连火把都没敢多点。 夜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凌云停下了脚步。 他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对气味分外敏感。 凌云用力吸了吸鼻子,粗犷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秋风中,除了枯草的涩味,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有点甜腻,又带着极其强烈的刺鼻感。 凌云脸色骤变,一双虎目猛地瞪大。 “是猛火油!” 他在北疆战场上见过这种东西,遇水不灭,见火即燃,一旦烧起来根本无法扑救! “敌袭!保护将军!” 凌云猛地拔出腰间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无数道带着火光的利箭,撕裂了浓重的夜色。 如同密集的火流星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倾泻而下。 废窑周围的干草和破旧木板,早已被人暗中浇满了大量的猛火油。 火箭一旦触碰,刹那间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狂暴的火焰顺着窑厂的墙壁疯狂攀爬,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燃烧。 窑内。 晏岁安听到外面的怒吼,心头一紧。 楚惊霜反应奇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顺手抽出了挂在墙壁上的防身长剑。 “有人要杀我们。更准确地说,有人要毁了这尊寿礼。” 她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前世作为项目经理的晏岁安,大脑飞速运转。 猛火油、密闭空间、急速燃烧。 这绝非恐吓。这根本是一场有预谋的灭口行动!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十几个穿着紧身夜行衣、手持淬毒兵刃的死士,如同幽灵般冲了进来。 他们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招招狠辣,直奔楚惊霜和那个装有寿礼的木箱而去。 “杀!” 凌云带着几个老兵从侧面杀出,拼死挡住了死士的去路。 刀剑相交,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火海中回荡。 楚惊霜护着晏岁安,将他推到一根粗壮的承重石柱后方。 “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她厉声嘱咐了一句,随后挺剑迎敌。 晏岁安躲在石柱后,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虽然懂商业、会算计,但在这种真刀真枪的搏杀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到分外憋屈。 死士的人数越来越多,仿佛杀不尽一般。 他们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顶尖杀手,武功高强,且完全不要命。 哪怕被凌云砍中了一刀,也要拼死抱住凌云的腿,给同伴创造进攻的机会。 “将军!火势太大了,这里撑不住,快带姑爷冲出去!” 凌云一刀劈开一个死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焦急地大喊。 猛火油助长了火势,废窑的木质屋顶已经开始猛烈燃烧。 烈火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黑色的浓烟在封闭的空间里迅速弥漫,熏得人眼泪直流。 “想走?今夜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为首的黑衣死士冷笑一声,挥舞着两把弯刀,死死缠住了楚惊霜。 楚惊霜为了护着身后的晏岁安和木箱,身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她一边挥剑抵挡致命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躲避从头顶掉落的带火碎木。 往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女战神,此刻却因为有了软肋,显得步步惊心。 “找死!” 楚惊霜眼中寒芒大盛,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逼死士的咽喉。 那死士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剑锋冲了上来,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锁住楚惊霜的兵器。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杀人,而是要把楚惊霜死死拖在火场里,活活烧死! 浓烟越来越大,呛人的气味直往肺里钻。 晏岁安捂着口鼻,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着楚惊霜在火光中奋力厮杀的背影,心急如焚。 “老婆,别管那箱子了!命要紧,快撤!” 晏岁安大喊着,想要冲过去帮忙。 “别过来!”楚惊霜头也不回地厉喝。 她深知这些死士的恐怖,晏岁安若是靠近,只会白白送命。 楚惊霜手腕一抖,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刺穿了面前死士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被烈火烤得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她还来不及拔出长剑,另外两名死士已经从左右两侧疯狂夹击而来。 一把弯刀砍向她的肩膀,另一把长剑直刺她的下盘。 楚惊霜被迫放弃长剑,赤手空拳与两名死士缠斗在一起。 浓烟滚滚,彻底遮蔽了废窑上方的视线。 周围全是大火燃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楚惊霜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眼前的杀机。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的头顶斜上方。 一根被猛火油彻底烧透、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细的巨大木质横梁,正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 那根带着熊熊烈火的巨大横梁,犹如一座坍塌的火山,正朝着她的视觉盲区狠狠砸落下来! 而此时的楚惊霜,正被两名死士死死纠缠,退路全被封死,根本避无可避。 躲在石柱后的晏岁安,透过浓烟的缝隙,刚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呼吸停滞。 血液倒流。 晏岁安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第50章 舍身挡火!医药费能不能肉偿 火海的咆哮声掩盖了一切。 那根烧透的巨大横梁带着熊熊烈焰,犹如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火龙,朝着楚惊霜的后背狠狠砸下。 她被两名不要命的死士死死纠缠,根本无暇分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个前世连打针都要闭眼、这辈子立志吃软饭的闲人,身体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连想都没想,像个疯子一样合身扑了过去。 “闪开!” 晏岁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楚惊霜的后背。 巨大的冲力将楚惊霜整个人撞飞了出去,在满是灰烬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那根沉重的火柱狠狠砸在了晏岁安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 晏岁安虽然拼命往前扑,避开了被当场砸碎脑袋的致命伤。 但横梁上凸起的一根滚烫生锈的长铁钉,无情地划过了他的左臂。 “呲啦——” 皮肉被烧焦的声音,混合着布料撕裂的声响,在火海中分外刺耳。 晏岁安惨叫了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左臂的衣袖顷刻间被鲜血染透,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大滴大滴地砸在泥土上。 “撤!” 为首的黑衣死士见一击不中,而且窑外已经传来了楚家军大批人马的怒吼声。 他们不敢恋战,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烟滚滚的夜色中。 “晏岁安!” 楚惊霜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当她看清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疼得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脑嗡的一声,连周围的火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你怎么样?别吓我……” 楚惊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想去扶他,却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 晏岁安疼得直抽冷气,冷汗湿透了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楚惊霜那张沾满黑灰、满是惊恐的脸,强忍着剧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婆……我这回,算是英雄救美了吧?” 晏岁安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却还硬撑着开玩笑。 “那帮酸儒要是知道,我这吃软饭的也能替将军挡刀,估计得气死。” 楚惊霜的眼眶立刻红透了。 她这一生,都在做别人的盾牌。 在战场上,她挡在十万将士身前;在朝堂上,她挡在楚家的百年门楣身前。 哪怕受了再重的伤,流了再多的血,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她身为战神理所应当的责任。 可是今天。 在这片吃人的火海里。 这个毫无武功、平时最怕疼、连睡觉都要嫌床板硬的男人。 竟然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家。” 楚惊霜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 那一刻,她那颗被坚冰包裹了多年的心脏,彻底崩塌碎裂,化作了一汪滚烫的春水。 …… 将军府,主院卧房。 灯火通明,一盆盆血水被丫鬟端了出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军医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惊霜没有让任何人插手。 她亲自拿着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开晏岁安左臂上那件被鲜血和烧焦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衣袖。 伤口深可见骨。 滚烫的铁钉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周围的皮肉全被烫得翻卷起水泡,看着触目惊心。 楚惊霜拿着药棉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她曾在死人堆里面不改色地缝合伤口,可现在,她连给伤口上药的力气都快使不出来了。 晏岁安靠在软枕上,脸色惨白如纸。 伤口撒上烈性金创药的那一刻,他疼得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再轻一点……” 楚惊霜慌乱地放轻了动作,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温热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在了晏岁安完好的手背上。 大燕朝威震天下的女战神,竟然哭了。 晏岁安愣住了。 他看着楚惊霜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底那股钻心的疼痛,忽然就被一种难言的柔软取代了。 他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老婆,别哭啊。你这女阎王的霸气形象都要崩塌了。” 晏岁安强颜欢笑,故意做出一副市侩的财迷模样,嘴贱地逗她。 “我这可是为了保护老板受的伤,妥妥的工伤啊。” 他凑近了些,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和调侃。 “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将军打算怎么报销?” “这将军府的库房可空了,要不……你干脆肉偿得了?” 楚惊霜听着这番没正形的浑话。 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 楚惊霜猛地俯下身,避开他受伤的左臂,将脸紧紧地埋进了晏岁安的颈窝里。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好。”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颈侧温热的脉搏。 “都报销给你。” “我把将军府给你,把这十万大军给你。” 楚惊霜抬起头,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晏岁安的眼底。 “我把我整个人,连同我这条命,统统都赔给你。” 两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 只有浓烈的药味和这句重若千钧的承诺。 晏岁安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由衷的、满足的微笑。 这碗软饭,他算是彻彻底底、名正言顺地端稳了。 然而。 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情还未完全褪去。 将军府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尖锐刺耳、透着几分倨傲的太监嗓音,划破了深秋的夜空。 “圣旨到——” “宫中车辇已在门外等候!” 老管家赵叔急匆匆地跑到卧房门外,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将军,姑爷!宫里的大太监带着皇上的口谕来了!” “传皇上口谕,命镇国将军夫妇即刻更衣入宫,参加万寿节大典,不得有误!” 屋内。 楚惊霜脸上的柔情缓缓收敛。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酷、铁血的统帅模样。 万寿节,终究还是来了。 废窑的火灾,显然是瑞王为了毁掉寿礼而下的毒手。 如今这道深夜催命的圣旨,分明就是老皇帝等不及要在文武百官面前,发难将军府了。 “你的伤还没好,今夜的宫宴,你留在府里养伤,我自己去。”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那怎么行?”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用右手撑着床沿,咬着牙站了起来,疼得额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皇上点名让我们夫妻同去,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给了那帮文官弹劾你抗旨不尊的借口?”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眼底闪烁着属于现代商界精英的锐利光芒。 “再说了,那尊琉璃苍狼可是我亲手做的。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压轴的解说员?” 他上前一步,用完好的右手牵起楚惊霜的手。 “走吧,老婆。”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估计早就等不及想看我们的笑话了。” “今晚,咱们就去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第51章 万寿节开宴,谁敢笑我们将军 夜幕降临,大燕皇宫太极殿内灯火辉煌。 十二根盘龙金柱上,手臂粗的巨型红烛将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今日是老皇帝六十岁的万寿节。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坐两旁,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楚惊霜和晏岁安的座位,被刻意安排在了武将那一列的最末端。 在这个位置,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圣意。 不管你在边关流了多少血,只要皇帝起了猜忌,你就是被排挤的边缘人。 “太子殿下献礼——东海极品血珊瑚一株,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八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株足有两人高、通体血红的珊瑚树走上大殿。 群臣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叹和阿谀奉承。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满意地抚须大笑:“好!皇儿有心了。赏!” 接下来,是瑞王。 “瑞王殿下献礼——极品羊脂玉雕‘百鸟朝凤’一座!” 又是一件价值连城、巧夺天工的宝物。 这两位皇储争奇斗艳,拿出的贺礼一件比一件奢华,简直是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太极殿上。 随着各路亲王、公侯陆续献礼完毕。 大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飘向坐在最末端的那个玄色身影。 “镇国将军楚惊霜,不知今年为皇上准备了什么奇珍异宝啊?” 三公主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凤尾裙,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她可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本宫可是听说,将军府最近买了不少过冬的棉衣,想必是财力雄厚。这寿礼,定然也不会寒酸吧?” 三公主的话,像一根导火索。 那些早就被太子和瑞王授意过的文官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大得刚好能让皇上听见。 “将军府常年喊穷,如今哪来的钱买奇珍异宝?” “若是拿不出像样的寿礼,那便是藐视皇恩,居心叵测!” “若是拿出了重宝,那这买宝物的钱从何而来?贪墨军饷可是死罪!” 一声声诛心的议论,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楚惊霜当头罩下。 御史台的几位言官,甚至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袖子里的弹劾奏折。 只等楚惊霜拿出那寒酸的寿礼,便立刻出列,定她一个“大不敬”的死罪。 楚惊霜坐在案几后。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朝服,腰杆挺得笔直。 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习惯性的疲惫。 这就是她用命护着的朝廷。 这就是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同僚。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任由底下的人对楚惊霜进行疯狂的打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只威风凛凛的雌虎,在满朝文武面前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乖乖地交出兵权。 “楚将军。” 老皇帝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上位者不容违抗的威严。 “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得了一件宝物。今日万寿节,不妨拿出来,让满朝文武都开开眼界。”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慢了,等着看楚家军这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无情扯下。 三公主更是得意地捂着嘴娇笑,满眼都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坐在楚惊霜身边、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晏岁安,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暗红色锦袍。 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摇着一把折扇。 “皇上圣明,我们夫妻俩为了这件贺礼,可是煞费苦心啊。” 晏岁安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完全没有半点在御前失仪的惶恐。 他转过头,冲着大殿门外打了个响指。 “老赵!把咱们给皇上准备的‘惊喜’抬上来!” 门外。 老管家赵叔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亲卫,抬着一个盖着厚重红绸的巨大托盘,稳稳地走进了大殿。 每走一步,那托盘都显得沉甸甸的。 “故弄玄虚!”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就凭你个吃软饭的草包,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怕不是去哪个路边摊随便买了个破石头来充数吧?” “三公主此言差矣。” 晏岁安收起折扇,走到大殿中央。 他看着高坐龙椅的老皇帝,又环视了一圈那些准备看笑话的文武百官。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件宝物,世间仅此一件。别说用金银衡量了,就是拿十座城池来换,我们将军也不换!” 晏岁安极其浮夸地清了清嗓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猛地抓住那块厚重的红绸,用力一扯! “哗啦——” 红绸落地。 大殿内,仿佛突然出现了一轮夺目的烈日。 十二根盘龙金柱上的烛火,似乎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在璀璨的宫灯照耀下。 一尊足有半尺高的苍狼啸月雕件,安静地立在紫檀木的托盘上。 它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冰雪,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透明的躯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七彩光芒。 栩栩如生的苍狼仰天长啸,仿佛下一刻就会腾空而去,威震四方! “这……这是什么宝物?!” “天哪!好纯净的琉璃!这世上竟有如此毫无瑕疵的琉璃!” “神迹!这简直是天上神仙用的器物啊!” 大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尊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琉璃苍狼。 在古代,普通的浑浊琉璃已经是极其名贵的珍宝。 而像这种纯净度达到百分之百、没有任何杂色的透明琉璃。 那绝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无价之宝! 三公主脸上的娇笑彻底僵住了,手里握着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太子和瑞王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他们费尽心机找来的血珊瑚和羊脂玉,在这尊光芒万丈的琉璃苍狼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吓得赶紧把袖子里的弹劾奏折往深处塞了塞,生怕被人发现。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琉璃苍狼,双手撑着龙书案,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好……好一件奇珍!” 老皇帝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楚将军,这等神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第52章 极寒冰雪铸?惊掉百官下巴 太极殿内。 老皇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楚将军,这等神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楚惊霜身上。 若是她说这东西买得很便宜,那是欺君之罪。 若是她说这东西价值连城,那御史台的弹劾奏折马上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楚惊霜脊背挺得笔直,正准备开口。 晏岁安却抢先一步,大喇喇地走到殿中央。 他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暗红色的锦袍,对着老皇帝深深作了一揖。 “回陛下!这宝物来历可不一般,说出来怕惊了各位大人的耳朵。” 晏岁安语气夸张,桃花眼里满是神秘。 三公主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一个吃软饭的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晏岁安根本没理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始了他前世在互联网大厂练就的顶级“ppt忽悠大法”。 “回陛下,我家将军日夜忧心国事,镇守边关,可谓是忠肝义胆,感天动地!” “草民为了替将军分忧,特意派人翻雪山、过草地,历经千辛万苦。” 晏岁安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终于在西北昆仑神山之巅,寻得了这万年不化的‘极寒冰雪’!” 群臣听得一愣一愣的。 “昆仑神山?极寒冰雪?”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冰雪怎么可能雕刻成狼,还能不化?” 晏岁安折扇一开,摇得风生水起。 “这位大人问得好!” “草民请了九九八十一位得道高僧,用三昧真火,日夜不停地炼化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才将这神山冰雪,炼化成了这尊晶莹剔透、永不消融的琉璃苍狼!” 晏岁安猛地收起折扇,双手高高举起,做出一副极其虔诚的模样。 “此物通透无瑕,正寓意着陛下您圣明烛照,大燕江山如这琉璃般澄澈,永固不朽啊!” 一番话下来。 不仅把几车破沙子吹成了神山冰雪。 还顺带给老皇帝拍了一个舒舒服服的龙屁。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楚惊霜,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男人胡说八道、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比她的枪法还要出神入化。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得心花怒放。 “好!好一个江山澄澈,永固不朽!” 老皇帝龙颜大悦,连连拍着龙书案。 “晏岁安,你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这份孝心和忠心,朕甚是欣慰!” 老皇帝看向刚才还准备弹劾的御史台官员,眼神冷厉。 “这等感天动地的奇珍,谁若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朕决不轻饶!” 御史台的言官们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袖子里的奏折塞得更深了。 老皇帝大手一挥:“来人!赏镇国将军夫妇黄金千两,蜀锦百匹!” “多谢陛下隆恩!”晏岁安拉着楚惊霜谢恩,笑得像朵花一样。 坐在下首的晏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嫉妒得牙根痒痒,这天大的功劳和赏赐,本来应该是他的啊! 瑞王端着酒杯,眼神阴冷地盯着晏岁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安插在废窑的死士全军覆没,没想到这尊宝物还是被送进了宫里。 就在将军府出尽风头,群臣纷纷附和称赞之时。 一阵怪异的铃铛声突然在大殿内响起。 “大燕皇帝陛下。” 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留着络腮胡的西域使臣,大步从使节席位上走了出来。 他穿着奇装异服,身上挂满了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外臣听闻大燕镇国将军威名远播,乃是当世无双的女战神。” 西域使臣走到大殿中央,用生硬的大燕官话大声说道。 他并没有看老皇帝,而是将充满挑衅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楚惊霜身上。 “外臣此次前来,特意带来了我西域皇室的至宝——‘神仙醉’!” 使臣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把造型诡异的银色酒壶。 酒壶上雕刻着盘根错节的毒蛇图案,看着就让人很不舒服。 “此酒香醇无比,饮之如登仙境。” 西域使臣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外臣斗胆,想在这万寿节的大喜之日,与楚将军连饮三杯!” “以彰显我西域与大燕两国的‘交好’之意!” “不知楚将军,可敢赏脸?”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两国外交场合,当众向大燕的主帅敬酒。 楚惊霜若是拒绝,就是胆小怕事,堕了大燕的国威。 若是喝了,这西域使臣向来狡诈,这酒里怕是另有玄机。 大殿内的气氛,重新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向了楚惊霜。 老皇帝皱了皱眉,似乎想开口阻拦。 但瑞王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父皇,西域使臣远道而来,一片盛情。楚将军作为大燕统帅,连饮三杯又何妨?” 瑞王笑得阴险。 “这也正是我大燕海纳百川的气度啊。”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楚惊霜缓缓站起身。 她穿着玄色朝服,神色冰冷,没有一丝畏惧。 “好。本将陪你喝。” 楚惊霜走到大殿中央,步伐稳健。 西域使臣大笑两声:“将军果然爽快!” 他拿起那把诡异的银壶,旁边的小太监赶紧端来两个白玉酒杯。 西域使臣微微倾斜酒壶。 一股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玉杯之中。 酒香四溢。 那是一种极其甜腻、甚至有些发齁的香气,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很多文官闻到这股香味,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两口气,陶醉其中。 但是。 楚惊霜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 她对危险的气息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当那股甜腻的酒香钻入鼻腔的刹那。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闻到了。 在那股看似诱人的甜香之下。 隐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尸体腐烂般的腥气。 这酒,绝对有问题! 第53章 毒酒赐战神,帝王心术太凉薄 太极殿内,欢快的管弦乐声早已停歇。 连舞女们都瑟瑟发抖地退到了两侧的阴影里。 空气冷得仿佛要结冰。 西域使臣手里端着那只造型诡异的银壶,络腮胡子随着他的冷笑一颤一颤。 他用生硬的大燕官话,再次拔高了音量。 “楚将军,外臣的手都举酸了。” “大燕朝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晾在这里吗?” 使臣眼中满是挑衅,步步紧逼。 “还是说,威震天下的楚家军,到了酒桌上,就变成了一群胆小如鼠的弱女子?” 这话粗鄙无礼,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 武将那一列,副将凌云气得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若不是在御前,他早就拔刀砍了这狂徒。 文官那边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太子端着酒樽,嘴角挂着嘲弄的弧度。 瑞王更是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眼神幽暗深邃。 “楚将军,使臣远道而来,你这般推托,岂不显得我大燕气量狭小?” 一位御史台的言官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指责。 “不过是一杯水酒,将军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莫非是对朝廷心怀怨怼?” 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 在他们眼里,楚家军的荣耀一文不值,借机踩死楚惊霜才是正经事。 楚惊霜依旧站得笔直。 她没有理会那些文官的狂吠。 那双清冷的眼眸,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高台之上的九五之尊。 她在等。 等她用命效忠的君王,说一句公道话。 老皇帝斜倚在龙椅上,苍老的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平静。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明黄色茶盏。 掀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上面的浮沫。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分外清晰。 楚惊霜看到了老皇帝眼底的那抹精光。 那绝不可能是没有察觉出异样的眼神。 身为帝王,西域人的那些下作手段,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但他却选择视而不见。 “楚爱卿。” 老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浑厚,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西域使臣敬你,那是敬重我大燕的赫赫军威。” 老皇帝垂下眼皮,不去看楚惊霜的眼睛。 “你乃我大燕战神,千军万马都闯过来了,岂会惧怕区区三杯水酒?”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莫要推三阻四,让使臣觉得我大燕无人,平白让外邦看了笑话。” 这话一出,楚惊霜的心,彻彻底底地冷了下去。 好一个大燕无人。 好一个外邦笑话。 在老皇帝的心里,大燕的面子,远远高过她这个镇国将军的命。 哪怕他明知道这杯酒里可能藏着致命的剧毒。 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 或者说,老皇帝巴不得她喝下这杯毒酒。 只要她废了,或者死了。 楚家军群龙无首,兵权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收回朝廷。 一石二鸟,何等绝妙的帝王心术。 楚惊霜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刺痛。 北疆的雪那么冷,将士们的血那么烫。 她带着一身伤疤拼死守护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朝廷。 真是不值啊。 楚惊霜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 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掩去了所有的悲哀与绝望。 罢了。 既然君王要她死,她便当这是还了朝廷的最后一点恩情。 从此以后,九泉之下,她也算对得起楚家列祖列宗了。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 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右手,稳稳地伸了出去。 没有一丝颤抖。 她接过了西域使臣递来的那只錾花银杯。 使臣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络腮胡子都在抖动。 “将军果然豪气!请!” 后排的坐席上。 晏岁安的身体早已经紧绷成了一张弓。 从西域使臣拿出那把银壶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对方的手。 前世在实验室里日夜浸淫。 他有着远超常人的理科思维和敏锐洞察力。 他注意到,使臣在倒酒的时候,握壶的姿势非常怪异。 大拇指死死地按压在壶柄处的一颗红宝石上。 那不是为了装饰。 那是一个十分隐蔽的机关活门! 这利用的是气压制衡的精妙原理。 壶内被巧妙地分为两个独立的夹层。 只要按住气孔,就能倒出正常的酒水。 松开气孔,隐藏的毒液就会混合着酒水一起流出。 这就是古代大名鼎鼎的鸳鸯壶! 晏岁安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目光飞快下移,死死盯住了楚惊霜手里的那只银杯。 大殿里的红烛光芒很亮。 晏岁安的视力绝佳。 他清晰地看到,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接触到银器内壁的刹那。 杯底,竟然冒出了一层十分微小的白色气泡! 不仅如此。 酒液的最上层,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一层几乎微不可察的幽蓝色荧光。 气泡。 荧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酒! 晏岁安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检索着前世的化学知识。 古代常用的毒药,多为鹤顶红或者断肠草。 那些都是植物提取物或者粗糙的矿物毒。 它们在银器里,顶多会让银器表面发黑。 绝不可能产生如此持续的细小气泡! 更何况,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甜腻中夹杂着腐尸般的腥气。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传统毒药。 这是一种含有强酸,或者是重金属化合物的双液混合剧毒! 西域的炼金术在古代颇有门道。 他们把两种相对稳定的液体分开装在鸳鸯壶里。 在倒出的那一刻,两种液体在银杯中混合。 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立刻生成致命的毒素。 一旦喝下去,会发生什么? 晏岁安太清楚了。 那可怕的腐蚀性,会直接烧穿人的食道。 胃部和内脏会大面积溃烂、穿孔。 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年代。 只要喝下一小口,大罗神仙下凡也别想救活她! 她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凄惨地死去。 晏岁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粘在里衣上。 他看到楚惊霜面无表情地端起了银杯。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那杯翻滚着致命气泡的毒酒,正一点点靠近她干裂苍白的嘴唇。 周围的百官还在冷眼旁观。 老皇帝还在高台上端坐。 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战神的陨落。 晏岁安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快要裂开了。 不能喝! 绝对不能喝! 第54章 争风吃醋?大少爷发疯抢酒 酒杯微倾。 那股带着诡异腥气的甜香,已经完完全全钻入了楚惊霜的鼻腔。 她闭上眼,认命般地仰起头,正准备将那夺命的毒液饮下。 “不准喝!”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猛地划破了太极殿压抑的空气。 这声音太大,震得旁边几根盘龙柱上的烛火都跟着猛烈跳动了一下。 晏岁安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楚惊霜的手腕。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晏岁安毫不客气地一夺,将那只白玉酒杯硬生生抢了过来。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险些洒出来。 “好啊楚惊霜!” 晏岁安眼眶通红,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着那个满脸错愕的西域使臣,破口大骂。 “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喝别的野男人倒的酒!” “你把我这个正牌夫君放在眼里吗!” 这番泼妇骂街般的做派,把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僵住了端茶的手。 谁能想到,在两国邦交的庄严场合,这晏家大少爷竟然会当众耍起无赖? “晏岁安!你休要胡闹!” 晏尚书坐在文官席上,气得胡子直翘,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个逆子的嘴。 “这可是西域使臣敬的酒,代表两国交好,你怎可如此拈酸吃醋!” 晏岁安根本不搭理渣爹的训斥。 他紧紧护着手里的毒酒,茶气冲天地继续控诉。 “什么交好!他分明就是看上我家将军的美色了!” 晏岁安指着那西域使臣的络腮胡,满脸嫌弃。 “我在府里天天伺候你,给你端茶倒水,你现在倒好,居然接这胡子拉碴的野男人敬的酒!”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惊霜大惊失色。 她深知这酒里掺了能烧穿人五脏六腑的剧毒,沾上一滴都能要命。 “岁安!别闹,给我!”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把杯子抢回来。 楚惊霜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以为晏岁安看出了酒里的蹊跷。 她以为这个平时最怕疼、最惜命的男人,为了救她,又要像上次在废窑那样,替她去死! 楚惊霜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圈不知不觉间彻底红透了。 那双向来握着银枪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听话,把它交给我,这酒你不能碰!” 楚惊霜上前一步,试图用强硬的态度逼他妥协。 “我不给!” 晏岁安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猛地往后一躲,避开了楚惊霜的抢夺。 他一边嚷嚷,一边把酒杯举得高高的。 “你今天就是嫌弃我了!你觉得这外邦蛮子比我好是不是!” “既然你这么绝情,那这酒我替你喝了!让我死了算了,正好给你们腾地方!” 说着,晏岁安作势就要把杯子往自己嘴边送。 “不要!” 楚惊霜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克制。 她顾不上什么御前失仪,直接扑了过去,想要强行夺下那杯毒酒。 整个太极殿乱作一团。 太子端着酒樽,冷笑着看笑话。 瑞王则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晏岁安手里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好好的一个必杀之局,硬生生被这个草包给搅合成了一场家庭闹剧! “放肆!成何体统!” 老皇帝终于看不下去了,重重地拍了一把龙书案。 “晏岁安,这乃是国宴,岂容你在此撒泼打滚!还不速速将酒杯还给楚将军!” 西域使臣也反应了过来。 他眼神阴鸷,大步逼近晏岁安。 “大燕皇帝陛下,贵国这位驸马如此羞辱外臣,简直是对我西域的挑衅!” 使臣伸出粗壮的手臂,想要直接去夺晏岁安手里的杯子。 “把这杯神仙醉还给将军!这是本使敬将军的,轮不到你这闲人来喝!” 腹背受敌。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眼角的余光,早就精准地锁定了旁边的一张御膳桌。 今天这场大宴,有一道极其讲究的清蒸大闸蟹。 桌子上,正摆着一大碗用来蘸螃蟹的“陈年老黑醋”。 而在黑醋旁边,还放着一碗御厨备在一旁,原本打算用来给清汤勾芡的“生鸡蛋清”。 醋酸。 蛋白质。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前世在实验室里,他用这两种东西,破解过不知道多少重金属化合物的毒性反应。 既然这西域使臣喜欢玩阴的。 那他今天,就当着全天下文武百官的面,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化学实验课!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喝了!” 晏岁安大喊大叫着,步伐踉跄地往后退去。 他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一边躲避楚惊霜的抢夺,一边防着西域使臣。 “岁安!你站住!” 楚惊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身法全乱了,只想抓住他。 “哎哟!” 就在退到御膳桌旁的刹那。 晏岁安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向前扑倒。 伴随着他的动作。 他手中那只装满毒酒的白玉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直地飞向了桌面。 不偏不倚。 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大碗的陈年老黑醋和那碗生鸡蛋清。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大殿。 瓷器碎片四下飞溅。 琥珀色的神仙醉、浓黑酸涩的陈年老醋、加上黏稠透明的生鸡蛋清。 三种液体稀里哗啦地混杂在一起,顺着紫檀木的桌面,倾泻在青砖地面上。 大殿内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杯牵动着无数人神经的酒,就这么被砸了个稀巴烂。 老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晏岁安正要发作。 西域使臣更是目眦欲裂,他苦心准备的毒药,竟然就这么毁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争风吃醋引发的荒唐闹剧。 都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皇帝的雷霆震怒。 然而。 就在此时。 大殿中央,那滩洒落在青砖上的混合液体,突然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原本平静的酒水混合物,在接触到醋酸和鸡蛋清之后。 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液体内部发出了剧烈的“嗞嗞”声! 紧接着。 一股刺鼻至极的白烟,猛地从地面上蒸腾而起! 第55章 化学解毒法!这软饭吃得玄 白烟升腾而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大殿中央的青砖地面上,那滩混合了神仙醉、老黑醋和生鸡蛋清的液体,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原本清澈的酒水,在遇到高浓度的酸和鸡蛋清后,就像煮沸的泥浆一样疯狂翻滚。 粘稠的鸡蛋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浑浊。 紧接着,一团团发黑发臭的胶状物沉淀出来,在地面上堆积成令人反胃的形状。 “嗞嗞”的腐蚀声还在继续。 旁边一个纯银打造的托盘边缘,不小心沾到了一滴飞溅的黑色毒液。 那厚实的纯银边框,竟然在眨眼间被烧穿了一个恐怖的黑洞! 大殿内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骇地看着那一幕。 那些原本准备看楚惊霜笑话的文官们,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往后退去,生怕沾上一点毒气。 连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也猛地站直了身子,脸色铁青。 “哎哟喂!杀人啦!”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打破了大殿内令人窒息的安静。 晏岁安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撑着地面,像见鬼一样拼命往后蹭。 “皇上!皇上救命啊!” 晏岁安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指着那滩发黑的胶状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西域蛮子好狠的心!他竟然拿这种馊了的毒水来谋杀我!” 全场百官面面相觑。 西域使臣更是如遭雷击,他那张嚣张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络腮胡子都在剧烈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调配的双液奇毒,怎么会变成一滩臭胶? “你……你血口喷人!”使臣结结巴巴地反驳。 晏岁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继续嚎。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大家可都长着眼睛呢!” 晏岁安一副委屈到极点的做派。 “我就是看他长得磕碜,怕他占我们将军的便宜,这才吃个飞醋去抢杯子。” “谁能想到,这孙子竟然在酒里下了化尸水啊!”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从小身体就弱,连只鸡都不敢杀。我这软饭吃得容易吗我?今天差点连命都没了!” 太子和瑞王坐在高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算什么? 这草包只是为了争风吃醋,脚下一滑,就歪打正着把这必杀的毒局给破了? 老皇帝站在高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然想打压楚惊霜,但这西域使臣竟然敢在他的六十岁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此等剧毒! 这毒要是溅到别人身上,甚至溅到皇子身上该如何? 外邦蛮夷,安敢如此欺辱大燕! “好一个西域至宝!” 老皇帝一掌拍在龙书案上,震得茶盏翻倒,龙颜大怒。 “来人!将这居心叵测的外邦狂徒拿下!” 大殿外的御林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大燕皇帝陛下,误会!这是误会啊!” 西域使臣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外臣也不知道这酒为何会变成这样,定是这杯子不干净……” “还敢狡辩!”老皇帝厉声怒喝。 “拖下去!交由大汉将军严加看管,给朕狠狠地审!” 使臣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在大殿门外。 一场险象环生的毒局,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收了场。 群臣议论纷纷,都在感叹晏家大少爷这运气真是好得出奇。 只有楚惊霜。 她没有看那个被拖走的使臣,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她快步走到晏岁安身边,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楚惊霜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晏岁安的胳膊。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晏岁安的衣袖。 “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惊霜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冽杀气的眼眸,此刻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生怕他沾染上一滴毒液。 晏岁安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故意装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顺势靠在了楚惊霜的肩膀上。 “老婆,吓死我了,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晏岁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冷香。 楚惊霜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他。 她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透着无限的安抚。 别人以为他是运气好。 但楚惊霜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心思比谁都缜密。 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从他突然发难抢酒,到他躲避时精准无误地撞翻那碗老醋和鸡蛋清。 一切都太巧合了。 楚惊霜抬起头,深深地望进晏岁安的眼底。 在那双看似慌乱无措的桃花眼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一抹深藏不露的从容与坚定。 他早就看穿了这酒里有毒。 他也早就知道,那些醋和鸡蛋清能解这毒。 所以他宁愿背上争风吃醋、御前失仪的骂名。 宁愿冒着被皇帝降罪的风险。 也要用这种近乎自毁形象的方式,替她挡下这致命的杀机。 而且,他还用这副无赖的做派,成功保住了他“草包赘婿”的人设,让老皇帝打消了对他的疑心。 这需要何等敏锐的智慧,又需要何等深沉的保护欲。 楚惊霜的心,在这一刻狂跳如擂鼓。 那道长久以来横亘在她心底、用来抵御外界伤害的冰封城墙。 在晏岁安这看似荒唐、实则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举动中。 彻底轰然倒塌。 她曾以为自己是一把只能在战场上饮血的孤剑。 直到遇见他。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如此精心地护在身后。 也可以拥有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偏爱。 “没事了。” 楚惊霜低声说道,反手握住了晏岁安的手,十指紧扣。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霸道。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晏岁安靠在她怀里,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虽然惊险,但老婆这反应,值了! 太极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太监们正忙着清理地上的残局。 老皇帝坐回龙椅上,正准备开口安抚一下受惊的群臣。 就在这时。 大殿外,原本寂静的夜空被一道凄厉的马嘶声骤然划破。 那声音如同杜鹃啼血,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惨烈。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什么人乱闯皇宫!”门外的御林军大声呵斥。 “报——!!!” 一声沙哑撕裂的呐喊,穿透了太极殿厚重的大门。 砰的一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撞开。 一个身披皮甲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皮甲上插着两截折断的羽箭,浑身上下全被鲜血染透,连原本的面目都看不清了。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大殿内的熏香。 驿卒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沾满血迹的加急密报。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凄厉地大喊出声。 “报——北疆八百里急递!” “北蛮三十万铁骑突然破关!连屠我大燕三座城池!” 驿卒的声音在大殿内不断回荡,犹如敲响了丧钟。 “北疆防线全线告急!北疆危矣啊——!” 第56章 狼烟连城,不给粮草的绝命旨 驿卒重重砸在青砖上的声音,像是一柄巨锤。 它狠狠砸碎了太极殿内虚假的太平。 大殿内落针可闻,连群臣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蔓延,盖过了那昂贵的龙涎香。 “你说什么?”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因为起得太急,他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温热的茶水泼湿了明黄色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慌。 北蛮三十万铁骑破关!连屠三城! 这几个字犹如催命的符咒,在每一个大燕朝臣的耳膜上疯狂敲击。 刚才还高谈阔论、吟诗作对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白了脸。 他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谁也没有去搀扶那个已经断了气的驿卒,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楚惊霜!镇国将军何在!” 老皇帝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在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想起了大燕朝唯一能打仗的战神。 楚惊霜甩开长袖,大步走到殿中央。 她踩过那滩刺目的鲜血,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臣在。” 清脆冷硬的女声,在一片慌乱中显得格外沉稳。 “朕命你即刻点兵!率领京郊大营三万精锐,连夜驰援北疆!” 老皇帝双手撑着龙书案,指关节都在发抖。 “务必把北蛮的铁骑,给朕挡在雁门关外!” 楚惊霜垂下眼眸,神色平静。 “臣领旨。但三万精锐孤军深入,北疆苦寒,恳请陛下即刻下拨十万大军的过冬棉衣与粮草。” “臣需带着粮草辎重,一同拔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更何况北疆马上就要大雪封山,没有御寒之物,将士们走不到边关就会冻死大半。 老皇帝刚要点头答应。 文官队列中,户部尚书大步跨了出来。 他是瑞王的心腹,平日里最擅长在这朝堂上哭穷算账。 “陛下不可啊!”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语调悲切,满脸都是为国分忧的忠臣做派。 “秋收还未完全结束,各地州府的税粮正在押运途中。” “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是一下子抽调不出十万大军的粮草和过冬棉衣啊!” 楚惊霜的眼底滑过一抹冷厉的寒芒。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边关告急,十万火急。” 她盯着户部尚书那张虚伪的脸。 “国库若无现粮,京城各大粮商库中定有存货。朝廷大可先出面征调,以解燃眉之急。” 户部尚书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楚将军有所不知,征调商贾也是需要时间走章程的。” 他抬起头,看向老皇帝,给出了一个致命的期限。 “微臣恳请陛下宽限时日。半个月!只要半个月,户部定能将粮草和棉服凑齐,发往北疆!” 半个月。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北蛮铁骑已经破关,前线一天都等不了。 让楚惊霜带着三万人,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的情况下,去北疆的冰天雪地里死扛三十万大军。 这哪里是去打仗? 这分明是送他们去当炮灰! 瑞王端坐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北蛮的刀,杀楚家军的人。 等楚惊霜的三万人被消耗殆尽,他再让自己的亲信带着粮草去接管残局。 这大燕的兵权,自然就落入了他的囊中。 这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的恶毒阳谋。 楚惊霜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老皇帝。 “陛下!半个月太久了!将士们穿着单衣,如何能在雪地里握紧刀枪?”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臣恳请陛下,先拨付一半粮草……” “楚爱卿!” 老皇帝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楚惊霜那双清透的眼睛。 “户部也有户部的难处,大军未动,总不能去抢百姓的口粮。” 老皇帝一拍桌子,将这死局彻底钉死。 “你是大燕的战神!当年你父兄能在断粮的情况下死守城池,你自然也能!” “朕相信你的能力!三万精锐先行,粮草半月后必定送到!休要再行推脱!” 一锤定音。 没有回旋的余地。 大殿内,百官纷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更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战死的将军说话。 晏岁安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看着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看着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他前世在商海浮沉,什么恶心的算计没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拿人命填权欲的勾当。 他们是要把这只保护大燕的鹰,活生生地拔光羽毛,扔进冰窟窿里!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老皇帝。 良久。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去。 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底的死水。 这就是她楚家用百年忠诚、无数子弟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君王。 她想起了战死在北疆的父兄。 他们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面对着朝堂的冷眼与算计? 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大燕的这把刀,生来就是要被折断在战场上的。 楚惊霜没有再辩驳一句。 她缓缓俯下身,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臣,遵旨。” 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 夜风呼啸,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出了皇宫,冷意更甚。 回将军府的马车上,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内没有点灯。 黑暗中,楚惊霜坐得笔直。 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是在脑海中推演着北疆那注定惨烈的战局。 晏岁安坐在她的对面。 借着车窗外偶尔透进来的昏暗街灯。 他静静地看着楚惊霜那单薄却坚挺的背影。 他看到了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到了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晏岁安知道,她并不怕死。 她只是替那些即将跟着她一起赴死的将士们感到不甘。 替那些在寒风中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兄弟们感到心寒。 晏岁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的边缘。 那里面,还藏着他今天从三公主管家那里坑来的一万两银票。 一万两,对于十万大军的粮草缺口来说,杯水车薪。 朝廷不管。 户部卡脖子。 那些贪官污吏想要眼睁睁看着楚家军饿死、冻死。 晏岁安的眼底,平日里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深沉与冷厉。 第57章 托付将印!老婆你一定要活着 夜色如墨,寒风夹杂着初冬的冰碴,猛烈地拍打着将军府的窗棂。 偏院的卧房里,只留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晏岁安和衣靠在床头,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铜钱。 他没有睡。 今天在太极殿上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口。 老皇帝的凉薄,户部尚书的刁难,还有那三万孤军深入的绝命圣旨。 每一环都透着令人作呕的算计。 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哗啦,哗啦。”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晏岁安抬起眼眸,放下了手里的铜钱。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裹挟着风雪的森冷寒气,猛地灌入屋内。 楚惊霜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白日的朝服,穿上了一套通体银白的鱼鳞重甲。 这套铠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与箭孔。 暗红色的陈年血迹早已渗入甲片的缝隙,洗都洗不掉。 那是她在北疆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战勋,也是大燕朝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会在他面前脸红的妻子。 而是大燕唯一的镇国战神。 楚惊霜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晏岁安的床前。 铠甲的重量让她走起路来显得格外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决然的肃杀。 两人相对无言。 只有烛火在冷风中不安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随意地散落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一丝难得的深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冰冷的铠甲内。 摸索了片刻,她掏出了一枚青铜大印。 印信的底座上,雕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古朴而威严。 这枚大印在她贴近心口的位置捂了很久。 递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属于她的温热体温。 楚惊霜上前一步。 她不由分说地抓起晏岁安的手,将那枚沉甸甸的印信,异常郑重地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拿着。”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在极力装出一副强硬的姿态。 晏岁安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金属质感与体温。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镇国将军印。 大燕朝独一份的殊荣,见印如见主帅。 “给我这个干什么?”晏岁安轻声开口,没有去推拒。 “拿着它。” 楚惊霜移开视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了眼底的恐惧。 “这枚印信,可以调动楚家军留在京城所有的暗卫。” “我名下所有的田庄、商铺,还有密库的钥匙,也都认这枚印子。” 楚惊霜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但她微微颤抖的语尾,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舍与决绝。 这是一场没有粮草、没有后援的死局。 她带着三万精锐去迎战三十万北蛮铁骑,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她在交代后事。 “我不在京城,没人再护着你,也没人再惯着你。”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酷一些。 “你收敛点脾气,遇到事情多忍让,别去招惹那些皇亲国戚。” “若晏家人再来找你麻烦,你就亮出这枚印信。只要楚家军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她顿了顿,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微红。 那双拿惯了长枪的手,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 “等我打完这仗回来……” 楚惊霜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我回来,继续给你发零花钱。保证让你吃最好的软饭,绝不食言。” 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愈发凄厉。 晏岁安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温热的将印。 这大印很沉,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按照他往常的性子,这时候早就该顺杆往上爬。 该嬉皮笑脸地喊两声“富婆贴贴”,或者厚颜无耻地要求涨零花钱了。 但他没有。 晏岁安将那枚将印紧紧握在掌心,连硌痛了骨节都没有松开。 他缓缓站起身。 他比楚惊霜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平日里的慵懒,没有那些插科打诨的茶言茶语。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邃。 楚惊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 晏岁安却突然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 他的手穿过冰冷的空气,轻轻落在了她冰凉的头盔上。 动作异常轻柔地,将那几缕被风雪吹乱的红缨,一点点理顺。 楚惊霜的身子僵住了,心跳漏了一大拍。 “楚惊霜。” 晏岁安直视着她的眼睛,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凿穿金石的坚定。 “你听好了。” “我这人胃口大得很,别人给的饭,我吃不习惯。” 他收回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冰冷的脸颊。 “我答应过要吃你一辈子的软饭,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好,我等你。” 晏岁安盯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 “但你若是不回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出了全天下最离经叛道、最气人的狠话。 “我就拿着你给的这枚印信,变卖你所有的家产。” “我去京城最大的小倌馆,包下十个八个最年轻俊俏的小白脸。” “让他们天天花你的钱,住你的将军府,睡你的拔步床!” 晏岁安猛地靠近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所以,楚惊霜。” “为了保住你的家产,为了不让我出去找野男人。” “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楚惊霜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听懂了他那些大逆不道的混账话里,藏着多么深沉绝望的挽留。 他是用这种最荒诞的方式,给她下了一道不容反驳的求生令。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涌出,直冲眼眶。 楚惊霜死死咬着下唇,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猛地张开双臂,隔着冰冷坚硬的铠甲,给了晏岁安一个极重、极紧的拥抱。 “一言为定。” 她在他耳边哑声留下一句承诺。 随后,楚惊霜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卧房。 银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翻飞。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入了那漫天无际的肃杀黑夜。 晏岁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深处。 他掌心里的那枚青铜将印,已经被他攥得滚烫。 他知道,她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朝堂上的那些蛀虫,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折断楚家军的绝佳机会。 晏岁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雪花。 他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现代商战顶尖操盘手的残酷与疯狂。 “想断她的粮草?” 晏岁安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骇人的幽光。 “那我就把这大燕朝的国库,彻底掀个底朝天!” …… 三日后。 京城的天空被厚重的阴云死死压住。 连绵的秋雨彻底变成了鹅毛大雪,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苍白之中。 东街的“天下第一锅”酒楼里,依旧人声鼎沸。 这里,早已不是单纯的饭馆。 晏岁安利用乞丐、脚夫和来往的各路行商,将这里打造成了京城消息最灵通的情报集散地。 三楼最深处的雅阁内,门窗紧闭。 晏岁安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 他在图上不断地标注着各地的粮价和商路走向。 “砰!” 雅阁的暗门被人猛地推开。 长安浑身是雪,连伞都没打,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炭盆上。 “少爷!” 长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与绝望。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个用加急火漆封口的细小竹筒。 那竹筒上,还沾着几滴已经变成褐色的干涸血迹。 “少爷!北疆前线的加急密信!” 晏岁安猛地转过身,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竹筒。 手指飞快地挑开火漆,倒出里面卷成极其细小一卷的薄桑皮纸。 晏岁安展开纸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蝇头小字。 只看了一眼。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顿止。 捏着纸条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纸条上的字迹凌乱不堪,显然是写信之人处于极大的恐慌之中。 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一行字。 “北疆前线,楚家军中军粮草大营突发大火,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第58章 粮草被毁,满朝文武皆吃人鬼 细小的桑皮纸在晏岁安指尖被攥成了一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疯狂翻涌的心跳。 粮草大营被烧,绝不仅仅是意外。 北疆大营守卫森严,若不是有内鬼接应,那些连边关都没摸到的北蛮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烧掉堆积如山的军粮? “瑞王……” 晏岁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为了夺军权,他们真的敢拿大燕的江山和十万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少爷,现在怎么办?”长安急得团团转,“将军带去的都是精锐,可再能打的兵,没吃没穿,在冰天雪地里也熬不过七天啊!” 晏岁安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墙边挂着的兵器架,一把抓起上面的厚重大氅。 “备马!去兵部!”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将那枚冰冷的青铜将印死死塞进怀里。 “老赵带人守住院子,凌云,你跟我走!” …… 风雪肆虐。 六部衙门外,早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晏岁安带着凌云,顶着风雪冲进兵部大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火急火燎的救援部署。 而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漫长而荒诞的扯皮。 兵部尚书端坐在烧着银丝炭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暖炉。 他看着满身风雪的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 “晏少爷啊,不是本官不发兵。这粮草调拨,归户部管。没有户部的批文,兵部一粒米也调不出去啊。” 晏岁安强忍着怒火。 “那请尚书大人立刻下令,让沿途州府先开仓放粮,支援前线!” 兵部尚书连连摇头。 “哎哟,这怎么行?地方粮仓乃是国之根本,没有陛下的圣旨,谁敢擅动?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踢皮球。 又是在踢皮球! 晏岁安二话不说,带着凌云转身冲进风雪中,直奔户部衙门。 户部尚书,那个在太极殿上信誓旦旦说“半个月必定凑齐粮草”的瑞王心腹。 此刻正坐在大堂上,品着热茶,翻看着账本。 “晏少爷稍安勿躁。” 户部尚书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傲慢。 “北疆粮草被烧,本官也很痛心。但这重新筹集粮草,需要清点各地库房,再统一装车调配……” 晏岁安一步上前,双手重重地撑在书案上。 “前线将士已经断炊了!你走这一套流程,要走多久?” 户部尚书放下茶盏,竖起两根手指。 “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这场大雪封了路,民夫运粮艰难,怕是得一个月往上了。” 一个月?! 凌云听到这个数字,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了腰间佩刀半寸。 “一个月!将军他们在前线连草根都没得吃了!你们这是要让他们去送死!” “大胆!” 户部尚书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喝。 “这里是朝廷重地!你一个小小副将,敢在户部大堂拔刀?来人!” 几名带刀的衙役立刻冲了进来,将晏岁安和凌云围在中间。 晏岁安按住凌云拔刀的手,将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户部尚书那张布满肥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对前线将士的担忧。 有的,只是那种大局在握、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算计和得意。 “尚书大人。”晏岁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国库里,到底是有粮不发,还是真的没粮了?” 户部尚书冷笑一声。 “晏少爷这话说的,国库自然是有粮的。只是这调配之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晏岁安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晏少爷,楚惊霜就是个武夫,她不懂这朝堂上的规矩。” “这大燕的天下,终究是姓萧的。楚家军再能打,也得听主子的话不是?” 图穷匕见。 他们就是要用粮草,逼楚惊霜低头,逼楚家军交出兵权。 哪怕代价是前线三万精锐全军覆没。 哪怕代价是北疆三座城池的百姓被北蛮屠戮殆尽。 在这群政客的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只有他们手里的权力,只有这朝堂上的党争,才是最重要的。 晏岁安看着眼前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了极点。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伪装成一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只要楚惊霜足够强大。 他们就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京城里,守着将军府那点微薄的安宁,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现在。 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在这腐朽透顶的皇权和吃人的党争面前。 没有实力的咸鱼,不仅保不住自己的饭票,甚至连心爱的女人都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晏岁安缓缓后退了两步。 他环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户部大堂,看着那些冷眼旁观的官员。 满朝文武,皆是吃人鬼。 晏岁安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沉的轻笑,渐渐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 户部尚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皱眉喝道:“你笑什么!” 晏岁安收敛了笑容。 他没有任何争辩,也没有再放一句狠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户部尚书一眼,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少爷!” 凌云追了上来,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咱们就这么走了?将军怎么办!兄弟们怎么办!” 漫天的风雪中,晏岁安的背影挺得笔直。 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厉如刀,穿透了呼啸的寒风。 “指望这群畜生发粮,将军必死无疑。” 晏岁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云。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既然他们不按规矩办事,想让我们将军死。” 晏岁安咬着牙,一字一顿。 “那这京城的规矩,老子今天就给它彻底掀了!” 第59章 咸鱼掀桌!掏空家底搞硬核后勤 晏岁安看着那团揉皱的血书,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好,真好。他们既然想掀桌子,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他将纸团扔进炭盆,看着火苗将那纸血书吞噬。 “长安,备车!” 晏岁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阁,身上的杀伐决断,哪还有半点纨绔子弟的影子? 回将军府的一路上,晏岁安一言不发。 马车刚停稳,他便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府门。 “老赵!”晏岁安一声怒吼。 赵管家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姑爷,兵部和户部怎么说?” 晏岁安冷笑:“一群吃干饭的酒囊饭袋,指望他们,我们将军骨头都凉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镇国将军印,一把拍在赵管家手里。 “开库房!把所有的现银,还有这段时间火锅店和镜子赚的钱,全部提出来!” 赵管家一愣:“姑爷,您这是……” “我要买粮!买衣!”晏岁安斩钉截铁。 他从袖中又抽出几张薄薄的纸,“还有,把这几张地契,也就是晏家赔给我的那些田庄商铺,全部拿去当铺,死当!换现银!” 赵管家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晏岁安在晏家受尽屈辱才拿回来的生母遗物啊! “姑爷,这……” “别废话!快去!”晏岁安的声音不容置疑。 “命都没了,留着这些破纸干什么!我要在三天内,把这将军府变成一座军需大厂!” 将军府彻底运转了起来。 晏岁安没有去买市面上常见的陈米。陈米不仅价格被炒高,而且在冰天雪地里根本没法生火做饭。 他利用这几个月在“天下第一锅”建立的黑市渠道,撒出巨资,疯狂扫荡京城周边所有的面粉、饴糖、猪油以及干果仁。 前院、后院、甚至是练武场,全被腾空。 几百号留守的伤残老兵和将士家眷被集中起来。 晏岁安站在高台上,如同一个严苛的工厂监工。 “听好了!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晏岁安大声宣讲着现代食品工业流水线的概念。 “所有人分成四组!一组和面,加入大量的猪油和饴糖!必须揉得极其紧实!” “二组把面团压平,切成方块,放进烤炉里烤干水分!” “三组把烤干的饼干碾碎,加入碎干果仁,用重石狠狠压实!再烤一次!” “四组负责用油纸密封包装!” 这是晏岁安根据前世记忆,能想到的最硬核的军需口粮——压缩饼干。 高糖、高脂、高热量。 最重要的是,不含水分,极耐储存。 在北疆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将士们不需要生火,啃上一小块,就能支撑一整天的急行军。 与此同时,女眷们也没闲着。 晏岁安让凌云去市集上,低价收购了大量被视为废料的鸭毛鹅绒。 “把绒毛洗净烘干。” 晏岁安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图,“用最密实的粗麻布做里子,里面塞满绒毛。然后像这样……” 他在图上画出一道道交叉的网格线。 “用线在衣服上缝出方格,把鸭绒固定住,防止绒毛乱跑。这叫绗缝!” 这就是现代的防风羽绒马甲。 轻便、保暖,绝不影响将士们挥舞刀枪。 整个将军府日夜不休。 窑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郁的烤饼干香味和洗刷鸭毛的怪味混合在一起。 每个人都在拼命。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揉的一团面,缝的一针一线,都是在给远在北疆的亲人和将军续命。 晏岁安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熬得双眼通红,胡子拉碴,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穿梭在各个“车间”检查质量。 “压实!还不够紧!这样的饼干到了前线一咬就碎了,怎么装袋!” “这件马甲走线太松,重做!” 他严苛到了极点。 终于,三天后。 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油纸包和灰扑扑的羽绒马甲。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物资,足够楚惊霜的三万大军撑过最艰难的一个月。 只要撑过这一个月,局势就能迎来转机。 “装车!” 晏岁安一声令下。 几百辆经过特殊加固的四轮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外。 老兵们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物资搬上马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晏岁安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凌云,老赵,带上所有能动的兄弟,随我押送粮草,出城!”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驶出将军府,在积雪的街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然而,当车队抵达京城北城门时。 晏岁安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平日里大敞的城门,此刻紧紧关闭。 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弓硬弩的御林军。 城门下方,一排排拒马横挡在路中央。 一名披甲将领站在拒马后,冷冷地看着驶来的车队。 “奉陛下旨意!京城戒严!” 那将领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晏岁安。 “没有兵部和户部的通关文牒,任何物资,一律不得出城!” “违令者,杀无赦!”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晏岁安看着那紧闭的城门,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 他费尽心机,倾家荡产打造的救命物资。 竟然,连这京城的大门都出不去。 第60章 千里送外卖!谁拦我送谁见阎王 夜幕如同厚重的黑布,死死地捂住京城。 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了所有的足迹和声响。 北城门虽然被御林军封锁,但这偌大的京城,想要出去,门路多得是。 偏僻的北侧门。 平时这里只允许运送泔水和煤炭的推车进出,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吱嘎——”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足以容纳马车通行的缝隙。 负责守卫的城门校尉,正把一袋沉甸甸的银锭子往袖子里塞。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冲着门外的黑影压低了声音。 “晏少爷,这大半夜的,您这是要干嘛去啊?” 晏岁安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大衣,头戴斗笠。 他笑着拍了拍校尉的肩膀。 “这不快过年了吗,去城外的庄子上拉点过冬的粗炭。” “规矩我都懂,兄弟们大冷天的守门辛苦,这点茶水钱拿去喝酒。” 校尉颠了颠那袋银子,足足有五十两之多。 “晏少爷仗义!以后‘天下第一锅’有新菜,可得给兄弟们留个座啊。” “好说,好说。” 晏岁安挥了挥手。 身后的阴影中,一辆接一辆的四轮马车,犹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城门。 马车的车辙被提前包裹了厚厚的粗布,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车厢外面,全都堆放着黑乎乎的煤炭和不值钱的粗盐。 可是,在那层薄薄的伪装之下。 是一箱箱能够救命的压缩饼干,和堆积如山的防风羽绒马甲。 没有人知道。 在这些马车的车底,还夹带着晏岁安倾尽家财购买的几百把百炼钢长刀和足够的强弓硬弩。 足足三百辆马车,有条不紊地通过了侧门。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风雪中,晏岁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权欲和算计笼罩的京城。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转身大步走入了茫茫夜色。 …… 城郊十里亭。 风雪比城内更大,狂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亭子。 车队在这里短暂修整。 老管家赵叔正指挥着几个老兵,给马匹喂食精料,准备接下来的长途跋涉。 “少爷。”长安抱着一个包裹,一路小跑过来。 晏岁安接过包裹,走到十里亭的避风处。 他伸手,解开了那件厚重臃肿的棉大衣。 大衣落地。 紧接着,他脱下了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金贵蜀锦长袍。 那件代表着纨绔大少爷身份的华服,被他随意地扔在了雪地里。 长安愣住了。 他看着晏岁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少爷。 晏岁安打开包裹。 他拿出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动作熟练地穿在身上。 腰间系上一条宽大的牛皮腰带,勒出精瘦的腰身。 随后,他拔掉头上的玉簪,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紧。 没有了华丽衣袍的掩饰。 没有了平时那种散漫慵懒的气质。 此刻的晏岁安,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刚刚褪去剑鞘、历经打磨的绝世利刃。 那双桃花眼中,再也找不到半点混吃等死的咸鱼做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冷厉与锋芒。 “少、少爷……”长安结结巴巴地开口,觉得眼前的少爷有些陌生。 晏岁安没有理会他。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未开刃的朴刀,别在腰间。 然后,他戴上了一双粗糙的皮手套。 副将凌云牵着两匹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他看着换上劲装的晏岁安,也是猛地一愣。 他常年在军营,对杀气最是敏感。 他竟然在平时那个只会喝茶逗鸟的姑爷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不输于将军的压迫感。 凌云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绵延不绝的车队。 “姑爷。” 凌云有些担忧地开口。 “咱们这趟带的,全是退下来的伤残老兵,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人。” “从京城到北疆,足足有千里之遥。” “这一路上,不仅有风雪严寒,还有流寇山匪。更别提……” 凌云压低了声音,“瑞王那边若是发现咱们出城,定会派杀手半路截杀。” “咱们带这么点护卫,真能走到北疆吗?”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凌云。 他伸手,握住缰绳,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 黑色的劲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凌云的问题。 晏岁安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重重的风雪,越过了黑暗的荒野。 直直地看向那遥远的、战火纷飞的北方。 他想起了楚惊霜临走前,塞给他那枚将印时泛红的眼眶。 想起了她在冰天雪地里,可能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的模样。 晏岁安的眼底,燃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狂热。 “去北疆。” 晏岁安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凿穿金石的狠厉。 “去给你们将军送外卖。” 凌云愣住了。 送外卖?那是什么意思? 晏岁安猛地拔出腰间的朴刀,雪亮的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疯狂。 “这一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谁敢拦我喂老婆……” 晏岁安双腿猛夹马腹。 “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驾!” 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随后,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身后的几百辆马车紧随其后。 车轮滚滚,马蹄阵阵。 庞大的车队,带着沉甸甸的希望和誓死的决绝。 彻底融入了这漫天风雪的暗夜。 第61章 雁门关遇贪官?先定个小目标,赚他十万两 风雪夹杂着冰冷的砂石,无情地抽打在长长的车队上。 经过半个多月的日夜狂奔,这支承载着十万大军生存希望的车队,终于抵达了雁门关外。 拉车的马匹累得直打响鼻,睫毛和鬃毛上全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护送物资的老兵们穿着厚重的棉衣,嘴唇冻得发紫。 只要穿过这道关卡,前线的兄弟们就有救了。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没长眼睛吗!” 一阵尖锐嚣张的呵斥声,突然打破了风雪的呼啸。 官道前方,一队穿着地方衙役服饰的人马横插出来,直接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官员,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 一双泛着精光的绿豆小眼,正贪婪地打量着这几百辆满载的四轮马车。 此人正是这雁门关外方圆百里的一霸,县令王贪狼。 王县令慢悠悠地站起身,手里那根镶着金边的马鞭,敲了敲车辕。 “你们是哪里来的野商队?懂不懂规矩?” 副将凌云骑在马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强压着心底的火气,上前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商号,运送些御寒的衣物去关外做买卖。” 王县令冷笑一声,绿豆眼在凌云牵着的那匹良驹上转了一圈。 “做买卖?你哄鬼呢!” 他一拍大腿,声音猛地拔高。 “本官看你们形迹可疑,分明就是给北蛮运送物资的细作!” 凌云眉头紧锁,握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人说话要讲凭证!我们车上装的都是正经布匹,哪来的细作!” 王县令仰天大笑,傲慢地指了指身后那眼不到头的车队。 “凭证?本官站在这里,本官的话就是凭证!” “留下车上一半的货物充入县衙库房,算作你们洗清嫌疑的买路钱。” “还有这几匹宝马,本官要一并扣下查验!” 一半的货物!还要扣下马匹! 凌云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 这可是姑爷倾家荡产给将军凑来的救命物资啊! “你这是找死!” 凌云再也按捺不住胸口剧烈燃烧的怒火。 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呛啷”一声脆响。 雪亮的战刀被拔出了半寸,寒芒逼人。 王县令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反了!竟敢持刀拒捕!快来人,把这群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凌云身后伸了过来。 死死地握住了凌云拔刀的手腕,硬生生将战刀按回了刀鞘里。 晏岁安不知何时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酷。 “少爷!”凌云急得眼眶通红,“这狗官要抢咱们的救命粮!我一刀劈了他!” 晏岁安将他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你长没长脑子?杀官形同造反!” 晏岁安死死盯着凌云那双充血的眼睛。 “你想让惊霜在前面拼死抗敌,后脚就背上一个纵容属下叛国的死罪吗!” 凌云浑身剧烈地一震,如同一盆冰水浇下。 将军的清誉和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颓然地垂下头,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王县令见他们认了怂,态度更加嚣张跋扈起来。 “算你小子还懂点规矩!赶紧把一半的东西卸下来!” 晏岁安没有理会王县令的叫嚣。 他轻轻拍了拍凌云僵硬的肩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打打杀杀多费力气,还容易落下把柄。” “对付这种贪财的老狐狸,就得用点魔法。”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看好车队。等我片刻。” 沉重的马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车厢里,晏岁安飞快地脱下了那件掩人耳目的灰棉袍。 他从樟木箱子里,拿出了一套最华丽的暗紫色蜀锦长袍。 衣服上用昂贵的金线绣着繁复的水波云纹。 晏岁安三下五除二换上这身锦袍,又系上一条羊脂玉腰带。 最后,他伸手探入衣襟的最深处。 摸出了一个纯金打造的腰牌。 这是他以前从晏尚书的书房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仪仗金牌。 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拿来唬人再合适不过了。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将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专属于京城第一纨绔的嚣张、跋扈的嘴脸。 “砰!” 马车门被一脚踹开。 晏岁安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他这一身暗紫色蜀锦,配上极品雪狐大氅。 在这满是泥泞的官道上,简直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王县令看愣了。 刚才那个灰扑扑的缩头乌龟,怎么出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晏岁安踩着鹿皮靴,慢悠悠地走到凌云身边。 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 “凌云啊,本少爷出门前是怎么教导你的?” 他声音里满是京城公子哥特有的慵懒。 “咱们出来办这趟皇差,要低调行事。” “你怎么能随便拔刀,惊扰了地方官呢?” 皇差! 王县令的绿豆小眼猛地一缩,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晏岁安唰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指着王县令的鼻子。 “不过嘛,这位县令大人的胃口,确实是大了一些。” “一张口就要本少爷一半的御供物资,还要查抄本少爷的御马?”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手里那块金牌在王县令眼前虚晃了一下。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金牌在白雪映照下,闪烁着皇家威严。 王县令根本没敢细看,双腿发软。 “钦……钦差大人?”王县令结结巴巴。 晏岁安眼皮都没抬,把金牌塞回怀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打听本少爷的身份?” 他转头看向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劣趣味的笑容。 “这老小子想扣咱们的货。” “看少爷我今天怎么让他倾家荡产,连底裤都赔个精光。” 说罢,晏岁安带着凌云大摇大摆地绕过路障。 径直朝着雁门关的县衙方向走去。 “砰!” 县衙朱漆大门,被晏岁安一脚踹开。 他转身指着紧跟在后面、满头大汗的王县令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少爷的路都敢拦!” 原以为这位地头蛇会恼羞成怒。 结果王县令非但没生气。 反而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第62章 影帝附体!大忽悠反诈县令十万两 雁门关县衙的大堂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腾腾。 王县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冒,将青砖都浸湿了一小片。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主位上的晏岁安。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正端着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那一身华贵的蜀锦和羊脂玉腰带,处处彰显着京城顶尖权贵的奢靡。 晏岁安吹了吹热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大人,起来说话吧。跪久了,落了病根,以后还怎么为朝廷效力啊?” 王县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却依然佝偻着腰,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多谢大人体恤,多谢大人体恤!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晏岁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王大人这眼力确实差了些。本公子奉密旨出京,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神秘莫测。 “前线战事吃紧,这十万大军的补给,那是皇上亲自盯着的。你倒好,一张口就要扣下一半,还要查抄本公子的坐骑。” 晏岁安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嫌自己这身官服穿得太久了,还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重了?” 王县令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跪下。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也是为了盘查细作,一时糊涂啊!” 晏岁安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节奏声,仿佛敲在王县令的心尖上。 前世作为大厂的高级pm,他太懂得如何利用信息差来制造心理压迫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王大人,其实本公子也体谅你的难处。这雁门关天高皇帝远,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晏岁安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县令的反应。 “你当真以为,这粮草被烧,只是个意外?” 王县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这……朝廷邸报上说是北蛮奸细所为……” “愚蠢!”晏岁安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呵斥道,“若没有内应,北蛮人怎么可能摸到粮草大营?这背后牵扯的,可是京城里那几位通天的人物!” 晏岁安故意将“那几位通天的人物”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神中充满了暗示。 王县令虽然在边关作威作福,但对京城的政治斗争也略有耳闻。 他立刻联想到了朝中呼声最高的瑞王,以及太子一党。 想到这里,王县令惊出一身冷汗。 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要是不小心卷进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王县令的声音开始发抖。 晏岁安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皇上也是难啊!国库空虚,这战还得打。本公子这次出来,除了押送物资,还带着皇上的一道口谕。” 晏岁安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王县令。 “皇上让本公子暗中考察沿途官员。若是遇到那些只顾中饱私囊,不顾国家死活的贪官污吏,皇上说了……” 晏岁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先斩后奏!” 王县令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下官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晏岁安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大人的忠心,本公子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他站起身,走到王县令面前,亲切地将他扶了起来。 “只是如今前线吃紧,这军饷粮草,处处都是窟窿。皇上正愁没钱呢。” 晏岁安叹息着摇了摇头。 “若是此时,能有一位忠臣良将,主动为君分忧,慷慨解囊……” 晏岁安拍了拍王县令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诱惑。 “皇上若是知道了,这论功行赏的时候,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说不定,这雁门关守将的位置,甚至是进京任职,都不是没有可能啊!” 王县令的绿豆小眼疯狂地转动着。 他虽然贪婪,但并不傻。 晏岁安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软肋。 不交钱,可能被当成贪官污吏,先斩后奏。 交了钱,不仅能破财消灾,保住乌纱帽,甚至还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博个好前程。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王县令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人教训得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下官深受皇恩,理当为君分忧!” 他谄媚地看着晏岁安。 “下官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了十万两白银的家底。下官愿意全部捐出,作为前线将士的军资!” 十万两! 站在一旁的副将凌云,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这狗官竟然这么有钱! 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晏岁安却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是很满意。 “十万两啊……也罢,虽然少了点,但也算是王大人的一片心意。” 晏岁安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王大人如此深明大义,本公子回京后,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王县令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谢。 “多谢大人提携!多谢大人提携!下官这就去库房取银票!” 不多时,王县令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锦盒,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晏岁安面前。 晏岁安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大面额的银票,厚厚的一沓。 他满意地合上锦盒,将它递给身后的凌云。 “王大人,你的心意本公子收下了。这通关文牒……” 王县令立刻心领神会。 “下官这就给大人盖印放行!” 一炷香的功夫后。 几百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在王县令的亲自欢送下,浩浩荡荡地穿过了雁门关。 冷风呼啸。 晏岁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雁门关城门。 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十万两银票,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空手套白狼,这买卖真划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凌云。 “有了这十万两,咱们到了前线,也能多买点草药和伤药了。” 凌云看着晏岁安,眼中充满了敬佩。 “姑爷,您真是太神了!几句话就把那贪官骗得团团转,还让他乖乖掏了十万两银子!” 晏岁安轻笑一声。 “对付这种唯利是图的贪官,就得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去拿捏他们。” 他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北方。 “走吧,咱们得加快速度了。惊霜还在等我们。” 与此同时。 雁门关县衙内。 王县令正坐在太师椅上,美滋滋地喝着茶,做着进京升官的美梦。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县衙的师爷,一个精明干瘦的老头,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 王县令放下茶盏,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 师爷跑到王县令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人,属下刚才去驿站核实了最近的邸报。京城里根本没有派出什么钦差大臣来边关!” 王县令一愣。 “什么?没有钦差?那刚才那个拿着金牌的年轻人是谁?” 师爷急得直拍大腿。 “大人,您被骗了!那块金牌,属下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那根本不是钦差的令牌!” “那是京城六部尚书家属才能持有的仪仗牌啊!” “他根本不是什么钦差,他是假冒的!” 王县令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假冒的?他……他骗了我十万两银子!” 王县令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骗子!竟敢骗到本官头上来了!” 他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来人!备马!给我追!”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慢着!” 王县令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们往北去了……那里是葫芦谷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师爷,咬牙切齿地说道。 “立刻派人抄小路,给葫芦谷的北蛮流寇送信!” “告诉他们,有一条大肥羊,带着几百车物资和十万两银子,正往他们那里去!” “我要借北蛮人的刀,把这群骗子,连同那些物资,统统留在这塞外风雪中!” 第63章 葫芦谷遇伏!大少爷的命比纸薄? 风雪漫天飞舞。 车队艰难地行进在北疆最险峻的官道上。 这里便是大名鼎鼎的葫芦谷。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崖顶怪石嶙峋。 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平白生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官道狭窄,车轮碾压在积雪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晏岁安舒舒服服地靠在宽敞的马车里。 他手里抱着个刚添了新炭的赤铜雕花暖炉,身上裹着厚实的雪狐大氅。 马车虽然颠簸,但他依然打着瞌睡,半梦半醒之间,还吧嗒了一下嘴。 凌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神色分外凝重。 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险峻的地形,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都打起精神来!加快速度,一口气冲过去!” 凌云大声呼喝,催促着押运物资的老兵们。 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都是兵家大忌,绝不能久留。 就在车队行进到葫芦谷最狭窄的地段时。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小心头上!” 凌云目眦欲裂,冲着后方大吼出声。 几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夹杂着厚重的积雪和断裂的枯木,从两侧崖壁上轰然滚落。 巨石狠狠砸在官道中央,泥土和碎石飞扬。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车队的退路被几块巨石彻底截断。 拉车的马匹受到严重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整个车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晏岁安在车厢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他一个没坐稳,连人带暖炉直接从车厢里滚了下来。 “哎哟!我的老腰!” 晏岁安揉着摔疼的腰,灰头土脸地从雪窝里爬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身子。 两侧的半山腰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刺耳的呼啸声犹如狼嚎,响彻了整个山谷。 几百个身材魁梧、披着兽皮的北蛮流寇,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半月弯刀。 嘴里发出怪异的吼叫,顺着陡峭的山坡飞速滑下。 眨眼间,流寇们便将几百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团团包围。 凌云当机立断。 立刻指挥老兵们拔出兵刃,围成一个坚固的铁桶阵。 将晏岁安死死护在阵型最中间。 流寇人群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瞎了半边眼睛的北蛮大汉,骑着一匹杂色战马缓缓走上前来。 他就是这股流寇的首领。 首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困在谷底的车队。 当他看到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四轮马车时,独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绿光。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护卫。 直直地落在了阵型中央的晏岁安身上。 晏岁安那一身暗紫色的蜀锦长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实在太显眼了。 再加上他平时就养尊处优,细皮嫩肉、面白无须的模样。 跟周围那些饱经风霜、满脸刀疤的老兵比起来,简直格格不入。 “哈哈哈!王大人在信里说得果然没错!” 首领仰天大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大燕朝果然给咱们兄弟送来了一只流油的大肥羊!” 晏岁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王贪狼那个该死的贪官。 前脚刚乖乖交了十万两银票的买命钱,后脚就把他们的行踪卖给了北蛮流寇。 这借刀杀人的连环计,玩得还真是溜。 流寇首领用带血的马鞭指着晏岁安,笑得肆无忌惮。 “大燕的男人,全都是些一捏就碎的软骨头!” “瞧瞧那个穿花衣服的小白脸,细皮嫩肉的,恐怕连刀都拿不稳吧!” 首领故意夹紧马腹,往前逼近了几步。 “看看他那副倒霉样,吓得腿都软了吧!” 晏岁安十分配合地演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接缩到了一辆马车的木头轱辘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死死抱着车轮,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你、你们别过来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我可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伤了我,皇上定会派大军剿灭你们的!” 他把一个色厉内荏、贪生怕死的豪门公子哥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钦差?老子在这关外杀的就是钦差!” 首领笑得更加猖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抽出马背上的弯刀,雪亮的刀尖直指晏岁安藏身的方向。 “老子今天不仅要把这些过冬的衣物和粮食全带走。” “还要把你这小白脸的脑袋砍下来!” 首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目狰狞。 “把你的头盖骨削下来,镶上金边,给老子当酒碗用!” 周围的北蛮流寇跟着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哄笑。 他们用刀背用力敲击着木盾,发出震耳欲聋的恐吓声,回荡在山谷中。 凌云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流寇首领,握着战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五百老兵,对上几百个占据地利优势的如狼似虎的北蛮精锐。 再加上退路被巨石封死,这几乎是个必死的死局。 但楚家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向敌人屈膝求饶的规矩。 “兄弟们!” 凌云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我们将军还在北疆前线等着我们送粮!” 他高高举起手中雪亮的战刀。 刀锋在风雪中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寒芒。 “咱们楚家军,宁可站着战死,绝不跪着偷生!” “誓死保护姑爷冲出去!” 五百老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誓死保护姑爷!” 悲壮而肃杀的气氛在雪地里迅速蔓延。 他们准备好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哪怕全军覆没,也得保住晏岁安那条命。 就在这惨烈无比、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啊——!” 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尖叫声,突然从车轱辘后面传了出来。 晏岁安连滚带爬地从车底冲了出来。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拼命地在半空中挥舞着。 “别打!别打!千万别动手啊!” 凌云愣住了,举在半空的刀僵住了。 老兵们也全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姑爷。 晏岁安一把抱住凌云举刀的胳膊,整个人都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上面。 “把刀放下!快把刀都放下啊!” 他转过头,对着流寇首领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好汉饶命!别杀我!我们投降!我们投降还不行吗!” 安静。 整个葫芦谷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的厮杀声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风雪的呼啸声还在山谷间回荡。 短暂的沉默过后。 北蛮流寇们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放肆、还要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有人甚至笑得捂住了肚子,连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看大燕的软骨头!” “还没开打就吓尿了!简直笑掉老子的大牙!” “什么狗屁钦差,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 凌云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就像被人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一样屈辱。 他们楚家军,跟着将军征战沙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姑爷!” 凌云咬牙切齿,眼眶里布满了憋屈的血丝。 “您这是干什么!咱们就算全死在这里,也能咬下他们一块肉!” 晏岁安却死死地按住凌云握刀的手。 任凭凌云怎么挣扎,他都毫不松劲。 他把头低得低低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害怕发抖。 实际上,晏岁安的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冷酷到令人心惊的算计。 他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紧紧扣着凌云的手腕。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下达了一个反常的命令。 “别废话,听我的。” 晏岁安的声音很稳,冷得像冰碴子。 “让兄弟们去把第三辆马车里,那些最便宜的陈年面粉全搬出来。” 凌云一愣,满脸错愕。 面粉?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不值钱的破面粉干什么? “把装面粉的麻袋,用刀全部给我划破。” 晏岁安微微抬起头,余光瞥了一眼正在狂笑逼近的流寇。 “然后,等我的手势。”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使劲往风口扔!” 第64章 物理超度前奏,这面粉它正经吗? 北风在葫芦谷的狭窄地形里疯狂呼啸。 风声犹如恶鬼的嘶吼,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凌云紧紧握着战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岁安。 他完全听不懂这位少爷到底在发什么疯。 大敌当前,几百把弯刀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竟然下令让他们去扔面粉? “少爷!”凌云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悲愤。 “这可是好不容易运出来的口粮!就算是最便宜的陈面,那也是能救命的东西啊!” “咱们楚家军就算是战死,也绝不能做这种浪费粮食的荒唐事!” 晏岁安眼神冷厉,一把抓住凌云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军令!” 晏岁安一字一顿,声音压过了风雪的呼号。 “想让兄弟们活着去见你们将军,就立刻照我说的做!划破麻袋,往风口扔!” 凌云愣住了。 他从未在晏岁安身上见过如此骇人的气势。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笃定,竟然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听少爷的!动手!” 凌云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五百老兵凄厉地大吼。 楚家军的老兵们虽然一头雾水,但军令如山,他们的执行力无可挑剔。 “唰!唰!唰!” 雪亮的战刀没有砍向敌人,反而齐刷刷地劈向了第三辆马车上的麻袋。 那些装着廉价陈年面粉的粗糙麻袋,被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抛!” 凌云大喝一声。 几十个力气大的老兵抓起破裂的麻袋,借着猛烈的北风,拼命将里面的面粉向空中挥洒。 大蓬大蓬的白色粉末,如同炸开的雪雾,疯狂地喷涌而出。 葫芦谷本就地形狭窄,两边是高耸的峭壁,就像一个天然的漏斗。 狂风一吹,细密的粉尘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山谷谷底就被浓重的白色粉尘彻底笼罩。 漫天的面粉混杂着飞雪,白茫茫的一片。 能见度急剧下降,五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呛人的陈旧面粉味。 半山腰上。 北蛮流寇的首领看着谷底突然升起的这阵诡异白雾,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大燕的软骨头们,这是被吓破胆了吗?” 首领用刀背拍打着马鞍,笑得前仰后合。 “竟然想用这种障眼法逃跑!他们当咱们北蛮的勇士都是瞎子吗?” 周围的流寇们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种临死前的挣扎,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老大,这白雾有些呛人,看不清他们的马车在哪了!”一个流寇头目大声喊道。 首领冷哼一声,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绿光。 “看不清?那就点火!”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半月弯刀,大声下令。 “把火把都给老子点上!把这山谷照亮!” “谁要是抓住了那个穿花衣服的小白脸,老子赏他十只羊!” 流寇们发出一阵贪婪的欢呼声。 “呲啦”几声响。 几百支涂满松脂的火把,在风雪中被接连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半山腰连成一片,显得格外刺眼。 流寇们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挥舞着弯刀,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狼。 他们怪叫着,顺着陡峭的山坡,毫无顾忌地冲进了那片浓重的白色粉尘之中。 “大燕的肥羊们!爷爷来收割你们的脑袋了!” 嚣张的嘲骂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谷底。 晏岁安蹲在最中央的一辆特制四轮马车旁。 这辆马车,是他在京城时花了重金,连夜找铁匠加固过的。 底盘和四周全都包裹着厚厚的精钢铁皮,坚不可摧。 “都躲到车底下去!” 晏岁安压低声音,快速指挥着周围的护卫。 “把提前准备好的湿布条拿出来,捂住口鼻!全都趴在地上,紧贴着车底的铁皮!” 老兵们迅速行动。 他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着晏岁安的吩咐,将浸湿的棉布紧紧绑在脸上。 几百人像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雪地上,藏身在坚固的马车底盘下方。 凌云趴在晏岁安身边,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透过马车底部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举着火把的流寇,正在一步步逼近。 火光穿透了浓重的面粉雾气,照亮了流寇们狰狞的面容。 “少爷……”凌云的声音被湿布捂着,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进来了。火把太亮,咱们藏不住的。待会儿我带人冲出去,您找机会跑!” 晏岁安趴在雪地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那些高举火把、疯狂作死的流寇。 近了。 更近了。 流寇们已经完全冲进了高浓度的粉尘包围圈。 他们一边被面粉呛得连连咳嗽,一边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带火的松脂木棍。 “咳咳……这帮孙子弄的什么鬼东西,真呛人!” “别管那么多了,我看到马车了!车上全是好东西!” 贪婪的吼叫声就在耳边。 有几个流寇甚至已经走到了马车跟前,举着火把想要照亮车底。 晏岁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仿佛掌管生死般的森寒。 在狭窄密闭的山谷中。 悬浮在空气中的面粉颗粒,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临界点。 这些极细的可燃粉尘,与空气中的氧气充分混合。 此时此刻,这片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白雾,已经变成了一座威力惊人的超级火药库。 就等着一点微小的火星。 “无知,真是最致命的毒药。” 晏岁安在心里冷冷地嘲讽了一句。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精致的火折子。 凌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晏岁安手里的动作,完全不明所以。 少爷这是要干什么?点火照明吗? 晏岁安没有理会凌云惊愕的目光。 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计算着流寇最密集的中心位置。 就是现在!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拔掉了火折子的盖帽。 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抹微弱却明亮的橘红色火星,在昏暗的车底亮起。 晏岁安眼神如刀,盯着马车外那片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面粉白雾。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宣判死刑的笃定。 “欢迎来到九年义务教育化学课堂。” 话音未落。 晏岁安手腕猛地发力。 那根燃烧着明亮火星的火折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 如同流星坠落一般,被他毫不犹豫地,径直扔进了外面那片高浓度的面粉雾气之中。 第65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一发入魂惊掉副将下巴 那点微弱的橘红色火星,在狂风的裹挟下划出一道弧线。 它轻飘飘地飞入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粉尘中。 半山腰上。 几百名北蛮流寇正举着燃烧的松脂火把,疯狂地向下冲锋。 他们嘴里发出兴奋的怪叫。 仿佛已经看到了车队里的金银珠宝,看到了那些任人宰割的大燕绵羊。 流寇首领冲在最前面。 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白雾,也照亮了他那张狰狞的脸。 他隐约看到半空中飞来一个发光的小物件。 首领皱了皱眉。 那个躲在车轱辘后面的小白脸,扔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暗器吗? 他轻蔑地笑出了声。 这种软绵绵的东西,连他身上的兽皮都砸不透。 火折子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浓度最高的面粉雾气中心。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葫芦谷底轰然炸开。 这声音太大。 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比夏日里最狂暴的九天惊雷还要骇人十倍。 狂暴的火焰犹如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无情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炽热的巨大火球拔地而起。 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葫芦谷狭窄的地形,在这一刻成了最完美的聚能容器。 粉尘爆燃引发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大地在剧烈震颤。 两侧高耸的峭壁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厚重的积雪和碎石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灼热的气浪席卷了谷底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些高举着火把、冲在最前面的北蛮流寇。 他们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 恐怖的高温和排山倒海的气浪,就将他们狠狠掀飞了出去。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他们身上的兽皮和毛发。 半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的焦黑残片。 沉重的弯刀被气浪扭曲,散落在远处的积雪中。 狂风呼啸。 夹杂着烈火的怒吼声。 整个狭窄的葫芦谷,化作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灼热炼狱。 躲在特制马车底下的老兵们,只觉得头顶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厚实的精钢铁皮被灼热的气浪烤得发烫。 地面在疯狂抖动。 凌云死死地抱着脑袋,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的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 脑子里嗡嗡作响。 除了刚才那声开天辟地般的爆炸,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震动终于渐渐停息。 冲天的火光慢慢黯淡下来。 冰冷的风雪再次倒灌进山谷,压制了残留的余温。 凌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探着从车底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彻底看呆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刚才还气焰嚣张、叫嚣着要把他们扒皮抽筋的几百名流寇。 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绝大多数人浑身焦黑。 他们躺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雪地里,发出微弱凄厉的哀嚎。 那个扬言要拿晏岁安头盖骨当酒碗的流寇首领。 半边身子都被烧糊了。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满头都是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几百名凶悍的北蛮精锐,就这样全军覆没。 没有拼杀。 没有伤亡。 凌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还蹲在车底的晏岁安。 晏岁安扯下捂在脸上的湿布条。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面粉。 神色平静得令人发指。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放了一个大点的烟花。 “少……少爷……” 凌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看着晏岁安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敬畏。 就像是在仰望一尊能够掌控雷霆的神明。 不费一兵一卒。 仅仅用了一些最便宜的陈年面粉。 就将几百名强悍的敌人灰飞烟灭。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周围的老兵们也陆陆续续从车底爬了出来。 他们看看宛如修罗场般的谷底。 再看看毫发无伤的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晏岁安的身上。 狂热。 深深的崇拜。 之前他们只是因为楚惊霜的命令,才拼死保护这位姑爷。 此时此刻,这群高傲的楚家军老兵,彻底心悦诚服了。 晏岁安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 “行了,别傻愣着了。” 他跺了跺脚上的积雪,打破了这份安静。 “把火把点起来,检查一下马匹和货物有没有受损。” 凌云猛地回过神来。 他站直身体,用力抱拳,大声应诺。 “属下遵命!” 这一声回应,喊得掷地有声,心甘情愿。 老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特制的加固马车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车上的救命物资保存完好。 晏岁安重新爬回宽敞的马车里。 他抱起那个赤铜雕花暖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颇好。 “凌云,开路。” 晏岁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咱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车队再次启程。 沉重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满地的焦黑与狼藉。 老兵们昂首挺胸,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他们跨过那些流寇的身体,浩浩荡荡地向葫芦谷的出口行进。 风雪依旧猛烈。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少爷带领。 前线的将军和兄弟们,一定有救了。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葫芦谷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前方的风雪中,隐约露出了出谷的道路。 晏岁安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快要天亮了。 只要出了这道峡谷,前方的路就好走多了。 “少爷,看到谷口了!” 凌云骑在马上,大声汇报错。 老兵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安全了。 车队加快了速度,朝着谷口驶去。 然而。 就在打头的马车刚刚驶出葫芦谷的那一刻。 前方的漫天飞雪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防线。 那是一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军队。 冷厉的盔甲在雪地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高高竖起的战旗上,绣着一个醒目的“楚”字。 这是大燕朝驻守边防的楚家军巡逻队。 巡逻军的将士们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他们刚才亲耳听到了葫芦谷里传来的那声犹如天雷般的爆炸声。 连远在谷外的地面都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 将士们本以为是山体崩塌,正准备过来查探情况。 迎面却撞上了这样一支古怪的车队。 几百辆沉重无比的四轮马车。 一群衣衫褴褛、满身面粉和灰尘的汉子。 还有一个裹着华贵大氅、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陌生公子哥。 最关键的是,这群人刚刚从那发生过恐怖爆炸的山谷里,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巡逻军队长面色冷峻。 他猛地举起右手。 “止步!” “哗啦”一声整齐的响动。 几百名边防将士二话不说,直接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矢在风雪中闪烁着寒芒。 将晏岁安的车队死死地包围在正中央。 第66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硬核军需官在线抓细作 风雪犹如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得人睁不开眼。 这已经是出了雁门关的第五天。 眼前的天地,除了刺目的白,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这才是真正的北疆。 “停!有情况!” 骑在最前面的凌云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不用他提醒,晏岁安也看到了。 前方的风雪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排黑色的拒马。 几百名披坚执锐的骑兵,如同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官道上。 他们身上没有穿统一的军服,但那种透到骨子里的杀气和阵型。 绝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精锐。 为首的一员猛将,身形如铁塔一般魁梧。 他手里提着两把沉重的宣花板斧,胯下的战马都比别的马大上一圈。 这汉子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条狰狞的刀疤。 “前面的车队听着!此乃楚家军防区!” 那汉子声如洪钟,震得马车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老子是楚家军先锋营游击将军,赵铁牛!” “把通关文牒拿出来,所有货物,就地查验!” 赵铁牛? 晏岁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凌云。 凌云满脸激动,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少爷,是自己人!赵将军是我们将军手下最勇猛的悍将!” 凌云翻身下马,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 “赵将军!是我啊!凌云!” 赵铁牛听到喊声,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 “凌云?你小子不在京城护着将军府,跑这冰天雪地里来干什么?” 赵铁牛虽然认出了凌云,但手里的板斧却没有放下。 他狐疑地打量着凌云身后那长长一眼不到头的车队。 “你押的这是什么东西?” “送给将军的救命粮草和御寒衣物啊!”凌云兴奋地拍着大腿。 赵铁牛闻言,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脸色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砰!” 他从车上拽下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粗暴地撕开。 里面露出了几块四四方方、硬邦邦的黄褐色物体。 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和油烟味。 “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铁牛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脸嫌弃。 “这是军粮!一口能顶一碗饭!”凌云赶紧解释。 “放你娘的连环屁!” 赵铁牛勃然大怒。 他猛地将那块压缩饼干狠狠地砸向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啪!” 一声脆响,黑暗中竟然崩出了几点火星! 那块压缩饼干只是磕掉了一个小角,完好无损地滚落在了雪地里。 赵铁牛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指着地上的饼干破口大骂。 “你管这能磕出火星子的石头叫军粮?你让兄弟们啃这玩意儿,是想崩碎他们的牙吗!” “还有这个!” 赵铁牛又走到另一辆马车前,抓起一件灰扑扑的“简易防风羽绒马甲”。 他用力捏了捏,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刺啦!” 赵铁牛毫不客气地用板斧的斧背,将马甲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团团白色的鸭毛混着雪花,瞬间飞了出来。 “老子在边关跟北蛮子拼命,你们就在后面发国难财!” 赵铁牛彻底暴走了,他一把揪住凌云的衣领。 “用鸭毛糊弄当棉衣,用石头糊弄当军粮!” “凌云啊凌云,老子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成了这群黑心商人的走狗!” 凌云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 “赵将军,你听我解释,这真的能吃,也真的很暖和啊!” “老子不听!” 赵铁牛一把将凌云推开,举起手中的宣花板斧。 “兄弟们!把这群发国难财的畜生统统拿下!” “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活劈了他们!” 眼看几百名先锋营的士兵就要拔刀冲上来。 “慢着!” 晏岁安叹了口气,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雪花,一边慢悠悠地走到赵铁牛面前。 “我说这位赵铁牛将军,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根筋?” 晏岁安指着地上的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确实硬,但你用水泡软了吃,保管你一天都不觉得饿。” “还有那马甲,鸭毛不比你们那破棉花暖和多了?” 赵铁牛瞪大了牛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贵蜀锦、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教老子做事?” 赵铁牛冷笑连连,上下打量着晏岁安。 “穿得这么骚包,一看就不是好鸟。” “说!你们到底是哪个衙门派来捞油水的,还是北蛮派来投毒的奸细!”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 这莽汉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兄弟,你误会了。”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我是你们楚将军的家属。” “我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是专门给你们将军送外卖的。” 空气突然安静。 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凌云捂着脸,不忍直视。 赵铁牛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我们将军的家属?” 赵铁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沾满风霜的粗糙大手,指着晏岁安那张俊美的脸。 “放屁!” 赵铁牛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凶狠无比。 “我们将军那是什么人物?” “那是冷面修罗!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阎王!” 赵铁牛满脸不屑地冷哼。 “我们将军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细皮嫩肉、连刀都提不动的小白脸!” “你这奸细,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 “来人!把这个满嘴跑马的奸细给我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扑了上来。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晏岁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壮汉反扭住双臂,硬生生地按趴在了雪地里。 冰冷的积雪瞬间贴上了他的脸颊。 “赵铁牛,你这棒槌!”晏岁安吃了一嘴的雪,气得大骂。 “我身上有你们将军的私章印信!” 晏岁安拼命扭动着身体,朝着凌云的方向大喊。 “就在我怀里!你一看便知!” 第67章 惊天大无语!将军信物缝在亵裤里 冷风卷着厚重的雪沫子,顺着晏岁安的领口直往脖子里灌。 他被两个虎背熊腰的楚家军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脸颊贴着刺骨的积雪,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听到“私章印信”四个字。 赵铁牛那双铜铃般的牛眼猛地瞪圆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被按在雪窝里的人。 在北疆这地界,敢冒充楚家军家属的骗子很少见。 敢拿将军私印来撒谎的,更是闻所未闻。 赵铁牛挥了挥那砂锅大的拳头。 “松开他。” 两个士兵立刻松手,退到一旁,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晏岁安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用力拍打掉脸上的冰渣和雪花。 “算你还有点见识。” 晏岁安揉了揉被扭疼的肩膀,冻得直吸溜鼻子。 “这可是你们将军亲手交给我的。” “你瞪大牛眼看清楚了。” 赵铁牛将信将疑地将两把宣花板斧插回腰间。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晏岁安。 “行啊。” 赵铁牛冷哼一声,粗犷的嗓音在风雪中回荡。 “你倒是拿出来给老子长长眼。” “若是拿不出来,老子今天就把你剁了喂野狼!” 晏岁安自信满满地把手探入厚实的狐皮大氅。 左边的暗袋,摸了摸。 空的。 右边的夹层,捏了捏。 也是空的。 晏岁安胸有成竹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他又将手往下伸了伸,去摸腰带内侧的缝隙。 依然什么都没有。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晏岁安的额头上,竟生生急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铁牛看着他左掏右掏,半天掏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在快速耗尽。 “你小子到底在摸什么?” 赵铁牛怒喝道。 “摸跳蚤吗!印信呢!” 晏岁安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了绛紫。 一路红到了耳根子。 他终于想起来了。 离开京城前的那天晚上。 他考虑到这一路去北疆千里迢迢。 沿途不仅有风雪,还可能遇上山贼流寇。 这枚印信可是他在北疆保命和调动兵马的唯一凭证。 万一被偷了、抢了,或者半路跑丢了。 那他连楚惊霜的面都见不着,就得交代在这荒郊野外。 为了绝对的防盗安全。 他发挥了现代人防扒手的优良传统。 找长安借了针线。 将那枚沉甸甸的青铜将印。 死死地、牢牢地、缝了足足三层密线。 缝在了自己最贴身的那条亵裤内侧口袋里! 也就是古代版的平角内裤里边。 当时缝完他还十分得意地拍了拍大腿,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保险箱了。 谁能想到。 会有今天这种局面。 晏岁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这可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天雪地。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着。 面前是几百个虎视眈眈、满脸横肉的糙汉子。 他总不能大喊一声“且慢”。 然后当着这几百号人的面,解开玉带。 脱掉狐皮大氅。 褪去外裤。 扒下秋裤和厚棉裤。 最后从自己裆部的位置,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青铜大印吧? 这画面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楚惊霜要是知道他用这种方式展示她的将军印。 怕是会直接提着红缨枪把他给扎个对穿。 “那什么……” 晏岁安支支吾吾地开口。 他尴尬地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眼神四处乱飘。 “印信确实在我身上。” “但这个位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赵铁牛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尴尬?” 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晏岁安的衣领。 直接将他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老子看你就是个满嘴跑马的细作!” 赵铁牛愤怒地咆哮。 唾沫星子喷了晏岁安一脸。 “在这里跟老子拖延时间,是等着北蛮子来接应你吗!” 凌云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他深知晏岁安的为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 但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赵将军!你快放下姑爷!” 凌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想要掰开赵铁牛的手。 “他真的是我们将军明媒正娶的夫君!那些物资也都是姑爷变卖家产凑来的!” 赵铁牛转头,怒目圆睁地盯着凌云。 “凌云,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你这厮定是被这小白脸收买了!” 赵铁牛一把甩开晏岁安。 反手一巴掌将凌云推得连连后退。 “用石头当军粮,用鸭毛当棉衣。” “现在还敢伙同外人,冒充将军家属!” 赵铁牛气急败坏。 他顺手从旁边的亲兵手里夺过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军棍。 “老子今天先替将军清理门户!” 凌云刚稳住身形,张开嘴还要解释。 “赵铁牛你这头倔驴,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 呼啸的风声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赵铁牛手起棍落。 “砰!” 结结实实的一闷棍,精准地敲在了凌云的后脖颈上。 凌云两眼一翻。 连个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厚厚的积雪中,彻底晕死过去。 晏岁安看傻了。 这莽汉怎么连自己人都打? 完全不讲道理啊! “凌云!” 晏岁安刚想跑过去查看凌云的伤势。 两个如狼似虎的楚家军士兵已经扑了上来。 一左一右,死死地擒住了他的胳膊。 “把这个细作给我绑了!” 赵铁牛将手里的军棍随手一扔,恶狠狠地下令。 “用牛筋绳!绑结实点!” 几名士兵动作极其麻利。 粗糙坚韧的牛筋绳在晏岁安身上绕了十几圈。 绑得严丝合缝,勒得他骨头都生疼。 转眼间,晏岁安就被五花大绑成了一个严实的大粽子。 “赵铁牛,你这棒槌!” 晏岁安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你等我把裤子脱了给你看印!你先松开我!” 赵铁牛冷笑连连。 “脱裤子?你当老子有龙阳之好吗!” “堵上他的嘴!带回大营!” 一团散发着汗臭味的破麻布,毫不留情地塞进了晏岁安的嘴里。 将他所有的抗议和叫骂都堵了回去。 “呜呜呜!” 晏岁安悲愤欲绝。 他堂堂京城第一纨绔,空手套白狼骗来十万两军费的智多星。 竟然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因为一条内裤翻了车。 这也太憋屈了! 两名体格魁梧的士兵一前一后,直接将晏岁安像扛麻袋一样抬了起来。 几百名骑兵押送着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边防大营的方向行进。 风雪越来越大。 晏岁安被颠簸得七荤八素。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队终于抵达了楚家军的边防大营。 这里没有坚固的城墙。 只有用粗大圆木扎成的拒马和深挖的壕沟。 连绵不绝的军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晏岁安被士兵扛着,一路穿过重重守卫。 直接来到了一处远离中军大帐、位于营地最边缘的黑色帐篷前。 这顶帐篷比周围的都要矮小。 四周站满了面容冷酷的守卫。 帐篷的布料上,甚至能看到长年累月浸染的深褐色血斑。 “进去吧你!” 士兵粗暴地掀开门帘。 双手一掷。 晏岁安就像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被重重地扔进了帐篷里。 “砰!” 他摔在坚硬冻结的泥土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帐篷里没有点火盆。 阴冷刺骨的气息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光线极其昏暗。 借着透进来的一丝微光,晏岁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帐篷的角落里,胡乱堆放着各种带着倒刺和干涸血迹的刑具。 有夹棍、皮鞭,还有烧得通红用来烙印的铁块。 这里是楚家军专门用来审问敌军俘虏和细作的审讯帐。 门帘再次被掀开。 赵铁牛大步走了进来。 帐篷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赵铁牛的手里,提着一个木桶。 水桶晃荡。 里面装着满满一桶水,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未化的冰渣。 “把他的嘴巴拿开。” 赵铁牛冷声吩咐。 旁边的士兵走上前,一把扯掉了晏岁安嘴里的破麻布。 晏岁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赵铁牛,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惊霜绝对会扒了你的皮!” 晏岁安毫不退让地怒视着对方。 赵铁牛停下脚步。 他提着那桶带着冰渣的冷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地上的晏岁安。 粗犷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 “小白脸。” 赵铁牛的声音在阴冷的审讯帐内回荡,透着令人绝望的残忍。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乖乖开口。” 第68章 严刑逼供?你敢动我的脸,我老婆杀你全家! 审讯帐内阴冷潮湿。 外面的寒风顺着破布缝隙直往里钻,像冰刀子一样刮在人的皮肤上。 角落里摆着一排木架。 上面挂满了沾着陈年黑血的刑具。 有生锈的铁链,有带着长钉的木板,还有几把形状怪异的钩子。 赵铁牛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他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根夹棍,在粗糙的掌心里颠了颠。 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这夹棍,是咱们楚家军审问细作的开胃小菜。” 赵铁牛粗犷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夹在手指上,只要两边一拉。” “十根手指头就会像被磨盘碾过一样,骨头全碎。” 他将夹棍随手扔到晏岁安的脚边。 木棍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铁牛又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皮鞭。 这皮鞭足有儿臂粗细,皮革被血水浸泡得发黑发亮。 鞭身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精钢打制的倒刺。 “这鞭子,抽在身上,一鞭子就能带下一大块鲜活的皮肉。” 赵铁牛用力一甩。 鞭梢在空中打出一个响亮的脆鸣。 “细皮嫩肉的小子,你这小身板,怕是挨不过三鞭。” “说吧,到底是哪路人马派你来投毒的?” 晏岁安被五花大绑,丢在冰冷的泥地上。 粗糙的牛筋绳勒得他浑身发麻,血液都不流通了。 看着那根带刺的皮鞭,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前世可是大厂的高级管理,心理素质过硬。 哪怕心里慌得很,面上也要撑住气场。 晏岁安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着身躯。 他一边拼命往后蹭,试图离那皮鞭远一点。 一边扯着嗓子,用最大的音量大喊大叫。 “你别过来!拿着那破鞭子离我远点!” “我说了八百遍了,你们抓错人了!” “我是你们楚惊霜楚将军明媒正娶的夫君!” “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是要掉脑袋的!” 赵铁牛冷哼一声,提着一桶带着冰渣的冷水走近。 “死鸭子嘴硬。” “到了我的地盘,还敢拿我们将军的名头招摇撞骗。” “看来不给你上点手段,你是不知道楚家军的规矩。” 晏岁安看着那桶冷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敢!” 他努力扬起下巴,用最怂的姿势,放着最狠的话。 “我警告你,我可是你们将军的心肝宝贝!” “我在将军府,那是被你们将军捧在手心里护着的!” 大帐内的空气停滞了半拍。 旁边的几个守卫面面相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地上的晏岁安。 晏岁安见他们停下动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继续拔高音量,大声嚷嚷。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你们将军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一句!” “我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每个月按时给我发零花钱!”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 晏岁安努力把自己的脸往厚实的狐皮大氅里藏了藏。 “尤其是动我的脸!” “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你敢刮花我的脸,毁了我的容貌。” “你们将军绝对会发疯的,她绝对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赵铁牛足足愣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晏岁安。 随后。 他仰起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心肝宝贝?靠脸吃饭?” 赵铁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连他手里握着的皮鞭,都在跟着他宽阔的肩膀剧烈抖动。 “你这细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连编瞎话都不会编个像样点的!” 全天下谁不知道,镇国将军楚惊霜是个冷面修罗。 她常年征战沙场,满身杀气。 手握一杆红缨枪,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 她最厌恶的,就是那些油头粉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软弱男人。 在楚家军所有将士的心里。 将军就是一尊高高在上的战神。 是他们心中不可亵渎的信仰和图腾。 将军的心里只有家国天下,只有保卫边疆的铁血豪情。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儿女情长的软弱? 现在。 这个来历不明、带着古怪物资的细作。 不仅大言不惭地冒充将军的家属。 竟然还敢用“心肝宝贝”这种轻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 甚至说将军舍不得骂他,还给他发零花钱? 这简直就是对将军清誉的严重侮辱! 是在践踏楚家军心中的神明! 赵铁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沉下脸,眼底迸射出骇人的凶光和怒火。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满嘴喷粪!” 他大步走到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前。 伸手从里面抽出了一块烙铁。 红彤彤的铁块在阴暗的帐篷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我们将军清心寡欲,一心为国。” “岂容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在此肆意污蔑!” 赵铁牛拿着烙铁,一步步逼近晏岁安。 粗重的呼吸声在帐篷内显得格外清晰。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 “等你这张小白脸被烫烂了,还能不能说出这种恶心人的话!” 晏岁安看着那块越来越近、冒着红光的烙铁。 额头上的冷汗终于下来了。 这莽汉是来真的! 他根本不听解释啊! 晏岁安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拼命往后缩。 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帐篷柱子上,退无可退。 “赵铁牛!你个没脑子的蠢货!” “你动我一下你绝对会后悔的!” 晏岁安急得大叫,毫无形象可言。 “印信就在我裤裆里,你解开绳子,扒了我裤子自己看啊!” “你个死脑筋,你真把老子烫毁容了,楚惊霜得心疼死!” “你要是把我的脸烫坏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到晏岁安还在直呼将军的名讳,甚至说将军会心疼。 赵铁牛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再也压抑不住。 “还敢胡言乱语!” 赵铁牛一把将烙铁重重地扔回炭盆里。 他反手握紧了那根带倒刺的马鞭。 烙铁烫坏了脸,人可能就直接疼死过去,问不出话了。 但用鞭子抽,他很有分寸。 他要让这个侮辱将军的细作,好好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 让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老子先把你这张臭嘴抽烂!” 赵铁牛高高举起了粗壮的手臂。 那条粗大的皮鞭在半空中蓄力。 精钢打制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下猎物的血肉。 晏岁安避无可避。 坚韧的牛筋绳将他绑得死死的,连抬手挡一下脸都做不到。 他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心里把这不听人话的糙汉子,以及这倒霉的世道,骂了成千上万遍。 “完了完了,我这张俊脸今天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晏岁安在心里哀嚎。 带刺的皮鞭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残影。 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犹如撕裂布帛一般,狠狠地抽了下来。 就在赵铁牛的鞭子即将抽在晏岁安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大帐外,安静的雪地里。 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杂乱无章,踏着厚厚的积雪,显得格外慌乱和焦急。 紧接着。 厚重的门帘外,响起了亲兵充满惊恐与阻拦的喊声。 声音因为紧张而完全变了调。 “将军!” “将军,您不能进去!” “里面正在审讯细作,血腥味重……” 第69章 杀神归营!谁敢动我楚惊霜的男人? 北疆的风雪,仿佛永远也刮不到头。 茫茫无际的雪原上,一支疲惫不堪的骑兵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无情地砸在将士们的铠甲上。 马蹄深深陷入厚重的积雪中,拔出来时带起一片沉闷的声响。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大燕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 镇国将军,楚惊霜。 她刚刚率领一队轻骑,在百里外的隐蔽雪谷中伏击了一股北蛮游兵。 这已经是她来到前线后,第三次亲自带队出营了。 她需要用不断的厮杀,来麻痹自己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楚惊霜端坐在纯黑的战马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但那套原本银光闪闪、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鱼鳞重甲,此刻却暗淡无光。 甲片上结满了厚厚的、尖锐的冰凌。 冰凌中夹杂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敌人的鲜血,在喷溅出来的刹那,就被极寒的温度冻成了冰血渣。 冷风像钝刀子一样,一遍遍割着她的脸颊。 楚惊霜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清冷的双眸中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粮草大营被大火吞噬的消息,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的心口。 整整三万精锐将士,在冰天雪地里面临着断粮断衣的绝境。 朝堂上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为了夺权,硬生生把她和这些兄弟逼上了死路。 她这几天夜不能寐,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下去。 每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将士们在风雪中渐渐冻僵的面容。 烦躁。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躁和杀意,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滚。 她现在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急需一个突破口来发泄这满腔的怒火。 “将军,看到大营的望楼了。” 身旁的副将呼出一口白气,小声提醒道。 楚惊霜收回翻腾的思绪,用力勒住手中的缰绳。 她翻身下马,战靴踩在雪地里,动作带着几分连日征战的沉重与僵硬。 刚把马缰递给迎上来的巡逻小卒。 中军大帐那边的亲卫队长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看起来十分古怪。 “将军,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亲卫队长单膝跪在雪地里,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说话却有些吞吞吐吐。 “出什么事了?” 楚惊霜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 亲卫队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禀报。 “回将军,赵铁牛赵将军刚才在防区十里外,拦下了一支形迹可疑的车队。” “那车队运了一堆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面饼,还有塞满鸭毛的破衣服。” “赵将军怀疑,这是北蛮派来糊弄咱们、趁机投毒的细作。” 楚惊霜皱了皱眉,眼神冷酷。 “这种小事,让他按军规严加审问便是,查实了就地正法,何须来报?” 亲卫队长的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脑袋垂得更低。 “可是……可是那个带头的小白脸,满嘴胡言乱语。” “他不仅拒不认罪,还……还在营地里大呼小叫。” 楚惊霜冷笑一声,语气森寒。 “北蛮的骨头倒是硬。那就大刑伺候,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赵将军正是在审讯帐准备用刑。” 亲卫队长擦了擦汗,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敢看自家主帅的眼睛。 “但是那个狂徒,他一直在大放厥词,疯狂辱骂将军您的清誉。” 楚惊霜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骂我什么?” 亲卫队长吓得一哆嗦,咬了咬牙,如实回禀。 “那狂徒说……说他是将军您明媒正娶的夫君。” “他还说……说他是将军的心肝宝贝。” “说您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每个月还按时给他发零花钱……” 楚惊霜愣住了。 心肝宝贝? 发零花钱? 这种荒谬绝伦、粗俗不堪的词汇,竟然会在楚家军庄严肃穆的边防大营里出现。 她只觉得一阵不可理喻的荒唐。 北蛮的细作现在都这么没脑子了吗? 编造身份,好歹也编个靠得住的理由。 全天下谁不知道她楚惊霜是个不解风情、双手沾满鲜血的冷面修罗。 哪个男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称是她的心肝宝贝? 亲卫队长见将军沉默不语,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要结冰了。 “将军息怒!” “赵将军已经气疯了,正拿着那根带倒刺的马鞭,准备好好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赵将军发誓,非要把那细作的脸给抽烂,替将军您出这口恶气不可。” 楚惊霜眼底的杀意彻底被点燃了。 她本来就因为粮草被断的事情,愁得焦头烂额。 胸腔里正憋着一团无名邪火无处发泄。 现在倒好,竟然有个不知死活的细作主动撞到了枪口上。 还敢拿她的清誉来消遣。 真当她这把大燕朝的刀,是随意可以欺辱的吗? 楚惊霜握紧了手里的红缨枪。 枪杆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粗糙地磨砺着她的掌心。 “赵铁牛人在哪里?” 她冷冷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凿出来的。 “在……在最边缘的那个审讯帐里。”亲卫连忙回答。 楚惊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边缘走去。 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花,劈头盖脸地打在楚惊霜的银甲上。 她走得很快,步履生风,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煞气。 周围巡逻的将士们看到将军这副神情,纷纷停下脚步,退避三舍。 谁都能看出来,将军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那个满嘴胡话的细作,今天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了。 审讯帐位于营地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距离大帐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楚惊霜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男人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传出来的,反而是赵铁牛那暴怒如雷、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还敢胡言乱语!” “老子今天先把你这张臭嘴抽烂!” 听到这熟悉的糙汉嗓音,楚惊霜的眼神越发冰冷刺骨。 她加快了脚步,身上的铠甲发出铿锵有力的碰撞声。 几名守在审讯帐外的亲兵,远远看到一团银白色的身影带着杀气走来。 待看清是自家将军,亲兵们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里面那个细作的话有多难听。 也深知将军最忌讳别人拿这种下作的事情开玩笑。 “将军!” 几名亲兵慌忙迎上前去,试图拦住她的去路。 “将军,您不能进去!” 领头的亲兵满脸惊恐,硬着头皮张开双臂,挡在厚重的门帘前。 “里面正在审讯细作,那些刑具太脏,血腥味太重……” 楚惊霜停下脚步。 她冷冷地扫了那名亲兵一眼。 “让开。” 毫无起伏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千钧威压。 亲兵的腿都在打颤,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劝阻。 “将军,那个狂徒满嘴喷粪,实在是不堪入耳。” “赵将军说他会处理好的,一定会撬开他的嘴,查出同伙。” “您连日征战已经够辛苦了,千万别为了这种宵小之辈,脏了您的眼啊。” 楚惊霜不仅没有退缩,眼底的火气反而被彻底激化了。 连她的亲兵都觉得那细作罪无可恕。 她倒要亲自会会,这人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来楚家军撒野。 “本将再说最后一遍。” 楚惊霜手中的红缨枪猛地一顿,枪尾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让开!” 几名亲兵被这股强悍无匹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 楚惊霜大步上前。 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掀那厚重、沾满污渍的门帘。 她抬起穿着沉重战靴的右腿。 带着满腔的暴躁、疲惫与杀意。 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了审讯帐那扇并不算结实的木框门。 “砰!” 一声剧烈的爆响。 厚重的门帘连同木框被她暴力踹开。 夹杂着风雪的森寒之气,犹如狂龙一般席卷了整个阴暗的大帐。 帐内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 楚惊霜逆着风雪站在门口,身姿宛如一尊不败的嗜血战神。 “本将倒要看看!” 她厉声冷喝,声音清脆而饱含杀伐之气,在狭小的帐内回荡。 “是谁给的狗胆,敢在楚家军的营地里放肆!” 这雷霆般的声音,让帐内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高高举起带刺皮鞭的赵铁牛,手腕僵在了半空中。 他惊慌地转过头,看向帐外那个满身冰霜与血迹的女子。 “将……将军……” 赵铁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足无措,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楚惊霜没有理会赵铁牛的失态。 她掀开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的战袍,迈开长腿走入帐内。 昏暗摇曳的光线下。 楚惊霜冷冽的视线,如同出鞘的利刃,扫向地上的那个狂徒。 视线在半空中猛地交汇。 地上的泥土被冻得很硬,还带着暗红色的污渍。 那个被当成细作的男人,正被粗糙的牛筋绳五花大绑。 像个大粽子一样,毫无尊严地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那件名贵的蜀锦长袍沾满了泥土。 一张原本俊美无双的脸被冻得发白,鼻尖更是通红一片。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正睁得老大。 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面临酷刑的恐惧。 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楚惊霜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她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啪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手中那杆斩杀了无数强敌、从不离身的红缨长枪。 毫无征兆地从掌心滑落,重重地掉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楚惊霜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 第70章 公主抱惊呆全军!基建狂魔含泪觉醒 红缨枪掉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帐内格外刺耳。 晏岁安被绑成了一个毫无尊严的麻花。 他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拖延时间,怎么跟这个一根筋的莽汉周旋到底。 可当他抬起头,视线撞上门口那个满身风雪的身影时。 晏岁安所有的伪装和冷静,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看着楚惊霜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庞。 看着她铠甲上那些刺目的暗红色血迹和冰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他大老远跑来送粮,差点被自己人打死,委屈的情绪如洪水般决堤。 “惊霜!” 晏岁安扯开嗓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毫不顾忌什么豪门大少爷的形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你可算回来了!” “他欺负我!他要把我打死啊!” 晏岁安一边干嚎,一边艰难地在地上像毛毛虫一样扭动,试图往楚惊霜那边靠近。 站在一旁的赵铁牛,原本正等着看好戏。 他见将军连随身的兵器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心里暗自得意,觉得将军定是被这细作的狂妄之语给彻底激怒了。 “将军,您别脏了手!” 赵铁牛殷勤地迎上前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带倒刺的马鞭。 “这小子满嘴喷粪,竟然敢冒充您的家属。属下这就替您活活抽死他!” 说着,赵铁牛便要扬起鞭子。 然而,楚惊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那双向来冷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晏岁安。 当看到晏岁安被粗糙的牛筋绳勒得发紫的手腕。 看到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眼角的泪花。 楚惊霜那颗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坚硬的心,仿佛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 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细密而尖锐的疼,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楚惊霜的眼眶,就在赵铁牛惊恐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赵铁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铜铃般的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们那位流血不流泪、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的女战神。 竟然红了眼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赵铁牛反应过来,楚惊霜已经猛地动了。 她大步越过赵铁牛,带起一阵冷冽的寒风。 楚惊霜蹲下身子,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唰”的一道寒芒闪过。 那绑得十分结实、连刀剑都难以轻易斩断的牛筋绳。 被她用尽全力,一刀利落地割断。 绳索崩开,晏岁安终于重获自由。 他揉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吸了吸鼻子。 正准备继续发挥他的茶艺,多告几句黑状。 下一秒,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楚惊霜竟然一条胳膊穿过他的腿弯,另一条胳膊揽住他的后背。 腰部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公主抱! 晏岁安彻底懵了。 他堂堂一个现代大好男儿,居然被老婆当众公主抱了? 虽然这姿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丢人。 但是,还挺舒服的。 晏岁安靠在她冰冷坚硬的铠甲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 他非常没有骨气地伸出双手,顺势搂住了楚惊霜的脖子。 甚至还十分不要脸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暖和的姿势。 软饭嘛,当然要躺着吃才最香。 帐篷里彻底鸦雀无声。 赵铁牛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吗? 帐篷外的守卫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探头往里看。 当他们看到自家主帅,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那个刚抓来的“细作”时。 所有人的下巴都惊碎了一地。 “他……” 赵铁牛结结巴巴,粗犷的嗓音此刻全劈了。 “将军……他真是……” 楚惊霜抱着晏岁安,缓缓转过身。 她冷冷地扫了赵铁牛一眼。 那眼神中的杀气,比刚才面对北蛮骑兵时还要浓烈百倍。 “看清楚了。” 楚惊霜的声音冷如坚冰,一字一顿地在帐篷里回荡。 “这是本将明媒正娶的夫君。” “是这镇国将军府的男主人。”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得赵铁牛外焦里嫩。 他刚才不仅骂了将军的夫君是细作,还要拿鞭子抽烂他的脸? 赵铁牛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自己去军法处,领五十军棍。” 楚惊霜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处罚命令。 “谁再敢对他不敬,军法处置!” 说罢,楚惊霜抱着晏岁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帐。 门外的冷风呼啸而过。 整个边防大营的将士们,全都看到了这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 漫天风雪中。 他们战无不胜的女将军,满身冰雪与血污。 怀里却稳稳地抱着一个穿着暗紫蜀锦、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不仅没有半点羞愧。 反而舒舒服服地靠在将军怀里,时不时还冲着两旁呆若木鸡的士兵眨眨眼。 那得意的神情,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 他就是这大营里最受宠的第一娇客。 所过之处,将士们纷纷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惊霜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 她一路走得很稳,生怕颠到了怀里的人。 直到走进位于营地中央的主帅大帐。 她才小心翼翼地将晏岁安放在了那张简陋的行军榻上。 “手腕还疼吗?” 楚惊霜单膝跪在床榻边,声音终于放柔了几分。 她伸出手,想要去查看晏岁安手腕上的勒痕。 晏岁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 而是直直地落在了楚惊霜刚刚伸过来的那双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原本应该纤长白皙的双手,此刻肿胀不堪。 手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紫红色的冻疮。 有些冻疮已经破裂,化了脓。 在指关节的地方,更是裂开了几道深深的血口子,深可见骨。 暗红色的血丝渗出来,凝结在伤口处,触目惊心。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她在京城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却没想到,在这远离朝堂的冰天雪地里,她过的是这样苦寒的日子。 晏岁安反手握住了那双满是伤痕的手。 粗糙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掌心,却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他的心。 楚惊霜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难看的模样。 “别动。”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他没有嫌弃,更没有松开。 而是将那双冰冷粗糙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环视了一圈这座主帅大帐。 这帐篷里甚至连个像样的火盆都没有。 几根发黑的木柴在角落的铁盆里苟延残喘,冒着刺鼻的浓烟。 厚重的牛皮帐布上满是破洞,寒风顺着缝隙肆无忌惮地往里灌。 吹得床榻上单薄的旧棉被呼呼作响。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个冰窖! 晏岁安眼底平日里那种混吃等死的咸鱼光芒,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到万分的阴沉与冷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死死咬着牙,盯着帐篷顶上那个还在漏风的破洞。 “不行。” 晏岁安的声音冷得像是在结冰,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破环境我一天都住不下去。” “明天我就把这帐篷拆了!” 第71章 心疼老婆,少爷劈床玩泥巴 北疆的清晨,冷得连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渣子。 晏岁安被一阵刺骨的寒风硬生生冻醒。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去。 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楚惊霜早就起身,去中军大帐与将领们议事了。 晏岁安睁开眼,盯着头顶那块打着补丁的牛皮帐篷。 外面呼啸的北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他摸了摸身下。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旧羊皮。 这羊皮冻得像块铁板,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晏岁安裹紧了身上那床并不厚实的旧棉被,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双手。 那双因为常年握枪,布满紫红色冻疮的手。 那些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像是长满了尖刺的荆棘,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堂堂大燕朝的镇国将军,为了守卫边疆,竟然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天天就躺在这种比冰窖还冷的硬木板上熬日子。 晏岁安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爽。 这破环境,简直不是人待的! “来人!” 晏岁安冲着帐外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副将凌云带着两个亲卫,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了进来。 凌云昨晚被赵铁牛一棍子敲晕,现在脖子还酸痛难忍。 他有些忌惮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晏岁安。 经过昨天在葫芦谷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凌云现在对这位姑爷,那是打心眼里敬畏,完全当成了深藏不露的神人。 “姑爷,您有何吩咐?”凌云揉着后颈,恭敬地问。 晏岁安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那件狐皮大氅。 他伸手指着那张宽大的主帅硬木床。 “把这破玩意儿给我劈了。” 晏岁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木头留着,一会儿当柴烧。” 凌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身后的两个亲卫也傻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 “姑爷,您说什么?”凌云结结巴巴地确认。 “我说,把这张床劈了!” 晏岁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开始了他的“咸鱼”表演。 “少爷我从小娇生惯养,睡不惯这种硬板床。” “这床板硬得跟石头一样,我昨晚尾椎骨都快硌青了。” 晏岁安拍了拍自己的后腰,满脸嫌弃。 “再睡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身为一个追求生活质量的人,我坚决不能忍受这种非人的待遇。” 凌云听得满头大汗,赶紧上前劝阻。 “姑爷使不得啊!” “这可是主帅的床榻!代表着全军的威严!” “这床要是劈了,将军晚上回来睡哪里啊?” 晏岁安撇了撇嘴,一副蛮不讲理的纨绔做派。 “威严能当饭吃吗?威严能当炭火烤吗?” “我管她睡哪里,反正这床今天必须死。” 晏岁安大步走到一旁的兵器架上,直接抽出一把开山斧。 “当啷”一声。 沉重的斧头被他扔在凌云的脚边。 “少废话,赶紧动手。” “出了什么事,少爷我一个人担着!” 凌云看着地上的斧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虽然敬畏晏岁安的手段,但劈主帅的床,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姑爷,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不动手是吧?” 晏岁安冷笑一声,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行,你们不劈,我自己来。” 晏岁安弯下腰,捡起那把沉重的开山斧。 他虽然是个文弱公子,但这斧头抡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砰!” 一斧头下去,硬木床的床栏直接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木屑飞溅。 凌云吓得魂飞魄散。 姑爷要是真把这事干了,将军回来怪罪下来,他们这些当护卫的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来!我来!姑爷您放下斧头!” 凌云一咬牙,心一横,抢过晏岁安手里的开山斧。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听这位深不可测的姑爷的。 “兄弟们,动手吧。” 凌云带着哭腔,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几个大汉围着那张象征着主帅威严的硬木床,开始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拆卸工作。 “咔嚓!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在营帐内不断回响。 没过多久,好端端的一张大床,就变成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柴。 晏岁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踢了踢地上的木柴,转头看向凌云。 “去,到外面弄些黄泥来,再找些干草。” “对了,再去营地周围寻摸几块平整厚实的大石板,一起搬进来。” 凌云手里还提着斧头,彻底茫然了。 “姑爷,您要这些干什么?” “和泥巴啊。” 晏岁安挽起名贵蜀锦长袍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 他找来一把铁锹,亲自在主帐的地面上比划了一下。 “少爷我今天,要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活智慧。” 在亲卫们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晏岁安直接抡起铁锹,在楚惊霜的主帐地面上开挖。 “从这里,挖一条半尺深的沟,一直通到帐篷外面做排烟口。” “快点帮忙!别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晏岁安一边挖土,一边大声指挥。 凌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彻底崩塌。 这位少爷刚才还嫌弃床板硬,现在居然亲自动手挖土? 还要在将军的大帐里和泥巴? 疯了,绝对是疯了。 但这可是能弄出天雷爆炸的狠人,他们根本不敢违抗。 几名亲卫只能苦着脸,跑出去找黄泥和石板。 北疆的土地冻得结实,挖起来十分费力。 晏岁安却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要在楚惊霜回来之前,盘出一个北方农村最常见的火炕。 这可是抗击严寒的绝对利器。 只要在下面留好烟道,把黄泥和干草混合作为粘合剂,上面铺平石板。 烧火的时候,热气顺着烟道走,整个炕面就会变得热乎乎的。 到了晚上睡在上面,那温度能直接渗进骨头缝里。 比抱着十个火炉还要舒服。 他嘴上说着是为了自己娇生惯养。 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楚惊霜那双生满冻疮的手给暖回来。 他要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把她那个冰冷的休息环境,彻底改造一遍。 没过多久,凌云带着人把黄泥和石板搬了进来。 “水!去打热水来!” 晏岁安大声吩咐,“冷水和泥马上就结冰了,必须用热水!” 亲卫们手忙脚乱地去烧水。 一盆盆热水端进来,晏岁安毫不顾忌形象。 他直接把黄泥、干草和热水混合在一起,拿着铁锹用力搅拌。 泥水飞溅,弄脏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衣袍。 但他根本不在乎。 “看清楚了,这火道必须留出足够的空间,不然烟排不出去。” 晏岁安一边和泥,一边指挥亲卫们垒石板。 “对,就是这样,把石板缝隙用黄泥抹平,千万不能漏烟。” 整个主帅大帐,此刻完全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满地都是泥浆和碎土。 原本冷清肃穆的营帐,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乱糟糟的泥潭。 凌云脸上沾着泥巴,手里端着一盆水。 他看着自己亲手把主帐搞得面目全非,悲从中来。 这可是楚家军最高指挥官的营帐啊! 现在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姑爷……” 凌云一边用铁锹和着泥巴,一边哭丧着脸,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 “您劈了将军的床,还把主帐挖得像个猪圈。” 他看了看周围同样满脸泥水的亲卫兄弟们,咽了一口唾沫。 “一会将军回来……” “咱们是不是都要被砍头啊?” 第72章 军营大改造,护卫们要哭了 “砍什么头?少爷我这是在造造福万民的神器。” 晏岁安头也没抬,手里的铁锹刷刷作响,将调好的泥浆熟练地平铺在石板缝隙里。 凌云带着几个亲卫,苦着一张脸,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在旁边帮忙。 “这烟道的弯不能抹得太死,得留出顺畅的角度,不然抽力不够。” 晏岁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指挥一边比划着。 “灶口开在帐篷外面,这样人在里面烧火,灰尘和烟气就不会往屋里钻。” 亲卫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讲究。 但在他们看来,把好好的主帅大帐刨得坑坑洼洼,依然是在找死。 “泥巴不够黏,再加点细干草!” 晏岁安大声催促着。 “石板一定要铺平,缝隙拿泥巴死死糊住,绝对不能漏出一丝烟气!” 他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拿脚踩了踩刚刚抹平的泥层。 表面上,他是一副挑剔刻薄的大少爷嘴脸。 嘴里不停抱怨着“少爷我这娇嫩的皮肤受不得半点委屈”。 实际上,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把关,生怕留下安全隐患。 他太清楚这土炕要是漏了烟气,人在里面睡久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一个时辰后,一座四四方方、通体由石板和黄泥垒成的土炕初具雏形。 “去,到外面灶口点火!” 晏岁安拍了怕手上的泥巴,大喜过望。 “先烧点湿柴和干草试试抽力,顺便把泥巴烘干!” 凌云不敢耽搁,连忙一路小跑着出了帐篷,在外部的灶口里点燃了一团湿柴。 北疆的风大,风顺着灶口往里吹。 刚点燃的湿柴冒出滚滚浓烟,顺着地下预留的烟道一路向前蔓延。 因为黄泥还没干透,加上烟道里的空气湿冷。 大股大股黑绿色的浓烟,顿时从烟道的各个缝隙里哧哧地往外喷。 没过多久,主帅大帐内就被这股浓烟填满了。 “咳咳咳!” 晏岁安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别停!继续烧!把抽力带起来就好了!” 他在浓烟里一边咳嗽,一边在大石板上又蹦又跳,测试着石板的承重和稳定。 整个人满脸黑灰,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土猴子。 就在这时,大帐外的空地上。 一队正在例行巡逻的楚家军士兵路过。 领头的小队长无意间一抬头,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只见主帅大帐的顶部和四周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滚滚黑烟! 那烟雾又浓又黑,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 小队长脸色大变。 “走水了!主帅大帐走水了!” 小队长这一嗓子,声如洪钟,瞬间响彻了半个营区。 巡逻队的士兵们慌了神,纷纷丢下手中的长枪。 “快!提水!救火啊!” 几十个士兵呼海喊叫着,从附近的马槽和水缸里舀起冰冷的水。 有人提着水桶,有人端着铜盆。 一群人呼啦啦地朝着主帅大帐猛冲过去。 “刺啦!” 领头的小队长一脚踹开门帘,端着一盆冰水就往里冲。 “将军莫慌!属下来救——” 小队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端着铜盆,呆呆地站在被浓烟笼罩的大帐门口。 里面的场景,让他彻底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大帐里并没有熊熊大烈火。 有的只是满地的黄泥、乱七八糟的干草,还有被砸得稀碎的硬木床残渣。 在浓烟正中央,一个浑身沾满黄泥、脸上布满黑灰的青年。 正踩在一堆古怪的石板上,像个疯子一样又蹦又跳,嘴里还不知在咕哝着什么。 而在那青年身后。 堂堂副将凌云,同样满脸泥水,正蹲在一个地洞旁拼命地扇着风。 小队长端着水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少爷亲自监工啊!” 晏岁安被浓烟呛得够呛,见有人闯进来,没好气地瞪了小队长一眼。 “出去把门帘掀开透透气!别把少爷我的烟给吹散了!” 小队长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转过身,带着几名士兵默默退出了大帐。 到了帐篷外面,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头儿……这京城来的姑爷,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嘀咕。 “我看他是疯了!把将军的床给砸了,还在屋里砌坟头呢!” “可不是嘛,满屋子和泥巴,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发疯!” 小队长若有所思地摇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水。 “听闻这些京城里的富家子弟,娇贵得很。” “估计是受不了咱们边关这苦寒日子,搁这儿撒泼打滚、拆房子发泄呢!” 语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传染病。 仅仅半个时辰。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在楚家军的营地里以极其诡异的速度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京城来的小白脸,在主帅大帐里疯了!” “何止是疯了!他嫌边关冷,把将军睡的硬木床给劈了当柴烧!” “天哪!他还把地面给刨了个大坑,在屋里挖坑玩泥巴!” “我亲眼看到的!他满脸黑灰,在大帐里放火,还在泥堆上蹦蹦跳跳地骂街!” 到了最后,谣言甚至演变成了—— 京城来的草包大少爷,因为吃不了苦,正准备把将军的主帅大帐改造成猪圈! 整个营地的将士们议论纷纷。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咬牙切齿。 他们敬佩将军,自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闲人充满敌意。 此时,中军议事帐内。 几位留守营地、年过半百的老将领正聚集在一起,商讨着应对北蛮的防线部署。 这几位老将都是跟随老将军征战多年的功臣。 思想古板,性子火爆。 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着花言巧语、油头粉面的京城哥儿。 “嘭!” 议事帐的门帘被重重推开。 一个副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凑到几位老将耳边,将外面的流言快速说了一遍。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 为首的一位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下巴上的花白胡须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牛子眼里满是怒火。 “军队重地,主帅大帐!岂容一个小白脸在此撒野打滚!” “将军英明一世,怎能任由这等纨绔子弟如此作践楚家军的威严!” 另一位老将也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老夫今日非要替将军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走!找将军去!” 几位老将气势汹汹,大步跨出议事大帐。 带着一身冲天的怒火,径直朝楚惊霜所在的中军议事大厅杀去。 第73章 娇客惹众怒,老将含泪告状 中军议事大帐内,炭火忽明忽暗。 桌案上摆着几张泛黄的账册。 楚惊霜一手按着眉心,一手翻看着见底的粮草存量。 虽然晏岁安运来的军需解了燃眉之急。 但北疆的寒冬漫长,接下来的消耗依然是个天大的难题。 她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眼底一片青黑。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手下的兄弟们活过这个冬天。 “将军!将军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打破了大帐内的凝重。 年近六旬的老军需官秦老头,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冰冷的朔风。 秦老头两鬓斑白,身上穿着破旧的羊皮袄子。 他一进帐,直接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秦叔,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楚惊霜赶忙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要去扶他。 秦老头是跟随她父亲打过仗的老人了。 在军中德高望重,平时最是稳重,何曾这般失态过。 秦老头却死死按着地面,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老夫没脸起来啊!” “将军,老夫对不起老将军,也对不起这楚家军的列祖列宗啊!” 楚惊霜眉头紧锁,预感到出了大事。 “到底发生何事了?可是后勤军需出了差池?” 话音未落。 大帐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三四位满头白发、身披重甲的老将领,面色铁青地闯了大进来。 为首的正是老将张彪。 张彪性格最为火爆,一进门就高声嚷嚷起来。 “将军!这日子没法过了!” “咱们楚家军是镇守边关的铁血军团,不是京城权贵的后花园!” “那京城来的娇客,简直欺人太甚!” 楚惊霜扶着秦老头的手微微一顿。 京城来的娇客? 晏岁安? 她心里陡然紧了一下。 晏岁安虽然平时爱耍滑头、嘴上不饶人,但他绝不是无理取闹之辈。 “张叔,岁安他怎么了?” 楚惊霜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中透着防备。 “他怎么了?他疯了!” 张彪气得胡子直抖,指着主帅大帐的方向。 “他嫌边关冷,嫌军营苦。” “竟然在主帅大帐里撒泼打滚,把老将军当年留下的硬木大床给砸了当柴烧!” “那可是老将军用过的遗物啊!” 另一位老将孙副将也大步上前,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何止是砸床!” “他还在大帐里刨坑和泥巴,搞得满屋子浓烟滚滚!” “巡逻的兄弟以为走水了去救火,结果被他当众呵斥赶了出来!” 孙副将气得脸色涨红,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他这是恃宠而骄!” “他仗着您的宠爱,完全没把军纪国法放在眼里!” “主帅大帐乃是全军军魂所在,他如此肆意破坏,动摇军心啊!” 秦老头趴在地板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老夫掌管军需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那硬木床是军中重物,他说劈就劈。” “如今整个大营都在传,说咱们楚家军请了个祖宗回来。”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他却在后方拆房子发泄。” “将军,若再任由他这么折腾下去,咱们楚家军的威严何在啊!” 几位老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得大帐沙沙作响。 “请将军严惩晏岁安!” “若将军舍不得惩罚,就请立刻派人将他送回京城!” “咱们这边关小庙,容不下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一声声逼问,如重锤般砸在楚惊霜的心上。 楚惊霜站在原地,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的指尖深深扎进了掌心里。 劈了主帅的大床? 在大帐里刨坑和泥? 还闹得满屋子浓烟? 楚惊霜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了解晏岁安。 他嘴上总是喊着要吃软饭,要当咸鱼。 在京城时,他也是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 难道……他真的是受不了这边关的苦寒? 难道昨晚的温存与承诺,终究敌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残酷现实? 他终究是个生活在锦绣堆里的世家少爷啊。 这里没有温好的热酒,没有精致的糕点,只有刮骨的白风和硬邦邦的床板。 他昨晚看到自己手上的冻疮,眼里明明全是心疼。 可今天……他是不是后悔跟着自己来这受罪了? 一想到晏岁安可能是因为委屈、因为不适应而发脾气。 楚惊霜的心口就泛起一阵绵密的酸痛。 她不怪他。 本就是她把他牵扯进这趟浑水里的。 他能在危难之际运来救命物资,已经是破天荒的恩情了。 她凭什么要求他像个铁打的军人一样去忍受这一切? 但是。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老将们都是陪着父兄浴血奋战过的长辈,他们的控诉句句占着大义。 若是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她这个主帅将无法服众。 楚惊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失落与揪心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缓缓走到兵器架旁。 伸出冰冷的手指,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马鞭。 黑色皮革制成的马鞭在手中沉甸甸的。 “诸位叔伯,不必多言。” 楚惊霜转过身,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岁安若真的破坏军物、扰乱军纪,本将绝不姑息。” 见将军拿起了马鞭,老将们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只是希望把这个娇气的大少爷赶走,莫要影响将军的声誉。 但也知道,军法无情。 “走。” 楚惊霜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声音冷硬如冰。 “随本将去看看,他到底把本将的大帐弄成了什么样子。” 她迈开大腿,率先跨出了议事大帐。 风雪正猛。 几位老将紧随其后,后面还呼啦啦地跟着一大群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各营偏将。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杀气腾腾地朝着主帅大帐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士兵们见状,纷纷避让。 大家都知道,将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位京城来的姑爷,怕是要遭大罪了。 少倾。 一行人来到了主帅大帐外的空地上。 还未走近,远远地就能看到主帅大帐的顶部,还在隐隐往外冒着几缕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柴燃烧后的刺鼻焦味。 大帐门口,还残留着巡逻队泼洒的冰水,早已结成了滑溜溜的冰渣。 这景象,确实像极了刚刚遭受过一场破坏。 张彪冷哼一声。 “将军您看!老夫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把主帅营帐搞成这副惨样,传出去让北蛮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肚皮!” 楚惊霜没有说话。 她握着马鞭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关节微微发白。 她站在大帐门口,脚下的积雪被战靴踩得咯吱作响。 心底那股担忧越来越沉。 她不怕他闹,不怕他败家。 她只怕他开口说要回京城。 只怕他眼神里露出对这里的嫌弃与厌恶。 深吸了一口气。 楚惊霜将心中的千头万绪死死压下。 她抬起穿着沉重铠甲的手臂。 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猛地掀开了那面沉重厚实的挡风门帘! 做好了面对一地狼藉与歇斯底里的准备…… 第74章 反转打脸!这仙术它烫屁股 楚惊霜抬起握着马鞭的手,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一阵生疼。 随后,她带着沉重的心情,伸手拉开那面厚重的皮革挡风门帘。 门外的老将们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准备看那惨不忍睹的混乱场面。 张彪更是冷哼连连,单手按在刀柄上,只等门帘一开就大声呵斥。 然而,门帘掀开缝隙的那一刻。 预想中的呛人浓烟并没有铺面袭来。 甚至连半点冰冷的风雪杂质都没有。 从帐篷里面涌出来的,竟然是一股如阳春三月般和煦舒爽的热浪! 那热浪带着淡淡的干草香气与泥土烘干后的温热。 直接迎面撞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楚惊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股暖意来得毫无预兆,顺着她的面门蔓延开来。 她冻得僵硬的睫毛上,挂着的细小冰沫融化成水珠,顺着侧脸滑落。 原本因为寒冷而发麻的耳朵和鼻尖,在这股包围上来的热气中,瞬间活了过来。 站在她身后的老将们也全都愣住了。 张彪张着大嘴,刚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几位原本怒气冲冲的老偏将,脸上肃杀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们身上的重甲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像铁块一样。 此刻站在门帘外,却感觉像是突然从严冬跨入了温暖的室内。 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舒张着,汲取着这不可思议的暖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老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大帐内清清爽爽,哪有半点走水冒烟的痕迹? 楚惊霜跨步走进帐内。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原本摆放着主帅硬木床的地方,此刻那张旧床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足足占据了大半个帐篷空间的宽大台面。 那台面平整无比,上面用上好的黄泥糊得严丝合缝,早已被内里的热气烘得干干爽爽。 呈现出一种温暖的土黄色。 整个大帐里没有点半个炭盆,却暖和得让人发指。 而在那宽阔平整的土台子正中央。 晏岁安脱掉了厚重的雪狐大氅,也撕下了裹在身上的夹棉锦袍。 他竟然只穿着一套单薄的雪白里衣! 袖子随性地挽到了肘间,露出白皙的手臂。 晏岁安正盘腿靠坐在土台最里侧的墙边。 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碗,正优哉游哉地剥着炒熟的葵花籽。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剥壳声,在温暖的大帐里显得格外惬意。 在他身旁,副将凌云正跨坐在土台边缘。 凌云也脱掉了外甲,只穿着单薄的短打,脑门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里正拿着把蒲扇,对着土台旁边的留口满意地笑着。 这哪是什么受折磨发疯的灾难现场? 这分明是一幅闲适得不能再闲适的温情画面! 赶来看热闹的老将们全傻眼了。 他们站在门边,看看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凌云,又看看穿单衣嗑瓜子的晏岁安。 再感受着自己身上那沉重刺骨的冰冷铁甲。 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他们仿佛不是在边关的大营里。 而是误闯了京城某个达官贵人温泉庄子里的暖阁。 秦老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掌管军需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没点炭火、没点柴堆的泥土台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大热气的! “荒唐!简直荒唐!” 秦老头回过神来,只当是晏岁安用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古怪法子。 他气得胡子乱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你这京城来的纨绔!不仅毁了老将军的遗物,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秦老头怒气冲冲地伸手,想要一把将晏岁安从那泥土台子上扯下来。 然而。 当他的掌心刚刚接触到那土台边缘的石板泥层时。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烈滚烫感,顺着手掌皮肉直冲大脑! “嗷——!” 一声高亢凄厉的惨叫,突然在大帐里炸响。 秦老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弹跳起来,直直蹦出去三尺远! 他死死握着自己的右手,对着掌心拼命吹气。 那手掌心已被烫得通红一片。 “烫!烫死老夫了!” 秦老头一边嗷嗷叫,一边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那座平整的泥台。 张彪见状,一把推开秦老头。 “秦老头你装什么装?一块黄泥巴还能烫着你?” 张彪满脸不信邪。 他伸出自己那双长满老茧、厚得像熊掌一样的大手,试探性地按在了土台的侧面。 这一次,他没有被烫跳起来。 因为那一侧的温度刚好合适。 一股持续、稳定、沉厚的热量,顺着他的掌心纹路,汹涌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那热度顺着手臂的经脉一路向上,瞬间冲散了他体内积攒了数日的边风寒气。 张彪那双原本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牛眼,慢慢睁得越来越大。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僚。 又用双手在土台上反复摸了几下。 “热的……真的是热的!” 张彪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股子见鬼般的震惊。 “这块泥巴……它是活的!它自己会发热!” 后面的几位老偏将再也忍不住了。 一群平时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汉子,此刻像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般。 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有人摸摸炕沿,有人拍拍炕面。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款的呆滞与震撼。 “没有火苗,没有烟气……这热量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 “神了!这简直是神了啊!” 秦老头也顾不上掌心的疼痛了,战战兢兢地凑上前,用衣袖垫着手摸了摸。 手感温热烫乎,舒爽到了极点。 秦老头倒退了两步,指着那巨大的火炕,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这……这到底是什么仙家法术?!” 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老将。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斜靠在靠垫上,语气懒洋洋的。 “什么仙法?没见识。”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这叫火炕。” “少爷我昨晚睡那破木板床,差点没把后背冻成冰棍。” “身为一个讲究人,我花半天时间造个烫屁股的保暖榻,不是很合理吗?” 张彪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 “那刚才走水冒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凌云挺起胸膛,满脸自豪地站出来解释。 “那是姑爷在烧柴测试烟道抽力!” “灶口开在帐篷外面,柴火在外面烧,热气顺着地下的石板缝隙流进来,把整块泥榻烘热!” “烟气全都顺着排烟口排到外面去了,屋内自然一点烟味都没有!” 听到这个解释。 全场鸦雀无声。 几位老将互相看了看,脸颊火辣辣地疼。 刚才他们还在中军大帐里义愤填膺,控诉这位大少爷娇气撒泼、破坏军物。 甚至喊着要把人赶回京城去。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在胡闹。 人家是用石头和黄泥,在这四面漏风的边关大营里,凭空造出了一个神仙都羡慕的暖窑! 这哪里是娇气? 这简直是造福全军的天大本事! 边关最缺的是什么? 除了粮食,就是柴火和保温的衣物! 将士们每年冬天,不知有多少人不是死在北蛮人的刀下,而是死在深夜那冻彻骨髓的寒冷里。 若是有了这叫“火炕”的东西。 只需要一点点柴火,就能让整座营帐一整晚都像春天一样暖和! 秦老头看着那散发着滚滚热浪的火炕,又想起自己刚才痛哭流涕告状的模样。 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彪也是尴尬得搓着手,黑红的脸上满是局促。 他们看晏岁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与厌恶,变成了深深的敬佩与震惊。 楚惊霜站在门边。 她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 她静静地看着坐在炕上、身穿单衣的晏岁安。 感受着空气中源源不断涌来的暖意。 楚惊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哪里是娇气受不了苦。 他分明是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冻疮,分明是心疼自己睡在那冰冷的硬木床上。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最不讲理的怪话。 暗地里,却用他那惊世骇俗的手段,为她筑起了一座最温暖的避风港。 晏岁安吐掉最后一粒瓜子。 他抬起头,越过那一群面面相觑的老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楚惊霜身上。 看着楚惊霜那双泛红的眼眶和发呆的模样。 晏岁安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大半边热烫的炕面。 冲着楚惊霜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老婆,站那里发什么呆啊?” 晏岁安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声音清亮。 “快过来,上来暖和暖和!” 第75章 真香!全军将领打地铺蹭睡 楚惊霜站在大帐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 直到晏岁安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拽上了土炕。 “还愣着干嘛?甲皮拔了,鞋子脱了。” 晏岁安不由分说地解开她肩上的甲扣。 沉重冰冷的鱼鳞甲跌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楚惊霜顺从地脱下那双裹满冰渣的战靴,盘腿坐在了热烘烘的石板上。 滚烫而沉稳的热量,顺着她的双腿和尾椎骨,铺天盖地地涌入四肢百骸。 那些盘踞在她体内多年的骨寒与刺痛,在这股热流的抚慰下,竟然一点点消融开来。 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与麻木,仿佛在这热气里被洗涤得干净溜整。 楚惊霜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水汽彻底化开。 眼眶微微泛起一抹温热的红晕。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身边那个只穿着单衣、笑得神采飞扬的男人。 多年来独自咬牙苦撑的酸楚,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踏实。 而大帐门口,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找茬的几个老将领,此刻站在离火炕最近的地方,脚下像生了根似的。 没有人伸脚往外走,也没有人提出要离开。 张彪拿粗糙的掌心在炕沿上摸了又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那个……将军啊。” 张彪干咳了两声,黑红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别扭的笑容。 “今日关于那北蛮侧翼防线的部署,末将觉得……还有待商榷。” “要不,末将就在这大帐里,随时等候将军吩咐?” 秦老头也赶忙站了出来,抱着胸口,一本正经地附和。 “对对对!军需台账还有好些细节没核对清楚呢!” “老夫这腰不适,就站在这儿汇报,免得耽误了军情!” 孙副将更是干脆,直接转过头对门外的亲兵大喊。 “去!把本将那卷旧羊皮褥子抱过来!” “今夜本将要亲自为主帅守夜,寸步不离!” 楚惊霜听得满头黑线。 平时劝这几位老将军多休息,一个个比牛还执拗。 今日倒是找出了千奇百怪的理由要留在主帅大帐。 老将们说干就干。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几卷旧被褥就被亲兵们搬了进来。 张彪眼疾手快,抱着被子直接往火炕边上的地上一铺。 那里挨着地下烟道的入口,地面被烘得热乎乎的。 “张大炮!你给老子往那边挪挪!” 秦老头眼看好位置被占,急得跳脚。 “老夫这把老骨头受不得冻,这靠近烟口的位置该归老夫!” “凭啥给你?老子打仗冲在最前面,老子的伤腿最怕冷!” 张彪死死按住自己的褥子,像头护食的黑熊。 几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偏将老将,此刻为了抢靠炕边的地铺位置,推推搡搡,差点当场动手打起来。 凌云在旁边看得直乐,捧着小木碗在一旁看热闹。 晏岁安盘腿坐在炕上,看着这群反转得如此彻底的糙汉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靠在软垫上。 “行了行了,都别抢了。” 晏岁安挑着眉毛,大方地开腔。 “明儿一早,我把这火炕的结构草图画出来。” “教营里的木匠和石匠手艺,按这套路,给每个营房都垒上一座。” “到时候保证兄弟们人人都能睡上烫屁股的热炕。” 这话一出,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将们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晏岁安。 “姑爷……此言当真?!” 秦老头的声音都在发颤。 要是全军营都能用上这东西,这个冬天得少冻死多少弟兄! “少爷我说话,一吐沫一个钉。”晏岁安哼了一声。 “好!好啊!” 张彪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震得身上的肥肉乱颤。 “以前是老夫瞎了眼!误会了姑爷!” 张彪对着晏岁安抱紧拳头,重重地拱手下拜。 “姑爷这是救了咱们全军兄弟的命!从今往后,谁敢说姑爷一句闲话,老子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几位老将也纷纷抱拳,眼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佩服。 原本尴尬的冷意彻底烟消云散。 热烘烘的大帐里,弥漫着欢声笑语与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晏岁安坐在热炕上,靠着楚惊霜的肩膀,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这下子,自己在楚家军里的地位算是稳如泰山了。 这碗软饭,不仅吃得踏实,还吃出了全军尊崇的高度。 就在大帐内气氛极其温馨融洽,众人围着热炕欢声笑语时。 “报——!” 一道凄厉而急促的喊声,陡然撕裂了大营上空的风雪。 伴随着这声呐喊。 帐外传来了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以及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 “来人啊!快叫军医!” “三小队遭遇北蛮伏击!快救人!” 凄厉的惨叫与哭喊声,顺着门帘的缝隙硬生生挤进了温暖的大帐。 帐内的笑容瞬间凝固。 楚惊霜眼神骤变,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地上的战靴飞快套上。 张彪和几位老将也收起了笑脸,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晏岁安收起面上的散漫,穿上外衣紧随其后。 刚跨出大帐。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冲撞过来。 风雪中的空地上。 十几名楚家军士兵满身是血地躺在雪堆里。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白雪,在寒风中蒸腾着刺鼻的白气。 有的士兵整条手臂被弯刀齐肩砍断,鲜血如泉涌般喷洒。 有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痛苦的哀嚎声、牙齿打颤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地。 古代战场残酷而血淋淋的面貌。 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撞进了晏岁安的眼帘。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满地的断肢与鲜血,脸色变了。 第76章 伤兵营炼狱,庸医沸油锯腿 晏岁安跟在楚惊霜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前方带路的士兵打着火把,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地上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重伤员被抬进来时,沿途滴落的血迹。 一路绵延,一直延伸到营地深处那一排连在一起的巨大灰黑色帐篷前。 这里是楚家军的伤兵营。 还没掀开那层厚重的毡布门帘。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混杂着化脓腐肉的腥臭味,直冲晏岁安的面门。 这味道实在太冲了。 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楚惊霜却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了进去。 晏岁安咬紧牙关,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紧随其后。 跨入帐篷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犹如传说中的幽冥炼狱,毫不留情地撞进晏岁安的视野。 原本宽敞的营帐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伤兵。 这里没有床铺,只能在冻硬的泥地上铺一层薄薄的干草。 有人抱着断掉的手臂,在干草上痛苦地来回翻滚。 冷汗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哀嚎。 有人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军医只能用最粗糙的麻布勉强将伤口裹住。 暗红色的血水依旧不断地往外渗,将身下的干草染得通红。 痛哭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因为剧痛而咬碎牙齿的咯吱声。 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帐篷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后方的安宁。 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生死挣扎。 楚惊霜走在伤员中间,神色凝重。 她蹲下身,伸手替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拉好滑落的棉被。 “将军……”老兵认出了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属下还能再战……” 楚惊霜的眼眶泛着红。 她握住老兵沾满泥污的手,声音沙哑。 “好好歇着,这笔血债,本将一定替你们讨回来。” 晏岁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是个现代人,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都市里。 他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菜市场里的杀鸡宰鱼。 哪怕他心智再成熟。 在真正直面这种古代冷兵器战场的残酷时,灵魂依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人命在这里,贱得连地上的积雪都不如。 “白老军医呢?” 楚惊霜站起身,声音透着难掩的焦急。 “快去看看三小队新抬回来的那些人!” 亲卫连忙在前面引路。 几人快步穿过满地的伤员,来到了帐篷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围着几个端着热水的军医学徒。 人群中央。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沾满褐色血污长袍的老者,正眉头紧锁地站在一个简易的担架旁。 正是楚家军中资历最老、医术最高的白老军医。 白老军医的手上全是血。 他正低头查看着担架上躺着的一名重伤员。 晏岁安走近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担架上的伤兵面庞稚嫩。 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去的孩子气,最多不超过十五六岁。 晏岁安认得这张脸。 前两天他在营地里溜达的时候,这个小兵还曾羞涩地凑过来。 从怀里掏出几个舍不得吃的冻野果,红着脸塞到晏岁安的手里。 说是感谢姑爷给兄弟们做的葱油饼和热炕头。 可现在。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年轻生命,正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小兵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额头上烫得惊人,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已经陷入了高烧带来的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 晏岁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小兵的右腿上。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几乎将整个大腿的肌肉完全劈开。 因为伤口在雪地里暴露了太久,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消毒处理。 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大团大团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正从外翻的皮肉里涌出来。 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白老,这孩子的情况如何?”楚惊霜声音发紧。 白老军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用一块并不怎么干净的麻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将军,刀伤太深,邪毒已经侵入骨髓。” “这孩子发着高热,若是放任不管,今晚必定熬不过去。” 楚惊霜上前一步,焦急地追问。 “那该如何医治?营里还有多少上好的金疮药,全都用上!” 白老军医苦笑一声,满脸愁容。 “金疮药只能治外伤,治不了入骨的邪毒。” “如今唯一的保命之法,就只能舍车保帅了。” 白老军医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学徒挥了挥手。 “去,把火盆端过来。” “再去准备半盆滚油,把那把大锯子拿来。” 学徒们显然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 很快,一个烧得旺盛的炭火盆被端了过来。 旁边还架起了一口铁锅,里面倒满了浑浊的麻油。 炭火舔舐着锅底。 没过多久,锅里的麻油便开始沸腾,冒出滚滚的热气。 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另一名学徒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走了过来。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用来锯木头的大铁锯。 因为常年使用,锯齿的边缘已经生满了厚厚的铁锈。 上面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斑驳血迹,令人毛骨悚然。 晏岁安看着这阵势,头皮一阵发麻。 他隐隐猜到了白老军医要做什么,但理智让他不敢去相信。 “白老……您拿这锯子和滚油,是要干什么?” 晏岁安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白老军医将那把生锈的铁锯拿出来。 直接放在了通红的炭火上烘烤。 “自然是替他截肢。” 老军医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医案。 “邪毒入体,只能将这条烂掉的腿活活锯掉。” “截断之后,伤口面积太大,无法止血。” “老夫便用这沸腾的滚油,直接浇在断面的伤口上。” “借着滚油的高温,将皮肉烫熟封死,血自然就止住了。” 老军医看着火盆里渐渐被烧红的锯齿,面无表情。 “虽然痛苦万分,但若是能熬过这一关,他便能活下来。” 嗡—— 晏岁安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被重重地敲响。 活活锯断大腿。 再用滚烫的沸油直接浇在新鲜的切面上封死血管! 这哪里是治病救人? 这简直是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百倍的折磨! 在没有任何麻醉条件的情况下,生生承受这种非人的剧痛。 就算真的能止住血。 这么严重的烧烫伤和生锈铁锯带来的二次感染,这年轻的小兵也绝对不可能活得下来! 他会在无尽的痛苦和后续的高烧中,凄惨地死去。 “不行!” 晏岁安脱口而出,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不能这么做!这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白老军医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看向晏岁安。 “这位公子,老夫行医几十年,在军中救下的将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军中伤兵营的规矩向来如此。” “若是不用沸油封口,他马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难道公子有更好的办法?” 白老军医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严厉与固执。 在古代落后的医疗条件下。 这套残酷而原始的截肢止血法,已经是他们唯一能掌握的保命手段。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细菌感染,不知道什么是破伤风。 只知道血流干了人就会死。 楚惊霜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沉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手段有多残忍,但她也别无他法。 “按白老说的做吧。”她别过头,不忍再看。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似乎被周围的动静吵醒了。 他费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 当他看到旁边烧红的铁锯,和那锅正在沸腾冒泡的滚油时。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小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滚落。 “不……不要……” 他虚弱地哀求着,声音像破损的风箱。 “将军……白大夫……求求你们……” “我不想被活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他努力想要往后退,但沉重的伤势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给我个痛快吧……给我一刀吧!” 小兵绝望地哭嚎着,眼底满是灰败的死志。 他见过其他被锯腿的兄弟。 那种在沸油下发出撕心裂肺惨叫的画面,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宁愿干脆利落地死在刀下。 也不愿意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酷刑。 “按住他!” 白老军医叹了口气,硬下心肠下达命令。 几名身强力壮的学徒立刻上前。 他们死死地按住小兵的手臂和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简易担架上。 白老军医拿起那把已经被炭火烧得通红的铁锯。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拿着锯子,缓缓走向正在疯狂挣扎、凄厉哭喊的年轻士兵。 那生锈的锯齿上,还冒着令人胆寒的白烟。 越来越近。 眼看那把滚烫的铁锯就要碰上小兵血肉模糊的大腿。 晏岁安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脑海中前世那些基础的现代医学常识。 以及身为一个现代文明人的底线。 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落后与残酷彻底击碎。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遭受这种惨无人道的虐杀式治疗。 去他的古法医理。 伴随着小兵绝望到变调的惨叫。 晏岁安双眼赤红,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猎豹般猛地冲了过去。 第77章 咸鱼暴走,一脚踢翻大铁锅 “住手!” 伴随着一声暴喝。 晏岁安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撞开了挡在前面的两名学徒。 他明明毫无武功底子。 但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 那把烧得通红、冒着刺鼻白烟的生锈铁锯,距离年轻小兵的大腿只剩下最后几寸。 晏岁安根本没去管那把锯子。 他的目标,是旁边那口架在炭火上、正翻滚着白沫的沸油锅。 他猛地抬起右腿。 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决绝,狠狠一脚踹在了滚烫的铁锅边缘。 “哐当——!”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伤兵营内轰然炸响。 那口装满沸腾麻油的铁锅,被晏岁安一脚踢翻在地。 滚烫的黄褐色油液倾泻而出。 泼洒在冰冷僵硬的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大片大片的火星混杂着白烟,冲天而起。 热油溅落在炭火盆里,更是猛地窜起半人高的火苗。 逼得周围的学徒们连连后退,惊呼出声。 晏岁安却一步未退。 他直挺挺地挡在简易担架前,将那个绝望痛哭的小兵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双原本总是透着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却凌厉如刀。 死死盯着对面的白老军医。 “住手!” 晏岁安伸出手,直指白老军医的鼻尖。 “你这根本不是在救人!” “你这是在杀人!” 怒骂声掷地有声,在宽阔的伤兵营内回荡。 周围那些痛苦哀嚎的伤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连呻吟声都不由自主地变小了许多。 那个平日里在军营里笑眯眯、还会给他们做葱油饼的随和姑爷。 此刻气场骇人到了极点。 他站在火光与白烟之间,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 竟然比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领还要威严几分。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呆呆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 眼泪混着泥污流进嘴里,他却忘了哭泣。 白老军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沸油和炭火。 再看看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的晏岁安。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迅速从惊愕变成了暴怒。 涨得通红。 “你……你大胆!” 白老军医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把烧红的铁锯都在跟着哆嗦。 他在楚家军中行医几十年。 救治过的将士不计其数。 凭借着一手中医骨伤的本事,在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 就连主帅楚惊霜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白老”。 那些骄傲跋扈的将领们,哪一个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可今天。 他竟然被一个靠着女人吃饭、一点医理都不懂的门外汉。 当着这么多伤兵和学徒的面,指着鼻子骂他是在杀人! 这是对他医术的践踏,更是对他这几十年心血的侮辱。 “晏公子!” 白老军医厉声怒喝,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 “老夫念你是将军的家属,对你处处客气。” “但这伤兵营,是治病救人的重地!” “岂容你一个外行在这里撒野!” 晏岁安毫不退让。 他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锯,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治病救人?” 晏岁安冷笑连连,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拿着一把生满铁锈、连消毒都没做过的破锯子去锯人的腿。” “再用滚开的麻油直接浇在血管和皮肉上。” “你问问这满营的伤兵,有几个受过这种刑罚的人,能活过三天的!” 晏岁安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戳破了伤兵营里最残酷的真相。 确实,用沸油封口截肢。 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但这种办法的存活率,低得令人发指。 十个人里,能有一个从随后的高烧和化脓中熬过来,都算是命大。 白老军医被戳中痛处,脸色越发难看。 “你懂什么!” 他据理力争,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邪毒入体,若不当机立断斩断病根。” “邪气攻心,他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老夫也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才出此下策!” 白老军医将手里的铁锯重重地拍在一旁的木桌上。 发出震耳的响声。 “伤兵营每天要抬进来上百号人。” “缺医少药,条件艰苦。” “老夫若不用这等猛药重法,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血而亡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楚惊霜。 “将军!” 白老军医拱手抱拳,态度强硬。 “老夫在军中半生,自问对得起楚家军的每一位兄弟。” “今日晏公子不顾伤员死活,踢翻滚油,打断救治。” “此等扰乱军心、延误军机的行径,若是纵容,老夫以后还如何服众!” 大帐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惊霜的身上。 一面是军中威望极高的老军医。 一面是刚刚才解开误会、为全军立下大功的晏岁安。 两边发生了正面且无法调和的冲突。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着晏岁安。 看着他刚才那一记毫不犹豫的飞踢。 看着他此刻如同一座高山般,死死护着那个普通小兵的背影。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里,成天喊着要当咸鱼、要吃软饭的男人吗? 他身上那种属于权贵子弟的圆滑和慵懒,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底层弱者,敢于向权威拔刀的孤勇。 这种反差。 让楚惊霜的心口发热,甚至有一种被震撼到的悸动。 但理智告诉她,白老军医的话并没有错。 在北疆这种苦寒之地。 缺医少药是常态。 刀伤化脓,除了截肢,根本没有其他的活路。 她也曾亲眼看着无数兄弟,因为伤口溃烂而痛苦死去。 “岁安。”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缓缓走上前。 “白老也是无奈之举。” “那小兄弟的腿已经彻底坏死了,若不截断,真的会没命的。” 她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抚晏岁安的情绪。 毕竟晏岁安是个没上过战场的公子哥,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残忍的画面也是常理。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楚惊霜。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复下来。 “惊霜,我没有胡闹。” 他直视着楚惊霜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伤口确实严重化脓。” “但他还年轻,身体底子好,还没到必须锯腿的地步。” “我有办法。” 晏岁安的语气无比坚定。 “我能保住他的腿,也能保住他的命。” 此话一出。 整个营帐再次陷入了寂静。 随后,白老军医发出一声更为恼怒的冷笑。 “保住他的腿?” “大言不惭!” 白老军医气得直跺脚,指着担架上那条流着黄绿脓液的伤腿。 “那肉都已经烂透了!” “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你一个从未读过医书黄帝内经的门外汉,凭什么敢在这里夸下海口!” 晏岁安没有退缩。 “就凭我不瞎。” “就凭我不觉得把人活活疼死叫治病救人!”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白老军医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行医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不懂装懂、拿伤员性命开玩笑的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楚惊霜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决绝。 “将军!” 白老军医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意。 “老夫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这孩子若不立刻截肢封口,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老夫恳请将军明断!”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退让的逼迫。 “晏公子若是不懂军医之理,执意阻挠。” “还请将军秉公执法,将他军法处置!” “否则,老夫这军医营的总管,今日便不干了!” 沉重的压力,瞬间全都落在了楚惊霜的肩膀上。 营帐外,寒风呼啸。 营帐内,所有的学徒和伤兵都屏住了呼吸。 楚惊霜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老军医,又看向傲然挺立的晏岁安。 她那双常年握着长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垂在身侧。 担忧与纠结在眼中交织。 楚惊霜的手指微微蜷缩,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第78章 签军令状?少爷的缝衣仙术 伤兵营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白老军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是气的。 他那双常年捻着草药的苍老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深深地蹙起。 她知道晏岁安这番举动太过惊世骇俗。 白老在军中威望极高。 若是为了护着晏岁安而寒了这些老军医的心,以后楚家军的将士们谁来医治? 楚惊霜上前一步,想要将晏岁安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起码不能让他在这里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 她的手刚伸出去,却被晏岁安反手握住了。 晏岁安宽大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他在楚惊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楚惊霜抬头,对上了晏岁安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却一反常态。 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与退缩。 只有一种极度坚定的自信。 这种自信,让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安。 晏岁安松开楚惊霜的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老军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因为直面血腥而产生的反胃感强压下去。 既然已经站出来了,那就必须把这出戏唱圆了。 “白老军医。”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在宽阔的伤兵营内清晰可闻。 “您说这孩子若不截肢封口,就活不过今晚,是也不是?” 白老军医冷哼一声,梗着脖子。 “老夫行医半生,难道还会看走眼不成!” “好!” 晏岁安猛地一拍手,清脆的掌声在伤兵营内回荡。 “既然您都说他没救了,那我这个不懂医理的门外汉,就来试试。”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徒和伤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晏家少爷莫不是疯了? 白老军医更是被气笑了。 “你试?你拿什么试?” “拿你那些用来逗鸟养花的纨绔把戏吗!” “就拿我的命来试!” 晏岁安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我今晚没能保住他的腿,没能保住他的命。” “不用将军动用军法,我晏岁安自己把脑袋摘下来,给您老当球踢!” 晏岁安这一句军令状,说得斩钉截铁。 楚惊霜心头猛地一跳。 “岁安,不可胡言!”她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制止。 晏岁安却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老婆放心,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惊疑不定的军医和学徒,清了清嗓子。 大忽悠模式,正式上线。 “实不相瞒,我晏岁安虽然不学无术,但在京城的时候,最喜欢去那些瓦舍勾栏听书看戏。” 晏岁安背起双手,在担架旁踱着步子。 “有一次,我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云游道士。” “那道士喝醉了酒,非说要传授我一门失传已久的仙术。” “我当时年少无知,就随手给了他两块碎银子。” 晏岁安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谁知道,那道士竟然真的教了我一套‘缝肉如缝衣’的仙家法门!” “他说,只要用这仙法,再深的伤口都能像缝补衣裳一样缝合起来,不仅能保全手脚,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这番话简直荒谬绝伦。 什么疯道士,什么仙术,听起来就像是街头骗子哄小孩的把戏。 白老军医气得胡子乱颤。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肉体凡胎,岂能如布帛般缝补!你这分明是在拿人命当儿戏!” 晏岁安也不恼。 前世做大厂pm,面对那些不懂技术的极品甲方。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最通俗、甚至有些玄乎的词汇,把他们忽悠瘸了再说。 只要最后项目能落地,中间吹什么牛逼都无所谓。 “白老不信?” 晏岁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那您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看看我是怎么用这仙术,把这孩子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晏岁安不再理会白老军医,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凌云。 “凌云!” “属下在!” 凌云此刻对晏岁安已经是盲目崇拜,只要是姑爷吩咐的,就算让他去摘星星他都敢试试。 “立刻去我的营帐,把我床底下那个贴着红纸的酒坛子搬过来!” 晏岁安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再去伙房,烧两锅最开的沸水!” “还有!”晏岁安盯着凌云,眼神无比严肃。 “去营地的屠宰场,找些羊肠子来!一定要最新鲜的,用清水反复刮洗干净,不能留一点肥油和污物!” 凌云愣了一下。 酒坛子和沸水他能理解。 但这羊肠子……是用来干嘛的?难道姑爷要在这个时候吃火锅?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伤兵营里的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治病救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白老军医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这纨绔公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没过多久,凌云带着几个亲卫,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姑爷!东西都备齐了!” 凌云将一个沉甸甸的酒坛子放在地上。 这酒坛子,正是晏岁安之前为了吃火锅,利用蒸馏法反复提纯出来的“高度烈酒”。 那可是接近七十度的纯正酒精! 几个亲卫端着滚烫的沸水,还有用木盆装着的、洗得发白的羊肠。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他走到担架旁。 年轻小兵依然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呓语,大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把火把凑近些!” 晏岁安沉声吩咐。 他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 晏岁安弯下腰,一把拔开了那个贴着红纸的酒坛子的木塞。 一股浓烈刺鼻、甚至带着几分呛人辣味的酒香,瞬间在伤兵营内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异样的酒味。 这酒……怎么比平日里喝的烈酒还要冲鼻百倍?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晏岁安双手抱起那个沉重的酒坛子。 毫不犹豫地。 将那浓烈刺鼻的高纯度酒精,直接倾倒在了小兵那溃烂发黑的巨大伤口上! 第79章 烈酒羊肠线,古代外科奇迹 高纯度酒精倾倒而下。 那透明的液体一接触到溃烂发黑的皮肉。 空气中立刻升腾起一股刺鼻的酒气。 伴随着这股酒气的,是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啊——!”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活鱼,剧烈地弹腾了一下。 酒精杀毒带来的剧痛,远非常人所能忍受。 但这股剧痛也成为了最有效的麻醉剂。 小兵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声,便双眼翻白。 头一歪,彻底疼得昏死了过去。 “你杀了他!” 白老军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怒喝。 周围的学徒和伤兵们也乱作一团,满脸惊骇。 晏岁安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 小兵昏死过去,反而方便他接下来的操作。 “闭嘴!” 晏岁安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如铁。 “都给我退后三步!谁敢干扰我,军法处置!” 这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帐篷里的人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连白老军医都闭上了嘴。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晏岁安,准备随时抓人。 晏岁安从旁边的沸水中捞出事先准备好的粗布。 他将手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又用酒精彻底消了毒。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清创。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快速烤过。 晏岁安弯下腰。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没有平时的慵懒,没有漫不经心。 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冷静。 他手中的刀片稳准狠地落下。 沿着伤口边缘,将那些发黑溃烂的腐肉一点点剔除。 刀锋避开了主要血管,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着晏岁安那专注的侧脸,心头微微跳动。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 可真正遇到事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业和自信。 竟然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鲜红色的肌肉组织。 虽然看着血淋淋的,但这才是伤口愈合的希望。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凌云,把羊肠线拿过来。” 他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凌云连忙将那个装满沸水的木盆端上前。 木盆里,浸泡着一根根用清水反复刮洗干净的细长羊肠。 这些羊肠已经被沸水彻底煮透,变得柔软且坚韧。 这就是古代版的天然可吸收缝合线。 晏岁安拿起一根粗长的铁针,也是在沸水里煮过的。 他将羊肠线穿过针眼,打了个死结。 “火把凑近点,照亮伤口!” 几名亲卫连忙将火把举得更近了些。 在橘红色的火光下。 晏岁安开始了那场震惊古代军医的三观的“仙术”。 他左手捏起伤口一侧的皮肉。 右手持针,从一侧穿入,另一侧穿出。 他的动作不慌不忙,却异常流畅。 每一针的间距都控制得极为精准。 拉线,对齐,打结。 剪断多余的线头。 这哪里是在治病救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熟练的裁缝,在缝补一件撕裂的衣裳! 白老军医原本满脸愤怒。 但随着晏岁安的动作,他脸上的愤怒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的伤口。 随着羊肠线的收紧。 原本外翻的皮肉被一层层严丝合缝地对齐在一起。 出血量肉眼可见地减少。 到最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地“缝”了起来! 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缝合线。 没有用沸油浇灌。 没有用生锈的铁锯截肢。 血,就这么止住了。 整个伤兵营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施展“仙术”的神人。 白老军医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行医一生,阅遍无数古籍医案。 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却又立竿见影的治疗手段。 肉体凡胎,竟然真的能像布帛一样缝补起来! 这简直是对他几十年医学认知的毁灭性打击。 “好了。” 晏岁安剪断最后一根线头。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长时间的低头专注,让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过头,看向还处在呆滞状态的白老军医。 “白老,血已经止住了。” “剩下的包扎和后续用药,就不用我这个门外汉代劳了吧?” 白老军医这才如梦初醒。 他快步走到担架旁,颤抖着手探了探小兵的脉搏。 脉象虽然微弱,但确实平稳了许多。 没有失血过多的虚脱之相。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白老军医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他转过身,竟是不顾身份。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晏岁安的面前。 “老夫有眼不识泰山!” “晏公子这一手仙家法门,救了这孩子的命啊!” “老夫替伤兵营的兄弟们,给公子磕头了!” 说着,他真的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晏岁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白老使不得,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打着哈哈,将“神棍”的人设贯彻到底。 “都是那个疯道士教得好。” 楚惊霜走上前。 她看着担架上呼吸平稳的小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岁安。”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你立了大功。” 晏岁安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夫君。” 他顺手牵起楚惊霜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然而,晏岁安的眼神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知道。 清创和缝合只是第一步。 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最致命的难关还在后面。 他转头看向白老军医。 “白老,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今晚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晏岁安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今晚他因为伤口感染而发起高烧,退不下去。” “那我的这套仙术,也就成了催命符。” 伤兵营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的喜悦都被这番话冲散。 每个人都清楚,高烧对于重伤员意味着什么。 夜深了。 风雪在营帐外呼啸。 全营的将士,包括楚惊霜和晏岁安在内。 都没有离开伤兵营半步。 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围坐在担架旁。 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昏睡中的年轻小兵。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到来。 等待着对这个年轻生命的最终审判。 第80章 神医跪唱征服,新情敌咬牙 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 帐篷外的风雪声渐渐平息,唯有几声冷硬的鸟鸣划破长空。 微弱的晨光顺着毡布的缝隙,一点一点地透进伤兵营里。 炭火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几十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小兵。 没有人合眼,连呼吸都压抑着。 晏岁安靠在火盆边,眉头微蹙。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虽然对自己处理伤口的手法有自信,但在这种毫无消炎药的古代。 能不能挺过去,全凭这小兵自己的造化和免疫力。 楚惊霜守在一旁,战甲未褪。 她的目光在小兵和晏岁安之间来回游走。 随着天色大亮,帐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清晰。 白老军医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搓了搓冻僵的双手,他深吸一口气。 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担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老军医伸出干枯的手指,有些发抖地探向小兵的额头。 触手的刹那,老军医猛地一愣。 原本滚烫如火、烧得吓人的肌肤,此刻竟然是一片温凉! 老军医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信邪地又摸了摸小兵的脖颈和脉搏。 温度正常。 脉象平稳有力。 高热真的彻彻底底退下去了! 白老军医慌忙掀开盖在小兵腿上的薄被。 那道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羊肠缝合线,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肉上。 伤口周围虽然还有些微微的红肿。 但绝对没有丝毫恶化溃烂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消失了。 “退……退烧了……” 白老军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伤口没烂……血也彻底止住了……” 就在这时。 担架上的小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那双紧闭了一整夜的眼睛,缓缓睁开。 小兵茫然地看着灰暗的帐篷顶。 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神情呆滞的众人。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 “水……” 小兵的声音很虚弱,像蚊子哼哼一样。 “白大夫……我饿了……” 这声微弱的“饿”,落在众人耳朵里,犹如平地起惊雷。 能喊饿,就说明这人活过来了。 这只脚都已经迈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被拉回了阳间! “活了!真的活了!” “老天爷显灵了啊!” 伤兵营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些断了胳膊少腿的伤兵,纷纷挣扎着坐起来。 他们有的抹着眼泪,有的放声大笑。 连日来笼罩在伤兵营上空的阴云,被这阵欢呼彻底冲散。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晏岁安的身上。 在这些底层士兵的眼里。 这位平时总喊着吃软饭的京城大少爷,此刻已经变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晏公子大恩大德!” “公子这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啊!” 几个能下地的老兵,直接跪在地上,冲着晏岁安连连磕头。 晏岁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 “别别别,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快起来。” 他刚把几个老兵拉起来。 忽然感觉小腿猛地一紧。 低头一看。 白老军医不知何时已经扑了过来。 这位在军中德高望重、连将军都要礼让三分的倔老头。 此刻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晏岁安的大腿。 白老军医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公子!晏公子!”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紧紧抱着不撒手,生怕晏岁安跑了。 “那疯道士的仙家法门,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夫恳请公子,收老夫为徒吧!” 晏岁安满头黑线。 他用力抽了抽腿,竟然没抽动。 这老头常年捣鼓草药,手劲大得出奇。 “白老,您快松手,折煞我了。” 晏岁安无奈地叹气。 “这就是个缝衣服的手艺,哪里算什么师徒啊。” “不管!这就是仙术!” 白老军医固执己见,仰着头,满眼狂热。 “公子若是不答应,老夫今日就跪死在这里!” “老夫要把这缝肉的仙术学会,救下更多兄弟的命!” 看着老军医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晏岁安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转头看向楚惊霜,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没有立刻去帮晏岁安解围。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人群中手足无措的模样。 看着他被将士们当成神明般簇拥和感激。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正好洒在晏岁安的侧脸上。 给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楚惊霜的心跳得有些快。 从昨天在葫芦谷的惊天一炸,到昨晚火炕的温暖。 再到此刻起死回生的医术。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带来希望。 楚惊霜的眼底,涌动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那目光仿佛要拉出丝来,紧紧缠绕在晏岁安的身上。 她曾经以为,盖世英雄就该骑着高头大马。 就该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 就该像她父兄那样,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可现在。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爱插科打诨、总喊着要吃软饭的男人。 突然觉得。 他比任何史书上记载的盖世英雄都要耀眼。 他不用刀枪。 却能兵不血刃地解决粮草危机。 却能把一条鲜活的生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惊霜,你别光看着啊,快帮我劝劝白老!” 晏岁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惊霜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手将白老军医扶了起来。 “白老,岁安既然懂这法子,自然不会藏私。” “他会把这套缝合之法,一五一十地教给军中的大夫。” 晏岁安连连点头,如释重负。 “对对对,我一定倾囊相授,大家一起学。” 白老军医这才破涕为笑,连连作揖。 整个伤兵营里,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 底层士兵们看向晏岁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拥戴和绝对的崇拜。 这份威望,甚至隐隐有了与楚惊霜并驾齐驱的势头。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群老兵的拥戴,他这碗软饭算是彻底端成了铁饭碗。 然而。 这番轰动的欢呼声,顺着风雪飘向了远方。 引来的不仅仅是崇拜,还有深深的嫉妒。 距离伤兵营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 寒风凛冽。 几名全副武装的将领正骑在马上,俯瞰着下方的大营。 为首的一人,身披暗银色明光铠,外罩一领猩红披风。 他剑眉星目,面容冷峻。 正是楚家军中最年轻的骁骑参将,霍飞。 霍飞是个孤儿,自幼在军中长大。 他天赋异禀,是老将军生前最看重的军事天才。 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统领着楚家军最精锐的轻骑兵。 在整个楚家军中,所有人都认为他才是最配得上楚惊霜的人。 霍飞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暗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冷面修罗。 发誓要用战功和荣耀,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边。 可是,老皇帝的一纸赐婚,彻底击碎了他的美梦。 一个只会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竟然抢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霍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伤兵营门口。 他看着楚惊霜那罕见的柔和神情。 看着她和晏岁安并肩而立,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嫉妒的毒蛇在他心底疯狂啃噬。 霍飞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参将大人,那晏岁安似乎有些邪门手段。” 旁边的副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 “听说他昨天弄出了什么天雷,还把白老军医都给折服了。” 霍飞冷笑一声。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马鞭,指关节泛白。 “咔嚓”一声脆响。 坚韧的马鞭木柄,竟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的把戏罢了。” 霍飞将破碎的马鞭随手扔在雪地里。 他抬起头,目光遥遥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这里是边关,是真刀真枪拼命的地方。” “战场上,终究要靠排兵布阵和兵法说话。” 霍飞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带着浓浓的挑衅与不屑。 “我看他一个门外汉,怎么接下北蛮接下来的挑衅!” 第81章 情敌归营,天才挑衅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霍飞身披暗银色明光铠,领着一队精锐轻骑,踏着厚厚的积雪返回大营。 他刚刚在防区外巡视了整整两日。 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神情冷峻而肃杀。 按照往日的规矩,主将回营,营中必然是操练声震天。 将士们即便在严寒中,也该手持刀枪,保持着高昂的战斗姿态。 可是今天,大营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霍飞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的亲兵。 他大步走进营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也没有整齐划一的操练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欢声笑语,还有某种清脆的“咔嚓”声。 霍飞顺着声音,走到一处新搭建的宽大营房前。 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一股和煦舒爽的热浪扑面而来,直接冲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营房内。 一座巨大的黄泥土炕占据了半壁江山。 十几个楚家军的糙汉子,正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席上。 他们脱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穿着单衣。 每个人的手里都抓着一把黑白相间的瓜子。 “咔嚓,咔嚓。” 磕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汉子们有说有笑,满脸惬意。 霍飞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厉声怒喝,声音在温暖的营房里炸响。 正在磕瓜子的士兵们吓了一跳,连忙扔下手中的瓜子。 众人手忙脚乱地从热炕上爬起来,站成一排。 “参……参将大人!” 一个小旗官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霍飞指着那满炕的瓜子皮,气得脸色铁青。 “大敌当前,边关告急。” “你们身为楚家军精锐,不思操练,竟然在这里聚众贪图享乐!” “军纪何在?楚家军的铁血军魂何在!” 小旗官咽了口唾沫,小声解释。 “参将大人,兄弟们刚换防下来。” “这热炕是晏公子教咱们盘的,这瓜子也是晏公子发给大家伙儿解闷的。” 听到“晏公子”三个字,霍飞心头的怒火犹如被浇了一勺热油。 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那个只会油嘴滑舌的草包! 竟然把军营变成了这种乌烟瘴气的享乐之地!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本将收了!” 霍飞强压着怒火,转身拂袖而去。 他大步流星,直奔楚惊霜的主帅大帐。 此时的主帅大帐内,同样暖意融融。 晏岁安正靠在热乎乎的炕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银刀,正耐心地削着一个冻梨的皮。 楚惊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卷新送来的军报。 虽然在看公文,但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晏岁安。 眼神中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哗啦!” 厚重的门帘被用力掀开。 霍飞带着满身未融化的冰雪,大步跨入帐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头、姿态慵懒的晏岁安。 再看到楚惊霜那罕见的柔和神情,霍飞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末将霍飞,参见将军!” 霍飞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怨气。 楚惊霜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军报。 “霍参将辛苦了,防区情况如何?” 霍飞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晏岁安。 “防区一切安好。” “只是末将回营,发现营中风气大变。” 霍飞声音拔高,字字铿锵。 “将士们不思进取,贪恋那几块发热的泥巴。” “甚至聚众啃食些无用的零嘴。” 他直视着楚惊霜,语气中带着痛心疾首。 “将军,楚家军乃是大燕的利刃。” “如今却被一些不知所谓的手段,磨平了血性!” 晏岁安削梨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满脸正气、义愤填膺的年轻将领。 不用猜也知道。 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战功赫赫,且一直暗恋楚惊霜的“情敌”了。 “霍参将这话,是在点我呢?” 晏岁安将削好的冻梨递给楚惊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让兄弟们吃饱穿暖,睡个好觉,怎么就成了磨平血性了?” 霍飞冷笑连连,满脸不屑。 “晏公子,你那些奇技淫巧,或许能哗众取宠一时。” “但这里是军营,是真刀真枪拼命的修罗场。” 霍飞大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 “战场之上,靠的是排兵布阵,是杀伐果断!” “你以为弄几块热泥巴,用针线缝几块肉,就能统领三军了吗?” 这话一出,大帐内的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 楚惊霜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 “霍飞,注意你的言辞。” “岁安救了营里的兄弟,那些火炕也保住了将士们的命。” “他不容你如此轻慢。” 听到楚惊霜如此直白地维护晏岁安。 霍飞心中的嫉妒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他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拳。 “将军!末将只是不愿看到楚家军毁在一个门外汉手里!” 霍飞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晏岁安。 “你若真是个男人,就不该躲在将军背后吃闲饭。” “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番?” 晏岁安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比什么?比抡大刀?那你还是直接劈了我吧,我怕疼。” 霍飞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气得不轻。 “咱们比沙盘推演!” 霍飞眼中闪烁着高傲与自信的光芒。 “你是将军的夫君,总不能对兵法一窍不通。” “就在全军将领面前,咱们推演一番。” “若你输了,就请你安分守己,莫要再插手军中事务!” 楚惊霜刚想开口拒绝这无理的挑衅。 晏岁安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前世做项目管理,沙盘推演、资源调度本就是他的强项。 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的经典战役。 跟古代人玩兵棋推演? “行啊。” 晏岁安答应得十分爽快,语气轻飘飘的。 “既然霍参将非要找虐,我奉陪到底。” 中军议事大帐。 营地里所有的偏将、校尉全都被召集了过来。 宽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央。 沙盘上,山川、河流、峡谷、平原,做得栩栩如生。 完全复刻了北疆防线的复杂地形。 将领们围拢在沙盘周围,窃窃私语。 听说那个京城来的娇客要和霍参将比试沙盘推演。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霍飞可是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军事天才。 而那位晏公子,就算会些偏门医术和泥瓦活,但在兵法上绝对是个门外汉。 霍飞站在沙盘一侧,眼神睥睨。 他手里握着代表北蛮大军的黑色令旗。 “晏公子,你是客,你选红旗,守大燕防线。” “我执黑旗,主攻。”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红色令旗。 他随意地在沙盘边走动着,眼神扫过那些起伏的山脉模型。 “规则很简单。” 霍飞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谁能率先攻破对方的大营,或者全歼对方的主力,便算胜出。” 沙盘推演正式开始。 霍飞一上来就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他手中的黑色令旗迅速在沙盘上移动。 步兵方阵稳扎稳打,轻骑兵从两翼迅速包抄。 他的战术大开大合,深谙兵法正道。 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步步紧逼。 围观的老将们纷纷点头称赞。 “霍参将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妙啊。” “黑旗攻势凌厉,红旗恐怕很难招架。” 反观晏岁安这边。 他拿着红色令旗,插得漫不经心。 东边插两面,西边丢三面。 阵型看起来散乱无章,毫无防御的重点可言。 甚至有几支主力部队,被他随手扔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山坳里。 “这……这简直是胡闹啊!” 一位老兵法家看得连连摇头。 “中门大开,首尾不能相顾,兵家大忌!” 霍飞看着晏岁安那杂乱无章的布局。 嘴角的冷笑越来越盛。 果然是个只懂哗众取宠的绣花枕头。 “晏公子,兵法不是儿戏。” 霍飞手中捏着最后几面代表精锐主力的黑色令旗。 他毫不犹豫地将令旗重重地插在晏岁安中军大营的正前方。 黑色的旗帜在沙盘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形。 仿佛一张巨大的铁网,将红旗的生存空间彻底锁死。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低呼。 这可是霍飞最引以为傲的绝杀阵型。 “铁壁合围!” 张彪忍不住赞叹出声。 “此阵一出,红方插翅难飞了。” 霍飞抬起头,目光充满嘲弄地看向对面的晏岁安。 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胜券在握。 “小白脸,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第82章 纸上谈兵,谁才是废物 将军府,沙盘室。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要塞,被雕琢得栩栩如生。 红黑两色的旗帜,分别插在不同的阵地上。 霍飞站在沙盘一侧。 他身披铠甲,面容冷峻,浑身透着常年征战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手里捏着几面黑色的小旗。 他看着对面的晏岁安,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晏公子,这沙盘推演,可不是在瓦舍听曲儿。” 霍飞的声音粗犷,带着几分挑衅。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晏岁安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他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急什么?” 晏岁安揉了揉眼睛,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我都还没睡醒呢,咱们慢慢玩。” 楚惊霜站在两人中间,作为裁判。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清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沙盘上。 推演正式开始。 霍飞毫不客气,率先发难。 他将手中的黑色旗帜,直接插在了沙盘上地势最险要的“狼牙谷”。 “黑军步卒五千,强攻狼牙谷,截断红军退路!” 霍飞的声音掷地有声,气势逼人。 周围观战的几个老将,纷纷点头称赞。 “霍小将军这招先发制人,用得妙啊!” “狼牙谷易守难攻,一旦被拿下,红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拿起一面红色小旗,看都没看,直接往沙盘边缘的一个小山包上一插。 “红军撤退,去那边吹吹风。” 这随意的动作,让在场的老将们直摇头。 “这……这算什么排兵布阵?” “放弃天险,龟缩在无名山头,这不是等死吗?” 霍飞更是冷笑出声。 “晏公子,看来你真的是一点兵法都不懂。” 他乘胜追击,将更多的黑色旗帜插满整个沙盘中心地带。 “黑军铁骑一万,长驱直入,直逼红军大营!” 霍飞的攻势凌厉,步步紧逼。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兵法常识的节点上。 进退有度,攻防兼备。 反观晏岁安。 他就像是个完全不懂规则的小孩在乱涂乱画。 红色的小旗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插在沙盘各个角落。 没有任何章法。 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完全是一盘散沙。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眉头微蹙。 她知道晏岁安聪明。 但打仗不是儿戏,光靠小聪明是不够的。 沙盘上的局势,对晏岁安已经十分不利。 红军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 眼看着就要被黑军全歼。 “晏公子,还不投降吗?” 霍飞将最后一面黑色旗帜,狠狠地插在红军大营前。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你的红军,已经无路可退了。” 晏岁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霍将军,打仗可不是比谁占的地盘多。” 晏岁安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红色小旗。 “你仔细看看,这些地方都是干什么的。” 霍飞顺着晏岁安的手指看去。 那几个不起眼的山包、渡口、还有几条隐蔽的小路。 霍飞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些被晏岁安随意插下的红色旗帜。 一开始,他觉得这些位置毫无战略价值。 可是现在,当他把这些点连成一条线时…… 霍飞的脸色变了。 “你……” 霍飞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晏岁安。 “你截断了我的粮道?!” 晏岁安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 他在沙盘上比划了一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三个点,正好卡死了你后方粮草运送的必经之路。” 晏岁安前世可是做过大型物流规划的项目经理。 对于这种路线布局,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霍飞虽然在前面打得热火朝天,占领了大片地盘。 但他完全忽略了后勤补给线的安全。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晏岁安那些看似散乱的落子放在眼里。 “你以为你占领了狼牙谷,就能把我困死?” 晏岁安用一根指挥棒点在沙盘中心。 “那是你觉得。” “现在,你的五千步卒,一万铁骑,全都被困在了这片没有粮草的死地。” 晏岁安看着霍飞,眼中带着一丝嘲弄。 “霍将军,你告诉我,没有饭吃,你的兵能撑几天?” 霍飞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沙盘。 正如晏岁安所说,他的黑军虽然表面上包围了红军。 但实际上,他的补给线已经被完全切断。 黑军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张牙舞爪,但却马上就要饿死了。 观战的老将们,此刻也全都看出了门道。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他竟然用这么几个散兵游勇,就封死了霍小将军十万大军的粮道?” “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太绝了!” 老将们看向晏岁安的眼神,已经从轻视变成了敬佩。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男人,总是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直击要害。 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在死板的传统兵法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霍飞握紧了拳头。 他不甘心。 他从小熟读兵法,身经百战,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只会吃软饭的纨绔? “这只是沙盘推演!” 霍飞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我的人绝对能突破你的封锁!” “哦?” 晏岁安挑了挑眉。 “那我们就继续推演看看。” 晏岁安拿起一面红色旗帜,重重地插在了一条河流的上游。 “红军在此筑坝蓄水。” 他看着霍飞,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霍将军,你的大军断粮三天,现在连水也没得喝了。” 沙盘上。 黑色的旗帜虽然密密麻麻,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在红军几面不起眼的小旗包围下。 这支庞大的军队,已经陷入了绝境。 第83章 铁壁合围?我断你粮道 沙盘室内,气氛紧绷。 霍飞死死盯着那条被“筑坝蓄水”的河流,眼底泛起一层恼怒的红血丝。 作为楚家军中最被看好的将领,他绝不能输。 更不能输给一个只知道吃软饭的门外汉。 “晏岁安,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霍飞咬紧牙关,一把抓起代表主力的几面黑色令旗。 他猛地向前一推,直接跨过了那片被水流威胁的危险区域。 “就算断水断粮又如何!” “我黑军五万铁骑,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霍飞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只需半日时间,便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踏平你的大营!”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拨动,动作凌厉。 代表黑军的旗帜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红军的腹地。 包围圈迅速收拢,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霍飞将一面最大的黑旗,重重地插在红军大本营的帅帐位置。 “砰”的一声轻响,敲击在木制沙盘上。 霍飞抬起头,脸上再次浮现出胜利者的傲慢与自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铁壁合围已成。” “你的红军主力已经被我彻底困死,无路可逃。” “晏公子,这沙盘推演,你输了。”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凑上前,仔细端详着沙盘上的局势。 从正规阵型上看,红军确实已经陷入了绝境。 主营被端,主力被围,这在传统兵书上,就是彻底的死局。 “霍参将这一手强攻,确实果断勇猛。” “拼着后勤受损的风险,一举拿下敌方主帅,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几位老将低声交流着,对霍飞的临场应变能力表示认可。 兵贵神速,霍飞的决策符合兵家正道。 楚惊霜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晏岁安绝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晏岁安一点都没慌。 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角,仿佛看戏看困了一般。 “霍参将,你是不是对打仗有什么误解?”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没有看那个被攻陷的大本营。 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了沙盘的最边缘角落。 那里,是黑军大后方的补给基地。 霍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指那里干什么?” 晏岁安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随手拿起几面原本散落在各个角落、看似毫无用处的红色小旗。 “你以为,我之前把兵力东插一面,西扔一面,是在乱玩?” “你以为我是放弃抵抗,任由你合围?” 晏岁安将那些散落的红色小旗,一面一面地挪动起来。 它们顺着沙盘上隐蔽的山脊线和小道,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了一起。 最终,这些小旗直直地插在了黑军的粮草大营模型上。 “不好意思。”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是赢了。” “但我刚才派了一支高机动性的小队,把你大后方的粮车全都烧了个干净。” 这句话一出,沙盘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所有将领的目光,猛地从红军大营,转移到了黑军的后方。 那里原本有一条安全平坦的运粮通道。 但现在,这条通道被红军的散兵游勇彻底切断,连粮仓都被端了。 霍飞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依然强装镇定。 “烧了粮车又怎样?” “我已经拿下了你的大营,主力全歼,胜负已分!” 晏岁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拿下我的大营?你仔细看看,你围住的是个什么东西。” 晏岁安用指挥棒点在那个被黑旗包围的红方大营上。 用力一挑。 “那是一座空营。” “我的主力早就不在里面了,留下的全是用来迷惑你的草人。”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拔高,掷地有声。 “你用五万精锐,耗费了大量的战马体力,冲进了一个没有任何物资的空壳子里。” “现在,你的后方粮草被烧得一干二净。” “水源被我在上游截断。” “退路被我封死。” 晏岁安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霍飞。 “霍将军,你现在大声地告诉我。” “你这五万大军,饿着肚子,渴着嗓子,怎么打?” “靠喝西北风填饱肚子吗?” “还是靠你那套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阵型,画饼充饥?” 连串的逼问,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周围的将领们猛地反应过来。 秦老头瞪大了眼睛,惊得胡子直翘。 “空城计……外加釜底抽薪!” 张彪也是满脸震惊,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恍然大悟。 “妙啊!太妙了!” “红方根本没打算正面硬刚,就是在拖延时间,诱敌深入!” “黑方虽然占了地盘,但没有粮草补给,五万大军不出三天就会不战自溃!” 将领们看着沙盘上的局势,越看越心惊。 晏岁安的战术看似毫无章法,像是一盘散沙。 但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战争最核心的命脉上。 后勤。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再精锐的铁骑也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软脚虾。 晏岁安看着脸色苍白的霍飞,开始了他“大厂思维”的降维打击。 “霍参将,打仗不是摆出漂亮的阵型,互相冲锋比人多。” “打仗打的是后勤,是供应链,是白花花的粮食。” 晏岁安敲了敲沙盘。 “你只懂得兵法上的排兵布阵,却不懂得算经济账。” “你的五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石粮食?战马要嚼多少草料?” “我用三百人去烧你的粮,就算这三百人全军覆没。” “换你五万人断粮三天,陷入死地。” 晏岁安冷酷地给出结论。 “这笔买卖,我稳赚不赔。” 这种冷酷到极致的算计逻辑,彻底颠覆了在场老将们的认知。 剥离了武将的荣誉与热血,战争被晏岁安简化成了一场残忍的数字交易。 但偏偏,这种逻辑无懈可击。 这种看似泼皮无赖的游击战法,在实际战场上,有着最致命的杀伤力。 霍飞那套严谨的正规军理论,被贬得一文不值。 在这套不讲武德的打法面前,显得如此僵化和可笑。 霍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心底的骄傲和自尊,被这无情的逻辑击得粉碎。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只会吃软饭的男人? 还是在楚惊霜的面前输得如此彻底! “这算什么战术!” 霍飞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扫开沙盘上的几面旗帜。 他双眼充血,怒视着晏岁安,声音因愤怒而走调。 “这是兵棋推演!现实中你这套小动作根本没用!” 第84章 游击战术,逼疯名将 霍飞的怒吼声在宽敞的沙盘室内不停回荡。 他双眼布满了刺目的红血丝。 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死死盯着眼前的沙盘。 “沙盘上随意挪动几面小旗子,就敢妄言断我五万大军的粮草?” “现实战场上,我军斥候遍布方圆十里。” “岂会容你那几百个散兵游勇轻易靠近防守严密的粮仓!” 霍飞依然在死死扞卫着他那套正统的兵法尊严。 晏岁安掏了掏耳朵,神情慵懒。 他看着霍飞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霍参将,既然你非要较真现实的战场。” “那咱们就好好推演一下。” “在现实中,你这五万精锐到底是怎么被我玩死的。” 晏岁安重新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将霍飞的黑军全部圈在其中。 “首先,打这种以少胜多的游击战,精髓就在十六个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念出这句至理名言。 在场的老将们听到这十六个字,纷纷竖起了耳朵。 这口诀听起来通俗易懂,直白得很。 但只要稍微在脑子里细细品味一番。 就能察觉出里面透着的那股子令人防不胜防的阴损与老辣。 张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 晏岁安拿起几面红色的小旗帜。 他将这些红旗零散地插在霍飞黑军大营四周的崇山峻岭里。 “现实中,你的五万大军安营扎寨,准备生火造饭、休养生息。” “我手下的人少,绝不会跑去跟你正面列阵交锋。” “但是,到了半夜三更,将士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晏岁安用指挥棒重重地敲了敲沙盘的木制边缘。 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派五十个脚力快的,在你们营地东边敲锣打鼓。” “再点上几百串爆竹,齐声大喊劫营。” “你的将士是不是得赶紧穿上铠甲,爬起来列阵防守?” 霍飞的脸色阴沉,没有答话。 晏岁安笑了笑,继续推演。 “等你们全军戒备,严阵以待的时候。” “我那五十个人早就扔下铜锣,钻进深山老林跑没影了。” “等你们的人卸下沉重的铠甲,刚躺下准备接着睡觉。” 晏岁安将指挥棒指向大营的西侧。 “我在西边再派五十个人,继续敲打铜锣,吹响牛角号。” “就这么东边搞一下,西边搞一下,折腾你整整三天三夜。” 晏岁安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霍飞。 “霍参将,你这五万精锐,连续三天无法合眼。” “精神崩溃,草木皆兵。” “到时候还能有几个人站得稳脚跟?还能有几个人拿得动刀枪?” 大帐内的将领们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打法,完全颠覆了他们自幼学习的排兵布阵理念。 完全不讲究堂堂正正的对决。 这分明就是地痞流氓在街头打群架的下三滥招数! 霍飞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卑鄙!下流无耻!” “堂堂大燕军人,岂能用这种泼皮无赖的手段!” 面对指责,晏岁安根本不以为然。 “兵不厌诈,这就叫卑鄙了?” 他用指挥棒点在霍飞大军上游的水源处。 “我还可以做得更下流一点。” “你们的粮草被烧,水路被断,总得派人去上游寻找水源吧。” 晏岁安拿起一面小红旗,丢进那条代表河流的蓝色沙槽里。 “我在上游的河水里,扔几具病死的死羊、死马。” “再大把大把地撒点巴豆粉或者烈性泻药。” 这招一出。 秦老头吓得连连后退,瞪大了眼睛。 这手段简直阴毒到了骨子里! “你的人喝了这水,就算没被病死,也得拉肚子拉到手脚发软。” “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穿戴那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了。” 晏岁安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的防线。 “霍将军,现在你大声告诉我。” “你这支断粮断水、三天没合眼、全军都在窜稀的五万大军。” “你拿什么跟我打?” 连串的逼问,让霍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盘边缘。 他不愿意认输。 他是楚家军首屈一指的军事天才,从小饱读兵书。 怎么能败给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纨绔子弟! “我还有重甲铁骑!” 霍飞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双眼泛红,一把抓起沙盘上代表重甲骑兵的黑色大旗。 “我大燕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刀枪不入!” “就算人困马乏,只要列阵冲锋起来,也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霍飞将黑色大旗狠狠向前推进,带倒了一片红色的小旗。 “我亲自率领五千重甲铁骑,作为全军的锋矢!” “撕开你这孱弱的包围圈。” “直接从北面的黑风峡谷突围出去!” 霍飞的动作极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气势。 黑色的重甲铁骑在沙盘上势如破竹,直逼黑风峡谷的入口。 那是红军包围圈看起来最薄弱的地方。 也是黑军眼下唯一的一条生路。 峡谷的正中间,有一座横跨天险的必经木制栈桥。 霍飞将黑旗重重地插在了栈桥的模型上。 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狂热。 “只要跨过这座桥,我的重甲骑兵就能冲入广阔的平原。” “到时候,你那点东躲西藏的散兵游勇,根本挡不住铁骑的无情践踏!” 周围的老将们屏住了呼吸。 重甲骑兵确实是突围撕裂防线的无上利器。 一旦到了平原地带,游击战术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霍飞这一步险棋,走得果敢决绝,不愧是名将之姿。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乱。 他甚至悠闲地换了个站姿,慢吞吞地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并没有去沙盘上调动任何兵力进行阻截。 而是将指挥棒缓缓伸到了黑风峡谷的那座木制栈桥下方。 “霍参将,重甲铁骑确实威风凛凛,杀伤力惊人。” “但是你忘了一件最致命的事情。” 晏岁安手腕轻轻向上一挑。 沙盘上那座代表栈桥的精巧木制小模型,直接被他挑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旁边的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 “你那五千重骑,连人带马,加上那身厚实沉重的精钢铁甲。” “一匹马怕是得有上千斤重吧?” 晏岁安看着霍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 “我早就派了两个人,拿着几把破锯子。” “连夜把这座木桥底下的承重柱,锯断了一大半。” 晏岁安伸出手,将那些代表重甲骑兵的黑色小旗。 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全部扫进了峡谷底部的深沟里。 “五千重甲铁骑,排着整齐密集的队列。” “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上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断桥。” 晏岁安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情下坠的手势。 “咔嚓一声。” “你的钢铁洪流,全军坠崖。” “跌入万丈深渊,连个完整的全尸都拼凑不出来。” 整个沙盘室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只有几位老将军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霍飞死死地盯着峡谷底部那些东倒西歪的黑色小旗。 他那套完美无缺的突围战术。 就这样被两把不起眼的破锯子,轻描淡写地彻底粉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五万大军。 在晏岁安那些登不上台面、甚至有些卑鄙的手段面前。 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霍飞看着满盘皆输的残局。 他的脸庞涨得通红,双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自幼树立的军事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85章 尊称军师,全军膜拜 沙盘室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寒风拍打窗棂的声响。 霍飞那引以为傲的战术体系,被两把破锯子彻底击碎。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峡谷底部的黑色小旗。 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 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破绽。 游击战的精髓,就在于不择手段的消耗。 在真实的山地丛林中,那些下三滥的招数防不胜防。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我……”霍飞的声音沙哑干涩。 骄傲如他,此刻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输了。” 这三个字一出。 围观的老将们纷纷交头接耳,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看向晏岁安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狂热。 楚惊霜站在一旁,目光熠熠生辉。 她看着晏岁安那副漫不经心、打着哈欠的模样。 心底的骄傲如春草般疯狂生长。 这就是她的男人。 “传将令。”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全军将士,演武场集合!” 沉闷的号角声在大营上空吹响。 风雪交加中。 数万名楚家军将士迅速集结,阵型整齐划一。 甲片摩擦的声音震耳欲聋。 演武场的高台上。 楚惊霜身披银甲,迎风而立。 晏岁安裹着厚厚的雪狐大氅,缩在她身旁,不停地搓着手。 他只想赶紧回那个烫屁股的热炕上睡一觉。 “今日沙盘推演,结果已出。”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在浑厚内力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红方以三百散兵,全歼黑方五万重甲铁骑。” “我方,零伤亡。” 此言一出,台下的数万将士一片哗然。 零伤亡? 全歼五万重甲?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用神仙法术也做不到啊! 楚惊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演武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并非神明庇佑。” 楚惊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晏岁安。 “这是晏公子提出的游击战法。”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个字,字字铿锵。 在风雪中回荡,敲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楚惊霜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 “本将宣布!” “晏岁安战术,即日起编入楚家军绝密军令!” “全军各级将领,必须将这十六字方针倒背如流,刻入骨髓!” 台下的将领们听得热血沸腾。 秦老头和张彪等一众老将,带头高呼。 “谨遵将军号令!” “楚家军威武!晏公子威武!” 霍飞站在台下最前方。 他仰头看着高台上的那个纨绔公子。 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不甘,也随着那十六字方针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战术碾压面前,个人的骄傲一文不值。 霍飞单膝跪地,重重地抱拳。 “末将霍飞,心服口服!” “晏公子大才,末将自愧不如!” 这位心高气傲的军事天才,当着全军的面。 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 这一跪,代表着楚家军最顽固的少壮派,也彻底归心。 晏岁安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他赶紧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大冷天的跪在雪地里,也不嫌冻膝盖。”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那什么,推演也推完了。” 晏岁安扯了扯楚惊霜的袖子,压低声音。 “老婆,我能回帐篷睡觉了吗?这外面太冷了。” 楚惊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刚准备点头。 台下的张彪却突然带着十几个粗壮的老兵冲上了高台。 “晏公子!您现在可是咱们全军的军师了!” 张彪激动得满脸红光。 “兄弟们!把咱们的军师抛起来!” 还没等晏岁安反应过来。 十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将他牢牢抓住。 “哎哎哎!你们干嘛!放我下来!” 晏岁安惊恐地大叫。 但他的抗议被淹没在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 晏岁安整个人被高高地抛向了半空中。 风雪扑面而来。 他吓得手舞足蹈,哇哇乱叫。 “我的老腰啊!接稳点!别摔着我!” 落入人群的臂弯后,紧接着又是一次更高的抛举。 “军师威武!” “晏公子威武!” 数万将士的欢呼声汇聚成洪流,响彻云霄。 连日来被断粮阴云笼罩的大营。 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希望。 这个原本只想着苟活吃软饭的男人。 硬生生被这群热血的糙汉子,捧上了全军偶像的神坛。 狂欢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晏岁安被放下来的时候,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脚下发软,几乎是扶着墙走回主帅大帐的。 一进大帐。 那股熟悉的火炕热浪包裹全身。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热乎乎的炕席上。 “这帮大老粗,手劲也太大了。”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哼哼唧唧地抱怨。 楚惊霜随后走入帐内。 她解下带着冰渣的披风,走到炕边坐下。 帐内的炭火烧得正旺。 晏岁安翻了个身,凑到她身边。 “老婆,我今天这表现,没给你丢脸吧?” 他挑了挑眉,一副等待夸奖的邀功模样。 楚惊霜看着他,眼底有光在闪烁。 “没有。” 她的声音轻柔了许多。 “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晏岁安嘿嘿一笑,刚准备顺杆爬提点要求。 却发现楚惊霜的眉头,不知何时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盯着帐篷角落的防区地图,眼神凝重。 “怎么了?刚才在外面不还是挺高兴的吗?” 晏岁安坐直了身子。 楚惊霜叹了口气,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战法确实绝妙,十六字方针也可谓是游击战的精髓。” “但这套战术的核心,在于极高的机动性。” 她转过头,看着晏岁安。 “要想达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效果。” “将士们就必须跑得比北蛮的铁骑还要快。” 楚惊霜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可是如今,我们军中战马严重短缺。” “连年的征战,加上严寒的折磨,战马折损大半。” 她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红圈标出的位置。 “没有足够的良驹,这套战法就只能是纸上谈兵。” 晏岁安摸了摸下巴。 “那就去买啊。咱们不是刚靠火锅店赚了一笔银子吗?” 楚惊霜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愁容。 “买不到的。” “大燕朝廷早就不给楚家军拨发战马了。” “而这北疆边境上最大的黑市,一直被西域的几个大军阀牢牢把持着。” 楚惊霜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他们只认北蛮的牛羊和黄金,根本不愿将好马卖给我们。” 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火炕的热度,也驱不散楚惊霜眉宇间的忧愁。 “战法有了,但战马极度缺乏。” 楚惊霜看着跳动的炭火,喃喃低语。 “北疆黑市被西域军阀把持,我们要不到好马。” 第86章 乔装入局,败家子上线 北疆的边境风沙漫天。 距离楚家军大营百里之外,有一处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这里便是由西域几个大军阀暗中把持的边关黑市。 没有朝廷的律法,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一辆外表夸张到毫无品味的马车,正慢悠悠地朝着黑市大门驶去。 马车通体刷着金漆,连车帘都是用蜀锦做的。 在漫天黄沙中,这马车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闪闪发光的巨大钱袋。 “少爷,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 凌云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扮作赶车的马夫。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手心全是冷汗。 车厢内。 晏岁安正对着一面小铜镜,仔细地给自己贴上两撇八字胡。 他身上穿着一件红绿相间的绣花大锦袍。 十根手指头上,硬生生套了八个硕大的金戒指。 要多俗气有多俗气,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楚惊霜坐在他对面。 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起。 脸上还特意抹了些草木灰,掩去了原本惊艳的容貌。 此刻,她正扮作晏岁安的贴身护卫。 看着晏岁安那副暴发户的打扮,楚惊霜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身打扮,着实太过招摇了。” 楚惊霜压低声音,手握着藏在腰间的短刀。 “这黑市里鱼龙混杂,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我们是来买马的,理应低调行事。” 晏岁安贴好胡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老婆,这你就不懂了。” 他顺手抓起一把金瓜子,在手里颠了颠。 “咱们现在去买马,西域那些军阀肯定防着大燕的军队。” “要是打扮成军人的样子,人家连马毛都不卖给咱们。” 晏岁安挑起车帘,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市大门。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江南来的、人傻钱多、只认钱不认人的无脑败家子!” “只有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头肥羊,才能顺利打入敌人内部。” 马车在黑市那高耸的木头寨门前停下。 七八个满脸横肉的西域守卫,立刻端着长矛围了上来。 “站住!干什么的!” 领头的守卫用半生不熟的大燕官话大吼。 目光贪婪地在金漆马车上扫来扫去。 凌云按住刀柄,刚准备开口交涉。 车帘被一把掀开。 晏岁安打着哈欠,大摇大摆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斜着眼睛看了那些守卫一眼,鼻孔朝天。 “大呼小叫的,瞎了你们的狗眼!” 晏岁安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嚣张味道。 “本少爷来这破地方,是来做大买卖的。” “叫你们这儿管事的出来回话!” 西域守卫冷笑一声,手中的长矛往前一送。 “管你什么少爷!到了黑市就得守规矩!” “每人十两过路费,马车五十两!” “拿不出钱,就赶紧滚蛋!” 这完全是狮子大开口,明抢。 凌云怒目圆睁,刚要发作。 晏岁安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十两?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慢吞吞地摸出一个小布包。 随手一扔,丢到了领头守卫的怀里。 “拿着,赏你们去喝花酒。” 守卫接住布包,有些疑惑地打开。 只看了一眼。 守卫的眼睛登时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都停滞了。 布包里,静静地躺着几块晶莹剔透、折射着阳光的物件。 那是一把被打磨过的玻璃边角料。 在晏岁安眼里,这就是不值钱的破烂。 但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西域守卫眼中。 这是纯净无暇、价值连城的稀世琉璃! “这……这全都是给我们的?” 守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这几块琉璃,足够他们在西域买下一座小城了! “本少爷别的没有,就是穷得只剩钱了。” 晏岁安拨弄着手上的金戒指,满脸的不耐烦。 “现在,本少爷能进去了吗?” 守卫们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手里的长矛全都收了回去。 领头的守卫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能进!当然能进!大少爷里面请!” 沉重的木头大门被缓缓推开。 晏岁安重新钻回车厢。 马车在守卫们恭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黑市。 刚一进门,一股夹杂着各种气味的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牛羊的膻味、香料的浓郁、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黑市里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搭满了简易的帐篷和木棚。 来往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 有西域的商贾、带着刀疤的亡命之徒、还有四处流窜的马匪。 这里的交易全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 没有任何掩饰。 晏岁安透过车窗缝隙,一双桃花眼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纨绔的浮夸。 透着一种商界老手的精明与锐利。 他在飞速地收集着这里的数据。 “少爷,咱们去哪里看马?” 凌云压低声音问道。 “不急。”晏岁安摆了摆手。 “先在这条街上转一圈,摸摸底。” 马车缓慢地在黑市的主街上行驶。 晏岁安的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他并没有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西域珍宝。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大燕朝出产的普通货物上。 一斤最下等的粗茶,在这里能换两张上好的狼皮。 一匹粗糙的土布,能换十把精钢打造的弯刀。 至于大燕朝的私盐。 在这里更是硬通货,价格被炒到了天上去。 晏岁安看着这些惊人的汇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楚惊霜。 “老婆,我大概明白这黑市的经济逻辑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车厢里的两人能听到。 楚惊霜微微偏头,目光中带着探究。 “你看出了什么?” 晏岁安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这里虽然是西域军阀的地盘,但他们严重缺乏生活必需品。” “茶、布、盐,这些在大燕很普通的东西。” “被他们利用信息差和武力垄断,在这里卖出了天价。” 晏岁安的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而他们手里的战马、皮草,虽然数量庞大。” “却因为无法正常流入大燕,只能在这里贱卖换取物资。” 他冷哼了一声。 “那几个大军阀,就是靠着垄断这种不平等的交易,吸两边商人的血。” 楚惊霜眉头微蹙。 “既然如此,他们更不会轻易把上等战马卖给我们。” “战马是他们立足的根本,若是大燕军队壮大,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晏岁安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那是因为以前来买马的人,不懂得怎么去破坏他们的垄断市场。” “只要我把这里的物价体系彻底搅烂。” “那些军阀为了止损,会跪着求我把战马买走的。” 就在晏岁安在车厢里盘算着经济战的蓝图时。 马车外。 街道两旁的喧闹声似乎渐渐小了下去。 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正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黑市中央,有一座全木头搭建的三层高楼。 这是黑市最大的一家地下钱庄。 也是这片黑市实际掌控者的老巢。 高楼的顶层,一扇隐蔽的窗户半开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西域男人,正站在窗前。 他的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剩下的左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这便是黑市势力最大的军阀头子,巴图。 巴图的手里,正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碎块。 正是晏岁安刚才在门口随手扔给守卫的那种。 “老大,那辆金漆马车已经到了中街。” 一个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巴图身后,单膝跪地。 “门口的兄弟禀报,那车里坐着个细皮嫩肉的大燕公子哥。” “出手阔绰得很,身上带着绝世罕见的珍宝。” 巴图将那块琉璃举到阳光下。 折射出的光芒让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细皮嫩肉的大燕公子?” 巴图发出一阵粗哑阴沉的冷笑。 “看来是一头瞒着家里长辈,跑出来寻刺激的肥羊。” “这种不懂规矩的败家子,身上的油水最足。” 巴图将琉璃握进宽大的掌心。 独眼中杀意毕露。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心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传令下去。” “让血狼营的兄弟们出动。” 巴图贪婪地盯着下方那辆显眼的金漆马车。 “别惊动了其他军阀。” “把那辆马车,还有车里的人,给我围死在南边那个死胡同里。” “人杀了扔进戈壁滩喂狼,东西全拖回我的库房。” 黑市暗处的巷道里。 几十个腰间佩戴着弯刀、蒙着面的杀手,如幽灵般钻了出来。 他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背后。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暗中朝着晏岁安的马车,缓缓收拢。 第87章 黑市老大,贪心是原罪 马车在黑市里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处宽大的马厩前。 空气中的马粪味和草料味变得浓烈起来。 晏岁安摇着折扇,带着楚惊霜和凌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处马厩,正是巴图名下最大的战马交易点。 “哎哟,这位大少爷,可是来看马的?” 一个满脸堆笑、穿着西域长袍的干瘦老头迎了上来。 这老头是巴图的心腹,专门负责在这里宰客。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晏岁安身上那身骚包的锦袍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废话,不看马,难道本少爷来这破地方看你啊?” 晏岁安用折扇敲了敲手心,一副不耐烦的纨绔做派。 “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战马牵出来!” “少拿那些拉货的驽马糊弄本少爷,少爷我不差钱!” 干瘦老头连连弯腰称是。 他转过身,对着马厩深处打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 几个伙计牵着十几匹马走了出来。 这些马看起来高大威猛,毛色发亮。 肌肉线条分明,甚至还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乍一看,绝对是难得的西域良驹。 但站在晏岁安身后的楚惊霜,只扫了一眼,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她常年和战马打交道,最是识马。 这些马虽然表面光鲜。 但步伐虚浮,眼神涣散,眼角甚至还带着些许未擦净的异常分泌物。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呼吸粗重且不规律。 这分明是一群被喂了猛药,强行透支了体力的病马! 若是真上了战场,跑不出十里地就会口吐白沫,暴毙而亡! 这黑市军阀,心黑到了极点。 凌云也看出了端倪。 他刚想上前揭穿,却被楚惊霜用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晏岁安。 只见晏岁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快步走到那些病马跟前。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马背,满脸惊喜。 “好马!真是好马啊!” 晏岁安兴奋地一拍折扇,转头看向干瘦老头。 “这马本少爷全包了!开个价吧!” 干瘦老头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是个一窍不通的冤大头。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大少爷爽快,小人也不绕弯子。” “这等绝世良驹,五百两白银一匹!” 五百两! 这价格比大燕朝最顶级的汗血宝马还要贵上三倍。 简直是抢钱。 “五百两?”晏岁安瞪大了眼睛。 干瘦老头以为他嫌贵,刚想开口讨价还价。 晏岁安却突然鄙夷地笑了起来。 “这么便宜的东西,你也敢拿来糊弄本少爷?” “本少爷买只逗趣的八哥都得花一千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丝的钱袋。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咧咧地解开了袋口的绳子。 阳光洒进钱袋。 一阵耀眼夺目的七彩光芒瞬间迸射而出。 差点亮瞎了干瘦老头和周围伙计的狗眼。 钱袋里,装满了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玻璃块! 每一块都纯净无瑕,比那最上等的西域琉璃还要通透百倍! 晏岁安抓起一把“琉璃”,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马厩里格外刺耳。 “本少爷出门不带那些笨重的银票。” “就用这些西海龙宫产的极品神仙水晶来付账。” 晏岁安把那一小把玻璃直接塞进干瘦老头的怀里。 “够不够买你这些破马的?” 干瘦老头捧着那把玻璃,双手抖得像筛糠。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纯净的宝物! 这随便一块拿到西域王庭,都能换来一座金山! 老头的眼睛都红了。 贪婪的欲望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够……够了!大少爷真是豪气冲天!” 干瘦老头结结巴巴地说着,拼命把玻璃往怀里塞。 他暗中对着马厩后方使了个眼色。 晏岁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暴发户。 心里却冷冷地倒数着数字。 “马本少爷要了,这就叫人牵走。” 晏岁安转身,作势要招呼凌云牵马。 “慢着!” 一道粗犷阴沉的声音从马厩后方传来。 马厩的木板墙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戴着黑色眼罩、满脸络腮胡的魁梧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黑市势力最大的军阀头子,巴图。 巴图的左眼死死盯着晏岁安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晏岁安生吞活剥。 “这位公子,出手真是阔绰啊。” 巴图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 随着他的动作。 几十个蒙面杀手从马厩的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将晏岁安三人团团包围。 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马厩。 凌云大惊,立刻拔出佩刀,护在晏岁安身前。 楚惊霜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变得如刀刃般冰冷。 “你们想干什么?” 晏岁安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模样,连连后退。 “本少爷可是付了钱的!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巴图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在这片黑市,老子就是王法!” 他用刀背拍了拍手心,一步步逼近晏岁安。 “小子,要怪就怪你太招摇,带着这么多稀世珍宝,还敢来这龙潭虎穴。” 巴图的目光扫过晏岁安,落在了楚惊霜的身上。 虽然楚惊霜抹了草木灰,穿着粗糙。 但那高挑匀称的身段,和那双透着冷冽寒光的眼眸。 却让巴图这老色鬼看直了眼。 在这边塞苦寒之地,他还没见过气质如此特别的女人。 巴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猥琐。 他用刀尖指了指楚惊霜。 “小子,老子今天心情好。” 巴图的目光在楚惊霜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把你手里那袋子水晶交出来。” “再把你身边这个标致的小护卫留给我,陪老子喝杯酒。” 巴图狂妄地大笑起来。 “这十几匹马,老子全送给你,让你滚出黑市。” 第88章 色胆包天,反向收割 巴图那充满邪念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 在这昏暗的马厩里,死死缠绕在楚惊霜的身上。 周围的杀手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楚惊霜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只要巴图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她保证,这黑市头目的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眼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哎呀呀!别杀我!别杀我!” 晏岁安突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他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一个草料筐。 飞扬的尘土和草屑,恰好挡在了楚惊霜和巴图之间。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千万别碰我的护卫!” 晏岁安浑身发抖,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草包少爷。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 “我包里还有!我马车里还有比这好一百倍的宝贝!” “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那些无价之宝全都是你的!” 听到“无价之宝”四个字。 巴图眼中的邪念登时烟消云散。 在边关这种苦寒之地,女人哪有金山银山来得实在。 更何况,刚才那一小把琉璃,就已经足够让他眼红了。 巴图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收起弯刀。 “好小子,算你识相。” 巴图大手一挥,对着手下吩咐。 “把他们连人带车,全都押到大堂去!”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肥羊肚子里,还藏着多少油水!” 黑市的中心大堂,是一座高耸的木结构建筑。 这里是巴图的地盘,也是各路商贾、马匪交易销赃的集散地。 此刻的大堂内,灯火通明。 数百名来自西域各地的商人、军阀使者,正聚集在这里。 晏岁安被一群打手推搡着,来到了大堂中央的空地上。 趁着人群拥挤、光线昏暗。 晏岁安隐蔽地给身后的凌云使了一个眼色。 凌云心领神会。 他借着一根粗大承重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 飞快地脱下外面的短打,露出一件翻毛皮袄。 又抓起一把地上的炉灰抹在脸上,戴上一顶宽大的毡帽。 转眼间,他就混入了一旁的西域商贾之中。 巴图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 “小子,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 巴图冷笑着催促,“要是敢拿破烂糊弄老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晏岁安哆哆嗦嗦地走到马车旁。 他从车厢深处,搬出了一个奢华无比的紫檀木大箱子。 箱子上雕龙画凤,还镶嵌着金边。 单看这包装,就足以让人相信里面装的是稀世奇珍。 晏岁安将木箱放在大堂中央的桌案上。 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黄铜锁扣。 “哗啦——” 箱盖开启的那一刹那。 整个大堂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在周围几十支粗大火把的照耀下。 箱子里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 几件被打磨得造型各异、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垫子上。 没有一丝杂质。 通透得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物。 晏岁安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圆球形状的玻璃。 “这……这是昆仑山巅的万年冰魄圆光石!” 他大声地吹嘘着,声音在宽阔的大堂里回荡。 “采集昆仑极寒之地的千年玄冰,借日月星辰精华凝聚而成。” “佩戴在身上,可保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水滴状的玻璃挂坠。 挂坠在火把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是东海龙王的眼泪!” “传闻是大燕开国皇帝亲手斩杀恶龙所得。” “大燕皇室都不舍得拿出来的镇国之宝!” 最后,他拿出一块打磨得棱角分明的方形玻璃块。 “还有这块,名叫九天梵音玉。” “乃是天外飞石坠落人间,带着九天之上的神力。” 晏岁安越吹越离谱,脸不红心不跳。 大堂内的商贾们眼睛都直了。 他们常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金银珠宝。 但何曾见过纯净到这种地步的琉璃神石? 这简直是巧夺天工、价值连城的瑰宝! 巴图更是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了起来。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疯狂的贪婪。 有了这些神石,他完全可以献给西域最强大的王庭。 换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和更高的权势! 巴图走下台阶,伸手就想去抓。 就在这关键时刻。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暴喝。 “慢着!”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满脸炉灰、戴着毡帽的粗壮汉子挤出了人群。 正是乔装打扮的凌云。 凌云大步走到桌案前,双眼死死盯着那颗“冰魄圆光石”。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飞钱凭证,狠狠拍在桌上。 “这颗神石,我家主人要了!” “我出黄金一万两!” 一万两黄金! 这个天文数字一出,整个大堂登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戴毡帽的汉子。 晏岁安在心里暗暗给凌云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当托还真是一把好手,情绪饱满,出价够狠! 凌云的举动,立刻点燃了其他商人的热情。 商人本就逐利,更何况这种稀世神物。 只要转手卖给西域王庭,利润何止翻倍。 “一万两黄金算什么!” 一个大腹便便的波斯商人挤上前来,挥舞着戴满宝石戒指的手臂。 “我出一万两千两黄金!再加五十个绝色波斯舞女!” “那些舞女可都是调教好的极品尤物!” “我出一万五千两!外加两座水草丰美的绿洲城池!” 另一个代表着某方势力的军阀使者也红着眼加入了竞价。 “谁敢跟我抢,就是跟大漠的苍狼部落作对!” “苍狼部落算个屁!” 一个身穿黑袍的沙匪头子直接拔出弯刀,重重拍在桌上。 “两万两黄金!外加五百头双峰骆驼!” 整个大堂陷入了疯狂的狂热之中。 叫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巴图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他原本想直接硬抢。 但现在,这几件神石已经引起了全场大商贾和各路使者的轰动。 如果他当众杀人越货,必然会引起众怒。 那个苍狼部落的使者,还有那个波斯大商,都不是好惹的。 一旦惹毛了他们,这些势力联合起来抵制他的黑市。 断了他的商路,他这地头蛇也就当到头了。 必须要用一种名正言顺的方式,把这些宝物全部弄到手。 “都给老子闭嘴!” 巴图猛地拔出弯刀,重重地砍在旁边的木柱上。 大堂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巴图环视四周,冷笑着将弯刀收回刀鞘。 “既然这位大少爷是来做买卖的。” “那咱们就按黑市的规矩办!” 巴图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今日,就在这大堂之上,举行竞拍!” “价高者得!” 巴图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在这片黑市,谁的财力能比得过他这个坐地户? 只要东西拍下来,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私人财产。 晏岁安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鱼儿,终于彻底咬钩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连连摆手。 “各位大爷,我不缺黄金,也不缺城池啊。” 晏岁安苦丧着脸,指了指外面。 “我家老爷交代了,这次出来,只买上好的西域战马。” “买不到战马,我回去要被打断腿的!” “我只要马!” 只要马? 听到这个要求,巴图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狂笑起来。 笑声震得大堂屋顶的灰尘簌簌直落。 在巴图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战马? 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战马! 用大草原上随处可见的畜生,去换取价值连城的传世神石。 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他完全被眼前的暴利冲昏了头脑。 忘却了晏岁安为什么非要战马的深层原因。 巴图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晏岁安面前。 他指着大门外那绵延数里的庞大马厩。 豪气干云地大吼出声。 “你要战马是吧?好!” 巴图当着全黑市所有商贾的面,举起右手,立下重誓。 “只要你这几块神石经验证是真的。” “全黑市的马随便你们挑!” “要是不够,老子连金库一起倒贴给你!” 第89章 神石到手,黑市老大崩盘 巴图的话音落下,大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商贾都被这位黑市老大的豪气镇住了。 晏岁安却稳如泰山,把玩着那块透明的玻璃。 “空口无凭。”晏岁安挑了挑眉,“巴图首领,做大买卖得讲究字据。” 巴图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立刻有手下请来了黑市里眼光最毒辣的鉴宝师傅。 那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西域老头,颤巍巍地走上前。 老头双手接过一块玻璃,拿出一枚特制的单片琉璃镜。 他凑近火把,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越看,老头那仅剩的独眼里光芒越盛。 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七彩的光晕在玻璃内部流转,通透得毫无瑕疵。 “神物……真的是神物啊!” 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激动得发嘶。 “首领!老朽看了一辈子金银玉器,从未见过这般纯净的玄冰石!” “这若是献给王庭,少说也能换一座大城!” 听到老头的话,巴图眼中的贪婪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晏岁安。 “小子,老子出三千匹最上等的战马!” “外加两车精良的马草,换你手里所有的神石!” 晏岁安还没开口。 人群后方的凌云再次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我出四千匹!再加三箱纯金锭!” 巴图彻底急眼了,猛地拔出弯刀。 一刀狠狠砍碎了面前的实木供桌。 “谁敢再喊价,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大堂里的商贾们吓得连连后退,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巴图的霉头。 巴图喘着粗气,用带血的刀尖指着晏岁安。 “三千匹精锐良驹,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晏岁安面露难色,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早就备好的文书。 “换可以,但我家老爷定下的规矩不能破。” 晏岁安将那叠文书重重拍在桌案上。 “这是大燕商会最高级别的‘风险对冲与资产交割协议’。” 巴图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死结。 “什么对冲?什么交割?少给老子拽文!” 晏岁安一脸严肃,开启了大忽悠模式。 “意思就是,神石价值连城,我怕你事后反悔。” “咱们必须签下这份‘不可撤销的资产抵押契约’。” “你把那三千匹战马作为现货,立刻交割给我。” 晏岁安指着契约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同时,为了防止你在半路截杀我。” “这上面写明了,若我在方圆三百里内遭遇不测。” “这神石上的大燕皇室诅咒就会立刻发作,化为一滩散发毒气的污水。” 这纯粹是满嘴跑火车。 玻璃怎么可能化成毒水。 但古代人对鬼神降罚之说深信不疑。 更何况,巴图现在满脑子都被暴利冲昏了头脑。 他根本没心思去看契约上那些繁琐的商业霸王条款。 “行!老子签!就按你说的办!” 巴图抓起毛笔,大笔一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手印。 晏岁安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契约,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成了。 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 就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签下这种名为保护、实则敲骨吸髓的现代商业合同。 有了这张文书。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那三千匹战马,是巴图自愿“赠予”大燕商会的无偿护卫费。 就算巴图事后发现玻璃是假的,也根本无处说理。 交易顺利达成。 巴图如获至宝地将那些玻璃块小心翼翼地装进防震的锦盒里。 他连看都懒得多看晏岁安一眼了。 立刻吩咐手下打开黑市后方守卫森严的庞大马场。 “去,把最好的战马牵出来给他们,让他们赶紧滚!” 巴图现在只想关起门来,独自欣赏这绝世珍宝。 晏岁安收好那张价值连城的契约。 冲着身后的楚惊霜使了个得手的眼色。 两人在黑市打手们的催促下,来到了宽阔的马场。 整整三千匹高大威猛的西域良驹。 每一匹都毛色发亮,四肢粗壮。 绝对是用来冲锋陷阵的顶级利器。 这正是楚家军目前最急需、也是最难弄到的救命物资。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庞大马群。 冷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强烈的震撼。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 困扰了楚家军数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都无法解决的战马短缺难题。 竟然被晏岁安用几块廉价的破石头。 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彻底解决了。 晏岁安踩着踏板,跳上那辆俗气至极的金漆马车。 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回了马夫的装扮,稳稳地坐在了车辕上。 “大少爷,咱们这回可是发了天大的财了!” 凌云压低声音,激动得握着缰绳的双手都在发抖。 “低调点,基本操作而已,别露了馅。” 晏岁安摇开折扇,遮住嘴角的笑意,端的是风轻云淡。 三千匹战马在几名雇来的向导驱赶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黑市高大的寨门。 万马奔腾,扬起的黄沙遮天蔽日。 气势雄浑。 此时,黑市最高的那座塔楼上。 巴图双手捧着那个装满玻璃的锦盒,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去的马群,独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几千个随处可见的畜生,换来这等传世神石。 大燕的商贾果然都是些没长脑子的肥羊。 他沉浸在即将加官进爵、成为西域首富的迷梦中。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古往今来最大的一个冤大头。 一路疾驰。 庞大的马群在夜色的掩护下,奔跑在荒凉广袤的戈壁滩上。 蹄声如雷,震动旷野。 直到彻底远离了黑市的势力范围,确认后方没有追兵。 队伍才在一处背风的河谷地带停下休整。 夜空深邃如墨,繁星闪烁其间。 冷冽的寒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晏岁安靠在马车的车轮旁,仔细清点着手里的通关文书和干粮袋。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这趟黑市之行虽然步步惊心。 但收获绝对超乎想象的丰厚。 不仅白嫖了三千匹上等战马。 还顺手把那个贪得无厌的黑市老大坑得底裤都不剩。 这软饭的底气,算是越攒越足了。 不远处的河滩边。 楚惊霜独自一人蹲在结了薄冰的浅水区。 她没有穿平时那套厚重的银色铠甲。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利落的灰黑色劲装。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她的指尖缓缓流过。 她正捧起清水,一点一点洗去白天为了掩饰容貌而涂抹的草木灰。 洗着洗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清冷的月光倾洒在河面上,照亮了她浸泡在水里的双手。 那本该是属于年轻女子的、柔弱白皙的手。 此刻却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粗糙的裂纹。 手背和指节上,错落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陈年刀疤。 甚至还有前些日子在冰天雪地里冻出来的紫红色冻疮印记。 楚惊霜静静地蹲在那里。 她低垂着眼眸,盯着水面倒影中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初冬的河水寒冷刺骨。 她却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第90章 星空拥吻,灵魂救赎 河水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 楚惊霜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抽空了生气的石像。 冷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充满力量的线条。 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晏岁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水面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 那是一双握惯了长枪,染满了鲜血的手。 与京城里那些世家贵女们白皙娇嫩的柔荑相比,这双手简直称得上丑陋。 但在晏岁安眼里,这却是世上最美的一双手。 正是这双手,撑起了大燕的半壁江山,护住了十万将士的性命。 也护住了他晏岁安。 他轻叹一声,缓缓蹲下身子。 “水凉,别泡了。” 晏岁安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楚惊霜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藏起来。 她猛地把手从水里抽回,背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你……你怎么来了?”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慌乱,甚至不敢回头看他。 “是不是饿了?干粮都在马车上,你自己去拿……” 晏岁安没有理会她的话。 他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手腕。 楚惊霜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他握得更紧。 “放手……”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祈求。 “别看……难看。” 她常年在战场上厮杀,风吹日晒,刀枪剑戟。 这双手,早就失去了女子该有的柔美。 甚至,还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她觉得自己很脏,很可怕。 她不想让晏岁安看到这副模样。 不想在他眼里看到嫌弃和厌恶。 晏岁安却没有松手。 他将楚惊霜那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轻轻拉到了自己面前。 借着明亮的星光,他仔细地端详着每一道疤痕。 这道深的,是那次掩护大军撤退时,被蛮子的弯刀砍伤的。 那道浅的,是在冰天雪地里,为了修理武器冻裂的。 还有手背上那层厚厚的老茧,是日复一日挥舞长枪磨出来的。 每一道伤痕,都是她浴血奋战的证明。 都是她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付出的代价。 晏岁安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单膝跪在了冰冷的河滩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虔诚。 楚惊霜愣住了,美眸中满是错愕。 “岁安……你做什么?快起来……” 她想要将手抽回,晏岁安却紧紧地握着,不肯松开。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嫌弃,没有恐惧。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了她手背上一道最深的刀疤上。 温热的触感,让楚惊霜浑身一颤。 如同触电一般。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在亲吻她的伤疤? “这双手,是为了保护大燕,保护将士们才变成这样的。”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敲打在楚惊霜的心上。 “它们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美丽的手。” 他又在另一道冻疮印记上落下一吻。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如果我嫌这双手脏……” 晏岁安抬起头,直视着楚惊霜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双眸。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就不会大老远跑来给你送饭了。” 楚惊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直冲鼻腔。 她常年用冰冷的外壳伪装自己,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流泪。 因为她是主帅,是十万大军的支柱。 可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溃不成军。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晏岁安的手背上。 滚烫,灼人。 晏岁安站起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皂角味。 很让人安心。 楚惊霜没有挣扎,她把头埋在晏岁安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属于她的温暖。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晏岁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一个人硬抗了。” 这句承诺,重逾千斤。 楚惊霜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仿佛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晏岁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衫。 夜风吹过,河水泛起阵阵涟漪。 满天星斗倒映在水中,璀璨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楚惊霜的哭声渐渐停息。 她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晏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哭成小花猫了,一点都不像威风凛凛的楚大将军。” 楚惊霜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耳根泛红。 “谁……谁哭了……是风沙迷了眼。” 晏岁安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 楚惊霜的眼神有些躲闪,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晏岁安的脸越来越近,呼吸交融。 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低头,吻上了她干涩的唇。 起初,只是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温柔,克制。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惊霜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晏岁安的双手却紧紧地捧着她的脸,不容她退缩。 他的吻,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像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和自卑,都统统融化在这个吻里。 楚惊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生涩地回应着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星空下,河畔边。 两人紧紧相拥,忘情地拥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这份极致的浪漫和温柔,将楚惊霜千疮百孔的心,一点一点地修补完整。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有一个人,愿意用他所有的温柔,来温暖她伤痕累累的灵魂。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气氛甜到齁的时候。 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嗖——砰!” 一道猩红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深邃的夜空。 在半空中轰然炸裂,散发出耀眼的血色光芒。 那是楚家军最高级别的遇敌警报! 浪漫的气氛戛然而止。 楚惊霜猛地推开晏岁安,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和肃杀。 她转头看向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黑暗中由远及近,疯狂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连滚带爬地冲到楚惊霜面前,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绝望。 “将军!不好了!” “北蛮王倾巢而出,出动了三万‘铁浮屠’!” “距离狼牙谷,已经不足五十里!” 第91章 十万大军压境,老婆有难咸鱼急了 猩红的信号弹光芒,将原本宁静的河水映照得宛如血池。 浪漫的余温在寒风中彻底破碎。 满身是血的斥候跪在碎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皮甲被利刃撕裂,鲜血顺着甲叶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十万大军……北蛮王亲征!” “三万‘铁浮屠’作为先锋,已经碾过三十里外的外围防线了!” 楚惊霜猛地推开晏岁安,眼底的柔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与肃杀。 “传令全军,风雪隘口集结!” 她一把翻上马背,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 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声音冷硬如铁。 “你带着刚买来的马,立刻回大营后方待着。” “不管前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说完,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黑色的利箭般冲入夜幕。 风雪隘口。 这是通往楚家军大营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两侧是陡峭高耸的冰崖,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此刻,大地却在发出剧烈的震颤。 轰隆,轰隆。 仿佛有无数座沉重的大山,正踩着积雪稳步逼近。 风雪交加中,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北蛮王身披重铠,骑在一匹宛如巨兽般的战马上。 他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斩马刀,眼神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在他身后,便是北蛮横扫草原的最强底牌——“铁浮屠”。 这支三万人的重装骑兵,简直就是一群移动的钢铁怪物。 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士,全身上下都被厚重坚硬的铁甲包裹。 只留下一双双嗜血狂热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五名骑兵为一队。 中间用粗大沉重的精钢铁索相连,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楚惊霜率率先锋营死死卡在隘口最狭窄处。 她看着那片压迫感十足的黑色铁流,心头沉重到了极点。 “放箭!” 楚惊霜挥动长枪,厉声下令。 漫天箭雨呼啸而出,如同飞蝗般落入北蛮的阵营。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大燕引以为傲的精钢穿甲箭,射在铁浮屠的重铠上。 只擦出几道微弱的火星,便无力地弹落进雪地里。 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这足以重创轻骑兵的箭雨,对铁浮屠而言,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北蛮王狂妄的大笑声穿透风雪传来。 “楚家的小丫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给本王碾碎他们!”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铁浮屠开始加速冲锋。 沉重的铁蹄踏碎了坚冰,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撞入楚家军的阵营。 “列阵!盾牌手顶住!” 楚家军的将士们怒吼着举起厚重的包铁木盾。 但在铁索相连的重装骑兵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咔嚓!” 盾牌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前排的士兵连人带盾撞飞出去。 楚惊霜咬碎银牙,挺起长枪带头冲入敌阵。 她运足内力,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海。 狠狠刺中当先一名蛮兵的胸甲。 强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枪杆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那名蛮兵却只是晃了晃身子,毫发无损。 铁浮屠连体的铁索横扫而过。 两匹战马齐头并进,中间绷紧的粗大铁索如同死神的镰刀。 几个躲闪不及的楚家军士兵,直接被拦腰扫断。 鲜血染红了风雪隘口的积雪。 单方面的碾压。 弓弩射不穿,长枪刺不透。 楚家军的刀剑砍在对方身上,只会崩断自己的刃口。 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 哀嚎声与战马的惨嘶声交织在一起。 楚惊霜在乱军中奋力厮杀。 她的铠甲上添了无数道豁口,银色的战靴被鲜血浸透。 她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在铁蹄之下。 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一般缠绕住所有人的心脏。 与此同时。 楚家军后方大营。 晏岁安站在新换回来的战马群边,脸色阴沉如水。 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让他的心绪烦躁到了极点。 老管家赵叔带着人在营地里清点物资,同样满面愁容。 “十万大军啊,还有三万铁浮屠……” 赵叔喃喃自语,剩下的那只独眼里满是担忧。 “老将军当年遇上这等重骑,也是吃了大亏的。” 话音未落。 一匹快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营。 马背上的传令兵浑身插满断箭,宛如一个血葫芦。 刚到中军大帐前,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报——!” 传令兵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死死抓住上前搀扶的老兵衣袖。 “前线……溃败……” “铁浮屠刀枪不入,先锋营死伤过半!” “将军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被困在隘口死战!” “快……快去请求增援……” 传令兵的话语戛然而止,头一偏,彻底断了气。 整个后方大营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将军被困! 连主帅都陷入了重围,这仗还怎么打? 晏岁安站在几步开外。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手里的半块干粮掉在雪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苟活于世,什么只管吃软饭当咸鱼。 那些小心翼翼的伪装,那些冷眼旁观的理智。 在听到楚惊霜被困死战的那一刻,统统粉碎成渣。 那个冷面傲娇的女人。 那个几个时辰前还在星空下红了眼眶,任由他亲吻伤疤的女人。 现在正面临着被钢铁铁蹄碾碎的危险。 晏岁安猛地冲上前。 一把推开周围的士兵,单手揪住另一名负伤退下的报信兵衣领。 双眼红得滴血,宛如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狂狮。 “将军在哪?!” “说清楚点!她在哪个位置!” 那个平时怕疼怕死、连切菜都怕划破手指的男人。 此刻周身爆发出的戾气与焦灼。 竟然让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寒而栗。 “在……在风雪隘口最前方的断谷处……” 报信兵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晏岁安一把松开报信兵,转身就往大营深处狂奔。 凌云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带人去拦。 “姑爷!前线凶险万分,您手无缚鸡之力,绝不能去送死啊!” “您留在后方,末将这就带人去拼死冲阵!” “滚开!” 晏岁安一把甩开凌云的手。 他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狠厉,咬牙切齿。 “我要去救我老婆!” “谁敢拦我,我杀了他!” 他大步流星,根本没理会存放兵器的地方。 而是直接冲向了大营后方的后勤伙房。 一脚踹开伙房的大门。 冷风倒灌进去,吹灭了里面的几盏油灯。 伙房里的火头军们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位平时懒散的娇客。 晏岁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对着里面所有人,下达了一个让大家觉得他彻底疯了的命令。 “把营里所有的运水车全拉出来!” 晏岁安的嗓音嘶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把库房里的粗盐,还有那几百袋喂马的黄豆,全部装车!” “立刻跟我拉上前线!” 第92章 不带兵器带黄豆?大少爷疯了 狂风夹杂着大片雪花,在陡峭的山道上肆虐。 通往前线隘口的风雪道上,正上演着一幕诡异的画面。 没有披坚执锐的将士。 没有寒光闪闪的刀枪。 一群穿着油腻围裙、头戴瓜皮帽的伙夫,正拼了老命地推着几十辆独轮大车。 大车上装着一个个半人高的粗糙木桶。 木桶里装满了刚刚烧开的滚烫沸水。 热气在严寒中升腾,化作大片白雾。 白雾刚刚飘散出来,便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霜,扑头盖脸地砸下来。 除了热水,后面的板车上还堆着成百上千个粗麻袋。 麻袋里装的,全是军马平日里咀嚼的干黄豆。 甚至还有几大筐未经提纯的粗盐。 这支队伍在风雪中显得格格不入。 晏岁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穿铠甲,只裹着一件厚厚的雪狐大氅。 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熬得通红。 他的双手戴着厚实的羊皮手套,死死抓着一辆水车的推把。 肩膀抵在车把上,踩着湿滑的积雪,咬牙切齿地往坡上推。 这具身体向来缺乏锻炼,从未干过这等重活。 没走多远,晏岁安的肺部就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起来。 喉咙里尝到了明显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下。 “快点!都给我使点劲!” “平时干饭的力气呢!车要是翻了,我扣你们半年工钱!” 晏岁安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哑破音,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火头军们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他们不知道这位娇贵的姑爷发什么疯。 但看着晏岁安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谁也不敢停下脚步。 只能咬着牙,死死顶住车辕,在冰雪中艰难跋涉。 队伍沿着狭窄的山道逆行。 不远处,陆续有退下来的楚家军轻伤员互相搀扶着走来。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削掉了半边耳朵。 鲜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绝望与麻木。 看到这支奇怪的车队,伤兵们都愣住了。 一个左臂被齐齐斩断的什长停下脚步。 他看清了带头推车的人是晏岁安,眼眶猛地一红。 “晏公子,您怎么来了……” 什长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声音哽咽。 “前面守不住了,北蛮人的重甲骑兵根本挡不住。” 他绝望地摇着头,眼泪混着血水落下,砸在雪窝里。 “您带这么多火头军上去也没用啊。” “将军被困在最前面死战,您这是去给将军送最后一顿热乎饭的吗?” 听到这话。 晏岁安推车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只是更用力地将车轮往前推,仿佛要将满腔的焦躁都发泄在这辆破车上。 火头军老王推着一辆装满黄豆的板车,哭丧着脸凑了上来。 老王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长柄的炒菜大铁勺。 那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姑爷,人家说得对啊!” 老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雪水,带着浓浓的哭腔。 “前面那可是北蛮的铁浮屠,人马都裹着厚厚的铁皮!” “咱们军中的穿甲箭都射不透,刀枪都砍不进去的铁疙瘩啊!” 老王越说越害怕,两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咱们这几十号人,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难不成冲上去,拿这大铁勺去敲那些铁疙瘩的脑袋吗?” “咱们拿大铁勺也敲不死铁浮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 几个伙夫也跟着停下脚步,面露退意。 前方的喊杀声如同闷雷一般,听得人心惊胆战。 连正规军都被杀得丢盔弃甲。 他们这些只会烧火做饭的伙夫,上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晏岁安猛地松开推车的手把。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老王油腻的围裙领子。 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临阵退缩的胖厨子。 “敲不死他?” 晏岁安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雪。 “谁说我们要去敲他们的脑袋了!” 他用力一推,将老王推回板车前。 晏岁安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狠狠拍在装满干黄豆的麻袋上。 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少爷我今天,不用刀也不用枪。” 晏岁安眼神发狠,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疯狂弧度。 “我要让那帮浑身裹铁皮的王八蛋,在这冰天雪地里。” “劈叉劈到裤裆裂开!” 这番骇人的狠话。 配上他那副毫不退让的疯狂架势。 生生镇住了在场的所有火头军和败退的伤兵。 晏岁安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转过身,继续推起那辆沉重的水车。 “还有一口气的,就给我接着往上推!” “谁敢耽误我救老婆,我先把他扔下悬崖!” 在晏岁安近乎癫狂的催促下。 这支诡异的车队,硬生生顶着风雪,再次加快了速度。 车轮在雪地里碾压出深深的车辙。 前线隘口,遥遥在望。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疯狂碰撞的脆响,以及战马濒死前的惨嘶声。 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连漫天的风雪都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风雪隘口两侧,是高耸陡峭的冰崖。 悬崖下方,便是那条极其狭窄的咽喉要道。 “停下!” 晏岁安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头望向两侧险峻的高地。 这里是俯瞰整个隘口的最佳位置。 “老王,带一半人,把右边那些水车和黄豆推上去!” “剩下的人,跟着我上左边!” “动作要快!把所有的大木桶,都给我死死地架在悬崖的边缘上!” 火头军们虽然满心恐惧。 但在晏岁安的指挥下,还是咬紧牙关执行命令。 几十辆沉重的大车,被连推带拽,艰难地弄上了冰崖的最高点。 晏岁安站在左侧的高地上。 寒风呼啸着卷起他的大氅。 他趴在冰冷的崖边,探出半个身子。 死死盯着下方即将被彻底攻破的防线。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下方的山谷狭窄曲折。 黑压压的铁浮屠,如同黑色的泥石流,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粗大的精钢铁索连接着一排排重甲战马。 它们像是一座不可摧毁的钢铁长城。 铁浮屠踩踏着楚家军将士的尸体,正毫无阻碍地向前推进。 每一轮冲锋,都会带走几十条鲜活的人命。 大燕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弓弩手的手指已经冻僵,长枪兵的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 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的最前方。 有一道孤零零的背影。 正死死卡在隘口最狭窄的咽喉处,寸步不让。 是楚惊霜。 她那身曾经光洁如新的银色鱼鳞甲。 此刻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有些是敌人的血,更多的是她自己的血。 顺着战甲的缝隙,淅淅沥沥地滴落在雪地上。 她的发髻早已在激战中散乱。 几缕长发混着浓稠的血水,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身边的亲卫已经倒下了大半。 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苦苦支撑。 楚家军的主力大军,正在后方艰难地拔营撤退。 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死死拖住这支铁浮屠的脚步。 哪怕只是多拖延半柱香的时间,也能挽救数千将士的性命。 楚惊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握着长枪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厮杀,已经僵硬发麻。 对面,又一排五骑连环的铁浮屠发出了沉闷的战吼。 重甲骑士催动战马,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 粗大的铁索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誓要将眼前阻挡的一切彻底碾碎。 楚惊霜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如寒星般的冷酷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与平静。 她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将那杆饱饮鲜血的长枪猛然一横。 稳稳地架在身前。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自己这条命。 给身后的十万大军撤退,拖延这最后半柱香的时间。 第93章 铁罐头冲锋,战神的绝望断后 风雪在隘口上方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惨剧哀鸣。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整座山脉都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战栗。 隘口前方的高耸雪坡上,一乘巨大的青铜战车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那是北蛮王的王座。 八匹披着重厚护甲的西域烈马拉着战车,踏碎了地上的坚冰。 青铜战车上插满了两军交战夺来的残破大燕旗帜。 这些代表着荣耀的军旗被随意踩在脚下,在寒风中宛如张牙舞爪的鬼影。 北蛮王身形魁梧如熊,披着厚重的黑铁明光铠。 他单手握着一柄长柄巨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看着隘口处那道孤零零、满身鲜血的银色身影。 看着大燕防线最后的垂死挣扎。 北蛮王仰起头,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暴笑。 这笑声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血腥的战场。 犹如一记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心口。 “楚家的小丫头!” “你难道还要带着这群残兵败将负隅顽抗吗?” 北蛮王将巨斧重重地砸在战车边缘,震得青铜作响,火星四溅。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遥遥指着下方苦苦支撑的楚惊霜。 那只独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燕的男人都已经死绝了吗?” 北蛮王放声狂啸,声音里充满了对大燕的鄙夷与嘲弄。 “堂堂十万大军,竟然沦落到靠一个女人来撑门面!” “你们的皇帝是缩头乌龟,你们的将领也是一群软骨头!” 嘲讽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字字诛心。 周围的北蛮将领们也跟着发出震天的哄笑。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拍打着胸前的铁甲。 这是对大燕军威毫不留情的无情践踏。 “你们的朝廷,早就把你们当成了弃子!” “连御寒的冬衣都没有,连充饥的粮草都不给!” 北蛮王的巨斧重重劈在护栏上,木屑横飞。 “你们拼死拼活守护的,不过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不如早早放下兵器,给本王当奴隶。” “或许本王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们一具全尸!”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刺楚家军将士最痛的伤疤。 原本就因为严寒和断粮而疲惫不堪的士兵,士气更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今日本王便踏平这隘口!” 北蛮王高高举起手中的巨斧,直指苍穹。 “将楚家军杀个片甲不留!” “让大燕的皇帝小儿好好看看,谁才是这片天下的主人!” 北蛮王猛地挥下手中巨斧。 沉闷而苍凉的兽角声突兀地在雪原上吹响。 那是北蛮大军发起最后总攻的催命符。 隘口上方的陡峭雪坡上。 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铁浮屠,排成了密不透风的庞大方阵。 这些重装骑兵,是大草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收割机器。 连人带马,被厚达寸许的冷锻精钢紧紧包裹。 沉重的精钢铁索将战马五五相连。 犹如一堵堵无法撼动的黑色钢铁城墙。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露出一双双充血的疯狂眼眸。 战马喷吐着白气,前蹄不安地刨动着雪地。 随着号角声落下。 三千铁浮屠同时催动战马,高高扬起手中的重型马槊。 最恐怖的冲锋,在陡峭的雪坡上轰然爆发。 沉重的铁蹄狠狠砸在冻土上,踏碎了表层的坚冰。 每一次起落,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起初只是如同远处的滚滚闷雷。 紧接着,便化作了撕裂天地的狂怒轰鸣。 大地开始疯狂震颤。 那种震动顺着脚底直达人的五脏六腑,让人气血翻涌。 雪坡上的积雪被震得纷纷崩落,宛如一场小型的雪崩。 冰块与碎石在铁蹄下化为齑粉。 黑色的重铠吸纳了漫天风雪的光线,宛如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洞。 战马的眼睛被特制的皮罩遮挡了部分视线。 让它们只能盲目而狂躁地向前冲锋。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 顺着陡峭的地势,不可阻挡地倾泻而下。 速度越来越快,携带的动能越来越大。 钢铁铠甲碰撞的沉重摩擦声。 连结战马的铁索在雪地上拖拽的哗啦声。 交织成一曲震耳欲聋的催命丧钟。 这种连环马阵,根本不需要精妙的骑术配合。 只需要借助庞大的自重和下坡的恐怖冲力。 就能像推土机一样,将前方的一切障碍物彻底碾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无情碾压。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阻挡这种级别的钢铁雪崩。 隘口下方。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抬起头,仰望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黑云。 每一个人的双眼都熬得赤红,目眦欲裂。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渗出鲜血。 前排的盾牌手死死握住破损的大木盾。 指甲深深抠进木板缝隙里,剥落了皮肉。 双臂因为恐惧和过度用力而在剧烈颤抖。 他们不怕死,他们曾经在无数次血战中活下来。 但面对这种根本无法逾越的绝对力量差距。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 刚才的交锋已经证明了铁浮屠的恐怖防御。 一名弓弩手不甘心地拉满弓弦,射出最后的一支穿甲重箭。 利箭呼啸而出,正中冲在最前方的一名铁浮屠胸口。 “叮”的一声脆响。 精钢箭头直接折断,只在铁甲上留下一个微小白点。 锋利的斩马刀砍在敌人的重铠上。 除了崩断刀刃,震裂虎口,毫无作用。 一名年轻的楚家军士兵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他手中的铁剑已经卷刃,虎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挡不住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铁幕,崩溃地捂住了脸。 旁边的一位老兵想要将他拉起,却连自己都站立不稳。 前排的盾墙开始出现松动。 面对那仿佛要将天地都碾碎的狂暴威压。 血肉之躯的求生本能,在不断摧毁着他们坚守的意志。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只有前方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楚惊霜孤身一人站在最前方。 狂风扬起她染血的长发。 她的银色战甲早已残破不堪,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 呼吸沉重如灌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撕裂痛楚。 楚惊霜的听觉仿佛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能听到精钢铠甲在剧烈运动中发出的铿锵声。 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方那个蛮族骑兵面甲下嗜血的双眼。 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颤动。 她握着长枪的双手,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温热的鲜血顺着枪杆,一滴滴落在雪地里。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在这样狂暴的重装骑兵集群冲锋面前。 个人的武勇渺小得近乎可笑。 再精妙的枪法,也刺不穿那厚重的冷锻精钢。 再深厚的内力,也挡不住千军万马携势而下的野蛮冲撞。 她这杆饱饮鲜血的红缨长枪,终究要在此刻折断。 楚惊霜没有回头。 她知道后方的大军主力还没有完全撤入安全地带。 她必须死守在这里。 哪怕被战马踩成一滩肉泥,也要成为铁蹄下的一块垫脚石。 大燕的战神,绝不允许自己后退半步。 迎面扑来的狂风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 铁浮屠那狰狞的钢铁面甲已经清晰可见。 黑色的阴影彻底遮蔽了上方的天空。 楚惊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长枪横在胸前。 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姿态。 缓缓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画面。 战死在冰雪中的父兄,冰冷倾轧的朝堂。 还有昨夜星空下,河畔旁那个温热的怀抱。 那个吻过她伤疤的男人。 晏岁安。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吃软饭的家伙。 那个总是一脸慵懒却能在绝境中带来奇迹的男人。 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履行诺言,继续护着他了。 楚惊霜的嘴角,扯出一抹决绝而凄美的苦笑。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化作冰珠。 她放空了所有的思绪。 平静地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钢铁碾压。 轰鸣声近在咫尺。 连成排的铁浮屠宛如死神的战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境。 地面的积雪被狂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死神已经举起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就在铁浮屠距离楚惊霜不足百步时。 高地之上突然传来一声破音的大吼:“楚惊霜!带人往两边退!捂住脑袋!” 第94章 开水加粗盐,欢迎来到九年义务教育 破音的嘶吼穿透了风雪,犹如一道惊雷劈在楚惊霜的耳畔。 她猛地抬起头。 风雪肆虐中,高地边缘的那道身影并不算高大。 他连御寒的大氅都没穿,单薄的衣衫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楚惊霜的心跳骤然停搏。 脑海中有一刹那的空白。 晏岁安? 他怎么会跑到那么危险的前线高地去? 那可是连流矢都能轻易夺命的地方! 但听着那破了音的急促嘶吼,楚惊霜没有丝毫犹豫。 她根本不去思考退向两侧悬崖有何战术意义。 她只知道,那是晏岁安。 那个看似散漫,却总能在绝望中替将军府托底的男人。 “楚家军听令!” 楚惊霜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将要枯竭的体力。 红缨长枪重重砸碎脚下的坚冰。 主帅的军令,裹挟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在隘口炸响。 “所有人放弃防守阵型!” “即刻退避!向两侧悬崖石壁死死贴紧!” “双手抱头,全部蹲下!谁敢抬头看一眼,军法处置!”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双眼熬得赤红,满脸皆是错愕与不解。 放弃隘口通道的防守? 把最宽阔的正面直接让给铁浮屠? 这等同于敞开大门迎接屠杀! 但在战场上,楚惊霜的命令就是天威。 “退!按将军说的做!快退!” 张彪等几个老兵嘶吼着,伸手去拽身旁发愣的年轻士兵。 他们连滚带爬,踩着同伴的血迹,疯狂地朝着两侧陡峭的岩壁撤离。 士兵们死死地将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双手抱住残破的头盔,蹲在雪地里。 原本被血肉之躯堵死的隘口通道,顷刻间从中裂开。 一条毫无阻碍的宽阔死路,直直地暴露在北蛮大军的铁蹄之下。 隘口前方的陡峭雪坡上。 北蛮王端坐在巨大的青铜战车内,将下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粗犷的笑声连狂风都无法掩盖。 “大燕的战神,竟然也临阵脱逃了!” 北蛮王挥舞着那柄骇人的长柄巨斧,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只残忍的独眼,遥遥望向隘口上方的高地。 他看清了发号施令的人。 一个没有穿戴任何甲胄、白白净净的大燕书生。 这就是探子密报中,那个入赘将军府的草包夫君?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北蛮王嘴角的嘲弄仿佛要溢出眼眶。 “区区一个小白脸,也敢大言不惭地拦住本王的铁浮屠?” “大燕是真的无人了!” 他重重地将巨斧劈在青铜护栏上,火星四溅。 “勇士们!大燕的防线已经崩溃了!” “顺着那条通道,给本王无情地碾碎他们!” “连带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一起踏成肉泥!” 沉闷苍凉的兽角声再次凄厉吹响。 三千名铁浮屠骑士同时爆发出野兽般的嗜血嘶吼。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彻底脱缰。 战马的眼睛被皮革遮挡,只能感受到主人的疯狂鞭策。 它们甩开粗壮的四蹄,顺着那陡峭的下坡,狂冲而下。 这股冲锋的势头太恐怖了。 每一匹战马都披着厚重的冷锻精钢。 三千匹战马的重量叠加在一起,仿佛一座正在崩塌的钢铁大山。 粗壮的铁索将它们五五相连,根本无法转向,也绝不可能减速。 战马踏碎冰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完全是一场不可阻挡的毁灭泥石流。 带着踏平一切的绝望威势,朝着隘口狂暴倾泻。 隘口正上方的高地边缘。 晏岁安冷冷地俯视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黑色狂潮。 狂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他身后的空地上,停放着几十辆临时拼凑的巨大木板车。 车上架着一口口用来熬煮行军口粮的巨型铁锅。 此刻,铁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翻滚着沸腾的开水。 白茫茫的滚烫蒸汽冲天而起,将高地的空气烘烤得灼热逼人。 副将凌云带着几百名亲卫,正疯狂地割开一个个麻袋。 将大把大把的粗盐倾倒入沸水之中。 “拿木棍搅匀!动作搞快点!” 晏岁安语速极快,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铁浮屠的冲锋距离。 三百步。 两百步。 钢铁洪流的轰鸣声已经震得高地开始微微摇晃。 “姑爷!盐全化开了!水滚透了!” 凌云大声嘶吼着汇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融化的雪水。 晏岁安缓缓抬起右臂。 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散漫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令人胆寒的算计与冷酷。 下方,铁浮屠距离那段最陡峭的必经雪坡,只剩下最后的一百步。 “翻车!” 晏岁安猛地挥下手里的阵旗。 “全给老子倒下去!” 几十名亲卫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他们合力掀翻了那些巨大的木头水车。 “哗啦啦——” 几十口大锅里,刚刚烧至滚开、融化了海量粗盐的沸水。 如同决堤的灼热瀑布,顺着高地的边缘,朝着下方的陡峭雪坡倾泻而下。 这绝非普通的开水。 这是一场属于现代常识的降维打击。 滚烫的高浓度盐水瀑布,狠狠砸在铁浮屠冲锋的必经之坡上。 北疆的严冬,气温极低,滴水成冰。 但沸腾的盐水蕴含着惊人的热量。 水流接触到地面的刹那,原本崎岖不平的积雪、冻土和尖锐的坚冰,被迅速高温融化。 盐分的融入,更是让冰雪化水的过程变得猛烈异常。 坑洼陡峭的漫长雪坡,顷刻间被这股滚烫的洪流洗刷得平平整整。 形成了一道毫无阻碍的庞大斜面。 紧接着。 北疆那连骨髓都能冻裂的极寒气温,展现了它最残忍的威力。 失去了厚重积雪的保温,洗刷平整的盐水滩彻底暴露在刺骨狂风中。 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 那片被沸水冲刷过的斜坡,迅速重新凝结、硬化。 一条宽达数十丈、顺着陡坡一路向下延伸的冰道,赫然成型。 坚如磐石。 光滑如镜。 在惨白的日光折射下,这片毫无瑕疵的巨型溜冰场,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冷光芒。 没有任何死角,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粗糙凸起。 然而,晏岁安的杀招还远远没有结束。 “给老子倒豆子!” 晏岁安的声音穿透风雪,宛如来自九幽的判官。 高地之上,几百名亲卫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同时拔出腰间短刀,狠狠划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几百个麻袋。 “哗啦——哗啦——” 数以十万计的黄豆。 圆滚滚,硬邦邦。 如同金色的冰雹,顺着高地边缘疯狂倾泻而下。 这可是军中战马过冬用的精细草料,每一颗都饱满圆润。 黄豆落在下方刚刚成型、光滑无比的巨型冰面上。 它们毫无阻碍地顺着陡峭的地形,欢快地向下跳跃、滚动。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硬生生地在那片致命的溜冰场上,铺上了一层不断滚动的金色地毯。 下方贴在悬崖边上的楚家军将士们,完全看呆了。 他们躲在石壁下,茫然地仰着头。 根本不知道高地上的姑爷到底在施展什么妖法。 倒开水?撒豆子? 这是要把北蛮的铁骑当成菜下锅煮了吗? 可当他们看到那片泛着冷光的光滑斜坡,以及上面疯狂滚动的无数黄豆时。 一股莫名的战栗,从每一个百战老兵的心底悄然升起。 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令人骇然的画面。 雪坡下方。 铁浮屠的冲锋已经到达了最癫狂、最无法控制的极速。 三千匹披挂着重甲的西域烈马,携带着数百万斤的骇人自重。 粗大的铁蹄踏碎沿途的一切。 连环的铁索将它们死死地绑定在这个狂暴的阵型中。 最前排的铁浮屠骑士,透过精钢面甲的缝隙,隐约看到了前方地面颜色的异样。 白色的积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密密麻麻、泛着黄光的豆子。 但这名骑士根本不在乎。 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几颗破豆子能阻挡钢铁的洪流? 战马的铁蹄,带着踏平大燕国都的狂妄威势,重重地踩了上去。 “砰!” 包着精钢蹄铁的巨大马蹄,死死地踏在了铺满黄豆的光滑溜冰场上。 圆滚滚的黄豆。 加上坚硬如铁的光滑镜面。 高地之上,晏岁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风雪吹乱了他的黑发,他缓缓抱起双臂。 那双桃花眼里,勾起一抹宛如魔鬼般的冰冷嘲笑。 “真当天地万物的法则不存在了?” “少爷教教你们,什么叫摩擦力等于零。” 第95章 黄豆溜冰场,铁浮屠秒变保龄球 “砰”的一声闷响。 最前排那匹神骏的西域重甲战马,前蹄重重地踏上了黄豆铺就的冰面。 战马本能地想要发力狂奔,继续它摧枯拉朽的冲锋。 然而,等待它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浑圆的黄豆在光滑如镜的盐水冰面上,充当了最完美的滚珠轴承。 数百万斤的恐怖冲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前蹄猛地向前一滑。 那匹身经百战的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 两条粗壮的前腿直接在半空中劈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紧接着,沉重的精钢马甲带着不可逆转的惯性,狠狠砸在冰面上。 战马连同背上的重甲骑士,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仅仅是个开始。 铁浮屠最引以为傲的战术,就是五马连环,铁索相连。 这种阵型在平地上是无坚不摧的钢铁城墙。 但在这种毫无摩擦力的溜冰坡道上,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第一匹马轰然倒地,粗大的铁索猛地绷紧。 旁边的四匹战马根本无法停下脚步,更无法改变方向。 铁索传来的巨大拉力,直接将它们粗暴地拽倒在地。 “砰砰砰——” 连环的摔倒声不绝于耳。 沉重的钢铁铠甲在冰面上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一排接一排的铁浮屠,在光滑的斜面上彻底失去了控制。 它们就像一个个装满石头的铁罐头,顺着陡峭的雪坡疯狂向下滑动。 黄豆在冰面上欢快地乱滚。 战马在绝望地挣扎,骑士在头盔里发出惊恐的惨叫。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重力的作用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后面的战马收不住脚,重重地撞在前面滑倒的同伴身上。 这场原本气吞山河的绝杀冲锋。 顷刻间变成了一场滑稽到了极点的保龄球游戏。 三千铁浮屠,仿佛三千个沉重的黑色保龄球。 在山坡上翻滚、碰撞、相互碾压。 战马的惨嘶声和蛮兵骨骼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响彻了整个风雪隘口。 那些不可一世的北蛮勇士,在沉重的铁甲内被摔得七荤八素。 沉重的铠甲原本是保护他们的壁垒。 现在却成了囚禁他们、撞击他们的刑具。 斜坡的尽头,是一片狭窄的山谷。 失去控制的钢铁洪流,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谷底。 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 战马叠着战马,铁甲撞着铁甲。 三千名铁浮屠,在隘口下方堆积成了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钢铁垃圾山。 断裂的兵器散落一地。 人在哀嚎,马在抽搐。 哪里还有半分不可阻挡的威风? 全成了一团乱麻般的死疙瘩。 陡峭的雪坡上方。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那只残忍的独眼,此刻布满了惊骇与茫然。 手里举着的那柄长柄巨斧,僵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无敌王牌。 他横扫草原的钢铁洪流。 就这么……自己滚下山去了? 一刀未出,一箭未放。 全军覆没? 隘口两侧的崖壁下。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双手还死死地抱着头盔,紧贴着岩壁。 他们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预想中将他们碾碎的铁蹄。 只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和惨叫声在耳边回荡。 张彪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坡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这位身经百战的粗犷汉子,整个人都呆滞了。 下方那座巨大的钢铁垃圾山,还在痛苦地蠕动着。 满地的黄豆还在冰面上欢快地蹦跶。 “这……这特娘的也行?” 张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从张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铁王八翻盖啦!” 这笑声如同会传染一般。 从崖壁两侧,迅速蔓延到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口中。 震天动地的狂笑声,穿透了漫天风雪。 将士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有的甚至跪在地上捶打着积雪。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北蛮重骑,此刻像待宰的王八一样四脚朝天。 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恐惧,在这疯狂的大笑中一扫而空。 楚惊霜站在隘口最前方。 她手中的红缨长枪还保持着横挡的姿势。 银甲上的鲜血正在寒风中渐渐凝固。 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高地边缘。 风雪交加的高地上。 晏岁安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木桶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里还握着一把用来舀水的破旧铁瓢。 察觉到楚惊霜的目光。 晏岁安举起手里的铁瓢,冲着她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灿烂无比的傻笑。 寒风呼啸。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楚惊霜心底最后的一丝冷硬。 楚惊霜就这么静静地仰望着那个男人。 没有盖世神兵,没有千军万马。 他只用几桶开水,几包黄豆。 就把她从必死的绝境中,完好无损地拉了回来。 那颗早就因为常年杀戮而荒芜冰封的心。 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滩温暖的春水。 “全军听令,撤!” 楚惊霜收回目光,果断下达了军令。 北蛮的铁浮屠虽然废了,但后方还有数万主力大军。 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将士们士气大振,互相搀扶着。 迈着轻快的步伐,迅速退出了这片危险的战场。 大雪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也将那座滑稽的钢铁垃圾山远远抛在脑后。 一路疾驰。 危机解除,楚家军主力安全退守雪狼谷主营。 这里地势险要,物资充足,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绝佳壁垒。 晏岁安骑在马背上,跟在楚惊霜的身侧。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但偶尔交汇的视线中,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情与默契。 历经生死,劫后余生。 雪狼谷的大营辕门遥遥在望。 晏岁安呼出一口白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回去后要怎么向这位冷面老婆讨要奖赏。 是要个拥抱,还是要个亲亲? 然而。 沉重的原木营门被守卫缓缓拉开。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在看清营内景象的那一刻,凝固了。 宽阔的大营中央。 没有燃起欢迎主帅凯旋的篝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奢华到了顶点的京城马车。 四匹纯白色的骏马打着响鼻,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皇家云纹。 在这满是风霜和铁血的北疆大营里。 这辆马车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富贵气。 马车前方,站着两排身穿飞鱼服的带刀锦衣卫。 他们神情冷肃,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在锦衣卫的正前方。 站着一个身穿绛紫色蟒袍的太监。 他面无白须,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太监紫色的袍角。 他抬起那双阴鸷狭长的眼睛。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冷酷。 死死地盯住了刚刚踏入大门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第96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狗监军要逃跑 风雪在辕门外呼啸。 沉重的原木大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漫天冰雪与厮杀声隔绝。 大营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寒冷彻骨。 楚惊霜紧紧握着手中那杆沾满鲜血的红缨枪。 她身上的银甲残破不堪,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甲胄缝隙不断滴落。 晏岁安站在她身侧,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断了刀刃的兵器随处可见。 相互搀扶的伤兵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可迎接他们的,没有热腾腾的姜汤,也没有救命的伤药。 只有大营中央,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奢华马车。 以及那个身穿绛紫色蟒袍、面容阴鸷的太监。 “哎哟,好重的血腥味儿。” 蟒袍太监用一块绣着大红牡丹的丝帕,嫌恶地捂住口鼻。 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营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楚将军,咱家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大老远跑来这苦寒之地。” “你这营里的规矩,可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啊。” 太监名叫李英,是朝中瑞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此次带着圣旨充当监军钦差,名义上是劳军。 实则是来前线夺权,钳制楚家军的。 楚惊霜冷冷地看着他。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兵器。 “前线战事吃紧,北蛮大军压境。”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冷硬。 “将士们刚刚在风雪隘口死战退回,满身伤痛。” “若是冲撞了钦差大人,还请多多包涵。” 李英冷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丝帕。 他那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算计。 他刚才在马车里,听到了外面震天动地的号角声。 也从败退回来的逃兵口中,得知了北蛮王亲率大军压境的消息。 这位养尊处优的钦差大人,早就被吓破了胆。 他连看一眼那些伤兵的勇气都没有。 只觉得这苦寒的边关,处处透着催命的死气。 “楚将军,客套话咱家就不多说了。” 李英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如今北蛮子十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这雪狼谷根本守不住!” “咱家奉旨监军,有临机专断之权!” 他指着楚惊霜的鼻子,大声下达了命令。 “咱家现在命令你,立刻放弃雪狼谷大营!” “点齐营中仅剩的三万精锐,护送咱家和这辆马车。” “即刻拔营,撤退回京城避难!” 此言一出。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 所有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楚家军将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弃雪狼谷? 雪狼谷是北疆防线的最后一道天险屏障。 在雪狼谷的后方,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 那里生活着十几万手无寸铁的大燕百姓! 有年迈的老人,有孱弱的妇女,有嗷嗷待哺的孩童。 如果楚家军撤了。 北蛮的铁骑就会像洪水一般席卷而下。 那十几万百姓,全都会成为蛮族刀下的亡魂。 这座大营,是他们用无数兄弟的命换来的防线。 现在,这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太监,竟然轻飘飘地一句撤退。 还要带走仅剩的三万精锐。 只为了保护他一个人回京避难! 晏岁安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到了顶点。 他前世在职场见过无数阴毒的手段。 但这种拿十几万百姓的命,去换自己一条命的做派,依然让他感到作呕。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如果楚惊霜抗旨不尊,死守雪狼谷。 李英回去就会给她扣上一顶拥兵自重、图谋造反的帽子。 瑞王一党就能名正言顺地断了他们的粮草,让他们自生自灭。 如果楚惊霜真的听令撤退。 那十几万百姓的惨死,就会成为她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大燕战神的威名,将彻底扫地。 瑞王同样可以治她一个失职弃城之罪,名正言顺地夺走兵权。 无论怎么选,楚家军都是死路一条。 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根本不在乎边关将士的死活。 他们只在乎手里的权力和那点可怜的利益。 “李公公。” 老管家赵叔强忍着怒火,上前一步。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发颤。 “雪狼谷后方是十几万百姓啊!” “大军若是撤了,那些百姓怎么办?他们连逃命的马车都没有!” 李英轻蔑地瞥了赵叔一眼。 “不过是一群边关的乡野草民,死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理了理绛紫色的衣袖,满不在乎。 “只要咱家和楚将军带着精锐安全撤回京城,保全了朝廷的实力。” “那就是大功一件!” “几万条命,换咱家和将军的命,这笔买卖多划算。” 听着这番丧心病狂的言论。 楚家军的将士们双眼充血,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狗太监剁成肉泥。 但那是钦差,代表着当今圣上。 动了他,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李英。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眼底的杀意,如同深海般汹涌翻滚。 她缓缓抬起那杆沉重的红缨枪。 枪尖上,一滴暗红色的鲜血摇摇欲坠。 “啪嗒”一声,砸落在雪地里。 宛如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公公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楚惊霜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奢华的马车。 李英被她身上的煞气逼得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咱家可是钦差!” 他色厉内荏地大喊着,紧紧攥着手里的圣旨。 生怕这个出了名的女杀神真的一枪捅过来。 楚惊霜在距离马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环视着四周那些疲惫却坚毅的面孔。 那是她的兵,是和她同生共死的兄弟。 “我楚家军十万将士,在这苦寒之地镇守了五年。” 楚惊霜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傲骨。 “五年来,朝廷克扣军饷,短缺冬衣。” “将士们吃着掺沙子的糙米,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和蛮子拼命,用血肉之躯筑起这道防线。”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李英。 “我们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朝廷的功劳!” “我们图的,是身后那十几万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是他们不用在半夜被蛮子的马蹄声惊醒,不用眼睁睁看着妻儿被掳走!” 风雪似乎更大了。 吹得楚惊霜身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她挺直了脊背,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李英,你给我听好了。” 楚惊霜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楚家军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想走你自己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在大营上空久久回荡。 将士们眼眶通红,胸中燃烧起熊熊烈火。 连日的疲惫与绝望,被主帅的铮铮铁骨彻底驱散。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守卫雪狼谷!” 怒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长枪如林,直指苍穹。 晏岁安看着风雪中那个单薄却坚定的背影。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他认定的女人。 宁折不弯,傲骨铮铮。 哪怕面对皇权压迫,也绝不拿百姓的命去换自己的安危。 李英看着群情激愤的楚家军。 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 这些边关的大头兵,竟然敢反抗他这个钦差大人! “反了!你们都反了!” 李英恼羞成怒,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他退到马车旁,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的冷光。 “楚惊霜,你敢抗旨?!”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面容扭曲。 “咱家代表的是当今圣上!” “你这等同于谋逆造反!” 李英猛地转过头,冲着马车后方的护卫厉声尖叫。 “来人!” “请尚方宝剑!” 第97章 掏出尚方宝剑,逼迫战神去送死 那太监李英的脸色,在火把光影下显得愈发惨白阴冷。 他慢慢腾腾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动作缓慢,充满仪式感。 周围的楚家军亲卫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那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正是代表着皇帝权威的尚方宝剑。 锦盒被扣住的铜扣缓缓弹开。 一抹明晃晃的金光,混杂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从盒中透射而出。 那是纯金打造的剑柄,上面镶嵌着七颗象征北斗七星的红宝石。 剑身宽阔,镌刻着古朴的龙纹。 随着李英将这柄剑捧在手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柄剑,意味着如朕亲临。 见剑如见天子。 “所有楚家军将士听令!” 李英猛地拔高了尖细的嗓门,底气比刚才足了数倍。 “见尚方宝剑,如见圣上!” “尔等还不跪下!” 随着他这声厉喝,大营内出现了一幕让人心碎的场景。 那些刚刚才经历过生死搏杀、满身伤痕的铁血汉子们。 那些为了大燕边疆,连命都能豁出去的老兵们。 他们的膝盖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甚至有血水顺着掌心流下。 但最终,他们还是在那代表皇权的金光面前,一点点弯下了腰。 “哗啦。” 几千人马,如同被割倒的麦浪。 沉重的战甲与青石板撞击,发出一阵连绵不断的金属颤鸣。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哪怕此刻他们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太监。 但军规如此,君臣大义如此。 他们只能跪在这冰冷的大雪中,低下了那颗宁折不弯的头颅。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晏岁安双手抱胸,倚在不远处的营帐木柱上。 他微微歪着头,眼皮半垂,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在那一片跪倒的人海中,他站得笔直,显眼得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 李英的目光如毒蝎般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晏岁安身上。 他眉头一跳,尖声喝问:“晏岁安,你竟敢见到尚方宝剑不拜?” “这是要造反吗!” 晏岁安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木柱。 “李公公,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我这腰,昨晚受了点风寒,僵得厉害。” “弯不下去,怕磕着脑袋,反倒是对圣上的不敬。” 晏岁安脸不红心不跳,把撒泼打滚演绎得极具职业水准。 “再说了,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身子骨金贵,跪坏了膝盖还得让将军府贴药钱。” “公公大人大量,想必不会跟个残疾人计较吧?” 这一番胡搅蛮缠,气得李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市井无赖。 他转过身,将那柄散发着寒光的尚方宝剑,直直地指向楚惊霜。 “楚将军,咱家知道你不服。” “但这剑,皇上给咱家的时候,就是让咱家来监察边关的。” “你抗旨不尊,不仅是对皇上的藐视,更是要带着这三万将士去送死!” 李英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将士,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你不肯撤退,那行。” “既然楚家军都是能征善战的英雄,那现在就给咱家出城!” “北蛮的铁浮屠就在隘口外,去,出营迎敌!” “去把那些骑兵给咱家杀光了,这雪狼谷自然也就守住了!” 这句话,才是李英真正的毒计。 让一群精疲力竭、连止血草药都快用光的士兵。 去对抗三万整装待发的重甲精骑?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让他们去排队领死! 只要楚惊霜带着兵出去,不出一个时辰,这三万人就得被碾成肉泥。 到时候,雪狼谷自然易手。 “这……这这不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吗!” 副将凌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愤慨。 “外面的蛮子有三万精骑,咱们只剩三万残兵!” “没有掩体,没有战马,怎么迎敌!” “这是要害死全军啊!” 凌云怒不可遏,指着李英的鼻子痛骂:“狗官,你在大营里享清福,却让弟兄们去填命!” “这仗要是这么打,大燕的边防线不出三天就要烂光!”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英被骂得脸皮直抖,眼中的阴鸷再也掩饰不住。 他阴森森地笑了出来,右手猛地握紧了尚方宝剑的剑柄。 “放肆。” “竟敢辱骂钦差,质疑圣旨!”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叛逆给我拿下!” 几个随行的御林军立刻抽出长刀,就要往凌云身上招呼。 楚惊霜猛地站起身。 她手中的红缨长枪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枪尖直指李英的眉心,那股冰冷的杀气让周围的积雪都仿佛在瞬间崩碎。 “谁敢动他一下,本将现在就让他脑袋搬家!” 大营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致。 两边的亲卫、禁军、老兵,全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刀剑出鞘,锋芒毕露。 眼看着一场大营内的内讧即将爆发。 李英却一点都不慌,反而把尚方宝剑举得更高。 他对着大营四周大喊:“楚家军的将士们,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的将军,为了包庇部下,竟然要持械对抗圣旨!” “你们这是要跟着她一起谋反吗!” “谁敢动咱家一根头发,谁就是大燕的乱臣贼子!是要株连九族的!”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楚惊霜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可以无惧生死,可以为了将士战死沙场。 但她不能背上谋反的罪名。 一旦她真的动手杀了钦差,那整个楚家军的十万将士,就会瞬间沦为叛党。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村庄,他们守护的土地。 都会因为这一刀,而遭受朝廷无情的报复。 她被逼到了死胡同。 一边是兄弟的血,一边是家国的罪。 而李英看着楚惊霜那满眼通红、却迟迟不敢刺下的长枪,笑得极其嚣张。 他用尚方宝剑的剑鞘,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楚惊霜的胸甲。 发出极其刺耳的“当、当、当”声。 “楚将军,拔剑啊,你刚才不挺横吗?” “怎么,不敢动手了?” 李英猛地拔出尚方宝剑,冰凉的剑刃架在了凌云的脖子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凌云的头颅就会滚落尘埃。 “楚惊霜,你看好了。” “本官今日,就先拿这叛逆祭旗!” 李英手臂高高扬起,剑光凛冽,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凌云的脖颈狠狠劈下! 楚惊霜目眦欲裂,长枪刚要抬起,却又猛地僵在半空。 动,便是反贼。 不动,兄弟就要惨死。 那柄尚方宝剑,带着皇权的冰冷与沉重,在空中划出一道夺命的弧线,距离凌云的脖子只剩最后几寸。 第98章 皇权压死人?老兵受辱军心寒 那太监李英的脸色,在火把光影下显得愈发惨白阴冷。 他慢慢腾腾地捧着那个紫檀木锦盒,动作迟缓,充满着刻意营造的威压感。 周围的楚家军亲卫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锦盒被扣住的铜扣缓缓弹开。 一抹明晃晃的金光,混杂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从盒中透射而出。 那是纯金打造的剑柄,上面镶嵌着七颗象征北斗七星的红宝石。 剑身宽阔,镌刻着古朴威严的苍龙图腾。 这便是尚方宝剑。 代表着万里江山的至高无上,意味着如朕亲临的绝对生杀。 随着李英将这柄剑捧在手中,大营内原本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停滞了。 “见尚方宝剑,如见圣上!” 李英猛地拔高了尖细的嗓门,底气比刚才足了数倍。 “尔等还不速速跪下!” 随着他这声厉喝,大营内出现了一幕让人心碎的场景。 那些刚刚才经历过生死搏杀、满身伤痕的铁血汉子们。 那些为了大燕边疆,连命都能豁出去的百战老兵。 他们的膝盖在厚厚的积雪中微微颤抖。 他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有的人甚至咬破了嘴唇。 但最终,他们还是在那代表皇权的金光面前,一点点弯下了腰。 “哗啦。” 成千上万的人马,如同被狂风割倒的麦浪。 沉重的战甲与冰冷的地面撞击,发出一阵连绵不断的金属悲鸣。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甘。 哪怕此刻他们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阉党。 但刻在骨子里的军规如此,君臣大义如此。 他们只能跪在这冰天雪地中,低下了那颗宁折不弯的头颅。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晏岁安双手抱胸,倚在不远处的营帐木柱上。 他微微歪着头,眼皮半垂,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在那一片跪倒的人海中,他站得笔直,显眼得如同黑暗中的火把。 但李英现在没空理会这个传闻中只会吃软饭的闲人。 他的目标,是彻底摧毁楚家军的脊梁。 李英转过身,将那柄散发着寒光的尚方宝剑,直直地架在了凌云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轻易地划破了凌云粗糙的皮肤。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渗了出来。 在明黄色的火把照耀下,那抹红色显得分外刺眼。 凌云没有发抖。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打仗的人,早就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 死在战场上,那是楚家军将士的无上荣耀。 可是,死在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奸佞手里。 死在这所谓的皇权倾轧之下。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莫大屈辱。 但他依然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连环死局。 对方就是要激怒将军,逼将军拔刀。 “将军!” 凌云闭着双眼,扯着嘶哑的嗓子仰天怒吼。 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与悲壮。 “莫要管我!让他杀!” “末将一条贱命,换十万楚家军的清白,值了!” 他猛地往前挺直了脖子,主动迎向那锋利的剑刃。 他想用自己的死,来斩断这个逼迫将军的死结。 不能让将军背上千古骂名。 李英的手腕微微一抖,将尚方宝剑往后撤了半寸。 他并没有立刻落下屠刀。 就这么让人痛快地死了,岂能彰显他这位钦差的威风? 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狞笑。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这种手握生杀大权,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将领踩在脚下的感觉。 看着这些硬骨头被迫跪在雪地里。 看着大燕的战神在他面前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李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倒流。 “啧啧啧,真是感人肺腑的忠肝义胆啊。” 李英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他用剑身轻轻拍打着凌云的侧脸,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惜啊,在朝廷眼里,你们这些粗人的命连地里的野草都不如。” 他转过头,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了楚惊霜的身上。 看着楚惊霜那张冷峻绝美的脸庞。 看着她握着长枪、却迟迟无法刺出的双手。 李英心中的扭曲快感攀升到了顶点。 “楚将军,你看好了。” 李英故意放慢了挥剑的速度。 他将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 金色的剑柄在漫天风雪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这就是对抗朝廷的代价。” 李英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在雪狼谷内回荡。 “你们这些边关的武将,总以为手里有几万兵马就能和朝廷叫板。” 他冷笑着,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皇权,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规矩。” “朝廷想捏死你一个武夫,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百倍。” “你楚惊霜再能打又如何?敌得过天子之怒吗?” “在圣旨面前,你连自己手底下的狗都护不住!” 字字句句,宛如淬了剧毒的钢针。 无情地扎进楚惊霜的心窝里。 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一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赤红如血。 那杆饱饮了无数蛮族鲜血的红缨长枪,在她手中发出阵阵低鸣。 她恨不得立刻将这长枪送进李英的咽喉。 将这副丑陋恶毒的嘴脸彻底捅个对穿。 可是,她不能。 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脊梁上。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座山,叫做君臣纲常,叫做楚家百年的忠烈之名。 她身后,是十万浴血奋战的楚家军将士。 是无数个在后方苦苦等候丈夫、儿子归来的家庭。 只要她的枪尖往前递送半分。 只要这阉党的血溅在大营的雪地上。 谋反的罪名就会像一块巨大的烙铁,永远烫在楚家军的额头上。 到时候,瑞王大军压境,绞杀叛军。 十万将士的九族,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大燕的史书上,不会记载他们今日的委屈。 只会写下“楚氏拥兵自重,犯上作乱”的千古骂名。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 但她背负不起这十万家庭的血海深仇,背负不起先父的英名扫地。 楚惊霜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指甲无情地刺破了掌心的血肉。 那是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 此刻却被她硬生生地抠出了深深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淌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雪白的大地上,融化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点。 掌心的刺痛,远不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 大营内,数万名跪在雪地里的老兵,眼眶全都湿润了。 他们看着主帅滴血的双手。 看着凌云副将那视死如归的侧脸。 悲愤的泪水混着雪水,在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脸上流淌。 他们不怕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掉手脚。 却怕极了这无形的、吃人的皇权。 他们用命换来的安宁,换来的却是朝廷的猜忌与屠刀。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悲凉,笼罩了整个风雪交加的雪狼谷。 寒风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绝望。 吹得大营的旗帜发出阵阵哀鸣。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连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压抑到了底线。 每个人都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连喘气都变得艰难无比。 大雪纷飞,落在李英的紫色蟒袍上。 他嘴角的狞笑愈发扩大。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楚惊霜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信惨死,却无能为力。 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楚家军的军魂。 “时辰到了。” 李英阴森森地吐出几个字。 他双手握住尚方宝剑的剑柄,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上。 冰冷的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跟朝廷作对了。” 李英的眼神变得疯狂而残忍。 尚方宝剑带着尖锐的风声,朝着凌云的后颈狠狠劈落! 剑风扫过,卷起几片晶莹的雪花。 楚惊霜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老兵们纷纷扭过头,不忍去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悲愤的情绪在大营中膨胀到了临界点,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那金色的剑刃劈开了飞雪,距离凌云的肌肤只剩下最后几寸。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压抑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凌云必死无疑的时候。 人群的大后方。 突然传来了一个长长的、分外不耐烦的叹气声。 “唉……” 那声音慵懒、散漫,带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 与这充满肃杀和绝望的法场,显得格格不入。 “非逼一个咸鱼加班。” “你们这群古人,真是烦啊。” 伴随着这句漫不经心的抱怨。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 呼啸而来。 第99章 物理抗旨第一人,大铁锤怒砸钦差 那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营地压抑的空气。 一个被啃了一半、硬邦邦的冷冻馒头,宛如暗器般呼啸而过。 精准地擦着太监李英的鼻尖飞了过去。 李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剑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怒斥是谁敢暗算钦差。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去你妈的尚方宝剑!” 伴随着这声粗鄙到了极点的怒骂。 一个人影踩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头狂奔的蛮牛,从人群大后方猛冲了出来。 是晏岁安。 他早没了刚才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此刻的他,双手死死地倒拖着一把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是一把后厨用来砸牛棒骨的重型大铁锤! 锤头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脂和碎肉末。 在雪地的反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粗犷寒芒。 这把铁锤足足有几十斤重。 晏岁安拖着它一路狂奔,铁锤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所有的楚家军将士都愣住了。 那些拔刀相向的御林军也看傻了眼。 这画面太荒诞了。 一边是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镶嵌着红宝石的尚方宝剑。 一边是沾着油污、充满着市井烟火气和粗暴力量的砸骨头铁锤。 两者在这风雪交加的边关大营里,即将迎头相撞。 李英瞪大了那双三角眼,满脸的惊骇与茫然。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可是钦差法场! 这可是有尚方宝剑镇压的绝对皇权之地! 怎么会有人敢提着一把后厨的铁锤冲上来? “你……大胆狂徒!你要干什么!” 李英尖着嗓子尖叫,手里的尚方宝剑慌乱地挥舞着,想要逼退晏岁安。 晏岁安根本没搭理他。 他不会武功,体内也没有任何真气流转。 但他有着一个现代成年男性被彻底激怒后的全部爆发力。 晏岁安冲到李英面前。 双脚猛地扎进雪地里,腰部狠狠一扭。 力量从大腿传递到腰腹,再顺着双臂灌注到那把沉重的铁锤上。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全垒打”姿势。 毫无花哨,毫无招式可言。 只有纯粹的、野蛮的、不讲任何封建礼法与君臣纲常的暴力! 呼啸的风声在锤头周围卷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完全呆滞的目光中。 晏岁安抡圆了双臂,手中的重型铁锤划出一道黑色的半圆。 避开了那把锋利的尚方宝剑。 带着一阵沉闷的风雷之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英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大营校场上轰然炸开。 这声音,就像是屠夫砸碎了一颗西瓜。 李英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脸上的嚣张、阴毒、不可一世的傲慢,在铁锤接触到头皮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只剩下大片的眼白。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砍断的朽木。 直挺挺地、脸朝下地扑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砸出一个人形的大坑。 鲜血顺着他的后脑勺缓缓渗出,染红了一小片白雪。 那柄象征着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也随之脱手。 “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剑身上的红宝石,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安静。 只有寒风刮过营帐毡布的沙沙声。 楚家军的将士们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 御林军们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怪物。 那可是钦差啊! 那是带着圣旨和尚方宝剑的皇帝特使啊! 就这么……被一锤子撂倒了? 晏岁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现在两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酸。 但他一点都没慌。 晏岁安转过头,把那把沾着血的重型大铁锤往地上一杵。 随后,他抬起那只穿着破布鞋的脚。 毫不客气地、极其嚣张地踩在了那柄掉落的尚方宝剑上。 鞋底的泥雪,无情地弄脏了那纯金的剑柄。 这就是对封建皇权最直接、最粗暴的践踏。 御林军的统领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满脸惊恐,拔出长刀指着晏岁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竟敢谋杀钦差!” “你这是要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晏岁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毫不畏惧地迎着那些刀锋,伸手掏了掏耳朵。 “造什么反?谁造反了?” 晏岁安站在原地,环视全场。 他提高音量,理直气壮地大喊。 “看什么看?少爷我是个有京城认证的精神病纨绔!” “我从小就脑子不好使,今天受了风寒,犯病了!” “我犯病打的人,关我们将军什么事?” “关楚家军什么事?” 这番堪称无赖的言辞,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晏岁安踩着尚方宝剑,用大拇指用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有事冲我来!” “你们回京城告诉老皇帝,就说他派来的太监,被一个精神失常的赘婿用砸牛骨头的锤子打了!” “你们去告啊!去让大理寺抓我啊!”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无比。 “但是今天,谁要是敢借题发挥。” “谁敢动我老婆的兵一根汗毛。” “我这把锤子,下一个就砸烂他的脑袋!” 御林军统领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晏家大少爷,是在用一种近乎泼皮无赖的方式,强行破了这个死局。 如果楚惊霜动手,那就是武将拥兵自重,图谋造反。 这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 但现在,动手的是晏岁安。 一个没有一官半职、在京城名声烂透了的纨绔子弟。 他还死咬着自己是精神病发作。 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起恶劣的治安斗殴事件。 就算闹到皇帝面前,皇帝也总不能因为一个精神病打了太监,就诛连十万镇守边关的将士吧? 那大燕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这哪里是无脑的莽夫行为。 这分明是经过了极其精密计算的、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绝妙破局之策!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着那个踩在尚方宝剑上、手里杵着大铁锤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这么多年了。 她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罪责都独自扛在肩上。 她习惯了用冰冷的铠甲和长枪去面对一切恶毒的算计。 可是今天。 在这个皇权如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绝境里。 这个男人,用一种最滑稽、最不讲道理、却又最勇敢的方式。 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把造反的政治风险,全盘揽到了他自己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上。 一句“谁敢动我老婆的兵”。 让大燕的战神,眼眶发热,鼻尖阵阵泛酸。 安静。 校场上依然安静得可怕。 但这份安静,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屈辱的压抑。 而是一座正在疯狂积蓄能量、即将喷发的火山。 凌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看着雪地里不知死活的太监。 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晏岁安。 突然,凌云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姑爷威武!”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姑爷威武!” “晏公子威武!” 三万楚家军将士,先是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随后,所有的老兵、伤员、亲卫,全都激动得红了眼眶。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狂热的咆哮。 这欢呼声穿透了风雪,响彻了整个雪狼谷。 在这一刻,晏岁安在军中的威望,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出谋划策的聪明人。 而是敢于为他们这群大头兵去对抗皇权的恩人。 是他们楚家军真正的自己人! 彻底封神。 晏岁安听着周围雷鸣般的欢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把踩在脚底下的尚方宝剑踢到一边。 随手扔掉了那把沾着血的大铁锤。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这仅仅是内部的麻烦。 外面的北蛮十万大军,三万铁浮屠,还在虎视眈眈。 打铁还需自身硬。 晏岁安脸上的狂傲和散漫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走向楚惊霜。 那双桃花眼里,突然多了一种前世作为顶尖工程师和项目经理时,才有的专注与锐利。 那是一种绝对的理智与专业。 “老婆,别看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沉稳而果决。 “带我去军营的锻造坊。” “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重工业的降维打击。” 第100章 大厂pm觉醒,手搓三弓床弩教做人 晏岁安扔下那把沾着血污的大铁锤,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的楚家军将士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打算。 时间紧迫,北蛮的大军随时会压境。 晏岁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奢华的钦差马车。 李英还直挺挺地趴在雪地里,昏迷不醒。 马车周围的护卫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道来。 晏岁安一把扯开厚重的车帘。 马车内部装饰得金碧辉煌,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红木大箱子。 晏岁安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将箱子一个个踹下马车。 “哐当!” 红木箱盖摔开,黄澄澄的金光顿时倾泻而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正是朝廷名义上拨给楚家军,实则被钦差当作“活动经费”的十几箱黄金军饷。 晏岁安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凌云。 “还愣着干嘛!” “带人把这些金子,全部给我搬去军营的锻造坊!” 晏岁安目光灼灼,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今日,少爷我就让那些北蛮子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用金钱砸出来的重工业!” 雪狼谷的锻造坊,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 常年炉火不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铁锈味。 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水的铁匠正愁眉苦脸。 前线的兵器损耗太大,他们日夜赶工,也无法补齐巨大的缺口。 晏岁安带着亲卫,气势汹汹地踏入锻造坊。 十几个沉甸甸的黄金箱子落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晏岁安解下身上的雪狐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走到一张满是灰尘的空置木案前,抄起一块烧黑的木炭。 前世大厂项目经理那严谨、高效的刻板基因,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他不再是那个慵懒散漫、满嘴跑火车的纨绔大少爷。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凭借着前世扎实的工程学底子,一个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脑海中成型。 木炭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笔直的线条交错,精密的齿轮咬合图跃然纸上。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图纸上画的东西,她完全看不懂。 但看着晏岁安那异常认真的侧脸,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安定感。 不多时,晏岁安画完最后一条线。 他将羊皮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把所有的掌锤老翁,全都给我叫过来!” 老铁匠们围拢过来,看着图纸,一头雾水。 “姑爷,这画的是个啥物件?看着像是个大架子。” 晏岁安没有废话,直接开启了降维打击的统筹模式。 “这叫三弓床弩。” “别管它到底是什么,从现在起,一切按我说的做!” 晏岁安拿起一根铁棍,在满是煤渣的地上划出四个大区域。 “第一步,废除你们那种一个人从头到尾打一把刀的落后方式。” “现在,我们要实行流水线作业!” 铁匠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新奇的词汇。 晏岁安指着划好的区域,语速飞快地拆解任务。 “甲组,只负责熔炼精钢,打造重型箭头,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乙组,去库房拉上好的桑柘木,专门刨制底座和枪杆。” “丙组,负责打磨这些齿轮和卡扣,尺寸必须分毫不差。” “最后由丁组,将所有人做好的零件统一组装!” 这番话一出,老铁匠们面露难色。 “姑爷,这法子行得通吗?若是尺寸对不上,岂不是全废了?” 晏岁安拍了拍旁边那箱晃眼的黄金。 “尺寸我会给你们定死,只要按照模子做,绝对严丝合缝。” “做好了,这些金子大家平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给我甩开膀子干!” 金钱的刺激加上明确的分工。 铁匠们立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 复杂的重型器械被拆解成最简单的单一工序。 哪怕是刚入门的学徒,也能在半个时辰内熟练掌握自己的任务。 锻造坊的效率,呈现出成倍的爆发式增长。 “姑爷,有个大问题!” 首席老铁匠指着图纸上那三张巨型强弓的弓背,眉头紧锁。 “这弓弦若用牛筋绞成,粗如手臂。” “一旦上弦,莫说是十几个人,就算几十头牛也拉不开这弓弦啊!” 晏岁安轻笑一声。 他走到一旁,用木炭画了几个大小相连的圆圈。 一条线条穿过这些圆圈,首尾相连。 “这叫定滑轮和动滑轮组。” 晏岁安耐心地讲解着这种倍增拉力的力学机理。 无需解释深奥的格物学理,他只告诉铁匠们具体的做法。 “按照这个尺寸打造精铜圆轮。” “将浸过桐油的牛筋绳穿行其中,连接后方的绞盘。” 晏岁安笃定地敲了敲图纸。 “只要滑轮组安装到位,原本需要五十人才能拉开的巨弓。” “只需两名士兵转动绞盘,便能轻松上弦待发!” 老铁匠听得瞠目结舌,虽然半懂不懂,但大受震撼。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锻造坊成了整个雪狼谷最狂热、最喧嚣的地方。 炉火熊熊燃烧,将山坳映照得亮如白昼。 “哐当!哐当!” 重锤敲击精钢的声音日夜不息。 晏岁安吃住全在炉火旁。 他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穿梭在各个流水线工序之间。 反复测量齿轮的尺寸,调试卡扣的松紧。 楚惊霜每天都会端着热饭菜来到锻造坊。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看着他为了楚家军熬红的双眼,她的心口阵阵发热。 第三日的黄昏时分。 雪狼谷上空的风雪似乎有了片刻的停歇。 锻造坊前方的宽阔平地上,覆盖着十几块巨大的防雪油布。 晏岁安端起一碗凉水,大口灌了下去。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走到平地中央,一把扯开了那层沉重的油布。 十架庞然大物,宛如蛰伏在雪地中的远古凶兽。 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就是古代战场的终极防御利器——三弓床弩。 厚重的实木底座稳如磐石。 三张巨型强弓以前二后一的方式交错固定。 后方的铜制绞盘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那张紧绷的粗大弓弦上。 搭着的根本不能称之为箭矢。 那是长达七尺、带有粗大精钢尾翼的短标枪! “此乃重型大杀器,远非寻常兵刃可比。” 老铁匠抚摸着冰冷的弩身,激动得双手发颤。 “若是机括发动,这等威势,怕是能将城墙直接射穿啊!” 在三弓床弩的旁边。 还堆放着一捆捆特制的精钢铁索。 铁索的两端,连接着精巧复杂的滑轮机关。 这是晏岁安利用相同机理打造的“加强版绊马索”。 只要固定在隘口两侧的山崖上。 借助滑轮组收紧铁索,哪怕是狂奔的重甲战马,也会被直接掀翻在地。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满是煤渣和黑灰,东一道西一道。 原本白净俊朗的面庞,此刻滑稽中透着一丝冷峻的英武。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楚惊霜。 那双熬得通红的桃花眼里,透着万分自信的光芒。 前世的机械智慧与现代思维,终于在这冰天雪地中铸成了最坚实的堡垒。 “老婆别怕。” 晏岁安指着身后那排狰狞的重型器械,露出了一个无比自信的笑。 “只要有我在。” “我让北蛮的铁罐头全都变成烤肉串。” 他的话音刚落。 雪狼谷外,一阵苍凉而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连绵不绝。 大地开始发出不安的震颤。 远处的积雪在震动中簌簌滑落。 北蛮王的十万主力大军,终于踏碎冰雪。 兵临雪狼谷城下。 大燕王朝的终极防守战,一触即发! 第101章 八万大军压境,少爷城头搬躺椅 苍凉的牛角号声,穿透了漫天飞雪。 沉闷的声响在雪狼谷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逼近。 风雪之中,一条黑压压的战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北蛮王亲率八万主力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这股钢铁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将整个山谷填得满满当当。 狂风卷起北蛮军中那些狰狞的狼头战旗。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无数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狼。 八万大军齐步迈进,踩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咚!咚!咚!” 巨大的牛皮战鼓被赤裸着上身的蛮族力士疯狂捶打。 每一次鼓声落下,都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守城将士的心口。 沉闷的声波甚至让雪狼谷坚固的城墙都微微发颤。 城墙缝隙里常年积攒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 整座要塞在八万大军的压迫下,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在敌军阵列的后方。 几座高达数丈的重型攻城车正在缓缓推进。 这些庞然大物由粗壮的原木打造,表面覆盖着一层层浸水的生牛皮。 粗大的木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们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钢铁巨兽,毫不掩饰那股要将城墙彻底碾平的野心。 压迫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勒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雪狼谷城墙上。 楚惊霜身披银甲,静静地站在女墙后方。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动她眼底那份视死如归的决绝。 在她的身后,是刚刚经历过风雪隘口血战的楚家军残部。 十万大军,如今能站在这里的,仅剩三万。 这三万人中,还有大半带着伤。 老兵们默默地握紧了手中卷刃的长刀。 有人从内衣里撕下一块布条,将兵器死死绑在手腕上。 以免等会儿战死时,刀剑脱手。 没有退路。 背后就是大燕的中原腹地,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大营里的气氛悲壮到了顶点。 每个人都知道,这三万残兵要挡住八万主力加上重型攻城器械,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他们挺直了脊背,用血肉之躯在风雪中铸成了一道人墙。 楚惊霜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她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城下不断逼近的敌阵。 只要攻城车进入射程,她就会下达死守到底的将令。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楚惊霜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刚准备开口。 “让一让,都让一让。” “别挡道啊,借过一下。” 一道懒散又突兀的声音,从城墙的石阶下方传来。 楚惊霜眉头微蹙,转头看去。 只见晏岁安正顺着台阶慢吞吞地往上爬。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实得有些夸张的自制羽绒大衣。 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像个臃肿的大面团。 长安跟在他身后,累得满头大汗。 手里竟然扛着一张宽大舒适的红木太师椅。 再往后,还有几个小厮搬着小方桌、炭炉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这群人的画风,和周围那些准备赴死的铁血战士格格不入。 城墙上的将士们都看傻了眼。 握着兵器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晏岁安完全无视了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指挥着长安,径直走到城墙最安全的一个死角。 那里有坚固的塔楼作为掩体,下面射上来的流矢绝对伤不到分毫。 “放这儿,对,就放这儿。” 晏岁安指着那个角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小桌子摆在旁边,炭炉生旺一点。” 长安手脚麻利地将太师椅放好,摆好小桌。 甚至还贴心地在太师椅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毛垫子。 晏岁安一屁股坐了上去,舒坦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拿起炭炉上的小茶壶。 慢条斯理地往紫砂杯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在八万大军兵临城下、战鼓连天的修罗场上。 这位大少爷,竟然端起茶杯,悠哉地吹了吹浮叶。 楚惊霜握着长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男人。 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 但在这份无奈之中,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这个男人,不管在多么绝望的处境下,总能用最荒诞的方式,打破那层让人窒息的冰壳。 她收起长剑,大步走到那处死角。 “胡闹。” 楚惊霜看着他臃肿的打扮,声音里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 “这里是战场,刀剑无眼,你快回后方大营去。” 晏岁安放下茶杯,抬起头。 看着楚惊霜那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颊。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楚惊霜完全没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旁边的一个小矮凳上。 那小凳子显然是晏岁安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别乱跑。” 晏岁安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霸道。 “这里是全城墙最安全的地方,流矢飞石都砸不到。” 他将一个精致的暖手炉塞进楚惊霜的怀里。 “老婆别动,今天你休假。” “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男人来做就行了。” 楚惊霜抱着暖手炉,愣住了。 她看着晏岁安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八万大军,还有攻城重器。” 她苦笑了一声,“你拿什么打?” 晏岁安挑了挑眉,眼神中透出一股强烈的自信。 他指了指城墙两侧,那些用防雪油布盖着、宛如巨兽般的重型床弩。 “看老公怎么用这些破木头,强行送他们超度。” 楚惊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在锻造坊里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器械,已经被悄悄运上了城头。 只是因为被油布遮盖,敌军根本看不出虚实。 晏岁安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炒得喷香的葵花籽。 他抓起一把,塞到楚惊霜的手心里。 “这瓜子可是我用粗盐和八角大料现炒出来的。” “来,先嗑个瓜子。” 晏岁安自己也捏起一粒瓜子,放到嘴里咔嚓一声磕开。 “这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干看着多没意思。” 楚惊霜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瓜子。 听着城外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再听着耳边清脆的嗑瓜子声。 一种强烈荒诞的错觉涌上心头。 仿佛这并非残酷血腥的攻城战。 倒像是一场搭好戏台子、供人消遣的塔防游戏。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们,看到主帅和军师这副模样。 原本悲壮绝望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了大半。 连将军和军师都有心情喝茶嗑瓜子,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城墙下方。 北蛮王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准备欣赏大燕守军绝望哭嚎的惨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入城后要如何屠戮。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雪狼谷的城头。 大声对着身边的将领炫耀武力。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城墙上时。 脸上的狂妄笑容顿时僵硬了。 在那个避风的城墙角落里。 大燕的战神楚惊霜,竟然老老实实地坐在一张矮凳上。 而她身边,一个裹得像个球一样的男人,正舒服地靠在太师椅里。 两人似乎正在有说有笑。 更让北蛮王无法接受的是。 那两个人的嘴里,竟然还在不停地吐着什么细小的瓜子皮! 在那张小方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 这算什么? 他带了八万精锐主力,带着最可怕的重型攻城车。 满怀杀意地兵临城下。 结果对方却像是在看戏台上的猴子一样,磕着瓜子看他表演? 屈辱。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北蛮王的天灵盖。 他那只独眼因为愤怒而充血泛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北疆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他从未受过如此轻视与羞辱! 那对男女的态度,简直是对他整个北蛮大军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欺人太甚!” 北蛮王怒不可遏,猛地抽出腰间的斩马刀。 刀锋直指城头那个磕瓜子的男人。 他那粗哑狂暴的怒吼声,在风雪中如同炸雷般响起。 传遍了整个北蛮大军的阵列。 “铁浮屠掩护,攻城车推进,给我碾碎他们!” 第102章 兵临城下,重甲攻城车发威 沉闷的号角声在雪原上空盘旋。 北蛮王的军令如同催命的音符,传达到整个军阵。 黑压压的大军开始动了。 位于军阵最前方的,是整整十辆庞大无比的重型攻城车。 这些攻城车高达数丈,宛如十座移动的黑色山丘。 粗壮的原木构成了它们坚不可摧的骨架。 外层覆盖着厚厚的生牛皮,上面还挂着一层坚硬的冰甲。 生牛皮的下方,更是毫不吝啬地钉满了冷锻的精钢铁板。 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缓缓推进,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拉动这些巨兽的,是数百头体型健硕的北地蛮牛。 粗大的麻绳崩得笔直。 巨大的实木车轮碾压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每一辆攻城车的四周,都簇拥着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兵。 他们高举着包铁的大盾,将攻城车护得严严实实。 在阵列的两翼,残存的铁浮屠骑兵虎视眈眈。 虽然在风雪隘口损失惨重,但铁浮屠的威慑力依然在。 他们游弋在两侧,防备着大燕守军可能的突袭。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 十辆攻城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轰隆隆地逼近城墙。 那股摧枯拉朽的威势,仿佛要将眼前的雪狼谷直接碾平。 城墙上,楚家军的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张彪等将领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弓弩手准备!” 张彪嘶哑的嗓音在风雪中炸响。 城墙女墙后,数千名弓弩手齐齐拉开弓弦。 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锋利的箭矢直指苍穹,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放!” 随着张彪一声怒吼。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飞蝗,铺天盖地地朝着城下倾泻而去。 尖锐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成千上万支羽箭携带着强大的动能,狠狠砸向敌军阵营。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大燕军队引以为傲的穿甲重箭,射在攻城车上。 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些包裹着厚厚铁皮和冰冻生牛皮的挡板,坚不可摧。 锋利的箭头只能在铁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连木头骨架的皮毛都没能擦破。 无数支羽箭无力地弹开,折断,纷纷掉落在雪地里。 “换火箭!给我烧了那些木头架子!” 张彪见状,立刻改变战术。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箭被点燃,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绚丽的火弧。 火箭狠狠钉在攻城车的表面。 但那些生牛皮早就在冰水中浸泡了数日。 表面结着厚厚的冰层,湿滑无比。 火箭的火苗只燃烧了片刻。 便在冰雪和湿牛皮的双重作用下,“哧”的一声熄灭了。 连一丝青烟都没能留下。 无论城墙上的守军如何拼命放箭。 那十辆巨大的钢铁巨兽,依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推进。 距离城墙,只剩下不到百步的距离。 攻城车的最下方,悬挂着一根粗壮无比的撞木。 这撞木由整根百年铁木削成,前端包裹着带刺的精钢撞头。 由几条粗大的精钢铁链悬吊在半空。 一旦靠近城门,只需几十个蛮兵在后方用力拉动撞木。 就能产生毁天灭地的撞击力。 就算雪狼谷的城门是由精钢包边,也绝对撑不过几下撞击。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们,眼中开始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刚刚在风雪隘口折损了大半兵力。 如今退守雪狼谷的,满打满算只有三万残兵。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若是城门被破,八万北蛮主力涌入城中。 这三万残兵,连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 恐慌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一般,在城墙上悄然蔓延。 前排的盾牌手,握着盾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弓箭手的箭囊已经空了一半,却未能阻挡敌人分毫。 远处的敌军阵列大后方。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上,将城墙上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嗜血的狂热光芒。 “大燕的软骨头们!” 北蛮王举起手中的斩马刀,遥指雪狼谷的城头。 粗犷的嗓音在浑厚内力的加持下,穿透风雪,传遍整个战场。 “你们那些可笑的羽箭,连我大草原勇士的皮都擦不破!” “就凭你们这几万残兵败将,也想挡住本王的百万雄师?” 他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今日,本王便要踏平这雪狼谷!” 北蛮王猛地将斩马刀劈在战车边缘,火星四溅。 “传令全军!破城之后,大索三日!” “城中财物任凭索取!” “雪狼谷上下,鸡犬不留!给我统统杀光!” 这道残忍的命令一下达。 城下的八万北蛮大军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用兵器敲击着盾牌。 眼中闪烁着对鲜血和杀戮的疯狂渴望。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声浪,仿佛要将雪狼谷的天空撕裂。 攻城车推进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那巨大的撞木在风中摇晃。 仿佛是死神已经举起了收割生命的巨大镰刀。 压抑的气氛,让城头上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每一个楚家军士兵都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大燕的疆土和百姓。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女墙后。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底的杀意,已经浓烈到了顶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势。 城门绝对不能破。 一旦攻城车靠近城门,那几根巨大的撞木开始发力。 雪狼谷的防线就会在片刻间土崩瓦解。 普通的弓弩和火攻毫无作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强悍的武力,从外部强行摧毁那些攻城车。 楚惊霜的手,缓缓握紧了身旁的红缨长枪。 枪杆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尽数调动起来。 真气在经脉中疯狂流转。 她做出了决定。 她要亲自跳下城墙。 凭借着自己强悍的武艺,杀入敌军阵中。 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斩断那些悬吊撞木的铁链。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决定。 城下有八万大军,有密不透风的重甲步兵。 一旦跳下去,她就会立刻陷入重重包围。 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为了身后的三万残兵,为了大燕的江山。 她没有选择。 大燕的战神,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楚惊霜眼神决绝,左手按住女墙的边缘。 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便要凌空跃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那张突兀的太师椅上。 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颗饱满的葵花籽被嗑开。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将瓜子仁咽下。 “噗”的一声。 将瓜子壳吐在了旁边的小碟子里。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那件臃肿夸张的羽绒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他一把抓住了楚惊霜的手腕。 将她已经腾空了半寸的身体,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晏岁安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城下那十辆耀武扬威的攻城车时。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散漫的桃花眼。 在这一刻,变得瞬间冷厉、锐利如刀。 那是前世作为大厂项目经理,准备给竞争对手致命一击时的绝对自信。 “老婆,不用你脏手。”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入了楚惊霜的耳中。 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屑,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大厂出图,必属精品。” “滑轮组,启动!” 第103章 钦差诈尸作妖?塞他一嘴馒头 晏岁安的手高高扬起。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面红色的令旗。 只要这面旗子挥下,城墙两侧蓄势待发的重型器械就会发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城墙角落的避风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哎哟……咱家的脑袋……” 之前被晏岁安一锤子撂倒的钦差李英,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他被人随意扔在城墙的角落里,无人理睬。 此刻正捂着肿起大包的后脑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李英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脑袋里像是有一团乱麻。 他扶着冰冷的城砖,勉强站稳身子。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这让他那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这是哪里?” 他尖细着嗓子,满脸惊恐地四下张望。 当他顺着城墙的垛口,不经意间往外看了一眼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城墙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大军。 八万北蛮主力,像是一片汹涌的黑色汪洋,令人窒息。 那十辆庞大的重型攻城车,更是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五十步! 沉重的撞木在风雪中摇晃,发出刺耳的铁链碰撞声。 李英平时在京城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那张苍白的脸庞,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黄褐色的水渍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上,冒出一丝白气。 堂堂朝廷钦差,竟然当众尿了裤子。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颜面。 无尽的恐惧犹如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蛮子!北蛮子攻城了!” 李英发疯般地尖叫起来,声音撕裂夜空。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守不住的!这根本守不住!”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本就因为兵力悬殊而心生绝望。 此刻听到钦差大臣如此崩溃的惨叫。 队伍中更是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军心,正在这种恐慌的叫喊中开始动摇。 李英退到城墙中央,一眼看到了那些造型怪异的机械。 那些被防雪油布半遮半掩的滑轮组和巨型绞盘。 他根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机械结构。 只当是些登不上台面的木匠玩意儿。 “楚惊霜!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英指着那些滑轮组,歇斯底里地大骂。 “敌军都要撞开城门了,你弄这些奇技淫巧有什么用!” “难道你要靠这些破木头架子去退敌吗?” 他一边尖叫,一边在城墙上四处乱窜。 “大燕完了!楚家军要败了!” “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皇上救命啊!” 那刺耳的太监嗓音,如同魔音穿脑,搅得人心烦意乱。 李英的尖叫声穿透了风雪,刺痛着每一个将士的耳膜。 张彪等一众将领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 他们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这个只知道动摇军心的狗官。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刀劈了这碍事的家伙。 将士们在前方流血流汗,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太监却在后方散布亡国之言,乱我军心。 可是他们不敢动手。 李英身上带着圣旨,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若是当众杀了钦差,那便是谋逆大罪。 所有的将士都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硬生生忍受着这小人的聒噪。 那份憋屈感,简直比被蛮子砍上一刀还要难受。 楚惊霜的脸色冷若冰霜。 她握着长枪的手指骨节发白,眼底满是浓烈的杀意。 但她同样被那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无法对这个名义上的监军痛下杀手。 晏岁安举着红旗的手,无奈地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手舞足蹈、口沫横飞的太监。 耳边全是那尖锐刺耳的哭喊声。 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真是吵死了。” 晏岁安有些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他可不管什么皇权压迫,更不管什么钦差身份。 在他眼里,这太监就是个严重影响他排兵布阵的噪音源。 晏岁安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张小方桌上。 桌上除了他那壶泡着枸杞的茶水。 还放着几个将士们充饥用的黑面馒头。 这些馒头在风雪中放了半天,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晏岁安走上前,拿起一个最硬的冷馒头。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又在木桌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堪比砖头。 手感不错,分量十足。 晏岁安没有拔刀,也没有大声呵斥。 他只是拿着那个冻如磐石的冷馒头。 慢悠悠地,朝着李英的方向走去。 李英还在毫无察觉地闭眼尖叫。 “逃命吧!大家快逃命吧!” “城门一破,鸡犬不留啊——呜!”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 晏岁安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晏岁安眼神一冷,手腕猛地发力。 拿着那个冻如坚冰的冷馒头。 对着李英那张正大开着、疯狂尖叫的嘴巴。 快、准、狠地直接塞了进去! “唔唔唔!” 李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冷硬的馒头个头极大,直接卡在了他的喉咙口。 将他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李英的双眼猛地凸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痛苦地捂着脖子,连连后退。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一张原本惨白的脸,憋得通红,渐渐又泛起了一丝青紫。 坚硬的馒头皮刮擦着他的口腔内壁。 噎得他喘不上气,眼泪鼻涕直流。 他拼命想伸手把馒头抠出来,却因为卡得太死而无能为力。 只能狼狈地在原地干呕打转。 城墙上。 那些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老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舒爽感涌上心头。 胸口那团憋屈的恶气,一扫而空。 这手法,太干脆了。 这动作,太利落了。 既然碍于身份不能拿刀砍,那就直接堵上你的嘴。 简单,粗暴,且十分有效。 楚惊霜看着被噎得直翻白眼的李英。 紧绷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那颗被军心动摇弄得焦躁的心,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目光中多了一丝对晏岁安的赞赏。 晏岁安根本没去看李英那副惨状。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 “大过年的,哪来这么多丧气话。” 他冷冷地瞥了李英一眼,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连个破木头都没见过,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消停点吧,留着力气一会看戏。” 世界,终于清静了。 风雪声和城下的战鼓声重新占据了主导。 那种被噪音干扰的烦躁感彻底消散。 守城将士们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城下的强敌身上。 晏岁安转过身,重新走向城墙的边缘。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 目光越过高高的女墙,死死锁定在城下的敌军阵营。 战局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那十辆庞大的重型攻城车,已经推进到了最危险的距离。 最近的一辆,距离雪狼谷那厚重的城门,只剩下二十步。 沉重的铁木撞木被缓缓拉起,悬挂在半空。 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向城门。 北蛮王在后方挥舞着马鞭,发出张狂的大笑。 城下的北蛮士兵双眼充血,兴奋地狂吼着。 仿佛已经看到了城门破裂,大燕守军被屠戮殆尽的画面。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城墙。 晏岁安站在风雪中。 他举起右手,将那面红色的令旗高高扬起。 宽大的羽绒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冷酷如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看着那些即将撞上城门的钢铁巨兽。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他没有任何迟疑。 红色的令旗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狠狠地挥了下去! “放绊马索!” 第104章 滑轮弹射器,送铁罐头上天 红色的令旗在风雪中猛然斩落。 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响彻云霄的喊杀声。 只有一阵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机械铰链摩擦声,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传出。 “嘎吱——嘎吱——” 粗大的精铜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楚家军力士,双腿死死蹬着地面,拼命转动着巨大的绞盘。 汗水从他们古铜色的肌肤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城外,距离城门不足五十步的雪地上。 看似平整无奇的积雪,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漫天飞雪中,数百根粗如儿臂的精钢铁索破雪而出。 这些铁索如同蛰伏在地底的黑蟒,在巨大的拉力下,猛然绷直! 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紧绷声。 横七竖八地交织在攻城车与城门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冲在最前面的,是负责掩护攻城车的北蛮铁浮屠残部。 这些连人带马裹着厚重铁甲的骑兵,根本没把这种细细的铁索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南人惯用的普通绊马索。 这种普通的麻绳或者铁链,在战马冲锋的恐怖动能面前,一碰就断。 领头的蛮族骑兵面带狂妄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狠狠抽了一记马鞭。 “冲过去!碾碎这些破铜烂铁!” 战马嘶鸣着,扬起包着铁皮的粗大马蹄,狠狠踩向那些绷直的铁索。 然而,他们大错特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绊马索。 这是晏岁安利用现代工程学,精心打造的“超级弹射器”。 铁索的两端,连接着隐藏在暗处的一组组定滑轮和动滑轮。 绞盘上每施加一分力。 经过滑轮组的层层倍增,传递到铁索上的拉力就会成倍翻番。 这是一种超越了古代人认知范畴的机械力量。 当最前排的重甲战马,带着数千斤的狂暴冲力,撞上那根精钢铁索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铁索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声绷断。 反而像是一张拉满到了极限的巨型硬弓。 在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后,借着两端滑轮组爆发出骇人的反作用力。 “嗡——!” 令人耳膜刺痛的震颤声响彻雪原。 巨大的机械拉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匹足有两千多斤重的重装战马。 连同马背上挥舞着马刀的北蛮骑兵。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弹性铁墙。 巨大的反冲力,直接将这头庞然大物硬生生地掀离了地面! 战马的四蹄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北蛮骑兵脸上张狂的笑容彻底凝固,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惊恐。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这具重达几千斤的钢铁身躯,竟然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 被那根看似纤细的铁索,直直地抛向了半空! 这并非个例。 随着越来越多的铁浮屠撞上交织的铁索。 滑轮组的威力被彻底激发。 一匹接着一匹的重甲战马,连带着上面的骑兵。 在机械力学的绝对碾压下,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 天空之中,赫然下起了一场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流星雨”。 画面荒诞到了顶点,却又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坏力。 那些被掀飞的铁骑,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绝望的哀嚎。 然后,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重重地砸向了后方。 而他们的后方,正是那十辆庞大无比的重型攻城车。 以及密密麻麻、护卫在攻城车四周的重甲步兵。 “轰隆!” 第一匹被抛飞的铁浮屠,狠狠地砸在了一辆攻城车的木质挡板上。 坚硬的原木骨架发出痛苦的断裂声。 木屑横飞,生牛皮被粗暴地撕裂。 紧接着。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钢铁炮弹砸落下来。 有的砸在了攻城车的巨大实木车轮上,直接将车轮砸得粉碎。 失去平衡的攻城车剧烈倾斜,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悬挂在半空的沉重撞木失去控制,胡乱地扫荡着四周。 有的则直接砸进了密集的步兵方阵中。 几千斤重的铁块从天而降,那威力丝毫不亚于小型的陨石撞击。 下方的北蛮步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包铁的大盾被砸得变形成废铁。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汹汹的敌军先锋阵营。 在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彻底乱作一团。 人仰马翻,哀嚎连连。 受惊的拉车蛮牛挣脱了缰绳,在阵营里横冲直撞。 断裂的兵器、飞溅的木块,四处乱舞。 整个城门前方的雪地,变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修罗场。 大燕守军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城下这壮观的一幕。 连手中的兵器都忘了握紧。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平时在战场上无坚不摧的铁浮屠,竟然被几根铁链子给弹飞了? 那些巨大的攻城车,连城门的边都没摸到,就自己瘫痪了? 张彪等一众老将站在城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各种残酷的厮杀。 但这种将敌人像丢沙包一样抛来抛去的打法,闻所未闻! “这……这特娘的是怎么做到的?” 张彪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穿着臃肿羽绒服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宛如看着天神下凡。 楚惊霜的美眸中闪烁着惊艳的光彩。 她知道晏岁安弄了些奇怪的机械。 却没想到,这所谓的“滑轮组”,竟有如此扭转乾坤的神威。 不用一兵一卒。 不见刀光剑影。 仅凭几根铁索和几组铜轮,就瓦解了敌军最恐怖的攻城锋芒。 远处。 北蛮大军的后方阵列。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上,脸上的狂妄笑容早已僵硬。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先锋大军,竟然会遭遇这种离奇的重创。 “这不可能!” 北蛮王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拔出腰间的斩马刀。 “那些楚家军究竟施了什么妖术!” 他看着那些倒塌的攻城车,心在滴血。 那些都是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打造出的攻城利器。 如今却连大燕守军的面都没见到,就成了一堆废木头。 “稳住!都给本王稳住阵型!” 北蛮王挥舞着马鞭,厉声下达命令。 “后备步兵顶上去!把那些铁链给本王砍断!” 北蛮的将领们慌乱地吹响号角。 试图在混乱中重新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他们抽出弯刀,砍杀着乱跑的蛮牛和溃退的士兵。 企图用强硬的手段压制住恐慌的蔓延。 城墙上。 晏岁安冷眼看着城下如蚂蚁般乱窜的敌军。 他拍了拍羽绒服上沾染的雪花。 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大厂项目经理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见好就收”。 既然要打,就要打出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将敌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他转过身,走向那一排被油布紧紧遮盖的庞然大物。 寒风呼啸,吹乱了他的黑发。 他一把扯住油布的边缘,猛地用力一掀。 “唰啦!” 沉重的油布随风飞舞,露出下方狰狞的金属光泽。 那是十架调试完毕、蓄势待发的三弓床弩。 粗壮的牛筋弓弦已经被绞盘拉到了极致。 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绷感。 三张巨弓交错排列,宛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 那足有七尺长、带有精钢尾翼的短标枪,已经稳稳地搭在箭槽之上。 锋利的枪尖在风雪中闪烁着死神般的寒芒。 晏岁安的手,轻轻搭在控制机括的木锤上。 他的眼神穿透风雪,牢牢锁定了城下那些还在试图重整队形的北蛮大军。 北蛮王惊恐万状的表情,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 还没等北蛮王下令重整队形。 城墙上,晏岁安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重头戏来了。三弓床弩,给少爷我射!” 第105章 三弓床弩发威,北蛮兵变烤肉串 “放!” 晏岁安一声暴喝,手中的木锤重重砸下。 机括弹开的声响清脆而决绝。 城墙上,那十架宛如远古凶兽般的三弓床弩,彻底苏醒了。 这等骇人的重型器械,人力根本无法直接拉开。 每个床弩的后方,都站着四名赤着上身的楚家军力士。 他们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在严寒中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牙转动那巨大的铜制绞盘。 “嘎咔——嘎咔——”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如同催命的丧钟在城头回荡。 三张交错固定的巨型强弓,弓背被拉成了令人胆寒的满月状。 粗如小臂的牛筋弓弦崩得紧紧的,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 那七尺长、带有精钢尾翼的巨型短标枪,已经稳稳卡在箭槽里。 随着晏岁安的木锤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弦音在城头猛烈炸响。 发射的动静骇人听闻,分明是一道撕裂苍穹的闷雷。 弓弦回弹爆发出的恐怖力量,让整段坚固的城墙都跟着狠狠战栗了一下。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城头的积雪,向四周疯狂飞散。 十根粗大的精钢标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宛如十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留情地扎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城下。 北蛮的重甲步兵还在先锋骑兵被掀飞的混乱中挣扎。 他们举起手中厚重的包铁大盾,试图重整阵型,抵挡城上可能的反击。 但在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战争兵器面前,一切防御都成了可笑的摆设。 第一根巨型弩箭,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威势砸落。 它直直地命中了距离城门最近的一辆庞大攻城车。 坚硬的百年铁木骨架,连同外面包裹的湿牛皮和冷锻铁皮。 在这股狂暴无匹的穿透力下,脆得就像一张糊窗户的薄纸。 “砰!” 震天的巨响伴随着木屑和碎铁块四处疯狂迸射。 那辆如小山般的攻城车被直接洞穿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 庞大的车体在冲击力下失去平衡,轰然解体坍塌。 弩箭的余威未减分毫。 粗大的标枪穿透攻城车残骸后,笔直地扎进了后方的重甲步兵方阵中。 那画面惨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北蛮引以为傲的冷锻精钢重铠,在七尺长的精钢标枪面前不堪一击。 仿佛纸糊的玩具一般被轻易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北蛮壮汉,连人带盾被当胸贯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魁梧的身体向后猛烈倒飞。 “哧!哧!哧!” 沉闷且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接连响起。 那根巨型弩箭势如破竹。 硬生生地串透了他身后三名重甲同伴的胸膛。 足足四个高大魁梧的北蛮勇士。 就像是被穿在铁签上的烤肉串一样。 被这根粗大的金属标枪,死死地钉在了冰冷坚硬的冻土雪地之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精钢箭杆流淌而下,染红了大片积雪。 这四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同样的惨状在敌军阵营各处上演。 十根巨型弩箭齐发,在密集的北蛮军阵中犁出了十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铠甲,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那些侥幸没有被直接射中的北蛮士兵,也被弩箭带起的狂风狠狠刮倒在地。 恐慌。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一般在北蛮大军中疯狂蔓延开来。 他们向来自诩是大草原上最勇猛的狼群,不怕死,不畏惧刀枪剑戟。 但面对这种根本无法抗衡、宛如天罚般的未知力量。 血肉之躯的求生本能彻底战胜了杀戮的狂热。 雪狼谷的城墙上。 楚家军的将士们全都看呆了。 他们张大嘴巴,忘记了挥舞兵器,呆呆地看着城下那修罗场般的画面。 以往面对铁浮屠和重甲步兵,需要几十个兄弟拿命去换,去拼杀。 现在,仅仅十支大箭,就轻而易举地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短暂的安静过后。 “万胜!万胜!”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从城墙上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三万残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士气,激动的呼喊声直冲云霄。 多日来被敌军压制的憋屈与绝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所有的将士,无论老少,目光全都狂热地汇聚在那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身上。 那是力挽狂澜的恩人,是大燕守军心中的神明。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晏岁安身侧。 她看着城下的溃败,再看看身旁这个嘴角挂着自信笑容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这便是他口中的降维打击。 不费一兵一卒,用智慧碾压了敌人的蛮力。 远处的青铜战车上。 北蛮王的脸色惨白如纸,仅剩的独眼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战栗。 他引以为傲的铁浮屠被几根诡异的铁链彻底废了。 他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攻城车,沦为了不堪一击的活靶子。 大草原最勇猛的战士,被人像牲畜一样毫无尊严地钉在地上。 大势已去。 前锋军心彻底崩溃,后方的士兵甚至开始丢掉沉重的兵器,调头就跑。 “撤!鸣金收兵!快撤!” 北蛮王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凄厉的退兵号角声在茫茫雪原上回荡。 残存的北蛮大军丢盔弃甲,宛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在雪地上留下一路的狼藉。 他们一退再退。 一口气足足退出去了三十里地。 最后,狼狈不堪地龟缩进了一座名为“冰狼堡”的天然险要堡垒之中。 死死关闭了沉重的堡垒大门,再也不敢冒头挑衅。 雪狼谷的城池,虽然稳稳地守住了。 但楚家军面临的危机并没有真正解除。 天色渐暗。 鹅毛般的大雪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北疆彻底迎来了大雪封山的最严寒时节。 积雪很快便深及大腿,战马和辎重车根本难以通行。 楚家军兵力本就有限,经过连番血战更是疲惫不堪。 他们根本无法在如此恶劣的风雪中长途跋涉,去强攻那座易守难攻的冰狼堡垒。 而北蛮大军虽然遭受重创,但主力编制依然存活。 他们犹如一头受伤的野狼,蛰伏在风雪中,默默舔舐伤口。 双方隔着三十里的风雪荒原,遥遥对峙。 就此陷入了一场拼后勤、拼物资、严重消耗体力的漫长冰雪拉锯战。 第106章 冰雪拉锯战,比谁命更长?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整个北疆大地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三十里外,那座名为“冰狼堡”的要塞,宛如一头蛰伏在冰川上的白色巨兽。 这座堡垒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到了极点。 四周全是光滑陡峭的冰崖,连个落脚的借力点都找不到。 北蛮大军退守其中,大门紧闭,高挂免战牌。 他们彻底龟缩了起来,再也没有出城挑战的打算。 堡垒内部,物资充沛,背靠着他们熟悉的大雪山。 北蛮王打的算盘十分阴毒。 他就是要利用北疆这漫长而残酷的凛冬,跟楚家军拼消耗。 蛮族人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早已习惯了这种严寒。 但大燕的将士多是中原人。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极端恶劣天气下,哪怕有冬衣御寒,体力和士气也会被严重削弱。 更何况,雪狼谷这边的补给线太长了。 大雪封山,后方的粮草根本运不进来。 只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楚家军就会不战自溃。 雪狼谷,楚军中军议事大帐。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却依然驱散不尽营帐里的刺骨寒意。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围在巨大的沙盘前,个个愁眉苦脸。 沙盘上,冰狼堡的地形被重点标注出来。 那是一条毫无破绽的死路。 “这仗没法打!” 副将张彪一拳重重地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乱颤。 “冰狼堡的城墙外面全被他们浇了水,现在冻得比铁板还硬。” “云梯架不上去,攻城锤推不到跟前。” “咱们的将士只要一靠近,就会成为城墙上那些弓箭手的活靶子!” 另一位老将也是连连叹气。 “粮草官早上刚报了账,咱们的存粮虽然还有些。” “但这大雪若是再下一个月,兄弟们就得勒紧裤腰带了。” “北蛮子这是要活活耗死咱们啊!” 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楚惊霜披着银色的战甲,端坐在主位上。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沙盘,眉头深深地蹙起。 她自然清楚目前的困境。 敌军占据天时地利,强行攻城,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若是一直耗下去,军心涣散,同样是死路一条。 “将军!” 张彪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眶通红。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兄弟们连拿刀的力气都要冻没了!”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 张彪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末将去挑选三千名敢死之士!” “哪怕是用血肉之躯去铺,用人命去填!” “末将也誓要给大军蹚出一条血路,炸开那冰狼堡的大门!” 这番话一出,营帐内的几位老将纷纷动容。 他们也跟着单膝跪地,齐声请命。 “末将愿同往!” “楚家军没有怕死的孬种,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悲壮的气氛在大帐内弥漫开来。 在这些古代武将的骨子里,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是最高的荣耀。 遇到死局,他们最先想到的,永远是用自己的命去拼一个奇迹。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怎么忍心让这些老兵去送死?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跟着她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骨血兄弟。 可如果不强攻,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沉重压抑、满帐皆是赴死之志的时刻。 营帐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霸道无比的麻辣鲜香,猛地灌了进来。 直接冲散了帐内那股悲壮的死气。 “阿嚏!” 张彪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辣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晏岁安身上裹着那件夸张的羽绒服。 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青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碗里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几串切得薄薄的羊肉、两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还有几把青菜。 正散发着让人垂涎三尺的诱人香气。 晏岁安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地从碗里抽出一串羊肉。 直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他走到沙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们。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打什么打?这大冷天的,去给人家当冰雕吗?” 晏岁安嚼着羊肉,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嫌弃。 “外头零下几十度,大家围在火炉边吃火锅不好吗?” “非要上赶着去送人头,你们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张彪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 “姑爷!这是军机大事!岂能儿戏!” 张彪梗着脖子反驳。 “敌军固守不出,咱们除了强攻,难道还有别的退敌良策?” “为了大燕的江山,我等武将,死不足惜!” 晏岁安把手里吃剩的竹签往火盆里一扔。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冷哼了一声。 前世作为大厂高管,他最看重的就是资源统筹和成本控制。 人,才是最核心、最昂贵的资产。 这种动不动就拿人命去填窟窿的封建军事思维。 在他看来,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死不足惜?” 晏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分外凌厉。 “培养一个能在前线杀敌的老兵,需要耗费多少钱粮?” “需要经历多少次生死磨砺?” 他伸手指着张彪的鼻子,毫不客气地一顿痛骂。 “你们的命,都是我们将军用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是我们将军省吃俭用,给你们买的棉衣和伤药!” 晏岁安双手叉腰,一副极其护短的霸道模样。 “现在你们轻飘飘一句敢死队,就要去给那个破堡垒当垫脚石?” “拿人命去填,你们当兵的命不要钱啊!” “本少爷好不容易弄来的家底,是让你们这么挥霍的吗!”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直接把在场的将领们全都骂懵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士兵的命就是草芥,是用来换取胜利的筹码。 从来没有人跟他们算过这种“经济账”。 更没有人,把他们的命看得比攻城拔寨还要贵重。 张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楚惊霜。 楚惊霜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 晏岁安的话虽然糙,甚至透着商人的市侩。 但这粗鄙的言辞背后,却藏着对将士性命最深切的珍惜。 他是在心疼这些兵。 “姑爷……” 一位老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您说得都对,可现在咱们被卡在这里,进退维谷啊。” “难道就这么干耗着,等北蛮子自己出来投降?” 晏岁安端起碗,喝了一口麻辣鲜香的红油汤底。 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他放下粗瓷大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充满算计的自信笑容。 “谁说我们要干耗着了?” 晏岁安走到沙盘前,直接用手拨倒了代表冰狼堡的那面小黑旗。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强攻的准备。” “敢死队立刻解散,谁也不许去送死。”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的亲卫,下达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命令。 “去,把老赵叫来。” “让人把之前从京城运来的那些大铜锅,全都给我架到城头上去!” “还有那些牛油底料、各种名贵香料,以及库房里最肥的羊肉和冻切肉。” “一样不落,全部搬上城墙最显眼的位置!” 将领们听得一头雾水,大眼瞪小眼。 张彪挠了挠头皮,满脸茫然地看着晏岁安。 “姑爷,咱们这是要干嘛?” “大军交战呢,您把这些油水这么足的好东西搬去城头。” “难道是要犒劳守城的兄弟们?” 晏岁安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粗汉。 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着前世资本家最狠辣的营销手段。 “犒劳兄弟只是顺带的。” 晏岁安挑了挑眉,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冰天雪地的,对面的蛮子啃着冻成石头的干粮。” “少爷我,大发慈悲。” “请他们看一场别开生面的深夜吃播。” 第107章 深夜放毒准备,大锅架上城头 对峙的第三天夜里。 北疆的凛冬展现出了它最残酷的一面。 气温断崖式下跌,直逼冰点之下。 漫天的飞雪虽然停了,但狂风却越发肆虐。 风刃刮在脸上,就如同被刀子生生割下血肉一般。 雪狼谷的城墙上,楚家军的哨兵们裹紧了破旧的棉衣。 他们缩在女墙的背后,冻得直打哆嗦,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里。 晏岁安裹着那件臃肿的羽绒服,带着老管家和几百名火头军,浩浩荡荡地登上了城头。 他们手里推着的独轮车上,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资。 “快!都别磨蹭!” 晏岁安在寒风中搓着手,大声指挥着。 “每隔五步,架起一口大铁锅!” “炭火都给我烧旺一点,别怕费炭,少爷我出钱!” 火头军们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不多时,上百口巨大的黑铁锅便在雪狼谷的城墙上一字排开。 红彤彤的炭火在锅底燃烧,驱散了城头大半的寒意。 冰雪融化化作沸水,在铁锅里翻滚着。 “姑爷,水开了!”老王举着一把大铁勺,扯着嗓子喊道。 “下料!” 晏岁安大手一挥,如同点将的统帅。 火头军们立刻打开一个个密封的木桶。 那是晏岁安之前在京城“天下第一锅”后厨,亲自熬制提炼的牛油火锅底料。 混合着几十种香料的暗红色固体,被整块整块地铲入沸水中。 “嗤啦——” 随着底料在热水中迅速融化。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霸道至极的麻辣鲜香,顿时在城头轰然炸开。 那味道醇厚浓烈,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在严寒的空气中,这股热辣的香味被无限放大。 只吸上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放羊肉!放干粮!”晏岁安继续下令。 一盆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被毫不吝啬地倒进滚烫的红油汤底中。 羊肉瞬间变色,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接着,是那些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压缩饼干。 这是晏岁安根据现代工艺,用炒熟的面粉、芝麻、核桃碎和大量猪油压制而成的高热量军粮。 原本干硬的饼干一入火锅,迅速吸满了香辣的汤汁。 变得软糯鲜香,散发着油脂的甘甜。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疯狂分泌唾液的致命诱惑。 城墙上那些原本冻得瑟瑟发抖的守军,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自觉地丢下了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好香啊……” “这到底熬的什么汤,我的肚子怎么叫得这么大声?” 楚惊霜披着战甲,巡视到城头。 看着这热火朝天、如同大型宴会般的场景,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闻着那股直往鼻子里钻的浓烈肉香,再看看站在大锅前眉飞色舞的晏岁安。 心中的无奈与纵容交织在一起。 “你这是在守城,还是在开饭馆?”楚惊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晏岁安拿筷子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吹了吹,直接塞进楚惊霜的嘴里。 “老婆,先吃口肉暖暖身子。” 晏岁安看着她把羊肉咽下,这才露出一抹奸商般的冷笑。 “开饭馆?这可比开饭馆狠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城外三十里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冰狼堡。 “少爷我今天,要给对面的北蛮子,上一堂生动的生化武器课。” 晏岁安拍了拍手,再次提高音量。 “老赵!把之前准备好的风箱都给我抬上来!” 几十个由熟牛皮制成的巨大风箱,被推到了每一口大铁锅的后方。 风箱的风口,准确无误地对准了翻滚的红油火锅。 “兄弟们!听我口令!” 晏岁安跳上一个木箱,迎着凛冽的北风。 “看准了风向!现在刮的正是朝北面的大风!” “都给我使出吃奶的劲,狠狠地拉风箱!” “把这些香味,一滴不剩地,全给我吹进对面的冰狼堡里去!” “呼哧——呼哧——” 火头军们齐声呐喊,赤着胳膊,拼命拉动着巨大的牛皮风箱。 强劲的人造气流,混合着凛冽的天然北风。 将城墙上那上百口大铁锅里散发出的浓郁水汽。 以及那股混合了牛油、羊肉和名贵香料的极致麻辣鲜香。 卷成一股看不见、却能勾魂夺魄的香味风暴。 顺着风向,铺天盖地地朝着三十里外的冰狼堡席卷而去。 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争。 这是一种能从心理和生理上,彻底摧毁敌人士气的魔法攻击。 晏岁安站在城头,看着香味顺风飘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与此同时。 三十里外的冰狼堡内。 气氛却如坠冰窟。 堡垒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内部的物资却远没有北蛮王预想的那般充足。 接连的大雪封山,让北蛮军的补给线同样面临断绝。 为了省下粮草和柴火,北蛮士兵们只能挤在冰冷的营帐里互相取暖。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肉干和糙面饼。 想要咬下一块肉,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甚至有的士兵牙齿都被崩出了血。 没有热汤,没有炭火。 只能硬生生地把这些冰冷的干粮咽下肚,胃里像吞了冰块一样难受。 北蛮王穿着厚厚的熊皮大衣,巡视着军营。 他看着那些冻得嘴唇发紫、士气低落的士兵。 为了稳定军心,他大声地进行着洗脑。 “勇士们!大草原的儿女是不畏惧严寒的!” “我们在这里受苦,对面的大燕军队只会比我们更冷!更饿!” 北蛮王挥舞着手臂,信誓旦旦。 “他们中原人身子骨娇弱,绝对扛不过这极寒的冬天!” “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他们就会不战自溃!” 就在北蛮王这番慷慨激昂的洗脑演讲,刚刚落下尾音之时。 一股随着北风飘来的奇异味道。 悄无声息地钻过了冰狼堡厚重的城门缝隙。 钻进了每一个北蛮士兵的鼻腔里。 那是一种霸道至极的麻辣肉香味。 第108章 麻辣鲜香入魂,北蛮兵馋哭了 那股随风飘来的味道,简直不讲道理。 它就像一只无形的钩子。 穿过冰狼堡厚重的城门缝隙,直直地钻进北蛮士兵的鼻腔。 原本缩在营帐里瑟瑟发抖的蛮族士兵,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用力耸动着冻得发红的鼻子。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股味道,他们一辈子都没有闻过。 辛辣的香料在滚烫的热水中被彻底激发。 牛油的醇厚脂香,混合着大料的霸道。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温暖的热流顺着气管往下窜。 “什么味道……” 一个年轻的蛮兵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那双被冻得生了冻疮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好像是羊肉……还有牛油的香气……” “不对,还有芝麻的甜香,我的天哪……” 这味道太霸道了。 浓郁的肉脂香混合着辛辣的刺激感。 在这个连水都结冰的苦寒之地,简直就是勾魂的毒药。 饥饿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冲垮了他们的理智。 这几天大雪封山,他们连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胃里空空如也,连泛酸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冰狼堡的营地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腹鸣声。 “咕噜——咕噜——” 这声音连绵不绝,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连风雪声都掩盖不住。 士兵们手里的冻肉干突然变得无比扎手。 那是一块发霉的、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风干肉。 上面还凝结着白花花的冰碴子,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气。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低头看着手里的肉干。 他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力咬了下去。 “咔嚓。” 肉没咬动,他的牙齿反而被崩得生疼。 牙龈渗出一丝血迹,混着冰碴子咽进了肚里。 又冷又硬,毫无滋味。 老兵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再次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飘来的羊肉卷香味,是那么的鲜嫩,那么的热气腾腾。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羊肉在滚烫的红油汤底里翻滚的诱人画面。 一片片切得极薄的羊肉,被捞出来,上面沾满了红亮的辣油。 放进嘴里,热辣滚烫,能把五脏六腑的寒气全都驱散。 “啪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冰冷的肉干上。 老兵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们在吃肉!” 他把那块硬邦邦的肉干狠狠摔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对面的南人在吃肉啊!” “热腾腾的羊肉汤……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们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了!” 这声哭喊,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套。 无数蛮族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干粮。 他们双眼发直,像丢了魂一样。 连日来的饥寒交迫,加上这致命的美食引诱。 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的士兵趴在地上,拼命嗅着风里飘来的香味。 双手徒劳地抓着地上的积雪,仿佛多吸两口就能填饱干瘪的肚子。 有的士兵则互相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坚韧的身体,在美食的诱惑面前,彻底崩溃了。 骚乱如同瘟疫一般,在冰狼堡内飞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了营帐。 他们像行尸走肉一般,不由自主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那是香味飘来的源头。 是温暖和食物的彼岸。 “我要喝一口热汤……就一口……” 一个伤兵步履蹒跚地往前挪动,嘴里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无法控制的口水。 连手里的弯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营地中央的金帐内。 火盆里的木炭已经快要燃尽。 北蛮王正闭目养神,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突然,这股要命的香味钻进了帐篷。 他肚子里那常年吃着精细肉食的胃,也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轰鸣。 北蛮王猛地睁开那只独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他的天灵盖。 对面的楚家军不仅没饿死,反而办起了豪奢的宴席! 这香味浓郁得简直令人发指。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嘲弄。 是对他所谓的“拼消耗”战术最无情的耳光。 “混账!” 北蛮王猛地掀开厚重的熊皮帐帘,大步跨了出去。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映入眼帘的,是彻底失去控制的营地。 勇猛的大草原战士,此刻全都在为了一口闻得见摸不着的肉汤发狂。 队伍散乱,哀嚎声四起。 “都给我站住!” 北蛮王抽出腰间的斩马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 粗犷的声音在浑厚内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堡垒。 “大燕人狡诈多端!这根本就是妖法!” 他快步冲入人群,挥舞着马鞭。 狠狠地抽打在那些失去理智的士兵身上。 “这不过是他们制造的幻象!” “他们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肉吃!” “都给本王滚回营帐里去!不许再闻了!” 但是,被美食勾起无限食欲的士兵,根本听不进这些话。 鞭子抽在身上虽然疼。 但胃里的绞痛和对热食的渴望,却远胜过皮肉之苦。 那味道太真实了。 甚至连花椒的麻味都清晰可辨,刺激着味蕾。 这世上哪有这么真实的妖法? 一个年轻的蛮兵早就被冻饿折磨得失去了理智。 他没有理会北蛮王的咆哮,也没有顾及抽来的马鞭。 依然摇摇晃晃地朝着城墙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把脸贴在冰冷坚硬的城门上。 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仿佛要把风里的每一丝肉香都吸进肚子里。 “真香啊……真想吃……” 他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满足感。 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冻成了冰条。 北蛮王看到这一幕,独眼猛地瞪大,怒火中烧。 军令如山,岂容践踏。 若是任由这股情绪蔓延,大军不攻自破! 他必须用最铁血的手段来镇压这场哗变。 他大跨步上前,手中的斩马刀高高扬起。 在微弱的火把映照下,刀锋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违抗军令者,死!” 手起刀落。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正贴在城门上闻味儿的年轻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头颅便直接滚落在雪地里。 鲜血犹如喷泉般涌出,将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缓缓倒下。 周围的蛮族士兵被这血腥的一幕震住了。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惊恐地后退,眼中的狂热被冰冷的杀意暂时压制。 “谁还敢再往前走半步!” 北蛮王提着滴血的斩马刀,宛如一头暴怒的凶兽。 他环视着周围的士兵,眼神凶狠。 “这就是下场!” “全都给本王退回去!” “谁再敢提吃肉的事,杀无赦!” 在高压的武力弹压下,士兵们噤若寒蝉。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北蛮王愤怒的独眼。 拖着冻得僵硬的双腿,缓缓退回了各自的冰冷营帐。 可是,身体退回去了。 心却再也退不回去了。 营帐外,那股霸道的火锅味依然源源不断地飘散进来。 无孔不入,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浓郁的香味,仿佛在不断提醒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凄惨。 恐惧虽然压制了行动。 却让怨恨和绝望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们是大草原的狼,却在这里像狗一样挨饿受冻。 连闻一闻肉香,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死在敌人的刀下是荣耀。 死在自己王的大刀下,却显得如此可悲。 沉闷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冰狼堡。 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望。 军心,已经动摇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个时候。 三十里外的雪狼谷城墙上。 晏岁安裹着羽绒服,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他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口白气。 看着风雪中那座隐隐约约的敌军堡垒。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长。 “老赵。” 晏岁安招了招手,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这道前菜上完了,该上主食了。” 老管家赵叔快步走上前来,眼中满是钦佩。 “姑爷,您吩咐。” “四面楚歌的故事听过吧?” 晏岁安搓了搓手。 “把咱们准备好的那支‘文工团’,带上来吧。” 几十个身材魁梧、嗓门奇大的楚家军士兵走上前。 他们站在城墙的最前端,迎着凛冽的寒风。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打了个手势。 “开始吧,拿出你们这辈子最伤心的情绪来。” “唱得越凄凉越好,少爷有赏。” 下一刻。 一阵苍凉、悠远、带着无尽哀伤的歌声。 在雪狼谷的城头上空飘荡开来。 这歌声顺着寒风,直直地飘向了冰狼堡的方向。 他们唱的,全是字正腔圆的北蛮语言。 那是大草原上最古老、最悲凉的思乡曲。 第109章 思乡曲加火锅,敌军大营啸 那首思乡曲,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飘荡。 大燕士兵粗犷的嗓门,此刻却将北蛮语言咬得字正腔圆。 歌声并不激昂,反而透着一种绵长、悠远的凄凉。 唱的是大草原上低飞的白云,是成群的牛羊。 唱的是毡帐里熬着热奶茶的老阿妈。 还有那等待着儿郎归来的年轻姑娘。 这歌声顺着寒风,直直地钻进了冰狼堡的每一个角落。 北蛮士兵们正缩在冰冷的营帐里发抖。 胃里被那股霸道的火锅香味勾得火烧火燎,翻江倒海。 本就因为极寒和饥饿而濒临崩溃的神经。 在听到这首从小听到大的草原牧歌时,彻底断裂了。 一个年轻的北蛮士兵,呆呆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发霉的干粮。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 泪水刚滚落到脸颊上,就被严寒冻成了冰珠。 “阿妈……” 他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不想打仗了。 他不想在这个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鬼地方挨冻受饿。 旁边的几个老兵也都红了眼圈。 他们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股勾魂的肉香味还在不断地往鼻子里钻。 提醒着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凄惨可悲。 他们在大草原上是骄傲的雄鹰。 在这里,却连对面的中原人都如不如,活像一群挨饿的野狗。 “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谁,突然崩溃地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 “当啷。” 一把弯刀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扔刀的士兵双手捂着脸,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大王骗了我们!我们根本打不赢!” “中原人有吃不完的羊肉,有喝不完的热汤!” “我们连冬衣都没有,我们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了!” 悲观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营地里飞速传染。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了营帐。 他们双眼无神,宛如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两个饿红了眼的北蛮士兵,正在雪地里疯狂地撕扯。 他们争夺的,不过是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一小块发硬的肉干。 “给我!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一个高个子士兵双目赤红,死死掐住同伴的脖子。 “滚开!这是我先找到的!” 被掐住的士兵喘不上气,眼中凶光大盛。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了高个子士兵的腹部。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高个子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 这刺目的鲜血,彻底刺激了周围那些精神濒临崩溃的士兵。 在这个压抑、寒冷、充满饥饿的绝望之夜。 古代军队中最可怕的灾难,终于降临了。 营啸。 人的神经在紧绷到极限后,会产生无法控制的疯狂。 一个人发疯,就会带动十个人发疯。 十个人发疯,就会引发全军的暴乱。 “杀!杀光他们!” 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北蛮兵,突然抽出弯刀。 他双眼泛白,犹如野兽般狂吼着,见人就砍。 鲜血的刺激让整个营地彻底失去了理智。 平日里因为分发粮草不均而积累的部落恩怨。 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左营的士兵开始攻击右营的士兵。 前锋营的残兵将怒火发泄在后勤兵的身上。 整个冰狼堡大营,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自相残杀。 到处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火把被打翻,点燃了干燥的营帐。 大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冰狼堡的夜空。 将漫天飞雪都染上了一层凄厉的血色。 北蛮王在金帐中惊醒。 他连铠甲都来不及穿,提着斩马刀冲出营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他引以为傲的大军,此刻正在互相残杀。 营地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都给我住手!” 北蛮王运足内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挥舞着大刀,接连砍翻了几个发疯的士兵。 试图用最血腥的手段重新建立统帅的威严。 但在彻底失控的营啸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微不足道。 那些发疯的士兵根本认不清谁是大王。 他们只看到一个挥舞大刀的壮汉,便毫不畏惧地扑了上去。 “大王疯了!他要杀光我们!”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高呼。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北蛮王。 乱军之中,甚至有冷箭朝着北蛮王的方向射来。 北蛮王狼狈地挥刀格挡,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恐。 大势已去。 他苦心经营的十万大军,竟然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土崩瓦解。 他只能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且战且退,试图逃离这片火海。 三十里外。 雪狼谷的城墙上。 一百口大铁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香气依旧浓郁。 晏岁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涮羊肉。 他吃得满头大汗,十分惬意地呼出一口白气。 他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听着顺风飘来的隐约惨叫声。 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这火候,差不多了。” 晏岁安放下粗瓷大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旁的楚惊霜。 楚惊霜披着银色的战甲,身姿挺拔如松。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火光。 心中的震撼如海啸般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她打了这么多年仗,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 她曾以为,战争就是真刀真枪的硬拼,是血肉横飞的绞杀。 可是今天,她亲眼目睹了一场堪称奇迹的战役。 没有折损一兵一卒。 没有动用一刀一枪。 身边这个吃着涮羊肉的男人,只是让人在城墙上架了几口锅。 唱了几首草原上的歌。 就谈笑间,让北蛮的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让那座坚不可摧的冰狼堡,变成了敌人自相残杀的坟墓。 这种将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手段。 这种兵不血刃的谋略。 简直令人高山仰止。 楚惊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晏岁安。 那张白净俊朗、透着几分慵懒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人。 她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佩与深深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能给她做一碗暖胃的葱油饼。 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护住她麾下的十万将士。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她知道,现在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大燕的战神,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歼敌的机会。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 她拔出腰间的长剑,清脆的剑鸣声响彻城头。 剑锋直指三十里外那片火光冲天的敌营。 “全军听令!” 楚惊霜的声音清冽高亢,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雪狼铁骑,随我出城!” “全军出击!痛打落水狗!” 第110章 兵不血刃拿据点,京城圣旨到! 冰狼堡的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尸骨。 楚惊霜率领着三千轻骑,宛如神兵天降般踏入这座要塞。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藉与溃败。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北蛮勇士,在饥饿与绝望的折磨下,早已丧失了理智。 自相残杀的戏码,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当大燕的铁骑冲进堡垒时。 剩下的蛮族士兵连拿起弯刀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眼神涣散,犹如待宰的羔羊,纷纷丢盔弃甲,跪地乞降。 那个不可一世的北蛮王,早就见势不妙。 在几个死忠亲卫的拼死掩护下,抛弃了十万大军。 趁着夜色,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沿着雪山小道仓皇逃窜。 这场原本注定要用无数人命去填的攻坚战。 竟然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消息传回雪狼谷大营,全军上下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多日的憋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漫天的风雪都给掀翻。 “胜了!我们胜了!” “大捷!边关大捷啊!” 老兵们抱头痛哭,将手里的破损头盔高高抛向天空。 他们赢了,他们活下来了。 没有折损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北疆最难啃的骨头。 而带来这一切奇迹的,正是那个平日里总爱喊着吃软饭的男人。 晏岁安刚从城墙上溜达下来,准备回营帐补个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大群双眼通红、激动万分的楚家军将士,就如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军师威武!姑爷威武!”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几十个粗壮的汉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晏岁安抬了起来。 “哎哎哎!干什么!放我下来!” 晏岁安吓了一跳,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但士兵们哪里肯听。 他们齐喊着号子,将晏岁安高高地抛向半空。 接住,再抛起。 再接住,再抛起。 “我的天,腰要断了!少爷我有恐高症啊!” 晏岁安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回应他的,只有将士们善意而狂热的哄笑声。 在这些粗犷的汉子心里,晏岁安已经不再是那个没用的赘婿。 他是拯救了十万大军的恩人,是大燕真正的福星。 这种狂热的庆祝,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大营里燃起了无数堆篝火,肉香和酒香在夜风中飘荡。 主帐内。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驱散了营帐内所有的寒意,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晏岁安四仰八叉地瘫软在宽大的床榻上。 他连外衣都没力气脱,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软泥。 “这帮当兵的,手劲也太大了。” 晏岁安有气无力地揉着酸痛的肩膀,嘴里嘟嘟囔囔。 “少爷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他们给拆成零件。” 厚重的营帐门帘被人轻轻掀开。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了进来,随后门帘又被严严实实地落下。 楚惊霜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来。 她已经卸下了那身沉重且沾满血污的银色鱼鳞甲。 换上了一件柔软贴身的素色常服。 常年高高束起的长发,此刻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洗去了满身的煞气与冷硬。 此刻的她,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女战神威严。 多了一丝专属于女子的温婉与清丽。 楚惊霜走到床榻边,静静地低头看着晏岁安。 看着他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 眼底的情绪犹如一汪春水,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用几口铁锅,几首曲子。 就帮她守住了大燕的江山,保住了她麾下兄弟的性命。 这等经天纬地的手段,却偏偏藏在一副慵懒散漫的皮囊之下。 楚惊霜在床沿边轻轻坐下。 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快要睡着的晏岁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楚惊霜那张近在咫尺、柔和绝美的脸庞。 “老婆?” 晏岁安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外面的庆功宴结束了?” 楚惊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随后,她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动作轻柔地,将晏岁安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一旁。 指尖温热的触感,划过晏岁安的皮肤。 让他那点残留的睡意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岁安。” 楚惊霜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却分外好听。 “你救了楚家军。” “你救了数万将士的性命,也救了我。” 晏岁安愣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痞笑。 “嗨,一家人说两家话。” “你可是我的长期饭票,我不护着你,谁来养我下半辈子啊。” 他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来化解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馨氛围。 但这一次,楚惊霜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眼相待。 她的脸颊上,悄然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的耳根。 楚惊霜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晏岁安的身体两侧。 那张清丽的脸庞越来越近。 温热馨香的呼吸,轻轻打在晏岁安的脸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寸。 晏岁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楚惊霜那长长睫毛的微微颤动。 “今晚……”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极低,仿佛是一声诱人的呢喃。 她红着脸,凑到晏岁安的耳边。 吐气如兰。 “我给你一个……特殊奖励。”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晏岁安的脑海里炸开。 特殊奖励? 大燕女战神的特殊奖励? 晏岁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心跳犹如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看着楚惊霜那微微闭上的双眼,和那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 晏岁安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要环住楚惊霜那纤细的腰肢。 暧昧的温度在营帐内急剧攀升。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到一起的刹那。 “报——!”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突然撕裂了营帐外宁静的夜空。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到让人心惊肉跳的马蹄声。 马匹似乎已经跑到了脱力的边缘,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 “砰!” 重重地栽倒在主帐门外的雪地里。 营帐内的旖旎氛围,登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楚惊霜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的柔情犹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冷酷与警觉。 她迅速直起身子,一把抓起放置在床头的红缨长枪。 晏岁安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大捷之夜,怎么会有如此急促的军情通报? 厚重的门帘被人粗暴地掀开。 寒风夹杂着冰雪,猛地灌了进来。 一个浑身是雪、满脸灰败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他身上的驿卒服饰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透。 手里死死地捧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圆筒。 “八百里加急!” 信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楚惊霜的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仿佛砂纸在摩擦。 “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使!” 楚惊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信使手中的黄绸圆筒。 打开圆筒的封泥。 里面并没有什么表彰大捷的嘉奖令。 而是掉落出三面沉甸甸的、散发着冰冷光泽的纯金令牌。 金牌上,赫然雕刻着十二个大字。 而在金牌的下方,压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晏岁安走上前,看清那三面金牌的瞬间,目光变得森寒无比。 十二道金牌催命。 这是历代帝王用来对付拥兵在外、功高盖主之将的最毒辣手段! 楚惊霜展开圣旨,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 握着圣旨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圣旨上的字迹冰冷无情。 老皇帝不仅对雪狼谷的拼死血战只字未提。 对拿下冰狼堡的不世之功更是视而不见。 反而以“太后病危,思念将军”为由。 连下三道十二字金牌。 言辞极其严厉,透着不容抗拒的绝杀之意。 勒令镇国将军楚惊霜,接旨即刻交出三军虎符兵权。 由副将暂代军务。 将军本人,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 必须单骑脱甲,火速回京面圣! 若有迟疑,按抗旨谋逆论处,株连九族! 大帐内鸦雀无声。 只有信使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盆里偶尔爆开的炭火声。 晏岁安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只觉得浑身发冷。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这场为了十万将士、为了边关百姓拼尽全力的血战才刚刚落幕。 来自朝堂最高权力中心的、最阴险毒辣的卸磨杀驴之局。 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轰然降临在他们的头顶。 第111章 十二道金牌,卸磨杀驴真狗啊 营帐内原本不断攀升的温情,被这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击碎。 寒风裹挟着冰雪,从掀开的厚重门帘外狂涌而入。 火盆里燃烧正旺的银丝炭被风一吹,火星四溅。 信使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青砖地面上。 他身上的驿卒棉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在风雪中冻成了坚硬的冰壳。 随着他剧烈喘息的动作,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信使的双手高高举起。 那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明黄色圣旨,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而在圣旨下方,十二面纯金打造的令牌被一根红绳串在一起。 金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当啷声。 楚惊霜脸上的红晕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接过那卷圣旨。 信使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皇上有旨……镇国将军楚惊霜,接旨!” 大帐外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高墙隔绝。 刚刚闻讯赶来的副将张彪、凌云等人,带着一身酒气冲到了主帐门口。 当他们看清那十二道金牌时,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大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信使缓过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开始宣读圣旨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惊闻北疆大捷,朕心甚慰。然太后近日凤体违和,沉疴难愈。” “太后病榻之上,日夜思念楚将军,常念及楚氏一门忠烈。” 信使咽了一口唾沫,余光惊恐地瞥了一眼周围握紧兵器的将领。 他硬着头皮,将圣旨最后那几句令人胆寒的话念了出来。 “着楚惊霜接旨之日起,即刻交出三军虎符,由副将代理军务。” “将军本人,需单骑回京侍疾。” “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违者以谋逆论处!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营帐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压抑。 前所未有的憋屈与压抑,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放他娘的狗屁!” 副将凌云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锋直接指着那名吓得瑟瑟发抖的信使。 “北蛮主力刚退,冰狼堡初定,边防尚未稳固!” “这个时候让将军交出虎符单骑回京,这跟把将军的脑袋砍下来送给蛮子有什么区别!” 张彪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 粗壮的木柱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太后病危?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咱们打赢了这最难打的一仗后病危!” “这摆明了是朝堂上那些奸臣在进谗言!” 老将们个个目眦欲裂,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大帐点燃。 单骑回京? 谁不知道京城现在就是个吃人的龙潭虎穴! 老皇帝这是看着北蛮的威胁已解,准备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了! 没有了这十万楚家军的护卫。 将军孤身一人踏入那座红墙绿瓦的皇城,等待她的绝对不是什么封赏。 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天牢和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 “将军!不能接这道圣旨啊!” 凌云上前一步,眼底泛着绝望的血丝,声音凄厉。 “朝廷这是要逼死您!” “咱们十万兄弟在这冰天雪地里卖命,就换来十二道催命的金牌吗!” “咱们干脆反了这糊涂的朝廷,楚家军只认将军一人!” “住口!”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厉声喝断了凌云的话。 她的声音虽然冷厉,但握着圣旨的双手却在微微发颤。 那卷明黄色的绸缎,此刻重若千钧。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着他们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愤怒与忠诚。 楚惊霜的眼底,划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决绝。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场死局。 老皇帝的猜忌之心,犹如附骨之疽。 借着太后病危的由头,用孝道和君臣大义,将她死死地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只要她抗旨不尊。 只要她敢带着一兵一卒离开雪狼谷。 那十万楚家军,就会立刻被打成意图颠覆江山的叛军。 大燕朝的史书上,会用最恶毒的笔墨,将楚家军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更可怕的是,这十万将士的家眷、妻儿老小,全都在中原腹地。 一旦造反的罪名坐实。 朝廷的屠刀,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那些无辜老弱的脖颈上。 她不能反。 她可以自己去送死,但绝不能拉着这十万忠魂和他们背后的无数家庭陪葬。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温情与软弱尽数收敛。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燕战神。 “都把刀收起来。” 楚惊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让人心疼。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楚家世代守卫大燕的宿命。” 她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晏岁安。 那个刚才还说要养她下半辈子的男人。 楚惊霜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岁安,好好待在军中,赵叔会护你周全。”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随后,楚惊霜缓缓撩起常服的下摆。 她挺直了脊背,双膝微微弯曲,准备向那道催命的圣旨下跪。 营帐内的老兵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撇过头去,虎目含泪。 堂堂大燕战神,竟被这迂腐的规矩逼到了如此卑微的地步。 就在楚惊霜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青砖。 就在她的手指准备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时。 一道修长白皙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探了过来。 动作干净利落。 一把从信使的手中,将那卷圣旨连同十二道金牌,硬生生地抢了过去! 信使惊恐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楚惊霜也愣住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头看向身侧。 晏岁安手里抓着那道圣旨。 他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反而将那明黄色的绸缎在手里随意地掂了两下。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吓破胆的信使。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透着一种看智障般的极度鄙夷。 晏岁安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单骑回京?” 晏岁安将手里的圣旨随意地拍在信使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当大燕的王法是你们家开的玩笑啊?” 第112章 抠合同字眼!大少爷化身法外狂徒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所有人都被晏岁安这不要命的举动吓住了。 那可是圣旨。 代表着大燕朝至高无上的天威。 楚惊霜也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想要夺回圣旨,生怕这男人惹上杀头的大祸。 “岁安,别胡闹,快放下!” 晏岁安不仅没放下,反而将那明黄色的绸缎抖得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官员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此次随行宣旨的钦差。 瑞王手下的头号心腹,赵侍郎。 他刚才在帐外嫌冷没进来,此刻一进门就看到这大逆不道的一幕。 赵侍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大胆狂徒!你算个什么东西!” “竟敢抢夺圣旨,藐视皇威!”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拿下,诛其九族!” 几名如狼似虎的随行禁军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 恶狠狠地朝着晏岁安扑了过去。 副将凌云大喝一声,带着亲卫直接拔刀挡在了晏岁安身前。 大帐内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面对那明晃晃的刀锋,晏岁安丝毫不慌。 他甚至悠哉地把圣旨铺在了主帅的书案上。 “诛九族?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晏岁安双手撑着书案,俯下身子。 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端详着圣旨。 “可惜了,本少爷早被晏家扫地出门了。” “我现在的九族,就是我们将军府的十万将士,你诛一个试试?” 赵侍郎被他这滚刀肉的做派气得浑身发抖。 “巧言令色!你抢夺圣旨,已是死罪!” “楚惊霜,你还不快让他交出圣旨,交出虎符!” 晏岁安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在圣旨上快速扫过。 前世作为大厂的项目经理。 他最擅长的就是看合同,钻漏洞,找甲方的逻辑破绽。 在他眼里,这道看似杀气腾腾的圣旨。 根本就是一份漏洞百出的霸王条款。 字里行间充满了逻辑上的不严密。 晏岁安的嘴角一点点上扬,眼神越来越亮。 “哎呀,赵大人,您别急着喊打喊杀嘛。” 晏岁安直起身子,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这圣旨我刚才仔细拜读了一遍。”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太后病危,日夜思念楚将军。” “着楚惊霜即刻交出虎符,单骑回京侍疾。” “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 晏岁安抬起头,满脸都是求知若渴的认真。 “赵大人,我念得可有遗漏?” 赵侍郎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 “一字不差!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奉旨!” “那就对了啊!” 晏岁安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兴奋,把大帐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楚惊霜不解地看着他。 凌云和张彪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这位姑爷又犯了什么病。 晏岁安拿起圣旨,走到赵侍郎面前,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 “赵大人,这白纸黑字写的是‘不得带一兵一卒’。” “可上面没说,我们将军不能带‘药’回去啊!” 赵侍郎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脑回路弄得一愣。 “带药?带什么药?” “太后凤体违和,太医院自有无数名贵药材,用得着你们从这苦寒之地带药?” “这您就不懂了吧。” 晏岁安摇了摇手指,开启了神级大忽悠模式。 他脸色一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感天动地的肃穆表情。 “太后她老人家那是沉疴难愈,寻常的凡间草药怎么可能管用?” 晏岁安走到楚惊霜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 “我们将军得知太后病危,那是急得夜不能寐,肝肠寸断啊!” 楚惊霜被他握着手,听着这满嘴跑火车的鬼话,眼角直抽搐。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冷着脸配合他演戏。 晏岁安声情并茂地继续发挥。 “为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千秋大业。” “我们将军亲自带人,深入北疆最危险的冰原腹地。” “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在一处千年冰窟之中。” “挖到了一株能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万年雪莲’!” 大帐内的将士们憋笑憋得肚子疼。 什么万年雪莲? 这冰天雪地的,连根草都挖不出来,哪来的雪莲? 赵侍郎满脸狐疑,狐狸尾巴差点没藏住。 “一派胡言!本官怎么没听说过这等神物?” “就算有雪莲,将军直接带回京城便是,与交出兵权有何干系!” “关系大了去了!” 晏岁安猛地提高音量,大义凛然地反驳。 “这万年雪莲,吸收了极寒之地的天地精华,十分娇贵!” “一旦离开冰原,药效就会迅速流失。” 晏岁安满脸严肃,仿佛在探讨什么高深的医学难题。 “唯有一个办法,才能保住这神药的功效,让太后她老人家起死回生。” 赵侍郎下意识地追问:“什么办法?” “那就是必须用阳刚之气来滋养!” 晏岁安目光如炬,指着大帐外风雪中的楚家军营帐。 “必须要由十万个气血方刚、上过战场的铁血男儿!” “一路上日夜不息,用他们强悍的人体罡气,将这株万年雪莲团团围住!”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雪莲的仙气不散,安然送达京城!” 此言一出。 赵侍郎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也能编得出来?! 神特么的人体罡气护送雪莲! 楚家军的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 他们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 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抗旨不尊,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晏岁安根本不给赵侍郎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道德大棒狠狠砸击。 “我们将军带十万大军回京,根本没有违抗圣旨的想法。” “全是为了保住这株救命的神药!” “全是为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凤体安康!” 晏岁安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逼视着赵侍郎。 大燕朝以孝治天下。 他就用这“孝道”的魔法,来打败“皇权”的死局! “赵大人,你现在非要我们将军交出兵权,单骑回京。” “那就等同于让这株万年雪莲枯萎失效!” 晏岁安的声音掷地有声,扣下一顶巨大的帽子。 “你阻拦十万大军护送神药,难道是想眼睁睁看着太后病故吗!” “莫非,这根本就是瑞王的意思,你们巴不得太后早点驾鹤西去?!” 诛心。 这绝对是杀人诛心。 赵侍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抄家灭门。 谁敢背上盼望太后早死的罪名? 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接这句话。 “你……你含血喷人!” 赵侍郎急得跳脚,语无伦次。 “本官何时有过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既然没有,那就滚开!”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姿态狂妄到了极点。 “我们要护送太后的救命神药回京!” “耽误了太后的病情,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侍郎,就是瑞王也担待不起!” 晏岁安转身,看向楚惊霜,眨了眨眼。 “老婆,下令吧。咱们带上十万兄弟,一起送药回京。”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男人。 心底那股绝望的坚冰,早已化作一滩滚烫的春水。 这世上,怎么会有心思如此机敏,又如此不要脸的男人。 但这种不要脸,却成了护住十万将士性命的绝佳盾牌。 楚惊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她收敛心神,重新换上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顺着晏岁安的话,沉声开口。 “传本将将令。” “即刻拔营,十万楚家军护送神药,火速回京!” 将领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谨遵将令!护送神药!” 整个大帐内的气氛彻底扭转。 原本的死局,硬生生被晏岁安用几句荒诞的诡辩,撕开了一条生路。 赵侍郎看着眼前这群将抗旨说成尽孝的滚刀肉。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皇上的旨意,瑞王的谋划。 竟然被一个赘婿用如此荒唐的借口给破了! 钦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 “你……你这是诡辩!一派胡言!来人,把这抗旨的狂徒拿下,强夺虎符!” 第113章 强夺虎符?十万将士看猴戏 赵侍郎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宽阔的主帐内回荡。 他身后的几名随行禁军虽然拔出了佩刀。 但他们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四周,全是楚家军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将。 张彪和凌云等人的手,已经死死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这些禁军敢往前踏出半步,立刻就会被砍成肉泥。 赵侍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发虚。 但他深知,今日若是拿不下兵权,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诡辩说不过那个胡搅蛮缠的赘婿。 那就不讲道理了。 直接用这大燕朝至高无上的天威,强行压垮他们! “好!好得很!” 赵侍郎脸色铁青,连连冷笑。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禁军,将手中那一串十二道金牌高高举起。 金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霸道的光泽。 “楚惊霜,你纵容家属胡言乱语,藐视圣旨。” “本官不跟你们呈口舌之快!” 赵侍郎仰起头,拿出了钦差最后的底牌。 “见金牌如见圣上,如今天威在此!” “传本官钦差号令,全军上下,即刻于校场集合!” “本官要当着十万将士的面,宣读圣旨,褫夺兵权!” 赵侍郎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他知道在帐内自己讨不到便宜。 唯有在全军面前,借着君臣纲常的大义,才能逼楚惊霜就范。 楚惊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她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 “擂鼓,聚将。”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低沉的战鼓声在雪狼谷上空轰然响起。 狂风夹杂着大片雪花,肆意地拍打着大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十万楚家军将士,已经排列成整齐划一的方阵。 黑压压的人海,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长城。 将宽阔的校场填得满满当当。 这些刚刚从风雪隘口死战退下来的将士。 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硝烟的味道。 有的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白布。 有的人连铠甲都碎成了几块,只能用麻绳勉强绑在身上。 他们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宛如一尊尊冰雪雕塑。 校场前方的高台上。 赵侍郎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风口处。 看着下方那十万双眼睛,他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敬畏,没有温顺。 只有如同饿狼般凶狠、充满杀意的冷光。 这十万人若是暴动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但赵侍郎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圣旨和金牌。 这冰冷的触感,给了他一丝胆气。 这群边关武夫,骨子里刻满了对朝廷的愚忠。 只要有这层规矩压着,他们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赵侍郎深吸了一口寒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扯开嗓子,对着下方的大军高声呼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后病危,思念将军,着楚惊霜即刻交出虎符!” “单骑回京侍疾,无诏不得带一兵一卒!” 赵侍郎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今日,本官奉旨接管雪狼谷大营。” “楚惊霜,接旨交印吧!”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下跪,没有一个人高呼万岁。 十万将士就那么冷冷地盯着高台。 前排的阵列中。 副将凌云的双眼已经熬得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握着腰间佩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发抖。 虎口处甚至崩裂开来,温热的鲜血顺着刀鞘往下滴落。 他不甘心。 他们在这苦寒之地拼命,就是为了保家卫国。 现在敌人刚被打退,朝廷的屠刀就落在了自己人的脖子上。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悲哀。 旁边的张彪也是红着眼眶,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身侧的楚惊霜,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将军,不能交啊……” “这虎符一交,您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兄弟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您孤身回京!”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风雪中。 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没有悲愤,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与决绝。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这些老伙计。 看着校场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她用性命护着的家人。 如果她今天抗旨。 这十万人,全都会被打上叛乱的烙印。 他们在中原的父母妻儿,全都会被牵连定罪,血流成河。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但她不能让楚家军百年的忠烈威名毁于一旦。 更不能让兄弟们的家人受到连累。 楚惊霜缓缓回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赵侍郎。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得刺痛了肺腑。 “臣,遵旨。” 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风雪,在校场上空回荡。 听到这句话,赵侍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狂妄。 他高高扬起下巴,大声喝斥。 “既然遵旨,还不快快将虎符呈上!” 楚惊霜闭上了眼睛。 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一颗冰珠,砸在雪地里。 她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朝着自己腰间的方向,一点一点地伸了过去。 那里,挂着代表十万楚家军最高指挥权的玄铁虎符。 是楚家几代人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荣耀。 校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多老兵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无声地哽咽起来。 眼泪混着雪水,流满了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们的心在滴血,却又无可奈何。 凌云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楚惊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冰冷的玄铁虎符时。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晏岁安,突然有了动作。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突兀、甚至有些夸张的猛烈咳嗽声响起。 这咳嗽声在安静的校场上,显得尤为刺耳。 硬生生打断了那股悲壮绝望的气氛。 楚惊霜的手微微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晏岁安根本没看她。 他正用手捂着嘴,装出一副咳嗽不止的虚弱模样。 但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却穿过人群。 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最前排的副将凌云。 晏岁安的眼睛疯狂地眨动着,像抽筋了一样传递着某种暗号。 凌云听到咳嗽声,下瞬间睁开眼。 正好对上了晏岁安那奇怪的眼神。 凌云一脸茫然。 完全不知道这位姑爷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又在犯什么病。 见凌云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 晏岁安急了。 他一边继续咳嗽,一边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 对着凌云,做了一个极其夸张、极其凶狠的动作。 他的右手横在自己的脖子前。 用力地划过。 一个标准的“抹脖子”手势。 第114章 眼神交流,副将秒懂反了 凌云站在队伍的最前排。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赵侍郎。 胸膛里那团憋屈的怒火,早就烧到了喉咙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痛。 他看着将军那微弯的脊背,看着那只伸向虎符的手。 心如刀绞。 晏岁安那几声突兀的咳嗽,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他看到了晏岁安疯狂挤弄的眼神。 也看到了那个划过脖颈的凶狠手势。 凌云本来就是个直肠子。 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朝堂算计,更不懂什么政治博弈。 他只认一个死理。 谁敢动将军,谁敢断楚家军的活路,就砍了谁! 姑爷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凌云那根一根筋的脑回路,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接通了。 姑爷聪明绝顶,之前兵不血刃退了北蛮子,又用几句话把上一个钦差怼得哑口无言。 现在他当众做出这个手势。 这分明是在下达军令!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不要交出虎符,直接把这个钦差给宰了! 对啊! 交了兵权,将军就是死路一条,去了京城必定有去无回。 大伙儿也全都没命活,楚家军百年的威名就要断送在这里。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这狗官! 凌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一股无法遏制的豪气直冲天灵盖,连头顶的雪花都被这股热血融化。 “噌——!” 一声清脆高亢的刀鸣声,划破了校场上空压抑的寒风。 凌云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饱饮过鲜血的战刀。 雪亮的刀刃在漫天飞雪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上前一步,宽阔的胸膛猛然挺起,宛如一座铁塔。 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愤至极、歇斯底里的怒吼。 “朝廷不公!昏君无道!” “咱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拿命护着大燕的江山!” “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算计咱们的口粮,现在还要夺将军的权!” “这是要逼死忠良啊!” 凌云的声音,犹如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 在雪狼谷的校场上空轰然炸响。 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传进了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耳朵里。 “交了兵权,将军必死无疑!” “咱们的父母妻儿,也全都没有活路!” 凌云高高举起战刀,刀锋直指高台上的赵侍郎。 “既然朝廷不给咱们活路!” “既然这帮狗官非要逼死咱们!” “兄弟们!” 凌云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眶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反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 就像是一颗带着火星的雷管。 直接掉进了一个堆满炸药的巨大火药桶里。 十万楚家军将士。 他们在风雪中挨饿受冻,他们被朝廷克扣军饷,连一件完好的冬衣都没有。 他们刚刚在风雪隘口死战退敌,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北蛮的铁骑。 却迎来了卸磨杀驴的圣旨,十二道催命的金牌。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绝望。 早就到了爆炸的边缘,只差一个宣泄的出口。 凌云的这声怒吼,成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反了!” 旁边的一名老兵猛地抽出长剑,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反了!杀了这狗官!” “保护将军!咱们反了!不受这窝囊气了!” “锵!锵!锵!” 连绵不绝的兵器出鞘声,宛如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校场。 十万把刀枪剑戟,在同一时间被高高举起。 森寒的兵刃光芒,几乎要将天上的飞雪都给刺穿,照亮了昏暗的天空。 十万将士,十分默契地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杀!杀!” 那声音犹如排山倒海,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 整个雪狼谷的大地,都在这股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剧烈颤抖。 狂暴的杀气,凝结成一片无形的黑云。 死死地压在了高台之上。 高台上的赵侍郎,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他脸上的得意与狂妄,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比纸还要白的惨色。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绝望。 “你们……你们敢造反……” 赵侍郎哆嗦着嘴唇,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去,下方是十万双充满杀意的猩红眼睛。 那些将士就像是出笼的恶狼,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啃噬殆尽。 “当啷。” 赵侍郎手里的圣旨和十二道金牌,直接掉落在了木板上。 他的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整个人瘫坐在高台上,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散发开来,在寒风中格外刺鼻。 堂堂钦差大臣,竟然被硬生生吓尿了裤子。 而此时的楚惊霜,也是彻底懵了。 她的手还停留在腰间的虎符上,保持着那个即将交出的姿势。 整个人如同一尊绝美的雕像,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瞪大了那双清冷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可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铁血军队。 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从未有过半点僭越。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集体哗变了? 而且没有任何预兆,十万人就这么齐刷刷地拔刀造反了? 楚惊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想开口制止,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震天的喊杀声,已经掩盖了一切。 凌云却不管那么多。 他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多年的郁结一扫而空。 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兄弟们!跟我上!” 凌云大喝一声,提着战刀,大步流星地朝着高台冲去。 “拿下这狗官,用他的脑袋给将军下酒!” 跟在凌云身后的,是一大群如狼似虎的楚家军老兵。 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兵器在雪地上拖拽出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就像是一群盯上猎物的猛兽。 气势汹汹地逼近了已经吓瘫的赵侍郎。 随行的那几个禁军护卫,早就丢下兵器。 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半分。 眼看着凌云的战刀就要劈在赵侍郎的脖颈上。 站在不远处的晏岁安,此刻却彻底慌了神。 他原本只是想让凌云带头闹一闹。 制造一场“假哗变”的戏码,给足这帮文官压力。 吓唬吓唬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钦差。 逼迫对方收回成命。 只要钦差被吓退,这圣旨自然就成了一张废纸。 法不责众,到时候再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把锅甩给风雪太大听错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帮当兵的脾气这么爆! 凌云这个铁憨憨,竟然真的要拔刀杀人! 晏岁安急得在原地直跳脚,头皮一阵发麻。 这要是真把钦差的脑袋给砍下来,血溅当场。 那这假造反,可就变成真谋逆了! 到时候十张嘴也说不清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喂!别真杀啊!” 晏岁安急得大喊大叫,连风度都顾不上了。 他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朝着高台的方向狂奔过去。 “刀下留人!千万别见血!” “真杀就成死罪了!” 晏岁安气喘吁吁地扯着嗓子嘶吼,生怕凌云手滑。 “扒光了绑起来就行了啊!” 第115章 恶意服从,物理软禁女将军 凌云的战刀堪堪停在了半空中。 刀锋距离赵侍郎的脖颈,仅仅只剩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森寒的刀气,甚至割断了赵侍郎下巴上的几根胡须。 听到晏岁安的嘶吼声,凌云有些不解地回过头。 他那一根筋的脑子里满是茫然,拿着刀的手还保持着发力的姿势。 刚才分明是姑爷疯狂暗示,让他动手抹脖子的。 怎么现在又突然喊停了? 晏岁安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到高台上。 他一把按住凌云的手腕,将那把要命的战刀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虎啊!” 晏岁安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 “造反哪有真杀钦差的?见血了那就毫无退路了!” 凌云挠了挠头皮,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那姑爷的意思是……” 晏岁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绑起来啊!扒光了绑高点,让他清醒清醒脑子!” 周围的老兵们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大亮。 对啊。 杀头是死罪,但如果只是“哗变的乱军”做出的过激举动。 那就另当别论了。 法不责众,这可比直接砍脑袋解气多了。 “兄弟们,动手!” 凌云大喝一声,收起战刀,如狼似虎地扑向了瘫软在地的赵侍郎。 十几个粗壮的老兵一拥而上。 赵侍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狐裘大氅就被无情地扒了下来。 紧接着是绯色的官服、中衣、绸缎夹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堂堂大燕朝的钦差大臣,户部侍郎。 就被这群老兵扒得干干净净。 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迎风招展的大红底裤。 “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赵侍郎冻得浑身发青,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他光溜溜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冷风如刀般刮在身上。 “把那根最长的麻绳拿来!” 老兵们手脚麻利地用粗麻绳将赵侍郎捆了个结实。 直接绑得像个准备下锅的肉粽子。 随后,他们合力将这个“红裤衩粽子”,抬到了校场正中央。 那里竖立着一根足有十几丈高的粗大旗杆。 “拉上去!”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 赵侍郎被绳索拉扯着,缓缓升上了旗杆的最顶端。 北疆的寒风在半空中呼啸得最为猛烈。 赵侍郎挂在旗杆上,被风吹得像个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冻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能翻着白眼,瑟瑟发抖。 收拾完钦差,晏岁安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楚惊霜。 这位大燕女战神,显然还没从这荒诞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被挂在旗杆上的钦差。 再看看周围群情激愤的十万大军。 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晏岁安走到她身边,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老婆,配合一下。” 晏岁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低语。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凌云大声呵斥。 “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反贼!” “竟敢抗旨不尊,还绑了钦差大人!” “难道你们连楚将军也要一起绑了吗!” 凌云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晏岁安混了这两回,也多少开了一点窍。 他看了看晏岁安那浮夸的表情。 立刻心领神会,明白这是要做戏做全套。 “不错!咱们今天就是反了!” 凌云粗着嗓门,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既然朝廷不给活路,咱们也不伺候了!” 他转头看向楚惊霜,努力憋着笑,大声喊道。 “将军对不住了!兄弟们不想死,只能委屈将军留下!” “来人!把将军请回主帐!” 几个平时对楚惊霜敬畏有加的亲卫,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甚至不敢碰到楚惊霜的衣角。 只能虚虚地围在她身边。 “将军,您就顺从我们一回吧……” 一个年轻亲卫压低声音,苦苦哀求。 楚惊霜看着这些演技拙劣的部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终于明白了晏岁安的良苦用心。 用一场所谓的“全军哗变”,直接斩断了那道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君臣枷锁。 将所有抗旨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失控的乱军头上。 而她这个主帅,则成了一个被乱军裹挟的“无辜受害者”。 楚惊霜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她顺水推舟,冷着脸甩了甩衣袖。 “你们竟然敢违抗圣旨,本将真是看错你们了!” 说罢,她便在一群亲卫“极其粗暴”的押解下,大步朝着主帐走去。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那配合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还不快去把主帐围起来!” 晏岁安对着周围的士兵大声发号施令。 “日夜把守!千万不能让将军跑了!” “将军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老兵们齐声答应,兴高采烈地跑去执行这道名为软禁、实为保护的命令。 里三层外三层,将主帐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整个校场上,弥漫着一种奇特而欢乐的气氛。 十万将士卸下了那层该死的愚忠包袱。 看着那个在旗杆上随风飘荡的红裤衩。 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无比畅快。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走到旗杆下方。 他仰起头,看着已经被冻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的赵侍郎。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无辜表情。 “赵大人,您可都看见了啊!” 他摊开双手,大声对着半空中的赵侍郎喊话。 “这真不关我们将军的事。” “实在是这些大头兵在风雪里冻疯了,他们哗变了啊!” 赵侍郎在寒风中哆嗦着,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他听着晏岁安那颠倒黑白的胡言乱语,只觉得一阵阵气血翻涌。 晏岁安继续在下面大声忽悠,满嘴跑火车。 “我们将军那是一门心思要遵旨回京的。” “可这十万骄兵悍将把她给绑架了!” 晏岁安拍着胸口,满脸的悲天悯人。 “将军为了安抚乱军,为了保住这北疆的防线不乱。” “只能勉为其难,委曲求全地留下来。” “她这是用自己的自由,在换取大燕边关的稳定啊!” 晏岁安伸出手指,指着上方的赵侍郎,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赵大人,您回去之后,可一定要跟皇上如实汇报。” “一定要把我们将军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苦心,好好跟皇上说说。” “将军对朝廷的忠心,那可是日月可鉴啊!” 这番话,堪称是把“恶意服从”四个字玩到了极致。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造反说成是忍辱负重。 赵侍郎听完这番荒谬绝伦的言论。 他那饱受封建礼教熏陶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气急攻心之下,再加上严寒的折磨。 赵侍郎双眼猛地一翻。 一口气没喘上来,脑袋一歪,直接在寒风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像个真正的死猪一样,挂在旗杆上随风摇摆。 下方围观的老兵们,再也忍不住了。 爆发出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整个雪狼谷大营,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狂欢之中。 那些虚无缥缈的皇权压迫,在这一刻被他们彻底踩在了脚底。 然而。 就在大军欢庆,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的时刻。 在距离雪狼谷后方数十里外的地方。 有一条地形险恶、常年不见阳光的巨大冰川裂谷。 这里被当地人称为“死亡禁区”。 因为积雪松软,暗冰密布,平时连飞鸟都难以逾越。 更不用说大部队行军了。 因此,楚家军在这个方向的防守,相对薄弱了许多。 可是此刻。 在这条寂静无声的死亡裂谷中。 风雪交加的昏暗光线下。 几百道犹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借着风雪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在陡峭的冰壁上快速攀爬。 他们没有穿着沉重的铠甲。 身上套着纯白色的毛皮披风,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每一个黑影的动作都轻盈而敏捷。 宛如一群在冰原上狩猎的嗜血冰狼。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直指防守空虚的雪狼谷大营后方。 第116章 穷途末路,北蛮王绕后偷塔 冰川裂谷深处,寒风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这里的风,比平原上要凛冽十倍。 风中夹杂着细碎的冰碴,打在人的脸上,宛如无数把尖锐的小刀在切割血肉。 北蛮王粗重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的双手紧紧抠住一块凸起的坚冰。 指甲已经崩裂,温热的鲜血渗出,又在刹那间被严寒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写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狰狞与疯狂。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便是被当地人称为“死亡禁区”的冰川裂谷。 陡峭的冰壁几乎垂直于地面,光滑得连个落脚的缝隙都难以寻找。 哪怕是大草原上最矫健的岩羊,也不敢轻易涉足这片死地。 就在刚才攀爬的过程中,已经有几十个手下因为脚底打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深渊彻底吞噬。 但北蛮王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他的那只独眼里,燃烧着足以融化冰川的仇恨怒火。 在冰狼堡的那场溃败,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屈辱。 大草原的雄鹰,竟然被几口飘着辣味的铁锅,几首中原人唱的草原曲子,弄得军心涣散、自相残杀。 十万大军分崩离析,死伤惨重。 他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但他并没有选择逃回王庭。 大草原的生存法则残酷无比,只敬畏强者,从不同情弱者。 若是他带着这般惨痛的败绩回到部落。 那些早就对他王座虎视眈眈的各路首领和兄弟,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撕成碎片。 他会失去一切,失去牛羊,失去草场,甚至失去身为男人的尊严。 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想要保住王位,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提着大燕统帅的头颅,带着足以洗刷耻辱的战果回去。 北蛮王咬紧牙关,再次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前方的冰壁中。 借助着这微弱的支撑点,将庞大的身躯向上猛地拔高了一截。 在他的身后。 八百道纯白色的身影,正如同壁虎一般,紧紧贴在冰壁上向上蠕动。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人,并非普通的北蛮士兵。 而是北蛮王庭耗费无数心血,暗中培养的最顶尖力量。 萨满死士。 他们从小被喂食各种奇特的草药,用最残忍的方式训练。 早已经丧失了常人的痛觉和恐惧。 他们不会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指令,那就是绝对服从,无情杀戮。 这八百死士,是北蛮王手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正面战场上,他打不过那固若金汤的城墙。 也对抗不了那种能够把人射成肉串的恐怖重型床弩。 所以,他决定玩阴的。 他要用最不讲规矩的方式,给楚家军致命一击。 “咔嚓。” 匕首再次凿入冰层。 北蛮王的手臂猛地发力,终于翻过了一块巨大的冰岩。 他整个人瘫倒在平缓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稀薄的冷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迎着风雪,向前迈出几步。 他来到了悬崖的最高处。 往下看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连飞鸟都无法飞越的冰川裂谷,竟然真的被他强行跨越了。 而悬崖的下方。 正是楚家军雪狼谷大营的大后方。 北蛮王趴在崖边的积雪中,目光如毒蛇般向下扫视。 远处的景象,让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前军校场那边,火光冲天。 隐隐约约能听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狂乱的咆哮声。 楚家军的主力,全都被集中在了前营。 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极其混乱的内讧。 北蛮王虽然不知道前营在演练什么“假哗变”的戏码。 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 此刻楚军后营的防守,空虚到了极点。 后营,那是存放粮草辎重的地方。 也是伤兵、大夫和所有非战斗人员的聚集地。 只有寥寥几支巡逻小队在风雪中漫不经心地走动。 根本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一支敌军,从这处死亡禁区天降。 大燕军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以为北蛮主力已经溃败逃远,以为这冰川是天然的屏障。 骄兵必败。 北蛮王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咽下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 他的目光在后营的众多帐篷中搜寻。 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一座位于核心位置的大帐上。 那是后勤主帐。 也是那个穿着臃肿衣服的男人,最常待的地方。 北蛮王永远忘不了城墙上的那一幕。 那个指挥若定,用几口大锅和奇怪机械就毁了他十万大军的男人。 楚惊霜固然勇猛,但行军布阵尚在常理之中。 而那个男人,却总能用防不胜防的手段,打破战场的规则。 在北蛮王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赘婿。 那是一个精通妖法的妖师。 是阻碍大草原铁骑南下最大的毒瘤。 只要杀了那个妖师,烧了楚军的粮草。 前方那些哗变的楚家军,就会彻底变成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大燕的妖师。” 北蛮王在心底发出阴森的呢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本王来取你的命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 刀身早已被涂上了一层黑灰,在这漆黑的夜里,反不出一丝光亮。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八百名已经集结完毕的萨满死士。 死士们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纯白色的毛皮披风将他们与风雪融为一体。 八百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他们的王。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宛如八百具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冰冷尸体。 北蛮王没有下达任何口头命令。 他只是举起手中涂黑的弯刀。 刀尖向下,直指下方那座毫无防备的后勤主帐。 随后,他将弯刀在自己的脖颈处,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割喉动作。 八百死士同时点了点头。 动作依然是那般整齐划一,透着诡异的死气。 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短小精悍的毒刃。 这些刀刃上,全都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北蛮王率先转身,身体紧贴着陡峭的雪坡。 像一条在冰面上滑行的毒蛇,顺着山坡无声无息地向下疾驰。 八百死士紧随其后。 夜色成为了他们最完美的掩护。 风雪的呼啸声,彻底掩盖了他们在雪地上滑行的细微声响。 远远看去。 就像是雪山上突然崩落了一片白色的雪块。 悄然无声地朝着谷底滑落。 前方大营的狂欢声还在继续。 楚家军将士们正在为了摆脱皇权枷锁而纵情释放。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后方。 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夜色掩护下,八百死士如同幽灵般潜入楚军后营。 他们避开了外围松懈的巡逻哨。 犹如滴水入海,融入了后营交错的帐篷阴影之中。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避开所有的普通营帐,不做任何无谓的纠缠。 直奔晏岁安所在的后勤主帐! 第117章 斩首行动!战五渣被死士包围 昏黄的烛火在楚军后营的主帐内摇曳。 晏岁安舒坦地靠在铺着厚实毛皮的太师椅里。 他手里捧着一把黄花梨木的算盘,拨打得噼啪作响。 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简直比世上任何一种仙乐都要动听。 “一千匹上等战马,折合白银两万两。” “一百副精铁盔甲,就算二手折旧,也能卖个三千两。” “还有北蛮那些贵族遗落的牛角杯、狼皮大氅……” 晏岁安一边算账,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趟冰狼堡的营啸,楚家军不仅没折损一兵一卒,反而发了一笔横财。 照这个速度赚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京城买下一条街的商铺,安安心心地当他的首富了。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起一幅美妙的图景: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后看着楚惊霜那张冷脸,因为他赚的银子而露出崇拜的表情。 那软饭吃起来,该有多香! 晏岁安越想越得意,拿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准备润润嗓子。 门外的寒风呼啸着,吹得帐篷的帆布猎猎作响。 “扑通。”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帐外传来。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装满沙土的麻袋,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晏岁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刚才那声音,离他的营帐太近了。 “长安?” 他提高音量,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外只有呜咽的风声,没有人回应。 平时负责守夜的两个楚家军亲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晏岁安的脊背攀爬上来。 前世养成的职业敏感,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楚军的后营,就算在深夜,也会有巡逻队交接时的口令声。 可现在,外面连一丝微弱的脚步声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混合着渐渐逼近的血腥味。 …… 前营。 楚惊霜刚刚查完最后一班岗。 她没有卸去那一身银白色的战甲,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杆饮饱了鲜血的红缨枪。 北蛮大军虽然遭遇营啸,损失惨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突然,一阵微弱的夜风拂过。 楚惊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风里,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腥气。 那是新鲜的血液,大面积喷涌后才有的味道! 而且,味道传来的方向,正是楚军的后营! “有敌袭!全军戒备!” 楚惊霜的声音犹如穿云裂石的惊雷,划破了前营的宁静。 她足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晏岁安所在的后营狂奔而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晏岁安还在后营。 那个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只会拨算盘的男人,此刻正处在危险的中心。 楚惊霜的眼底,泛起了一抹可怕的红光。 如果晏岁安少了一根头发…… 就在她即将冲过中军大帐的时候。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闪出,死死地挡在了她的去路前。 那是四个身穿兽皮、脸上涂满诡异图腾的北蛮人。 他们身材消瘦,眼神却狂热得令人心悸,仿佛是没有灵魂的野兽。 这四个人的手里,各自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刀。 “顶级萨满刺客。” 楚惊霜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些萨满刺客,是北蛮王族最神秘、最致命的死士。 他们平时隐匿在暗处,只在执行斩首行动时才会现身。 更可怕的是,这四个人的眼眶周围,布满了一圈恐怖的血丝。 他们呼出的气,都带着一种狂躁的灼热。 “狂化药。” 楚惊霜咬紧了牙关。 这些死士服用了透支生命潜能的秘药,他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忘记了恐惧。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拖住楚惊霜的脚步! “滚开!” 楚惊霜怒喝一声,红缨枪化作一道银龙,直取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名萨满刺客不闪不避,竟然迎着枪锋冲了上来。 “噗嗤!” 长枪轻易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但那名死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死死地抓住了枪杆,将楚惊霜的武器锁在了自己体内。 紧接着,另外三名死士,如同疯狗一般,挥舞着淬毒的短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楚惊霜。 这就是一场毫无理智的肉搏战。 他们根本不求能杀掉大燕战神。 他们只求能多拖延一秒钟的时间。 楚惊霜被迫放弃长枪,抽出腰间的短剑。 刀光剑影中,她看着后营的方向,心急如焚。 “晏岁安,你一定要撑住!” …… 后营的主帐内。 晏岁安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黄花梨木的算盘,冷汗浸透了后背的中衣。 门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伴随着一阵沉重、狂暴的脚步声。 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木制大门,连同坚固的门框,被一股骇人的力量,直接踹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狂风卷着刺骨的寒意,猛地灌入帐篷。 晏岁安被气浪逼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算盘险些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破门而入的那个庞然大物。 来人身高足有两米,宛如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铁塔魔神。 他身上披挂着厚重的黑色重铠,铠甲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刀痕。 鲜血顺着他的铠甲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那张粗犷、狰狞的脸上,带着一条横贯面门的恐怖刀疤。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独眼。 那只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暴虐与杀戮渴望。 北蛮王! 这位大草原上的霸主,竟然放弃了所有的残兵败将,独自一人,潜入了楚军的腹地。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这是一场极其决绝的斩首行动。 北蛮王微微偏过头,那只猩红的独眼,死死地锁定了帐篷角落里的晏岁安。 他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饿狼,眼底闪烁着残忍的戏谑。 晏岁安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前世今生,哪怕是面对最不讲理的甲方,也没有感受过如此真切的死亡威胁。 那是一种被顶端掠食者锁定的绝望感。 晏岁安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连一把防身的刀都没有。 就算有,在这个怪物面前,也不过是一根没用的烧火棍。 北蛮王向前迈出一步。 沉重的战靴踩在木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手里倒拖着一柄巨大无比的狼牙棒。 那柄狼牙棒上,沾满了新鲜的碎肉和白色的脑浆。 显然,刚才门外的亲卫,就是死在这把凶器之下。 “你就是晏岁安?” 北蛮王开口了。 他的声音粗糙、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北蛮王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笑声震得帐篷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就是那个造出床弩和溜冰场的妖师?” 北蛮王眼底的戏谑变成了深深的鄙夷。 “原来是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 他一步步逼近晏岁安,巨大的阴影彻底将他笼罩。 “今夜,本王要活剥了你的皮!” 北蛮王双手握紧那柄沾满碎肉的巨大狼牙棒。 肌肉贲张的双臂,猛地将那件凶器高高举起。 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朝着晏岁安的脑袋狠狠砸下! 第118章 战神受阻,大少爷的终极底牌 呼啸的风压从头顶狠狠砸落。 那沉重无比的狼牙棒还没触碰到皮肉。 带起的狂风就已经刮得晏岁安脸颊生疼。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座铁塔正朝着他的头颅倾倒下来。 狼牙棒的尖刺上,布满了暗褐色的血垢。 甚至还挂着一丝属于大燕守卫的碎裂皮肉。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直直地钻进晏岁安的鼻腔。 熏得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把凶器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毫无悬念地锁定了他脆弱的身体。 只要被碰上一点边。 哪怕是最外围的生锈铁刺擦过。 也能轻易撕裂他的骨血,让他当场命丧黄泉。 …… 帐外的风雪中,杀机四伏。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楚惊霜的双眼已经泛起了骇人的猩红。 她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银光。 疯狂地劈砍着挡在面前的萨满刺客。 夜风卷着雪花,打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 却无法浇灭她心头如同岩浆般翻涌的焦灼。 这些服用了狂化药的死士,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他们的眼眶里只剩下狂热和野兽般的杀意。 哪怕被短剑削断了手臂,鲜血狂喷。 他们依然像没有理智的疯狗一样扑上来。 死死抱住楚惊霜的双腿,试图用体重拖垮她。 “滚开!” 楚惊霜发出一声愤怒到顶点的嘶吼。 声音在风雪中隐隐发颤。 她抬起一脚,狠狠踢碎了一个刺客的胸骨。 胸骨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但很快又有两把淬毒的蓝色短刀,从诡异的角度刺向她的腰间。 她被迫回身格挡,脚步被硬生生拖住。 前进一步都变得千难万难。 主帐内传来的那一记重物踹门的巨响。 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楚惊霜的心口。 让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知道北蛮王进去了。 那个如魔神般恐怖的大草原霸主,杀入了没有护卫的营帐。 她也清楚地知道,晏岁安手无缚鸡之力。 那个男人只会拨弄算盘,只会画图纸。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北蛮小兵,也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是残暴嗜血的北蛮王! 无尽的恐慌和愤怒,将这位大燕战神彻底淹没。 “晏岁安……撑住!” 她在心里绝望地呼喊,拼尽全身内力向前突围。 剑锋所过之处,鲜血将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却依然被那道由血肉筑成的死士之墙,死死挡在帐外五步之遥。 五步的距离。 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生与死的深渊天堑。 …… 后营主帐内,气流翻滚。 身高两米的北蛮王犹如一尊嗜血的魔神。 那巨大的阴影将晏岁安彻底笼罩在其中。 挡住了所有的烛光。 晏岁安双手抱头,紧紧地缩在太师椅旁边。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 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只能待宰的弱小羔羊。 在北蛮王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面前。 任何反抗的举动,似乎都显得分外可笑。 北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猎物。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残忍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将他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师? 竟然是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北蛮王甚至故意放慢了手中狼牙棒下落的速度。 他想要好好欣赏这个大燕军师临死前的恐惧与哀嚎。 想要听他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洗刷自己在冰狼堡受到的耻辱。 他要一点一点地敲碎这个男人的骨头。 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是。 在北蛮王视线无法触及的死角处。 晏岁安那张深埋在双臂间的脸庞上。 根本没有半点绝望与崩溃的神色。 他那原本剧烈颤抖的肩膀,突兀地停了下来。 一丝不苟。 没有任何多余的慌乱。 晏岁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抹分外诡异、充满算计的冷笑。 他前世是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敲代码的技术宅。 这辈子是个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富家公子。 不会武功,没有内力。 在这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战场。 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他既然敢大摇大摆地跟着楚惊霜跑到这北疆前线来。 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别人的保护上? 他从不相信什么绝对的安全。 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牌。 那些被视为奇技淫巧的知识,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狂风呼啸,死亡的阴影已经逼近了头顶的碎发。 晏岁安依然没有抬头。 但他那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右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手指精准无误地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那是一个特制的密封竹筒。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 竹筒表面缠绕着一层层防潮的粗麻线,涂着绝缘的清漆。 里面装填的,是他用这段时间在军营里悄悄收集来的硝石、硫磺和木炭。 经过无数次反复的提纯、过滤。 去除掉所有的杂质。 加上他极其精确的比例调配。 被他一点点压制而成的烈性火药混合物! 为了增加杀伤力。 他还在里面混入了不少生锈的铁钉和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只要火药爆开。 这些铁钉和瓷片就会化作最致命的夺命飞刀。 这玩意儿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也是他用来托底的最终防线。 最关键的,是竹筒顶部那个他亲手设计的小巧引信。 利用火石摩擦发火的机理。 只需用力一拉那根短绳,内部的火星就会点燃火药。 “去死吧!” 北蛮王发出一声暴虐的狂吼。 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扭曲。 他双手紧握的狼牙棒,带着泰山压顶之势。 朝着晏岁安的脑袋狠狠砸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脑浆迸裂的美妙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必死关头。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闪烁着比塞外寒冰还要冷酷的决绝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拉下竹筒顶端的引线。 刺啦。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在袖中响起。 晏岁安手腕用力一翻。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退缩。 将那个特制的密封竹筒,狠狠地砸向了北蛮王的脚下! 竹筒在空中翻滚。 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毫不起眼的弧线。 “吧嗒”一声。 硬生生地撞在北蛮王那双沉重巨大的铁靴上。 随后骨碌碌地滚落到了铺着兽皮的泥地上。 停在了距离北蛮王不足半步的地方。 北蛮王手中的狼牙棒微微一顿。 巨大的惯性让他硬生生收住了几分力道。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 那只猩红的独眼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他以为这大燕的妖师在死到临头之际。 会掏出什么绝世暗器。 或者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物。 结果,就扔出来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破破烂烂的竹筒? 大燕人难道已经被吓得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吗? 拿一截破竹子来当武器? 这连三岁小孩子的玩具都不如! 北蛮王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 他那粗犷狰狞的五官挤在一起。 正准备张开那张血盆大口。 好好嘲讽一番这个黔驴技穷的无用草包。 哪怕是妖师,在绝对的蛮力面前,也不过是一滩烂泥。 可是,嘲弄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发出来。 一阵急促的“嗞嗞”声。 突兀地从那个破竹筒的顶部传出。 伴随着一股微弱却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 在安静的营帐内,这声音显得分外刺耳。 北蛮王愣了一下。 那只独眼微微眯起,不明白那是什么动静。 下一秒,光芒,爆发了。 第119章 闪光弹加石灰!古人哪见过这阵仗 “轰——!” 一声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尖锐得能刺破人耳膜的爆响。 在狭小的营帐内突兀地炸开。 这声音不似火炮那般沉闷。 它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恐怖强光!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在昏暗的帐篷里毫无预兆地爆发。 比盛夏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眼百倍。 仿佛有一轮小型的太阳,在北蛮王的脚底直接碎裂开来。 晏岁安早有准备。 在拉下引线扔出竹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最标准的防卫动作。 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双眼紧紧闭上。 不仅如此,他还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背对着爆炸的中心,咬紧牙关。 前世无数次试验的安全准则,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提纯制成的古代版“强效闪光弹”。 在没有护目镜的时代,这种亮度的强光,杀伤力绝对是毁灭性的。 北蛮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闪光弹。 他长年生活在北疆的冰天雪地中。 为了在刺眼的雪原上搜寻猎物,视力本就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此刻又是深夜,营帐内光线昏暗。 北蛮王的瞳孔早就处于放大状态。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正大睁着,满含轻蔑地盯着那个破竹筒。 毫无防备。 照单全收。 那惨白刺目的强光,宛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 毫无保留地、狠狠地扎进了北蛮王的独眼里!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这位大草原霸主的喉咙里爆出。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与惊恐。 北蛮王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惨白。 紧接着,视线被彻底剥夺。 眼球仿佛被放在火上烧烤一般,传来撕心裂肺的灼烧感。 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手中那柄原本要砸向晏岁安脑袋的巨大狼牙棒,彻底失去了准头。 带着狂暴的风压,擦着晏岁安的肩膀狠狠砸下。 “砰!” 狼牙棒砸在晏岁安身侧的青砖地面上。 将坚硬的砖石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却连晏岁安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北蛮王高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双手死死地捂住那只流血的独眼。 这位不可一世的魔神,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他在铺着兽皮的地上疯狂翻滚。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声。 强光造成的短暂失明,伴随着磷粉燃烧带来的高温刺痛。 彻底摧毁了这位王者的理智。 他征战一生,见过无数残忍的杀戮手段。 却从未遭遇过这等诡异狠毒的暗算。 强光过后。 晏岁安缓缓睁开眼睛。 他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北蛮王。 晏岁安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深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趁你病,要你命。 这才是大厂打工人深刻骨髓的优良传统。 晏岁安不仅没有趁机逃跑,反而向前迈出了两步。 他伸手探入怀中。 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油纸包。 这可不是普通的调料。 这是他为了以防万一,专门配制的“至尊盲盒”。 里面装满了提纯过的魔鬼辣辣椒粉。 外加大量研磨得极细的生石灰。 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堪称冷兵器时代的生化武器。 晏岁安在心里给自己的防身小发明打了个满分。 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油纸包。 看着还在地上盲目挣扎、哀嚎不断的北蛮王。 他深吸一口气,找准了角度。 没有丝毫犹豫。 晏岁安手腕猛地发力,将油纸包狠狠地砸向北蛮王的面门。 “砰”的一声轻响。 油纸包在撞击的刹那破裂开来。 一大团红白相间的刺鼻粉末。 如同炸开的毒雾,准确无误地笼罩了北蛮王的整个大脑袋。 粉末无孔不入,疯狂地钻进他的口鼻。 “咳咳咳!咳啊!” 北蛮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魔鬼椒的威力本就霸道无比。 更何况是直接被扬了一脸! 火辣辣的刺痛感席卷了北蛮王的呼吸道。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炭火。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生石灰遇水便会产生大量的高温。 北蛮王因为剧痛,脸上早已布满了冷汗和眼泪。 石灰粉沾染上这些水分。 立刻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滚烫的温度在他的脸颊和眼角周围爆发。 就像是有无数把烙铁,在生生地熨烫着他的皮肉。 这种双重叠加的痛苦,远超任何刀剑之伤。 北蛮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庞。 原本粗犷的面容,此刻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 红色的辣椒粉、白色的石灰,混杂着鲜血。 将他变成了一个恐怖的血人。 大营内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辛辣味道。 晏岁安捂着口鼻,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退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冷眼看着地上翻滚的庞然大物。 心中不由得感慨科学的伟大。 任你武功盖世,任你力拔山兮气盖世。 在化学武器的降维打击面前,照样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北蛮王此刻已经被折磨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狂涌。 混着嘴里咳出的血丝,滴答滴答地落满一地。 他引以为傲的尊严,他那令人胆寒的霸气。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与凄惨。 “大燕……妖人!” 北蛮王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充满了不甘与滔天的恨意。 他虽然看不见,但野兽般的直觉依然存在。 他凭着记忆中晏岁安最后站立的方向。 像一头发疯的盲熊,猛地从地上扑腾起来。 双手在空中绝望地挥舞着。 巨大的手掌带起一阵凌厉的掌风。 哪怕是盲目的攻击,也带着足以致命的力量。 他想要抓住这个用卑鄙手段暗算他的男人。 想要用这双大手,生生捏碎晏岁安的脖颈。 同归于尽。 这是北蛮王脑海中仅剩的念头。 他狂乱地向前扑倒。 企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在他绝望地挥舞着手臂,企图抓住晏岁安同归于尽时。 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了营帐。 营帐那被踹碎的大门口。 出现了一道宛如杀神降世般的身影。 第120章 夫妻双打班师回朝,京城那位病得不轻啊 狂风顺着被踹碎的营帐大门狂卷而入。 楚惊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那套银色鱼鳞甲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顺着战甲的缝隙,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粘稠的血珠。 她一路杀穿了外围那些悍不畏死的刺客防线,满心绝望。 每一次挥动长枪,她都在祈祷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她以为会看到晏岁安身首异处的惨状。 以为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大燕战神彻底愣住了。 营帐内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和辣椒粉味道。 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草原霸主,此刻正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喉咙里发出痛苦凄厉的嘶吼。 而在北蛮王的身后。 晏岁安毫发无损地站着。 他手里竟然紧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洗衣服用的捣衣棍。 正高高举起,猫着腰,跃跃欲试地准备给北蛮王来一记狠的闷棍。 听到门口的动静,晏岁安转过头。 四目相对。 晏岁安举着捣衣棍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眨了眨眼。 楚惊霜根本没有多问半句。 战场上的直觉让她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她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手中的红缨长枪带着破空之声,无情刺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皮肉破裂声。 锋利的枪尖,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北蛮王的咽喉! 血花飞溅,洒落一地。 北蛮王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被强光刺瞎的独眼徒劳地睁大。 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生息全无。 北蛮一族最后的希望,这头盘踞草原数十年的恶狼。 彻底覆灭在了这间小小的后勤营帐里。 楚惊霜握着枪杆,手背上的青筋依然暴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确认地上的敌人死透了,她紧绷的神经才猛然断裂。 长枪脱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晏岁安扔掉手里的捣衣棍,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楚惊霜身边。 “老婆。” 晏岁安凑上前,像个邀功的孩童般眨了眨眼。 “我这辅助打得还行吧?” 他指着地上的北蛮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管他多厉害的猛将,一把辣椒粉照样让他跪下唱征服。”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因为紧张而蹭上的灰尘。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晏岁安。 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极了。”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 “你做得好极了。” 她把头埋在晏岁安的颈窝里。 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战神。 只是一个差一点就失去丈夫的普通女人。 晏岁安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楚惊霜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没事了,都结束了,这大块头死透了。” 帐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副将凌云带着大批亲卫终于赶到了后营。 “将军!姑爷!” 凌云冲进营帐,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北蛮王的尸体,震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北蛮王竟然死在这里了?!” 楚惊霜松开晏岁安,重新恢复了主帅的冷峻。 “传令下去,全军清剿营内残敌。” “一个不留!” 失去了统帅的八百死士,彻底变成了没头苍蝇。 在楚家军的重重包围下,很快就被斩尽杀绝。 黎明时分,风雪终于停歇。 一轮红日从雪山背后升起,洒下万丈金光。 大营内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楚家军大获全胜。 不仅彻底击溃了北蛮的残余势力,斩杀了敌军首领。 更重要的是,他们接收了冰狼堡内囤积的庞大物资。 负责清点的粮草官激动得连滚带爬跑进中军大帐。 “将军!大捷啊!” “咱们缴获了三万多匹上等的西域战马!” “还有北蛮王庭转移过来的无数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笔庞大的财富,足够楚家军阔绰地挥霍好几年。 再也不用看户部那些贪官的脸色了。 将士们在雪地里相拥而泣。 多年的苦寒和委屈,终于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中得到了回报。 北疆的威胁,在今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阳光照耀在雪狼谷的校场上。 十万楚家军列阵以待,军容严整,士气如虹。 每一个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然而,高台之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木案上,摆放着一个红绸托盘。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那十二面纯金打造的令牌。 以及那道勒令楚惊霜单骑回京的圣旨。 这些东西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硬,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楚家军。 朝堂之上,还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死死地罩在他们头上。 老皇帝的卸磨杀驴之计,依然悬在半空。 这君臣的枷锁,依然企图锁住这支百战之师。 晏岁安穿着那件夸张的羽绒服,缓步走上高台。 他站在楚惊霜的身侧,目光扫过下方那十万虎狼之师。 他伸出手,拿起一面冰冷的金牌。 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兄弟们!” 晏岁安运足力气,高声呼喊。 声音随着北风,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终于打残了北蛮子。” “替大燕守住了这大好河山。” “可是京城里的那位,不仅没有半分封赏。” “反而连下十二道金牌,说太后病危,思念我们将军。” 晏岁安举起手中的金牌,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嘲弄。 “你们说,那位是不是病得不轻啊?” 下方的大军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早就对朝廷的做派深恶痛绝,如今更是毫无顾忌。 那场假哗变,早就让他们斩断了对皇权的愚忠。 “既然京城那位这么想念我们将军。” 晏岁安猛地将金牌扔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视全军。 “那我们……就带上这十万大军。” “回京城去!” 晏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去好好给他治治‘病’!” “全军拔营,班师回朝!” 第121章 十万大军凯旋,太监也敢来拦路? 十万楚家军,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 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风尘仆仆,却带着百战百胜的冲天锐气。 历经数月的浴血奋战,楚家军终于班师回朝。 这支百战之师,刚刚在北疆斩杀了北蛮王,覆灭了敌军主力。 将士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刀锋上带着未退的寒霜。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跳跃着热切的期盼。 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震天的锣鼓,是百姓的夹道欢呼。 是君王犒赏三军的无上荣光。 然而。 当这支钢铁洪流列阵在京城那巍峨的正阳门外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正阳门,那是京城的正南门。 历朝历代,唯有主帅凯旋、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军,才有资格从此门昂首挺胸地踏入。 这是一种最高规格的礼遇,是对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功勋的肯定。 可是现在。 那两扇高达数丈、镶嵌着巨大铜钉的朱红大门,却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城墙上不见夹道欢迎的百姓,更没有满朝文武的迎接。 只有一排排神情冷漠的御林军,手持弓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的大军。 那严阵以待的架势,根本不像是迎接凯旋的功臣。 倒像是在防备随时会攻城的敌寇。 偌大的正阳门死死关闭。 唯独在城门的右侧角落里,开了一扇狭窄矮小的偏门。 那扇偏门,平时是用来运送泔水、或者让低贱的奴仆进出的通道。 连一辆宽敞些的马车都难以通行。 这等同于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十万楚家军的脸上。 寒风穿过护城河,吹得大军前方的楚字王旗猎猎作响。 大军前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惊霜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套银色的鱼鳞战甲,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飞舞。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咯吱——” 那扇低矮的偏门内,走出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大红锦袍、面白无须的首领太监。 这是当今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德全。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跟着两列披坚执锐的御林军。 李德全踩着厚厚的毡底软靴,慢条斯理地走到偏门外。 他抬起手,用丝帕嫌恶地掩了掩口鼻。 仿佛城外这十万大军身上的血腥味,脏了他呼吸的空气。 他那狭长的三角眼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鄙夷。 “楚将军,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德全捏着兰花指,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分外刺耳。 他连圣旨都没有展开,直接傲慢地扬起了下巴。 “殿下有令,楚家军虽然得胜还朝,但尔等刚从塞外苦寒之地归来。” “十万将士身上,杀气太重,煞气太浓。” 李德全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 “若是任由尔等这般带着刀枪剑戟、满身血污地踏入正阳门。” “惊扰了城中百姓事小,若是冲撞了天家的龙气,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言一出。 楚家军阵营中,顿时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将士们握着兵器的手,骨节纷纷泛白。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边关挡住了敌人的屠刀。 如今回到自己用命守护的国都,却被扣上了一顶“冲撞龙气”的荒唐帽子! 这群阉党,这群躲在温柔乡里的权贵。 根本就是在拿边关将士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李德全对将士们的愤怒视而不见。 他挺直了腰板,借着背后的皇权,继续宣读那恶毒的命令。 “太子殿下体恤将士辛苦,特赐恩典。” “着楚家军十万大军,即刻于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无诏不得靠近京城半步!” 他将目光转向马背上的楚惊霜,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至于楚将军本人。” “殿下口谕,命你即刻卸下战甲,交出佩剑。” “徒步从这扇偏门入城,前往东宫谢恩!” “将军,请吧!” 狂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将士们的脸上。 大军前方安静得可怕。 卸甲交剑,徒步入偏门。 对于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统帅来说,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古代名将受降,才会卸甲交剑。 走那低贱的偏门,更是等于让大燕的战神,像狗一样钻进京城! 这是太子对楚惊霜的终极试探。 也是对整个楚家军的下马威。 只要楚惊霜今天解下了佩剑,钻了那扇偏门。 那楚家军在朝野上下,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十万将士的脊梁骨,将被这道荒唐的命令彻底打断。 从此以后,只能任由这些权臣随意揉捏。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暴烈的怒吼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副将凌云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斩杀过无数敌人的厚背大刀。 刀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直指台阶上的李德全。 “我们将军乃是大燕的正一品镇国将军!” 凌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就算是面见皇上,也有带剑上殿的特权!” “你一个阉人,凭什么让将军卸甲交剑!凭什么让将军走这下人的偏门!” “兄弟们在前线拼命,难道就是为了回京受你们这帮狗官的鸟气吗!” 随着凌云的拔刀。 身后的三军将士齐刷刷地往前踏出一步。 “轰!” 十万双战靴同时落地,大地剧烈地震颤。 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汇聚成一片黑云,死死地压向城门。 所有的老兵都红了眼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大戟。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踏平这座城门。 李德全被这排山倒海的杀气吓得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御林军的盾牌后面。 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强撑着尖叫。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 “楚惊霜,你要造反吗!” “你敢纵容部下持械威胁太子钦差,你信不信殿下现在就定你一个谋逆之罪!” 楚惊霜静静地坐在马背上。 身后的十万将士怒火冲天,前方的城门冷酷无情。 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何尝不想一剑劈了这个作威作福的阉狗。 何尝不想带着兄弟们直接踏碎这不公的朝堂。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正阳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弦。 只要楚家军敢有任何异动。 这“谋逆造反”的帽子就会死死地扣在他们头上。 城外的十万大军,城内的无数家眷,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太子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逼她犯错,逼她交出兵权。 这就是皇权的可怕之处。 它不需要讲道理,也不需要看战功。 它只需要用一个轻飘飘的规矩,就能把功臣逼入绝境。 要么低头受辱,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要么拔剑反抗,成为千古唾骂的反贼。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腑之间传来一阵刺痛。 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们安静。 “都把刀收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凌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将军!不能退啊!” “这剑一旦解下,咱们楚家军的脸面就全没了!” 老兵们纷纷哽咽着劝阻。 他们宁愿在战场上站着死,也不愿看着自己的主帅受这份窝囊气。 楚惊霜没有回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代价。 但作为统帅,她必须咽下这口带血的委屈。 为了保住这十万兄弟的性命。 为了不让大燕的边防力量被自己人内耗殆尽。 她只能选择妥协。 楚惊霜闭上了那双满是疲惫与绝望的眼眸。 掩去了眼底那深深的悲凉。 她缓缓翻身下马。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伸向了腰间佩戴的那把斩将剑。 这把剑,曾饮过无数敌寇的鲜血,从未离过身。 此刻,却要在自己国家的城门前,屈辱地解下。 城墙上的御林军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李德全更是把下巴翘到了天上,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什么大燕战神。 在皇权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地像条狗一样趴下。 将士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这一幕。 压抑。 一种让人窒息的憋屈感,死死地勒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块。 就在楚惊霜的手指,即将解开剑扣的那一刹那。 大军后方,那辆一直安静跟随着队伍的宽大马车里。 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 那扇坚固的马车车门。 被人从里面,毫不客气地,一脚猛地踹飞了出去! 第122章 惊马遇刺?大少爷狂抽狗腿子 被踹飞的车门,重重地砸在泥泞的雪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只见马车内,晏岁安衣衫不整。 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还没等众人看清他要干什么。 晏岁安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车辕旁。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是他之前在伤兵营跟老军医软磨硬泡讨来的。 晏岁安看准了拉车的那匹高大黑马的臀部。 手腕猛地发力。 银针快准狠地扎进了战马极其敏感的穴位里! “嘶咧——!”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且狂暴的长嘶。 剧痛让这匹平日里温顺的拉车马彻底发了狂。 它猛地扬起前蹄。 粗壮有力的后腿在雪地里狠狠一蹬。 拉着那辆沉重宽大的马车。 宛如一头发疯的犀牛,直接朝着城门的方向狂飙而去! 马车失控的速度快得惊人。 车厢在积雪的官道上剧烈颠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挡在偏门前方的那些御林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隆隆!” 狂奔的战马连同沉重的车厢。 如同重型战车一般。 直接撞碎了御林军摆在城门前的几道木制拒马。 木屑横飞,断裂的木头四处乱溅。 前排的几个御林军被撞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原本严阵以待的阵型,顷刻间被这辆失控的马车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救命啊!救命!” 站在台阶上的李德全首当其冲。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匹双眼猩红的疯马朝自己撞来。 吓得魂飞魄散。 那张敷着脂粉的脸彻底扭曲变形。 他尖叫着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冲撞。 “砰!” 马车的车辕狠狠地擦过李德全的肩膀。 这位不可一世的首领太监,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掀飞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华贵的大红锦袍沾满了肮脏的泥雪,狼狈到了极点。 “吁——” 晏岁安在马车即将撞上城墙的最后一刻。 猛地拉紧了缰绳。 战马在原地打着转,喷出粗重的白气,终于勉强停了下来。 城门外的楚家军将士们都看傻了眼。 他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懒散的姑爷,赶车竟然这么狂野。 然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马车刚一停稳。 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赔礼道歉的意思。 反而满脸怒容地从车头跳了下来。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乎乎的马鞭。 那马鞭的皮面上,还沾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红色不明液体。 那是晏岁安为了防身,特意熬制的超浓缩辣椒水! 晏岁安大步流星地冲向刚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李德全。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晏岁安破口大骂,声音比刚才的太监还要尖锐刺耳。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 照着李德全那张满是惊恐的脸。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狂抽!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鞭打声在城门外接连炸响。 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结结实实地抽在李英的皮肉上。 “哎哟!住手!咱家是钦差!” 李德全被打得抱头鼠窜,满地打滚。 沾了辣椒水的马鞭,抽在身上不仅是皮肉之痛。 更是火辣辣的钻心灼烧感。 “钦差?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狗屁钦差!” 晏岁安一边疯狂挥舞马鞭,一边扯着嗓子大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委屈。 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有刺客啊!有人要谋杀朝廷命官家属!”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惊了少爷我的马!” “这可是我们将军府的马!我的腰都快被颠断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 周围的御林军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晏岁安那副疯魔的架势。 再看看他手里那根甩得呼呼作响的马鞭。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这人摆明了是个不讲理的疯子。 而且还是镇国将军的夫君,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他的霉头? 晏岁安抽得手都酸了。 他转过头,冲着不远处还在愣神的楚惊霜大喊。 “老婆!你还愣着干嘛!” “有人要杀我!快把大军开进来保护我啊!” 晏岁安一边喊,一边又是一鞭子抽在李德全的后背上。 “这帮御林军都是废物!他们连个刺客都拦不住!” “今天要是没有十万楚家军护驾,少爷我绝不进这京城半步!” 这番毫无逻辑的泼皮言论。 在这一刻,却成了打破死局的最完美借口。 凌云等一众将领听到晏岁安的喊声。 眼中纷纷爆发出狂热的亮光。 姑爷这招“无中生有”,简直是绝了! 借着遇刺的由头,强行让大军入城。 谁还能说他们是抗旨? 谁敢说他们是冲撞龙气? 他们这叫保护受惊的将军家属,是正当防卫! 楚惊霜看着那个挥舞马鞭、满嘴胡说八道的男人。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备受煎熬的心。 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眼底的冰霜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纵容的笑意。 她顺水推舟。 猛地抽出刚刚挂回腰间的斩将剑。 剑锋直指洞开的正阳门大门。 “姑爷遇刺,有人图谋不轨!”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中,透着凛冽的杀气。 “全军听令!” “保护家属!随本将从正门入城!” “谁敢阻拦,杀无赦!” 随着主帅的命令下达。 “杀!” 十万楚家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犹如黑色的潮水。 浩浩荡荡地越过那些木制拒马的残骸。 从宽阔巍峨的正阳门。 昂首挺胸地踏入了京城! 那些守门的御林军,在楚家军恐怖的威压下。 纷纷后退,根本不敢有丝毫阻挡的念头。 晏岁安扔掉手里的马鞭。 看着被抽得鼻青脸肿、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德全。 他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手。 转身跳上了马车。 楚家军的战旗,终于在京城的天空高高飘扬。 然而。 城门外的风波虽然平息。 但在那座红墙黄瓦的皇宫深处。 太极殿内。 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致命的鸿门宴。 早已为他们摆好。 第123章 明升暗降,一杯毒酒换虎符 皇宫,太极殿。 穹顶之上,数十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奢靡的光晕。 手臂粗的盘龙红烛在大殿四周静静燃烧。 将这权力最高处的殿堂照耀得宛如白昼。 晚上的庆功宴,布置得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极品御酒混合的醇厚气味。 宫女们穿着华丽的轻纱,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在席间。 一盘盘世所罕见的珍馐美味被流水般端上案几。 老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满面红光,笑容可掬。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白天发生在正阳门外的那场惊心动魄。 对于首领太监被晏岁安当街狂抽的事情,老皇帝只字未提。 仿佛大军入城时的那种剑拔弩张,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他反而在文武百官面前,表现得异乎寻常的慈爱与宽厚。 “楚爱卿,快快平身,赐座。” 老皇帝甚至亲自走下金銮台阶,虚扶了楚惊霜一把。 他那双看尽了朝堂算计的浑浊眼睛里,此刻堆满了和蔼的笑意。 “你在北疆苦寒之地,替朕守卫边疆,劳苦功高啊。” 老皇帝轻轻拍了拍楚惊霜的手背,语重心长。 “楚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 “到了你这一代,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你是我大燕当之无愧的栋梁之才,是朕的肱骨之臣!” 老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显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太子坐在下首,也跟着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 群臣见状,立刻跟着齐声附和。 交口称赞镇国将军的威名,赞颂皇上的圣明。 太极殿内,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 晏岁安坐在楚惊霜身后的席位上。 他端着一杯清冽的果酒,冷眼旁观着这场虚伪到了骨子里的表演。 皇家的人,翻脸的速度果然比翻书还快。 白天还派人去城门外耀武扬威,企图给楚家军一个下马威。 甚至想让堂堂主帅卸甲交剑,钻偏门受辱。 晚上却又能毫无芥蒂地摆出这样一副礼贤下士的明君嘴脸。 这份炉火纯青的变脸功夫,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晏岁安在心里冷笑。 越是这种看似花团锦簇的表面文章,背后隐藏的刀子就越是锋利。 楚惊霜穿着一身庄重的玄色朝服,神色清冷。 面对老皇帝的夸赞和群臣的奉承,她只是礼貌而疏离地低头谢恩。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她。 这场庆功宴的气氛,诡异得令人心头发毛。 老皇帝的每一句夸赞,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将整个楚家军收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中央那些身姿曼妙的歌舞伎,突然如潮水般退下。 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原本喧闹热烈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那些刚才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文武百官。 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整个太极殿,迅速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老皇帝重新坐回了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下方的楚惊霜。 脸上的慈爱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威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楚爱卿啊,朕每每想到你在冰天雪地里与蛮子厮杀,便痛心疾首。” 老皇帝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透着浓浓的关切。 “你一个女儿家,本该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安度芳华。” “却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为了朕,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那些风霜刀剑,本不该由你那柔弱的肩膀来承担。” 老皇帝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决断。 “如今北蛮主力已灭,边关短时间内再无大型战事。” “朕,绝不能再让你受这份苦了。” 他微微抬起手。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立刻捧上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圣旨。 大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太极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将军楚惊霜,驱逐外虏,保境安民,战功赫赫。” “特加封为太子太保,位列正一品!” “赐京城太保府一座,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此言一出。 大殿内立刻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道贺声。 太子太保。 这可是位极人臣的无上荣光,是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最高虚衔。 加上那丰厚到令人眼红的赏赐。 这等皇恩浩荡,足以光宗耀祖。 但这还没完。 大太监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下方,念出了圣旨的最后几句话。 “着楚太保即日卸下边关军务,留在京城安心享福。” “上交楚家军三军虎符,交由兵部统辖调配。” “钦此!” 图穷匕见。 这才是老皇帝今天这场鸿门宴的真正杀招。 用加官进爵的无上荣耀,用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用一个正一品的高级虚职,换取十万大军的绝对控制权。 这是一场完美无瑕的阳谋。 明升暗降。 皇帝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和赏赐,让你留在京城颐养天年。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这份浩荡的皇恩。 你若是敢开口拒绝。 那就是不识抬举,就是贪恋兵权,意图拥兵自重。 那就是公然违抗皇命的大逆不道之罪。 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政治大网,根本不给人任何拒绝和喘息的余地。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率先站起身,大声高呼。 满朝文武立刻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这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声,如同沉重的枷锁。 死死地压在楚惊霜的肩膀上。 楚惊霜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 交出虎符。 就等于交出了十万楚家军将士的命脉。 那些跟着她在雪原上出生入死、啃着冷硬馒头熬过寒冬的兄弟。 从此将沦为兵部那些贪官污吏手中的棋子。 他们的军饷会被层层克扣,他们的生死将无人问津。 可是,她能不交吗? 在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内。 在这满朝文武的逼迫下,在这皇权如山的绝对压制下。 她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若她今日抗旨,等待楚家军的将是朝廷大军的围剿和叛国的骂名。 老皇帝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她踏入这精心设计的陷阱。 楚惊霜感觉喉咙里涌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咬碎了牙齿。 周围的那些官员,都在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都在等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女战神低头。 等待着老虎被拔去最后的一颗利齿。 晏岁安坐在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惊霜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彻骨的悲凉。 这就是封建皇权的恐怖之处。 它不需要讲道理,也不需要动刀枪。 只需一道轻飘飘的旨意,就能将一个人、一支军队的命运彻底改写。 晏岁安的手指在桌案下紧紧扣住。 他在飞速盘算着破局的方法,但此刻的局势,犹如铁板一块。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站起身来。 步伐沉重地走到大殿中央。 她没有看那些虚伪的官员,也没有看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探入腰间。 解下了那块沉甸甸的、代表着十万大军军魂的玄铁虎符。 冰冷的虎符,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楚惊霜双膝跪地。 膝盖触碰青砖的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那块玄铁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坚韧。 “臣,谢主隆恩。” “交出虎符,愿皇上圣体安康,大燕国泰民安。”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血里生生挤出来的。 老皇帝看着那块递上来的虎符。 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狂热而贪婪的光芒。 大太监快步走下台阶,小心翼翼地将虎符接了过去,呈递到龙书案上。 老皇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玄铁。 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而灿烂。 悬在他心头多年的那根肉中刺,今日终于被彻底拔除了。 “好!好!楚爱卿果然深明大义!” 老皇帝满意地收下虎符,开怀大笑。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楚惊霜,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慈祥。 “楚爱卿既然交出了兵权,以后便无需再日夜操劳军务。” “留在京城这繁华之地,好好修养身心便是。” 老皇帝笑眯眯地说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暗光。 “不过,这京城的太保府虽然宽敞奢华。” “但你离开军营,想必内宅难免有些寂寞冷清。” “朕体恤你这些年的辛劳,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薄礼。” 老皇帝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朕赐你几个人,留在府中好好伺候你,给你解解闷。” 随着老皇帝的话音落下。 太极殿厚重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四个身影,排成一列。 在宫人的引领下,低垂着头,缓缓走入了大殿的灯光之中。 第124章 皇上赐美男?当本少爷死了! 太极殿厚重的侧门被宫人无声推开。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如同踩在云端之上。 四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灯火的照耀下缓缓步入大殿。 这四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值大好芳华。 他们身形风流蕴藉,步伐不疾不徐。 身上穿着色彩各异却同样名贵的蜀锦长袍,衣袂飘飘。 当这四人走到大殿中央时,众人才看清他们的容貌。 果然是个个都是人间绝色,万里挑一。 左边第一人,面若冠玉,气质温文尔雅。 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透着一股浓浓的清雅书卷气。 第二人剑眉星目,身形隐隐透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挺。 眉宇间带着勃勃生机,阳刚而不失俊美。 第三人眼若桃花,肌肤白皙胜雪。 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魅惑之姿。 最后一人清冷如竹,神色淡漠。 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这四人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叩首。 动作整齐划一,恭敬中透着说不出的顺从。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清朗悦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满意地审视着这四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抚摸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楚爱卿,你且起身看看。” 老皇帝语气和蔼,仿佛一位正在为儿女操心的慈父。 楚惊霜维持着跪姿没有动,眉头却不可察觉地皱紧。 老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怜惜。 “朕知道,你此前与晏家那小子成婚太过仓促。” “朕体恤你们年轻人,本是一桩好意,却委屈了你。” 老皇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晏岁安的方向。 “那晏家大少爷身子骨孱弱,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实。” “他终日缠绵病榻,又是不学无术的性子,毫无建树。” “平日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庸碌无为,又怎能替朕好好照顾爱卿?” 老皇帝的话语在空旷的太极殿内清晰可闻。 字字句句都在贬低晏岁安,以此来抬高楚惊霜。 “你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是我朝的中流砥柱。” “朕又岂能让你在后宅之中受尽委屈,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 老皇帝抬起手,指着殿中跪着的四个俊美男子。 脸上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这四人,是朕亲自命人从各地千挑万选出来的青年才俊。” “他们不仅容貌出众,更是个个精通琴棋书画。” “他们知冷知热,最懂得如何讨人欢心。” 老皇帝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恩赏。 “朕今日便做主,将他们一同赏赐给你。” “让他们留在太保府中,做个贴心伺候的侍君。” “平日里替你端茶倒水,排遣内宅的寂寞。” “楚爱卿,你可万万不能辜负了朕的这番苦心啊。” 太极殿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文武百官纷纷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无数道幸灾乐祸的暗光。 在场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太子坐在下首,端起白玉酒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瑞王等一众皇室宗亲,也是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这哪里是什么体恤功臣赐下的侍君。 这分明是老皇帝安插进太保府的最高级别眼线! 楚家军的虎符虽然已经交出。 但楚惊霜在北疆将士心中的威望犹如神明。 老皇帝生性多疑,怎么可能真的彻底对她放下防备? 把这四个受过特殊训练的皇家细作,光明正大地塞进太保府。 就是要在她的后院安插四双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的眼睛。 日夜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探听她的一言一行。 只要楚惊霜稍有异动,这四人便能立刻将消息传回深宫。 甚至在关键时刻,他们还能成为刺向楚惊霜咽喉的毒刃。 这是一招光明正大的阳谋。 用皇恩浩荡的美丽包装,逼着楚惊霜咽下这颗致命的毒药。 不给人留下任何反抗的余地。 楚惊霜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四个低眉顺眼的绝色男子。 一颗心如坠万丈深渊。 刚刚被迫交出兵权的耻辱感还未从心头消散。 老皇帝的软刀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割到了她的脖颈上。 她能拒绝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刚才拒绝交出兵权,还可以用防备北蛮的军情作为借口。 现在连兵权都已经交上去了。 如果再拒绝皇帝亲自赐予的这份美意。 那就是彻彻底底地撕破脸皮。 那就是当众打老皇帝的脸,是不识抬举。 抗旨不遵的罪名,随时会如同大山一般重新扣下来。 楚惊霜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 修剪平整的指甲刺破了肌肤,渗出丝丝温热的血迹。 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座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吃人的囚笼。 所有人都张开着血盆大口,冷眼旁观着她的绝望。 等着将她身上最后的一点尊严也吞噬殆尽。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欣赏着她的挣扎。 他在等她磕头谢恩。 只要她低下这个头,接下这四个致命的眼线。 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边关母老虎,就彻底成了笼中困兽。 再也翻不出他的掌心。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龙涎香的浑浊空气。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咬碎牙齿将这份屈辱咽下。 为了刚刚保下的那十万大军的平安,她只能忍耐。 “臣……” 楚惊霜沙哑的嗓音刚刚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时刻。 大殿最偏僻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无比突兀的动静。 “啪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如鸡的太极殿内却分外清晰。 众朝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坐在宴席末端、毫无存在感的晏岁安。 正保持着一个十分滑稽的姿势。 他面前那张名贵的案几上,堆满了一座小山般的蟹壳。 刚才大殿里风起云涌、暗藏杀机的时候。 这位出了名不学无术的大少爷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盘子里那只肥美的秋蟹。 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可是现在。 他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半截蘸着姜醋汁的鲜嫩螃蟹腿,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掉在了白玉盘子里,发出了刚才那声清脆的声响。 晏岁安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四个容貌绝佳的男子。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看着那四人风流俊俏的身段。 看着他们眉宇间刻意展露的柔情。 晏岁安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张原本白皙俊朗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这绝对不是因为羞愤。 而是一种强烈的憋屈,以及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他的双肩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两道英挺的剑眉,此刻已经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眼眶周围迅速泛起了一圈惊人的红色。 这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个抓到丈夫寻花问柳、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妇。 大殿内的官员们看着晏岁安这副模样。 心里纷纷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就算你心里觉得屈辱又如何? 就算你觉得自己作为正夫的脸面被人当众踩在脚底摩擦又如何? 在这天威浩荡的太极殿上,在皇权面前。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难道还敢抗旨不遵不成? 太子嘴角的嘲讽之意愈发浓烈。 他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准备好好欣赏晏岁安无能狂怒的丑态。 老皇帝也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倒要看看,这个曾在正阳门外撒泼打滚的竖子,此刻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如果晏岁安敢在大殿上咆哮生事,阻挠圣意。 那正好可以治他一个御前失仪的死罪。 顺便借此机会,再狠狠敲打一番楚惊霜。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仿佛被吓傻了的男人身上。 楚惊霜也察觉到了异样,转过头看向晏岁安。 她心中猛地一紧,生怕这男人冲动之下惹来杀身之祸。 “岁安……” 她压低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想要提醒他千万克制。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全场鸦雀无声的宁静之中。 晏岁安突然“哇”的一声,爆发出一阵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大哭,直接从席位上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楚惊霜的大腿! 第125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气晕老皇帝 “哇——!” 一声凄厉到仿佛杀猪般的哀嚎声。 在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内轰然炸开。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要扑簌簌地落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失态的举动。 晏岁安已经像一枚出膛的炮弹。 带着一阵风。 从宴席的角落里猛冲了出来。 他不管不顾地扑倒在楚惊霜的脚边。 双手如同铁钳一般。 死死地抱住了楚惊霜笔挺的大腿。 “楚惊霜!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负心女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悲痛欲绝。 他一张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涨得通红。 毫无形象地在太极殿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撒泼打滚。 “我在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天天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端茶倒水!” 晏岁安一边干嚎,一边用楚惊霜玄色的朝服下摆,胡乱地擦着脸上并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连你晚上暖脚的汤婆子都是我亲手捂热的!” “结果你倒好!” 晏岁安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 满脸愤恨地指着大殿中央那四个容貌俊美的男子。 “你一回京城,有了荣华富贵。” “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找野男人!还要找四个!”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 在文武百官的头顶炸响。 满朝文武的下巴惊碎了一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晏岁安。 这可是皇家太极殿。 不是京城菜市口! 堂堂世家大族的公子,怎么能像市井泼妇一样,毫无体面地大吵大闹? 而且。 他刚才说什么? 给镇国大将军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甚至捂汤婆子? 这哪里是大少爷。 这分明就是个伺候人的老妈子啊! 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 那张原本维持着慈祥笑容的脸庞。 此刻已经绿得像一颗放了几天的酸橘子。 他怎么也没算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眼线。 还没有塞进太保府的大门,就遇到了这种奇葩的阻碍。 “放肆!简直是放肆至极!”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书案。 桌上的白玉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桌。 “晏岁安!你安敢在金銮殿上咆哮生事!” “这是朕赐给楚太保的恩典,是莫大的荣耀。” “岂容你这等无知竖子在此胡搅蛮缠!” 老皇帝的声音透着雷霆之怒。 试图用皇威将这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镇压下去。 若是换了寻常官员,早就吓得磕头求饶了。 但晏岁安是谁? 他可是个连死都不怕,只怕没软饭吃的大厂社畜。 他不仅没有被老皇帝的怒火吓退。 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恩典?什么狗屁恩典!” 晏岁安红着眼睛,毫不畏惧地迎着老皇帝那吃人的目光。 “皇上!大燕朝以礼教治国!” “夫妻之道,讲究的是糟糠之妻不下堂!” “我晏岁安虽然没出息,但我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夫!” 晏岁安一边声嘶力竭地控诉。 一边转身,猛地朝着大殿边缘的一根巨大盘龙金柱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既然皇上非要逼着我们将军纳妾。” “既然皇上要纵容这宠妾灭妻的恶行!” “那我晏岁安今天就成全你们!” 晏岁安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仿佛真的要血溅当场。 “我今天就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 “看看这皇宫大内,是怎么逼死原配发夫的!” 这一下。 老皇帝彻底慌了神。 要是晏岁安真的在太极殿上撞柱而亡。 还是因为他不顾礼法,强行给功臣赐下男宠。 这事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这昏君、暴君的骂名,他还要不要了! 那些言官的笔杆子,能把这段历史写成千古笑柄。 “拦住他!快拦住他!” 老皇帝急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晏岁安大喊。 周围的太监和禁军慌忙扑上去,试图抱住晏岁安。 但晏岁安的脚步极其灵活。 他在大殿里东躲西藏,滑溜得像泥鳅。 眼看着就要冲到那根坚硬的盘龙柱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楚惊霜突然发出一声冷厉的娇喝。 她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了晏岁安的后衣领。 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动作粗鲁,毫不留情。 晏岁安顺势跌倒在地。 他双手捂着脸,继续发出那种凄凄惨惨的干嚎。 楚惊霜低着头,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她宽大的袖袍下,那只常年握枪的手。 正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着。 因为不这样做,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在这庄严的太极殿上大笑出声。 这男人。 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偏偏就是这种毫无底线的泼皮无赖战术。 把老皇帝精心布置的杀局,搅得稀巴烂。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憋不住的弧度。 她抬起头。 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极其无奈且疲惫的神情。 “皇上恕罪,臣教夫无方,让皇上见笑了。” 楚惊霜对着老皇帝深深一拜。 语气中充满了作为一个“惧内”之人的苦涩与屈辱。 “皇上的恩典,臣本该粉身碎骨以报。” 楚惊霜看了一眼在地上撒滚的晏岁安。 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只是臣这夫君,自幼娇生惯养,性子顽劣,善妒成性。” “在北疆时,哪怕臣多看其他男子一眼,他都要寻死觅活,闹得鸡犬不宁。”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苦。 “今日若臣真的接下皇上的赏赐。” “只怕臣这太保府,明日就会变成灵堂。” “臣实在是不愿因为家宅不宁,而辜负了皇上的隆恩啊。”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 甚至不惜自毁威严,给自己扣上一顶“惧内”的帽子。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又恰好给了老皇帝一个无法反驳的台阶。 太极殿内。 文武百官看向楚惊霜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堂堂大燕战神,竟然被一个废柴拿捏得死死的。 这还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老皇帝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那个还在地上干嚎的晏岁安。 再看着一脸苦涩、隐隐退让的楚惊霜。 他知道。 今天这场安插眼线的计谋,彻底被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泼妇男给搅黄了。 如果他非要强行赐人。 不仅会落得个逼死人命的恶名。 还会彻底激怒楚惊霜,弄巧成拙。 “罢了!罢了!”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头痛欲裂。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像赶苍蝇一样,烦躁地挥了挥手。 “既然楚爱卿家有悍夫,无福消受朕的恩典。” “那这赏赐,就此作罢!” “来人,把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带下去!” 四个如花似玉的俊美男子。 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的魅惑手段,就被禁军粗暴地拖出了大殿。 一场暗藏杀机的风波。 就这样被晏岁安用最荒诞、最丢脸的方式,轻松化解。 老皇帝被气得偏头痛发作。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想再说了。 “朕乏了,散宴!” 老皇帝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太极殿。 群臣也纷纷散去。 这场金碧辉煌的庆功宴,草草收场。 楚惊霜一把将地上的晏岁安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太极殿。 虽然兵权被夺,但至少挡住了皇帝的眼线。 晏岁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冲着楚惊霜得意地挑了挑眉。 然而。 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失去了十万大军保护的将军府,此刻已经成了一块肥肉。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将军府的大门。 被人用一种蛮横的力道,粗暴地砸响。 晏家那群极品亲戚。 竟然狗仗人势地杀上门来了! 第126章 战神被夺权,渣爹逼迫休妻 晨光破晓,寒露未曦。 京城的深秋透着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意。 昨日还门庭若市、威风凛凛的镇国将军府。 今日门前却冷落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昨夜太极殿上的变故,早就插上翅膀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兵权被夺,明升暗降。 世态炎凉这四个字,在朝堂权贵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趋炎附势的官员们纷纷避之不及。 生怕沾染上这失势的晦气。 没有了十万大军的虎符作为底气。 这偌大奢华的府邸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座随时会倒塌的空壳。 “砰砰砰!” 一阵沉重且蛮横的砸门声,粗暴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守门的老兵眉头一皱,刚拉开厚重的门栓。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 两扇大门就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推开。 晏尚书穿着一身暗纹锦袍,带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 气焰嚣张、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昂起。 再也没有了之前来讨要铺子、归还嫁妆时的那份忌惮与伪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落井下石的痛快与傲慢。 “晏岁安!你个不孝子给我出来!” 晏尚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前院里大肆回荡。 带着封建大家长那股十足的威严与压迫感。 听到前院的喧闹动静。 晏岁安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打着哈欠从偏院里走了出来。 他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泪花,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与此同时,楚惊霜也从主院走出。 她褪去了那一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 换上了一身素净得近乎苍白的常服。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廊柱下,目光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晏尚书看到楚惊霜,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连最起码的见面拱手礼都省了。 直接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楚太保,老夫今日得罪了。” 晏尚书特意咬重了“太保”这两个字,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昨日你在太极殿上交出兵权,交出虎符。” “如今也算是落得个无官一身轻的闲散名头。” “只是咱们晏家,世代为官,乃是百年书香门第。” “这等没有任何实权、随时可能遭殃的清水衙门。” “我们晏家可万万高攀不起。” 晏尚书转过头,看向还揉着眼睛的晏岁安。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宣纸。 “啪”的一声脆响。 宣纸被重重地拍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岁安,过来把字签了。” 晏岁安走上前,低头凑近一看。 那宣纸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 和离书。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要撇清干系。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晏岁安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晏尚书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算计的精光。 “什么意思?自然是拉你脱离这个即将沉没的泥潭!” “以前她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威风八面,晏家还能借点光。” “现在她连只没牙的老虎都不如!” 晏尚书指着楚惊霜的方向,言语间毫不留情地尽情贬低。 “皇上虽然赏了她一个太保的虚名。” “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是明升暗降的死局?” “这府邸迟早要被彻底清算,被朝廷抹去。” “难道你要跟着这个注定失势的女人一起陪葬吗!” 晏尚书越说越激动,眼中甚至泛起了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诱惑。 “为父已经替你重新相看好了一门上等亲事。” “是城东威武侯府的嫡次女。” “威武侯如今手握京郊两万实权兵马,深得皇上恩宠。” “只要你签了这张和离书。” “与这楚惊霜彻底划清界限。” “明日你便能八抬大轿,迎娶侯府千金进门。” “有侯府岳家撑腰,再加上咱们晏家的底蕴。” “你还愁下半辈子没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把趋炎附势、背信弃义的小人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院的空气,似乎变得比塞外的寒冬还要冰冷刺骨。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廊檐的阴影下。 深秋的寒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角,更显得她身姿单薄如纸。 她的脸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但那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双手。 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丝尖锐的痛楚。 这痛楚,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与骄傲。 她早就知道,朝堂上的感情比纸还要薄弱。 只是没想到,人走茶凉的报应来得这样快。 昨天夜里才刚刚交出兵权。 今天清晨晏家就迫不及待地杀上门来。 楚惊霜抬起头,看向站在石桌旁的晏岁安。 她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出声呵斥。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那十万可以让她毫无顾忌依靠的兵权。 没有了可以用来震慑宵小的强权底气。 如果晏岁安真的迫于家族压力。 选择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离开她。 选择去拥抱侯府那唾手可得的权势和安稳。 那也是人之常情。 趋利避害,本就是世间凡人的本能。 只是。 如果连他也走了。 如果连这个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也抛弃了她。 这偌大奢华的太保府。 就真的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楚惊霜死死咬紧牙关。 将心底那一丝刚刚萌芽、却又即将被无情掐断的柔软。 硬生生地、连着血水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晏尚书见晏岁安站在石桌旁迟迟没有动作。 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大声催促。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这等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你难道还要犹豫不决?” “拿笔来!” 随行的管家立刻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支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晏家家丁的轻蔑,老兵护卫的愤怒。 全都集中在了晏岁安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楚惊霜也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向来冰冷坚强的眼眸底处。 藏着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易察觉的哀求。 但很快,这抹脆弱的哀求便被冷硬的绝望所彻底取代。 她不该有期待的。 晏岁安低着头。 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张写满了无情字句的和离书。 他没有像昨天在太极殿上那样撒泼打滚。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出言嘲讽、反唇相讥。 他安静得有些反常。 晏岁安反常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沉重的叹息声,在清晨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右手。 从管家的手里接过了那支滴着墨汁的毛笔。 晏岁安抬起头,看着晏尚书那张充满算计与期待的脸。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平静得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认同。 “父亲说得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晏家确实不能被这无权无势的太保府给连累了。” 晏岁安握着笔,手腕微微低垂。 笔尖毫不犹豫地悬在了和离书的落款空白处。 “这字,我签。” 听到这句话。 楚惊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 一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痛楚。 第127章 孝道大绑架?看谁比谁无耻 晏尚书听到那句肯定的答复,脸上的横肉都笑得舒展开来。 他抚掌大笑,连连点头。 对晏岁安的这番表态感到分外满意。 “好!好得很!” 晏尚书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仿佛已经看到了威武侯府的滔天权势在向他招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岁安,你总算是开窍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石桌旁的身影,摆出一副慈父的做派。 “为父早就说过,晏家才是你的根。” “跟着一个失势的女人,只会断送了你的大好前程。” 楚惊霜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 感觉胸口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但她没有流泪,甚至连肩膀都没有颤抖一下。 她将那份被撕裂的绝望,硬生生地封锁在眼底。 她是大燕的战神。 哪怕交出了兵权,她也绝不容许自己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楚惊霜缓缓转过身去。 留给晏岁安一个冷硬如铁的背影。 “既然如此,你带上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半分温度。 宛如数九寒天的坚冰。 “滚出我的府邸。”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 只剩下最干脆的驱逐。 晏尚书听着这番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冷哼了一声。 “楚太保好大的威风。” “不过是一座随时会被收回的空壳子罢了,我们晏家人还不稀罕多待。” 他转头催促晏岁安。 “岁安,别理会她,快把字签了,跟为父回府!” 晏岁安拿着那支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并没有像晏尚书期待的那样,将名字落在和离书上。 手腕轻轻一翻。 那支毛笔被他随意地丢回了笔洗里。 接着,晏岁安伸出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张宣纸。 他慢条斯理地将和离书对折,再对折。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妥妥帖帖地塞进了自己胸口的衣襟里。 “你这是做什么?” 晏尚书眉头一皱,眼中的喜色褪去一半。 警惕地盯着晏岁安。 “为何不当场签字?” 晏岁安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慵懒笑容。 “父亲急什么。” “这休妻之事,关乎到咱们晏家的百年清誉。” “在这冷清的院子里随便签个字,实在太草率了。” 晏岁安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 做出一副处处为晏家着想的乖巧模样。 “父亲您想啊,楚太保如今是被皇上收了兵权的人。” “咱们晏家要跟她划清界限,自然要划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偷偷摸摸地签了和离书,外人还以为咱们晏家怕了她呢。” 晏岁安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精明。 “再说了,您不是刚给我相中了威武侯府的千金吗?” “威武侯手握重兵,最看重门风脸面。” “若是咱们处理得不够光明正大,侯府那边难免会有所顾忌。” 晏尚书听着这番分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你待如何?”晏尚书问道。 晏岁安笑眯眯地摊开双手。 “依儿子之见,休妻这等大事,必须得隆重。” “咱们理应回到晏家大祠堂。” “请出晏氏一族的所有族老和长辈。”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众宣读这封和离书,再正式签字画押!” 晏岁安故意拔高了音量,信誓旦旦地保证。 “只有这样,才能昭告天下。” “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我晏岁安休了她楚惊霜!” “让朝廷和侯府看到咱们晏家与她彻底决裂的决心!” “父亲,您说这主意好不好?” 晏尚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去大祠堂当众休妻。 这等同于把楚惊霜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借此机会,不仅能向皇上表忠心。 还能在侯府面前展现晏家的决断。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绝妙好计! 晏尚书看晏岁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虽然平时混账,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脑子倒是转得比谁都快。 “好!果然是我晏家的种!” 晏尚书一拍大腿,满脸赞赏。 “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晏尚书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大声吩咐。 “立刻派人回府!” “敲响祠堂的大钟,召集所有在京的族老!” “告诉他们,晏家今日有休妻的大事要办,请他们速速前往祠堂见证!” 管家领命,急匆匆地跑出了太保府的大门。 晏尚书转身去安排随行的家丁准备马车。 就在晏尚书转过身的空隙。 晏岁安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楚惊霜的身边。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晏岁安侧过身子,利用宽大的衣袖和身体的死角。 刚好挡住了前院其他人的视线。 楚惊霜依然保持着那个冷硬的姿势。 眼神看着前方的石板地,没有给他半分多余的关注。 她只等着这群晏家人赶紧滚出她的视线。 突然。 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在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十分放肆地,轻轻捏了一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挑逗和安抚。 楚惊霜浑身猛地一颤。 如同触电一般。 她那颗沉入谷底的心,被这毫无防备的小动作惊得漏跳了一拍。 她错愕地回过头。 正对上晏岁安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 哪里有半分要抛弃妻子的绝情与冷酷? 分明是一只憋着坏水、准备到处咬人的腹黑狐狸。 晏岁安凑到她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微弱气音,低声低语。 “老婆,带上你的剑。”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跟我回晏家,带你去看一场大戏。” 楚惊霜呆呆地看着他。 从绝望到被套路的巨大落差,让她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这混账男人。 刚才那番深明大义的薄情寡义,竟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根本没打算签和离书。 他是故意把晏尚书架在火上烤,要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他要去晏家大祠堂掀桌子! 半个时辰后。 京城东城的繁华地段,晏家大宅的最深处。 一座占地广阔、气势恢宏的宗祠建筑巍然矗立。 朱红色的大门完全敞开。 这座象征着晏氏一族百年荣耀与权力的大祠堂。 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严压迫感。 祠堂内。 正中央高高供奉着密密麻麻的列祖列宗牌位。 紫铜大香炉里插着手臂粗的高香。 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大殿两侧,摆放着两长溜交椅。 几十位头发花白、穿着体面的晏家族老。 已经接到管家的紧急通知,从各处匆匆赶来。 他们按照辈分高低,正襟危坐。 一个个板着脸,端着高高在上的长辈架子。 准备用最严苛的族规,用封建礼教最沉重的道德枷锁。 彻底绞杀这对夫妻的婚姻。 第128章 齐聚大祠堂,极品等看笑话 晏家大祠堂内,烟雾缭绕。 几十尊半人高的紫铜大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降真香。 青灰色的烟气盘旋而上,笼罩着上方那一排排阴森威严的祖宗牌位。 整个大殿的氛围压抑到了冰点。 这是几百年世家大族积累下来的陈规陋习。 仿佛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弥漫着腐朽发霉的教条味道。 大门外,晏岁安和楚惊霜并肩踏入高高的门槛。 楚惊霜一身素净的常服,腰背挺拔如苍松翠柏。 即便今日她已交出兵权,手中没有那柄染血的长剑。 她身上那股属于沙场武将的孤傲与冷冽,依然未减分毫。 只是,这副不屈的姿态落在两侧的晏家族人眼里,却成了不知死活的最后挣扎。 宽阔的祠堂两侧,坐满了晏家各房的叔伯长辈。 一道道充斥着鄙夷、轻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楚惊霜身上。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在四周嗡嗡作响。 无非是在嘲笑这只昔日的母老虎,如今终于被皇上拔了牙。 失了十万大军的庇护,丢了皇家的圣宠。 今日还要被晏家当着全族人的面扫地出门,当众休弃。 这等落井下石的戏码,实在是大快人心。 正中央的一张雕花太师椅上。 晏氏一族的现任族长,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爷,正双手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他半阖着眼皮,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种封建大家长的不可侵犯,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晏尚书快步走到族长身边,低头谄媚地耳语了几句。 老族长这才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 目光犹如毒蛇一般,锐利地扫向大殿中央站立的两人。 “跪下!” 老族长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击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有力的回响。 “晏家列祖列宗在上,岂容你们两个小辈如此无礼站立?” 晏岁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刚想开口,却被身边的楚惊霜拦住了。 楚惊霜冷冷地看着上方那些排列整齐的木头牌位。 她这辈子,只跪过天地,跪过沙场上战死的父兄。 她没有给这些只会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虚伪小人下跪的习惯。 她就那么笔直地站着,身姿不屈,眼神如刀。 老族长见她居然敢不听号令,脸上的怒意更盛了几分。 “大胆妇人!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 “自你嫁入我晏家大门,便是不守妇道,成日里抛头露面,舞刀弄枪。” “全无半点深闺女子的三从四德与规矩修养!” 老族长越说越来气,花白的胡须都在不停地抖动。 “你不仅行事乖张,更是个克夫克家的丧门星!” “如今惹得龙颜大怒,被皇上强行收回了虎符兵权。” “你这等不知进退的人,只会给我晏氏一族招来无穷无尽的灭顶之灾!” 老族长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指着楚惊霜的鼻子大声痛斥。 字字句句,都在用最迂腐恶毒的封建教条,试图将这位女战神的尊严彻底碾碎。 “我们晏家乃是百年书香门第,历代清流世家。” “断然容不下你这等克家败门的粗鄙武妇!” 老族长痛骂完楚惊霜,似乎顺了口气。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晏岁安。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岁安,你父亲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老夫说了。” “你既然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愿意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族里念在你也是受这妇人蒙蔽的份上,自然会为你做主撑腰。” “还不快快跪下,在那和离书上签字画押!” 老族长用拐杖指了指前方的供桌。 “顺便去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亲手将这个女人的名字。” “从咱们晏家的族谱上永远划掉!” 供奉着历代先祖牌位的长条香案上。 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本厚重古朴的绢本册子。 那便是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晏氏族谱》。 在封建时代,宗族的力量大过天。 只要一个女子的名字被宗族从这上面无情划去。 就等同于被整个大燕朝宣告了死刑。 从此身败名裂,沦为下堂弃妇,为世人所唾弃,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在那本族谱的旁边,早有下人备好了一方上好的端砚。 一支饱蘸朱砂红墨的毛笔,正静静地架在笔山上,等待着主人的拿取。 晏尚书满面红光地站在供桌旁。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楚惊霜落魄凄惨、被万人唾骂的下场了。 “岁安,发什么愣?快点过去啊!” 晏尚书大声催促道,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狂热。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本厚重的族谱上。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荒谬感与凄凉。 她十几岁便提枪跨马上了战场,杀敌无数,用血肉之躯保卫大燕疆土。 到头来,她用命换来的荣耀与价值。 竟然要由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迂腐老头。 用一本破旧的绢册和一管朱砂笔来评判与抹杀? 这世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岁安听着周围晏家族人叽叽喳喳的催促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那张折叠好的宣纸。 那是刚才在太保府门前,晏尚书逼着他签下的和离书。 他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在全场几十位族老紧迫盯人的目光注视下。 晏岁安依然没有下跪。 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踩着青石地砖。 稳稳当当地朝着大殿正前方的供桌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每往前走一步,晏家那些族老脸上的得意之色就多了一分。 他们都在舒适的椅子上调整了坐姿,等着看好戏。 等着看这对曾经风光无限的新婚夫妻,如何在这庄严的祖宗面前反目成仇。 等着看楚惊霜那颗高傲不屈的头颅,被他们用礼教的枷锁狠狠按进泥地里摩擦。 这是一种掌握了道德制高点的变态快感,让他们通体舒泰。 晏岁安走到了那张紫檀木的供桌前。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高高在上的祖宗牌位。 然后,他的视线垂落,定格在了那本厚重的《晏氏族谱》上。 族谱被刻意翻开的那一页,刚好写着他晏岁安的名字。 而在他名字的旁边,紧紧挨着的,正是楚惊霜这三个字。 晏岁安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右手。 他没有去碰那张捏在左手里的和离书。 而是越过纸张,径直拿起了那支架在笔山上的毛笔。 笔尖上吸满了殷红的朱砂。 在这略显昏暗的祠堂里,红得像鲜血一样刺眼夺目。 看到晏岁安顺利拿起了朱砂笔。 晏尚书激动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威武侯府的千金带着大批嫁妆进门的美景。 看到了自己借着侯府的实权势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光明未来。 “快!就在楚氏的名字上狠狠画个大叉!” 晏尚书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大声指导。 “画完之后,赶紧把手里那份和离书给签了!” 周围的族老们也纷纷点头抚须,眼中满是赞许的精光。 似乎都在夸赞晏岁安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懂得了宗族的规矩和前途的轻重。 楚惊霜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前方那个背对着她的修长身影。 看着他手中那支悬在族谱上方的红色朱砂笔。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被这残酷荒唐的现实彻底抹平。 罢了。 终究是一场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世俗戏码。 整个晏家大祠堂安静得只能听见粗大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 等待着晏岁安落笔划掉名字的那一刻。 等待着最后那一道宗族审判的顺利降临。 晏岁安拿着毛笔,手腕悬在半空中,似乎在端详着那个名字。 “岁安!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签字画押!” 晏尚书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忍不住再次拔高了音量,大声怒喝。 这道急躁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犹如炸雷一般响起。 然而。 就在晏尚书大声喊出“快签字!”这一刹那。 晏岁安的手腕突然一翻。 他并没有去划掉族谱上楚惊霜的名字。 更没有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他一把将手中那支吸满朱砂的毛笔,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红色的墨汁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紧接着。 晏岁安双手捏住那张被众人视为休妻铁证的和离书。 在全场所有人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刺啦”一声锐响。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张代表着决裂的和离书,从正中间撕成了两半! 再一叠,双手用力一扯,“刺啦”! 直接撕得粉碎! 雪白的碎纸片如同寒冬纷飞的雪花,在神圣的祖宗牌位前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一地。 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变故惊呆了。 晏尚书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指着地上的碎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这骇人听闻的举动还没完。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纸屑。 动作异常娴熟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里。 他掏出了一根用火药特制、迎风即燃的火折子。 就在这庄严肃穆、绝不容许半点造次的晏家大祠堂里。 “呼——” 火折子的盖子被轻巧拔开。 一簇明亮炽热的火苗,在他的指尖骤然跳跃而起。 第129章 咸鱼当场发疯,火烧晏家族谱 火折子微弱的亮光,在晏岁安的指尖跳跃。 在全场几十位族老惊恐万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他没有任何迟疑。 直接将那团跳跃的火焰,无情地怼在了供桌正中央那本《晏氏族谱》上! 那可是用上好的桑皮纸装订而成、传承了百年的家族命脉。 纸张本就干燥无比,又常年熏染着香火气。 火星刚一接触到泛黄的纸页,便如饿狼扑食般轰然爆燃。 “呼——!” 冲天的橘红色火苗,夹杂着滚滚浓烟,直接窜到了半空! 火光大盛,热浪逼人。 刺目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用朱砂写就的先祖名字。 火光照亮了晏岁安那张看似慵懒,实则透着无尽疯狂的脸庞。 也映红了后方那一排排原本高高在上、威严肃穆的木制牌位。 短暂的呆滞过后。 偌大的晏家大祠堂内,爆发出犹如世界末日般的惊恐尖叫。 “疯了!晏岁安疯了!”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族谱!那是晏家的命根子啊!” “快救火!赶紧扑灭!” 那些平时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族老们,此刻全都没了体面。 几个年岁大的老太爷,亲眼看到百年族谱被付之一炬。 气得满脸煞白,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双眼翻白。 他们死死捂着狂跳的心口,直接从雕花太师椅上栽倒下去。 “快来人!老太爷晕倒了!” “水!快去后院端水来救火!” 庄严肃穆的祠堂内顷刻间乱作一团,人仰马翻,哭天抢地。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祭祖大殿,变成了一个鸡飞狗跳的闹市。 有人在地上翻滚,有人在到处找水,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晏尚书站在距离供桌最近的地方。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本象征着晏氏一族最高权力与荣耀的族谱。 在烈火中渐渐化为黑色的灰烬。 他那张向来伪善端庄的脸,彻底扭曲变形,青筋暴起。 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狂的恶兽。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晏尚书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因为狂怒而彻底劈叉。 “来人!护院呢!把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给我拿下!” “往死里打!打死不论!” 面对晏尚书的无能狂怒,面对周围乱做一锅粥的族人。 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与畏惧。 他眼底的疯狂反而燃烧得比那供桌上的火焰还要旺盛。 他猛地抬起脚。 对准供桌旁那个重达百斤、装满燃烧降真香的紫铜大火盆。 拼尽全力,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沉重巨大的火盆被一脚踢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滚烫的香灰和还在燃烧的红彤彤木炭。 哗啦啦地倾泻在祠堂干燥的青灰木地板上。 火势借着穿堂而过的秋风,迅速向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呛人的烟雾在大殿内弥漫。 熊熊火光中,晏岁安挺直了脊背。 他一改往日那副散漫与混吃等死的咸鱼模样。 犹如一尊在烈火中重生的不屈修罗。 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直指着晏尚书的鼻子。 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少在这里跟老子摆什么长辈的臭架子!” 晏岁安的声音,穿透了祠堂里的混乱与嘈杂。 字字句句,宛如九天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百年书香门第?世代清流世家?” “别在这里恶心人了!”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全都是自私自利的烂泥!” 他指着那些瑟瑟发抖、满脸惊骇的族老。 又指着面如土色、气急败坏的晏尚书。 “当年我生母病重躺在后院。” “那个心思歹毒的继母,肆意克扣她的救命汤药!” “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长辈,哪一个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你们呢?你们为了家族的所谓名声,为了保住晏尚书的锦绣官途!” 晏岁安眼眶发红,替原主喊出了那段压抑多年的血泪。 “你们所有人,全都默契地选择装聋作哑!” “你们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活拖死在那个阴冷潮湿的破院子里!” “事后还假惺惺地办什么风光大葬,在世人面前演尽了深情!” 炽热的火苗舔舐着供桌边缘的丝绸帷幔,发出哔剥的燃烧声。 晏岁安站在火光的最中央,笑得肆意而张狂。 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封建礼教最彻底的蔑视与嘲弄。 “从你们冷眼旁观,任由她含恨而终的那一天起。” “老子就再也没当自己是这肮脏晏家的人!” “今天,老子一把火烧了这本破族谱,烧了你们引以为傲的遮羞布!” 晏岁安厉声大喝,声浪在大殿的穹顶回荡。 “从来没有谁能用这迂腐的破规矩来驱逐我!” “是我晏岁安,觉得你们太脏了!” “是我今天,彻底开除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 这段石破天惊的怒吼。 让整个燃烧的祠堂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安宁。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离经叛道、撕裂封建伦常的狂放姿态给彻底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任人揉捏的草包大少爷。 竟然敢把家族最丑陋的伤疤,如此血淋淋地当众撕开。 楚惊霜原本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冲天火光中,痛骂整个宗族的男人。 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踩碎那些压在普通人身上的吃人礼教。 看着他挺拔如剑的身影。 楚惊霜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加快了跳动。 在这个男权至上、宗族大于天的时代。 敢于当面掀翻宗族祠堂,敢于把孝道踩在脚下大骂。 这等离经叛道的孤勇,比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震撼。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楚惊霜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那被皇权和规矩压抑了太久的灵魂。 仿佛在此刻,被晏岁安这把火,彻底点燃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疯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这番撕破脸皮的大逆不道话语。 也彻底击碎了晏尚书和所有晏家族人最后的理智与体面。 他们无法容忍这种家族丑闻被当众揭开。 更无法容忍晏岁安对宗族权威的肆意践踏。 “反了!真的是反了天了!” “杀了他!赶紧给我杀了他!” 晏尚书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疯狗,指着晏岁安疯狂嘶吼。 “今日就算拼着不要这名声,老夫也要大义灭亲!” “谁能打死这个逆子,老夫当场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原本还因为火势而有些退缩的晏家家丁。 听到千两白银的悬赏后,纷纷红了双眼,贪婪战胜了恐惧。 几十个粗壮的家丁,手中紧紧握着粗重坚硬的水火棍。 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一般,踩着满地的火星与碎屑。 从四面八方,嚎叫着朝供桌前的晏岁安猛扑了上去。 沉重的棍棒在空气中挥舞出令人胆寒的呼啸风声。 几十个人同时发难,杀气腾腾。 他们誓要把这个欺师灭祖的狂徒,直接乱棍打死在燃烧的祠堂之上。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乱棍。 手无缚鸡之力的晏岁安,脸上却看不到半点面临死亡的慌乱与恐惧。 他没有抱头鼠窜,也没有举手格挡。 在无数棍棒即将狠狠砸落在他头顶的那个刹那。 晏岁安反而面带微笑。 动作异常熟练且丝滑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第130章 彻底断绝!我生是将军府的死鬼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 几十根粗重的水火棍,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眼看就要无情地砸碎晏岁安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一直静静站在门外的楚惊霜,终于有了动作。 她脚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身形宛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残影,穿透了那层呛人的浓烟。 在那些沉重的棍棒落下之前,她已然牢牢挡在了晏岁安的身前。 修长笔挺的右腿,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霸道罡气,凌空横扫而出! “砰!” 一声沉闷且骇人的撞击声在火海中猛烈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粗壮家丁,连人带棍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道狠狠踹飞。 他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重重地砸向了后方那张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紫檀木供桌。 “咔嚓”一声巨响,沉重的供桌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滚烫的火星四处飞溅,烫得周围的晏家族人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那三个家丁倒在火堆旁,捂着断裂的肋骨痛苦哀嚎。 他们疼得面部扭曲,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楚惊霜稳稳地落在晏岁安身前,身姿挺拔如松。 素白的常服在火光映照下,染上了一层凛冽的寒芒。 她没有佩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 宛如一头护崽的母狮,将晏岁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中透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看谁敢动他一根寒毛?”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杂乱的惊呼声。 带着不容违抗的绝对威压,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剩下那些举着棍棒的家丁,硬生生地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他们双腿发软,拿着木棍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谁要是敢往前再踏出半步,下场绝对比那张破碎的供桌还要凄惨百倍。 被这股恐怖的杀气震慑,家丁们下意识地往后连连退缩。 晏尚书气得脸色发青,嘴唇都在哆嗦。 他指着楚惊霜,大声呵斥起来。 “楚惊霜!你一个外姓妇人,敢在晏家祠堂大打出手!” “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家规!” 就在晏尚书气急败坏的时候。 晏岁安从楚惊霜的身后,慢悠悠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毫不客气地迎上晏尚书那吃人的目光。 脸上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笑容。 “父亲,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晏岁安伸手拍了拍楚惊霜的肩膀,姿态张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什么外姓妇人?咱们俩早就拜过堂成过亲了。” 他清了清嗓子,昂起下巴。 朝着大殿内所有惊魂未定的晏氏族人高声宣布。 “诸位晏家的长辈,你们今天可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我晏岁安,早就已经是入赘将军府的人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那些被烟熏得直咳嗽的族老们,惊得连胡子都顾不上捋。 堂堂尚书府的长子,竟然当众承认自己是个赘婿! 还喊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从今天起,我生是将军府的人!” 晏岁安一把抱住楚惊霜的手臂,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死,那也是楚惊霜的死鬼!” “至于晏家?” 晏岁安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与嘲弄。 “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根本就不熟!” 这番惊世骇俗的宣告,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古人的认知。 他们从未见过把“吃软饭”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 楚惊霜听着耳畔传来的这番豪言壮语。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她那颗常年被冰封在风雪中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这个男人,用最不要脸、最无赖的方式。 当着全族人的面,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将那些吃人的礼教和规矩,毫不留情地踩碎在了泥泞里。 楚惊霜的手腕微微翻转。 她反手握住了晏岁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用这个坚定有力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晏尚书看着这对相携的背影,气得险些当场晕厥。 “逆子……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 他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口老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晏岁安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紧紧牵着楚惊霜的手,迎着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步伐从容、昂首挺胸地朝着晏家大祠堂的门外走去。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百年族谱,是乱作一团的虚伪族人。 前方,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广阔天地。 这场炽热的大火,彻底烧断了所有束缚在他们身上的宗族枷锁。 两人并肩走在晏家宽阔的青石板路上。 周围的丫鬟仆役纷纷低头退让,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敬畏。 他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嚣张至极地离开了这座吃人的牢笼。 只留下晏家祠堂里的一地狼藉。 然而。 离开晏家的庇护,交出了十万大军的兵权。 两人在京城的处境,却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宗族和军权的强大倚仗。 如今这偌大华丽的太保府,在朝堂那些贪婪的权贵眼中。 俨然成了一块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肥肉。 一只看似毫无背景、可以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 尤其是晏岁安手里那家日进斗金的火锅店。 以及他在黑市上运作积攒下来的庞大财富。 早就让京城里的几位皇子垂涎三尺,暗中盯了许久。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微寒的京城。 太保府的后门外,悄然多了一些形迹可疑的暗哨。 皇子府的幕僚们,已经开始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谋划。 他们知道楚惊霜武艺高强,不敢在明面上动武抢夺。 便打算利用京城权贵圈子里最盛行的消遣方式,来一场不见血的掠夺。 一场专门针对晏岁安产业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铺开。 京城最大的地下斗鸡场内,人声鼎沸。 几只毛色鲜亮、凶悍异常的西域斗鸡正在铁笼子里疯狂扑腾。 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聚在二楼隐蔽的雅间里,低声商议着对策。 “那晏岁安不过是个没有靠山的商贾之流,不足为惧。” “楚惊霜现在无权无势,根本护不住他那庞大的家业。” “只要用斗鸡做局,设下这连环赌盘。” “引他入局,定能让他倾家荡产,把所有的铺子都乖乖吐出来!” 一张利用赌局精心编制的连环大网。 已经悄然张开,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降临。 第131章 肥羊出街,二皇子的豪赌局 深秋的京城,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扫过长街。 自从楚惊霜在太极殿交出十万大军的虎符后。 这座曾经威震八方的太保府,门庭肉眼可见地冷落了下来。 没有了十万铁血大军的护卫和震慑。 没有了晏家宗族那层表面的庇护。 太保府在那些夺嫡的皇子眼中,早就成了一块毫无防备的大肥肉。 那日进斗金的“天下第一锅”火锅店。 还有那门能造出无暇神物的琉璃工坊。 早已经让那些朝堂权贵们眼红得发狂,恨不得立刻将其吞入腹中。 晏岁安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 正领着副将凌云,大摇大摆地在繁华的东市街头溜达。 凌云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护院短打,紧紧跟在身后。 这位身经百战的副将,此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来往的每一个行人。 虽然将军迫于皇命交了兵权,但他凌云的刀还快得很。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姑爷一根汗毛。 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要让对方血溅当场。 两人刚走到东市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子拐角。 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满脸横肉的魁梧壮汉。 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拢了上来。 如同铁桶一般,直接堵死了晏岁安和凌云所有的退路。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发福、满脸堆笑的中年管事。 “晏大少爷,我家主子有请。” 管事微微欠了欠身子,语气听起来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些劲装壮汉同时往前逼近了一步。 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半强迫地逼着晏岁安改道,朝巷子深处走去。 凌云眼神骤寒,一股杀气猛地爆发出来。 他右手闪电般摸到了腰间的刀柄,就要拔刀伤人。 晏岁安却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凌云粗壮的手背。 晏岁安挑起好看的眉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和畏惧。 “你家主子好大的排场,请本少爷去喝茶,连顶软轿都不舍得备?”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在前面领路,头也不回。 “主子在金玉斗鸡场等候大少爷,路途不远,劳驾少爷多走几步了。” 金玉斗鸡场。 这是京城里首屈一指、规模最大的地下销金窟。 能在这里进出的,全都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 权贵们挥金如土,豪赌成性,是一个彻底的疯狂之地。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昏暗狭长、燃着火把的甬道。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下沉式环形场地出现在眼前,灯火通明。 震耳欲聋的嘶喊声和激动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声浪大得几乎能把坚固的房顶掀翻。 场地中央的精钢铁笼里,两只羽毛鲜亮的斗鸡正疯狂地互相啄咬。 鲜血飞溅,残破的羽毛散落得满地都是。 周围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早已失去了平日的端庄。 他们双眼充血,挥舞着手里大额的银票,疯狂地呐喊助威。 管事将晏岁安引到了二楼视野最好、装潢最奢华的一处雅座。 一个穿着明黄色四爪龙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慵懒地斜靠在紫檀软榻上。 他怀里搂着两个衣着暴露、娇媚可人的美姬。 男子手里端着晶莹剔透的夜光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西域美酒。 此人正是当今权势滔天、野心勃勃的二皇子。 二皇子听到脚步声,看到晏岁安走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扬了扬下巴,指着对面的红木太师椅。 “晏少爷,别拘束,坐吧。” 语气高高在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刻到骨子里的轻蔑。 “听说你那火锅店生意兴隆,连琉璃这种稀罕物都能造得出来。” 二皇子推开怀里的美姬,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阴鸷狭长的眼睛,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死死锁住晏岁安。 “如今楚将军卸了军职,没了十万大军撑腰。” 二皇子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威胁与贪婪。 “这庞大的家业,怕是容易招贼啊。” “本王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帮你分担分担这份辛劳。” 晏岁安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话里明晃晃的杀机。 他一屁股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极品松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 “殿下费心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命硬,不怕贼惦记。” 二皇子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夜光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酒水溅落。 “晏岁安,少跟本王在这里装疯卖傻。” “本王今天,要跟你玩一把大的。” 二皇子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厚厚一叠泛黄的地契文书。 直接拍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朱雀大街,整整半条街的商铺地契。”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满是贪婪与志在必得的算计。 “本王用这些铺子,跟你对赌。” “就赌你手里的琉璃工坊,还有天下第一锅的所有独家秘方!” “三日后,就在这斗鸡场,一局定输赢。” 此言一出,站在晏岁安身后的凌云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朱雀大街虽然繁华,但那几间死气沉沉的铺子。 怎么可能比得上日进斗金的火锅店和独一无二的琉璃技术?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空手套白狼! 二皇子摆明了是欺负将军府现在无人撑腰,想要强取豪夺。 明说是对赌,实际上早就挖好了必死的陷阱等着他们跳。 “殿下!这赌注根本不公平!” 凌云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腰间的刀柄。 大有二皇子敢强逼,他就当场见血的疯狂架势。 二皇子身后的皇家护卫见状,也纷纷拔出锋利的兵刃。 雅座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凌云拼命地给晏岁安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权贵玩乐的套路了。 二皇子既然敢下这么大的注,必然是有了万无一失的必胜手段。 “姑爷!千万不能答应啊!” 凌云压低声音,焦急万分地劝阻。 “这就是个要命的连环套,答应了咱们就倾家荡产了!” 二皇子看着被拦下的凌云,脸上的嘲讽愈发明显。 他挑衅地看着坐在对面嗑瓜子的晏岁安。 “怎么,晏大少爷不敢玩?” “若是怕了,就乖乖把秘方双手奉上。” “本王心情好,还能留你条生路,赏你一口饭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晏岁安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地契。 他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简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财迷看到了金山银山。 他甚至夸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眼角的贪婪怎么也掩饰不住。 晏岁安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凌云,猛地站了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庞大财富的地契。 “敢!怎么不敢!” 晏岁安大声嚷嚷,声音里满是急不可耐的狂热。 “殿下可别反悔!” “白送的半条街,少爷我就笑纳了!” 凌云在后面急得直拍大腿,差点背过气去。 姑爷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连户部官员都能算计进去。 怎么今天一看到钱就彻底犯浑了呢! 这可是送命的局啊,输了将军府的底子就全败光了。 二皇子心中大喜过望,眼底尽是得意之色。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贪财如命的草包赘婿。 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却不知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地狱。 “好!晏大少爷果然痛快!” 二皇子生怕晏岁安反悔,立刻命人拿来笔墨纸砚。 当场立下了白纸黑字的生死赌约。 双方各自画押,将赌注文书交由斗鸡场的管事严密封存。 晏岁安笑眯眯地吹干了墨迹,大摇大摆地带着满脸绝望的凌云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二皇子发出了一阵残忍的冷笑。 他早就花重金,从西域胡商手里买来了一只罕见的异种斗鸡。 那只名叫“黑旋风”的斗鸡,体型庞大,生性嗜血,战无不胜。 连铁丝网都能轻易啄穿,可谓是斗鸡场上的霸王。 这晏岁安拿什么跟他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三日后,他定要让将军府倾家荡产,让这草包流落街头。 而另一边,晏岁安一回到太保府。 他根本没理会凌云跟在屁股后面的苦苦相劝。 他径直穿过长廊,大步流星地奔向了府里烟熏火燎的后厨。 后厨的墙角处,堆放着几个用来准备炖汤的陈旧竹笼。 晏岁安蹲下身子,在弥漫着菜叶和鸡粪味的笼子里翻找了半天。 最终,他满意地提着翅膀。 从最里面拎出了一只正在疯狂掉毛、浑身脏兮兮的芦花大公鸡。 这只大公鸡耷拉着脑袋,甚至还在打瞌睡,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第132章 科学养鸡,大少爷熬制红牛 秋风扫过将军府的后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老管家赵叔站在院子中央的那口大花岗岩水缸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深深地皱在了一起,愁苦得活像一个风干的橘子。 赵叔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满是绝望。 死死地盯着晏岁安手里拎着的那只家禽。 那是一只原本准备今晚用来炖汤的芦花大公鸡。 “咯……咯咯……” 大公鸡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 嗓音沙哑劈叉,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一阵秋风吹过,它身上本就不多的芦花羽毛又随风飘落了两根。 光秃秃的半个鸡屁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赵叔捂着胸口,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我的好姑爷啊,老奴求求您了,快别折腾了!” 赵叔急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在粗糙的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姑爷的脑回路。 “二皇子带去斗鸡场的,可是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异种!” “生性嗜血,就是一头凶兽啊!” 赵叔指着晏岁安手里的那只掉毛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拿这只随时都会咽气的瘟鸡去和人家斗?” “这岂不是白白给人家送钱吗!” “咱们将军府本就日子艰难,您要是输了那半条街的地契……” “咱们连这最后落脚的宅子都要赔进去了啊!” 面对赵叔的痛心疾首,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随意地拎着公鸡的翅膀,心情颇好地颠了两下。 引得那只芦花鸡又发出几声微弱的惨叫。 晏岁安上前一步,安抚地拍了拍赵叔的肩膀。 “老赵啊,你这眼光还是太狭隘了。” “常言道,看鸡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它的内在潜力。” “少爷我选中的鸡,绝对是骨骼惊奇的战斗鸡!” 赵叔听着这番毫不讲理的狡辩,绝望地闭上了独眼。 完了,将军府这回是真的要倾家荡产了。 正当两人在后院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楚惊霜下朝归来了。 她换上了一袭利落的玄色暗纹常服。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看到楚惊霜回来,赵叔仿佛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连忙快步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晏岁安在东市被二皇子激将,豪赌半条街商铺的事情全盘托出。 赵叔说得声泪俱下,满心以为将军会大发雷霆。 谁知,楚惊霜听完这番豪赌,脸上并无愤怒或者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晏岁安面前。 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正昏昏欲睡的芦花公鸡上。 看了片刻,楚惊霜收回视线。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说出一句责怪晏岁安莽撞的话。 楚惊霜的手伸进宽大的玄色袖口里。 缓缓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颜色陈旧的紫檀木匣子。 这是她母亲离世前留下的遗物。 也是这位大将军如今仅存的一点私房钱。 楚惊霜将那个陈旧的木匣子,轻轻放在了晏岁安空着的手心里。 木匣子并不重,但在晏岁安手中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去玩吧。”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在秋风中响起。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纵容。 “这匣子里还有几件成色不错的金银首饰,是我的体己钱。” “虽然不多,但你先拿去应急。”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彻底愣住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宛如冰雪初融。 “输了就输了,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那些铺子和钱财,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大不了,我以后多带些人马出城。” “去京城外的大山里多剿几次流寇土匪。” “把那些山大王的寨子抄了,总能把咱们欠下的窟窿一点点补上。” 她伸出带着薄茧的手,分外温柔地帮晏岁安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别怕。” “不管你在这京城里闯了多大的祸。” “我养得起你。” 这几句简单的话语,只有属于武将最质朴霸道的偏爱。 晏岁安捧着那个陈旧的紫檀木匣子。 听着这番霸气侧漏的反向情话,心脏在胸腔里一阵狂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碗软饭,吃得太香、太顶饱了! 有这样的老婆在背后无底线地兜底,他毫无畏惧。 “老婆,你放心!” 晏岁安眼底燃起熊熊斗志,将珍贵的木匣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我晏岁安做生意,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二皇子想算计我,我就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罢,晏岁安没有多做解释。 他拎着那只芦花鸡,转身一头扎进了将军府的后厨。 “砰”的一声闷响。 后厨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他从里面死死反锁上了。 甚至还搬了张桌子顶住门。 他大声吩咐外面的下人,谁也不准进去打扰他。 厨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晏岁安把芦花鸡倒扣在一个破竹筐里,防止它乱跑。 随后,他立刻开启了疯狂的备战模式。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拼命的项目经理,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 为了续命和保持大脑清醒,他没少研究各种功能饮料的成分表。 对那些能够提神醒脑的成分可谓了如指掌。 既然穿越到了古代,无法用化学仪器提取牛磺酸和咖啡因。 那就用老祖宗传承千年的传统中药来完美替代。 晏岁安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高价买来的名贵药材。 一根年份十足的长白山西洋参被切成薄片。 一块大补气血的极品鹿茸被放在石臼里捣成细粉。 最后,他又翻出了一大包最关键的猛药——麻黄。 在古代医书中,麻黄多用于发汗解表。 但晏岁安很清楚,麻黄中含有丰富的麻黄碱。 这是一种能够强烈刺激中枢神经系统、让人心跳加速的猛药。 在现代体育竞技中,这可是被严格禁用的兴奋剂。 但现在是大燕朝斗鸡,规则里可没写不能给鸡吃补药! 晏岁安将西洋参片、鹿茸粉和大量的麻黄倒进粗砂锅里。 按照他记忆中推算出来的凶猛比例。 加入半锅清冽的井水。 他熟练地生火拉动风箱,开始用猛火疯狂熬煮。 灶台里的火焰舔舐着砂锅的底部。 随着水分的不断蒸发和沸腾。 砂锅的盖孔里开始往外喷吐出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 这味道熏得晏岁安眼泪直流,但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守在炽热的炉火旁,被高温烤得满头大汗。 拿着一把长木勺,不停地在砂锅里搅动着。 将那些药材的精华一遍又一遍地浓缩。 足足熬了两个多时辰。 砂锅里原本满满的大半锅水,硬生生地被熬成了杯底那么一点点。 液体的颜色变成了深邃的暗黑色,粘稠得拉丝。 这就是晏岁安不顾一切提纯出来的终极杀器。 一碗浓缩了无数精华的“古代版红牛加氮泵”! 这一口高纯度的刺激药汁灌下去,别说是家禽了。 就算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壮牛,也得当场发狂失控。 晏岁安用湿抹布垫着手,端起那个滚烫的小瓷碗。 他嘿嘿冷笑着,一步步走向角落里那个盖着破竹筐的芦花鸡。 芦花大公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它在竹筐里不安地扑腾了两下,吓得直往最深处缩脖子。 “小宝贝,别躲啊。” “来,喝了这碗少爷我亲手为你熬制的十全大补汤。” “只要挺过今晚,明天你就是斗鸡场上最靓的霸王!” 晏岁安掀开竹筐,一把死死捏住芦花鸡的脖子。 强行将它那黄色的鸟喙用力掰开。 他端起那碗浓黑刺鼻的温热药汁。 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公鸡的喉咙里。 药汁顺着食道流下。 芦花鸡被迫咽下这苦涩霸道的液体,连连挣扎。 晏岁安立刻松开手,紧张地退后了两大步,死死盯着眼前的家禽。 起初的几个呼吸里,芦花鸡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似乎并无特殊变化。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药效如火山般轰然发作了。 原本病恹恹、总是低垂着脑袋的芦花大公鸡。 双眼之中,突然疯狂地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猩红血丝。 那双原本普通的斗鸡眼,在几个眨眼间变得通红无比。 犹如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红炭。 紧接着,它浑身上下那些稀稀拉拉的芦花羽毛。 在这一刻竟然完全违背常理地根根倒竖起来。 如同受惊的刺猬一般,全面炸立。 “咯咯——!” 芦花鸡猛地仰起光秃秃的脖颈,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 这声音早已经没有了家禽的模样,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随后,它粗壮的双爪在泥地上狠狠一蹬。 坚硬的鸟喙化作一道迅疾的残影。 狠狠地叨向了旁边那个用来蓄水的厚实花岗岩水缸。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水缸边缘。 竟被它这凌厉的一嘴巴,直接叨碎了一大块坚硬的石皮! 第133章 斗鸡场!黑旋风对战掉毛鸡 三日之期已到。 金玉斗鸡场内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这处巨大的地下销金窟,今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环形的看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几乎全都聚齐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汗味、劣质水粉味,以及令人血脉贲张的狂热气息。 二皇子端坐在正中央最高、最豪华的雅座上。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四爪蟒袍。 头戴紫金冠,眉宇间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与不可一世。 在他身边,簇拥着一群阿谀奉承的官员和狗腿子。 他们纷纷举杯,提前预祝二皇子拿下那日进斗金的火锅店和琉璃坊。 二皇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把本王的战将请上来!” 随着二皇子一声令下,全场的喧闹声稍稍平息。 四个孔武有力的赤膊壮汉,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黑铁笼子。 重重地砸在场地正中央的沙坑斗台上。 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管事走上前,一把扯下铁笼上覆盖的黑布。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与喝彩声。 只见笼子里,站着一只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异种斗鸡。 这只鸡通体覆盖着黑亮的羽毛,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森冷如铁的金属光泽。 它的一双腿粗壮如手臂,两只爪子犹如精钢打造的倒钩。 脖颈高高昂起,头顶的鸡冠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双锐利的眼睛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死死盯着周围的人群。 这便是二皇子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寻来的常胜将军。 名为“黑旋风”。 为了向众人展示黑旋风的恐怖杀伤力,管事打开旁边的一个小笼子。 扔了一只体型壮硕、平日里也算凶猛的普通斗鸡进去陪练。 那只陪练鸡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扑腾翅膀站稳。 黑旋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了上去。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破裂声。 黑旋风那犹如生铁铸就的坚硬鸟喙,干脆利落地啄穿了陪练鸡的脑袋。 脑浆混着鲜血四处飞溅,几片杂毛在半空中无力地飘落。 那只强壮的陪练鸡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便倒在血泊中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全场的权贵们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兴奋地拍打着桌子狂呼乱叫。 黑旋风傲然挺立在笼子里。 它一脚踩在死鸡的尸体上,仰起沾着碎肉的脖颈发出嘹亮刺耳的鸣叫。 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在向全场宣告它的绝对统治力。 就在这狂热且血腥的欢呼声中。 斗鸡场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晏岁安带着副将凌云,慢悠悠地走进了这片修罗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袍,手里依然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 神情散漫,仿佛是来逛菜市场一般轻松惬意。 只是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一只家禽。 全场的目光,在一刹那间齐刷刷地汇聚了过去。 当众人看清他怀里那只鸡的模样后,欢呼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停顿过后。 整个金玉斗鸡场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的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嘲弄与轻蔑。 “哈哈哈哈!大家快看啊!” “晏大少爷还真是别出心裁,竟然抱了一只掉毛的瘟鸡来参赛!” “我的老天爷,这鸡是刚从汤锅里捞出来的吗?” 晏岁安怀里的那只芦花大公鸡,卖相实在是惨不忍睹到了顶点。 它身上的芦花羽毛稀稀拉拉,东秃一块西少一撮。 尾巴上最华丽的翎毛更是掉了一大半。 光秃秃的半个鸡屁股露在外面,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看着滑稽无比。 更要命的是这只鸡的精神状态。 它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一双绿豆眼半闭半睁,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连站着都在打瞌睡。 这哪里是来参加生死决斗的战斗鸡。 分明是一只随时都会咽气、准备下锅炖汤的病老头。 二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嘴角的嘲弄再也懒得掩饰。 “晏少爷,你若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货色,本王可以借你一只。” “拿这种连走路都费劲的家禽来送死,未免太扫兴了。” “你这是在侮辱本王的黑旋风,也是在侮辱在座的各位大人啊。” 晏岁安面对满堂的嘲笑,满不在乎地顺了顺芦花鸡身上仅剩的几根羽毛。 “殿下此言差矣。” 晏岁安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 “常言道,鸡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少爷我选中的战斗鸡,主打的就是一个深藏不露。” “这叫低调奢华有内涵,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懂的。” 这番厚颜无耻的辩解,又引来一阵震天响的放肆嘲笑。 看台上的赌徒们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挥舞着厚厚的银票开盘押注。 “我押一千两!那掉毛鸡绝对撑不过三个回合!” “三个回合?你也太看得起它了,这病秧子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 “我押五百两!黑旋风只要一下,就能把这瘟鸡叨成两截!” 整个斗鸡场充斥着对晏岁安的无情贬低与嘲弄。 没有一个人看好那只打瞌睡的芦花鸡。 凌云跟在晏岁安身后,一张方正的脸早就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刀背把自己的脸挡起来。 这几天他眼睁睁看着姑爷把一碗黑乎乎的诡异药汁,强行灌进这只鸡的嘴里。 虽然这鸡当时发了疯一样叨碎了花岗岩水缸。 但那只是昙花一现。 药劲过去后,这只芦花鸡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凌云只觉得将军府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光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拔刀拼命的准备。 晏岁安却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他走到盘口前,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拍在桌子上。 “本少爷押自己赢!一万两!” 盘口管事看着那厚厚的银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晏岁安。 赶紧乐不可支地把银票收下,生怕他反悔。 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管事命人将两只斗鸡分别放入了场中央那宽阔的封闭斗鸡台。 四周用坚固的粗木栅栏围着,防止斗鸡逃跑伤及无辜。 黑旋风一落地,立刻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攻击性。 它双翅微微张开,颈部的黑色羽毛根根倒竖而起。 如同黑色的铁塔一般,死死锁定对面的猎物。 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反观晏岁安的那只芦花鸡。 它被放在粗糙的沙地上后,甚至连脚跟都没站稳。 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干脆一屁股蹲在了沙地上。 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当着全场人的面,又睡着了。 二皇子冷哼一声。 他端起手边的白玉酒杯,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晏岁安,本王看你也不用费事了。” “那琉璃工坊的契书,还有天下第一锅的秘方。” “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好,乖乖地双手奉上了。” 二皇子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接收东西的手势。 仿佛那些庞大的产业,已经稳稳地落入了他的囊中。 晏岁安双手抱在胸前,桃花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殿下,话别说得太早。” “小心待会儿风大,闪了舌头。”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这是斗鸡大赛正式开始的信号。 锣声刚落,黑旋风便动了。 它粗壮的双爪在沙地上狠狠一蹬,扬起一片尘土。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残影。 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直直地朝着地上的芦花鸡猛扑了过去。 尖锐无比的鸟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那双精钢般的利爪大张,带着骇人的杀气。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预见到了下一秒鲜血淋漓的惨状。 那只可笑的芦花鸡,必定会被黑旋风当场撕成满地碎片。 然而,芦花鸡似乎真的被这恐怖的气势吓傻了。 它依然呆呆地蹲在原地,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眼看着黑旋风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带着千钧之力。 即将毫无悬念地穿透芦花鸡光秃秃的脑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芦花鸡那双原本无神的绿豆眼里,突然爆发出无比狂暴的血丝! 它没躲,反而迎着利爪撞了上去! 第134章 药效发作!芦花鸡变身战斗机 “砰”的一声闷响。 黑旋风那如精钢般锋利的巨爪,狠狠劈在了芦花鸡的脑袋上。 看台上的众人纷纷偏过头,不忍去看脑浆迸裂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只看起来病恹恹的芦花大公鸡,硬生生扛下了致命一击。 它不仅没有倒下,连退都没有退半步。 黑旋风的利爪只是在它光秃秃的头皮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咯咯——咯!” 一声尖锐到刺破人耳膜的怪异鸡鸣,骤然在沙坑上空炸响。 这声音早已经脱离了家禽的范畴。 带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凶悍气焰。 晏岁安那一碗“古代版红牛加氮泵”,彻底挥发出了全部药力。 西洋参的提气、鹿茸的催血,混合着过量麻黄带来的神经刺激。 强大的药性如火山喷发,充斥着芦花鸡的四肢百骸。 让这只掉毛的芦花鸡,陷入了毫无痛觉的狂化状态。 它那双原本无神的绿豆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仿佛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烈火,死死锁定眼前的强敌。 稀稀拉拉的羽毛根根倒立,宛如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一股不容小觑的战斗意志,从它干瘪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黑旋风愣在了原地。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体型连自己一半都不到的弱小猎物。 竟然能毫发无损地扛住自己的绝杀一击。 就在黑旋风准备收回爪子,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 芦花鸡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在半空中带出了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芦花鸡已经犹如炮弹般弹射而起。 它粗糙的爪子死死扣住了黑旋风的粗壮脖颈。 任凭黑旋风如何疯狂甩动,它就像长在了对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紧接着,芦花鸡张开那并不锋利,却如同打桩机一般的鸟喙。 对着黑旋风华丽的黑色羽毛,开始了疯狂输出。 “唰唰唰!”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战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黑旋风脖子上的黑亮羽毛,就被硬生生薅下来一大片。 漫天飞舞的黑色鸡毛,在沙坑上方纷纷扬扬地飘落。 这完全是不讲武德的地痞流氓打法! 专攻下三路,拔毛锁喉,无所不用其极。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那些挥舞着大额银票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谁能想到,这只连站都站不稳的掉毛鸡。 打起架来竟然如此疯狂,完全不要命。 黑旋风吃痛,发出一声愤怒且凄厉的嘶吼。 它用力扑腾着巨大的翅膀,想要将背上的狗皮膏药甩下来。 但芦花鸡根本不知疲倦,也没有任何痛觉的阻碍。 它的一只爪子死死锁住黑旋风的喉管。 另一只爪子则像风火轮一样,照着黑旋风的柔软腹部展开了连环飞踢。 “砰砰砰砰!” 密集的踢打声在斗鸡台内不断响起,犹如擂鼓一般。 黑旋风庞大的身躯被踢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这哪里是一只供人观赏的家禽。 这分明是一台加足了马力、不知疲惫的战斗机! 芦花鸡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黑旋风引以为傲的体型优势,反而成了致命的累赘。 在速度快到离谱的芦花鸡面前,它就像一个笨重的活靶子。 每一次试图反击,都会被芦花鸡以刁钻的角度避开。 随后迎来的,便是更加狂暴的啄咬和无情的踢打。 很快,黑旋风那身威风凛凛的黑甲,就变得破烂不堪。 身上到处都是被薅秃的血点,鲜血顺着残破的羽毛往下滴落。 它眼中的凶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无法掩饰的慌乱。 大草原上的异种斗鸡,哪怕面对饿狼也敢上去啄瞎对方的眼睛。 但面对这只完全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疯子。 黑旋风从骨子里感到了深深的战栗。 “打得好!给我狠狠地啄它!” 凌云站在晏岁安身后,激动得满脸红光,用力挥舞着铁拳。 他之前觉得丢脸,现在只觉得扬眉吐气,浑身舒坦。 自家姑爷这手段,果然是神仙莫测,天下无双! 晏岁安靠在名贵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扇着折扇。 他看着笼子里呈现出一面倒的战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科学的力量,加上古代猛药的奇迹,效果拔群。 场内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黑旋风完全被打懵了。 它再也没有了刚登场时那股不可一世的霸王气焰。 变成了一只只会抱头鼠窜、毫无斗志的丧家之犬。 它在沙坑里拼命狂奔,试图躲避身后那个红着眼睛的杀神。 但芦花鸡紧追不舍,死死咬住它的尾巴不放,誓要分出个生死。 黑旋风被追得走投无路,恐慌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生存的本能让它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砰——!” 黑旋风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一头撞向了上方封闭的粗木栅栏。 原本坚固无比的木制栅栏,竟然被它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 木屑横飞中,黑旋风扑腾着残破的翅膀,落荒而逃。 它慌不择路地在半空中乱飞,羽毛四散。 看台上的权贵们吓得纷纷抱头躲避,惊叫连连,乱作一团。 好巧不巧。 黑旋风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后,直直地朝着二皇子所在的雅座飞了过去。 二皇子正端着夜光杯,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花重金买来的常胜将军,会落得如此下场。 还没等他发作,怒斥手下。 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从天而降。 “吧嗒”一声。 黑旋风重重地落在了二皇子尊贵的头顶上! 它那锋利的爪子,死死地抓住了二皇子的紫金冠,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给本王滚开!畜生!” 二皇子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夜光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臂,想要把头顶的黑旋风驱赶走。 但黑旋风已经被芦花鸡彻底吓破了胆,死死抓着二皇子的头发不放。 在惊恐与绝望之下,动物的生理本能彻底失去了控制。 “噗嗤。” 伴随着一声诡异且响亮的轻响。 一大团灰白相间、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排泄物。 毫无保留地,直接倾泻在了二皇子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庞上! 温热的秽物顺着他的鼻梁滑落,盖住了他的眼睛。 甚至有一点溅到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边。 整个金玉斗鸡场。 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所有的喧闹声、呐喊声、惊呼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堂堂大燕朝权势滔天、最注重颜面的二皇子。 此刻竟然顶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残毛斗鸡。 满头满脸都是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 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简直比街头的乞丐还要凄惨百倍。 二皇子身边的美姬和官员们全都吓傻了,呆若木鸡。 他们甚至连上前帮忙清理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触了这位主子的霉头,招来满门抄斩的杀身之祸。 晏岁安坐在对面的雅座上。 他慢悠悠地合拢了手中的泥金折扇。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 晏岁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没有理会二皇子那想要吃人的狠毒目光。 而是十分从容地,从怀里掏出那份按了红手印的对赌契约。 他将契约高高举起,展示给全场的人看。 随后。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力道十足。 晏岁安双手撑着桌面。 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二皇子。 嘴角勾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笑容。 “殿下,承让了。” 他的声音清晰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传遍了整个斗鸡场。 “这半条街的商铺地契。” “少爷我就笑纳了,拿来吧!” 二皇子死死地咬着牙。 脸上的肌肉因为无尽的愤怒而疯狂抽搐。 恶臭不断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奇耻大辱! 这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奇耻大辱!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污物,双眼充血,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来人!” 二皇子声嘶力竭地大喝,声音因为狂怒而彻底变调。 “给本王拿下这个出千的贼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雅座内外的皇家侍卫们纷纷如梦初醒,满脸杀气。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数十把锋利的钢刀同时出鞘。 森寒的刀光,直指晏岁安。 第135章 愿赌服输?战神提刀来收债 数十把钢刀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将晏岁安和凌云团团围住。 刀锋直指晏岁安的咽喉。 二皇子头顶着难闻的秽物,面容扭曲。 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皇家的体面。 只想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男人大卸八块。 以解心头之恨。 面对这随时会要命的刀光剑影。 凌云虎目圆睁,立刻拔出腰间长刀。 死死护在晏岁安身前。 他浑身肌肉紧绷,准备拼死血战。 反观晏岁安。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脸上没有半点面临死亡的恐慌与畏惧。 他十分熟练地往凌云身后一缩。 动作行云流水,丝滑无比。 紧接着,他扯开嗓子,气沉丹田。 “老婆救命啊!” 一声嘹亮高亢的呼喊。 穿透了整个金玉斗鸡场的屋顶。 在吵闹的大厅里显得分外突兀。 周围的皇家侍卫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以为这男人被吓疯了。 堂堂大老爷们,遇到危险居然喊老婆? 这到底是个什么软骨头! 然而。 晏岁安的这声求救刚刚落下。 “轰隆——!” 金玉斗鸡场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巨大的声响犹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厚重的铜门向内狠狠撞击在墙壁上。 门轴发出痛苦的扭曲声。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秋日的肃杀,猛烈地灌入大厅。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踏着漫天风尘。 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 来人并未穿着那套令人胆寒的银色鱼鳞战甲。 只是一身利落的玄色修身常服。 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清爽干净。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 却比穿戴重甲时还要浓烈百倍。 宛如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楚惊霜。 大燕朝唯一的女战神,如今的镇国太保。 她手里没有拿那杆标志性的红缨长枪。 而是拎着一把宽大厚重的无锋重剑。 重剑甚至连剑鞘都没有褪下。 就这么被她单手拖在身侧。 剑鞘末端划过坚硬的青石板地面。 带起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楚惊霜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 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皇家侍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本将的夫君赢了钱。” 楚惊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谁敢不给?” 冰冷的质问在空气中回荡。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二皇子的心头。 二皇子强忍着心头的忌惮。 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污秽。 咬牙切齿地指着看台上的晏岁安。 “楚惊霜,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二皇子声音嘶哑,带着强词夺理的狠厉。 “你家这赘婿暗中出千!” “那只掉毛鸡肯定被喂了什么违禁的毒药。” “这种下作手段赢来的局,本王绝不承认!” “他今日必须把命留在这里,以死谢罪!” 有了二皇子的撑腰。 周围的侍卫们再次握紧了刀柄。 大有群起而攻之的架势。 楚惊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完全没有听二皇子这些苍白无力的解释。 借口也好,污蔑也罢。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全都是废话。 她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了斗鸡场大门内侧。 那里摆放着两尊用来镇宅的巨大汉白玉石狮子。 每一尊石狮子都高达数尺,重达千斤。 雕刻得栩栩如生,威猛异常。 楚惊霜手腕微微翻转。 那把带着古朴剑鞘的沉重巨剑,被她单手扬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 她腰部发力,带动着纤细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臂。 连剑带鞘。 朝着身旁那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爆响。 仿佛整座斗鸡场的地基都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 在全场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那尊坚不可摧的千斤石狮子。 被重剑剑鞘砸中的头颅部位。 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犹如暗器般四处飞溅。 打在周围的木柱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庞大的石狮子,硬生生被砸没了一半。 断裂面光滑如镜,可见这一击的力道有多么骇人。 全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被强行屏住了。 楚惊霜收回重剑。 依旧随手将剑鞘拄在地上。 她那双毫无温度的冷眸,重新盯住了二皇子。 “既然殿下不想给。” 楚惊霜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那本将现在就去皇上面前问问。” “堂堂皇子,公然设局强抢臣妻产业。” “输了赌局还要杀人灭口。” “这到底是个什么罪名?”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冷若冰霜。 “本将虽然交了兵权。” “但这太保的官服,还穿在身上。” “这告御状的资格,本将还是有的。” 二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脸上的污秽和惨白的脸色交织在一起,滑稽又狼狈。 他死死盯着那尊碎裂的石狮子。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楚惊霜这番话,句句诛心。 皇子强抢臣子家产,这名声要是传到老皇帝耳朵里。 他这个一直在父皇面前苦心经营的贤明形象,就彻底毁了。 更何况。 老皇帝虽然忌惮楚惊霜,收了她的兵权。 但表面上的恩宠还是要给足的。 若是楚惊霜真的闹上金銮殿,老皇帝为了安抚军心。 绝对会拿他这个皇子开刀,杀鸡儆猴。 得不偿失。 这绝对是得不偿失! 二皇子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渗出鲜血。 他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他必须咽下去。 “好……很好!” 二皇子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怨毒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一把抓起桌上那厚厚的半条街商铺地契。 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扔向了晏岁安。 “拿着你们的脏钱,滚!” 二皇子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晏岁安眼疾手快。 一把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地契稳稳接在怀里。 他笑眯眯地把地契揣进袖子。 还不忘拍了拍胸口。 “多谢二殿下慷慨解囊。” “殿下果然一言九鼎,少爷我佩服得很呐。” 这番火上浇油的话,气得二皇子险些当场吐血。 晏岁安才不管他吐不吐血。 他颠颠地跑到楚惊霜身边。 理所当然地挽住她空着的那条胳膊。 “老婆,咱们走。” “这地方太臭了,还是咱们太保府的空气新鲜。” 楚惊霜低头看了看他挽着自己的手。 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她没有推开他。 就这样在一群皇家侍卫惊惧的目光中。 带着晏岁安和凌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斗鸡场。 夫妻二人混合双打。 一个用智商挖坑赢钱,一个用武力震慑收债。 配合得天衣无缝。 简直是绝配。 晏岁安满载而归。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他将那叠地契拿出来,一张张仔细地清点。 脸上乐开了花。 朱雀大街半条街的商铺。 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黄金地段。 有了这些资产。 他们太保府就彻底实现了财务自由。 这一局,他们赢得漂漂亮亮。 然而。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从来都不会因为一场赌局而停止。 二皇子的惨败,很快便传到了他背后的势力耳中。 太子党震怒。 二皇子虽然只是个幌子,但他代表的可是太子阵营的脸面。 半条朱雀大街的产业被夺。 这等同于在太子党的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 皇权之争,步步惊心。 他们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明抢不行,那就玩弄权术暗害。 一张更加阴险、更加庞大的阴谋大网,已经在暗中悄然收紧。 几天后。 京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秋雨。 寒风瑟瑟,雨丝如冰。 太极殿上,早朝钟声敲响。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穆。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之时。 御史中丞突然快步出列。 他双手高高捧着一份奏折,跪倒在大殿中央。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臣有本奏!” “臣要弹劾前镇国将军、现任太保楚惊霜!”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史中丞身上。 御史中丞面色冷峻,大声宣读奏折。 “臣查实,楚惊霜在镇守北疆期间。” “私自克扣军饷,倒卖军用物资给塞外商贾。” “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更有甚者。” “她暗中招兵买马,蓄养私兵。” “图谋不轨,意欲谋反!” 一桩惊天贪腐谋逆案。 毫无预兆地在早朝上轰然爆出。 矛头直指刚刚交出兵权、手无寸铁的楚惊霜! 第136章 朝堂发难,污蔑战神贪军饷 太极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御史中丞的弹劾刚落,吏部侍郎便大步出列。 他是太子党的核心骨干,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账册,呈递上前。 “皇上!臣这里有确凿的铁证!” 吏部侍郎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这本账册,乃是北疆军需官暗中记录的真实花销。” “楚惊霜在镇守北疆期间,以战损为由,虚报消耗。” “足足贪墨了朝廷十万两白银的军饷!” 大殿内再次哗然。 十万两,这绝非一个小数目。 足足抵得上半个国库一年的盈余。 群臣们窃窃私语,看向楚惊霜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更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眼中闪烁着落井下石的快意。 他们早就对这位手握重兵的女将心怀不满。 如今看到她跌落神坛,自然要上去踩上几脚。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 背脊依旧挺拔,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寒梅。 她没有大声去辩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 因为她很清楚,在这座大殿里,辩解是最苍白无力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翻看着那本伪造的账册。 他的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楚爱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老皇帝痛心疾首地叹息着,演足了一位慈君被功臣背叛的戏码。 “朕将北疆的安危交托于你,你竟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 “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对得起朝廷的粮饷吗?” 楚惊霜抬起清冷的眼眸。 直视着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臣一生光明磊落,从未贪拿朝廷一分一毫。” “这账册是真是假,皇上心中定有决断。”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之音。 “放肆!”太子大声怒斥。 “铁证如山,你还敢在父皇面前狡辩!” “父皇,此等巨贪,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老皇帝抬起手,制止了太子的怒骂。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最终的旨意。 “兹事体大,关乎朝廷军威。” “着大理寺即刻介入,彻查北疆军饷一案。” “在案情查清之前,楚惊霜暂停一切职务。” “暂居太保府,无诏不得外出!” 软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收了兵权还不够,还要将她彻底困死在京城。 让她成为一个背负着贪腐骂名的阶下囚。 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耗尽她所有的威望。 退朝的钟声沉闷地敲响。 百官们如潮水般退去,纷纷避开楚惊霜。 就如同躲避一场可怕的瘟疫。 她独自一人走出太极殿,走下长长的白玉台阶。 深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显得格外的萧瑟与悲凉。 回到太保府,大门外已经多了一队御林军。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严密的监视。 整座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 夜幕降临,整个太保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楚惊霜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前。 手里拿着那杆陪伴了她多年的红缨长枪。 一块洁白的棉布,在冰冷的枪刃上缓缓擦拭。 金属的冷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在抚摸着一位并肩作战的老友。 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 她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蛮族,是直来直去的生死搏杀。 敌人的刀虽然锋利,但至少光明正大。 可在这繁华的京城。 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文官,用的全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她拿命换来的安宁。 最终却换来了这般令人心寒的栽赃陷害。 那些战死的兄弟如果泉下有知,该有多么寒心。 一股浓浓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不怕战死沙场,不怕马革裹尸。 却害怕这种被人诬陷、百口莫辩的屈辱。 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楚惊霜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缕昏黄温暖的灯光倾泻进来。 伴随着一阵浓郁诱人的葱花面香气。 晏岁安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老婆,怎么不开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平稳地放在书案上。 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桌角的烛台。 烛光跳跃,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晏岁安抬起头,视线落在楚惊霜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 看到了她眼底那份极力掩饰的脆弱与委屈。 晏岁安脸上的散漫与慵懒,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桃花眼。 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温柔却又坚定。 “老婆。”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惹你生气了?”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粗糙的指腹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告诉老公。” “老公现在就去把他家祖坟刨了。” 这句粗俗却充满霸道护短的话语。 让楚惊霜的心中猛地一颤。 那层厚厚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冰冷外壳。 仿佛被这不经意的温暖彻底击碎了。 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污蔑我贪墨军饷。” “整整十万两。” “大理寺的人明天就会来查抄太保府。” 晏岁安听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十万两?” “这群老帮菜的格局也就这么点了。” “为了搞垮咱们,真是什么脏水都敢往上泼。” 这时。 副将凌云从门外的暗影中闪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一张脸憋得通红,眼中满是狂暴的杀气。 “将军!姑爷!” 凌云单膝跪地,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那吏部侍郎简直欺人太甚!” “末将这就点齐暗卫,今晚就摸进他府里。” “直接把那狗官的脑袋砍下来,替将军洗刷冤屈!” 楚惊霜刚想开口阻拦。 晏岁安却抢先一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杀官?” 晏岁安站起身,没好气地拍了拍凌云的头盔。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吗?” “他今天刚弹劾我们将军,晚上就身首异处。” “这不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我们将军心虚杀人灭口吗?” “杀官只会坐实贪腐的罪名,正中他们的下怀。” 凌云愣住了,满脸焦急地直搓手。 “那咱们总不能就在这府里干等着吧?” “大理寺那帮人都是太子的走狗,心黑手辣。” “要是让他们进来查抄,肯定会造出更多的假证据!” 晏岁安双手抱胸,眼神深邃得可怕。 “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 “那些假账本,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 “但只要是账,就一定有平账的漏洞。” 晏岁安看向凌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对付这种贪官,我们要拿到他的‘真账本’。” “那吏部侍郎既然敢污蔑我们贪墨十万两。” “他自己的屁股底下,绝对干净不了。” “这些朝中大员,私底下肯定有一本记录真实财富的黑账。” “只有拿到他的把柄,用魔法打败魔法,才能一击致命。” 晏岁安转身,大步走向屏风后面。 “长安,把少爷我的夜行衣拿来。”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与决绝。 楚惊霜微微一惊。 她站起身,担忧地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你要亲自去?” “侍郎府守卫森严,你没有武功,太危险了。” 晏岁安一边换衣服,一边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冲她抛了个飞眼,笑容灿烂。 “当然。” “查账找东西,这可是你老公的强项。” 晏岁安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腰间还别着几个特制的小竹筒。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走,凌云。” “今晚少爷带你去吏部侍郎的府上,好好逛一逛。” 第137章 锁定真凶,大少爷的谍战思维 将军府后院,密室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昏暗的灯光下,晏岁安靠在宽大的木椅上。 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一堆皱巴巴的小纸条。 这些纸条,全都是通过“天下第一锅”那群伪装成跑堂伙计的暗卫收集来的。 火锅店,如今不仅是京城最赚钱的买卖。 更是权贵们酒后吐真言、交流八卦的绝佳情报中心。 几杯烈酒下肚,配上滚烫刺激的红油。 那些平时谨慎入微的官员,嘴上就彻底没了把门的。 什么小妾偷人、儿子赌博、哪位大人在外面养了外室。 全都能被探听得清清楚楚。 晏岁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在那些纸条上飞速扫过,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疯狂地过滤着无效信息。 “凌云,看这张。” 晏岁安抽出一张沾着红油印子的纸条,递了过去。 凌云凑上前,粗着嗓子念了出来: “吏部侍郎府上的采买管事,前日在东市钱庄一次性兑换了五万两银票的现银。” 凌云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姑爷,这能说明什么?贪官家里有钱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大大的不正常。” 晏岁安将纸条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吏部侍郎这老狐狸,平时最喜欢在人前装清廉。” “连上朝坐的轿子都是打着补丁的旧轿子。” “一个采买管事,突然兑换五万两现银,这笔钱绝对不是用来府里日常开销的。” 晏岁安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城地图前。 用炭笔在吏部侍郎府邸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结合前几天火锅店伙计听到的消息。” “侍郎府最近半个月,每到深夜都会有马车悄悄从后门进出。” “运送的都是沉重的木箱,车辙印很深。” 晏岁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些木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过冬的木炭。” “那是伪造假账本所需的特制官纸和做旧的染料!” 凌云听得目瞪口呆,虎目圆睁。 “姑爷,您是说,那本污蔑我们将军的假账本,就是在侍郎府里造出来的?” “没错。” 晏岁安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笃定。 “这老狐狸生性多疑,这种掉脑袋的勾当,他绝对不敢交给外面的人去做。” “肯定是在自己府里,找了亲信连夜赶制出来的。” “既然他能在府里造假账。”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那么,他记录自己那些贪赃枉法、受贿卖官的‘真黑账’。” “也一定藏在这座府邸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 凌云听得热血沸腾,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 “姑爷,末将这就带人去把侍郎府翻个底朝天!” “把那老狐狸的黑账翻出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把刀收起来!” 晏岁安一巴掌拍在凌云的头盔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真的傻?” “咱们现在去搜查,就是私闯朝廷命官府邸,罪加一等。” 晏岁安重新坐下,开始构思行动计划。 “那老狐狸既然多疑,真黑账肯定不会随便放在明面上。” “卧房太显眼,容易被小妾或者下人发现。” 晏岁安摸着下巴,前世丰富的阅片和看小说经验涌上心头。 “书房。” “这种古代文官,最喜欢在书房里设置暗格或者密室。” “而且必须是他随时能看到、能掌控的地方。” 晏岁安拍板定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今晚月黑风高,正是咱们去‘拜访’侍郎大人书房的好时候。” 深夜,子时三刻。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吏部侍郎府外的一条阴暗小巷里。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下。 凌云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犹如融入黑暗的幽灵。 反观晏岁安。 他身上那套临时找来的夜行衣,显然不怎么合身。 裤腿有些短,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上衣又有些宽大,像个套着黑色面口袋的笨拙企鹅。 他正吃力地扒在墙头上,撅着屁股往上爬。 “哎哟我去,这墙怎么这么滑……”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抱怨着,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凌云在下面看得冷汗直冒。 这位姑爷的脑子虽然好使,但这身手…… 简直比三岁小孩还要差劲啊! “姑爷,您可慢点,别出声啊!” 凌云小心翼翼地托着晏岁安的屁股,硬生生地把他顶上了墙头。 晏岁安好不容易爬上屋顶,气喘吁吁地趴在瓦片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瓦片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抽,赶紧拉着晏岁安趴低身子。 “姑爷,您这轻功……怕是连府里的狗都能听见啊。” 凌云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哀求道。 “一会儿要是真被巡夜的护院发现了,您可千万别乱跑。” “死死躲在末将身后,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您带出去。”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有些尴尬地揉了揉撞疼的膝盖。 “失误,这纯属失误。” “少爷我这是还没适应夜间作业的节奏。” 他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地安慰凌云。 “放心吧,本少爷脑子里可是装着全套的特工潜入战术。” “只要你不掉链子,咱们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在凌云高超武功的掩护下。 两人像两只夜猫子,在侍郎府的屋顶上悄然穿行。 避开了三队提着灯笼巡夜的护院。 终于摸到了位于后院深处的书房顶上。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凌云像一只倒挂的蝙蝠。 轻轻推开书房半掩的窗户,先翻身进去查探了一番。 确认没有埋伏后。 晏岁安才笨手笨脚地从窗户爬了进去。 落地时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花架,发出一声闷响。 吓得凌云赶紧捂住他的嘴,两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等了半晌,外面没有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小巧火折子。 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开始在书房里仔细搜寻。 书架、字画、花瓶。 所有可能藏有暗格的地方,他都敲敲打打地检查了一遍。 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这种老狐狸,肯定有密室。” 晏岁安站在书房中央,目光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古玩玉器。 晏岁安走过去,顺着木头纹理一点点摸索。 突然,他的手指在博古架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晏岁安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沉重的博古架,竟然缓缓向旁边滑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晏岁安和凌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狂喜。 两人侧身挤进暗门。 暗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墙壁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 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在夜明珠的正下方,嵌着一个黑铁打造的方形铁盒。 铁盒上没有挂锁。 却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木制机关,镶嵌在铁盒的表面。 那是由几十块形状各异的木块,相互咬合而成的复杂结构。 “这是……鲁班锁?” 晏岁安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古代巧匠设计的机关锁,比现代的密码锁还要变态。 它内部的结构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没有正确的破解顺序,强行用蛮力破坏。 不仅打不开铁盒。 甚至会触发里面的自毁机关。 晏岁安看到铁盒的缝隙处,隐隐有绿色的反光。 “姑爷,怎么不打开?”凌云在旁边焦急地催促。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打不开。” 他指着铁盒上的鲁班锁,声音有些发紧。 “这上面连着自毁装置。” “如果强行砸开,里面就会立刻喷出化骨的毒水。” “不仅黑账会被销毁得一干二净,咱们俩的手也得废在这。” 凌云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乱动。 两人看着眼前这块近在咫尺的“肥肉”,却无法下口。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更鼓声隐隐传来。 已经快到寅时了。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侍郎府的下人就会起床。 如果到时候还打不开这个铁盒。 他们俩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被瓮中捉鳖。 彻底沦为案板上的死鱼。 晏岁安死死盯着那个复杂的鲁班锁。 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破解的线索。 可原主只是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哪里懂这种高深的机关术? 死局。 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死死地卡住了晏岁安的脖子。 第138章 夜探侍郎府,开锁全靠理科生 书房外的打更声犹如催命的鼓点。 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凌云的神经上。 他看着那个复杂的鲁班锁,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 “姑爷,天快亮了!” 凌云咬了咬牙,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实在不行,末将用内力护住这铁盒,强行劈开它!” “就算有毒水,末将替您挡着!” 说着,他就要拔刀硬上。 “别动!” 晏岁安一把按住凌云的手腕,死死地拦住了他。 “这连环锁内部有水银平衡机关。” “你这一刀下去,平衡被破坏,毒水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喷射。” 晏岁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到时候账本化成灰不说,咱们俩也得融成一滩血水!” 凌云被吓住了,拿刀的手僵在半空。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干瞪眼吧?” 晏岁安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鲁班锁虽然复杂,但归根结底也是物理机械的咬合。 只要是机械,就一定有缝隙,有摩擦的声音。 晏岁安从夜行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顺手从太保府带出来的。 他将银针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鲁班锁的缝隙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凌云目瞪口呆的动作。 晏岁安将自己的耳朵,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铁盒上。 闭上了双眼。 “姑爷……您这是在听诊吗?”凌云有些茫然地问。 “嘘!闭嘴,别出声!” 晏岁安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他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前世作为顶尖的硬件工程师。 他曾无数次拆解和组装过极其精密的电子元件和机械锁芯。 对于机械齿轮的咬合声、卡扣的摩擦声。 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直觉。 银针在鲁班锁内部缓慢地拨动。 “咔哒,咔哒……”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碰撞声,顺着铁盒传导到晏岁安的耳膜。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脑海中,这把复杂的鲁班锁已经被拆解成了无数个三维立体的木块。 随着每一次声音的反馈。 这些木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重组、移动、拼凑。 他在寻找那个唯一正确的解锁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顺着晏岁安的额头滑落,滴在黑色的夜行衣上。 他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酸。 但他的动作依然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哒……哒……哒……” 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侍郎府最后一班巡逻的护院,正在朝书房的方向靠近! 凌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握紧了刀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随时暴起杀人突围。 “快点……再快点……” 晏岁安心急如焚,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的加快。 因为只要拨错一步。 机关就会彻底锁死。 护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你们几个,去书房那边看看!” 门外传来了护院头领压低声音的吩咐。 凌云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一束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照进来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般的脆响。 在狭小的密室中突兀地响起。 那紧密咬合了几十块木头的鲁班锁,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 哗啦啦地散落成了一堆木块。 成了!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一把掀开铁盒的盖子。 在夜明珠幽冷的微光下。 铁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用黑色封皮装订的账册。 晏岁安抓起账册,飞快地翻开了几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克扣赈灾粮款。 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几两几钱。 甚至连受贿的时间、地点、行贿人的名字都写得明明白白。 数额之大,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一本账册。 这分明是一把可以斩下无数贪官头颅的断头刀! “得手了!撤!” 晏岁安将黑账本死死地揣进怀里,冲着凌云低喝一声。 两人像两只灵巧的夜猫。 在门外护院推开书房大门的前一秒。 顺着来时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逃出侍郎府所在的那条街道。 两人才躲进了一条漆黑的死胡同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刺激了,这比通宵改代码刺激多了。” 晏岁安拍着胸脯,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凌云也是惊魂未定,但他看着晏岁安怀里鼓鼓囊囊的账本。 眼中满是激动与狂热。 “姑爷!您真是神了!” “那种变态的锁您都能解开!” 凌云激动地搓着手。 “有了这本真账,咱们不仅能洗刷将军的冤屈。” “还能把那个姓王的狗官彻底扳倒!” 凌云迫不及待地问道。 “姑爷,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进宫?” “赶在早朝前,把这本账册交给皇上,让他老人家看看这些贪官的真面目!” 然而。 晏岁安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平复着呼吸。 月光照在晏岁安那张俊朗的脸上,他的嘴角。 缓缓勾起了一抹宛如恶魔般、充满算计的微笑。 “交给皇上?” 晏岁安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凌云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老皇帝不知道这些官员在贪吗?” “他只是需要用这帮贪官来制衡将军府罢了。”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如果我们就这么把账本交上去。” “老皇帝为了保全太子的脸面,为了朝堂的稳定。” “最多也就是把这本账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晏岁安拍了拍怀里的黑账本。 “这东西,既然拿到了手。” “就得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怎么能便宜了那个昏君?” 凌云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晏岁安抬起头,看向渐渐泛白的天际。 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交给皇帝多没意思。”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第139章 疯狂加印!活字印刷显神威 晏岁安带着凌云,在夜色中一路狂奔。 他们离开侍郎府后,并没有选择返回防备森严的太保府。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来到京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印刷坊。 这里地处偏僻,平时连个更夫都不会路过。 推开破败的木门。 里面早就候着十几个满手墨灰、神情忠诚的工匠。 这些都是楚家军当年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平时靠接点印书的散活糊口,绝对信得过。 “姑爷,您深更半夜把咱们叫来,有何吩咐?” 领头的老工匠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那本沉甸甸的黑账。 将它重重地拍在满是油墨痕迹的木桌上。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这上面的内容印出三万份。” “然后散发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老工匠一听,脸色顿时白了。 他连连摆手,满脸的为难与焦急。 “姑爷,这可使不得啊!” “咱们平时印书,那得先找先生把字写在纸上。” “再贴在木板上一刀一刀地雕刻出来。” 老工匠指着旁边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雕版。 “这么厚一本账册,光是刻版就得半个月的功夫。” “天亮之前印三万份,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办不到啊!” 凌云听完,心急如焚。 他在狭小的作坊里来回踱步,急得直搓手。 “姑爷,这可怎么办?” “天一亮侍郎府发现账本丢了,全城戒严就晚了!” “要是传单印不出来,咱们今晚的险就白冒了!” 晏岁安不仅没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雕版印刷当然来不及。” “少爷我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超越时代的传媒智慧。” 晏岁安卷起夜行衣的袖子,大步走到作坊的泥堆旁。 “别刻整版的木头了。” “找些黏土来,咱们捏胶泥块!” 他指挥着几个满脸茫然的工匠,把黏土捏成一个个大小一致的小方块。 “在每个小方块的顶端,反向刻上一个单字。” “刻好之后,用火烤硬,这叫‘活字’!” 工匠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位大少爷在说什么胡话。 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照做。 十几个熟练的工匠齐动手,分工合作。 很快,几百个常用的汉字就被雕刻在胶泥块上。 放在火炉上快速烘烤定型。 晏岁安找来一块带有边框的铁板。 在铁板上铺了一层松香、蜡和纸灰的混合物。 “把烤好的活字,按照账本上的内容排进去。” “排满一板,用火在底下稍微一烤。” “松香融化,活字就被牢牢固定住了。” 晏岁安一边亲自上手演示,一边快速排版。 “印完这一页,用火一烤,活字就能拆下来重新组合印下一页。” 老工匠看着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操作。 一拍大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妙啊!简直太妙了!” “不用刻死板,单字还能反复使用。” “这排版的速度简直快了成百上千倍啊!” 解决了印刷技术的核心问题。 晏岁安拿起毛笔,开始在一旁的宣纸上疯狂挥毫。 那些冰冷繁琐的贪污账目,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也懒得看。 他要做的,是引爆整个京城的舆论。 前世作为深谙流量密码的大厂精英。 晏岁安太清楚古代老百姓最爱看什么了。 他直接把枯燥的账目,改写成了一篇篇狗血八卦小字报。 《惊天秘闻!大贪官的夜生活》 《骇人听闻!吏部侍郎与江南瘦马的地下交易》 《十万雪花银,买不到贪官的良心》 在这些夺人眼球、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往下翻的标题下。 巧妙地穿插着侍郎受贿的真实数据、地点、时间。 甚至连他哪天晚上去了哪个青楼,包了哪个头牌。 都被晏岁安结合火锅店听来的八卦,添油加醋地写了进去。 内容生动刺激,香艳与贪腐齐飞。 保准任何一个京城百姓看了,都会气血上涌,奔走相告。 “就照着这个排版!” 晏岁安把厚厚一叠爆款文章拍在老工匠面前。 印刷坊内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刷啦!” 滚筒蘸满浓墨,在排好的活字模板上飞速滚过。 白纸铺上,棕刷一扫。 一张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小广告,如同雪片般飞落出来。 流水线般的作业,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凌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种操作。 原本以为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硬生生被姑爷用几块泥巴给盘活了。 几个时辰的功夫。 一摞又一摞印满八卦和贪污罪证的纸张。 已经在作坊的空地上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少说也有好几万份。 “姑爷,这招太狠了。” 凌云看着那些惊爆眼球的标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要是发出去,那王侍郎的脸皮都要被扒下来游街了。”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最后一张样报扔在桌上。 “这就叫用舆论的魔法打败朝堂的魔法。” “他敢在太极殿上泼脏水,我就敢在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扒他的底裤。” 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京城马上就要从沉睡中苏醒了。 印刷坊外,悄无声息地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几百名穿着破烂的乞丐,还有换上便装的楚家军暗卫。 他们全都在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晏岁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熬了一整夜,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但他走到那几座传单山面前时,精神依然亢奋。 他踢了踢那一叠叠散发着墨香的纸张。 “兄弟们,干活了。”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兴奋到极点的疯狂。 他对着手下这几百名暗卫和乞丐,下达了最终指令。 “去吧。” “把这些纸,贴满京城的每一面墙。” “塞进每一个权贵的门缝里。”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记住,茅房也不要放过!” 第140章 满城小广告,贪官社死大快人心 晨光刚刚划破京城上空的薄雾。 整座京城,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施了某种狂暴的法术。 原本该是安静祥和的清晨,彻底被沸腾的喧闹声掀翻了。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甚至是达官贵人们高墙大院的青石板上。 到处都贴满了散发着浓郁墨香的纸张。 赶早市的老百姓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凑上前去。 队伍里识字的书生只念了头两行,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吏部侍郎竟然贪了这么多银子!” “你们看这上面写的,连去年江南水灾的救命钱,他都敢中饱私囊!” “还有这……这老东西居然在外面养了七个外室,连买宅子的钱都是贪来的!” 那小字报上的内容通俗易懂,直白辛辣。 香艳八卦与罪恶勾当齐飞。 更要命的是,上面罗列的每一笔黑账。 无论是时间、地点、经手人,还是具体的现银数额。 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毫无辩驳的余地。 这种爆炸性的消息,在缺乏娱乐的古代。 传播速度简直堪比最猛烈的烈火。 不到半个时辰,这桩丑闻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大理寺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上。 还有皇宫那庄严神圣的朱红色大门上。 都被不知名的乞丐和暗卫,贴满了这些致命的小字报。 老百姓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边关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浴血奋战。 这等贪官却在京城里挥霍着民脂民膏,花天酒地。 愤怒的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自发地涌向了吏部侍郎的府邸。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将侍郎府围得水泄不通。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路边的泥巴石头。 宛如雨点一般,疯狂地砸向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 皇宫,太极殿的暖阁内。 “砰!” 一只名贵的粉彩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老皇帝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传单,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想用这招莫须有的贪墨罪名。 名正言顺地将楚惊霜困死在太保府里,慢慢熬尽她的威望。 谁能想到,这吏部侍郎的底裤,竟被人一夜之间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打太子的脸了。 这是在狠狠地扇朝廷的耳光! 更是把他这个皇帝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 “混账东西!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皇帝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太子跪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满是冷汗。 如今民愤沸腾,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京城都在看着。 不管这吏部侍郎是不是太子最得力的心腹干将。 这颗废棋,他都必须立刻抛弃。 只有杀了他,才能平息这漫天的民怨。 老皇帝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大笔一挥。 冷酷地下达了最终的旨意。 “传朕旨意,吏部侍郎贪赃枉法,罪恶滔天。” “即刻抄家问斩,株连三族,以儆效尤!” 随着这道伴着血腥味的圣旨降下。 楚惊霜身上那被强行扣上的贪污嫌疑。 自然也不攻自破,顺理成章地被彻底洗清了。 太保府,书房内。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窗前。 传旨的太监刚刚离去,那道解除软禁的圣旨就放在桌上。 她看着外面明媚的秋日阳光,觉得这一切宛如梦境。 她知道,能布下这等惊天逆转之局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满肚子坏水,却总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老婆!少爷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欢快清朗的呼喊。 晏岁安像一阵风似的,大步流星地卷进了书房。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夜行衣。 衣角沾满了泥土,脸上还带着几道蹭上去的墨灰。 眼底挂着两个浓重显眼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不堪。 但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却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昨晚刚印出来的“小广告”。 像个打了大胜仗、急着讨要糖果的骄傲孩子。 “看看,你老公我这手‘舆论战’玩得漂亮吧?” 晏岁安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纸。 “那老狐狸现在已经在天牢里等死了,你的冤屈也洗清了。”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倦容的男人。 这几天,他为了她的事,连夜奔波劳碌。 去黑市打探,去侍郎府犯险,在破窑里熬夜排版。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冒了多大的风险。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堂大员,只会用软刀子割她的肉。 而这个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纨绔子弟。 却用他那看似荒诞不经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地,坚定不移地将她护在身后。 一股汹涌澎湃的暖流,彻底冲垮了楚惊霜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端着昔日主帅的架子。 她大步走上前。 在晏岁安转过身,准备去放茶杯的时候。 猛地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楚惊霜抱得很紧,很用力。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深深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脸埋进晏岁安宽阔的后背。 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墨香与冷风的气息。 卸下了一身防备的战神,在此刻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的女子。 晏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住了。 他手里的茶杯悬停在半空。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软触感,还有那勒得他有些发疼的双臂。 他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 这母老虎,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 “咳咳……老婆,你轻点,少爷我的腰要断了……” 晏岁安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夸张地咳嗽了两声。 他却没有挣脱,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反而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别太感动啊。” 晏岁安死鸭子嘴硬,强行维持着自己混吃等死的人设。 “少爷我连夜做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保护我的长期饭票。” “你要是真被抓进天牢里了。” “我上哪儿找这么大方、这么好骗的金主去?” 楚惊霜听着他这番口是心非的话,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没有反驳他的狡辩,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份难得的温存,在书房里静静地流淌。 这场惊险的风波,看似以太保府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两人在府内难得享受了几天平静而甜蜜的日子。 然而,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从来都不会轻易停歇。 太子党核心成员被斩,接连不断的受挫。 让太子和那位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们终于下定了不择手段的终极杀心。 老虎既然拔了牙还不肯安分守己,那就只能将其彻底除掉。 连同那个屡次坏他们好事的赘婿一起,永绝后患。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一道盖着玉玺、透着森冷寒意、绝对无法违抗的圣旨。 毫无预兆地降临了太保府的大门。 圣旨宣称:半月之后,皇家将前往西山,举行盛大的“春狩”大典。 钦点镇国太保楚惊霜,携夫君晏岁安,必须随驾随行。 皇恩浩荡,普天同庆,绝不容许有任何借口拒绝。 这哪里是什么春狩游玩。 这分明是一场借着“意外”的名义,精心布置的皇家猎场暗杀陷阱。 一张巨大而致命的罗网,已经悄然向他们张开。 第141章 朝堂发难,老登联合欺负人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群臣分列两旁。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隐隐的肃杀与算计。 早朝的尾声,本该是平淡结束的时候。 礼部尚书却突然捧着象牙笏板,大步跨出队列。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刻板与伪善的道义。 “启奏皇上,老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紧接着,都察院的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也跟着站了出来。 他们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这几人,全都是太子一党的死忠。 今日联手发难,绝非偶然。 “臣等联名弹劾,镇国太保楚惊霜,行事骄奢,逾越祖制!” 礼部尚书义正言辞地大声念着奏折。 字字句句,都在给楚惊霜扣上莫须有的大帽子。 “听闻太保府近日铺张浪费,饮食起居皆超出一品大员之制。” “此等奢靡之风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安民心!”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她穿着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 对于这番欲加之罪的指控,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悲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太保府里的开销,花的都是晏岁安赚来的真金白银。 何曾动用过朝廷一分一毫的国库银两? 这帮人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要再次打压她罢了。 老皇帝高高在上地端坐在龙椅里。 他半阖着眼睛,像是一只在暗中窥视猎物的老狐狸。 对于礼部的弹劾,他心中了然。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老虎既然没了牙齿,就该被狠狠地踩在脚下,磨平所有的傲气。 “哦?竟有此事?” 老皇帝故作惊讶地微微前倾身子。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与不满。 “楚爱卿,你身为国之重臣,理应做出表率。” “怎能如此贪图享乐,忘了祖宗规矩?” 楚惊霜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缓缓收紧。 她太清楚老皇帝的心思了。 这是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继续剥夺她的尊严和特权。 如果她在此刻反驳,便是不敬君父,恃宠而骄。 这帮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把楚家军的清誉彻底淹没。 为了不给远在北疆的楚家军旧部惹麻烦。 为了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起事端。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心头的屈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缓缓走出队列,双膝跪地。 “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老皇帝满意地摸了摸花白的胡须。 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念你曾有战功,朕便网开一面。” “但规矩不可废。” “即日起,削减太保府一半的俸禄配给。” “包括过冬的炭火、布匹,皆按减半之数拨付。” “楚爱卿,你回府后,切记要闭门思过,克己奉公。” 削减过冬炭火。 这对于本就身患严重寒毒的楚惊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她依然没有辩驳一句。 “臣,谢主隆恩。” 退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们如同潮水般散去。 许多人在经过楚惊霜身边时,都投来了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曾经威风凛凛的女战神,如今却只能任由一群酸儒拿捏。 这世道,当真是令人唏嘘。 楚惊霜回到太保府时,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初冬的寒风在庭院里肆虐,卷起满地的枯叶。 她没有去正厅,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偏僻的书房。 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光线和喧闹都隔绝在外。 书房内有些昏暗。 楚惊霜走到兵器架旁,取下那杆陪伴了她多年的红缨长枪。 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默默地擦拭着冰冷的枪刃。 一下,又一下。 动作机械而迟缓。 只有在这柄长枪面前,她才敢卸下那层坚不可摧的伪装。 露出属于一个普通人的疲惫与心酸。 曾经在战场上,她可以快意恩仇,一枪破敌。 而在这座繁华的京城里。 面对那些暗箭伤人的权谋,她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随着温暖的光线一起飘了进来。 晏岁安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老婆,下朝啦?” 晏岁安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 “快尝尝,少爷我新研究的拔丝桂花糕,保证甜到你心里去。” 他将托盘放在书案上,转过头看向楚惊霜。 只看了一眼。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就微微僵住了。 他太熟悉楚惊霜了。 这个女人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的面容。 但她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眼角。 都暴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极度压抑。 书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一样。 晏岁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抽走了楚惊霜手里的棉布。 “别擦这破铁棍了。” “手这么凉,过来吃点热乎的。” 楚惊霜顺从地走到书案旁。 但她并没有拿桌上的糕点,只是看着晏岁安。 勉强挤出一丝生硬的微笑。 “我没事。” “今天朝堂上议了些琐事,有些累罢了。” 她轻描淡写地想要掩饰过去。 她不想让晏岁安卷入这些肮脏的朝堂纷争中。 他只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少爷。 这些重担,她一个人扛着就好。 晏岁安看着她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 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没有当面拆穿她的谎言。 只是重新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行,那你先吃着,我去给你弄个汤婆子捂捂手。” 晏岁安转身走出了书房。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让人胆寒的阴沉。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长廊上。 眼神冷厉如刀,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气息。 敢欺负他的长期饭票? 真当他晏岁安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摆设? 刚走到花园的月亮门处。 晏岁安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副将凌云正带着几个亲卫在巡逻。 晏岁安二话不说。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一把揪住凌云胸前的护甲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 “姑……姑爷?您干嘛?” 凌云被吓了一跳,有些错愕地看着满脸杀气的晏岁安。 晏岁安连拖带拽。 直接把这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硬生生地拖进了旁边隐蔽的假山群后面。 几个亲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假山后的阴影里。 晏岁安死死地盯着凌云的眼睛。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说!” “今天在朝堂上,是谁让你们将军受委屈了?” 第142章 蹬鼻子上脸,查封火锅店? 假山后的背阴处,冷风嗖嗖地往衣领里钻。 凌云被晏岁安揪着领子,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缩成一团。 他看着眼前平时总是笑眯眯,此刻眼底却满是戾气的姑爷。 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说!到底怎么回事!” 晏岁安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逼问。 凌云咬了咬牙,一狠心。 把早朝上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从礼部尚书带着御史弹劾。 到老皇帝顺水推舟,削减太保府一半的俸禄配给。 甚至连过冬的银丝炭都被砍去了一大半。 “将军为了不连累楚家军旧部,在大殿上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 凌云眼眶通红,双拳紧握。 “那些文官欺人太甚,摆明了是想在冬天把咱们冻死、耗死!” 晏岁安听完,抓着凌云衣领的手缓缓松开。 他非但没有暴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袖。 “敢扣我老婆的炭火钱?” “这群老登真是活腻了。” 晏岁安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几十种报复方案。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既然他们敢动太保府的过冬物资。 那他就敢掀了这群酸儒的老底。 就在他准备吩咐凌云去收集礼部尚书的情报时。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花园的石板路上传来。 “大少爷!不好了!出事了!” 天下第一锅的胖掌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随着步伐剧烈颤抖,脸上满是焦急的汗水。 一看到晏岁安,胖掌柜“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少爷,您快去东市看看吧!” “酒楼被人给围了!” 晏岁安眉头一挑,脸色沉了下来。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谁敢围我的酒楼?” 胖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汇报。 “是顺天府的衙役!”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衫的书生,听说是礼部尚书门下最得意的门生。” “他们带着大批人马,二话不说就冲进店里赶客。” 晏岁安眼神转冷:“理由呢?” “他们说咱们店里的‘曲水流觞’水渠是违章建筑。” “破坏了东市的街道风水。” “还说咱们大堂里摆着那么多火锅,存在严重的走水隐患。” 胖掌柜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那个书生拿着顺天府的封条,扬言消防不合格。” “要强行查封咱们的店啊!” 晏岁安听完,怒极反笑。 好一招不要脸的连环计。 朝堂上刚削减了太保府的俸禄。 紧接着就在市井中动手,要查封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这是想双管齐下,彻底断了太保府的财路。 把楚惊霜逼入身无分文的绝境。 “走。” 晏岁安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带着凌云和胖掌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保府。 直奔京城最繁华的东市。 此时的天下第一锅门前,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大堂里原本正在用餐的达官贵人和富商们。 全被衙役们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不少客人都满脸怨气,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顺天府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 店门外,两排腰佩官刀的衙役昂首挺胸,气焰嚣张。 正中央站着一个手持折扇的青衫书生。 他面容白净,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狂妄。 此人正是礼部尚书的心腹门生,姓孙。 他奉了恩师的命令,特意来断绝这赘婿的摇钱树。 “都给我听好了!” 孙书生站在台阶上,用折扇敲打着门框。 大声宣读着莫须有的罪状。 “此店私改暗渠,滥用明火,简直视京城百姓的安危于无物!” “本官奉命行事,今日必须将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彻底查封!”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手下的衙役。 “去,把火都给我灭了,大门拉上!” 凌云跟在晏岁安身后赶到,看到这一幕。 气得目眦欲裂。 这可是他们太保府现在唯一的指望! “狗仗人势的杂碎!” 凌云低吼一声,粗糙的大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只要姑爷一声令下,他绝对把这个酸儒的脑袋砍下来。 “松手。” 晏岁安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他伸手拍了拍凌云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把刀收回去。 凌云满脸错愕:“姑爷!他们都要贴封条了!” 晏岁安理了理身上有些发皱的衣袖。 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推开围观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台阶前。 “哎哟,孙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晏岁安的声音轻快洪亮,传遍了整个街道。 孙书生转过头,看到正主来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就等着晏岁安上来理论。 只要晏岁安敢阻挠执法。 他立刻就能让人将其拿下,扣上一顶妨碍公务的大罪。 “晏岁安,你来得正好。” 孙书生高高扬起下巴,折扇一指。 “你的酒楼存在诸多隐患,顺天府例行查封,你可有异议?” 周围的老百姓都替晏岁安捏了一把汗。 大家都知道这位大少爷脾气不好。 这要是当街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太保府。 然而。 晏岁安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异议啊,孙大人说得太对了。” 晏岁安满脸真诚,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水火无情嘛,防患于未然是应该的。” 孙书生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草包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身后早已呆若木鸡的胖掌柜。 “老王,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到孙大人的话吗?咱们要配合朝廷执法!” “去,给我搬把太师椅过来,再拿一盘上好的葵花籽。” 胖掌柜虽然一头雾水。 但还是赶紧跑回店里,搬出了一把宽大的红木太师椅。 端上了一盘炒得喷香的瓜子。 晏岁安就在顺天府衙役和那个青衫书生的眼皮子底下。 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酒楼正大门的台阶上。 他翘起二郎腿。 慢条斯理地抓起一把瓜子,十分清脆地磕了起来。 “咔嚓,咔嚓。” 嗑瓜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晏岁安吐掉瓜子皮,冲着那些手里拿着封条的衙役招了招手。 “封啊,随便封。” 他笑眯眯地指着身后的大门。 “各位差爷辛苦了,多涂点浆糊,封条贴严实点。” 晏岁安的眼神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 “这封条要是贴上去了,哪天不小心掉下来。” “我可是要找你们顺天府算账的。” 这下,不仅是衙役们懵了。 就连那个自诩聪明的孙书生,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男人的态度太反常了。 反常得让人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 面对挑衅毫不反抗,甚至主动配合。 这背后绝对隐藏着恶毒的算计。 孙书生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 他绝不相信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赘婿,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故弄玄虚!” 孙书生咬着牙,对着手下的衙役大声喝道。 “愣着干什么!贴封条!”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们拿着刷子,在门框上涂满粘稠的浆糊。 将两张印着大印的白色封条,交叉贴在了天下第一锅的大门上。 这可是日进斗金的摇钱树啊。 凌云在后面看得双眼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明白姑爷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产业被封。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叹息摇头。 看来太保府是真的彻底失势了。 连一个礼部尚书的门生,都能骑在他们头上。 晏岁安坐在太师椅上,依旧稳如泰山。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衙役们忙活。 甚至还贴心地指点了一句。 “左边那张有点歪了,往上挪一挪,对,这样才好看嘛。” 衙役被他指使得手一抖,差点把封条扯破。 这人难道是被气疯了不成? 不多时,封条贴得严严实实。 繁华的酒楼彻底被按下了暂停键。 孙书生见任务完成,心中稍安。 他用折扇指着晏岁安,留下了一句胜利者的嘲讽。 “晏少爷,这酒楼何时能重开。” “就要看你们太保府何时能懂规矩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带着大批衙役扬长而去。 胖掌柜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封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大少爷,咱们以后吃什么啊……” 凌云也凑上前来,满脸的不甘和憋屈。 “姑爷,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吗?”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大门上的白色封条,眼底的笑意一点点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封我的店?断我的财路? 还要从我老婆的口粮里克扣? 行,这帮玩弄权术的文臣,既然喜欢用笔杆子杀人。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杀人不见血的文字游戏。 “老王,带兄弟们回去休息几天,工钱照发。” 晏岁安转过头,对着胖掌柜吩咐了一句。 随后,他拍了拍凌云的肩膀。 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兴奋。 “走,回府。” “本少爷要开始编书了。” 凌云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编书?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写书?” 晏岁安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至极的弧度。 他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们知道,惹了文化人,下场有多惨。” 第143章 情报网启动,《塌房实录》出炉 夜色如墨,笼罩着陷入沉睡的京城。 太保府内院深处的密室里,却是灯火通明。 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将这处不为人知的空间照得宛如白昼。 晏岁安端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前。 手里的紫毫笔蘸饱了浓墨。 笔走龙蛇,在洁白的宣纸上快速书写着。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完全没有了白天在酒楼门前那副散漫嗑瓜子的模样。 胖掌柜一改白天的慌乱与无措。 此刻他站得笔直,神情精明强干。 身为“天下第一锅”的掌柜。 他实际上是晏岁安在京城布下的最核心情报头子。 火锅店那种热气腾腾、令人放下防备的氛围。 本就是收集达官贵人酒后真言的绝佳场所。 在胖掌柜身边,还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酸馊味的叫花子。 这是京城丐帮的暗桩。 也是晏岁安花重金收买的“下沉市场”信息渠道。 无论是高堂之上的秘密,还是市井巷陌的腌臜。 全都逃不过这张庞大且隐秘的情报网。 “大少爷,这是礼部尚书那老家伙最近半个月的行踪记录。” 胖掌柜双手递上一沓厚厚的纸条。 “您别看他平时满口仁义道德,这老东西背地里可不安分。” 丐帮暗桩也上前一步,压低了沙哑的声音。 “回少爷,我们叫花子天天蹲在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后巷。” “什么泔水车进出,谁家半夜悄悄抬出去过死人。” “还有那些个大人经常光顾哪家青楼楚馆的偏门。” “咱们都门清儿。” 晏岁安接过那些纸条。 这些看似零碎、毫无关联的市井八卦。 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在晏岁安这位前世的大厂pm眼里。 却是一组组极具价值的原始数据。 他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进行极其复杂的数据清洗和逻辑重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偶尔伴随着晏岁安翻阅资料的轻微响动。 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出行轨迹、反常的资金流动。 甚至是一匹布料的去向、一个小厮的无心之言。 在晏岁安强大的逻辑推演下。 迅速拼凑出了一幅幅完整且致命的贪腐与桃色拼图。 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满口家国天下的清流文官。 他们隐藏在暗处的肮脏与腐朽。 在这些拼图面前,被无情地剥去了所有伪装。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泛白。 晨曦的微光透过气窗,洒进密室。 晏岁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的面前。 厚厚的一沓宣纸被装订成册。 足足有三寸之厚。 晏岁安随意地翻看着这本新鲜出炉的“巨着”。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塌房实录》。 这本册子里。 记录了京城大半百官的隐秘黑料。 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这些都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更多的是那些足以让人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道德污点。 晏岁安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这正是弹劾楚惊霜,并派人查封火锅店的礼部尚书的专属页面。 “啧啧啧。” 晏岁安看着上面的内容,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桀桀怪笑。 “平日里自诩清廉,满嘴祖宗规矩的道德标杆?” “在这城南的柳树胡同,竟然一口气养了三房外室!” 晏岁安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弄。 “不仅如此,还利用职权,把一个外室生的私生子,塞进了工部当肥差?” “这老东西,玩得可真够花的啊。” 旁边的胖掌柜和丐帮暗桩听着这些猛料。 也不由得连连咋舌。 这要是传出去,那老尚书的名声可就彻底烂透了。 别说在朝堂上立足。 就算走在街上,怕是都要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本《塌房实录》。 简直就是悬在京城百官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要是敢惹太保府。 晏岁安就能随时引爆这颗信息核弹。 让他们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此时,一直守在密室门外的凌云,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 是楚惊霜特意吩咐厨房熬夜准备的。 凌云将面条放在桌上,目光好奇地落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 “姑爷,您这一晚上不睡觉,就鼓捣出这么个玩意儿?” 凌云粗略地扫了一眼封面,不明所以。 晏岁安端起面碗,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 “这可不是玩意儿,这是咱们太保府的保命符,也是反击的刀。” 凌云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姑爷,我们是不是要把这册子连夜送进宫?” “交给皇上,让他看看这帮贪官的丑恶嘴脸!” 在凌云看来,掌握了这么大的把柄。 自然应该呈交天听,让皇帝来主持公道。 严惩这些在朝堂上兴风作浪的小人。 晏岁安咽下嘴里的面条。 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身经百战的副将。 “交给皇上?” 晏岁安嗤笑了一声。 “你当皇上是三岁小孩,不知道这些底细?” “水至清则无鱼,老皇帝需要这帮人来制衡我们将军。” “如果把这个交上去,老皇帝最多也就是把这册子锁进暗格里。”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伤不到他们的筋骨。” 晏岁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恶趣味。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 “那少爷我就陪他们玩个刺激的。” 晏岁安站起身,拍了拍那本《塌房实录》。 “交给皇上多没意思?” “我要给这帮道貌岸然的文武百官。” “玩一个全京城都能参与的‘盲盒派送’。” 第144章 精准投喂,盲盒派送黑料 晨雾还未散尽的京城,透着深秋的萧瑟。 太保府的后门,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散开。 他们是楚家军中最精锐的暗卫。 也是天下第一锅里端盘子、跑堂的伙计。 更是今日晏岁安“盲盒派送”计划的王牌快递员。 晏岁安深知。 如果只是把这些黑料一股脑儿地扔到大街上。 虽然能引起轰动,但官府肯定会立刻出面镇压、收缴。 那些老奸巨猾的权臣也会互相包庇,大事化小。 真正致命的杀招,从来不是广撒网。 而是借刀杀人。 把最致命的把柄,送到最渴望它、也最能发挥其破坏力的人手里。 这就是现代商战中所谓的“精准投放”。 针对不同客户群体的痛点,进行差异化营销。 晏岁安将那本厚厚的《塌房实录》,仔细拆解成了无数个独立的小盲盒。 每一个盲盒里,都装着足以让目标对象身败名裂的“独家爆款”。 礼部尚书府,后院正房。 尚书夫人王氏,是京城出了名的母老虎。 仗着娘家势大,平时将那满口仁义道德的礼部尚书管得死死的。 尚书大人在人前是道德标杆。 在夫人面前,那是连多看丫鬟一眼都要跪搓衣板的主儿。 这日清晨,尚书夫人刚刚梳洗完毕。 正准备让人端早膳上来。 一个贴身丫鬟双手捧着一个无比精致的红木礼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门房刚收到的盒子,说是城南珍宝阁专门送来孝敬您的。” 尚书夫人微微一愣,这还没到年节,珍宝阁送什么礼? 她疑惑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锁扣。 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名贵的珠钗首饰。 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叠厚厚的账单,以及一件散发着劣质脂粉味的水粉色肚兜! 尚书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叠账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尚书大人在过去三年里。 如何在城南柳树胡同购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私宅。 以及他如何为那三个娇滴滴的外室,购买了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最下面,还附带着一份工部官员的认罪供词拓本。 上面详细记载了尚书大人是如何利用职权,把一个私生子安插进了工部的肥差里! 那件水粉色肚兜,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面甚至还用极其肉麻的丝线,绣着“尚书哥哥”四个字。 “啪!” 尚书夫人手里的账单散落一地。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双眼充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个不要脸的老匹夫!” “平日里在我面前装得像个圣人,背地里竟然养了三个狐狸精!” 尚书夫人像一头发狂的母狮,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梳妆台。 各种名贵的瓷瓶、铜镜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人!拿上我的陪嫁棍子!” “跟我去前院!今天我非打死这个抛妻弃子的老王八不可!” 礼部尚书府,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而这,仅仅是晏岁安盲盒计划的第一步。 另一边,都察院的官署门前。 此时正值早朝前,各路御史大夫正在整理仪容,准备进宫。 大燕朝的都察院,内部派系林立,倾轧严重。 昨天带头弹劾楚惊霜的那位老御史,正是其中一派的领军人物。 而他最大的死对头,则是另一派的钱御史。 两人在朝堂上常常为了争夺话语权,斗得不可开交,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钱御史刚走到自己的书案前。 便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加急公文。 上面还盖着一个醒目的“绝密”印章。 钱御史眉头微皱,四下看了一眼,周围并无他人。 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 钱御史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顿时停滞了。 这份加急公文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朝廷大事。 而是那位老御史这几年来,疯狂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铁证账本! 每一笔银子的来源、去向,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他利用职权,包庇乡里恶霸的认罪书都有! 这绝对是一份能够直接将老御史打入天牢的致命核弹。 钱御史拿着这本黑账,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爆发出狂热而兴奋的光芒。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佳武器! 只要他在今日的早朝上,将这份账本呈交给皇上。 那个压在他头上多年的老匹夫,必定万劫不复。 而他,则能踩着死对头的尸体,顺利登上都察院的最高宝座! “真是天助我也!” 钱御史将账本死死地揣进官服宽大的袖口里。 整理了一下头顶的乌纱帽。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官署,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异常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御史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同样的场景,还在京城的多处高门大户内上演着。 户部尚书的小舅子,收到了姐夫准备把他当替罪羊的密信。 兵部侍郎的对头,拿到了他私自倒卖军用铁器的凭证。 甚至连后宫里某位得宠贵妃的哥哥。 也收到了一份关于贵妃早年不光彩往事的详细卷宗。 这些经过晏岁安精心挑选的盲盒。 就像一颗颗精准制导的炸弹。 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些最能发挥其破坏力的人手中。 人性的贪婪、嫉妒、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这些盲盒,将彻底撕裂京城表面上的平静与虚伪。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臣们,拖入万丈深渊。 盲盒派送完毕。 随着东方天际的一抹亮光。 太保府内,晏岁安打着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主院。 楚惊霜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校场练枪。 看到晏岁安这副困倦的模样,她微微一愣。 “你昨晚没睡?” 晏岁安一边脱去外衣,一边往那张铺着柔软狐裘的拔步床走去。 “少爷我干了一晚上的快递员,腿都快跑断了。” 他直接扑倒在床上,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老婆,你今天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 “外面风大,小心血溅到身上。” 话音刚落,晏岁安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楚惊霜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昨夜到底去做了什么。 但她隐隐感觉到。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官场的风暴,即将在今日降临。 而此时的京城,就像是一个被悄悄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那些拿到致命黑料的人。 正在疯狂地集结力量,准备对昔日的同僚和政敌。 发起最猛烈、最残酷的撕咬与攻击。 这把火,只等天大亮后的早朝。 便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第145章 朝堂狗咬狗,护食机器求抱抱 太极殿外,晨钟刚刚敲响。 大燕朝的文武百官,正按照品阶列队准备上朝。 只是今日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队伍最前列。 礼部尚书缩着脖子,用宽大的衣袖死死遮着自己的脸。 但他走路的姿势实在太滑稽了。 一瘸一拐,像只刚被打断了腿的鸭子。 周围的官员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这一看,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尚书大人那张平时端庄威严的老脸上。 此刻纵横交错,布满了十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那分明是被女人的指甲狠狠挠出来的。 甚至连左边的眼眶都乌青了一大块。 他昨夜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家庭内战”。 平时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道德标杆。 如今这副鼻青脸肿的尊容,简直斯文扫地。 礼部尚书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知肚明,昨晚那个装着外室肚兜和账本的盒子。 彻底引爆了他家那只母老虎。 他被夫人拿着顶门杠,在院子里足足追着打了半宿。 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尚书大人,您这脸……” 旁边一位平日里就不对付的侍郎,故意拖长了声音。 “莫不是昨夜夜黑风高,摔在哪个柳树胡同的深沟里了?” 此话一出。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大家都知道柳树胡同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城有名的暗娼私宅聚集地。 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 刚想端起架子反驳。 太极殿的大门轰然大开,老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高声宣百官觐见。 百官鱼贯而入。 朝会刚刚开始,还没等礼部尚书找借口告假退朝。 都察院的钱御史便犹如一头发情的公牛,猛地从队列中窜了出来。 他双手高举着那份火漆密封的加急公文。 重重地跪倒在大殿中央。 “皇上!臣有本奏!” 钱御史的声音高亢洪亮,充满了正义的激情。 “臣要弹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臣手中这份账册,详细记录了他这五年来,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铁证!”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请皇上明察!”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被点名的老御史,正是昨日带头弹劾楚惊霜的那位。 他原本正眯着眼睛养神,听到这话,惊得连手里的象牙笏板都掉在了地上。 “钱某人!你血口喷人!” 老御史气急败坏地指着钱御史的鼻子。 “你这是嫉妒老夫的功绩,故意捏造伪证构陷老夫!” “是不是伪证,皇上看看便知!” 钱御史冷笑连连,将那本账册高高捧起。 老皇帝眉头紧锁,示意太监将账册呈上来。 就在老皇帝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阴沉的时候。 朝堂上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兵部的一位员外郎突然跳了出来。 他指着户部尚书的鼻子破口大骂。 “皇上!臣也要弹劾!户部尚书纵容其内弟,私分赈灾粮款!” “臣这里也有他内弟的亲笔供词!” 紧接着,工部的一位郎中也红着眼冲了出来。 “臣弹劾礼部尚书!利用职权安插私生子入工部捞油水!” “臣有他给外室购买宅院的房契为证!” 整个太极殿,仿佛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市井菜市场。 原本联合起来打压楚惊霜的那个清流集团。 因为收到了晏岁安连夜派送的致命黑料盲盒。 瞬间后院起火。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同气连枝的文官们。 此刻为了自保,为了整死政敌。 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们纷纷掏出袖子里藏着的黑料。 疯狂地互相撕咬、互相攀咬。 你抛出我养外室的证据。 我就抖出你贪污军费的底账。 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出身官员,听到文官贪了他们的粮饷。 气得直接冲上去,揪住那几个文官的衣领就打。 一时间。 太极殿内骂声、惨叫声、纸张飞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有人被扯掉了乌纱帽。 有人被抓破了朝服。 还有几个老头子互相薅着头发,在金砖地面上滚作一团。 斯文扫地,丑态百出。 这哪里是朝堂,分明是一群疯狗在互相撕咬。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荒诞可笑的一幕。 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 差点当场厥过去。 “放肆!简直放肆!” 老皇帝猛地抓起龙书案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在大殿中央。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都给朕住手!” 老皇帝的咆哮声终于镇住了这群疯狂的官员。 他们衣衫不整地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好!真是好得很!” 老皇帝咬牙切齿,看着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朝廷命官。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这就是我大燕的清流!” 老皇帝本想利用他们打压楚惊霜。 却没想到,这群废物的屁股底下竟然这么不干净。 还被人在同一天翻出了所有的底细。 这让他这个做皇帝的脸往哪搁! “传朕旨意!” 老皇帝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今日在殿上互相攀咬之人,全部罚俸半年!” “凡是涉嫌贪腐、德行有亏者,即刻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严查!” “若有查实,立刻降职查办,绝不姑息!” 随着老皇帝的一道圣旨。 昨天还耀武扬威、逼迫楚惊霜的清流集团,土崩瓦解。 那些被查出实证的官员,直接被扒了官服拖了出去。 礼部尚书更是被勒令停职回家“养伤”。 而楚惊霜被削减的那些特权和配给。 也因为这群官员的倒台,顺理成章地恢复了原状。 那些查封在“天下第一锅”大门上的封条。 也被顺天府的衙役灰溜溜地跑去撕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点头哈腰地给胖掌柜道了歉。 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将军府的朝堂危机。 就这样在这场滑稽的狗咬狗闹剧中,烟消云散。 下朝后,楚惊霜回到了太保府。 初冬的阳光洒在主院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她刚走到书房门口。 就看到晏岁安正蹲在书桌旁。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费力地往桌子底下垫。 “这破桌子怎么老是晃悠。” 晏岁安一边嘟囔,一边把那本册子折了一下。 硬生生地塞进了桌腿下面。 桌子终于平稳了。 楚惊霜走近一看。 那本被用来垫桌脚的厚册子。 封面上赫然写着《塌房实录》四个大字。 册子的边缘,还露出了几张没有发完的“小广告”传单。 那一刻。 楚惊霜什么都明白了。 朝堂上那场突如其来的狗咬狗。 不是什么巧合。 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用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手段。 在幕后操控了全局。 兵不血刃,就替她出了一口恶气,解了太保府的危局。 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感动。 瞬间冲破了楚惊霜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她甚至连身上的常服都没来得及换。 大步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晏岁安。 她抱得那么用力。 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背。 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晏岁安正蹲在地上检查桌子稳不稳。 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猝不及防。 “咳咳咳!老婆!你谋杀亲夫啊!” 晏岁安被勒得直咳嗽,夸张地拍打着她的手臂。 但他并没有挣脱。 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抱着。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轻微湿意,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傲娇地哼了一声。 “别误会啊。” “少爷我可没那么伟大。” “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护食机器。” “谁敢动我的长期饭票,我就让他全家都吃不下饭。” 晏岁安继续发挥着他那死鸭子嘴硬的纨绔本色。 楚惊霜听着这熟悉的狡辩。 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没有反驳,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温馨甜蜜的气氛,在书房里静静地流淌。 仿佛外界的所有风雨,都被隔绝在了这扇门外。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老管家赵叔神色匆匆地走进了院子。 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大红请帖。 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将军,姑爷。” 赵叔双手递上请帖,语气凝重。 “东宫派人送来的。” “太子殿下邀请将军和姑爷,明日前往皇家马场。” “参加马球赛大典。” 第146章 东宫设局,夫妻同骑赴马球宴 清流集团覆灭的消息,犹如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东宫书房内。 太子暴躁地将满桌的名贵砚台和奏折扫落在地。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太子脸色铁青,双眼阴鸷。 本想借文官之手拔掉楚惊霜的羽翼。 结果反被将了一军,折损了他大半的朝中势力。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既然文官靠不住,那他就亲自下场。 他要在这天子脚下,当着满朝勋贵的面。 彻底撕碎楚惊霜不可战胜的神话。 次日一早,一封盖着东宫大印的烫金请帖送到了太保府。 帖子上言辞恳切,说是为了庆贺初冬雪落。 特在东宫马球场举办一场盛大的马球赛。 邀请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参加。 并在帖子的末尾,特意用朱砂加粗了一行字。 “听闻太保夫妇伉俪情深。” “此次马球赛,需夫妻同骑一马,共夺彩头。” “以彰显大燕夫妻和睦、同心同德之美意。” 这分明就是冲着晏岁安来的。 谁不知道晏家大少爷是个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纨绔? 让楚惊霜带着这个累赘下场打马球。 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她在全京城面前出尽洋相吗! 书房内,楚惊霜看着那张烫金请帖。 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马球赛,绝对有诈。” 她把请帖扔在桌上,语气冷然。 “太子绝不会有这份闲情逸致。” “我这就称病,推了这帖子。” 然而,楚惊霜的话音刚落。 “推什么推?有人白送彩头,咱们干嘛不去!” 晏岁安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兴奋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他大摇大摆地跨进书房门槛。 楚惊霜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晏岁安竟然翻出了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色锦缎骑马装。 这身衣服做工考究,金线刺绣。 穿在他那颀长挺拔的身上,倒也显得风流倜傥。 只是这颜色,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些。 不仅如此。 晏岁安的腰间还围着一条宽大的特制皮带。 皮带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一大堆不知名的小玩意儿。 走起路来,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你这腰里……塞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楚惊霜指着他那鼓胀的腰部,疑惑地问。 晏岁安拍了拍腰带,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秘密武器。” “这可是少爷我熬了大半宿,专门为这场马球赛准备的‘物理外挂’。”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楚惊霜的手腕。 “老婆,走!” “换上衣服,咱们去东宫马球场砸场子去!” 楚惊霜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心中那些担忧和顾虑,竟然奇妙地消散了不少。 既然他想去玩,那她就陪他去。 在这京城里,只要有她在。 谁也别想动他一根头发。 半个时辰后。 楚惊霜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骑服,英姿飒爽。 两人乘坐太保府的马车,来到了东宫的皇家马球场。 这里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看台上坐满了衣着华丽的皇亲国戚和世家公子。 场地中央,铺着厚厚的细沙。 周围插满了象征着各路权贵的彩旗,迎风招展。 太子端坐在正中央最高、视野最好的主看台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温和。 看到楚惊霜和晏岁安并肩走入场地。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光芒。 “楚太保,晏公子,你们可算来了。” 太子站起身,假惺惺地招呼着。 “快快入座。孤今日特意备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开赛前,大家先共饮一杯,暖暖身子。” 早有宫女端着玉盘,将满满一杯红色的酒液送到了两人面前。 楚惊霜没有去接酒杯。 她常年在外领兵,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入口之物向来警惕。 更何况是太子赏赐的东西。 就在气氛微微有些僵硬的时候。 晏岁安却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晏岁安还吧嗒了一下嘴,意犹未尽地赞叹了一声。 太子看着晏岁安喝下那杯酒。 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了。 他当然不会在这杯酒里下毒。 这只是一杯普通的西域葡萄酒而已。 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酒里。 而是在那匹即将属于楚惊霜的战马身上。 昨夜,太子党的人已经暗中买通了东宫的马夫。 在给那匹纯黑战马喂食的草料里。 掺入了一种名为“狂躁散”的西域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 平日里马匹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太医都难以察觉。 可一旦战马开始剧烈奔跑。 血液循环加速,药效就会彻底爆发。 战马会陷入彻底的癫狂状态,六亲不认,横冲直撞。 直到力竭而亡。 在这样激烈的马球场上。 一旦战马发狂。 就算是武艺高强的楚惊霜,也很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她还带着晏岁安这个毫无武功的累赘。 一旦坠马,非死即残。 这,就是太子的终极绝杀计划。 “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马球赛就正式开始吧!” 太子大声宣布。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牵马的侍从将各自的战马牵入场地。 楚惊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引来一片喝彩。 她拉紧缰绳,转头看向还站在地上的晏岁安。 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 晏岁安嘿嘿一笑,毫不扭捏地抓住她的手。 借着楚惊霜的力道,十分笨拙地爬上了马背。 稳稳地坐在了楚惊霜的身后。 他双手顺势环住楚惊霜的纤腰。 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发丝上的清香。 “老婆,这马背上视野真不错。” 晏岁安的举动。 引得看台上的一众公子哥纷纷吹起了口哨,大声起哄。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躲在女人身后。 这晏岁安果然是把“吃软饭”发扬光大了。 楚惊霜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她感受着身后那个温暖的胸膛。 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对面的马球队也已经集结完毕。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正是兵部尚书。 他本是武将出身,一身骑射功夫十分了得。 如今投靠了太子,自然要充当这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兵部尚书手里提着长长的马球棍。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身材高大的狗腿子。 五匹高头大马一字排开,气势汹汹。 兵部尚书不怀好意地盯着楚惊霜。 目光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晏岁安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只要比赛一开始。 他们五个人就会集中火力,疯狂围堵楚惊霜。 到时候战马一发狂。 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趁乱下死手。 “楚太保,刀剑无眼,马球场上也是一样。” 兵部尚书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球棍,发出呼啸的风声。 “刀剑无眼。” “待会儿若是伤了您这位娇贵的夫君。” “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声响起。 比赛。 一触即发。 第147章 球场惊变,兵部尚书下死手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在东宫马球场上空回荡。 比赛正式开始。 裁判将那颗彩绘的木质马球高高抛入场地中央。 楚惊霜一夹马腹。 座下纯黑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然而,对面的兵部尚书等人。 却对那颗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的马球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楚惊霜和晏岁安! 兵部尚书挥舞着长长的球棍,发出一声震天大吼。 “给老子拦住她!” 他身后的四个狗腿子立刻散开。 五匹高头大马呈扇形包抄之势。 犹如五头发狂的恶狼,气势汹汹地朝着楚惊霜的战马冲撞而去。 这不是在打马球。 这分明是在战场上厮杀围剿! 他们根本不抢球,而是用极其粗暴的手段。 疯狂地别马、冲撞、甚至用球棍去扫楚惊霜战马的马腿。 企图用这种蛮横的物理冲撞,将两人从马背上掀翻下来。 楚惊霜常年征战沙场。 这种粗鄙的围堵战术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她冷哼一声,眼神冷冽如刀。 单手一抖缰绳,战马在飞速奔跑中。 竟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 惊险地避开了两名大汉的夹击。 “坐稳了!” 楚惊霜低声提醒了一句身后的晏岁安。 同时,她手中的球棍化作一道残影。 “砰!砰!”两声闷响。 球棍精准无比地抽打在另外两匹逼近的战马马臀上。 那两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惨嘶。 不受控制地偏离了路线,撞在了一起。 马背上的两人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厚厚的沙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看台上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太子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暗骂兵部尚书是一群废物。 连个赤手空拳的女人都对付不了! 兵部尚书见一击不中,顿时恼羞成怒。 他大吼一声,亲自策马迎面冲来。 “楚太保,得罪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球棍,带着呼啸的劲风。 竟是直接朝着楚惊霜的面门狠狠劈砸而下! 这哪里是打球。 这根本就是要置人于死地! 楚惊霜眼中杀机爆现。 她不退反进,迎着兵部尚书的攻击策马冲了上去。 就在两马即将相撞的瞬间。 楚惊霜手中的球棍自下而上,猛然挑起! “咔嚓!” 两根坚硬的白蜡木球棍在半空中猛烈相撞。 兵部尚书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球棍险些脱手飞出。 他惊骇地看着楚惊霜。 这个女人,不仅没有使用内力。 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竟然就能硬抗他这全力一击! 然而。 就在楚惊霜准备乘胜追击,一棍将兵部尚书扫落马下之时。 异变陡生! 随着一阵剧烈的奔跑和体力消耗。 楚惊霜座下那匹一直表现得十分温顺的纯黑战马。 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嘶鸣! 这声音充满了痛苦与狂躁。 完全不像是正常的马嘶,更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紧接着。 战马那双原本清澈的马眼,迅速充血。 变得犹如两颗燃烧的红玛瑙,红得令人胆寒。 “狂躁散”的药效。 在战马剧烈加速的血液循环下,彻底爆发了! 战马的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甚至夹杂着丝丝血沫。 它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顾楚惊霜死命拉扯的缰绳。 疯狂地摇头晃脑,前蹄高高扬起。 整个马身在场地中央人立而起! 试图用这种最暴烈的动作。 将背上的两个人狠狠甩向坚硬的地面。 “小心!” 楚惊霜脸色骤变,她立刻意识到战马被人下了药。 她死死地夹住马腹,竭力稳住身形。 同时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护住身后的晏岁安。 发狂的战马落地后。 并没有停下,而是开始在场地内横冲直撞。 它完全无视了障碍物和周围的人群。 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钢铁巨兽,在沙地上疯狂颠簸。 所过之处,彩旗倒伏,尘土飞扬。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吓得纷纷尖叫着站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围堵的狗腿子们,也吓得赶紧勒马躲避。 生怕被这匹发疯的战马撞死。 晏岁安死死抱住楚惊霜的腰。 在狂暴的颠簸中,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闭着眼睛。 像一只无助的树袋熊,紧紧贴在楚惊霜的后背上。 一副瑟瑟发抖、完全被吓傻了的模样。 “晏岁安,抱紧我!” 楚惊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她不敢使用内力去强行压制战马。 因为那样只会加速战马经脉的爆裂。 导致战马当场暴毙,两人同样会跌落摔伤。 兵部尚书看着那匹陷入癫狂的战马。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太子的计谋成功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他趁乱解决了晏岁安,这大功一件就稳稳落入囊中了。 兵部尚书调转马头。 趁着楚惊霜全力控制战马,无暇他顾的空档。 他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快速逼近了发狂的黑马。 “楚太保莫慌!本官来助你!” 兵部尚书大声呼喊着。 脸上却挂着残忍而狰狞的狞笑。 他纵马狂奔,靠近楚惊霜。 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根粗壮沉重的马球棍。 借着战马冲刺的巨大惯性。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发狂的马。 而是正趴在楚惊霜背后,看似毫无防备、瑟瑟发抖的晏岁安! 这一棍。 带着千钧之力。 直直地朝着晏岁安毫无防护的后脑勺,狠狠地挥了下去! 只要砸中。 晏岁安那脆弱的脑袋,立刻就会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事后,他完全可以推脱是为了救人。 是在混乱中不小心发生的“意外击杀”。 连楚惊霜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劲风袭来。 呼啸的破空声在晏岁安耳畔炸响。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根白蜡木马球棍上,散发出的木屑和汗水的味道。 楚惊霜在狂风中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 她目眦欲裂。 猛地转过头,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你敢!” 她怒吼一声。 想要强行挣脱战马的控制,飞扑过去替晏岁安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哪怕拼着自己重伤坠马的风险,她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动他! 然而。 战马的疯狂颠簸让她根本无法借力。 那根致命的马球棍,已经犹如闪电般,逼近了晏岁安的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晏岁安必死无疑的刹那。 一直将头埋在楚惊霜背后的晏岁安。 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的桃花眼。 此刻却冷静得可怕。 没有一丝慌乱。 只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上钩的冰冷与嘲弄。 他的右手。 没有去抱头躲避。 而是闪电般地松开了楚惊霜的腰。 迅速摸向了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特制包裹。 第148章 加大版窜天猴!惊艳救场 耳畔狂风呼啸,夹杂着兵部尚书狰狞的笑声。 那根沉重坚硬的白蜡木马球棍,携着千钧之力。 眼看就要砸在晏岁安的后脑勺上,将他脑袋像西瓜一样砸碎。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楚惊霜目眦欲裂。 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正准备不顾战马发狂坠马的风险,强行拧转马身去救人。 “找死!”楚惊霜厉声怒喝。 然而,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面临死亡的惊慌失措。 他反而在颠簸的马背上,极其冷静且迅速地伸手。 一把拉开了腰间那条鼓鼓囊囊的特制皮带。 晏岁安从里面飞快地掏出了一个奇怪的圆筒形物件。 那是一根由多层厚实牛皮纸紧密卷制而成、足有手腕粗细的圆筒。 圆筒的顶端,还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长引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用来打球的暗器。 这是晏岁安前世为了烘托过年气氛,凭着记忆里“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黑火药配方。 在太保府后院亲手捣鼓出来的“加大版窜天猴”! 为了增强推力和声光效果,他还丧心病狂地在里面加了少量的镁粉和铜粉。 在这命悬一线的刹那。 晏岁安用牙齿极其熟练地咬开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竹筒火折子。 吹了一口气。 一点微弱却明亮的火星,在火折子顶端瞬间复燃。 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怼在了那根引线上! 引线接触到明火的瞬间,立刻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一缕呛人的白烟腾空而起。 晏岁安将手中这个危险的爆炸物,直直地对准了半空中正准备落棍的兵部尚书。 “老登,时代变了!” 晏岁安大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且嚣张的笑容。 “咻——!!!”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啸叫声。 那根加大版的窜天猴,尾部猛然喷射出一股炽热狂暴的气流。 巨大的反作用力,带着圆筒主体,犹如一枚出膛的微型导弹。 拖着一条长长的、绚丽刺目的尾焰,直冲云霄! “砰——轰!!!” 窜天猴在距离兵部尚书头顶不到三尺的半空中,轰然炸裂! 一声震耳欲聋、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恐怖巨响,在马球场上空轰然回荡。 巨大的声浪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伴随着震耳的爆炸声。 一团极其耀眼、甚至能刺瞎人眼睛的强光,在半空中猛烈爆发。 耀眼的火光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赛场。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强光,吓得惊声尖叫,纷纷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这等惊天动地的动静,别说是人,就算是久经沙场的战马也从未见识过。 楚惊霜座下那匹原本因为“狂躁散”而彻底发狂的黑马。 在这近在咫尺的恐怖巨响和强光刺激下。 大脑瞬间宕机,狂躁的药效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极端惊吓硬生生压制住了。 它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嘶鸣,四蹄一软。 原本狂乱冲撞的身躯,竟然奇迹般地僵硬在了原地,像个木桩子一样瑟瑟发抖。 楚惊霜借此机会,猛拉缰绳,终于稳稳地控制住了这匹惊马。 而反观半空中的兵部尚书。 他刚才正全神贯注地准备砸死晏岁安。 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掏出这么一个能爆炸、能发光的怪物。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直接在他的耳边炸响,震得他双耳轰鸣,短暂失聪。 刺目的火光更是闪得他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坐骑! 那匹高头大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 出于动物畏惧火光的本能。 那战马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长嘶。 前蹄猛地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成了一条直线! 兵部尚书正双手举着球棍,重心完全前倾。 战马这突如其来的剧烈人立,直接打破了他的平衡。 “啊——!” 兵部尚书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却连马鬃都抓不住。 他那魁梧沉重的身躯,直接被受惊的战马从马背上狠狠掀飞了出去! 在全场人震惊的目光中。 堂堂兵部尚书,犹如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 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优美且狼狈的抛物线。 随后。 “吧嗒”一声闷响。 他头朝下,脸朝地。 结结实实、极其惨烈地在坚硬的沙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扬起一大片灰尘。 “好!好一招从天而降的王八翻身!” 晏岁安坐在马背上,兴奋地拍着手,放声大笑。 楚惊霜看着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是泥的兵部尚书,眼中也闪过一丝痛快。 这场精心策划的连环暗杀局。 就这样被晏岁安用这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硬核的物理学手段,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兵部尚书身后的四个狗腿子,也被这场爆炸吓得勒住了马,不敢上前。 他们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上司,不知所措。 主看台上。 太子原本得意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茶盏,手背青筋暴起,茶水洒了一地。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太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精心准备的狂躁散,竟然被一个烟花炮仗给破了局! 不仅没能除掉晏岁安,反而让兵部尚书当众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赛场上。 兵部尚书好不容易从沙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水。 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满脸狰狞地瞪着马背上笑眯眯的晏岁安。 眼中满是怨毒的杀气。 “晏岁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竟敢在赛场上使用暗器!” “本官今天非要活劈了你不可!” 兵部尚书一边怒吼,一边踉跄着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马球棍。 然而。 他才刚刚迈出一步。 脸上的狰狞表情突然诡异地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 兵部尚书猛地弯下腰。 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股极其剧烈、仿佛有一千把刀子在肠子里疯狂搅动的绞痛感。 排山倒海般地向他袭来。 “咕噜……咕噜……” 他的肚子里,发出了极其响亮且尴尬的轰鸣声。 兵部尚书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冷汗如瀑布般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晏岁安看着他这副惨状。 慢条斯理地从腰间的皮带里又掏出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哎哟,尚书大人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今天早上吃坏了肚子?”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冷笑。 那杯赛前用来暖身子的西域葡萄酒,楚惊霜没喝,他可是喝了的。 不仅喝了,他还在赛前借着寒暄的机会,在那些酒壶的边缘。 神不知鬼不觉地抹上了一点他特意提纯的超强效巴豆粉。 这种高浓度的巴豆提取物。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在剧烈运动后,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算算时间。 这药效发作得刚刚好。 第149章 窜稀加烟花,物理炸茅房前奏 沙地上的兵部尚书,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收起。 一阵惊天动地的腹鸣声,便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犹如沉闷的夏日滚雷。 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爆炸、众人还惊魂未定的马球场上,显得分外清晰。 他只觉得肠子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践踏。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夹杂着不可阻挡的下坠感。 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兵部尚书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死死地捂住肚子,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什么暗杀晏岁安,什么太子的宏图霸业。 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生存的本能,或者说排泄的本能,彻底占据了他大脑的全部高地。 “咕噜噜——噗!” 一声沉闷且诡异的声响,从他的身后传出。 兵部尚书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牙齿咬碎。 他夹紧了双腿,腰身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在全场所有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惊骇的目光中。 这位堂堂朝廷从一品大员,武将出身的硬汉。 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小碎步。 双手死死捂着屁股,像一阵风似的,疯狂地朝着场地边缘冲了出去。 “尚书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一个官员还没看明白状况,好心地问了一句。 “滚开!别挡道!” 兵部尚书红着眼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哪怕是一句废话的功夫,都有可能让他当众决堤。 他那狼狈不堪、夹着腿狂奔的背影。 让看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尚书大人莫不是被刚才的火光吓出失心疯了?” “看他那姿势,倒像是内急发作了吧……” 人群中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兵部尚书对此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不远处那座专为太子和高级权贵修建的,装潢考究的豪华茅房。 晏岁安骑在楚惊霜身后的战马上。 看着兵部尚书那绝尘而去的滑稽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老婆,你看这巴豆粉的威力如何?” 楚惊霜刚才还在为他的安危捏一把冷汗。 此刻看着这场滑稽的闹剧,冷硬的脸庞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浅笑。 她轻轻拍了一下马脖子,稳住还有些焦躁的战马。 “你这手段,未免也太损了些。”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晏岁安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狡黠光芒。 从腰间那条特制的皮带里。 再次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保留下来的。 最大号的、也是装药量最猛的一个窜天猴。 比刚才炸翻兵部尚书的那个还要大上一圈。 晏岁安从马背上敏捷地滑了下来。 动作虽然不算潇洒,但胜在利索。 他手里拿着那个巨大的纸筒。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像个没事人一样,朝着茅房的方向溜达了过去。 此时,兵部尚书已经一头扎进了那座豪华茅房里。 “砰”的一声,死死地关上了那扇雕花木门。 紧接着。 一阵犹如狂风暴雨般、惊天动地的排泄声。 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从木板缝隙里传了出来。 “噼里啪啦——哗啦啦!” 那动静之大,连守在几十步开外的东宫侍卫,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满脸嫌弃地退避三舍。 晏岁安走到距离茅房不到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假装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实则目光紧紧盯着茅房底部那个用来通风的砖石气孔。 古代的旱厕,哪怕修建得再豪华。 底部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化粪池。 里面常年发酵,充满了浓度极高的沼气。 晏岁安掏出火折子。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最大号的窜天猴。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茅房大门。 嘴角的坏笑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了。 “老登,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阴的。” “那少爷我就送你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晏岁安吹亮了火折子。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侍卫刚好经过。 “干什么的!此处乃东宫贵客如厕之地,闲杂人等退下!” 侍卫头领冲着晏岁安大声呵斥。 晏岁安浑身猛地一抖。 他装出一副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了一大跳的模样。 手里的火折子和那个巨大的窜天猴。 仿佛不听使唤一般。 “哎呀!”一声。 从他的手中滑落。 在掉落的过程中。 火折子那明亮的火星,非常“不小心”地。 擦过了窜天猴那根长长的引线。 “嘶嘶嘶——” 引线瞬间被点燃,冒出刺鼻的白烟。 “哎呀呀,我的火药筒掉地上了!” 晏岁安夸张地大喊大叫,双手抱着脑袋。 毫不犹豫地转身,撒丫子就往楚惊霜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提醒。 “快跑啊!要炸了!” 那队巡逻的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根正在疯狂冒烟、体型巨大的纸筒。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只加大版的窜天猴在地上剧烈地打着旋儿。 尾部开始喷射出细碎的火花和推力气流。 它在沙地上毫无规律地乱窜了几下。 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在地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极其精准地,一头钻进了那个东宫豪华茅房底座的通风孔里! 第150章 漫天飞翔,太子党当场社死 “轰——!!!” 一声沉闷而又恐怖的巨响,犹如地龙翻身般从地底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剧烈震颤。 东宫那座装潢考究、专供权贵使用的豪华茅房。 在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下,坚固的木制墙板分崩离析。 雕花的门窗被狂暴的气浪撕成了无数碎木块,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原本雕梁画栋的建筑,在眨眼间化为了一堆残破的废墟。 然而,比建筑物倒塌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生化袭击”。 巨大的爆炸当量,点燃了茅房底部化粪池内常年积聚的高浓度沼气。 引发了恐怖的二次爆燃。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漫天的黄褐色秽物,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沼气燃烧的刺鼻硝烟。 犹如一座喷发的泥火山,被强大的气浪直直抛向了半空! 这股秽物雨,呈放射状在马球场的上空绽放开来。 画面堪称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就在这秽物喷发的中心。 一道肥硕的身影,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被强悍的气浪从茅房的废墟中硬生生掀飞了出来。 兵部尚书衣衫不整,裤子甚至才提到一半。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划出一道极其难看的抛物线。 然后,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落在了马球场中央的草坪上。 “吧嗒!” 伴随着他一起落地的,还有那漫天飞舞、如雨点般砸下的“翔”。 黄褐色的污浊之物,毫不留情地糊了他满头满脸。 甚至连他刚刚因为惊叫而张开的嘴巴里,都不可避免地飞溅进了几滴不可名状的液体。 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马球场。 甚至盖过了之前的硝烟味和汗水味。 兵部尚书趴在草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他费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想要睁开眼睛。 然而,强烈的恶臭和剧烈的腹痛,再加上这如同噩梦般的社死现场。 彻底击溃了这位朝堂大员最后的心理防线。 “呃——” 兵部尚书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倒气声。 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了那一堆令人作呕的污秽之中。 不知道是被气晕的,还是被生生熏晕的。 看台上的达官贵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随后,那股随风飘来的恶臭,让他们纷纷捂住口鼻,疯狂作呕。 整个东宫马球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护驾!快护驾!”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混乱的局面。 太子端坐在主看台上,脸色铁青得发紫。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惨不忍睹的兵部尚书。 再看看一旁安然无恙、甚至还在憋笑的晏岁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喉咙。 “噗——” 太子气急攻心,竟是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御案。 他精心策划的连环暗杀局。 不仅没能伤到楚惊霜和晏岁安分毫。 反而让自己的心腹大员,在全京城权贵的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遗臭万年的滑稽戏码! 兵部尚书今日这副尊容,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朝堂? 太子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晏岁安碎尸万段。 可是,他不能! 晏岁安刚才的那番做派,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不过是一个被“惊吓”到的纨绔子弟,不小心掉落了烟花爆竹。 连他自己都吓得抱头鼠窜,谁能说他是蓄意谋害朝廷命官? 更何况,晏岁安是京城出了名的“精神病纨绔”。 跟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计较,只会显得他这个太子心胸狭隘。 这个哑巴亏,太子只能咬碎了牙齿和血吞! 这笔账,他记下了! 楚惊霜策马来到晏岁安身边。 她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臭气熏天的场景。 再看看晏岁安那副无辜又得逞的表情。 眼底的寒霜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与好笑。 这男人,总是有办法用最荒诞的方式,化解最致命的危机。 “走吧,回府。” 楚惊霜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晏岁安麻溜地爬上马背,再次环住她的腰。 “得嘞!这地方味道太冲了,咱们赶紧回去吃顿火锅压压惊!”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两人同乘一骑,毫发无伤地离开了这片充满算计与恶臭的皇家马球场。 身后,是乱作一团的东宫侍卫,和忙着清理污秽的太监。 一场针对将军府的阴谋,就这样以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皇室的杀心并未因此而熄灭。 反而因为太子的惨败,变得更加猛烈与决绝。 马球赛暗杀计划的破产,让老皇帝和太子深刻地意识到。 只要楚惊霜和晏岁安留在京城,他们就很难找到下手的好机会。 将军府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想要彻底除掉他们,就必须将他们引到荒郊野外,引到脱离了他们掌控的法外之地。 几天后。 太极殿上,一道盖着玉玺的明黄圣旨,正式下达。 没有了任何推脱的余地。 老皇帝以雷霆之势,宣告了“皇家春狩”的开启。 钦点镇国太保楚惊霜,携其夫晏岁安,必须随驾随行。 前往西山皇家猎场,参与这场盛大的狩猎大典。 太保府内。 楚惊霜接过传旨太监手中的圣旨。 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她转身将圣旨放在书案上。 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绢帛。 晏岁安站在一旁,脸上的嬉笑与散漫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眼神微沉,透出一股锐利的冷芒。 马球场上的闹剧,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旦踏入西山皇家猎场。 那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那深不见底的峡谷悬崖。 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场。 老皇帝真正的、不死不休的绝杀。 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那片荒野之中,没有京城里的律法约束,没有众目睽睽的顾忌。 任何意外的死亡,都能被伪装得天衣无缝。 一场关乎生死的血腥博弈,即将在春狩的猎场上,惨烈上演。 第151章 风雅的软刀子,三皇子设局 马球场上的漫天污秽,成了京城权贵们这几日闭口不谈的禁忌。 兵部尚书告了长假。 太子更是闭门谢客,声称偶感风寒。 整个太子党元气大伤,一时间士气低迷。 然而,夺嫡的浑水里,从来都不缺伺机而动的鳄鱼。 京城风景最为秀丽的揽月阁内。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清雅的熏香缭绕在紫檀木梁之间。 当今三皇子正斜倚在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和田玉佩,听着幕僚的汇报。 “殿下,太子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幕僚低着头,语气中透着讨好与算计。 “那楚惊霜虽然交了兵权,但这运气着实让人头疼。” 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向来以风雅才子自居,最看不起太子那种只会用蛮力的粗鄙手段。 “我这位太子皇兄,做事就是太急躁了。” 三皇子坐起身,端起桌上的汝窑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对付一个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武将。” “你用刀枪去逼她,她只会反咬你一口。” “杀人,何必非要见血?” 三皇子放下茶盏,眼神中闪烁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这天子脚下,最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是礼教,是风雅。” “她楚惊霜不过是个只会挥舞长枪的武夫。” “那个晏岁安更是个浑身沾满铜臭的商贾无赖。” “只要把他们拉进文人雅士的圈子里,他们就是两头供人赏玩的猴子。” 三皇子摊开桌上的一卷洒金宣纸,提笔蘸墨。 “传本王的令,三日后在揽月阁,举办一场奇珍品鉴大会。” “广发请帖,把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大儒都请来。” “就以皇家的名义办。” 幕僚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殿下英明!到时候在那风雅之局上,定叫那对粗鄙夫妇颜面扫地!” 三皇子满意地笑了笑。 他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首诗,夹进了其中一张最华丽的请帖里。 “把这份帖子,亲自送到太保府去。” 半个时辰后。 太保府的大门被三皇子府的侍从敲开。 那侍从下巴扬得极高,将烫金的请帖递给老管家赵叔。 “三殿下有令,此次品鉴大会乃是皇家盛事。” “楚太保务必携夫君一同赴宴,不可推辞。”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楚惊霜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着赵叔呈上来的烫金请帖。 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帖子的封口。 一张洒金的信笺飘落出来。 上面赫然写着一首墨迹未干的七言绝句。 “铁甲寒光掩落花,铜臭腥风入侯家。” “莫道风月无双色,哪堪对牛抚琵琶。” 楚惊霜认得这字迹,正是那位以才子自称的三皇子亲笔。 字字句句,看似风雅,实则字字诛心。 这诗里明里暗里地嘲讽她是个不懂风情的杀才。 只会穿着铁甲坏了满园的落花。 又讽刺晏岁安是个只会赚钱的商贾。 说他们两人参加这种雅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楚惊霜看着这首酸诗,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不怕真刀真枪的明面厮杀。 但这种满是弯弯绕绕、夹枪带棒的文人软刀子。 却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厌恶与疲惫。 这帮皇子,真是一刻都不肯安生。 “赵叔,把这帖子退回去。” 楚惊霜将那张信笺揉成一团,语气冷硬如铁。 “就说我旧伤复发,晏岁安要在床前侍疾。” “我们无福消受三殿下的风雅,推了便好。” 她不想去那种虚伪的场合供人消遣。 更不想让晏岁安跟着她一起,去承受那些权贵的白眼和嘲弄。 “哎哎哎!别退啊!” 书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晏岁安手里抓着一把烤瓜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 直接从楚惊霜的手底抢过了那张烫金请帖。 晏岁安一边嗑瓜子,一边快速扫视着请帖上的内容。 当他看到“奇珍品鉴大会”这几个字时。 那双桃花眼里,猛地迸发出两道惊人的亮光。 简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财迷看到了金山! “好东西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晏岁安激动地拍着大腿,连手里的瓜子都顾不上吃了。 楚惊霜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 “这上面全是嘲讽我们的酸话,这算什么好事?” “老婆,你这格局就打不开了。” 晏岁安随手将那首酸诗扔进废纸篓,满脸的不以为然。 “他们骂咱们几句,咱们又不会少块肉。” “你看看这阵仗,全京城最顶尖的权贵和大儒都会去啊!” 晏岁安双手撑在书案上,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狂热。 “咱们那个新开的琉璃工坊,普通的玻璃杯子已经卖不动了。” “现在正愁高端市场打不开销路,缺个宣传的渠道。” “三皇子这可是免费给咱们搭了一个高规格的展销会台子啊!”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些达官贵人,平时最喜欢附庸风雅,最爱攀比。” “只要咱们拿出个稀罕物件,绝对能把他们的钱袋子掏空。” “什么狗屁风雅才子,在少爷我眼里,他们全都是行走的金元宝!” 楚惊霜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 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竟然奇妙地轻松了许多。 别人眼里的羞辱和难堪。 到了这个男人的嘴里,就变成了精准获客的商业渠道。 他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可是……”楚惊霜还是有些迟疑。 “揽月阁那种地方,他们定会设下重重圈套刁难你。” “怕什么?” 晏岁安大手一挥,毫不畏惧。 他大步走到楚惊霜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将她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 “只要你在我身边站着,谁敢对我动粗?” “老婆,走!” 晏岁安的语气里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张狂。 “咱们现在就去库房挑两身最贵的衣服。” “三日后,咱们去揽月阁砸场子去!” “顺便给咱们的琉璃坊做做市场调研!” 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楚惊霜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他想去折腾,那就由着他去吧。 接下来的两天。 太保府的下人们发现,这位姑爷又开始作妖了。 他一头扎进了后院那个专门用来烧制玻璃的工坊。 连吃饭都是让长安端进去的。 工坊的大门紧闭。 里面时不时传出敲敲打打和打磨琉璃的刺耳声响。 谁也不知道大少爷在里面鼓捣什么神兵利器。 就连楚惊霜想进去看看,都被他神秘兮兮地挡在了门外。 “保密,这可是咱们这次砸场子的核心竞争力。” 晏岁安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继续回去闭关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三天的清晨。 初冬的阳光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书房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晏岁安打着大大的哈欠,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 显然是在里面熬了一个通宵。 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在他的双手之中。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上好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神秘圆筒。 圆筒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看不出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长安赶紧迎上前去,满脸好奇。 “少爷,您熬了这一整夜,就为了做这么个木头棍子?” “这木头棍子能比得上三皇子那些稀世珍宝吗?” 晏岁安没有回答长安的疑问。 他用衣袖仔细地擦了擦圆筒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他看着手中这个由几块废弃彩色玻璃边角料和竹筒拼凑而成的物件。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些权贵们争相抢购的疯狂画面。 晏岁安抬起头,迎着初冬的晨光。 露出了一个万分奸诈的笑容。 第152章 赴宴揽月阁,土包子进大观园? 三皇子的府邸,揽月阁。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也是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墨客最爱附庸风雅的地方。 阁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上等徽墨的混合气味。 一群身穿锦缎长衫的权贵子弟和清流才子,正三五成群地围在几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案几上摆满了各种古玩字画,孤本残卷。 众人摇头晃脑,高谈阔论,互相吹捧着彼此的眼光和学识。 气氛显得高雅脱俗,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就在这琴声悠扬、墨香四溢的时刻。 “镇国将军楚惊霜,晏大少爷到——” 门口小厮的通报声,打断了阁内的雅致气氛。 丝竹声停了,高谈阔论的声音也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揽月阁的入口。 楚惊霜走在前面。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而是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玄色常服。 常服的剪裁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环佩叮当。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即便没有战甲加身,她骨子里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依然让人不敢逼视。 晏岁安跟在她身侧,落后小半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手里习惯性地摇着一把折扇。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带着几分商人的市侩气。 两人踏入阁内的那一刻。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下。 短暂的停滞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窃窃私语。 这些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进楚惊霜和晏岁安的耳朵里。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武将就是武将,就算换了衣服,也掩盖不住那股子粗鄙的血腥味。” 一个摇着纸扇的白面书生,掩着口鼻,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不是嘛,这揽月阁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们这种粗人能来的?” 旁边的人附和着,眼神上下打量着晏岁安。 “更可笑的是那个晏大少爷。堂堂尚书府的长子,竟然自甘堕落去经商,满身铜臭。” “如今竟然还敢踏足这种风雅宝地,简直是玷污了这里的清净。” 他们自诩清流,最看不起的便是两种人:一是只会动刀动枪的武夫,二是逐利忘义的商人。 而楚惊霜和晏岁安,恰好把这两样占全了。 在他们看来,这对夫妻出现在揽月阁,就像是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两滴刺眼的黑墨。 是来污染这块风雅宝地的污泥。 楚惊霜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议论。 她常年在北疆厮杀,听惯了战马嘶鸣和刀剑相击,对于这些酸儒的冷言冷语,她早就习以为常。 但她握着折扇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指节微微泛白。 晏岁安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手肘看似无意地碰了碰她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从中间散开。 三皇子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蟒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摇着一把镶金边的折扇,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但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楚将军大驾光临,揽月阁真是蓬荜生辉啊。” 三皇子走到楚惊霜面前,微微拱了拱手。 楚惊霜回了一个标准的武将礼。 “三殿下客气了。殿下相邀,末将怎敢推辞。” 三皇子又看向晏岁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晏大少爷最近生意兴隆,这‘天下第一锅’的名头,连本宫在府里都听说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话听似夸奖,实则是将晏岁安钉在了“商人”的耻辱柱上。 在座的清流才子们听懂了三皇子的弦外之音,纷纷发出了心照不宣的轻笑。 晏岁安也不恼,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笑眯眯地回敬。 “殿下谬赞了。混口饭吃罢了,哪比得上殿下这揽月阁的风雅。” 三皇子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正中央的一张宽大紫檀木书案。 案几上,平铺着一幅卷轴。 “楚将军,听闻将军不仅武艺超群,对这书画之道也颇有见地。” 三皇子指着案几上的画,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这幅《寒江独钓图》,乃是本宫近日偶然得之的一幅古画。据说笔法深奥,意境高远。” “今日正好借着这品鉴大会,想请将军品鉴一二。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完全是明晃晃的刁难。 谁不知道楚惊霜从小在军营长大,拿长枪的时间比拿毛笔的时间长得多。 让她去品鉴这种深奥的古画,无异于让秀才去绣花,存心让她出丑。 阁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清流才子们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惊霜身上。 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如何在这幅古画面前颜面扫地。 楚惊霜看着那幅画,眉头微微蹙起。 画上只有寥寥几笔,画着一个穿着蓑衣的老翁,坐在一条孤舟上。 四周是茫茫江水和漫天飞雪。 大片大片的留白,构图确实奇特。 但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评析什么笔锋走势,意境留白,她确实说不上来。 沉默。 楚惊霜没有开口。 她站在书案前,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周身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 周围的嘲笑声开始变大。 “怎么?楚将军这是看呆了?” “怕是连这画的是什么都没看懂吧?” “也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哪里懂得这画中深藏的意境。这就叫对牛弹琴啊。” 刺耳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尖,不断地扎在楚惊霜的身上。 这就是这群权贵的手段。 不用刀枪,不见血光。 却能用这虚伪的“风雅”,将人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楚惊霜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越来越冷。 她腰侧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就在她准备发作,直接掀了这紫檀木书案的时候。 晏岁安突然动了。 他大咧咧地挤开两个挡路的清流才子,直接走到了书案前。 他看都没看那幅《寒江独钓图》一眼。 而是直接伸出手,抓起了旁边果盘里的一块极其名贵的芙蓉糕。 “咔嚓。” 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在全场人震惊的目光中。 晏岁安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含混不清地指着那幅古画。 “这画画得跟鸡爪子挠的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三皇子。 “殿下,您这儿就没点真材实料的宝贝?” 第153章 夜明珠豪赌,皇子以玉佩做局 晏岁安话音刚落。 整个揽月阁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那块被他咬了一半的芙蓉糕还拿在手里,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份漫不经心的轻狂,犹如一根导火索。 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自命清高的文人墨客。 短暂的宁静过后,爆发出一阵如海啸般的猛烈声讨。 那些自诩高雅的清流才子们,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个个气得涨红了脸,连手里的折扇都顾不上摇了。 他们指着晏岁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 “竖子无礼!狂妄至极!” “这可是前朝顾大家的传世画作,笔锋意境皆是上品!” “你这满身铜臭的无知小儿,懂什么笔墨丹青!” “这等粗鄙之言,简直脏了这揽月阁的清雅地界!” 各种难听的指责像密集的雨点一样砸向晏岁安。 晏岁安却对这些谩骂充耳不闻。 他又抓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仿佛眼前这些愤怒的书生,不过是戏台上的跳梁小丑。 楚惊霜站在一旁,眼神越来越冷。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骨节泛出苍白。 她最厌恶这些文人仗着肚子里那点墨水,便高高在上地贬低他人。 更何况,他们贬低的是她带来的人。 楚惊霜手腕微转,已经准备一脚掀翻面前这张厚重的紫檀木案几。 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群聒噪的酸儒闭嘴。 就在这时,三皇子抬起了手。 “诸位稍安勿躁。” 三皇子折扇轻摇,脸上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阴冷笑意。 他并没有因为名画被贬低而动怒。 他等的就是晏岁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姿态。 鱼儿,终于咬钩了。 “既然晏公子觉得这古画入不了眼。” “那本宫今日,就让晏公子见识见识真正的天材地宝。” 三皇子轻轻拍了拍手。 清脆的击掌声在大厅内回荡,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意味。 下一刻。 揽月阁四周的雕花窗棂被侍卫迅速从外面关上。 厚重的帷幔也被一并拉了下来。 大厅内燃烧着的一排排粗大红烛,被人齐齐吹灭。 原本明亮宽敞的大厅,顷刻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众人都有些惊愕,交头接耳,不知三殿下要唱哪一出。 黑暗中,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从内堂缓缓传来。 四名身穿轻纱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 如同捧着某种神圣的祭品,缓缓走到大厅正中央。 那锦盒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百鸟朝凤图。 三皇子从台阶上走入黑暗的中心。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亲自挑开了锦盒的纯铜锁扣。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锦盒的盖子被缓缓掀开。 一抹幽幽的、莹润的翠绿色光芒,从盒子里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光芒越来越亮,逐渐照亮了周围人的脸庞。 在铺着黄色绸缎的锦盒正中。 静静地躺着一颗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颗珠子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幽光。 光晕流转间,仿佛将整个大厅都蒙上了一层水绿色的轻纱。 大厅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些才子和权贵们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颗发光的珠子。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何等稀世珍宝!” “这莫非就是传闻中,能在夜间大放光明的西域夜明珠?” “看这光泽,看这体型,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品啊!” 有人激动得连连拱手,大声奉承起来。 “殿下洪福齐天,竟能得此等天降祥瑞!” “此珠现世,正昭示着我大燕国运昌隆,殿下千岁!”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向三皇子。 将这颗夜明珠的价值,烘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这幽绿的光芒下,三皇子的脸庞显得格外莫测。 他十分享受这种被众人仰望、奉若神明的感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 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酷的算计。 “晏公子,这颗西域夜明珠,乃是本宫花重金寻得。” “不知此等奇珍,可还能入得了晏公子的法眼?”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他看着那颗发着绿光的石头,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块含有荧光物质的天然萤石吗? 在现代地质博物馆里,这玩意儿根本不稀奇,还带有微量辐射。 这群古代人居然把它当成了天降祥瑞。 晏岁安还没开口反驳。 三皇子便不容拒绝地继续发难,步步紧逼。 他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九龙戏珠玉佩。 玉质细腻温润,雕工巧夺天工。 更重要的是,这玉佩代表的意义非凡。 “这枚九龙玉佩,乃是父皇当年亲手御赐给本宫的。” 三皇子将玉佩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钟。 “见此玉佩,如见父皇亲临,在京城十二卫皆可通行无阻。” “其价值,难以用世俗的金银来衡量。” 大厅内的权贵们听到这话,纷纷低下了头,面露无尽的敬畏。 御赐之物,那可是能保命的护身符。 三皇子将那枚九龙玉佩,“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锦盒旁边。 “听闻晏公子擅长钻研那些奇技淫巧。” “前些日子开的天下第一锅,更是日进斗金,风光无限。” 三皇子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锐利。 死死地锁定在晏岁安的身上。 “本宫今日,就用这枚御赐九龙玉佩做个赌注。” “晏公子若是能拿出比这夜明珠更神奇、更稀有的宝物。” “这枚玉佩,本宫就双手奉上。” 图穷匕见。 这才是三皇子今日设局的真正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无比。 “若是晏公子拿不出。” “那你名下那间‘天下第一锅’的商铺地契。” “就得乖乖归本王所有了。” 这场豪赌的条件一开出。 揽月阁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三皇子这狮子大开口的赌注给镇住了。 用御赐玉佩,去豪赌人家最赚钱的摇钱树。 这分明是挖好了天坑,等着晏岁安往里跳。 比西域夜明珠更神奇的宝物?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能盖过这种祥瑞的东西。 晏岁安这次是彻底栽了。 不接这赌局,就是藐视皇家,以后在京城休想抬起头来。 若是接了,那就等同于直接把火锅店拱手让人,倾家荡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晏岁安身上。 都在等着看他倾家荡产的凄惨下场。 楚惊霜脸色铁青,杀意在眼底翻涌。 她向前跨出一步,将晏岁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软鞭。 她绝不允许三皇子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巧取豪夺晏岁安的心血。 哪怕今天大闹揽月阁,她也要把人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就在楚惊霜准备开口回绝之时。 一只温热的手,悄悄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晏岁安从她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桌上那颗发着绿光的萤石。 又看了看那枚价值连城的九龙玉佩。 晏岁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为难神色。 他十分不情愿地伸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半天。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晏岁安慢吞吞地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用粗糙的废纸糊着外皮、甚至还能看到里面竹子纹理的竹筒。 看起来粗制滥造,简直像街边乞丐要饭用的破木罐子。 看着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大厅里顿时爆发出更加放肆的嘲笑声。 有人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 三皇子更是满脸鄙夷,像看无能之辈一样看着晏岁安。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握着那个神秘的竹筒。 冲着三皇子露出了一个奸商专属的笑容。 “唉,既然殿下非要送钱。”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们开开眼吧。” 第154章 万花筒降维打击,皇子输掉底裤 晏岁安手里那根破旧的竹筒,在幽绿的夜明珠光芒下显得格外寒酸。 外表糊着的废纸甚至还有几处褶皱,边缘带着粗糙的毛刺。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破铜烂铁。 跟那颗价值连城的西域夜明珠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厅内停顿了半息。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几乎要掀翻揽月阁的屋顶。 那些平时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此刻连起码的矜持都不顾了。 “哈哈哈!这到底是个什么腌臜玩意儿?” “晏大少爷莫不是被夜明珠晃瞎了眼,得了失心疯?” “拿个破竹筒就想赢三殿下的九龙玉佩,简直是痴人说梦,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故意拿个破烂出来恶心人呢!” 权贵们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晏岁安的鼻子肆意取笑。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走投无路后的垂死挣扎。 是用一堆破烂来糊弄皇家的荒唐行径。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大声呼喝护院,叫嚷着要把这个狂徒乱棍打出。 楚惊霜站在晏岁安身旁,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不明白这竹筒有何玄机,也觉得这物件实在过于简陋。 但她依然毫不动摇地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他身前。 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只要有她楚惊霜在一日。 就轮不到这些虚伪的酸儒来欺辱她的人。 晏岁安对周围如潮水般的嘲笑声充耳不闻。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竹筒上的灰尘。 那姿态,如同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侍从,语气从容不迫。 “劳烦,把大厅里最明亮的红烛全都点上。” “要最亮的那种,越亮越好,别舍不得蜡烛。” 侍从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转头看向台阶上的三皇子,等待主子的指示。 三皇子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照做。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死到临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侍从们迅速行动起来。 一盏盏粗大的红烛被重新燃起,火光摇曳跳跃。 整个揽月阁大厅再次变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颗原本幽光夺目的夜明珠,在明亮的烛火掩盖下,光辉顿时黯淡了许多。 晏岁安捧着那个简陋的竹筒。 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 毫不在意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直接来到了三皇子的面前。 他将竹筒递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殿下,别急着笑。” “是破烂还是奇珍,您亲自往这小孔里看一眼便知。” “不过千万记住了,要一边看,一边迎着烛光转动这个竹筒。” 三皇子看着递到面前的破竹筒,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他压根不信这破木头里能藏着什么乾坤。 不过是为了让晏岁安输得心服口服,好名正言顺地收下那间火锅店罢了。 他冷哼一声,姿态傲慢地伸出那只带着羊脂玉扳指的手。 勉为其难地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竹筒。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皇子漫不经心地低下头。 将眼睛凑到了竹筒顶端预留的那个小孔前。 竹筒的另一端,正对着大厅里最明亮的一排烛火。 他按照晏岁安的说法,手指轻轻转动了一下竹筒的底部。 就在他转动竹筒的那一刹那。 三皇子原本满不在乎、高高在上的表情,猛地僵硬了。 他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看到了什么? 在竹筒内部。 由几块打磨光滑的水银镜片组成的三角反射区里。 那些原本只是毫无规律的废弃彩色玻璃碎屑和丝绸碎布头。 在明亮烛光的照射下,发生了奇妙无比的光影折射。 随着竹筒底部的细微转动。 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屑犹如被赋予了生命。 在封闭的镜面中不断交织、重组、绽放。 化作了一幅幅色彩斑斓、千变万化的对称几何图案! 红的宛如烈火燃烧,蓝的仿佛深海波涛,绿的犹如翠玉流转。 每一次细微的转动,都会碰撞出截然不同、绚丽至极的繁复花纹。 如同万花绽放,又如漫天星辰坠落。 每一次变幻都是绝版,永远在不断衍生,永远不会重复。 一层套着一层,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在现代,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光学玩具“万花筒”。 但在从未接触过光学折射原理的古代人眼里。 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神迹! 这是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仙家景象。 是把天上的琼楼玉宇,把万花谷的繁花似锦。 硬生生用无上法力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竹筒里!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彻底颠覆了三皇子的所有认知。 三皇子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受控制地继续转动着竹筒,越转越快。 眼睛死死地贴在小孔上,根本无法移开半分。 一幅幅美轮美奂的对称花纹在他眼前接连绽放。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光影构建的奇妙世界里。 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源于内心深处的震撼与激动。 大厅里的权贵们看着三皇子的反应,全都愣住了。 说好的嘲笑呢? 说好的当场拆穿谎言呢? 三殿下怎么像是被勾了魂一样,盯着那个破竹筒一动不动了? “殿下?三殿下?” 旁边的幕僚察觉到不对劲,试探性地轻声喊了一句。 三皇子仿佛大梦初醒般浑身一震。 但他依旧没有把竹筒从眼前拿开。 他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这……这怎么可能……” “万花盛开,流光溢彩,无穷无尽……” “这到底是什么仙家法宝?!” 三皇子这副失态到不可思议的模样。 让全场的权贵和才子们彻底坐不住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稀世奇珍,能让见多识广的三皇子如此失魂落魄? 众人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纷纷离开座位,像潮水一般朝着台阶上涌了过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凑上前去。 一睹那破竹筒里究竟装着什么夺人心魄的仙境。 就在这众人围拢、惊奇万分的时刻。 晏岁安却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一把将那个万花筒从三皇子手里强行抢了回来。 他将竹筒往宽大的袖子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笑眯眯地看着还保持着端筒姿势、满脸意犹未尽的三皇子。 晏岁安坦荡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眼神中透着商人的精明与胜利者的从容。 “殿下,承让了。” “九龙玉佩,拿来吧!” 第155章 玉佩挂狗脖,皇帝动了终极杀心 晏岁安的手伸在半空中。 掌心向上,笑眯眯地看着三皇子。 揽月阁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三皇子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宛如猪肝一般。 他死死盯着晏岁安。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大卸八块。 那是父皇御赐的九龙玉佩。 代表着皇室的颜面,代表着他夺嫡的筹码。 可是,周围全都是京城最顶尖的权贵和大儒。 他素来苦心经营风雅信誉,一诺千金的人设。 若是当众反悔,赖掉这笔赌债。 他三皇子的名声,在士林中就彻底臭了。 交,还是不交? 三皇子的手在袖子里颤抖着。 权衡利弊之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满是阴毒与屈辱。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九龙玉佩。 像扔一块烫手的火炭一样,重重地拍在晏岁安的手心。 “晏岁安,你好手段。” 三皇子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多谢殿下夸奖,全靠同行衬托。”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将玉佩收入怀中。 还故意拍了拍胸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赢了。 这份嚣张,看得三皇子眼角直抽搐。 赌局落幕。 那颗原本被奉若神明的西域夜明珠。 此刻孤零零地躺在锦盒里,散发着惨绿的光芒。 再也没有一个人多看它一眼。 所有的权贵,此刻都像疯了一样。 他们潮水般涌向晏岁安。 “晏公子!晏大少爷!让老夫再看一眼那法宝吧!” “我出一千两黄金!只求看一眼里面的仙境!” “晏公子,这宝物您卖不卖?价格随便开!” 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员。 此刻毫无形象地挥舞着银票,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生怕错过了这件绝世奇珍。 晏岁安护着手里的竹筒,连连后退。 “诸位大人,别挤,别挤!” 他大声喊着,脸上却挂着商人的精明。 “此物乃是我家琉璃工坊的非卖品。” “诸位若是喜欢,过些日子,工坊会推出一批珍藏版。” “到时候,欢迎大家拿着真金白银来捧场啊!” 借着这个机会,晏岁安狠狠地打了一波免费广告。 楚惊霜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在权贵中周旋。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走上前,伸出手,拦住了那些疯狂的官员。 冷冽的目光扫过,权贵们纷纷忌惮地后退。 晏岁安顺势拉住楚惊霜的手。 “老婆,咱们回家。” 他大摇大摆地牵着大燕朝的女战神。 在众目睽睽之下,潇洒地走出了揽月阁。 留下一地惊叹的宾客,和面色铁青的三皇子。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三皇子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 茶盏、糕点碎落一地。 “给我砸!把这些东西全砸了!” 三皇子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在揽月阁内疯狂地打砸着那些名贵的古玩玉器。 凄厉的碎裂声在夜空中回荡。 太保府内,夜风微凉。 晏岁安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白玉雕刻的九龙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美。 楚惊霜端着一杯热茶,坐在他身旁。 “这枚玉佩,是个大麻烦。” 楚惊霜语气平静,却透着担忧。 “御赐之物,你若带在身上,皇室定会找借口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若是不带,他们也会说你藐视皇恩。” 这东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晏岁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把玩着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不能戴,也不能藏。” 晏岁安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咱们就给它找个好去处。” 他大步走出大厅,来到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前。 大门内侧,拴着一条体型硕大的大黄狗。 这是退下来的老兵养的看门犬。 平时伙食极好,毛发锃亮,威风凛凛。 大黄狗看到晏岁安,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晏岁安走上前,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 “大黄啊大黄,今天少爷给你加个荣誉勋章。” 他在众名守门老兵错愕的目光中。 将那枚象征着皇家威严的九龙玉佩。 仔仔细细、端端正正地系在了大黄狗的脖子上。 “汪!” 大黄狗似乎很满意这个新玩具。 仰起脖子,骄傲地叫了一声。 玉佩在狗脖子下面晃荡,折射出莹润的光芒。 老兵们目瞪口呆。 赵管家更是吓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姑……姑爷,这可是御赐之物啊!” “怕什么?” 晏岁安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三皇子愿赌服输,这东西现在是我的。” “我乐意给谁戴就给谁戴。” 他转身看向门外空旷的街道,声音洪亮。 “从明天起,大黄就去大门口站岗。” “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咱们将军府的狗,戴的都是什么稀罕物件!” 这招简直阴损到了骨子里。 次日清晨。 大黄狗戴着九龙玉佩在太保府门口溜达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 “听说了吗?三皇子输给晏公子的那枚玉佩,挂在狗脖子上啦!” “哎哟,那可是皇家信物啊!晏大少爷这也太狂了!” “什么皇家信物,在晏公子眼里,连个狗项圈都不如!” 市井之间,笑声连连。 三皇子府邸。 三皇子听着下人的禀报,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 被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扯下来,狠狠地踩在了泥地里。 甚至还踏上了一万只狗脚印。 他彻底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听到别人在背后的嘲笑。 “晏岁安!楚惊霜!” 三皇子咬牙切齿,眼底布满了血丝。 “本王与你们,不死不休!” 然而,打脸虽然痛快。 反噬却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猛烈。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皇帝端坐在龙案后。 面前跪着负责打探消息的暗卫统领。 暗卫统领将太保府大黄狗佩戴九龙玉佩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老皇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更漏的滴答声。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老皇帝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突然。 老皇帝伸出手,抓起桌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 狠狠地砸在了金砖地面上! “啪!” 端砚四分五裂,墨汁飞溅。 染黑了暗卫统领的衣摆,但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放肆!狂妄!目无尊长!” 老皇帝剧烈地咳嗽着,眼中杀意弥漫。 那枚玉佩,是他御赐给三皇子的。 挂在狗脖子上,打的不仅是三皇子的脸。 更是将他这个天子的脸面,将大燕皇室的尊严,按在茅坑里摩擦。 楚惊霜,晏岁安。 这对夫妻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猛虎若是不能被驯服,就只能被猎杀。 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眼底深处,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原本还想慢慢削弱楚家军的势力。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次日早朝。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 文武百官低垂着头,感受着老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老皇帝环视群臣,缓缓开口。 声音洪亮,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传朕旨意。” 首领太监立刻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大声宣读。 “半月之后,朕将率百官前往西山,举行皇家春狩大典。” “镇国太保楚惊霜,武艺超群,劳苦功高。” 太监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武将队列中的楚惊霜。 “特命楚太保随驾同行,近身护卫朕之安全。” “其夫晏岁安,一同前往,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朝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恩宠。 分明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西山猎场,山高林密。 刀剑无眼,猛兽横行。 历来春狩,都会有不少人因为意外而丧命。 老皇帝这是要借着打猎的名义,彻底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一场精心策划、不死不休的皇家杀局。 伴随着这道不容拒绝的圣旨。 正式在天子脚下,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第156章 圣旨缴械,战神变成了待宰羔羊 初冬的寒风穿堂而过。 太保府的庭院里,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大门外,两排披坚执锐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站立着。 金色的甲胄在寒日的照耀下,泛着冰冷无情的光泽。 大内首领太监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带着几个随从,趾高气昂地跨过了太保府的高大门槛。 楚惊霜一袭利落的玄色常服,神色平静地站在正厅台阶下。 晏岁安站在她的身侧,眉头微微挑起。 老管家赵叔带着府内的护卫和老兵,齐刷刷地跪在后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首领太监拖着长长的公鸭嗓,尖锐的声音在院落里回荡。 “西山春狩,乃我大燕皇家百年之盛典。” “镇国太保楚惊霜,功勋卓着,特恩准随驾护卫。” 读到这里,太监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宣读圣旨上最致命的内容。 “为彰显皇家威仪,整齐随行军容。” “此次春狩,所有伴驾武将及朝臣,一律不得私带亲卫随从。” “每人至多仅限携带两名家仆伺候起居。” 听到这句话,跪在后面的赵叔猛地抬起头。 他那只独眼中爆发出狂怒的血丝。 不能带亲卫? 这可是去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打猎! 首领太监看都不看后面的人,自顾自地往下念。 “此外,为保猎场规矩森严,防范宵小之徒。” “所有随行人员,一律禁用私家兵器。” “皆须统一佩戴工部新配发的皇家制式弓箭与刀剑。” “违令者,以欺君罔上、图谋不轨之罪论处!钦此!” 一字一句,犹如淬了剧毒的寒冰利刃。 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太保府众人的心脏。 图谋不轨四个字,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楚惊霜静静地听完。 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般图穷匕见的绝杀局面。 她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举过头顶。 “臣,楚惊霜,领旨谢恩。” 首领太监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放在楚惊霜的手中。 他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尘。 “楚太保,皇上可是对您寄予厚望啊。” “工部打造的皇家制式兵器,稍后便会送到府上。” 首领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还请太保大人早做准备,将您那杆威风凛凛的重枪留在府里。” “免得到时候带去了猎场,冲撞了圣驾。” 说罢,他带着御林军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等宫里的人走远。 赵叔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将军!这哪里是去春狩打猎!” “这分明是剥了您的铠甲,卸了您的兵刃!” “让您赤手空拳地去送死啊!” 老兵们群情激愤,个个眼眶通红。 楚惊霜那把由天外陨铁打造的玄铁重枪,是她横扫千军的底气。 如今这道圣旨,硬生生地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不让带兵器,还不让带护卫。 这摆明了是要将她孤立无援地扔进吃人的牢笼里。 楚惊霜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 “都住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旨已下,抗旨便是谋反。” “难道你们想让楚家军背上千古骂名吗?” 众人顿时噤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咬牙声。 晏岁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楚惊霜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把所有的危险都默默扛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 工部的差役推着一辆木板车,来到了太保府。 车上放着几个贴着内务府封条的木箱。 差役们放下箱子,连招呼都没打一句,便匆匆离去。 楚惊霜走到院子中央,命人打开了那几个木箱。 箱盖翻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把制式长刀,以及两张黑漆硬弓。 还有几筒羽箭。 表面上看起来,这些兵器光鲜亮丽,打造得十分精美。 楚惊霜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把长刀。 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 她的心,就不可遏制地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抽出刀刃,屈起手指,在刀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没有清脆的精钢嗡鸣声。 只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浑浊的钝响。 这是生铁。 而且是掺杂了大量杂质的劣质脆铁。 表面上虽然开出了锋利的刃口,打磨得光可鉴人。 但这种刀,只要在战场上与硬物稍微发生一次剧烈的碰撞。 刀刃就会立刻卷曲。 甚至会当场崩断成两截! 楚惊霜面色如水,将长刀扔回木箱。 她又伸手拿起了那张刷着黑漆的硬弓。 这张弓的木胎用料倒是不错。 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落在了那根紧绷的弓弦上。 弓弦看似粗壮,是用上好的兽筋绞制而成。 楚惊霜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仔细端详着弓弦的纹理。 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化作了冰冷的死灰。 这根弓弦,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经腐朽不堪。 这是用陈年旧筋,经过药水浸泡后重新翻新的。 平日里挂在弓上看不出端倪。 可一旦在猎场上遇到猛兽。 只要射手用尽全力拉满弓弦。 这根脆弱腐朽的旧筋,必定会承受不住巨大的张力。 当场崩断! 崩断的弓弦会像鞭子一样反弹回来。 不仅射不出救命的箭矢。 那巨大的反冲力,甚至会直接抽瞎射手的眼睛,割破射手的咽喉! 这根本不是用来防身的武器。 这是皇帝御赐的催命符。 老皇帝为了除掉她这个功臣,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连帝王最基本的底线和体面都不要了。 在荒山野岭之中。 她不能带亲卫,不能带趁手的重枪。 手里拿着一砍就断的刀,用着一拉就断的弓。 这等同于将她变成了一只被拔了牙齿和利爪的羔羊。 任由猎场上的“野兽”和暗藏的“刺客”宰割。 而这一切,最后都可以用一句“狩猎意外”来完美掩盖。 谁也抓不到皇室的半点把柄。 楚惊霜放下手里的黑弓。 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孤绝与苍凉。 书房的门被紧紧地关上。 冷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单薄的窗棂。 楚惊霜走到宽大的书案前坐下。 她没有点灯,任由昏暗的光线将她笼罩。 她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 拿起一旁的墨锭,在砚台里缓慢而沉重地研磨着。 墨汁渐渐变得浓稠漆黑。 犹如她此刻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不怕死。 从她十二岁拿起长枪的那一天起,她就把命交给了战场。 但是,她不能死得毫无准备。 她还有那些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需要安顿。 还有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孤需要抚养。 最重要的是。 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那个总是满脸散漫,却处处护着她的男人。 她绝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去猎场送死。 楚惊霜拿起紫毫笔,蘸满浓墨。 在洁白的宣纸上,郑重地写下了“遗书”两个大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她开始在纸上详细地安排太保府最后的退路。 将那些暗卫的指挥权,将名下的田产和地契。 全都清清楚楚地分配妥当。 她写到了晏岁安的名字。 笔尖微微顿了顿。 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一团漆黑的墨晕。 她要把那家日进斗金的火锅店,连同库房里所有的银票,全都留给他。 只要他带着这些钱离开京城,去富庶的江南。 隐姓埋名,足以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做一个快活的富家翁。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楚惊霜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倾注了她最后的牵挂。 就在她准备写下最后一句嘱托时。 “吱呀——” 书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浓郁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香味,飘进了冰冷的房间。 “老婆,大半天的躲在屋里干嘛呢?” 晏岁安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托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鲜虾小馄饨。 还配着几碟精致可口的开胃小菜。 他一边走,一边用脚把门勾上。 “外面天那么冷,少爷我亲自下厨给你弄了点夜宵。” “赶紧趁热吃,暖暖胃。” 晏岁安满脸轻松随意的笑容。 端着托盘来到了书案前。 昏暗的光线下。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楚惊霜面前的书案。 那张写满了字迹的宣纸,毫无遮掩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最开头那刺目的“遗书”二字。 宛如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晏岁安的视线里。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端着托盘的手悬停在半空。 原本充满着散漫与慵懒的桃花眼,在看清那两个字的刹那。 所有的温度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光芒。 第157章 想让我变鳏夫?少爷手搓军火库 昏暗的书房里,烛火摇摇晃晃。 晏岁安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 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写着“遗书”二字的宣纸上。 他眼底原本的慵懒与笑意,在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大步走上前,将托盘重重地搁在书案上。 瓷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楚惊霜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慌乱。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半句。 晏岁安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唰啦”几声脆响。 那张承载着楚惊霜所有后路、交代了所有后事的遗书。 被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撕成了满地碎片。 雪白的纸屑宛如冬日的飞雪,在书房里纷纷扬扬地落下。 楚惊霜愣住了,美眸微微睁大。 “你干什么?” 晏岁安双手撑在书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写遗书?” “你想让我变鳏夫?” 晏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念头。” 他伸手捏住楚惊霜有些冰凉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老皇帝想玩死我们?” “他怕是没挨过现代单兵装备的毒打。” 晏岁安松开手,眼神锐利如刀。 “这几天你就在府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 不等楚惊霜反应过来。 晏岁安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他一路疾驰,直接冲进了太保府后院最隐秘的地下锻造坊。 这里平时是老兵们修补战甲的地方,常年炉火不熄。 凌云和几个死忠的铁匠正守在里面。 看到晏岁安满脸杀气地走进来,众人都不由得一愣。 晏岁安一把脱掉华贵的外袍,随意甩到一旁的木架上。 “升炉!拉风箱!” 他撸起袖子,眼神犹如荒野中盯住猎物的孤狼。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地下锻造坊里的炉火,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晏岁安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 一头扎进了那些瓶瓶罐罐和废铜烂铁之中。 前世作为优秀的硬件工程师。 他对各种机械结构和化学配方可谓是了如指掌。 不让带长枪?不许带兵刃? 那就把致命的武器,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把这块百炼钢反复锻打,用冷水和菜籽油交替淬火。” 晏岁安指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钢材,高声指挥着铁匠。 “我要把它打成最薄、韧性最强的弹簧钢片!” 铁匠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古怪的词汇。 但看着晏岁安那布满血丝的疯狂眼神,只能拼命挥动铁锤。 火星四溅,高温炙烤。 晏岁安亲手将打好的弹簧钢片,一点点卡进一把看似普通的折扇骨架中。 折扇表面画着风雅的山水图。 但扇骨内部,却被他掏空,隐藏着极其精密的机括。 只要按下扇柄底端一颗毫不起眼的玉石按钮。 十二根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细小钢针。 就会在强大弹力的作用下,犹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 十步之内,大罗神仙也难逃一死。 “凌云,去把库房里的陈年骨炭全都找来。” “再去弄些生石灰和高纯度的硫磺。” 晏岁安满脸被熏得漆黑,手里拿着个石杵疯狂捣碎粉末。 他利用简单的蒸馏和提纯法。 硬生生地从骨炭中分离出了危险的白磷。 又将极易燃烧的镁粉和生石灰按精确比例混合。 凌云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后退。 “姑爷,这白色的粉末是什么?闻着好呛人啊!” 晏岁安冷哼一声,用木勺将粉末小心翼翼地灌进几个空心的白玉发簪里。 “这叫闪光弹加毒气弹的混合升级版。” “一旦拔掉发簪上的金塞子扔出去。” “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它就会立刻发生剧烈燃烧。” “不仅能爆发出刺瞎人眼睛的强光。” “产生的高温毒烟,还能让人肺部迅速溃烂。” 晏岁安把这几支要命的发簪,仔细地放入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中。 这可是他为楚惊霜量身定制的防身大礼。 任何人想要近身肉搏,这东西绝对能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但这还远远不够。 晏岁安的目光,落在了几个随身携带的紫檀木食盒和行军水壶上。 不让带护卫? 那就在这些日常器皿的夹层里,塞满提纯过的黑火药和锋利的碎铁片。 用最纤细的坚韧钢丝连接着内壁的拉环。 只要拔掉水壶盖子,或者掀开食盒底部的特定木板。 这就变成了一颗颗威力惊人的土制高爆手雷。 谁要是敢怀着歹意靠近,绝对会被当场炸成一团模糊的碎肉。 整整三天的时间,晏岁安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将前世所学的机械与化学知识,在这座简陋的地下室里。 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他要用这跨越千年的科技魔法,去硬撼这该死的皇权陷阱。 让那些企图在猎场上暗算他们的猛兽和刺客,有来无回。 当晏岁安顶着凌乱的头发,抱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裹走出锻造坊时。 距离春狩出发,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天的时间。 他刚把那些“防身小玩具”交给楚惊霜。 太保府的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清晨的薄雾还笼罩着京城的街道。 工部尚书亲自披挂上阵,身穿朱红色官服。 带着大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内务府侍卫。 将太保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是太子党如今剩下的核心骨干之一。 此次前来,自然是奉了主子的死命令。 “砰砰砰!” 厚重的太保府大门被粗暴地敲响。 老管家赵叔黑着脸打开侧门,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阵仗。 “尚书大人这般兴师动众,意欲何为?” 工部尚书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圣旨。 “本官奉皇上口谕,前来核查楚太保随行春狩的行装!” “猎场规矩森严,任何人不得夹带私藏兵刃暗器。” “以免惊扰圣驾,酿成大祸!” 他一挥衣袖,身后的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准备冲进府内。 “给本官仔细地搜!” “每一件衣服,每一个箱笼,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连一根多余的铁钉都不准放过!” 工部尚书眼中闪烁着阴毒的算计与得意。 他绝不会给楚惊霜留下任何一丝翻盘的可能。 今日,他必须亲眼看着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女战神。 干干净净、手无寸铁地踏上那条通往西山猎场的死亡之路。 第158章 工部查验,大少爷成了全城笑话 太保府的大门外,初冬的寒风夹杂着枯叶。 气氛压抑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工部尚书穿着一身耀眼的朱红色官服。 他双手倒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扬起。 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骄傲公鸡,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几十名内务府的侍卫如狼似虎,将太保府门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楚太保,得罪了。” 工部尚书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皇命在身,下官必须确保这随行的行囊中,干干净净。” 他一挥手,几个侍卫立刻走上前。 粗暴地解开了楚惊霜放在地上的两个简单包袱。 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干粮。 连一件多余的铁器都没有。 工部尚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包袱旁边放着的那套制式兵器上。 他走过去,弯下腰。 伸手拿起了那把由工部“精心打造”的制式长刀。 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芒,看起来十分锋利。 但只有他这个工部一把手心里清楚。 这刀刃里掺了多少劣质的沙铁。 只要遇到稍微坚硬一点的野兽骨头。 这把刀当场就会卷刃,甚至碎成几截。 工部尚书又用脚尖踢了踢那张黑漆硬弓。 目光在那根陈年旧筋绞成的弓弦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弓弦只要拉满,必定崩断。 到时候那反弹的力道,足以抽瞎楚惊霜的眼睛。 没有了玄铁重枪的战神。 在这场杀机四伏的西山春狩中,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他甚至已经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描绘出楚惊霜横死猎场的惨状。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浑身舒坦。 “楚太保果然是奉公守法的好臣子。” 工部尚书直起腰,假惺惺地夸赞了一句。 “既然行囊查验无误,那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太保府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小心点!都给我轻拿轻放!” “磕坏了一个角,少爷我扣你们半个月的工钱!” 伴随着这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晏岁安大摇大摆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十分厚实的锦缎棉袍。 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像个富态的员外郎。 而在他身后,跟着足足几十个气喘吁吁的下人。 这些下人两两结对,肩膀上扛着粗大的木杠。 正哼哧哼哧地抬着十几个巨大的红木箱子,往门外的马车上搬运。 那些箱子看起来十分沉重。 压得抬箱子的下人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工部尚书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目光就像饿狼看到了落单的肥肉。 这么大的箱子!这么沉的分量! 里面装的能是什么? 肯定是楚惊霜暗中夹带的重甲和私藏的兵刃! 这帮人表面上装作顺从,背地里果然还留了一手! 只要今天当场查出这些违禁的兵器。 欺君之罪立刻就能坐实! 甚至都不用等到了猎场,今天就能把这太保府满门抄斩! “站住!” 工部尚书大喝一声,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 他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马车前。 “晏岁安,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晏岁安看到工部尚书,脸上立刻浮现出慌乱的神色。 他赶紧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在那些箱子前面。 “没……没什么!都是些私人物件!” “尚书大人,您查过我们将军的行囊就行了,我的东西就不必查了吧?” 晏岁安越是表现得心虚,工部尚书就越是笃定箱子里有鬼。 他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笑话!皇上有令,所有随行物品必须严查!” “你百般推脱,莫非是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违禁兵器!” 工部尚书猛地转头,冲着手下的侍卫厉声咆哮。 “来人!把这些箱子全都给我撬开!” “若是有人敢阻拦,当场拿下!”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一把推开晏岁安,几把明晃晃的官刀直接架在了抬箱子的下人脖子上。 几个力气大的侍卫拿着铁撬棍。 对准红木箱子上的铜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咔嚓!” 伴随着几声粗暴的金属断裂声。 十几个大箱子的锁扣被全部强行破坏。 箱盖被侍卫们猛地掀开。 工部尚书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他瞪大了眼睛,准备欣赏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刀枪剑戟。 然而。 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 他脸上的狂喜,顷刻间凝固了。 第一个箱子里,没有寒光闪闪的兵刃。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端端正正地写着“防虫粉包”四个大字。 工部尚书不信邪。 他一把撕开一个油纸包,一股刺鼻的石灰和硫磺味扑面而来。 这算哪门子兵器?这不就是市井里最下等的驱虫药吗! 他咬着牙,冲向第二个箱子。 箱子盖一翻开。 里面装的,是一捆粗大笨重的木棍。 这些木棍甚至连漆都没刷,表面坑坑洼洼,难看至极。 顶端还包着一圈劣质的软布。 这分明就是给腿脚不利索的老头准备的登山木拐杖! 工部尚书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狂跳。 他不甘心地连着掀开了剩下的所有箱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件铁器,没有一副盔甲! 第三个箱子里,塞满了厚重臃肿到夸张地步的“防寒护臂”。 那护臂上缝着厚厚的兔毛,看起来滑稽又累赘。 第四个箱子里,更是离谱。 里面竟然装了十几个颜色各异、绣着花鸟鱼虫的“香囊”! 工部尚书站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 大脑一片空白。 他足足愣了两秒钟。 周围围观的百姓和侍卫们也都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这就是堂堂太保府夫君带去猎场的行装? 两秒钟后。 工部尚书突然捂住肚子。 爆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些木拐杖和香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晏岁安啊晏岁安,本官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去皇家猎场打猎,你竟然带了十几箱子的防虫粉和老头用的拐杖!” 他拿起一个绣花香囊,走到晏岁安面前。 用香囊在晏岁安的胸口轻蔑地拍了拍。 “你是个女人吗?连出门都要带这种脂粉玩意儿?” “带这么厚的护臂,你是怕西山的风把你这把软骨头吹折了吗!” 工部尚书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刻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堂堂镇国太保的夫君,竟然是个怕虫子、怕冷的娇弱草包!” “带这些女人的玩意儿去猎场,也不怕让全天下的好汉笑掉大牙!”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侍卫们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一个大男人,去猎场居然带香囊和防虫粉。 这胆子,简直比老鼠还要小!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些东西不过是懦夫的笑柄。 只有拥有上帝视角的读者知道。 那“防虫粉包”里,装的是见风就燃的白磷和毒烟混合物。 那“木拐杖”的内部,藏着一按就射的剧毒机括钢针。 那臃肿的“防寒护臂”,夹层里全是高密度的精钢护板。 至于那些“香囊”,则是装满火药和碎铁片的高爆微型手雷! 此刻的工部尚书。 正拿着一颗随时能把他炸成碎肉的手雷,疯狂地嘲笑着这颗手雷的主人。 晏岁安看着工部尚书那副蠢得可怜的嘴脸。 努力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一把将那个香囊从工部尚书手里抢了回来。 他双手护着香囊,脸颊涨得通红。 摆出了一副满脸委屈、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你笑什么笑!”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声反驳。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身子骨娇贵!” “西山那荒郊野岭的,那么冷,还有那么多毒虫猛兽!” 晏岁安把那个装满火药的香囊死死揣进怀里。 眼神中透着一股弱小可怜但无理取闹的倔强。 “我带点驱蚊虫的日用品怎么了?” “我带点防寒保暖的东西碍着谁了?” 他指着工部尚书的鼻子,毫不示弱地质问。 “大燕哪条律法规定,去打猎不能带防虫粉了!” 第159章 暗器伪装,满级大佬进新手村 工部尚书站在太保府的台阶上。 看着那十几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就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大手一挥。 如同赶苍蝇般让开了道路。 “放行!” “让楚太保带着她的好家当上路!” 侍卫们哄笑着退到两旁。 任由太保府的马车缓缓驶出。 在工部尚书的眼里。 这些木棍和药粉连当烧火棍都不够格。 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刚刚大摇大摆放过去的。 是一个足以将整个皇家猎场彻底掀翻的死神军火库。 马车车轮滚滚向前,发出单调沉闷的碾压声。 庞大的车队穿过高耸的京城城门。 渐渐驶入了宽阔平坦的官道。 彻底远离了京城内那些暗中窥探的眼线。 宽敞的马车车厢内。 晏岁安刚才那副委屈可怜、畏畏缩缩的受气包模样。 犹如川剧变脸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随手扯开领口的一颗盘扣。 将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长途跋涉的疲惫感被他一扫而空。 楚惊霜安静地坐在一旁。 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 正带着一丝疑惑审视着他。 “老婆,别板着个脸了。” 晏岁安凑上前,将车窗的缝隙死死关紧。 确定外面连一只飞鸟都无法窥探到车内的动静。 他转过身,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从容的笑意。 “现在,少爷我让你好好开开眼界。” 晏岁安转身打开了那个被工部尚书无情嘲笑过的红木箱子。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贴着“防虫粉”标签的油纸包。 放在手里轻轻掂量了两下。 “那老登连看都没看仔细,就敢随便放行。”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油纸包递到楚惊霜面前。 “这里面装的,确实是防虫的。” “不过防的,是那些长着两条腿、手里拿着刀的毒虫。” 晏岁安的眼神微微一凛,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用提炼过的白磷,加上骨炭和特殊发光粉末。” “混合制成的‘触发式闪光弹’。” 楚惊霜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粗糙的小纸包。 晏岁安用手比划了一个下砸的动作。 “只要遇到袭击,用力将它砸向坚硬的地面或石头。” “它会立刻爆发出刺瞎人眼的强光,并伴随高温毒烟。” “十步之内,敌人的眼睛会陷入短暂失明,只能任我们宰割。” 楚惊霜听着他的描述,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震惊。 这等阴毒却又奇效的暗器,她闻所未闻。 还没等她回过神。 晏岁安又拿起了那根粗糙的木拐杖。 这根拐杖坑坑洼洼,表面毫无美感。 “工部发的那两把破刀,砍两下骨头就得卷刃。” 晏岁安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的大拇指在拐杖顶端包裹的软布下,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有力的金属机括咬合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原本平平无奇的笨重木拐杖前端。 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截三棱形的精钢尖刺! 这根军刺通体泛着幽蓝的寒光。 三道深深的血槽上,明显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楚惊霜常年与各种冷兵器打交道。 一眼就看出这把三棱刺的设计有多么致命残忍。 只要扎进血肉之躯。 伤口根本无法自动缝合止血。 “这才是真正的近战防身利器。” 晏岁安满意地按动机关,将棱刺重新收回木棍中。 “就算遇到穿着重甲的死士刺客。” “也能轻而易举地顺着铠甲缝隙,刺穿他们的软肋。” 这还没完。 晏岁安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了那个最被工部尚书嫌弃的、臃肿不堪的防寒护臂。 他动作利索地拆开外层那层滑稽挡风的厚重兔毛。 里面露出来的。 竟然是一排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组件。 这是他利用地下锻造坊的高强度弹簧钢。 连夜手工打磨、组装出来的核心远程武器。 晏岁安将沉甸甸的金属护臂套在自己的左臂上。 “这是‘高压连发袖箭’。” 他举起左臂,对准车厢内放置茶具的一块厚重实木小几。 手臂微微一抖,准确地触动了手腕处的隐秘击发机关。 “咻!咻!咻!” 三道细微却无比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三枚短小精悍的精钢短箭,带着恐怖的初速度激射而出。 “笃!笃!笃!” 短箭狠狠地扎进实木小几中。 箭尾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嗡鸣。 箭头却已经彻底穿透了厚实坚硬的木板。 在背面留下了三个通透的细小孔洞。 “十步之内,百发百中。” “就算是皇家的制式步兵重甲,也能一箭轻易射穿。” 晏岁安拍了拍手腕上的护臂,满眼都是傲然。 这些可是他熬了三天三夜,掏空了理科生所有知识储备的结晶。 车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马车车轮碾压青石板路的隆隆声在耳畔回响。 楚惊霜静静地看着眼前摆放着的这些物件。 她心中的震撼,犹如狂风卷过平静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被外人视作破铜烂铁的杂物垃圾。 在剥开那层滑稽的伪装后。 竟然是一座武装到牙齿、随时能收割人命的单兵军火库。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男人,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不懂内力,也没有盖世的武功。 却用他脑子里那些不可思议的奇思妙想和手艺。 硬生生地撕碎了皇权精心布下的必死之局。 楚惊霜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原本因为失去玄铁重枪而产生的孤立无援感。 随着晏岁安的这番硬核展示,烟消云散。 那种深深的绝望与昨夜写下遗书时的灰暗死志。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滚烫的求生欲。 以及重新燃烧在胸膛中、属于大燕战神的高昂战意。 有他在身边并肩作战。 这所谓的龙潭虎穴,这凶险万分的西山猎场。 她又有何惧! 楚惊霜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眼底常年凝聚的寒冰悄然融化,绽放出一抹耀眼锐利的锋芒。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 马蹄声碎,惊起一路早起的寒鸦。 漫长而充满算计的黑夜终于过去。 次日清晨。 连绵起伏的群山被一层淡淡的薄雾温柔地笼罩着。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旌旗蔽日,金甲闪耀。 历经跋涉,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西山猎场。 第160章 进驻猎场,龙辇阴冷的目光 连绵不绝的西山,宛如一头蛰伏在寒冬中的巨兽。 漫山遍野的枯木林森森而立。 像是一根根指向苍穹的利刺,透着一股肃杀萧条的冷意。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如同蜿蜒的金色长龙。 缓缓驶入了西山猎场最核心的大营驻地。 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古老山林的宁静。 惊飞了无数在林间觅食的飞鸟。 大营四周,彩旗猎猎作响。 足足三万精锐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 将整个驻扎的营地,连同通往深山的入口。 围得犹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名义上,这是为了护卫天子圣驾的绝对安全。 防止山中的猛兽和宵小之徒惊扰了圣天子。 但在这层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却隐藏着一个连空气都觉得压抑的真正目的。 这三万禁军。 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是为了彻底切断太保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为了将楚惊霜,死死地困在这座巨大的天然牢笼之中。 高耸入云的八马拉乘龙辇上。 明黄色的垂幔被寒风微微掀起一角。 老皇帝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中。 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极品和田玉核桃。 他的目光穿过随风摇曳的薄纱。 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皇亲国戚。 精准而阴冷地,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上。 那是太保府的马车。 老皇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且充满算计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作为君王的仁慈。 只有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那种残忍的满足。 坐在他身旁的太子,同样眼神阴鸷。 太子顺着父皇的目光看去。 在看到楚惊霜那辆单薄的马车时。 眼底的仇恨与快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父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太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迫不及待的狠厉。 “猎场深处的几条路,都布下了咱们的人。” “只要她敢进去,保管她有来无回。” 太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没有了那杆玄铁重枪,又不能带暗卫随行。” “就算她楚惊霜是三头六臂的女战神。” “这次也插翅难飞,只能乖乖做咱们刀下的亡魂。” 在太子和老皇帝的眼中。 失去了兵器和羽翼的楚惊霜,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连同那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赘婿晏岁安。 都会在这场“意外”频发的春狩中,永远地闭上嘴巴。 变成两具冰冷且毫无价值的尸骨。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手里转动的玉核桃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做事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口实。” 老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冷酷。 “朕要的是一场合情合理的‘意外’。” “猛兽伤人,或者是流矢误中。” “楚家军在北疆还有几万残部,不可逼得他们起兵造反。” 太子连忙低头领命,眼底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大军进驻营地后。 各路权贵纷纷在禁军的指引下,前往各自的营帐休息。 太保府的营帐,被刻意安排在了大营最边缘、最靠近深山入口的地方。 周围不仅没有其他官员的营帐作伴。 甚至连巡逻的禁军,都比其他地方少了一半。 这等同于是将他们孤零零地暴露在危险的边缘。 入夜。 西山的风变得更加冷厉刺骨,犹如刀刮一般。 中军大帐前,燃起了熊熊的巨大篝火。 照亮了半个夜空。 首领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皇上有旨!” “明日清晨,春狩大典正式开启!” “凡参与狩猎者,皆可入山拔筹!” 首领太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针对。 “皇上念及楚太保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特恩准太保大人携夫君,作为第一批狩猎队伍。” “率先进入深林,为众卿拔得头筹!” “战神当为表率,以壮我大燕军威!钦此!” 旨意一出,大营内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西山深处猛兽最多、地势最险恶? 第一批进去的,往往要承担探路和清扫大型猛兽的危险。 老皇帝这句“恩准”,这句“战神当为表率”。 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楚惊霜逼入绝境。 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拒绝和拖延的余地。 太保府的营帐内,光线有些昏暗。 火盆里的木炭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楚惊霜盘腿坐在矮榻上。 手里拿着工部配发的那把劣质制式长刀。 她正拿着一块磨刀石。 在昏黄的烛光下,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不够锋利的刀刃。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神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死亡游戏。 而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出操演练。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那股不屈的战意在翻腾。 即便手里拿的是一块废铁,她也能用它斩下敌人的头颅。 而在营帐的另一侧。 晏岁安正盘腿坐在铺着兽皮的地上。 他的面前,铺开了一块干净的白布。 白布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精密的金属零件。 晏岁安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小毛刷。 蘸着灯油,慢条斯理、极其专注地给自己那台“高压连发袖箭”。 进行着最后的保养和上油工作。 他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机括内部的缝隙。 确保每一个弹簧、每一个卡扣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出最致命的威力。 他的动作轻柔而平稳,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咔哒。” 晏岁安将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完毕。 机括发出清脆且令人安心的咬合声。 他将沉甸甸的护臂重新套在左臂上。 藏在厚厚的兔毛伪装下,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晏岁安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在默默磨刀的楚惊霜。 他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 此刻没有了半点玩世不恭。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不见底、充满着野性与嗜血的冷笑。 老皇帝想玩大逃杀? 想在这荒郊野岭解决掉他们? 真当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顶级硬件工程师。 是只能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吗? “老婆,早点睡。” 晏岁安拍了拍手臂上的机括,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去郊游。 “明天进山,跟紧我。” 第161章 御赐金弓?这玩意儿拼刀刀砍的吧 “呜——” 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冲破了清晨的薄雾。 在西山猎场的上空久久回荡。 沉睡的群山仿佛被这号角声唤醒。 皇家大营内,战马嘶鸣,旌旗展动。 全副武装的禁军列阵两旁,刀枪如林。 一场关乎大燕皇室颜面,更暗藏着无数血腥算计的春狩大典。 正式拉开了帷幕。 高高筑起的观猎台上,铺着厚厚的明黄色地毯。 老皇帝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中。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威风凛凛的明黄色金甲戎装。 显得精神矍铄,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征战沙场的岁月。 文武百官分列在观猎台下,屏息凝神,等待着圣意。 “镇国太保,楚惊霜上前听旨!” 首领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冷冽的晨风。 楚惊霜一袭玄色劲装,步伐稳健地走出队列。 在距离观猎台十步开外的地方,单膝跪地。 “臣在。” 老皇帝看着台下这位名震天下的大燕战神。 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阴狠,但脸上却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楚爱卿,你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朕心甚慰。” “今日春狩,朕对你寄予厚望。” 老皇帝微微抬手,旁边的太监立刻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小心翼翼地走到楚惊霜面前。 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通体镏金、镶嵌着数颗名贵红蓝宝石的华丽长弓。 在晨光下,这把弓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奢华到了顶点。 “这把‘御制金弓’,乃是先帝所留之物。” 老皇帝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今日,朕便将它赐予你。” “宝弓配英雄,望楚爱卿今日能用此弓,为朕猎得猛兽,拔得头筹!” 群臣听闻,纷纷下跪高呼“皇恩浩荡”。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能得到皇帝亲赐的随身兵器,那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殊荣。 然而。 楚惊霜低垂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寒。 “臣,叩谢圣恩。” 楚惊霜双手举过头顶,稳稳地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金弓。 触手的一刹那。 她的手指,看似不经意间,轻轻滑过了那根紧绷的弓弦。 冰冷,粗糙。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根用上等西域雪狼筋绞制而成的极品弓弦。 但楚惊霜常年浸淫兵器之道。 她的指尖,对任何细微的异样都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一股极其细微的、酸涩的药水气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弓弦,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是用了极其阴毒的手段。 这根弦,分明是被人在极酸的腐蚀性药液中浸泡过。 内部的纤维早已经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个脆弱的空壳。 一旦在猎场上面对猛兽。 只要射手将弓弦拉满到八成以上。 这根看似坚韧的弓弦,必定会承受不住张力,当场崩断! 断裂的弓弦回弹,不仅会伤及射手。 更会让她在面对猛兽扑杀时,失去唯一的远程反击能力。 老皇帝这招借刀杀人,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不仅没收了她的玄铁重枪。 现在连唯一能用的远程武器,都换成了催命符。 表面上是恩赐,实则是将她一步步推向无法还手的绝境。 “楚太保,父皇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 太子站在老皇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惊霜。 他摇着折扇,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 “时候不早了,太保大人还不快快上马入林,为我等做个表率?” 太子的话语中,透着迫不及待的催促。 他恨不得楚惊霜现在就冲进那片布满杀机的密林里去。 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楚惊霜没有理会太子的嘲讽。 她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将那把“催命金弓”背在身后。 转身走向停在边缘的马匹。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臃肿防寒服、像个圆滚滚的大雪球一样的身影。 屁颠屁颠地从后面跑了过来。 正是晏岁安。 他今天穿得格外的厚实,那件被工部尚书嘲笑过的护臂,明晃晃地套在手腕上。 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用来“驱蚊”的粉包。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怕冷又怕死的土财主。 晏岁安一路小跑,像个巨大的人形挂件一样。 毫不避讳地粘在了楚惊霜的身边。 他一边走,一边还夸张地挥舞着手里的粉包。 “哎呀老婆,这西山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大声抱怨着。 “这冷风吹得我骨头疼就算了,怎么连大清早的蚊虫都这么凶?” 他凑到楚惊霜身边,拿着那个纸包,在她周围煞有介事地挥了挥。 “来来来,老婆快让我给你撒点驱蚊粉。” “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独家秘方,香一香,去去晦气。” “免得被那些不干不净的毒虫咬了。” 晏岁安的声音很大,一点也没有在御前失仪的自觉。 周围的文武百官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甚至有些滑稽的做派。 纷纷露出了鄙夷和嘲笑的神色。 堂堂镇国太保的夫君,去打猎不带刀剑。 竟然带着驱蚊粉和老头拐杖。 这晏大少爷,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死到临头了,还在关心有没有蚊子咬他。 工部尚书和太子更是相视冷笑。 一个被剥夺了兵器的废武将,带着一个只会撒驱蚊粉的怂包。 这对组合进了西山,简直就是去给猛兽送外卖的。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动用暗中埋伏的死士。 光是猎场里那些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野兽。 就足够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楚惊霜看着在自己身边上蹿下跳的晏岁安。 眼底那原本冰冷的死寂,竟然奇妙地化开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晏岁安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哪里是什么驱蚊粉。 那是能在瞬息之间爆发出刺目光芒和毒烟,足以让敌人瞬间失明的“闪光弹”。 还有他袖子里藏着的高压连发袖箭。 这个男人,正用最怂、最滑稽的态度。 揣着最硬核、最致命的现代武器。 堂而皇之地走在这充满算计的杀局之中。 “别闹了,上马。” 楚惊霜低声说了一句,翻身跨上了一匹普通的军马。 那匹被下过狂躁散的黑马,已经被她找借口留在了大营。 晏岁安嘿嘿一笑,也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旁边的一匹温顺的枣红马。 两人驱马,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缓缓朝着西山深处的密林入口走去。 晨雾缭绕,前方的森林就像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踏入。 随着两人渐渐远离观猎台,靠近营地边缘的灌木丛。 周围的欢呼声和号角声开始变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树木腐烂和泥土湿润的气息。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灌木丛的阴影范围内。 突然。 负责在前方密林里驱赶猎物的一个老太监。 猛地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哨。 腮帮子一鼓。 吹出了一长两短,声音极其尖锐且诡异的暗号。 哨声仿佛是一道催命的指令,刺破了宁静的山林。 下一秒。 远处的密林深处,原本安静的树冠开始剧烈地摇晃。 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声。 一阵震耳欲聋、仿佛连大地都在跟着战栗的咆哮声。 如同一道惊雷,从密林的深处轰然炸响! 第162章 野猪出闸,太子台上开香槟 大地在震颤。 这不是普通的马蹄声。 这是一种沉闷而狂暴的撞击声,仿佛有一辆失控的战车正在林间横冲直撞。 那声尖锐诡异的哨音刚刚落下。 远处的灌木丛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撕裂。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小牛犊的巨型黑毛野猪,咆哮着冲了出来。 它的皮毛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上面还沾满了不知名野兽的鲜血和碎肉。 两根粗大弯曲的獠牙,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弯刀。 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头野猪的状态。 它的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嘴角不断有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喷涌而出。 呼吸粗重如漏风的破风箱。 这绝对不是一只正常的野兽。 这头畜生,明显是被人提前喂食了大量的狂化秘药! 药效已经彻底发作,剥夺了它作为野兽躲避人类的本能。 只剩下最纯粹、最疯狂的杀戮与破坏欲。 而且,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 它甚至看都不看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卫。 就如同被某种气味或者暗号精准制导一般。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着楚惊霜和晏岁安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四蹄踏在泥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拦腰撞断。 观猎台上。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太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残忍得意的冷笑。 他端起面前那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优雅地晃了晃。 这头狂化野猪,可是他花重金从南疆斗兽场里弄来的“杀手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还让人提前在楚惊霜那匹马的马鞍下,涂抹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发情母猪尿液。 这味道对人来说微不可察。 但对于服用了狂化药的公野猪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和刺激。 它会不死不休地追击气味来源。 工部尚书站在太子身侧。 同样是一脸压抑不住的狂喜,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这头畜生可是饿了三天三夜了。” 工部尚书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嗜血的兴奋。 “又喂了足量的‘疯魔散’。” “那楚惊霜手里拿的,可是下官亲自督造的‘好弓’。” “再加上身边还带着个吓破胆的累赘。” “今日,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两人相视一笑,甚至已经提前在脑海中,开始演练待会儿要如何声泪俱下地发表。 那篇“痛失大燕栋梁,哀悼战神意外陨落”的悲痛悼词了。 在他们眼里。 这场狩猎已经结束了。 楚惊霜和晏岁安,马上就会变成两具被野猪獠牙捅穿、踩得血肉模糊的烂肉。 他们只需安静地坐在这里,欣赏这场名为“意外”的血腥表演即可。 猎场边缘。 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野猪身上的恶臭。 那头黑色的巨兽,距离两人已经不足五十步。 楚惊霜座下的那匹枣红马,哪里见过这等狂暴凶残的怪物。 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四蹄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浑身剧烈颤抖,任凭楚惊霜如何拉拽缰绳,都无法挪动半分。 甚至连掉头逃跑的勇气都被这狂暴的气势彻底吓没了。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 楚惊霜没有丝毫犹豫。 她甚至连大脑都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她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鞍上猛地站起。 借着冲势,她张开双臂。 犹如一只护着幼崽的母鹰。 将身后骑在马上的晏岁安,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危险的死士姿态。 晏岁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纤细却坚韧的背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女人。 在面对这种足以把人撞成肉泥的狂暴巨兽时。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独自逃生。 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替他这个“拖油瓶”挡下致命的撞击。 楚惊霜的脸色冷峻如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她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背,一把抽出了那张被老皇帝誉为“宝弓配英雄”的御制金弓。 左手从马鞍旁的箭筒中,行云流水地抽出一支锋利的羽箭。 搭箭,拉弦,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那头狂化野猪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它就像一辆重型推土机,已经冲到了距离两人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长长的獠牙上甚至还挂着涎水。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 双臂肌肉瞬间紧绷,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于双臂之上。 她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野猪眉心那块最脆弱的要害。 她知道,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已经陷入狂暴的野兽。 必须一击毙命。 否则,被激怒的野兽只会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杀伤力。 所以,这一箭。 她毫无保留地,用尽了十成的恐怖力量! 要将这弓弦拉到极致的满月状态,爆发出最大的穿透力。 弓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根被酸液浸泡、早已腐朽不堪的西域雪狼筋。 在楚惊霜那惊世骇俗的恐怖拉力下。 终于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嘎嘣——啪!” 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断裂巨响。 在箭矢即将射出的最后一刹那,刺耳地炸响! 那根被寄予厚望的弓弦,毫无预兆地从中间彻底崩断! 断裂的粗大弓弦,犹如一条失控的狂蟒。 带着巨大的反弹动能,狠狠地抽打在楚惊霜握弓的左手上。 “嘶——” 锋利坚韧的丝线,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楚惊霜虎口处娇嫩的肌肤。 一道深深的血口瞬间绽开。 温热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 滴滴答答地滚落在干枯的草地上。 而那支原本应该洞穿野猪头颅的羽箭。 失去了弓弦的推力。 软绵绵地掉落在楚惊霜脚边的泥土里。 连个水花都没能砸出来。 楚惊霜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着手里那把断弦的金弓。 那股深入骨髓的算计与背叛感,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老皇帝,太子。 为了要她的命,真的是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撕碎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恩宠”。 这就是他们精心布置的“意外猎杀”。 没有了武器。 内力在这短暂的瞬间也因为拉弓而无法立刻重新凝聚。 她就像是一个被拔了牙齿和利爪,甚至连双手都被缚住的待宰羔羊。 而那头狂暴的巨型野猪。 带着那足以将战马都捅个对穿的恐怖獠牙。 已经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风暴。 冲到了距离他们,已不足三丈的死亡禁区! 獠牙上的寒光,甚至已经倒映在了楚惊霜骤然收缩的眼眸之中。 死局。 这是一个避无可避、必死无疑的绝望死局。 第163章 弓弦断裂!少爷的防虫粉会冒烟 楚惊霜看着手里断裂的金弓。 感受着虎口处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决绝。 退路已死。 老皇帝这招借刀杀人,当真是狠毒到了骨子里。 狂暴的野猪已经近在咫尺。 那两根粗大弯曲的獠牙,仿佛死神的镰刀。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楚惊霜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将断弓狠狠砸向野猪的面门。 试图干扰一下这头庞然大物的视线。 与此同时。 她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铮!” 一声极其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把工部配发的劣质制式长刀,被她猛地抽了出来。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虚有其表的寒光。 楚惊霜心知肚明,这把掺了大量杂质的脆铁刀。 若是砍在野猪那常年在松树脂和泥水里打滚、犹如钢板一样坚硬的鬃甲上。 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场崩断。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跑!” 楚惊霜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晏岁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她双手握紧刀柄,双脚死死地踩在马镫上。 摆出了一个极其惨烈的、完全放弃防守的搏命架势。 她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扛这头狂暴巨兽的冲撞。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野猪的獠牙开膛破肚。 她也要为晏岁安争取哪怕一息的逃命时间。 只要他能跑进密林,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大燕战神,在这场必死的杀局中,做出的最后抉择。 然而。 就在楚惊霜准备迎接那足以粉碎骨骼的恐怖撞击时。 身后的晏岁安,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转身逃跑。 反而。 晏岁安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简直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叫。 “哎呀妈呀!!!” 这声音又尖又细,破音破得九曲十八弯。 “好大一头猪啊!!!救命啊!!!” 这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紧张肃杀的猎场上空突兀地炸响。 连那头狂暴的野猪,似乎都被这夸张的分贝震得稍微顿了一下。 楚惊霜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晏岁安此刻正紧紧地闭着眼睛。 一张俊脸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他在马背上像个触电的猴子一样,双手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 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声。 “救命啊!我从小就怕猪啊!这猪怎么比牛还大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一边极其“慌乱”、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将手里那个一直死死攥着的油纸包。 像扔烫手山芋一样。 狠狠地朝着野猪的方向砸了过去! 那个纸包,正是之前在太保府门口。 被工部尚书无情嘲讽过的、装满“防虫粉”的滑稽物件。 但在晏岁安将纸包脱手掷出的那一刻。 如果有人能放慢动作,仔细观察他的手部。 就会发现。 在这个看似惊慌失措、毫无理智的抛掷动作掩护下。 晏岁安的小指,极其隐蔽且精准地勾住了纸包底部的一根纤细引线。 “呲啦”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响动。 隐藏在纸包内部的机关被瞬间触发。 那是一个极其简易,却又无比精密的点火装置。 白磷在剧烈的摩擦和接触空气后,开始疯狂地发生化学反应。 但在纸包严密的包裹下,这一切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暴露出来。 那个毫不起眼的油纸包。 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歪斜的抛物线。 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打架时扔出的一块泥巴。 毫无杀伤力可言。 观猎台上。 太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先是看着楚惊霜弓弦断裂,心中狂喜。 紧接着,又看到晏岁安那副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拿个破纸包去砸野猪的滑稽模样。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着大腿。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极其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指着远处的晏岁安,笑得前仰后合。 “诸位爱卿快看呐!” “堂堂镇国太保的夫君,竟然拿个破香囊去砸狂化野猪?” “他莫不是以为那野猪闻了花香,就会乖乖躺下任他宰割?” “这等懦夫,这等蠢材!简直把大燕男儿的脸都丢尽了!” 周围的官员们也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在他们眼里,晏岁安的举动。 不仅可笑至极,更是在死亡面前彻底丧失了理智的绝望挣扎。 工部尚书更是笑得肥肉乱颤。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要去怎么勘验现场,怎么写那份意外身亡的结案陈词。 然而。 就在太子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声,还在观猎台上空回荡的时候。 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防虫粉包”。 已经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头狂暴野猪宽阔的脑门上。 下一秒。 太子的笑容。 极其突兀地,僵硬在了脸上。 第164章 闪光震撼弹!野猪掉头拱了太子爷 那个看似轻飘飘、毫无杀伤力的“防虫粉包”。 在砸中野猪脑门的刹那,脆弱的油纸外壳轰然破裂。 “轰——!” 一声并不算巨大,却异常尖锐、足以刺痛耳膜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这绝非普通爆竹的闷响,而是一种高频的锐啸。 紧接着。 一团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眼十倍的恐怖强光,在野猪的眼前猛烈爆绽! 镁粉在极短时间内剧烈燃烧。 释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白芒。 这道强光,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刺穿了野猪那双猩红的双眼。 在这原始的森林中,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光学打击。 不仅如此。 伴随着强光一同爆发的,还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滚滚白烟。 这是晏岁安精心调配的“高浓度催泪瓦斯”。 生石灰、高纯度硫磺以及极品朝天椒提取物,在高温下瞬间升华。 化作一团极具刺激性的毒雾,将那头庞大的野猪整个包裹其中。 “嗷——!!!” 发狂的野猪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真正意义上的杀猪般惨叫。 它那原本充满杀戮欲望的猩红双眼,此刻正疯狂地往外喷涌着泪水。 强烈的刺激感让它紧闭双眼,鼻腔和喉咙里仿佛被灌入了一整锅沸腾的辣椒水。 辣得它涕泪横流,口中白沫狂吐。 这头堪比重型坦克的巨兽,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和最后一丝野兽的理智。 剧烈的痛苦让它完全忘记了眼前的目标楚惊霜。 它甩动着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痛苦地打着转。 试图摆脱那团犹如跗骨之蛆般的刺鼻毒烟。 楚惊霜握着那把劣质长刀,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晏岁安扔出的那个破纸包,竟然有如此骇人的威力! 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瓦解了这头狂暴巨兽的致命冲锋。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然而。 晏岁安的“反杀”,还远远没有结束。 发狂的野猪在毒烟中痛苦挣扎了片刻后。 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愤怒,驱使着它想要逃离这片痛苦的区域。 但它的眼睛已经因为强光和辣椒粉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它只能凭借着野兽灵敏的嗅觉,去寻找一个发泄怒火的出口。 而此时此刻。 在这片空旷的猎场边缘,哪里的人味和脂粉味最重? 答案显而易见。 野猪猛地调转了庞大的身躯。 那沾满涎水和泥土的粗壮獠牙,直接对准了不远处的那个方向。 那是聚集了全京城最顶尖权贵的观猎高台! 为了彰显皇家气派。 那些达官贵人们,个个身上都熏着名贵的香料。 尤其是太子和那些随行的文臣。 身上的脂粉味在清晨的山风中,简直就是最明显的活体靶标! “嗷嗷嗷——!” 野猪发出一阵凄厉狂暴的怒吼。 四蹄猛然发力,踏碎了脚下的草皮。 它带着一身的辣眼白烟,像一辆彻底失控的重型装甲车。 不仅没有逃向深林,反而朝着观猎高台的方向,发起了一场不分敌我的死亡冲锋! 观猎台上。 太子脸上那肆意嘲讽的笑容,就像被突然冻结在寒冰里的面具。 滑稽且扭曲。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头体型庞大、浑身冒着白烟的怪物。 正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自己的方向疯狂碾压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惊恐地大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战栗。 “那头畜生疯了吗!它怎么往这边来了!” 周围的文武百官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他们还在嘲笑晏岁安是个胆小如鼠的草包。 现在,这头杀神一般的野猪,却把獠牙对准了他们! “护驾!快护驾!” “拦住它!快拦住那头畜生!” 观猎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只知道舞文弄墨的大人们。 此刻吓得屁滚尿流,互相推搡着想要逃离。 官帽掉了一地,昂贵的朝服被踩踏得泥泞不堪。 驻守在台下的禁军也是一片大乱。 他们试图上前阻拦,但这头野猪体型实在太过庞大,且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 长枪刺在它坚硬的猪皮上,甚至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反而激起了它更加疯狂的冲撞。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木材断裂巨响。 野猪那坚硬如铁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观猎高台的一根主承重木柱上。 这头重型坦克的撞击力何等恐怖。 那根粗大的木柱当场断裂。 整个观猎高台的边缘,随之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啊——!” 惊叫声响彻云霄。 原本站在高台最前方的太子党成员,连同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 在倾斜的高台上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犹如倒土豆一般,纷纷从几丈高的高台上滚落下来。 工部尚书那肥胖的身躯,更是像个大肉球一样。 在木制台阶上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而太子本人,更是倒霉到了极点。 他原本站得笔直,试图维持储君的威仪。 高台倾斜的刹那,他一个踉跄,从看台上狼狈地跌落。 好巧不巧,他跌落的方向,正是那头狂暴野猪冲撞的必经之路! 野猪甩着头,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什么人。 它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地向前践踏。 “滚开!畜生,滚开!” 太子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这头怪物。 然而,野猪粗壮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划过了他那身华丽至极的明黄蟒袍。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价值连城的丝绸被野猪的獠牙狠狠扯碎。 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太子惊恐地连连后退,脚下一滑。 “噗通”一声。 他一屁股跌坐在了高台旁边一个因为前几日下雨而形成的恶臭泥潭里。 泥水四溅,溅满了他原本高贵的脸庞和衣襟。 但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那头瞎了眼的狂暴野猪,已经带着满身的刺鼻白烟。 粗壮的马蹄毫不留情地从他的后背上踩了过去。 “嗷呜!” 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踩得几乎陷进烂泥里。 那头野猪踩着当朝储君的后背。 带着一身的辣烟,继续朝着营地的深处横冲直撞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哀嚎连连的权贵。 这等狼狈凄惨的模样,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第165章 意外暗杀破产,皇帝要掀桌子了 禁军的羽箭如同密集的飞蝗,带着呼啸的风声倾泻而下。 狠狠扎进狂暴野猪厚实的皮甲之中。 这头被狂化药控制的巨兽,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它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刺猬。 鲜血顺着伤口疯狂涌出,染红了大片的草地。 它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终于轰然倒塌在泥土之中。 扬起一阵浑浊的尘烟。 马球场边缘的那处恶臭泥潭里。 几个惊魂未定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他们顾不上满地的污秽,拼命扒拉着泥水。 “殿下!太子殿下!” 太监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在泥潭里胡乱摸索。 终于摸到了一截被撕裂的明黄布料。 太子被人七手八脚地从散发着恶臭的泥坑里捞了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高贵威仪。 那一身价值连城的蟒袍,被野猪的獠牙扯成了几条破布。 泥水混合着草屑,挂满了他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脸庞。 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浆。 看起来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万分。 “呕——” 太子刚一张嘴,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泥潭里的腥臭味直往他胃里钻,熏得他两眼发黑。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只能靠在两个小太监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屈辱、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观猎台的废墟旁。 老皇帝站在未被波及的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眸,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大营。 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的“意外杀人”之局。 不仅没能伤到目标分毫。 反而让皇家在这荒郊野外颜面扫地,沦为了天大的笑话。 这让他这位大燕天子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老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冷冷地刮过楚惊霜那挺拔的身影。 最后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此时的晏岁安,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枣红马的马背上。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马鬃,另一只手夸张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 晏岁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一副惊魂未定的做派。 “这西山的野猪怎么这么吓人,差点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交代了。” 他凑近楚惊霜,可怜巴巴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老婆,幸亏我带了防虫粉。” “要不然咱们俩今天可就惨了。” 楚惊霜坐在战马上,看着眼前这个戏精附体的男人。 回想起刚才那威力惊人的“防虫粉”,以及兵部尚书滑稽的下场。 她心中那些因为兵器被毁而产生的阴霾,顷刻间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明明手里握着足以颠覆战局的利器。 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最无害、最胆小的模样。 把那群自作聪明的权贵耍得团团转。 楚惊霜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 她强忍着想要上扬的弧度,轻轻咳嗽了一声以作掩饰。 这荒诞滑稽的场面,若非顾及场合,她险些就要当场笑出声来。 “别怕,有我在。” 楚惊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晏岁安立刻顺杆爬,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还是老婆最厉害,跟着老婆有安全感。” 远处的视线里,老皇帝将这副“草包配武夫”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宽大的明黄衣袖。 “起驾!回帐!” 老皇帝心里一清二楚。 用野兽这种难以掌控的意外手段。 已经无法除掉警惕心极强的楚惊霜了。 既然暗箭难防,那就只能动用最锋利的明刀。 他借着慰问太子受惊的由头。 带着一众亲信,大步流星地返回了位于大营中央的主帐。 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透着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气。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 只留下几个最信任的心腹。 “出来吧。” 他声音低沉,宛如来自幽冥的宣判。 主帐角落的阴影处。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现。 来人单膝跪地,浑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 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 这是直属于皇帝的大内暗卫首领。 也是皇室手里最隐秘、最致命的一把利刃。 “陛下有何吩咐。” 暗卫首领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 老皇帝目光阴鸷,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龙案。 “既然那些畜生杀不死她。” “那就动用你们的人。” “传朕的旨意,唤醒潜伏在迷瘴林里的‘影子死士’。” 暗卫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影子死士,那是一群被彻底剥夺了痛觉和理智的杀戮机器。 平日里绝不轻易动用。 一旦出动,必定是玉石俱焚的死局。 老皇帝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 “明天的深林狩猎。”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绝不能让她楚惊霜,活着走出那片林子!” “朕要让她,还有那个晏家的小子,永远留在西山的泥土里!” “遵旨。” 暗卫首领领命,身形一闪,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一场针对太保府的正面血腥暗杀。 在皇权的意志下,已然拉开了惨烈的帷幕。 原本因为野猪闹剧而稍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剧情的张力,在这一刻被重新拉满。 夜色渐渐深沉。 西山猎场的大营里,点燃了一堆堆驱寒的篝火。 太保府的营帐位于边缘地带,显得格外冷清。 楚惊霜坐在帐内,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那把劣质长刀。 刀刃虽然不够锋利,但在她的手里,依然是能取人首级的兵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宫中的传旨太监,带着一队耀武扬威的禁军走了过来。 太监手里拿着一块令牌,态度强硬。 “楚太保,皇上有旨。” 太监尖着嗓子,在大帐外高声宣告。 “今日营地遭野兽袭击,皆因护卫不力。” “为加强大营巡防,确保圣驾安全。” “太保府带来的这两名亲卫,即刻编入外围巡逻营。” “不得有误!” 这是明抢。 这是在楚惊霜进入迷瘴林之前,强行斩断她身边最后的一点助力。 楚家军仅带的两名亲卫闻言,顿时大怒,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们敢!” “住手。”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她挑开帐帘,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耀武扬威的太监。 她心里很清楚,老皇帝这是要将她彻底孤立。 如果此时抗命,只会落下谋反的把柄。 “你们去吧,一切按规矩办事。” 楚惊霜对着两名亲卫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亲卫们咬着牙,满眼的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跟着禁军离去。 营帐周围,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寒风吹过帐篷发出的猎猎声响。 楚惊霜独自站在帐外。 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西山密林。 夜幕下的森林,常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浓雾。 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 楚惊霜的手,缓缓握紧了那把劣质的短剑。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在绝境中被激发出来的、属于战神的冷酷杀意。 她知道。 今天白天的闹剧,不过是暴风雨前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第166章 重金悬赏白鹿,双人单骑入迷瘴 西山猎场的清晨,寒草上结着一层白霜。 金色的晨曦努力穿透薄雾,却驱不散大营上空的肃杀。 中军大帐前的点将台上。 老皇帝一身明黄劲装,面容威严地俯视着下方。 伴随着沉闷悠长的号角声。 百官与随行的勋贵子弟齐聚台下。 连同那些护卫亲军,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片空地。 老皇帝环视众人,眼中闪过一抹深藏的算计与阴毒。 “众卿听旨!” 首领太监立刻上前一步,甩开拂尘。 尖锐高亢的声音在晨风中远远传开。 “昨夜有巡林卫密报,于西山最深处的迷瘴林中。” “惊现浑身雪白、头生双角的祥瑞白鹿!” 太监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激昂。 “白鹿现世,乃大燕国泰民安、皇恩浩荡之吉兆!” “皇上有旨,今日春狩大典。” “谁若能生擒或猎得这只白鹿,献于御前。” “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封万户侯!” 此言一出,台下原本安静的队列顿时一片哗然。 黄金万两!官升三级!封万户侯! 这等丰厚到令人眼红发狂的重赏。 足以让任何一个平凡的官员或侍卫一步登天。 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的文臣武将,此刻皆是呼吸急促,双眼冒光。 老皇帝坐在高椅上,端起热茶。 将众人的贪婪与狂热尽收眼底。 这正是他精心布下的诱饵。 用一只虚无缥缈的祥瑞白鹿。 将这几万人的庞大队伍彻底驱散、打乱。 只有让所有人都散落在广袤的西山中。 他埋伏在迷瘴林里的影子死士,才好毫无顾忌地对真正的目标下手。 随着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擂响。 浩浩荡荡的狩猎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争先恐后地策马冲向了西山的各个方向。 生怕去晚了一步,那象征着荣华富贵的白鹿就被别人抢了先。 原本热闹拥挤的大营边缘,很快变得冷冷清清。 楚惊霜牵着那匹普通的军马,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去凑那个热闹,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些疯狂的背影。 祥瑞白鹿? 在这场处心积虑的皇家杀局里,只有索命的恶鬼,哪来的祥瑞。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太保府的队伍,被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氛围,完全孤立在了一隅。 这时,几个身穿粗糙皮甲、做普通猎户打扮的人。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晃荡。 这几个人一边假装搜寻野兽的足迹,一边有意无意地大声交谈。 “哎,你们刚才看清了吗?” “我亲眼看见,那道白色的影子往西边的迷瘴林跑了!” “那林子里常年大雾弥漫,白鹿肯定藏在最深处。” “走走走,咱们赶紧从这条小路抄近道过去,千万别让别人抢了头功。” 那几人说着,便顺着一条杂草丛生、布满荆棘的小径跑了过去。 那条小径的尽头,正指向西山最凶险、常年大雾弥漫的迷瘴林。 这引诱的手段,实在太过拙劣刻意。 但楚惊霜心里很清楚,这是一种明晃晃的阳谋逼迫。 老皇帝布下的这个口袋阵。 她不钻也得钻。 若她一直停留在营地边缘保命,等春狩结束。 一顶怯战畏缩、抗旨不遵的帽子就会直接扣在她头上。 到时候,一样是死路一条。 楚惊霜收回冷峻的目光。 转头看向身边的晏岁安。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身臃肿的防寒服,看起来笨重又滑稽。 腰间和袖子里的暗器,被衣服严严实实地遮挡着。 楚惊霜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迷瘴林里究竟藏着多少杀机,她不敢去想。 那绝对是老皇帝为她量身定制的血腥坟墓。 她可以从容赴死。 但绝不能带着这个男人一起去送命。 “岁安。”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前面的路太难走,你留在营地等我。” “我一个人去便可。” 她知道晏岁安聪明过人。 也知道他身上带着那些精巧奇妙的武器。 但在绝对的人数压制和死士的疯狂围剿面前。 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 她不想他去冒这个必死的险。 晏岁安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挑了起来。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大步跨上前,双手一伸,一把抱住了楚惊霜的腰。 整个人像一块撕不下来的牛皮糖一样,死死地贴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干!” 晏岁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扯着嗓子,用最理直气壮、最无赖的语气大声抗议。 “这荒郊野岭的,营地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他把下巴搁在楚惊霜的肩膀上,双手把她的腰搂得更紧了。 “万一有坏人来欺负我怎么办?”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老婆!” “没你在身边保护我,我害怕得连觉都睡不着!” 楚惊霜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说辞弄得有些发懵。 感受着腰间那双强健有力的手臂。 她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当然知道他在耍赖。 他哪里是害怕。 他分明是早就看穿了前方的绝杀之局。 用这种最无赖、最黏人的方式。 表达着他要与她生死相随、寸步不离的决心。 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 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执意要陪她一起去闯。 楚惊霜眼眶微热,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股暖流驱散了西山的严寒。 她没有再开口劝阻。 而是反手握住了他搭在腰间的手。 “上马。” 楚惊霜翻身跃上马背,伸出手将晏岁安拉了上来。 两人同乘一骑。 晏岁安坐在后面,双手稳稳地环住楚惊霜的纤腰。 借着宽大衣袖的完美掩护。 他的指尖已经悄然扣在了那支高压连发袖箭的机括上。 眼神也褪去了刚才的无赖,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战马发出一声低嘶。 顺着那条被刻意留出的小径,缓缓向前迈步。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高大,遮天蔽日。 阳光渐渐被繁茂的枝叶挡住,光线变得十分昏暗。 马蹄踩在厚厚的腐烂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两人便来到了迷瘴林的入口处。 前方的树林仿佛被一层灰白色的厚重幕布死死遮挡。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些许腐败气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 楚惊霜一夹马腹。 战马毫不退缩地迈入林中。 刚一进入,浓郁的白雾便犹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 将他们连人带马,彻底吞噬其中。 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能见度不足五步。 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一只飞鸟的叫声都没有。 唯有马蹄踩在枯树枝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浓雾缓慢翻滚。 冰冷刺骨的杀气,已经在迷雾的最深处。 悄无声息地,牢牢锁定了他们。 第167章 迷雾重重,战神想推开拖油瓶 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一道化不开的厚重帷幕。 将这片古老的山林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阳光被彻底阻挡在外。 林子里的光线阴暗得令人心生压抑。 潮湿的水汽无孔不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的衣服表面就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股湿冷顺着布料的缝隙,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幽冥鬼域。 能见度在飞速下降。 从一开始的十步,很快缩小到了不足五米。 前方的古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尊尊张牙舞爪的庞大魔影。 就在这时。 楚惊霜胯下的那匹军马,突然停下了脚步。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头烦躁地左右摇晃,两只耳朵向后贴紧。 它粗壮的前蹄在原地不断地刨动着落叶。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哒哒”声。 无论楚惊霜怎么轻夹马腹,甚至用马鞭催促。 这匹训练有素的军马就是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楚惊霜猛地拉紧缰绳,眼神骤然一凛。 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尤其是这种上过战场的军马。 它们对危险的气息有着本能的畏惧。 楚惊霜没有再强求战马前行。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这视线受阻的浓雾中,眼睛反而会成为误导判断的累赘。 她将呼吸放平。 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淬炼出的感官,在此刻全面张开。 耳边只有马匹的喘息。 但在这看似安静的表象下。 楚惊霜听到了一些不属于这片树林的细微动静。 那是靴底踩在湿润枯叶上,刻意压抑却依然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衣物布料在雾气中轻轻摩擦的微响。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正在以一种十分规律的包围阵型,向他们缓缓逼近。 楚惊霜的鼻翼微微抽动。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除了泥土的腥气和树叶的腐败味。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铁器保养时特用的机油味。 混合在淡淡的金属腥气中。 这种机油,只有大内皇宫的兵器库才会使用。 楚惊霜睁开眼睛。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化作了腊月寒冰般的冷酷。 没有野兽。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对方是一群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正规杀手。 老皇帝手下的那些死士,终于露出了獠牙。 楚惊霜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把工部配发的劣质长刀。 刀刃虽然打磨得光亮,但质地脆如薄冰。 面对那些手持百炼精钢的死士。 这把刀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她又摸了摸腰间那把仅剩的劣质短剑。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 没有了玄铁重枪,没有了战甲护身。 身陷重围。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 楚惊霜感受着身后晏岁安温热的胸膛。 他正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那份温度,是她在这冰冷杀局中唯一的慰藉。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他是被她牵连进来的。 他是那么聪明,那么会赚钱。 他应该在繁华的京城里,舒舒服服地做个富家翁。 而不是陪着她,在这阴冷潮湿的林子里,变成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楚惊霜的牙关死死咬紧。 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突然动了。 左手猛地一发力,毫不留情地掰开了晏岁安环在她腰间的双手。 在晏岁安错愕的惊呼声中。 楚惊霜反手一推。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将晏岁安从高高的马背上直接推了下去。 “砰!” 晏岁安跌落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虽然摔得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伤。 楚惊霜端坐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晏岁安。 她握紧了那把劣质短剑,骨节泛白。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决绝。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将是一面倒的单方面屠杀。 “岁安。” 楚惊霜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促。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听着。” “一会我会动手,强行撕开一个口子。” 她用带着剑鞘的短剑,指着身后那条来时的方向。 “你什么都别管,顺着那条路,拼命往山下跑!” “跑出这片林子,一直跑回京城!”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遇到什么情况,永远别回头!” 楚惊霜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深深地看了晏岁安一眼。 仿佛要将这张脸,永远地刻在灵魂深处。 “别回头。” 这是她作为大燕战神,对他下达的最后一道军令。 也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后的嘱托。 说完这句话,楚惊霜收回了目光。 她猛地调转马头,将后背留给了晏岁安。 短剑出鞘。 她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为他杀出一条逃生之路。 晏岁安跌坐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 他看着楚惊霜那纤细却坚决的背影。 听着她那番仿佛交代后事般的诀别话语。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也没有转身逃跑。 晏岁安坐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护着他。 真当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理科男。 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吃软饭的吉祥物吗?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锦袍上沾染的落叶和泥土。 动作从容不迫,甚至透着几分优雅。 仿佛他此刻不是置身于杀机四伏的迷瘴林。 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了那根一直带在身边的粗大木棍。 那是被工部尚书嘲笑过的“登山拐杖”。 晏岁安双手拄着这根看似笨重的木棍。 抬起头,看着端坐在马背上的楚惊霜。 “老婆。” 晏岁安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在这阴冷肃杀的迷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惊霜握着短剑的手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眼里满是焦急。 这傻子,为什么还不快跑! 晏岁安迎着她焦灼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温和却充满力量的笑容。 他握着木棍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搭在了那个隐秘的机括上。 “说好了我养你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眷恋。 “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死?” 楚惊霜猛地回过头。 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撼。 就在晏岁安的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周围浓郁的雾气如同被利刃切开。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尖啸。 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疯狂袭来! 第168章 图穷匕见,百名重甲死士围剿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刺破了浓雾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死亡的呼啸,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数十支粗壮的军用重型弩箭,从树冠和四周的迷雾中激射而出。 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骇人光芒。 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哪怕只是擦破一点油皮,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些弩箭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暴雨。 铺天盖地地朝着楚惊霜和晏岁安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不留任何生机。 楚惊霜眼神骤变,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 “躲开!” 她厉喝一声,一把将身旁的晏岁安死死护在身后。 同时,她拔出腰间那把工部配发的劣质短剑。 手腕疯狂翻转,剑影如风。 短剑在她的手中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当!当!当!”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林间炸响。 火星四溅,照亮了周围翻滚的白雾。 楚惊霜凭借着惊人的动态视力和强悍的内力。 硬生生地将那些射向晏岁安的毒箭一一击飞。 断裂的箭矢散落一地,深深扎进腐朽的泥土中。 然而,这些弩箭皆是大内皇宫特制的重装军弩。 每一支箭都带着穿透重甲的恐怖力道。 楚惊霜虽然击飞了毒箭。 但那巨大的反震力却顺着劣质短剑的剑身。 毫无保留地传导至她的掌心。 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涌上心头。 原本在猎场边缘被断裂弓弦划破的伤口,再次崩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她的手掌。 而她手中的那把劣质短剑,刀刃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犹如锯齿一般,惨不忍睹。 根本无法再承受几次像样的撞击。 箭雨刚刚停歇。 周围的迷雾犹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踏碎了满地的枯枝败叶。 那绝非野兽的脚步。 那是铁靴踩踏在落叶上的沉闷声响。 上百个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幽冥地狱中爬出的索命厉鬼。 悄无声息地从浓雾中杀出。 他们身穿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行动敏捷如同鬼魅。 胸口和要害部位,覆盖着暗沉的精钢铁甲。 脸上戴着冰冷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 这根本没打算掩饰身份。 这分明是大燕皇室秘密豢养的最精锐的杀人机器! 老皇帝口中的“猛兽”,指的便是他们。 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死士”。 这群人没有痛觉,没有理智,更没有情感。 他们存在的唯一使命,便是将目标彻底撕成碎片。 上百名重甲死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中清一色握着淬了剧毒的精钢斩马刀。 刀锋上的寒光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像一张收紧的黑色铁网。 将楚惊霜和晏岁安死死地困在了阵型中央。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连一只飞鸟都休想从这重重包围中逃脱。 为首的死士统领走上前,踩碎了一截横在路中间的朽木。 玄铁面具下,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残忍的杀意,仿佛在看两具冰冷的尸体。 “大燕战神?” 统领的声音沙哑刺耳,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罢了。” 他举起手中寒光闪烁的斩马刀,直指楚惊霜的眉心。 “今日,这迷瘴林。” “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统领眼神一厉,猛地挥下钢刀。 “给我杀!一个不留!” 伴随着统领的绝杀令。 上百名重甲死士同时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们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挥舞着手中的淬毒钢刀,从四面八方疯狂扑上。 脚步声犹如沉闷的雷霆,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上百把钢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 犹如一台无情的钢铁绞肉机。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两人当头劈砍下来。 刀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楚惊霜孤立无援。 平日里那把重逾百斤的玄铁长枪不在手中。 面对这等重甲死士,她的杀伤力大打折扣。 每一把劈来的钢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她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在狭小的空间里苦苦支撑。 浓雾中,死士们配合默契。 前排挥刀劈砍,后排则伺机抛射暗器。 毒镖擦着楚惊霜的脸颊飞过,斩断了几缕青丝。 她不仅要护住自己,还要时刻兼顾身后的晏岁安。 体力的消耗成倍增加,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老皇帝精心计算过的绝境。 剥夺了她的武器,剥夺了她的亲卫。 用人数的绝对碾压,硬生生地耗死这位大燕战神。 楚惊霜的玄色衣衫上,已经被刀气割开了数道口子。 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襟。 她紧紧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劣质短剑。 将晏岁安死死地护在身后,不让他受到一丝波及。 面对这插翅难飞的绝命死局。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燃烧到极点的决绝战意。 退无可退,那便死战到底! 她脚下猛然发力,身形犹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中。 一脚踢飞最先冲上来的死士。 借着反冲之力,短剑险之又险地格挡开另一把砍向她脖颈的钢刀。 “咔嚓!” 劣质的短剑再也承受不住这等猛烈的连续撞击。 剑身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发出清脆的哀鸣。 半截断剑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扎在远处的树干上。 楚惊霜手里只剩下半截握柄,锋芒尽失。 失去武器的战神,如同被拔了利齿的老虎。 形势危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仿佛死神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数把淬毒的钢刀再次迎面劈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 一名死士宛若毒蛇般绕到了楚惊霜的视觉盲区。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紧精钢斩马刀。 带着泰山压顶之势。 朝着楚惊霜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劈下! 刀风呼啸,死亡的阴影已经牢牢笼罩了楚惊霜。 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若是劈实了。 楚惊霜必定会被当场劈成两半,血染迷雾。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一直躲在楚惊霜身后。 看似被这恐怖阵仗吓傻了、瑟瑟发抖的晏岁安。 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微微低垂的眼眸猛然抬起。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与玩世不恭的桃花眼。 此刻。 骤然变得如同修罗般冰冷。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只有无尽的肃杀与残酷。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第169章 拐杖弹军刺!满级大佬不在新手村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楚惊霜。 那名死士高高跃起,淬毒的钢刀带着劈开一切的气势,直逼她的后背。 刀风刮得地上的枯叶四处飞舞。 就在这避无可避的必死之局中。 晏岁安动了。 他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冰冷得犹如极北的寒冰。 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心悸的杀伐果决。 晏岁安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 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把撕开了套在左臂上那件臃肿的“防寒护臂”。 伪装用的厚重兔毛被粗暴地扯落,露出下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括。 这就是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用高强度弹簧钢手工打造的杀戮兵器。 晏岁安眼神凌厉,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扣动了藏在袖口处的击发按钮。 “嗖!嗖!嗖!” 一阵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在迷瘴林中突兀地炸响。 这声音完全不同于传统弓弩发射时的沉闷。 它更加尖锐,更加狂暴。 高压连发袖箭,在强力弹簧的推动下,爆发出恐怖的动能。 三枚短小精悍的精钢短箭,化作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闪电。 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迎面射向了那名跃在半空的死士。 距离太近了。 那死士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金属穿透声接连响起。 那能抵御普通刀剑砍杀的精钢铁甲,在现代概念的高压袖箭面前。 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三枚短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死士胸口的铁甲。 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和肺腑。 巨大的惯性带着这名死士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死士被死死地钉在了后方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 鲜血顺着铁甲的破洞疯狂涌出,染红了树皮。 那名死士圆睁着双眼,面具下的脸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彻底断了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周围的其他死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 看着那个被钉在树上的死士。 又看了看晏岁安左臂上那造型奇特的金属护臂。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巧夺天工、威力绝伦的暗器,她闻所未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晏岁安根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他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借力向前冲出。 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一直被他带在身边、被工部尚书嘲笑过的粗大木棍。 “登山拐杖”落入手中。 晏岁安的大拇指在拐杖顶端的隐秘位置,用力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且冰冷的机械咬合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晰。 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棍前端,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截精钢尖刺! 这截尖刺呈现出诡异的三菱形,三道深深的血槽上泛着幽蓝的寒光。 这正是晏岁安为了近战搏杀,特意打造的三菱军刺。 这种造型,不仅刺入阻力极小,而且放血速度快得惊人。 只要扎进人体,伤口根本无法愈合,是名副其实的放血利器。 加上淬了剧毒,更是触之必死。 晏岁安手握军刺,整个人仿佛杀神附体。 他没有丝毫武功底子。 但他却拥有着前世在无数次高压危机中锻炼出来的极限反应能力。 配合着他在大厂安保培训中学过的一套现代军警一击必杀的战术步法。 晏岁安的动作毫无花哨。 简单,直接,狠辣。 他像一头敏捷的猎豹,直接杀入死士的包围圈中。 不与死士硬拼力量。 而是利用灵活的步法,专挑死士盔甲防护不到的致命缝隙。 咽喉,腋下,大腿内侧。 “哧!” 晏岁安手中的军刺化作一道幽蓝的死亡光影。 精准无比地刺入一名死士的咽喉。 拔出时,带起一串飞溅的血花。 那名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三菱军刺的放血槽发挥了恐怖的作用。 短短几息之间,这名死士便因为失血过多和剧毒发作,抽搐着死去。 晏岁安毫不停留,身形一矮。 避开侧面劈来的一刀,军刺如同毒蛇吐信。 狠狠地扎进了另一名死士毫无防备的腋窝。 这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皇家死士。 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们面对的,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满脑子都是现代杀戮机器概念的怪物! 这种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让死士们严密的包围圈,开始出现溃败的裂痕。 楚惊霜看到这一幕。 眼底的绝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高昂战意。 她握紧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 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与晏岁安背靠背站立。 两人没有言语交流。 却在杀戮中形成了令人心惊的默契。 楚惊霜利用强悍的内力和诡异的身法。 用断剑格挡开那些致命的刀刃,为晏岁安创造攻击的机会。 而晏岁安则利用左臂的高压袖箭和右手的淬毒军刺。 进行着最冷酷、最高效的收割。 “嗖!嗖!” 袖箭破空,又两名死士应声倒下。 “哧!” 军刺入肉,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雨。 这片阴森的迷瘴林,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腥的屠宰场。 两人如同不知疲倦的收割机。 在这上百名重甲死士的围攻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片尸山血海。 鲜血染红了满地的落叶。 浓重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林子里的瘴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在两人脚下的死士尸体越来越多。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 当最后一名死士统领,被楚惊霜一脚踢断了膝盖骨。 重重地跪倒在血泊中时。 第一波长途奔袭的死士,终于被全歼。 四周的浓雾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伤重未死的敌人发出的微弱呻吟。 楚惊霜拄着断剑,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却透着一股凌厉的美。 她看着站在尸堆中,面容冷酷、眼神依然锐利的晏岁安。 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晏岁安甩了甩军刺上沾染的血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那名跪在地上的死士统领走去。 斩草除根,绝不能留活口。 就在晏岁安举起军刺,准备对统领进行最后补刀的瞬间。 那名统领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玄铁面具下,那双濒死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疯狂。 统领的右腿膝盖虽然断裂。 但他的小腿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 重重地磕在了另一条腿的绑腿上。 “咔哒!” 一声极轻、但在死寂的林中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声响起。 一枚淬有剧毒、短小精悍的暗箭。 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 毫无征兆地从统领的绑腿处激射而出! 直奔晏岁安毫无防备的心口而去! 第170章 毒箭擦伤,大少爷背妻跳悬崖 死士统领的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那枚淬了剧毒的短小暗箭,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直奔晏岁安毫无防备的心口。 距离太近了,这一击又是在视线死角。 晏岁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扑了过来。 是楚惊霜。 她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一丝保留。 犹如一只护崽的猛禽,猛地将晏岁安从原地狠狠推开。 “噗嗤!” 利器割裂皮肉的声音在迷瘴林中响起。 那枚致命的暗箭,堪堪避开了晏岁安的心口。 却无情地擦过了楚惊霜的右侧大臂。 锋利的箭头带走了一块皮肉,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 那伤口流出的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令人胆寒的漆黑色。 见血封喉的剧毒,在接触到血液的刹那便开始疯狂发作。 楚惊霜只觉得被擦伤的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紧接着,这种剧痛化作了恐怖的麻痹感。 顺着经脉,犹如狂潮般向半边身子蔓延开来。 她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单膝重重地跪倒在满是枯叶和鲜血的泥土里。 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老婆!” 被推开的晏岁安稳住身形,目眦欲裂。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楚惊霜搂进怀里。 看着她大臂上那道流着黑血的伤口。 晏岁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楚惊霜的嘴唇已经开始泛出骇人的青紫色。 一缕黑色的毒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溢出。 滴落在晏岁安的锦衣上。 “快……跑……” 楚惊霜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晏岁安的手臂。 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绝绝。 “往……悬崖边跑……别管我……” 晏岁安双眼通红,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死死地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放屁!” 晏岁安咬着牙,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晏岁安就算是死,也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他迅速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襟,用力在楚惊霜的手臂伤口上方死死扎紧。 试图减缓毒素顺着血液流向心脏的速度。 但那毒性实在太过猛烈。 楚惊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就在晏岁安焦急万分的时候。 迷瘴林的外围。 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无数闪烁的火把亮光。 犹如一条火龙,在这阴森的迷雾中快速穿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快!搜!” “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是禁军统领的声音。 老皇帝的人马,打着“搜救”的旗号。 终于撕破了最后的伪装,大张旗鼓地合围了过来。 这是来补刀的。 这是要确保楚惊霜和晏岁安绝对死在这片林子里。 包围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 火把的光芒甚至已经穿透了前方的浓雾。 晏岁安看着怀里面如金纸、渐渐陷入半昏迷的楚惊霜。 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被这些禁军发现,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些淬毒的刀枪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剁成肉泥。 晏岁安深吸一口气。 他扶着楚惊霜,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左臂微微抬起。 护臂上的机括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嗖!嗖!嗖!” 最后几枚高压袖箭带着狂暴的动能射出。 准确地没入了前方浓雾中。 伴随着几声惨叫,几个探路的禁军倒了下去。 但这对于庞大的禁军包围圈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前方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晏岁安扶着楚惊霜,只能朝着禁军尚未合围的方向后退。 他们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踩过湿滑的苔藓。 身后的火光和呼喊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不知退了多久。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浓雾在寒风中剧烈翻滚。 两人已经退到了迷瘴林的边缘。 晏岁安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悬崖下方,狂风在峡谷间呼啸穿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这里,是西山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境。 名为“绝命崖”。 绝命崖,崖如其名。 掉下去的人,十死无生,连尸骨都找不到。 前有万丈深渊,后有重兵追杀。 这真正是一个十死无生的死局。 晏岁安抱着楚惊霜,站在绝命崖的边缘。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干了他眼角的红痕。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已经举着火把、端着弩箭冲出浓雾的禁军。 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藐视一切、嘲弄生死的冷酷。 他低下头。 看着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楚惊霜。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嘴角的黑血一点点擦拭干净。 晏岁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寒服。 将衣服撕成几条粗长的布带。 他将半昏迷的楚惊霜背在自己的后背上。 用那些布带,将她和自己死死地、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绑得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两个人已经融为了一体。 禁军们已经冲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无数把淬毒的军弩对准了他们。 带队的将领看着站在悬崖边的两人,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放箭!” 将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绝杀令。 在这漫天箭雨即将倾泻而下的一刹那。 晏岁安微微偏过头。 薄唇贴在楚惊霜冰冷的耳畔。 用一种前所未有、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老婆别怕。” “黄泉路上,我也给你垫底。” 话音落下。 晏岁安没有任何迟疑。 他背着大燕朝最年轻、最强悍的女战神。 迎着绝命崖下狂啸的刺骨冷风。 他纵身一跃。 毫不留恋地,跳下了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黑色的身影在浓雾中急速坠落。 狂风瞬间吞噬了他们。 只留下崖顶上那些错愕的禁军,和满地的狼藉。 第171章 绝命跳崖!大少爷的衣服藏玄机 耳畔是狂风撕裂空气的狂啸。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凭借,朝着无尽的深渊急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的五脏六腑都仿佛悬在了半空。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 上方,是禁军射出的漫天箭雨。 锋利的弩箭带着催命的哨音,贴着两人的身体呼啸而过。 偶尔有几支箭矢擦过衣角,随后便被狂风卷走。 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楚惊霜被死死地绑在晏岁安的背上。 见血封喉的毒素已经在她的体内疯狂肆虐。 让她的四肢百骸陷入了深沉的麻木,连动弹一下指尖都成了奢望。 她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昏迷的边缘,视线模糊不清。 只能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本能。 将脸颊紧紧贴在晏岁安宽阔温热的后背上。 风声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楚惊霜的眼角,悄然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泪水刚刚涌出,便被狂啸的冷风卷走,消失不见。 这位大燕朝最冷酷、最坚强的女战神。 在面对必死的绝境时,心中竟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丝释然,以及深深的愧疚。 她以为,今日他们两人注定要粉身碎骨。 要在这西山猎场的万丈深渊之下,做一对同命鸳鸯。 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对不起……” 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狂风中呢喃了一句。 然而,背着她跳崖的那个男人。 却没有半点等死的悲壮,更没有丝毫认命的绝望。 晏岁安双眼圆睁,迎着扑面而来的猛烈气流。 他在急速下坠的失重状态下,不仅没有任何慌乱。 反而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张狂肆意的笑容。 “老婆!抱紧了!” 晏岁安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风声,带着一股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今天老公带你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极限运动!” 话音未落,晏岁安的双手猛地探向了自己身上。 他一把抓住了那件宽大、厚重、甚至有些臃肿的防寒大氅的边缘。 这件大氅,在太保府门口可是受尽了白眼。 曾被工部尚书当众嘲笑,说他是个怕冷的娇弱草包。 谁能想到,这件看起来滑稽可笑的衣服里面。 究竟藏着怎样的致命乾坤。 晏岁安的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大氅内侧两个隐秘的金属拉环。 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狠狠地向外一拉。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犹如机械齿轮疯狂咬合的清脆声响。 在猎猎作响的狂风中突兀地爆发出来。 紧接着。 “唰——!” 一声巨大的衣帛撑开声,盖过了周围的呼啸。 大氅内部,一套隐藏得严严实实的高强度竹木骨架。 在强力机括的推动下,犹如孔雀开屏一般,猛然弹开!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寒保暖的冬衣。 这是晏岁安耗费了无数心血,利用空气动力学原理。 硬生生手工搓出来的一架单人滑翔伞! 坚韧的防水油布被竹木骨架彻底撑满。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受风伞面。 狂风猛地灌入伞面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原本急速下坠的两人,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向上托举力。 下坠的速度骤然锐减! 晏岁安的双臂死死地抓住滑翔伞的控制杆。 手臂上的青筋条条暴起,承受着巨大的拉扯力。 高强度的竹木骨架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但却稳稳地撑住了两人的重量,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两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 随后,犹如一只巨大的夜鸟,张开了宽阔的双翼。 在绝命崖那恐怖的穿堂风中,划出了一道惊险而优美的弧线。 风向在悬崖峭壁间不断变幻,险象环生。 晏岁安熟练地操控着伞骨的角度,不断调整着滑翔的姿态。 他敏捷地躲开了一股危险的下切气流。 又借着崖壁间的一股上升暖气,让两人在黑暗的半空中重新获得了平衡。 楚惊霜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下坠感的消失。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 看着周围飞速倒退的崖壁,以及身下那深不见底的峡谷。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撼。 这就是他带来的“防寒衣物”。 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臃肿大氅。 竟然是一件能让人御风而行的保命神器! 这个男人,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智慧,硬生生砸碎了死神的枷锁。 滑翔伞在峡谷的黑暗中穿梭。 晏岁安的眼睛犹如夜猫子一般,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地形。 绝命崖虽然深不可测,但他在来之前,曾翻阅过西山的地方志。 他清楚地记得,这悬崖的最底部,有一条常年不干涸的地下暗河。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寒潭。 “抓稳了,准备降落!” 晏岁安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下拉动控制杆。 滑翔伞的伞面微微倾斜,改变了迎风的角度。 两人的身体犹如一架俯冲的战鹰。 朝着峡谷最深处的一处阴影极速掠去。 下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水流激荡的轰鸣声。 那是一个面积广阔的深潭,水面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晏岁安在距离水面还有十丈高的地方。 果断地松开了双手,脱离了滑翔伞的控制。 “扑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在幽暗的谷底炸响。 水花四溅,白浪翻滚。 两人以极其精准的角度,一头扎进了那幽冷刺骨的寒潭之中。 巨大的滑翔伞则失去了控制,飘飘荡荡地落在了远处的暗流里。 潭水冰冷得仿佛能冻僵人的灵魂。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宛如无数根冰针扎进毛孔。 晏岁安在入水的一刹那,便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水流疯狂地灌入耳膜。 他迅速摸出腰间的短刃,在水中盲目地摸索着。 锋利的短刃割断了绑在两人身上的布条。 楚惊霜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在冰冷的水中无力地下沉。 晏岁安在黑暗的水下奋力睁开眼睛。 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拉入怀中。 双腿拼命地踩水,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晏岁安冲破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谷底潮湿冰冷的空气。 他单手托起楚惊霜的下巴,不让潭水呛到她的口鼻。 借着微弱的月光,晏岁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两侧皆是陡峭湿滑的岩壁,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只有寒潭的左侧,有一片铺满鹅卵石的乱石滩。 乱石堆的后方,似乎隐藏着一个黑黝黝的溶洞入口。 晏岁安咬紧牙关,忍受着潭水刺骨的冰寒。 他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拖着楚惊霜。 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乱石滩艰难地游去。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透支生命的本源。 等他终于踩到坚硬的石块,将楚惊霜拖上岸时。 晏岁安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不断滴落。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更不敢停下来休息。 他弯下腰,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将浑身湿透的楚惊霜拦腰抱起。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隐蔽的溶洞。 溶洞里面漆黑一片,却比外面干燥了许多,也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晏岁安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干燥岩石。 小心翼翼地将楚惊霜放平。 刚一沾地,晏岁安的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潭水的冰冷,完全破坏了她体内的血液循环。 这种剧烈的低温刺激,不仅没有压制住毒素。 反而加速了毒素在经脉中的疯狂游走。 原本只是嘴角溢出的黑血。 此刻已经染黑了她大半的衣襟,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楚惊霜的身体在寒冷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张原本绝美的脸庞,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 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惊霜!醒醒!别睡!” 晏岁安慌乱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虽然懂得制造各种机械武器。 但面对这种古代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晏岁安准备去查看她手臂伤口的时候。 楚惊霜的胸腔猛地一阵剧烈起伏。 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了一起。 “哇”的一声。 她猛地张开嘴。 一口触目惊心的浓稠黑血,直接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黑血溅落在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滴答声。 随后,楚惊霜的头重重地偏向一侧。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动静。 第172章 荒野求生,咸鱼钻木来取火 溶洞内的空气潮湿而冰冷,宛如停尸房一般阴森。 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在黑暗中回荡,显得空旷而骇人。 晏岁安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布料是干的。 刺骨的潭水夺走了他体表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湿透的锦衣像冰冷的铁甲一样,死死贴在皮肤上。 每一阵穿堂风刮过,都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割肉。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他将半昏迷的楚惊霜平放在一块稍微干燥的平坦岩石上。 楚惊霜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之前喷出的那口黑血,触目惊心地染透了她的衣襟。 她那往日里温热的身躯,此刻正一点点变得冰凉。 潭水的低温,正在无情地收割着她微弱的生命力。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生起一堆火。 不用等毒素彻底爆发。 失温就会在半个时辰内,要了这位大燕战神的命。 晏岁安哆嗦着手,向自己的怀里摸去。 他掏出那个平时用来点烟花、密封得很好的竹筒火折子。 满怀希望地拔开塞子。 “哗啦。” 一股混着泥沙的潭水,从竹筒里流了出来。 在刚才坠崖入水的巨大冲击力下,密封的竹筒被水压冲破了。 里面的火种早已经被彻底泡烂成了一团烂泥。 火折子报废了。 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渊之中,最后一丝现成的火种也熄灭了。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强迫自己从绝望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是来自现代社会的高级工程师。 前世在野外生存俱乐部里,学过无数种绝境求生的技能。 没有火,那就用自己的双手造出火来! 他拔出腰间那把多功能短匕首,转身走向溶洞的深处。 借着外头微弱到可怜的月光反光,他在乱石堆边缘艰难地摸索。 运气还算眷顾他们。 在溶洞深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缝里,没有被潭水浸泡。 晏岁安找到了一截被风干的枯老树干。 旁边还生长着一些干枯发黄的苔藓,以及剥落的碎树皮。 这在潮湿的崖底,简直就是价值连城的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材料捧在怀里,快步跑回楚惊霜身边。 时间紧迫,死神正在步步紧逼。 晏岁安弯下腰,抽出自己战靴上那根坚韧的牛皮鞋带。 他在枯枝中挑选了一根带着弯曲弧度、韧性尚可的树枝。 将鞋带紧紧绑在树枝的两端,拉得笔直。 一把简易但十分实用的“拉弓”便做成了。 接着,他挑了一根笔直的硬木树枝,用匕首将前端削得尖锐。 这便是取火用的“钻头”。 他拿起那块最干燥的底木,在上面挖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随后,将那些最容易引燃的干枯苔藓揉碎。 小心翼翼地垫在凹槽的旁边。 一切准备就绪。 晏岁安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头上,将钻头抵在底木的凹槽里。 用拉弓的皮鞋带在钻头上缠绕了一圈。 他左手拿起一块中间有凹陷的石头,死死压住钻头的顶部。 防止钻头在高速旋转时飞出。 右手紧紧握住拉弓的木柄。 “呼——” 晏岁安吐出一口白气,咬紧后槽牙,开始发力拉动弓柄。 右手前后抽动,带动皮带。 钻头在底木的凹槽里开始了飞速的旋转。 “吱嘎!吱嘎!吱嘎!” 木头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在空旷的溶洞内不停回荡。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冰冷的触感。 但晏岁安没有停下,右手拉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酸痛感如潮水般涌来。 汗水混合着身上的冰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往下淌。 滴进他的眼睛里,涩得他眼眶发红。 用来压住钻头顶部的那块石头,在剧烈的摩擦下变得滚烫。 左手掌心更是传来了钻心的摩擦痛感。 皮肉被磨破,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木钻的顶部。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声没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要火!一定要生起火! 这种“弓摇钻木取火”的方法,效率远比双手搓动要高得多。 渐渐地,凹槽处传来了木头烧焦的糊味。 一缕微弱的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出烟了!” 晏岁安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而稳定。 钻头底部的高速摩擦,已经让底木的木屑彻底碳化。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一颗暗红色的火星,在碳化的黑色木屑中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 晏岁安立刻扔掉手里的工具。 他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将那带有火星的木屑。 稳稳地倒进准备好的干苔藓引火物中。 他双手捧着那团苔藓,宛如捧着楚惊霜的性命。 他低下头,凑到苔藓前。 轻轻地、均匀地,绵长地吹着气。 火星在氧气的助推下,颜色越来越亮,蔓延的面积越来越大。 温度在双手间迅速升高。 “呼——” 一簇微弱的黄色火苗,在苔藓中倔强地窜了出来。 照亮了晏岁安那张满是汗水与泥污的脸庞。 他赶紧将细小的干树枝架在火苗上。 火势舔舐着干柴,逐渐变得旺盛。 一团温暖的篝火,终于在这阴冷黑暗的溶洞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周围刺骨的寒意。 也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生存空间。 晏岁安根本顾不上烘干自己湿透的衣服。 他第一时间将楚惊霜抱到了离火堆最近的地方。 温暖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晏岁安借着明亮的火光看去,心头却猛地沉到了无底深渊。 楚惊霜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正透着一股诡异恐怖的青灰色。 晏岁安颤抖着手,解开了她右臂上临时扎紧的布条。 轻轻扒开那被割破的衣袖。 看清那道被毒箭擦伤的创口时,他的呼吸凝滞了。 伤口处已经彻底溃烂发黑,皮肉狰狞地外翻着。 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粘稠的墨汁状。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晏岁安双目圆睁。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刺目的、犹如蜈蚣般扭曲的黑线。 正从那发黑的伤口处延伸出来。 顺着她大臂上的青色静脉血管。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肩膀上方,向着心脏的方向蔓延! 这是剧毒彻底侵入血脉,直逼心脉的致命死兆! 一旦这条黑线蔓延过肩膀,攻入心脏。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晏岁安慌乱地站起身,抓起一根燃烧的粗木柴充当火把。 他在溶洞的四周,在那些乱石滩上,疯狂地翻找起来。 他把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的桥段当成了救命稻草。 奢望着这悬崖谷底,能长着什么解毒的奇花异草。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光秃秃的岩石上,除了湿滑的青苔,什么都没有。 乱石滩上,也只有一些地下河冲刷上来的水草残骸。 连一根普通的杂草都找不到。 更别提什么能解毒的珍稀草药了。 晏岁安的双手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无数道血口子。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如同疯魔般绝望地翻找着。 最终,他一无所获。 他颓然地丢下火把,跌坐在篝火旁。 楚惊霜躺在岩石上,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几近于无。 她胸口的起伏微小得难以察觉。 晏岁安将颤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那脉搏虚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游丝。 他绝望地看着她右臂上的那条夺命黑线。 那条毒线,距离她微弱跳动的心脉。 已不足三寸! 第173章 毒气攻心,女战神的娇弱呓语 篝火在阴暗潮湿的溶洞内劈啪作响。 跳跃的橘红色火光,却怎么也驱不散楚惊霜身上的死气。 那条骇人的黑线,已经逼近了她的锁骨。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一阵破风箱般的浑浊杂音。 毒素的全面爆发,引发了来势汹汹的高烧。 楚惊霜的身体像一块在火炉上烧烤的寒冰。 体表冰冷刺骨,额头却滚烫得吓人。 她彻底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 往日里那张冷硬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美面容。 此刻布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扭曲。 她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无法忍受的酷刑。 乌紫的嘴唇微微发颤,毫无血色。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她苍白的额头滚落。 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显得狼狈又脆弱。 晏岁安将火堆拨得更旺了些。 干燥的树枝发出爆裂的声响,火星在黑暗中飞舞。 他脱下自己身上已经被体温勉强烘干了一点的外袍。 小心翼翼地,将楚惊霜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随后,他盘腿坐在粗糙的岩石上。 将她整个上半身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他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她逐渐流失生命力的躯体。 但这收效甚微。 那股透骨的寒意,仿佛是从她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老婆,不怕,我在这里。” 晏岁安一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一边低声哄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粗砂。 在这空旷阴冷的崖底,他的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昏迷中的楚惊霜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温度。 她那平时总是握着长枪、布满薄茧的手。 突然在半空中不安地抓挠了两下。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依靠。 然后,她死死地揪住了晏岁安胸口的衣襟。 她揪得那样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仿佛那是她在无尽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即便是在昏迷中,她依然保留着常年征战带来的警惕与执念。 “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晏岁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借着明灭不定的火光。 晏岁安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楚惊霜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最终砸在晏岁安的手背上。 那滴泪水很小。 却烫得他浑身一颤,仿佛被烙铁烫穿了皮肤。 大燕的战神,从来流血不流泪。 哪怕是身中数刀,哪怕是面对十万敌军的围剿。 她也从未露出过半分软弱。 可现在,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她却哭了。 “岁安……” 楚惊霜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开合。 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呢喃。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地下河的水声掩盖。 晏岁安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到她的唇边。 想要听清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心愿。 “快跑……” “别管我……” “他们要杀你……快跑……” 断断续续的呓语,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焦急。 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凄凉。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 晏岁安僵住了。 他的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座大山轰然崩塌。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傻女人。 这个在朝堂上冷酷无情、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战神。 在这个毒气攻心、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时刻。 在她的梦魇深处。 她没有恐惧死亡,没有痛恨命运的不公。 更没有去咒骂老皇帝的阴毒算计。 她满心满眼惦记着的。 竟然全都是让他逃命。 连做梦,都在替他挡刀。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 无论是在马球场上,还是在迷瘴林中。 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 用那看似纤弱的肩膀,替他扛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晏岁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被他死死地憋了回去。 一股狂暴的酸楚和愤怒,在他的胸腔里来回横撞。 “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晏岁安咬着牙,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在楚惊霜那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老子说过要吃你一辈子软饭的!” 晏岁安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 以及深沉入骨、不容置疑的爱意。 “我晏岁安的饭票,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收。” “他也休想从我手里抢走!”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和狂热。 悲伤和眼泪救不了人。 他必须想办法,在毒气攻心之前的最后几寸距离里。 把这个傻女人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回来。 常规的草药解毒已经不可能了。 这崖底连根毛都没有。 晏岁安果断地放开了楚惊霜。 将她平稳地安置在靠近篝火的干燥岩石上。 用那件外袍将她裹得更加严实。 他猛地站起身,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目光在昏暗的溶洞里疯狂搜寻。 他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搜索着前世掌握的所有急救知识。 被毒箭射中,毒液已经随着血液蔓延。 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放血。 但是,毒素已经逼近心脉,普通的切割放血根本来不及。 必须要在短时间内,产生强大的负压。 将伤口深处的毒血强行吸扯出来。 就像拔火罐一样的原理。 晏岁安焦急地扫视着四周。 石块?不行,无法密封。 水草?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了溶洞深处。 在靠近地下暗河边缘的地方。 那里,有一堆被水流冲刷下来的杂物。 在一堆腐烂的树枝中。 静静地躺着一截不知从山上哪里冲下来的、手腕粗细的空心干竹筒。 那根竹筒表面有些破损,但主体依然完好。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犹如看到了绝世珍宝一般。 发疯似地冲了过去,一把将那截干竹筒从杂物堆里拽了出来。 他用短匕首快速削去两端破损的部分。 仔细检查了一下内壁。 完好无损,是一个绝佳的密闭容器。 晏岁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疯狂而执着的光芒。 一个大胆且硬核的科学急救构想。 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174章 物理拔罐!大少爷硬核吸毒血 晏岁安手里紧紧攥着那截空心干竹筒。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冲回篝火旁,一屁股跌坐在楚惊霜的身边。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楚惊霜手臂上的那条夺命黑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距离心脉越近,她微弱的呼吸就越发沉重。 晏岁安拔出腰间那把锋利的多功能短匕首。 他手脚麻利地将竹筒两端破损的部分快速切掉。 只留下中间最完好、最坚固的一截。 这截竹筒大约有一个拳头那么长,内部空间足够大。 但切口处还留着锋利的竹茬,如果不处理,会直接割烂皮肤,导致漏气。 晏岁安在旁边抓起一块表面粗糙的鹅卵石。 对着竹筒的一端切口,开始了疯狂地打磨。 “沙沙沙——” 石头与竹子剧烈摩擦,木屑横飞。 他根本顾不上手指被竹刺扎破流血。 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将竹筒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 一个简易但绝佳的密闭负压容器,大功告成。 晏岁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将匕首的刀刃,直接探入跳跃的篝火之中。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冰冷的精钢刀刃。 高温迅速杀死了刀片表面可能存在的脏污。 直到刀刃被烧得微微发红,他才将其抽了出来。 晏岁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楚惊霜那条发黑的手臂上。 他伸出左手,用力按住她伤口周围的穴位。 右手握紧那把滚烫的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手软。 刀尖对准那块已经溃烂发臭的箭伤。 狠狠地刺了进去! “嗤——” 滚烫的刀刃接触到皮肉,发出一声轻微的焦糊声。 晏岁安手腕翻转,刀锋在皮肉里划出一个十字形的切口。 原本闭合的伤口被彻底切开,皮肉外翻。 一股浓稠得宛如墨汁般的毒血,顺着十字切口涌了出来。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 但晏岁安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涌出来的,只是最表层的毒血。 真正致命的毒素,早已经随着血液循环,深深地淤积在经脉和肌肉的最深处。 任凭他怎么用力去挤压伤口周围,那些深层的毒血就像是在肉里生了根。 根本无法被排出体外。 如果放任不管,那条黑线依然会无情地吞噬她的生命。 “既然挤不出来,那就把你强行抽出来!” 晏岁安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他迅速从火堆旁抓起一小团最干燥的苔藓和枯草。 这团干草被揉捏得十分蓬松,极易燃烧。 晏岁安将干草凑到篝火旁,火苗贪婪地将其点燃。 干草剧烈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烟味。 晏岁安左手拿着那截打磨好的竹筒,右手捏着燃烧的火团。 接下来的动作,需要前所未有的精准和速度。 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毫不迟疑地,将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干草,一把塞进了竹筒的内部! 火焰在竹筒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疯狂地吞噬着有限的氧气。 高温让竹筒内部的空气急剧膨胀。 就是现在! 在火焰即将耗尽氧气、行将熄灭的那千分之一秒里。 晏岁安的手臂犹如幻影般挥出。 他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将竹筒那平滑的切口。 极其精准地、死死地扣在了楚惊霜那个被切开的十字伤口上! 用力之猛,甚至让楚惊霜的手臂都在岩石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竹筒与皮肤严丝合缝地贴紧,没有留下一丝漏气的空隙。 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热胀冷缩的自然法则,在这简陋的崖底溶洞中。 展现出了它那不容抗拒的恐怖威力。 竹筒内部的氧气被火焰燃烧殆尽,火焰熄灭。 内部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原本膨胀的空气迅速收缩,体积变小。 一个极其强大的“真空负压”,在竹筒内部轰然成型! 这种压强差带来的恐怖吸力,远比人的嘴巴吸吮要强大千百倍。 而且绝对安全,不会让施救者也跟着中毒。 “唔……”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的楚惊霜,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吸力。 硬生生地拉扯着她伤口处的皮肉。 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 她伤口周围的肌肤,正被竹筒内部的负压,高高地吸扯突起。 形成了一个骇人的紫红色鼓包。 而就在皮肉被强行拉扯的同一时刻。 那些淤积在经脉深处、死活挤不出来的漆黑毒血。 在这股恐怖压强的粗暴拉扯下。 终于脱离了血肉的束缚! “噗嗤!” 一声沉闷的水花飞溅声在竹筒内部响起。 只见那浓稠发臭的黑色毒血,犹如一道爆发的小型喷泉。 被强行从楚惊霜的血肉深处给连根拔起! 毒血带着黑色的血块,喷溅在竹筒的内壁上。 顺着竹筒缓缓流下。 这一幕,把中医传承千年的“拔火罐”之法。 硬生生地用出了一种外科手术般的震撼感和血腥感。 晏岁安双手死死地按住竹筒,防止它因为受力不均而脱落。 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竹筒底部的变化。 直到感觉竹筒内部的吸力渐渐减弱,不再有大量毒血喷出。 他才伸出手指,在楚惊霜的皮肤边缘用力按压了一下。 放进去一丝空气,打破了负压的平衡。 “啵”的一声脆响。 竹筒被拔了下来。 里面已经积攒了小半筒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毒血。 晏岁安赶紧将毒血倒在远处的乱石堆里。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因为楚惊霜手臂上的那条黑线,虽然变淡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体内的余毒还没有排干净。 晏岁安用衣角胡乱擦去伤口表面的残血。 再次抓起一团干草,点燃,塞入竹筒,扣压在伤口上。 重复着这套枯燥、残忍,却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硬核排毒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 溶洞内的火光忽明忽暗。 晏岁安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一次扣下竹筒,都要耗费他极大的体力和精神。 他原本就经历了坠崖的极度惊险,又在冰冷的潭水里泡了许久。 此刻全凭着一口护妻的执念在死死支撑。 第五次,第八次,第十次…… 竹筒边缘的摩擦,让晏岁安的手掌磨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 水泡破裂,鲜血混着汗水,染红了竹筒的表面。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不时闪过一片片黑斑。 这是体力严重透支,濒临崩溃的先兆。 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死地瞪着眼睛。 直到第十五次拔下竹筒的时候。 晏岁安低头看去,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终于凝滞了。 竹筒里流出来的血液,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漆黑色。 而是变成了鲜艳的、透着生命活力的鲜红色。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楚惊霜的大臂。 那条原本气势汹汹、距离心脉不足三寸的夺命黑线。 终于停止了蔓延的脚步。 黑线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白皙的皮肤之下。 楚惊霜那青灰色的面容,也逐渐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变得平稳而绵长。 命,保住了。 这个大燕朝最强的女战神。 被他用一只破竹筒,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强行把名字划掉了。 晏岁安看着那鲜红的血液。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轰然断裂。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和眩晕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手里的竹筒无力地滚落在地。 晏岁安眼前彻底一黑。 身子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栽。 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温暖的篝火旁,彻底昏睡了过去。 只留下跳跃的火光,静静地照亮着这对死里逃生的壁人。 第175章 满身红印?楚惊霜:我会对你负责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溶洞顶部的狭小石缝。 斜斜地穿透了连绵的浓雾,洒落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微弱的光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光晕,灰尘在光影中安静地上下翻飞。 篝火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着微弱青烟的黑色灰烬。 楚惊霜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双紧闭了一整夜、仿佛坠入无尽深渊的清冷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溶洞上方嶙峋怪异的钟乳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 右臂的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强烈钝痛。 但这股清晰的痛觉,却让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有痛觉,说明那霸道无比的见血封喉之毒,已经彻底退去。 她还活着。 昨天夜里那种如坠冰窟、身体僵硬麻痹、连呼吸都被剥夺的恐怖感。 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体内的真气虽然十分微弱,但已经能够顺畅地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楚惊霜费力地用左手撑起身子,虚弱地靠在背后的岩石上。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受了重伤的右手臂。 想要查看一下伤口的愈合情况。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时。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手握十万重兵的女战神。 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在她的右臂上,肩膀处。 甚至是一路向上,蔓延到靠近领口那片白皙锁骨的地方。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圆形印记! 这些印记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 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甚至还带着一丝充血的肿胀感。 一个个完美的圆形,错落有致地印刻在她的肌肤上。 在这幽暗的溶洞中,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楚惊霜的大脑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一万匹战马在脑海中狂奔而过。 平日里那颗冷静睿智的头脑,直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宕机状态。 她虽然常年征战沙场,未经人事。 但军中那些粗野汉子们平时的荤段子,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 这些青紫交加、圆润充血的红印子。 怎么看,都像是男女之间在某种难以克制的情况下,用力吸吮留下的…… 痕迹! 楚惊霜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躺在火堆残烬旁的晏岁安。 晏岁安还在沉睡。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可以用凄惨落魄来形容。 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衣早就被撕得破破烂烂,衣衫不整地挂在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眉头紧紧皱着,似乎连在睡梦中都透着疲惫。 最让楚惊霜心惊肉跳的,是他的那双手。 掌心血肉模糊,磨出了无数个破裂的水泡,鲜血和泥沙混杂在一起。 他的嘴唇上也干裂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和黑灰。 一时间,无数个悲壮又旖旎的画面在楚惊霜的脑海中疯狂交织。 在古人的认知里,治疗蛇毒和箭毒唯一的土办法。 就是用嘴吸。 她看着晏岁安那干裂带血的嘴唇。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从手臂一路蔓延到锁骨的“狂野印记”。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在她的脑海中牢牢扎根。 这个傻子,为了救她。 竟然用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血吸了出来! 在那种绝望、无助、随时可能双双赴死的黑暗崖底。 他为了用体温温暖她,为了强行留住她的意识。 或许……在情急和绝望的交织下,对她做了什么逾越规矩的事情。 楚惊霜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两朵娇艳的红云。 这抹醉人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她的耳根和修长的脖颈。 连带着那些紫红色的拔罐印记,都显得格外的暧昧不清。 这位令北蛮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战神。 此刻却像个初尝情滋味、手足无措的寻常小女子。 她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羞涩与慌乱。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 晏岁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他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轻哼,缓缓睁开了那双桃花眼。 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酸痛得要命。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刚准备坐起身看看老婆的毒解了没有。 “你醒了。” 一道细若蚊蝇、完全失去了往日清冷威严的女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 晏岁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楚惊霜正双手死死拽着那件宽大的外袍。 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俏脸,眼神躲闪。 晏岁安满脑子疑惑。 昨天还是个随时要断气的冰山女武神,今天怎么变成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了? 难道是余毒未清,伤到脑子发烧烧糊涂了?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病情。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她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杀伐之气的眼眸。 此刻盈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岁安。 “岁安,你……你受苦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少有的娇柔。 目光扫过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以及干裂的嘴唇。 她眼底的心疼和愧疚更深了一层。 “昨晚的事,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救我,情非得已。” 楚惊霜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语气却异常郑重,一字一顿。 “你放心,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晏岁安刚准备打个哈欠,听到这句破天荒的话,下巴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什么情非得已? 负责?负什么责? 他一脸懵逼地顺着楚惊霜躲闪的目光看去。 正好从外袍的缝隙里,看到了她白皙锁骨上那几个显眼的紫红色圆形淤血印。 短暂的错愕之后。 晏岁安那颗聪明的现代大脑,立刻转过了弯来。 合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女战神。 是把竹筒拔火罐留下的淤血印。 当成他用嘴吸出来的“吻痕”了?! 还脑补出了一出绝境之下、孤男寡女情不自禁的狗血大戏? 晏岁安心里一阵好笑,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疲惫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大姐,就算我真的想占你便宜。 也没那个闲工夫在那黑布隆冬的悬崖底下啃你一晚上啊! 那些圆润的印子,全都是大气压强惹的祸好吗! 那是负压强行拉扯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皮下出血! 谁家的嘴能长成那么完美的正圆形啊! 晏岁安张了张嘴,清了清干哑的嗓子。 刚想给她科普一下基础的压强常识。 把这个能让人笑掉大牙的粉色误会给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 原本只有暗河流水声的空旷溶洞深处。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叮当……叮当……” 这声音十分规律,极具节奏感。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在湿冷的岩壁间不断回荡。 这是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烧红的钢铁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有人在打铁! 溶洞内刚刚升起的那些粉色暧昧泡泡。 在这冰冷突兀的打铁声中,顷刻间烟消云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晏岁安和楚惊霜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迅速交汇。 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深深的惊骇与戒备。 这可是西山猎场最恐怖的绝命崖底! 周围全是刀削斧劈的悬崖峭壁,常年大雾弥漫。 荒无人烟,连飞鸟走兽都无法生存。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么深的地下洞穴里打铁? 那清脆的“叮当”声,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响着。 一声接着一声,敲击着两人的耳膜。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地底,这声音显得如此阴森诡异。 宛如一首敲响在黄泉路上的催命丧钟。 第176章 顺藤摸瓜,崖底惊现钢铁城 清脆的打铁声在幽深的地下暗河上方回荡。 “叮当……叮当……” 每一声敲击都带着沉闷的回音,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在这本该绝无生迹的崖底,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楚惊霜脸上的那抹羞赧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大燕战神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主导。 她眼底的慌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锐利的戒备。 危险的直觉让她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半截劣质短剑。 身形一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晏岁安也收起了眼底的戏谑。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左臂上的高压连发袖箭。 将最后一枚淬毒的军刺紧紧握在右手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达成了一种默契。 在这封闭未知的地下溶洞里,坐以待毙是最愚蠢的选择。 不知道敌人的底细,就永远处于被动。 他们必须弄清楚,这要命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楚惊霜走在前面,晏岁安紧随其后。 两人尽量压低身形,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 顺着地下暗河水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溶洞深处摸去。 脚下的鹅卵石布满青苔,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专注。 溶洞的通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就变得越发古怪。 原本刺骨的阴冷潮湿,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速度消退。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燥热的温度。 这股热浪不是天然的地热。 它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感。 晏岁安抽了抽鼻子,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成分的变化。 那是一股极其浓烈的煤炭燃烧味。 混合着刺鼻的硫磺气息,以及大量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那些重工业冶炼厂里,到处都是这种气味。 可这里是深达万丈的绝命崖底。 是西山猎场最凶险的无人区。 怎么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工业冶炼气息? “小心,前面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晏岁安压低嗓音,在楚惊霜耳边轻声提醒。 楚惊霜微微颔首,握着短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也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 那原本单调的“叮当”声,正在迅速放大。 不再是空旷的回音。 而是变成了成百上千把铁锤,同时砸在铁砧上的轰鸣。 伴随着巨大的风箱拉动声,以及炉火疯狂燃烧的咆哮。 这声音震耳欲聋,连洞壁上的碎石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前方的黑暗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抹跳跃的暗红色火光。 这火光将周围的钟乳石映照得犹如狰狞的獠牙。 两人放慢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如同两道幽灵,借着岩石的阴影,一点点靠近光源。 通道到了尽头,前方被一排巨大的、宛如屏障般的钟乳石柱挡住了去路。 红光和热浪,正是从这排石柱的下方倾泻而出的。 楚惊霜和晏岁安轻手轻脚地爬上旁边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 他们趴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 透过两根粗大钟乳石之间的缝隙,居高临下地朝下方望去。 看清下方景象的那一刹那。 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紧。 眼前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绝命崖底的半个山腹,竟然被人力完完全全地掏空了! 形成了一个大到无法用肉眼丈量边界的超大型地下空洞。 而在这个巨大的空洞底部。 赫然隐藏着一个规模庞大到令人胆寒的私铸地下兵工厂! 成百上千座巨大的炼铁高炉,犹如一头头喷吐着火焰的巨兽。 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平坦的岩层上。 高炉的烟囱直通上方隐秘的裂缝。 将滚滚浓烟排向未知的远方,不留痕迹。 赤红色的铁水从高炉的出口倾泻而下,犹如一条条发光的岩浆河流。 恐怖的高温将整个地下空间烘烤得犹如炼狱。 下方的人群密密麻麻。 无数赤裸着上半身、瘦骨嶙峋的黑工。 他们浑身沾满黑色的煤灰和汗水,仿佛不知疲倦的工蚁。 在监工皮鞭的抽打下,正在进行着疯狂的劳作。 一部分人被铁链拴着脚踝。 手持简陋的铁镐,正在疯狂地开采着洞壁四周伴生的赤铁矿石。 原矿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送入粉碎的石磨之中。 而更多的人,则围在那些巨大的铁砧旁。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汇聚成一股金属的狂潮。 火星四溅,犹如一场永不停歇的红色暴雨。 这些黑工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重锤。 将烧得通红的铁块,锻打成各种兵刃的粗胚。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悬崖谷底。 竟然藏着一条完整成熟、规模宏大的军事生产流水线! 从矿石开采、冶炼、锻造、淬火,一气呵成。 甚至还有专门的水力排风系统,利用地下暗河的水流带动巨大的木制齿轮。 为那些炼铁高炉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强劲风力。 晏岁安看着下方这井然有序、极具工业化雏形的庞大系统。 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等规模的地下工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至少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秘密经营。 耗费的财力和人力,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是谁? 是谁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家猎场深处。 建立起如此庞大的私人兵工厂? 楚惊霜趴在岩壁上,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劳作场景。 她没有关注那些神奇的机械结构,也没有理会那炙热的高温。 作为大燕朝最敏锐的军事统帅。 她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正牢牢锁定在出料口的方向。 在那里,堆放着刚刚锻造出炉、已经完成淬火打磨的一批崭新兵刃。 那些兵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巨大的木箱里。 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森冷光泽。 楚惊霜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些兵器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她看清了那些兵器的形制,看清了那独特的锻造工艺。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窜。 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让她的中衣紧紧贴在肌肤上。 她发现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大燕朝野的恐怖真相。 在这个地下兵工厂里日夜赶工打造的。 根本不是普通步兵使用的制式单刀或长矛。 而是更加沉重、更加致命的大型杀戮兵器。 那些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 是长达丈余、通体用精钢打造、只在枪尖留有血槽的重型马槊! 旁边木箱里装的。 是能够轻易斩断马腿、劈开重甲的破甲重剑! 甚至还有堆积如山的倒刺重型箭矢。 楚惊霜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晏岁安。 火光映照着她苍白如纸却又冷峻异常的面容。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深深的忌惮。 “那是破甲重剑和马槊……” 楚惊霜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用来装备重装骑兵的制式兵器。” “看这库房的储备量,以及高炉的生产速度。” “这里的兵器数量,至少能武装五万人的重甲铁骑!” 第177章 摸走罪证,原来造反的是死人 五万重甲铁骑的装备储备。 这个恐怖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心头。 楚惊霜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重装骑兵,那是战场上能够碾碎一切步兵方阵的无敌绞肉机。 大燕朝如今国库连年亏空。 就算是当年巅峰时期的楚家军,也仅仅养得起不到一万的重甲铁骑。 这绝命崖底,竟然暗藏着足以武装五万人的庞大兵器库。 这绝对不可能是老皇帝的手笔。 老皇帝本就生性多疑,时刻防备着手底下的武将。 他若要暗中招兵买马,大可把工匠放在绝对安全的皇家西山大营里。 根本不需要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绝壁之下,费尽心机地掏空山腹。 甚至还要常年躲避内务府和兵部的层层查验。 唯一的解释,这股势力的主人。 其防备的对象,正是老皇帝本人! “有人要造反。” 晏岁安压低嗓音,眼底闪烁着睿智的精光。 “这等骇人的规模,这等雄厚的财力,还有这通天的手段。” “在如今的京城里,能做到这一点的。” “除了那位急于求成、根基深厚的太子,就只剩下那位深藏不露的瑞王了。” 楚惊霜微微点头,心中的重重迷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这次春狩,猎场里会突然冒出那么多诡异的死士。 老皇帝固然想杀她,但那些死士未必全都是皇帝的底牌。 又或者,老皇帝精心布置的杀局,恰好被这股造反势力给巧妙利用了。 对方是在将计就计。 他们想借着春狩的混乱。 在这迷瘴林里,将她这个大燕目前最强的军事统帅彻底抹杀。 只要拔掉了楚惊霜这根定海神针。 五万重甲铁骑一旦从西山杀出,直奔京城。 京城的防线必定会在短时间内全面崩溃,逼宫篡位易如反掌。 “咱们得把这个惊天消息带出去。” 楚惊霜握紧了手中的半截短剑,眼中寒芒乍现。 “空口无凭,老皇帝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片面之词。”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他眼中的肉中刺。” 晏岁安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下方庞大且复杂的兵工厂地形。 “所以,必须拿到铁证。” 他的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高炉,越过那些如工蚁般劳作的黑工。 最终落在了兵工厂西北角的一处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废弃铁渣和残次品。 “去那边的废料场。” 晏岁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只要是成建制的流水线锻造,必然会有模具或者带有特殊徽记的印模。”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还未完全平息的真气。 两人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像两只灵活的壁虎。 借着突出的钟乳石和横生岩角的掩护,一点点向下方摸去。 下方的热浪犹如实质,炙烤着他们的皮肤。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和高炉的轰鸣,成了他们绝佳的听觉掩护。 两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废料场的边缘阴影中。 周围堆满了各种残缺不全的刀条和扭曲变形的枪头。 晏岁安蹲下身,在一堆废弃的模具中快速且小心地翻找着。 他那双灵活的手指在粗糙的铁块上不断摸索辨认。 终于,他在一块废弃的重剑护手模具底部,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纹路。 晏岁安将其拿到火光稍亮的地方。 用衣袖擦去表面的厚重煤灰。 那是一个雕刻得十分精细且繁复的微缩徽记。 一条盘旋的四爪巨蟒,正张开大口吞吐着一枚云纹烈日。 楚惊霜凑过来,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徽记的模样。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东宫太子的专属图腾,四爪吞日蟒。” 铁证如山。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位在观猎台上看着他们被野猪冲撞的太子! 他不仅要杀楚惊霜,更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弑君夺位的武装准备。 “拿到东西了,撤。” 晏岁安将那块沉甸甸的模具塞进怀里。 拉着楚惊霜,准备顺着岩壁原路返回崖底的溶洞。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身的那一刻。 兵工厂中央那座高高耸立的监工台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严厉刺耳的呵斥声。 “都给本官手脚麻利点!这批马槊必须在三日内淬火完毕!” “若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全都得被扔进高炉里祭天!” 这道声音虽然被周遭的打铁轰鸣声掩盖了不少。 但落在楚惊霜的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劈下。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勾勾地看过去。 高台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华贵锦袍、手里拿着皮鞭的中年男人。 耀眼的火光将那个男人的脸庞照得异常清晰。 他眼窝深陷,留着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面容阴鸷狠辣。 正是这个男人,在此刻发号施令,掌控着这座地下钢铁城的一切。 楚惊霜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呼吸在这一刻彻底顿住。 她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掀起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 这绝不可能! “你认识那个人?” 晏岁安察觉到了楚惊霜的巨大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楚惊霜的手指紧紧扣进岩石缝隙里,语气中透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是前任兵部左侍郎,赵明诚。” 晏岁安皱了皱眉。 “兵部左侍郎?他一个朝廷大员,怎么跑到这里当起监工头子了?” 楚惊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他在前年查出贪墨军饷十万两。” “已经被老皇帝下旨,满门抄斩,在午门外赐死了!” 一个已经被公开斩首、连尸首都被扔进乱葬岗的死人。 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座绝命崖底的地下兵工厂里! 还堂而皇之地做起了总监工,负责这足以颠覆大燕江山的造反大业! 真相在这一刻令人毛骨悚然。 当年的贪腐案,不过是一场李代桃僵的戏码。 太子利用通天的手段,找了替死鬼,将这位最精通兵器锻造的兵部要员悄悄保了下来。 将其藏匿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日夜不停地为他的野心打造杀戮利器。 整个大燕朝野,甚至连老皇帝本人,都被太子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给骗了。 楚惊霜的心中翻涌着怒火与杀意。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惊天阴谋带回京城。 她微微起身,准备带着晏岁安顺着岩壁撤离。 然而。 她体内余毒虽然被晏岁安强行拔除。 但长时间的折腾、毒发的虚弱和心神的剧烈激荡,还是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楚惊霜刚刚站起一半,右腿突然传来一阵难以控制的酸软。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脚底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了一块从洞顶掉落、早已严重风化酥脆的钟乳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在这嘈杂轰鸣的地下兵工厂里。 这声脆响原本应该被轻而易举地掩盖过去。 但在高台周围那些耳目聪敏、武功高强的死士护卫耳中,却清晰可辨。 高台上的那位“死人”侍郎赵明诚。 猛地停止了挥舞皮鞭的动作。 他霍然转过头。 那道阴森、狠毒、犹如毒蛇般的目光。 穿过重重热浪和火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废料场边缘! 第178章 行踪暴露,千人合围的必死杀局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嘈杂轰鸣的地下兵工厂里,激起了一层致命的涟漪。 高台上的赵明诚,耳朵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道阴森、狠毒、犹如毒蛇般的目光。 穿过重重热浪和火光,死死盯住了废料场边缘那片微弱的阴影。 在那堆废弃的兵器残渣之中,两个身形虽然尽力隐藏。 但在这等通明的火光照耀下,依然露出了一丝破绽。 赵明诚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这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绝对禁地,竟然混进了外人! “有老鼠!” 赵明诚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喝,犹如夜枭在啼哭。 他手中的皮鞭在半空中狠狠甩过,发出一声爆响。 随即重重地抽在旁边悬挂的一面巨大铜锣上。 “铛——!铛——!铛——!” 刺耳的金属警报声,突兀地划破了热浪翻滚的空气。 这声音带着某种急促的传递信号。 迅速盖过了所有炼铁高炉的轰鸣和打铁声。 传遍了整个地下钢铁城的每一个角落。 “给我把废料场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赵明诚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底闪烁着癫狂的杀意。 “抓活的!我要活剐了他们!” 随着这声令下,整个地下兵工厂仿佛一头被彻底惊醒的凶兽。 原本正在挥舞铁锤、满头大汗的黑工们。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丢下手中的工具,抱头蹲在地上。 生怕被接下来的厮杀波及,丢了性命。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负责监工和护卫的精锐私兵。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从四面八方的甬道里涌了出来。 刺目的火把被接连点燃,犹如一条条蜿蜒的火蛇。 将整个废料场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退路被彻底切断。 楚惊霜和晏岁安所在的位置,完完全全暴露在数百道杀气腾腾的目光之下。 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 “走!” 楚惊霜当机立断,没有丝毫迟疑。 她一把拉住晏岁安的手臂,带着他纵身从高高的岩壁边缘跃下。 两人在半空中宛如落叶般调整姿态,稳稳地落在了滚烫的平地上。 地面的岩石被高炉烘烤得发烫,仿佛能透过鞋底灼烧皮肤。 刚一落地,四面八方的私兵就已经如潮水般合拢过来。 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刺骨的寒意。 前排的私兵举起重型塔盾,后排的长矛如林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将他们退回地下暗河的所有去路,封堵得犹如铜墙铁壁。 赵明诚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当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 看清楚惊霜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清冷绝美的面容时。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后,这种错愕转化为了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妄狞笑。 “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这西山绝命崖底的禁地。” 赵明诚一脚踩在粗大的护栏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燕女战神,楚惊霜大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在空中打出清脆的响声。 指着下方被重重包围的两人,眼神中满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当年他在朝堂上,可没少受这位楚太保的冷眼和打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若是你死在那群死士的手里,倒也算死得痛快。” 赵明诚的脸色变得异常狰狞,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不断回荡。 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狂热。 “既然你们瞎了眼,发现了这崖底的惊天秘密。” “那今天,本官就拿你们两个的血肉来祭这炼铁高炉!” “用大燕第一战神的骨血,来为王爷的大业开光!”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绝佳好兆头,王爷若是知晓,定会重重赏我!” 随着赵明诚嚣张跋扈的话音落下。 兵工厂深处的几条巨型通道里,再次涌出了更多的甲士。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看场护卫或是打手。 而是清一色身披重型鱼鳞铠、步伐沉稳、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足足上千名私兵,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层层叠叠地堆压过来。 将楚惊霜和晏岁安围成了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沉重的战靴踏在岩石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每迈出一步,整个山洞仿佛都在跟着震颤。 一千对二。 这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绝对实力碾压。 在冷兵器时代,面对上千名结阵推进的重甲步兵。 就算是巅峰时期全盛状态的楚惊霜,手握那杆百斤重的玄铁重枪。 也绝无可能从这等恐怖的钢铁丛林中生还。 更何况,她现在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体内余毒初清,真气尚未完全恢复,身体虚弱得连站立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而她的手里,甚至只有一把早已经卷了刃、惨不忍睹的劣质短剑。 身边的丈夫,更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力底子的普通人。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命死局。 十死无生,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但楚惊霜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绝望与恐惧。 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中,只有视死如归的冷酷与决绝。 她跨前一步,将有些颤抖的身躯挺得笔直。 宛如一尊在烈火中千锤百炼、不可撼动的战神雕像。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 将晏岁安死死地挡在自己的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手中那把卷刃的短剑横在胸前,剑锋直指那些步步逼近的钢铁私兵。 “岁安。” 楚惊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却又透着斩钉截铁的强硬。 “一会我会不计代价,燃烧体内最后一点真气。” “强行在这铁桶阵里为你撕开一个口子。” 她的语气决绝,透着一股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悲壮。 “你什么都别管,顺着缺口跳进后面的地下暗河里。” “这暗河水流湍急,且深不见底,必定有通往山外的地下暗道。” “能跑多远跑多远,带着那个模具,永远别再回京城!” 周围的重甲私兵已经逼近到了不足十步的致命距离。 前排的盾牌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后排上千把明晃晃的钢刀和长矛高高举起。 如同悬在头顶的死亡钢铁森林。 刀光闪烁,映照着那些私兵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庞。 只等高台上的赵明诚一声令下。 这千军万马便会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将包围圈中的两人剁成肉泥。 杀气犹如实质般压迫下来,连周围灼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窒息。 然而。 面对这上千把即将砍下的嗜血屠刀。 面对这让人胆寒的绝望死局。 一直被护在身后的晏岁安,却没有像她安排的那样转身逃命。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凶神恶煞的私兵一眼。 晏岁安突然伸出手。 一把按住了楚惊霜持剑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腕。 那双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硬生生地,将她横在胸前的拼命短剑给按了下去。 楚惊霜错愕地回头,眼底满是不解与焦急。 却看到晏岁安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那张俊朗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那笑容中,没有面对死亡的畏惧。 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睥睨一切的从容。 仿佛眼前的千军万马,不过是一群随手可以扫去的土鸡瓦狗。 “老婆,大人时代变了。” 晏岁安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面对这成千上万的重甲步兵,还想着拿把破剑上去拼刺刀?” “这种打法多没效率啊,一点都不符合咱们现代人的时间观念。” 楚惊霜愣在原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这男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晏岁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密密麻麻的重甲私兵。 越过那些喷吐着热浪的巨大炼铁高炉。 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兵工厂最深处的西北角落。 那里是开采伴生铁矿的矿区源头。 为了炸开那些坚硬无比的地下岩层,在那个不起眼的宽阔角落里。 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黑色木桶。 那是上百桶用来开山炸石的高纯度黑火药! 第179章 时代变了!理工男手搓延时炸弹 前排重甲私兵的长矛,已经如同毒蛇般探出了盾牌。 冷酷的钢铁丛林即将把他们绞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反手一把抓住了楚惊霜纤细的手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强势。 “跟我走!” 晏岁安低喝一声,拉着楚惊霜转身就跑。 他的步伐灵动且充满预判。 竟然没有朝着那条被堵死的暗河退路狂奔。 而是带着她,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一头扎进了那些错综复杂的废弃物和高炉之间。 楚惊霜被他拉着,在炙热的高炉缝隙中穿梭。 高温烘烤着她的皮肤,但她却没有出声询问。 出于对他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抓住他们!放箭!射死他们!” 高台上的赵明诚气急败坏地怒吼着。 私兵统领正准备下令放箭。 但当他看清两人逃窜的方向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停!停!都不许放箭!” 统领急忙抬手,制止了弓弩手的动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因为晏岁安拉着楚惊霜,一路狂奔。 竟然直接躲到了兵工厂西北角、那座堆积如山的黑色“小山”后面! 那里,可是开矿用的黑火药库!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桶高纯度的烈性炸药。 这些粗制滥造的火药,为了追求开山的威力,稳定性极差。 稍有火星,或者受到剧烈撞击,便会引发毁天灭地的连环殉爆。 若是乱箭射过去,引爆了火药库。 别说那两个人。 整个地下兵工厂,连同这数千名私兵。 全都会被炸成一团飞灰,永远地埋葬在这崖底! 私兵们投鼠忌器,一时间竟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弓弩手们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硬弓。 重甲步兵们在统领的指挥下,收起了长矛。 只能硬着头皮,拔出腰间的短刀。 踏着沉重的步伐,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朝着火药堆逼近。 他们试图用人海战术,将那两人活生生地困死在角落里。 晏岁安拉着楚惊霜,躲在一个半人高的火药桶后面。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疯狂且兴奋的笑容。 那是理科生看到了完美实验材料时的极致狂热。 “这老天爷,还真是眷顾我这个手艺人啊。” 晏岁安嘿嘿一笑。 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昨天在马车上,没用完的半包闪光弹残骸。 那些混合了白磷和发光粉末的危险粉剂,还剩下不少。 随后,他毫不客气地转身。 抓起一把旁边开矿工用来引燃炸药的高纯度硫磺粉。 在那些私兵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 晏岁安直接用短匕首,撬开了身旁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盖子。 抓起一把黑火药。 晏岁安双手如飞。 将白磷残骸、高纯度硫磺,以及颗粒粗糙的黑火药。 以一种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极其精确的比例,疯狂混合在一起。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不是在生死边缘。 而是在做着一场精密严谨的化学实验。 “岁安,你在干什么?” 楚惊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虽然不懂这些粉末的原理。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堆黑色的粉末是能把山炸开的可怕玩意儿。 “做个大炮仗,送他们上路。” 晏岁安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将混合好的“特制起爆药”,小心翼翼地铺设在十几个火药桶的核心位置。 这些起爆药极其敏感。 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在刹那间产生远超普通黑火药的高温和冲击波。 从而引发周围所有火药桶的完美殉爆。 但只有炸药还不够,他需要时间撤退。 晏岁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在一旁用来捆绑矿石的杂物堆里,他扯出了一根极长极粗的浸油麻绳。 这种麻绳燃烧速度均匀,是绝佳的天然导火索。 他将麻绳的一端,深深地埋入自己特制的起爆药中。 随后,将剩下的麻绳在火药桶之间巧妙地穿梭缠绕。 做成了一个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连环延时引爆装置”。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耗时不到短短的半盏茶功夫。 而此时,那些投鼠忌器的重甲私兵,已经端着短刀。 步步紧逼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五步的地方。 甚至能看清那些私兵面罩后,被汗水浸透的脸庞。 “抓住他们!” 高台上的赵明诚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他看着晏岁安那番古怪的举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别管那什么火药了!给我冲上去,砍死他们!” 私兵统领听到命令,也不敢再耽搁。 “杀!” 他怒吼一声,带头挥舞着短刀,朝着火药桶后的两人猛扑了过去。 数百名私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发动了强冲。 刀光如雪,杀气震天。 晏岁安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死士。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刀。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半截没进水的火折子。 他冷笑一声。 拇指一挑,吹亮了火折子上那点微弱的红光。 在那些私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按在了那根浸透了油脂的麻绳引线上! “呲啦!”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麻绳,迅速化作一道明亮的火线。 伴随着刺鼻的青烟。 火线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飞速朝着那座黑色的火药山窜去。 做完这一切,晏岁安猛然转身。 他一把搂住还处于震惊中的楚惊霜那纤细的腰肢。 在私兵们绝望的惊呼声中。 晏岁安抱着大燕朝的女战神。 借着冲刺的惯性,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朝着火药库后方,那条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直接扑了下去! “各位。” 晏岁安清朗张扬的声音,在火光冲天的地下兵工厂里回荡。 带着理工男特有的、极致的疯狂与浪漫。 “请你们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第180章 艺术就是爆炸!核平兵工厂班师回朝 冰冷的暗河水如同张开巨口的猛兽。 将晏岁安和楚惊霜两人彻底吞没。 水流湍急,带着刺骨的寒意,疯狂地涌入他们的口鼻。 晏岁安在落水的刹那,死死抱住怀里的楚惊霜。 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水面,替她挡住了跌落的巨大冲击力。 两人在暗河中随着汹涌的波涛翻滚下沉。 与此同时。 上方那座堆积如山的黑色火药库旁。 那根浸透了油脂的粗长麻绳引线,带着滋滋作响的火花。 像一条灵动的火蛇,终于烧到了晏岁安特制起爆药的尽头。 那一团混合了白磷残骸和高纯度硫磺的粉末。 被微小的火星无情点燃。 短暂的沉寂。 只有半个呼吸的停顿。 紧接着。 “轰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地底深处轰然炸裂。 这声音早已经超越了人类听觉所能承受的极限。 整座西山绝命崖的深处,爆发了一场堪比地龙翻身的剧烈大地震。 成百上千吨的高纯度黑火药,在密闭的山腹空间内同时殉爆。 晏岁安那把特制的起爆药,发挥了超出这个封建时代认知的恐怖威力。 刺目的纯白色强光,在兵工厂的角落里如同烈日般突兀绽放。 将整个庞大的溶洞照耀得毫无阴影。 随后,一团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火球拔地而起。 带着毁天灭地的炽热高温,疯狂地向外膨胀、吞噬着一切可以接触到的事物。 那些最先冲到火药堆前、举着长矛短刀的重甲私兵。 甚至连一声凄厉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身上那层引以为傲、能够轻易抵御刀剑砍杀的精钢铁甲。 在数千度的恐怖高温和气浪面前,如同薄脆的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数百具血肉之躯在炽热的火海中被生生剥离、汽化。 化作一团团升腾的血色烟雾。 狂暴的冲击波犹如实质的无形重锤。 以摧枯拉朽、不可阻挡之势,横扫了整个庞大的地下钢铁城。 所过之处,那些坚不可摧的巨大炼铁高炉,被连根拔起。 炉体在空中四分五裂。 滚烫的铁水失去控制,犹如决堤的赤红岩浆,四处喷溅流淌。 无数堆积如山的重剑、马槊和铠甲,被气浪掀飞到半空。 又如下冰雹般狠狠砸落。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数千名私兵和黑工。 全都被无情地卷入这片死亡的修罗火海之中。 整个地下世界,变成了真正的无间炼狱。 高台上的赵明诚双目圆睁,眼角因为惊恐而撕裂流血。 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末日般的火焰朝自己扑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承载着主子皇图霸业的心血。 就在那个被他嘲笑的男人手里,化为了漫天灰烬。 绝望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 一阵排山倒海的气浪便夹杂着碎石扑面而来。 将连同高台在内的所有事物,彻底碾成了齑粉。 爆炸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其脆弱的承重结构遭到了毁灭性的彻底破坏。 坚硬的崖壁上,出现了一道道粗大幽深的龟裂缝隙。 无数重达千钧的巨大钟乳石和岩石,从洞顶轰然砸落。 发出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这座不可一世、足以武装五万精锐大军的地下兵工厂。 在一阵天崩地裂的连环巨响中,迎来了它最终的末日。 成千上万吨的碎石泥土倾泻而下。 将所有的罪恶、野心、贪婪。 连同那支庞大的私军,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埋葬在了无尽的废墟之下。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顺着岩石的缝隙,狠狠地砸向了下方的暗河。 原本还算平缓的地下水流,顷刻间变成了狂暴愤怒的洪流。 水底暗流汹涌,犹如无数只巨大的触手。 疯狂地拉扯、撕咬着两人的身体。 晏岁安在水下被震得气血翻涌。 巨大的水压迫使他口鼻中渗出丝丝鲜血。 但他抱住楚惊霜腰肢的手臂,却像是焊死了一般,没有丝毫松懈。 他在滚滚暗流和泥沙中,拼命用身体护住她的头部。 避免她被那些从天而降、砸入河中的尖锐碎石击中。 楚惊霜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依偎在晏岁安的怀里。 两人在漆黑一片、翻滚不息的地下河道里疯狂穿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激荡的轰鸣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分不清东南西北。 每一次憋气都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无情榨干。 大脑深处传来阵阵缺氧的剧烈眩晕感。 就在晏岁安感觉自己的四肢逐渐发麻。 快要彻底失去意识、融入这无边黑暗的时候。 周围狂暴拉扯的水流,终于渐渐变得平缓下来。 前方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带着暖意的亮光。 那是外界的阳光。 这条漫长的地下暗河出口,竟然连通着西山外围的一条宽阔河流。 一股柔和的水波涌动。 将两人顺势推出了阴冷黑暗的地下世界。 “哗啦”一声水响。 两人被湍急的河水,冲刷到了一处长满茂密芦苇的平坦滩涂上。 身下的泥沙柔软潮湿,带着水草的腥气。 久违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带着阳光、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晏岁安猛地从泥浆中撑起身子。 “咳咳咳!咳咳!” 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大口大口地吐出呛进气管里的浑浊河水。 胸膛如同拉风箱般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抬起那双沾满泥沙、磨破了皮的手。 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泥浆。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晏岁安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急忙转头看向身边的楚惊霜。 楚惊霜也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她单手撑着潮湿的地面,微微喘息着。 将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长发撩到耳后。 虽然脸色依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但那双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两人互相搀扶着,从泥泞的滩涂上站了起来。 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湿透的身上。 带来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温暖。 晏岁安转过头,顺着河流来时的方向。 向几十里外的地平线极目望去。 看清远方景象的那一刻。 两人的目光同时一凝,呼吸微微停顿。 那座原本雄伟连绵、高耸入云的西山。 此刻的面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整个山体的半个山头,竟然向下深深地塌陷了进去。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犹如陨石砸击过后的恐怖凹陷。 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山体表面蔓延。 滚滚浓烟如同几条黑色的狂暴巨龙。 从塌陷的裂缝中咆哮着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浓烟将那半边湛蓝的天空,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铅灰色。 那场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硬生生改变了这片山脉的地貌。 将那座隐藏着无数罪恶与野心的地下兵工厂。 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没有留下。 楚惊霜静静地看着远方冲天而起的黑烟。 她缓缓低下头,摊开满是泥沙的右手掌心。 在她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块沉甸甸的残缺铁牌。 那是晏岁安从废料场里摸出来、带有四爪吞日蟒徽记的模具罪证。 她用力握紧了那块铁牌,指节泛白。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森然寒芒。 这场春狩,老皇帝布下天罗地网想要杀她。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却想借机除掉她,顺便谋朝篡位。 各方势力都在把她当成棋盘上的棋子,在西山肆意摆弄。 晏岁安拍了拍锦衣上沾满的泥沙。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 一把紧紧拉住了楚惊霜微凉的小手。 楚惊霜抬起头,迎上了晏岁安的视线。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 此刻,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狂热的战意。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准备掀翻整个牌桌的决绝与霸气。 “这京城的水,是彻底浑了。” 晏岁安握紧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 “老婆,走。” “咱们回京城,去抓那只真正想造反的大老虎!” 第181章 冰河惊魂,女战神冻成了冰棍 兵工厂殉爆的巨大冲击波,犹如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地下水脉上。 原本平静流淌的地下暗河,顷刻间化作一条狂暴的黑色怒龙。 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里疯狂咆哮。 将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事物统统撕碎。 晏岁安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深渊,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灌入口鼻,无情剥夺着肺里仅存的氧气。 在剧烈的翻滚中,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暗礁上,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但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抓着楚惊霜的衣角不肯松手。 不知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折磨。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刺目的自然亮光。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落水巨响。 两人被狂暴的水流,狠狠地从一个隐蔽的洞口吐了出来。 晏岁安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了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未知深谷河滩上。 强烈的撞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他趴在湿滑的石滩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吐出几大口浑浊的河水后,晏岁安的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慌乱地转头看向河面。 “惊霜!老婆!” 嘶哑破音的呼喊在空旷的深谷中不停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几步开外的浅滩处,一截玄色的衣袖在湍急的旋涡中上下浮沉。 楚惊霜大半个身子还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毫无知觉地随波逐流。 晏岁安连滚带爬地冲进水里。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冻僵的双腿,他咬紧牙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他踩着湿滑的石头,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硬生生地将半沉在水里的楚惊霜拖上了干爽的乱石滩。 两人并排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 晏岁安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谷底潮湿的空气。 高耸入云的绝壁将这座深谷与世隔绝,阳光只能照亮崖顶的一小片天空。 谷底终年不见天日,弥漫着化不开的阴冷湿气。 晏岁安稍稍缓过一口气,连忙强撑起身子去查看楚惊霜的状况。 之前用竹筒拔火罐,确实成功排出了那致命的暗器毒血。 按理说,只要脱离了危险稍作休息,她便能苏醒过来。 然而,当晏岁安的手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太冷了,冷得有些诡异。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她的皮肤触手犹如万年玄冰,透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森寒。 大燕战神在西山的这场连环杀局中耗尽了心力。 又在这极寒的地下冰水里浸泡了太久。 那股潜伏在她体内多年的陈年寒毒,终于彻底压制不住了。 犹如冲破牢笼的凶兽,迎来了最凶猛、最致命的全面爆发。 楚惊霜紧闭着双眼,原本苍白绝美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骇人的青紫色。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胸口连微微的起伏都快要看不见了。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随着寒毒的疯狂肆虐。 一层诡异的白色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她那好看的眉毛上、纤长的睫毛上,全都凝结出了细碎的白色冰晶。 呼出的微弱气息,在空气中直接化作了冰冷的白雾,细若游丝。 晏岁安慌了,彻底乱了分寸。 面对千军万马他可以闲庭信步地手搓炸药。 但面对这等超乎常理的霸道寒毒,他的现代知识显得苍白无力。 “惊霜!醒醒!别睡!” 晏岁安用力搓揉着她冰冷的双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丝温度。 但那些寒气顺着她的指尖,反过来刺痛了晏岁安的掌心。 他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驱寒。 她真的会被活活冻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谷里。 晏岁安猛地转头,目光在河滩上疯狂搜寻。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河滩边缘,徒手扒拉着那些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烂叶。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混着泥沙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匕首快速削出火绒,颤抖着双手拿出怀里残存的引火物。 经过无数次绝望的尝试,火星终于勉强点燃了干草。 一堆篝火在深谷的乱石滩上艰难地燃烧起来。 橘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带来了一丝微弱可怜的暖意。 晏岁安赶紧将楚惊霜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 他甚至不顾火苗燎烤,将她整个人都贴近了热源。 他一边不断地往火堆里添加枯木,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势越来越旺。 热浪滚滚翻腾,将晏岁安湿透的衣服都烘干了一半。 可是。 躺在火堆旁的楚惊霜,情况却没有发生任何好转。 那熊熊燃烧的篝火,竟然驱散不了她体内透发出来的万载极寒。 她睫毛上的冰霜不仅没有融化,反而结得更厚了。 一小片一小片的冰晶,甚至开始顺着她的脖颈向脸颊四周蔓延。 她的体温还在疯狂下降,身体的僵硬程度越来越严重。 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的血色,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 她就像一块即将碎裂在严冬里的冰。 彻底陷入了毫无意识的濒死状态。 无论晏岁安怎么呼唤,怎么拍打她的脸颊,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往日里那个能单枪匹马杀穿敌阵的女战神。 那个总是挡在他面前,说要护他周全的冷傲女子。 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死神无情撕裂。 深深的绝望感和无力感,犹如毒蛇般噬咬着晏岁安的心脏。 他跪在滚烫的鹅卵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眶通红,眼底爬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血丝。 外在的火焰,根本融化不了这深入骨髓的寒毒。 必须用人体的温度,用最纯粹的阳气,去贴身对抗这份死寒。 晏岁安摸着楚惊霜比冰块还要冷上几分的手。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狂热。 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管什么世俗的礼教大防。 晏岁安猛地站起身来。 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几分湿意的破烂外衣。 用力一撕! 第182章 以身相贴,这块软饭我吃一辈子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深谷河滩上响起。 晏岁安毫不迟疑地扯下了身上那件残破湿冷的锦衣外袍。 刺骨的寒风立刻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脊背,带走他体表仅存的一丝温度。 他没有停下动作,双手飞快地解开腰带。 将那些沾着冰水、沉重不堪的衣物一件件剥离。 直到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贴身里衣。 健硕的胸膛在寒风中微微起伏,透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荒郊野外,深谷绝地,连一床御寒的薄被都找不到。 那堆勉强生起的篝火,在霸道的寒毒面前,犹如杯水车薪。 晏岁安知道,现在唯一能救楚惊霜的办法。 只有活人身上那源源不断、最原始滚烫的体温。 他咬紧牙关,迎着凛冽的寒风。 一步跨到那块平坦的鹅卵石上。 他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浑身结满冰霜的女人,死死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晏岁安猛地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冷得超乎想象。 怀里抱着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寒冰。 那股彻骨的寒意,疯狂地顺着贴合的肌肤,向晏岁安的体内反噬。 他冻得牙关打颤,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双臂。 他将自己滚烫的胸膛,严严实实地贴在楚惊霜僵硬的后背上。 用自己温热的四肢,像藤蔓一样,死死地将她整个人裹在怀中。 他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毫无保留地渡给她。 哪怕这意味着他自己也会被寒毒侵蚀,陷入失温的危险。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晏岁安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 没有情欲的纠葛,只有最纯粹、最执着的相依为命。 “惊霜,快点暖和起来……” 晏岁安沙哑着嗓音,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凝结着冰晶的耳廓上,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气。 他不断地收紧怀抱,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 陷入深度昏迷的楚惊霜,此刻正处于一种光怪陆离的梦魇之中。 她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雪荒原。 四周是呼啸的暴风雪,要将她的灵魂彻底冻结。 就在她快要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被严寒吞噬的时候。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热源,突然强行闯入了她的世界。 那种滚烫的触感,对于已经习惯了寒冷的身体来说。 带来了一种近乎灼烧般的刺痛。 楚惊霜那早已僵硬的身躯,出于武者防卫的本能。 开始下意识地剧烈挣扎起来。 她的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双手在晏岁安怀里毫无章法地推拒着。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抗拒声。 “走开……冷……” 她抗拒着这份靠近,抗拒着这股试图融化她坚硬外壳的热量。 长久以来的孤军奋战,让她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她总是形单影只地面对一切风雨。 这份突如其来的滚烫温暖,让她感到本能的恐慌。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就像一只受伤的困兽,试图将入侵者赶出领地。 “砰!” 楚惊霜的手肘无意间撞在了晏岁安的胸口。 晏岁安闷哼一声,眉头微皱,但双臂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半分。 他深知,一旦松开手,这霸道的寒毒就会彻底要了她的命。 晏岁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与决绝。 他索性翻了个身,用自己宽阔的身体,将楚惊霜牢牢地压在鹅卵石上。 他霸道地钳制住她乱动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 不给她留下一丝一毫逃脱的空间。 晏岁安低下头,将自己滚烫的额头,重重地抵在楚惊霜那冰冷刺骨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温热的呼吸与冰冷的气息相互交错,生死相依。 “楚惊霜,没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晏岁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狂傲与凶狠。 在这空旷幽冷的深谷中,一字一顿地砸落。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紧闭的眼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你欠我的软饭还没付清呢!” “老子说了要吃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你想就这么扔下我一个人去死?门都没有!” 晏岁安的话语粗暴又蛮横。 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灵魂、击碎所有防备的厚重力量。 他的体温,混合着这份霸道的深情。 源源不断地透过肌肤,涌入楚惊霜那冰冷枯竭的经脉。 在生死迷离的深渊边缘。 楚惊霜仿佛听到了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那声音硬生生地喝退了呼啸的暴风雪,驱散了漫天的严寒。 一团炽热的烈火,在她的冰雪荒原上熊熊燃烧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炽热、最真切的温暖。 这股暖流犹如摧枯拉朽的利剑。 不仅一点一点地驱散了盘踞在她体内的阴毒寒气。 更是一举击溃了她心底筑起的那道高高在上、冷硬如铁的防备高墙。 她原本紧绷抗拒的身体,在晏岁安滚烫的怀抱中,渐渐软化了下来。 他感受到她的肌肤从寒冰般刺骨,逐渐变得柔软。 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气,在他的体温中和下,一点点消散在风中。 寒气被逼退,僵硬的肌肉重新恢复了活力。 她那纤长睫毛上凝结的白色冰晶。 在晏岁安急促温热的呼吸下,慢慢融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楚惊霜停止了无意识的挣扎。 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还有些朦胧。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晏岁安那张近在咫尺、写满焦灼与执拗的脸庞。 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 泛起一阵绵长而酸涩的疼痛,那是从未有过的心动与沉沦。 这个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男人。 却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强硬的姿态,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楚惊霜的眼眶微微发热,视线被水雾模糊。 她颤抖着抽出被他按住的双手。 在晏岁安错愕与惊喜交织的目光中。 她缓缓抬起双臂,绕过他的宽阔后背,拼尽全力地回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 “我不走……”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安定。 “欠你的软饭,我管够,吃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晏岁安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贪婪地感受着她逐渐回升的体温,感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真实。 两人就在这荒凉冰冷的河滩上,在跳跃的篝火旁,紧紧相拥。 没有任何世俗的肉欲,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灵魂契合。 在这深渊谷底,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这份感情跨越了身份与算计,变得纯粹而坚不可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只剩下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 篝火的火势渐渐变小,只剩下几根木柴在发出微弱的红光。 楚惊霜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终于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代表着生机的温润红晕。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手脚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热。 那霸道的陈年寒毒,在晏岁安不顾一切的体温救赎下,终于再次被压制了下去。 晏岁安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他微微松开双臂,撑起身子,满眼柔情地看着她。 楚惊霜也刚刚喘了一口气,抬眸回望。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宁静与化不开的浓情。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的喘息时间。 就在两人刚准备相拥着坐起来的时候。 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远处山林里。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吠声。 那是训练有素的军用猎犬,在嗅到猎物踪迹时才会发出的凄厉叫声。 紧随其后的。 是无数重甲互相摩擦碰撞,发出的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片深谷河滩凶狠地逼近。 第183章 恶犬搜山,绝地里的无路可退 猎犬的狂吠声撕破了深谷的宁静。 这声音犹如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劈开了两人刚刚建立的温情。 晏岁安眼底的柔情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戒备与警惕。 他快速抓起地上的残破外袍,胡乱披在身上。 一把拉起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楚惊霜。 “快走!追兵来了!” 上游兵工厂的那场惊天大爆炸,动静实在太大了。 这足以改变地貌的恐怖震动,不仅炸毁了地下源头。 也彻底惊动了驻扎在下游山谷的反派大本营。 大批驻守在外围的重甲叛军,如同被捅了老巢的马蜂。 倾巢而出,顺着暗河的流向疯狂展开搜索。 他们誓要将制造这起爆炸的元凶碎尸万段。 沉重的金属战靴声在密林中回荡。 成百上千支火把,将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谷照得亮如白昼。 叛军队伍的最前方,十几条体型庞大的西域恶犬正低头狂嗅。 这些恶犬毛发漆黑,双眼泛着幽绿色的凶光。 嘴角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它们受过最严格的追踪训练,只要咬住一丝气味,便会不死不休。 “搜!给我仔细地搜!” 叛军统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长鞭狠狠抽打着周围的草丛。 他面容扭曲,眼神中透着嗜血的残忍。 一道残酷无情的屠杀令,在深谷中回荡。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 “不管遇到什么活物,统统就地格杀,砍下脑袋带回去交差!” 密林深处。 晏岁安搀扶着楚惊霜,在灌木和荆棘中艰难地穿梭。 楚惊霜虽然在晏岁安的体温下逼退了寒毒。 但那霸道的毒素已经让她的奇经八脉受损严重。 她此刻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寻常女子,手脚虚浮无力。 丹田内空空如也,一丝内力也提不起来。 往日里轻盈如燕、踏雪无痕的身法,此刻却成了奢望。 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五脏六腑更是伴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撕裂感。 晏岁安的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肢,几乎承担了她大半的重量。 锋利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紧牙关在前方开路。 “别出声,跟紧我。” 晏岁安压低嗓音,呼吸粗重。 他凭借着前世在安保训练中掌握的丛林反追踪技巧。 专门挑选那些水汽重、长满湿滑苔藓的泥泞路段行走。 企图用水汽掩盖两人身上残留的气味。 但身后的追兵数量实在太多了,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 那些西域恶犬的嗅觉超乎想象的灵敏。 它们在乱石滩上找到了两人残留的衣物碎片和篝火灰烬。 狂吠声变得更加兴奋和尖锐。 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那杂乱的脚步声仿佛就在后背上踩踏。 楚惊霜靠在晏岁安的肩膀上,听着身后如影随形的搜山动静。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岁安,放下我。” 她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如既往的倔强与决绝。 “我现在的身体只会拖累你。” “你一个人走,凭你的那些奇巧机括,还有机会逃出去。” 晏岁安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闭嘴,少说这种丧气话。” 他毫不客气地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我刚才在河滩上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晏岁安就算是背,也要把你背出这片鬼林子!” 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狂奔。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 前方的地势越来越险峻,两旁的峭壁逐渐合拢。 高耸入云的绝壁遮挡了仅存的月光。 晏岁安扒开眼前茂密的藤蔓,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是一面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绝壁,直插云霄。 绝壁下方,只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半封闭山洞。 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如果现在掉头退回去,马上就会迎头撞上搜山的叛军主力。 前有绝壁,后有追兵。 晏岁安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 他拉着楚惊霜,一头钻进了那个幽暗潮湿的山洞之中。 山洞并不深,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内部弥漫着一股蝙蝠的粪便味。 两人一直退到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压抑着剧烈的心跳。 洞外的狂吠声已经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火把的亮光透过洞口垂落的藤蔓,在洞壁上投下摇晃扭曲的恐怖暗影。 “汪汪汪!” 两只体型壮硕的西域恶犬,已经冲到了洞口外十步的地方。 它们停下脚步,朝着山洞的方向疯狂吠叫。 尖锐的前爪不断刨着地上的泥土,急躁地想要冲进来撕咬。 “统领!狗在这里停下了!” 一个叛军士兵高声汇呼喊,声音里透着贪婪。 “那两个人肯定躲在前面的山洞里!” 紧接着,密集的重甲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无数支燃烧的火把,将洞口外的一小片空地照得宛如白昼。 叛军统领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枯枝上发出断裂的脆响。 他拔出腰间的宽刃大刀,刀锋直指藤蔓掩映的幽暗洞口。 “把洞口给我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弓弩手准备!” “给我往里面无差别放箭,把里面的老鼠射成刺猬!” 弓弦拉满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洞外整齐地响起。 山洞深处。 楚惊霜听着外面的排兵布阵,眼底闪过一抹悲凉与化不开的柔情。 她知道,今天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既然注定要死,那她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挣脱了晏岁安的怀抱。 从腰间摸出了那把一路带在身边的、早已经卷刃的劣质匕首。 即便经脉尽断,即便内力全无。 她也是大燕朝威震天下的战神楚惊霜! 她要燃尽心头最后一滴精血,强行催动残破的经脉,冲出去拼命。 哪怕只能拖延半柱香的时间,哪怕被乱箭穿心。 也要给身后的男人博得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楚惊霜反手握住匕首,眼神凌厉。 正准备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光通明的洞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身旁的晏岁安突然出手。 他一把夺下了她手中那把卷刃的匕首。 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与霸道。 将楚惊霜死死地按在了山洞最深处、那片连火光都照不到的漆黑阴影里。 第184章 咸鱼献祭,少爷我可是影帝 冰冷的岩壁硌着楚惊霜的后背。 她被晏岁安死死地按在山洞最深处、那片连光线都无法触及的裂缝阴影里。 那把卷刃的匕首,已经被轻而易举地从她脱力的手中夺走。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洞外,弓弦拉满的声音犹如死神在磨刀。 叛军统领下令放箭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晏岁安没有去看洞口。 他低下头,用极快极轻的声音,在楚惊霜耳畔快速说道。 “老婆你藏好,少爷我先去敌营内部给你探探路!”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赴死的恐慌,甚至还带着一丝散漫的笑意。 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晏岁安动了。 他弯下腰,从潮湿的洞底抓起一大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这些黑泥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头发、脖颈、破烂的里衣,全都被涂得污浊不堪。 眨眼间,那张俊朗白净的脸庞就被泥污彻底掩盖。 他看起来就像个在泥坑里滚了三天的乞丐。 但这对于他的“影帝级”要求来说,还远远不够。 晏岁安一咬牙,抓起一小撮带着腥臭的烂泥,竟然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用力嚼了两下,让泥水和沙粒布满牙齿。 刺鼻的臭泥味,完美掩盖了他身上原本的气息。 “你疯了……” 楚惊霜双眼猛地睁大,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晏岁安在黑暗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霍然转身。 “放箭!” 洞外,叛军统领冰冷的断喝声终于响起。 几十支利箭即将倾泻入这个狭小的山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弓弦即将松开的刹那。 一个浑身是泥的身影,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从山洞口扑了出来。 “大爷饶命啊!别放箭!别杀俺!” 一声尖锐、凄厉、带着极度惊恐的惨嚎声,划破了紧张的夜空。 那口音,直接切换成了最粗鄙、最土气的乡下俚语。 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弓弩手们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弓弦未松。 晏岁安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王八一样爬出洞口。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在泥地上。 浑身上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几只凶猛的西域恶犬立刻扑了上来,冲着他狂吠不止。 “汪汪汪!” 恶犬的獠牙距离晏岁安的脸颊只有寸许。 “哎呀妈呀!狗!好大的狗啊!” 晏岁安吓得连连往后瑟缩,双腿乱蹬,扬起一片尘土。 他故意让双腿发软,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旁边的一截树根上。 鼻涕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那副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叛军统领皱着眉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泥人。 一股刺鼻的蝙蝠粪便和烂泥的臭味扑面而来。 统领嫌弃地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他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晏岁安身上来回刮过。 眼前这人,衣衫褴褛,浑身发抖。 尤其是那双手,掌心全都是磨破的水泡和血痂。 那分明是干粗活或者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流转的痕迹,骨骼松散。 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村夫。 “你是何人?为何半夜躲在这山洞里?” 统领手按刀柄,声音冰冷刺骨。 晏岁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回军爷的话,俺……俺是隔壁村的!” “上山采蘑菇想换几个铜板,谁知道起了大雾迷了路啊!”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天一黑俺不敢乱走,就找了个洞对付一宿。” “刚才听到天打雷劈一样的响声,吓得俺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动弹啊!” “各位军爷,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种地人,真没干坏事啊!” 晏岁安哭天抢地,将一个被吓破胆的平头百姓演绎得入木三分。 叛军统领看着他这副鼻涕直流的怂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那个能潜入绝密兵工厂、引发惊天连环大爆炸的元凶。 必定是一位武功盖世、胆识过人的绝顶高手。 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吃满嘴烂泥、连狗都怕的窝囊废? 这等卑贱入骨的怂包做派,根本装不出来。 统领觉得为了这么个垃圾兴师动众,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猎犬估计也只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酸臭的汗泥味。 “就凭你这副怂样,也配惊动老子?” 统领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旁边的副将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统领,那这山洞还要继续搜吗?” 统领瞥了一眼那个又浅又臭的洞口。 “搜个屁!这连个鬼影子都藏不住,只有这种要饭的才往里钻。” 他急着去搜捕真正的重犯,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统领翻身下马,走到瑟瑟发抖的晏岁安面前。 抬起厚重的铁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晏岁安的心窝上。 “哎哟!” 晏岁安惨叫一声,被踹得在泥地里翻滚了两圈,捂着胸口哀嚎。 统领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算你命大,老子今天没空杀你这种贱民。” 他打量了一下晏岁安还算结实的骨架。 “正好,上游的矿区塌了,死了一大批干活的奴隶。” “现在矿上正缺拉车的牛马。” 统领大手一挥,随口便定下了这个村夫的命运。 “把他给老子绑了!” “拉回新矿场去当壮丁,每天挖不完十筐矿石,不准给饭吃!” 几名如狼似虎的叛军士兵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粗暴地拽起晏岁安的胳膊。 粗重且生锈的精铁镣铐,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卡扣咬合,发出清脆的落锁声。 晏岁安依然在虚弱地挣扎,哭喊着求饶。 “军爷行行好!俺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啊!放俺回去吧!” 士兵们充耳不闻,狠狠一拽铁链,拖着晏岁安就往前走。 晏岁安跌跌撞撞,被粗暴地推搡着,混入了叛军的队伍中。 火把的亮光渐渐远去,猎犬的吠叫声也随之消散在山林深处。 深谷再次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楚惊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保持着被晏岁安按住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 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血肉里。 透过洞口垂落的藤蔓,她目睹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那个骄傲耀眼、能闲庭信步手搓炸药的男人。 看着他用烂泥抹脸,嚼着脏土,像条狗一样在敌人面前卑躬屈膝。 他用自己彻底抛弃的尊严和自由。 换来了她在这黑暗山洞里,苟延残喘的生机。 黑暗中,楚惊霜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眸,早已是一片通红。 第185章 史密斯夫妇?一明一暗的无间道 冰冷的精铁镣铐,沉甸甸地锁在晏岁安的手腕上。 粗糙的铁环边缘没有打磨,每一次走动,都会无情地摩擦着他的皮肉。 鲜血渗出来,混着手腕上的黑泥,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前后左右,全都是拿着明晃晃钢刀的重甲叛军。 队伍中间,还有几十个像他一样被抓来的流民和壮丁。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人像驱赶牲口一样用鞭子抽打着前行。 “快点走!都给老子把腿迈开!” 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猛地挥舞起手中沾着盐水的皮鞭。 皮鞭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爆响,狠狠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老头背上。 老头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晏岁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缩起脖子。 他把背弓得像一只受惊的虾米,脚下的步子立刻加快了几分。 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声。 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只会随波逐流的乡下土包子。 但在那张涂满黑泥、狼狈不堪的脸庞下。 晏岁安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看不到半分懦弱与惊恐。 他的眼神犹如最精密的扫描仪。 正透过额前散乱的头发缝隙,冷冷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暗中计算着这支押送队伍的人数、换防的规律。 甚至连那些叛军士兵腰间佩刀的制式,以及铠甲的厚度。 全都被他一一刻印在脑海之中。 他在评估着这股叛军真实的战斗力,为接下来的潜伏做着周密的准备。 与此同时。 在那幽暗潮湿、散发着蝙蝠粪便气味的山洞深处。 楚惊霜静静地盘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紧闭双眼,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放在丹田气海之处。 虽然晏岁安用奇招帮她拔除了致命的毒血。 但那霸道的毒素依然伤及了她的经脉根本。 她强忍着经脉中仿佛有万千根钢针穿刺的剧痛。 硬生生地运转起楚家世代相传的吐纳心法。 一丝微弱的暖流,终于在干涸的丹田内缓缓滋生。 随着几个周天的艰难运转。 楚惊霜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黑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了凌厉的神采。 她勉强恢复了一成的内力。 虽然不足以支撑她去跟成百上千的重甲叛军正面硬撼。 但在这种复杂幽暗的深谷密林中。 一成内力,足够让她化身为最致命的暗夜幽灵。 楚惊霜站起身,身形轻盈地掠出山洞。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一片随风飘落的玄色羽毛。 她顺着叛军队伍留下的杂乱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沿途的树干上,偶尔会留下一道极浅、极隐秘的划痕。 那是楚家军独有的联络暗号。 若是有幸存的亲卫或者朝廷的援军搜寻到此,便能顺藤摸瓜。 前方的山路变得越来越崎岖难走。 押送的队伍被拉得很长,监工的皮鞭声此起彼伏。 晏岁安混在壮丁的队伍里,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他像是踩到了湿滑的苔藓,整个人失去平衡。 “哎哟!”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重重地摔倒在路边的乱石堆里。 “磨蹭什么!给老子起来!” 旁边的监工见状,立刻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晏岁安的后背上。 单薄的里衣立刻被抽出了一道血印,火辣辣的疼。 晏岁安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两圈。 连声求饶,挣扎着爬了起来。 “军爷别打!俺这就走!这就走!” 他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连滚带爬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背影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而在队伍后方数十丈开外。 楚惊霜隐藏在一棵参天古树的繁茂枝叶间。 她居高临下,将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皮鞭抽在晏岁安背上的那一刻,她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 但她强行克制住了冲出去杀人的冲动。 等叛军队伍走远后。 楚惊霜犹如一只夜猫,轻巧地落在了晏岁安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是路边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 但在楚惊霜敏锐的目光下,她立刻发现了异常。 乱石堆中,有几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竟然被人用一种十分刻意的手法,摆出了一个特殊的形状。 三块略长的石头首尾相连,摆成了一个锐角的箭头。 箭头的尖端,直指着前方的一块圆形白石。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痕迹。 在大燕的军队中,也没有任何一种暗号是这样的。 但楚惊霜看着这个奇怪的图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少见的、清浅温柔的笑意。 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箭头代表着前行,圆形代表着圆满和安全。 这是晏岁安在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向身后的她传递信息。 他在告诉她:我没事,一切尽在掌握,等我指令。 楚惊霜抬起脚,将那几块石头不动声色地踢散。 抹除了晏岁安留下的痕迹。 随后,她再次隐入黑暗之中,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 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军腹地。 一种无需任何言语交流的新作战模式,已然完美确立。 这就像是两把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利刃。 晏岁安在明处,用他那令人发指的精湛演技,麻痹着所有人的神经。 楚惊霜在暗处,用她冠绝天下的追踪与潜伏手段,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队伍继续在深谷中蜿蜒前行。 山路越走越宽,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燥热。 半个时辰后。 押送的队伍终于转过了一个巨大的山口。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阵滚滚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和铁锈味,猛地扑面而来。 晏岁安抬起那张沾满黑泥的脸庞,朝前方望去。 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剧烈地收缩起来。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规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巨型露天矿场! 这片矿场深陷在一个天然的天坑之中,占地不知几何。 四周皆是陡峭的绝壁,犹如一口巨大的铁锅。 天坑底部,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无数座高耸入云的炼铁竖炉,如同远古巨兽般矗立在矿区中央。 粗大的烟囱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浓郁的黑烟。 将这片天地遮蔽得暗无天日。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苦工。 他们犹如蝼蚁一般,在矿坑中艰难地搬运着沉重的铁矿石。 监工的皮鞭声、苦工的哀嚎声、高炉的轰鸣声。 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晏岁安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滚烫热浪。 他原本以为,上游那个被他炸毁的地下兵工厂,已经是叛军的全部底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个被炸毁的,充其量只是一个前期的加工车间。 眼前这座源源不断开采原矿、提供生铁的庞大深谷矿区。 才是这股造反势力真正的命脉所在。 那位隐藏在幕后的主使者,这积攒下来的反叛家底。 当真是厚得令人头皮发麻! 第186章 黑厂开局,大少爷拒当牛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晏岁安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失去平衡。 像个破麻袋一样,一头栽进了一座巨大且破败的木棚里。 大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被死死关上,落下了沉重的铁锁。 晏岁安揉着被踹疼的后背,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那是混合着汗酸、腐烂、排泄物以及浓重血腥味的复合型臭气。 熏得晏岁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借着木棚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晏岁安看清了这座所谓的“苦工营”。 广阔的木棚里,密密麻麻地躺着几百号人。 地上连一根御寒的干草都没有,只有冰冷潮湿的烂泥。 这些人犹如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横七竖八地蜷缩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 破烂的衣衫根本遮不住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和溃烂的伤口。 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动静,有几个人麻木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浑浊不堪,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麻木。 仿佛早已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晏岁安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在角落里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旁边放着几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大木桶。 那是苦工们每天的口粮。 里面装的,竟然是发霉发黑的陈年粟米,还混杂着烂菜叶和泥沙。 这哪里是给人吃的饭,这分明是连猪都不愿意碰的馊水。 可就是这样的馊水,木桶里也被舔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晏岁安靠在木柱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反派的大本营,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百倍。 草菅人命,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楚惊霜那张清冷的脸庞。 有那个默契的暗号在,他知道老婆一定安全潜伏在暗处。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魔窟里活下去。 顺便把这里的地形和布防摸得一清二楚,等待时机里应外合。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在木棚外疯狂炸响。 紧接着是大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以及皮鞭抽打空气的爆响。 “都给老子滚起来!干活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叛军监工冲了进来。 手里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苦工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木棚里此起彼伏。 苦工们犹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拖着残破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往外涌去。 晏岁安混在人群中,被推搡着来到了矿区的一片空地上。 冷风呼啸,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一个满脸凶肉的监工头子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读着今天的规矩。 “每人每天,必须背满二十筐铁矿石上山!” “完不成的,晚上没有饭吃!”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老子的皮鞭直接抽断他的骨头!” 队伍开始向前挪动,领取干活的工具。 轮到晏岁安时,一个士兵粗暴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怀里。 晏岁安低头一看。 是一把生满了铁锈、镐头都已经卷刃的破铁镐。 紧接着,又有一个足足半人高、能装下几百斤石头的巨大竹筐。 被重重地扔在了他的脚边。 晏岁安掂量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破铁镐。 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犹如小山般的原矿石堆。 又看了看那条通往高炉、陡峭崎岖的盘山小路。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前世在现代社会,他可是大厂里的高级项目经理。 秉承的原则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连下楼拿个外卖他都嫌累,全靠跑腿小哥续命。 穿越到这大燕朝,他更是立志要吃一辈子软饭的男人。 连老婆给的软饭,他都要挑着最香最软的那一口去吃。 现在这群造反的反派,竟然想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当牛马? 每天背着几百斤的石头去爬山? 想让堂堂晏大少爷干这种重体力活? 简直是痴人说梦,门都没有! 晏岁安拖着那个巨大的竹筐,慢吞吞地挪到了矿石堆旁。 周围的苦工们早就吓破了胆。 一个个拼了老命地挥舞着铁镐,将原石砸碎。 然后抱起几十斤重的石头,死命地往自己的竹筐里塞。 生怕动作慢了一点,就会招来监工的毒打。 唯独晏岁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刻开始了他精湛的表演。 “哎哟喂!” 晏岁安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 他手中的铁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抱着右脚脚踝,直接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开始毫无形象地来回打滚。 “我的脚啊!崴了崴了!断了断了!” 他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大得连远处的打铁声都盖不住。 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旁边几个苦工被他这阵势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呆呆地看着这个新来的疯子。 晏岁安在地上足足滚了半盏茶的功夫。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扶着老腰,喘着粗气,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虚弱模样。 然后,他弯下腰,在一堆巨大的矿石里挑挑拣拣。 别的苦工都是找大块的石头往筐里装。 晏岁安却像是在沙滩上捡贝壳一样。 捏起了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还不够塞牙缝的小碎石。 他双手捧着这块轻飘飘的小石头。 仿佛端着什么重若千钧的稀世珍宝。 身子夸张地向后仰着,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沉重喘息声。 一步三摇地走到自己的巨大竹筐前。 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小碎石扔了进去。 “咚。” 小石头落在空荡荡的筐底,发出一声孤零零的脆响。 干完这“浩大”的工程。 晏岁安立刻抬起手,用破烂的衣袖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两把。 假装擦去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他靠在竹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累去了半条命的架势。 这种明目张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嚣张的偷懒摸鱼行为。 在这座充满了压迫和死亡的黑心工厂里。 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样耀眼。 与周围那些拼命劳作、汗流浃背的苦工形成了鲜明到滑稽的反差。 他这种职场老油条的松弛感,放在这种环境里,违和到了极点。 终于。 这种毫不掩饰的消极怠工,迅速引起了巡逻监工的注意。 一阵沉重且充满怒火的脚步声,从晏岁安的身后逼近。 一道宽大的阴影,遮住了他头顶的光线。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爬满蜈蚣般刀疤的凶恶监工。 早已经盯上了这个鹤立鸡群的“摸鱼奇才”。 监工的脸色铁青,眼底喷吐着噬人的凶光。 他手里拎着一条沾满干涸血迹、倒生着尖锐铁刺的粗长皮鞭。 气势汹汹地分开了周围瑟瑟发抖的人群。 带着一身浓烈的杀气,大步朝晏岁安走来。 皮鞭在半空中被绷得笔直。 “新来的,你活腻了是吧?” 监工咬牙切齿地咆哮着,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举起手中那条致命的倒刺皮鞭。 “老子今天就把你抽成肉泥,扔进炼铁炉!” 第187章 皮鞭落下,察言观色找bug 那条长满倒刺的皮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声,朝着晏岁安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这要是抽实了,皮开肉绽都是轻的,非得被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周围的苦工们吓得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 就在皮鞭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刚才还扶着老腰、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晏岁安。 却突然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灵活性。 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只泥鳅般。 滑溜溜地往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上直接一趴。 动作之快,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本能反应。 “啪!” 那条致命的皮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抽在了晏岁安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碎石四溅。 落空的力道让那名凶恶的监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险些摔个狗吃屎。 还没等监工稳住身形。 趴在地上的晏岁安已经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监工那条粗壮的大腿。 脸上的黑泥更是直接蹭在了监工干净的裤腿上。 “哎哟大爷啊!军爷饶命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俺真的没有偷懒啊!俺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绝症,浑身骨头软啊!” 他一边死死抱住不撒手,一边在监工腿上疯狂地抹着鼻涕和眼泪。 “大爷您行行好,把俺当个屁给放了吧!” “您这一鞭子下去,俺那八十岁的老母可就没人送终了啊!” 晏岁安的哭喊声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 监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赖招数搞得措手不及。 想要挥鞭子再打,却因为大腿被死死抱住,根本施展不开。 他气急败坏地用力挣扎,想要把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混蛋给踹开。 “给老子撒手!你这个贱骨头!” 监工一边怒吼,一边用另一只脚去踹晏岁安的肩膀。 两人在肮脏的泥地上纠缠在一起,画面显得十分滑稽且狼狈。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的苦工,此刻都看傻了眼。 在这魔窟一样的矿场里,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对抗监工。 这新来的,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活宝。 监工被气得满脸涨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一个管着几百号人的监工,竟然被一个新来的壮丁搞得如此狼狈。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矿场里立威? “好!好你个贱种!” 监工恼羞成怒,彻底动了杀心。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皮鞭,反手抽出了腰间佩带的精钢短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既然你找死,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他高举短刀,对准了晏岁安的后颈,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 距离他们不远处。 那座用厚重牛皮搭建、位于矿区最核心位置的豪华大帐里。 毫无征兆地。 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打砸声! “砰!啪啦!”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重物砸在地上的沉闷声,接连不断地传出。 紧接着,是一声犹如野兽般暴躁狂怒的嘶吼。 “酒!给老子酒!” “这全他娘的是什么马尿!都给老子滚出去!” 这声怒吼中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焦躁和难耐。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发声者的神经。 伴随着怒吼。 两个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侍女。 连滚带爬地从大帐里逃了出来。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飞出来好几个粗瓷酒坛子。 “哐当”几声,酒坛砸在坚硬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里面残存的酒液四处飞溅,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听到这个声音。 那个原本高举着短刀、满脸杀气的监工。 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举着刀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眼底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与忌惮。 “该死……” 监工咬着牙,压低声音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大总管的酒瘾又犯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连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显然,这位大帐里的大总管,是一个比恶鬼还要恐怖的存在。 此时。 依然死死抱着监工大腿的晏岁安。 在听到监工那句脱口而出的低声咒骂后。 他那双藏在黑泥下的桃花眼,猛地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那是前世作为顶级项目经理,在谈判桌上捕捉到甲方的致命漏洞时。 才会流露出的睿智与狡黠。 晏岁安没有动,他像一只安静蛰伏的猎犬。 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敏锐的嗅觉全面张开。 借着微风。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从大帐里摔出来的破酒坛子中,散发出的气味。 没有醇厚的粮食香气,没有陈年佳酿的回甘。 只有一股极其刺鼻、劣质的酸涩味。 那味道,简直比前世小作坊里用酒精勾兑的假酒还要难闻百倍。 再结合大帐里那位大总管暴躁的怒吼。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晏岁安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中迅速成型。 这位掌控着整个深谷铁矿区的大总管。 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但在这荒山野岭、物资匮乏的深谷之中。 根本喝不到什么好酒。 长期的劣质酒精刺激,不仅无法满足他的酒瘾。 反而让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逐渐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戒断反应。 老板的痛点,找到了! 晏岁安的心跳开始加速。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黑心矿场里,只有找到手握大权之人的软肋。 才能将这死局彻底盘活! 监工看着大帐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大总管一旦发狂,总要死几个人才能泄愤。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抱在自己腿上的晏岁安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既然大总管需要发泄。 那这个新来的惹事精,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 监工猛地抽回大腿,将短刀插回刀鞘。 他重新捡起那条倒刺皮鞭,恶狠狠地指着晏岁安。 “算你倒霉,贱骨头。” 监工冷笑着,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既然你这么不想干活。” “老子今天就拿你,去给大总管泄泄火!”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晏岁安的衣领。 准备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那个恐怖的豪华大帐。 然而。 就在监工的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 刚才还像软脚虾一样瘫在地上的晏岁安。 却突然犹如弹簧一般,从泥地里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挺直了腰板。 迎着监工错愕的目光。 晏岁安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大帐的方向,大声吼出了一句破石惊天的话。 “大爷住手!” “我知道怎么治大总管的病!” 第188章 毛遂自荐,俺祖上是宫廷酿酒师 晏岁安这一声大吼,声如洪钟。 在这充满皮鞭声和绝望哀嚎的矿坑里,显得突兀又响亮。 正准备下死手的监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动作一顿。 他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黑泥的村夫。 治病? 这刁民懂医术? 大总管得的病可不寻常! 晏岁安扯着嗓子,继续用那口浓重的乡下口音大喊。 “俺闻出来了,大总管这是缺了好酒吧!” “实不相瞒,俺祖上可是给皇帝老儿酿过酒的宫廷酿酒师!” 晏岁安拍着沾满泥土的胸脯,信誓旦旦。 “俺有祖传的秘方!” “保证能酿出这世上最烈、最香的绝世美酒,包治大总管的馋病!” 监工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死结。 酿酒? 这深山老林的铁矿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上哪去弄好酒? 但大总管现在的状况,确实糟糕透顶。 深谷物资匮乏,运送补给的队伍由于下雨已经晚了好几天。 大总管断了酒,脾气一天比一天狂躁。 这两天,已经有两个手脚不麻利的苦工被他活活打死。 直接扔进炼铁炉里烧成了灰。 若是再没有酒来安抚,只怕整个矿场的高层都要跟着遭殃。 监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晏岁安。 看着他这副脏兮兮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懂手艺的酿酒师傅。 但事到如今,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若是这小子真能弄出酒来,自己也算立了大功。 若是弄不出来,再把他交上去让大总管活剐了泄愤也不迟。 “好大的口气!” 监工收起皮鞭,一把揪住晏岁安的衣领。 “你要是敢骗老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走!跟老子去见大总管!” 晏岁安被监工连拖带拽,押向了那座最为豪华的牛皮大帐。 帐篷外,几个带刀侍卫也是一脸的战战兢兢。 生怕帐里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监工壮起胆子,在帐外恭敬地通报了一声。 “大总管,属下找了个会酿酒的师傅,说能酿出绝世好酒!” 帐内的打砸声终于停了下来。 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一把掀开。 晏岁安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体型如同肉山般的胖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这人满脸横肉,眼袋低垂,浑身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一双充血发红的小眼睛里,透着深度的酒精依赖和癫狂。 大总管死死盯着晏岁安,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仿佛一头发狂的野猪。 “酿酒?” 大总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透着一丝残忍。 “就凭你这个浑身发臭的村夫?”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捏住晏岁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本总管喝遍了天下美酒,胃口可是刁得很!” “你要是酿不出好酒,或者拿些劣质马尿来糊弄我。” 大总管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露出发黄的牙齿。 “本管事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下酒!” 面对这等血腥的威胁。 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更加胸有成竹。 他故作惶恐地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大总管放心!俺祖上可是御赐的酿酒大师!” “只要您给俺准备好材料,俺保证酿出的酒,烈得能点着火!” “保管您喝了一口,就再也不想喝别家的酒!” 大总管眼中的红血丝剧烈跳动了一下。 烈得能点着火? 这等烈酒,正是他现在最迫切渴求的东西! “说!你需要什么粮食!” 大总管急不可耐地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高粱?大米?只要这矿场里有,都给你找来!” 晏岁安却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 “大总管,俺家这祖传秘方,不用那些寻常粮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报出一长串令人匪夷所思的“材料清单”。 “俺需要苦工营里,那些发酸发臭的馊粥!” “越多越好,最好是发酵了好几天的!” “还有,派人去山上给俺摘些野果子,越酸越好!”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用给苦工吃的馊水去酿酒? 这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嫌自己命长! 大总管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发作。 晏岁安赶紧紧接着报出了剩下的材料。 “除了这些,俺还需要两口大铁锅!” “外加一堆破铜烂铁,最好有一根又长又细的空心铁管!” “必须要密封严实,千万不能漏气!” 监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酸果子,馊粥,还要破铜烂铁和铁管? 这是酿酒,还是打铁炼丹啊? 他完全搞不懂这个满脸黑泥的村夫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大总管也是满腹狐疑,盯着晏岁安看了许久。 但他现在酒瘾发作,难受得像是有百爪挠心,理智早已濒临崩溃。 只要有一线希望能喝到烈酒,他什么荒唐事都愿意试一试。 “好!本管事就信你一回!” 大总管咬着牙,恶狠狠地下了最后的通牒。 “只给你半天时间!” “日落之前,若是本管事闻不到酒香。” “你就准备好下油锅吧!”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按照晏岁安的要求去准备。 监工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半天时间酿出酒?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寻常酿酒,光是发酵就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这小子分明是在为了活命而故意拖延时间。 他倒要看看,等日落的时候,这混蛋怎么死! 晏岁安没有理会监工嘲弄的目光。 他被带到了矿场一处僻静的背风口,专门腾出来的空地上。 不多时,几个士兵便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抬来了几大桶馊粥。 那刺鼻的酸臭味,熏得周围的守卫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箩筐青涩的酸果,以及破铁锅和长长的铁管。 也都被扔在了他的面前。 闲杂人等全都被驱散,只留下两个士兵在远处持刀盯着他。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些令人作呕的馊水和破烂管子。 那张被黑泥掩盖的脸庞上,却缓缓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种深谙科学原理的理科男,在面对即将开展的硬核实验时。 专属的、充满绝对自信与狂热的微笑。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189章 物理学发威!一口原浆惊艳全场 晏岁安将那几大桶散发着恶臭的馊粥,全部倒进了一口巨大的破铁锅里。 里面混合着发酵过度的酸味,熏得远处的守卫连连作呕。 但他却毫不在意,又把那些酸涩的野果子全部砸碎。 一股脑地丢进了馊粥里,用一根长木棍疯狂搅拌。 这是酿造高度白酒最原始的发酵底料。 矿场的环境虽然恶劣,但苦工营里的馊水却误打误撞地完成了前期的淀粉糖化。 虽然味道难闻,但里面已经蕴含了微量的酒精成分。 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晏岁安找来另一口稍微小一点的铁锅,倒扣在大铁锅的上方。 他抓起旁边的黄泥,混合着清水,沿着两口锅接合的缝隙。 严严实实地糊了一大圈,不留一丝缝隙。 做到了严丝合缝的完全密闭。 随后,他拿起那根细长的空心铁管。 在上面那口锅的顶部敲出一个小洞,将铁管的一端插了进去,再次用黄泥封死。 铁管的另一端,则被他牵引着,穿过旁边一个装满冷水的大木桶。 最后悬空在一个干净的粗瓷大海碗上方。 一个简陋但结构无比严密的“冷凝蒸馏器”,就在这荒山野岭中诞生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他在大铁锅底部架起木柴,用火折子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监工站在不远处的上风口,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看着晏岁安的操作。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监工冷笑着,对旁边的士兵说道。 “拿一堆猪都不吃的泔水在锅里煮,还妄想酿出美酒?” “我看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到了日落,看大总管怎么剥他的皮!” 周围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酿酒需要上好的高粱和清澈的泉水。 这等煮馊水的方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岁安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嘲笑。 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锅底的火候。 火势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必须保持在水沸腾但又不过度翻滚的程度。 随着温度的不断升高,大锅里的馊水开始受热。 那些隐藏在里面的微量酒精分子。 因为沸点远低于清水,率先化作蒸汽,升腾到了上方的倒扣铁锅里。 蒸汽顺着唯一的通道,涌入了那根细长的空心铁管。 晏岁安又指挥士兵打来几桶刺骨的井水。 他必须保证冷水桶里的水温足够低。 一旦水温变热,就必须立刻舀出热水,注入新的冷水。 这冷热交替的自然法则,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魔力。 高温的酒精蒸汽在冰冷的铁管内壁迅速遇冷凝结。 化作了一滴滴纯净的液体。 “滴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铁管的末端,一滴犹如山泉水般清澈透明的液体,缓缓滴落。 液体精准地砸在下方那个干净的粗瓷海碗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随着液体的不断滴落汇聚。 一股在这大燕朝从未出现过、浓烈到令人发指的醇厚酒香。 犹如压抑许久的火山,突然爆发开来! 这股酒香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迅速驱散了空气中的酸臭。 浓郁的酒气随风飘散,刹那间弥漫了整个营地。 原本还在捂着鼻子嘲笑的监工,猛地抽动了一下鼻翼。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 这酒香太霸道了,仅仅是闻上一口。 就让人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肚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远在大帐里狂躁不安的大总管,也嗅到了这股奇异的香味。 他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恶狼,猛地掀开帐篷门帘。 大总管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狂奔而来。 他一头扎进那浓郁的酒香中,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那双充血的小眼睛里,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酒!好香的酒!” 晏岁安看着海碗里已经接了小半碗的清澈液体。 这可是经过蒸馏技术提纯出来的“纯粮原浆”。 度数起码在五十度以上。 在这个只懂得低度发酵酒的古代,这就是妥妥的烈焰琼浆。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海碗,双手捧着。 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已经双眼通红的大总管面前。 “大总管,绝世美酒酿好了,请您品鉴。” 海碗里的酒液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大总管吞了一大口唾沫。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粗壮的双手,一把夺过海碗。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仰起脖子。 将那半碗纯粮烈酒,如鲸吞饮水般一饮而尽! “咕咚!” 清澈的酒液顺着大总管的喉咙猛灌了下去。 在酒水入喉的那一刹那。 大总管那张肥胖的脸庞,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如血。 一股前所未有的辛辣与狂暴。 宛如一条燃烧的火龙,顺着他的食道一路狂奔而下! 火辣的酒液在胃里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这股热力迅速席卷四肢百骸,将他连日来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等霸道无匹的烈酒,大燕朝最尊贵的权贵们做梦都没尝过。 那种醇厚绵长的回甘,让他的舌尖都在微微发麻。 大总管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里还举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粗瓷大海碗,一动不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工和士兵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看着大总管。 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或者拔刀杀人。 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终于,大总管那紧闭的嘴唇微微松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酒嗝。 随后,他仰起头。 发出一声震动整个矿坑的、舒爽到了骨子里的狂啸! “好酒!!!” “神仙玉液啊!!!” 大总管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脸上写满了飘飘欲仙的陶醉。 他那原本狂躁不堪的神经,被这高浓度的酒精彻底安抚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晏岁安那沾满泥污的肩膀,就像是抓住了一件无价之宝。 “好小子!你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酿酒神匠!” “这酒,够烈!够劲!本管事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真喝过酒!” 大总管满脸红光,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手一挥。 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喜悦。 “传我的命令!” “从今天起,这位小兄弟就是咱们矿场的大功臣!” “谁要是敢对他不敬,就是跟本管事过不去!” 站在一旁、原本还等着看晏岁安被下油锅的监工。 听到这句话,双腿猛地一软。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直接变成了毫无血色的猪肝绿。 手里的皮鞭无力地滑落在泥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190章 混成敌营,暗处的致命骨裂 那口简陋的铁锅和几截破铁管。 完完全全改变了晏岁安在这个魔窟里的命运。 前一天,他还是个随时会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的底层苦工。 今日,他已摇身一变,成为了整个深谷铁矿区最受尊崇的座上宾。 大总管为了能每天喝到那种辛辣醇厚的纯粮原浆。 直接在矿区最核心、最安全的腹地,给他单独拨了一顶宽敞的牛皮大帐。 这等优厚的待遇,连那些跟着大总管出生入死的副将都眼红不已。 不仅如此,大总管还特意吩咐了伙房。 每天顿顿好酒好肉地供着这位神奇的“酿酒大师”。 在这连发酸馊粥都吃不饱的苦工营里,晏岁安的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滋润。 他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再也不用去背那些沉重粗糙的铁矿石。 只需要背着手,偶尔去临时搭建的酿酒坊里悠哉地溜达一圈。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挥舞着带倒刺皮鞭的凶恶监工们。 现在一看到他的身影,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畏惧。 隔着老远就得赶紧把皮鞭藏在身后,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恶心笑脸。 点头哈腰地一路小跑凑上来,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晏爷”。 晏岁安坦然自若地接受着这些虚伪的奉承。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暴之地。 只有想尽办法站得足够高,才能看清全盘的局势,保住性命。 这天深夜,矿坑里的打铁声依旧如闷雷般震耳欲聋。 晏岁安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壶刚刚蒸馏出锅、还带着些许烫手温度的五十度烈酒。 他借着送新酒试味道的绝佳名义,畅通无阻地走向了大总管的核心营帐。 帐外的几名带刀侍卫早就认熟了这位大红人。 连例行的盘问和搜身都省了,直接殷勤地替他掀开了门帘。 晏岁安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走进了这座最为豪华的大帐。 帐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将寒气驱散,温暖如春。 大总管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一张铺着华贵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 他那张肥胖的脸庞通红如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粗瓷酒碗。 双眼迷离,目光涣散,显然是刚喝完上一批送来的烈酒。 正处于酒精上头的亢奋与迷糊之中。 “大总管,新酿出锅的酒,特意给您送来润润喉。” 晏岁安换上一副恭顺谦卑的表情,低眉顺眼地将托盘端了上去。 大总管一闻到那股醇厚霸道的酒香,浑身的肥肉都激动得乱颤起来。 他一把夺过酒壶,连碗都嫌麻烦,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地狂灌下去。 烈酒下肚,大总管发出一声长长的、无比满足的喟叹。 “好酒!晏老弟,你这手艺当真是绝了,没人能比得上!” 大总管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舌头已经开始严重打结。 他那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在高度白酒的猛烈冲击下,他那最后一丝防备心也随之彻底涣散。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大总管庞大的身躯便顺着太师椅往下滑落,发出了如雷鸣般的鼾声。 他已经彻底醉死了过去,对外界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晏岁安站在原地,确认大总管已经完全不省人事。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那副恭顺谄媚的面具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着狐狸般狡黠与锐利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营帐正中央的那张紫檀木书案。 书案上,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各种公文、账册和信件。 晏岁安迈着轻盈无声的步伐靠近,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过桌面。 很快,他的视线被压在一方厚重端砚下的一张羊皮卷轴牢牢吸引。 卷轴微微敞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朱砂线条。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将端砚挪开,缓缓展开了那张羊皮卷轴。 这正是他费尽心机混入核心营帐所要寻找的最终目标。 一张详尽无比、关乎整个叛军命脉的“兵力部署与矿区防卫图”! 图纸上不仅详细勾勒了这片深谷铁矿区的复杂地形走势。 更将三千重甲私兵的驻扎营地、暗哨的隐蔽位置、巡逻队的换防路线。 巨细无遗地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甚至连通往外界的那条秘密运粮通道,都用显眼的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这是一份足以将整个叛军大本营连根拔起的致命情报。 晏岁安并没有把那张图纸塞进怀里带走。 他深知一旦图纸丢失,必然打草惊蛇,他们绝不可能活着走出深谷。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案前,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文字。 前世能够在大厂里混得风生水起,解决无数棘手项目。 他靠的不仅仅是超高的情商,更有一项超乎常人的天赋。 那就是过目不忘的恐怖记忆力。 晏岁安的大脑宛如一台高速运转的高精密仪器。 将羊皮卷上的每一个阵地坐标、每一处暗哨方位、每一条巡逻路线。 连同那些蝇头小楷标注的换防精确时辰。 一丝不差地、全部刻录进自己的脑海深处。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张防卫图已经被他彻底拆解吸收。 他动作沉稳地将羊皮卷重新卷好,按照原样压回端砚之下。 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人靠近过这张书案。 情报顺利到手,最大的难题已经迎刃而解。 晏岁安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准备悄悄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刚转过身,向着营帐的门帘处迈出两步。 就在这时。 营帐外面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至极的异响。 “咔嚓。” 那是一道骨骼被强力扭断时发出的沉闷脆响。 声音很小,几乎被矿区远处轰鸣的打铁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但晏岁安的五官感知早就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放到了最大。 这声不寻常的脆响,清晰无误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起来。 有人在外面动手杀人! 晏岁安放慢呼吸,像一只警觉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营帐边缘。 他凑到牛皮帐篷拼接的一处隐秘细小缝隙前。 眯起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帐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原本站着两名负责把守核心营帐的精锐暗哨。 此时,正值深夜换防的交接空隙。 其中一名准备过来接班的暗哨,刚刚走到帐篷侧面的视觉盲区。 一道黑色的、犹如幽灵般的身影,不知何时鬼魅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黑影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一只纤细却充满恐怖力量的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捂住了暗哨的嘴巴。 另一只手稳准狠地扣住他的下巴和后脑勺。 猛地发力一拧,毫不留情。 那名身披软甲、训练有素的暗哨,连半点求救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脖子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当场气绝毙命。 黑影顺势接住他瘫软倒下的沉重身体,慢慢地将其拖入更深的黑暗草丛中。 整个杀人过程犹如行云流水,干脆且致命。 没有引发任何惊呼,也没有引起周围其他巡逻守卫的察觉。 这等杀伐果决、冷酷精准的绝顶杀人技艺。 在这个世界上,晏岁安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道黑影将尸体安置妥当后,缓缓转过了头。 借着营帐外微弱跳跃的火把余光。 晏岁安透过那道细小的缝隙,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来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了一双清冷如寒星、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 以及半张白皙冷峻的脸庞。 正是他心心念念、一路在暗中潜伏护航的女战神楚惊霜。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厚厚的牛皮帐篷。 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在幽暗的夜色中无声地交汇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眼底的清冷在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化作了一抹令人心安的沉稳。 晏岁安看着那半张冷峻的侧脸。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狡黠且张狂的坏笑。 老婆已经就位了。 外围的致命獠牙正在被她一步步悄无声息地拔除。 而他,也已经将整个矿区的防卫图烂熟于心。 在这深不见底的敌营腹地。 接下来,该怎么把这不可一世的反派大本营。 彻彻底底地掏空呢? 第191章 发薪日噩梦,工头的吃人赌局 矿区中央的露天广场上,难得地聚集了上千号人。 今天是深谷铁矿区每月一次的“发薪日”。 按理说,这应该是苦工们一个月里最高兴、最有盼头的日子。 但此刻的广场上,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气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压抑,仿佛连风都停滞了。 晏岁安舒坦地坐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冷眼旁观。 他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白玉酒盏,里面装着他刚调好的蒸馏烈酒。 自从成了大总管面前的红人,有了单人营帐。 他的活动范围就宽泛了许多,没人敢来触这位大爷的霉头。 他一边悠闲地品着酒,一边看着下方正在上演的荒诞戏码。 苦工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们从账房那里领到了少得可怜的十几个铜板。 那是他们用整整一个月在矿洞里的血汗,甚至是用半条命换来的报酬。 许多人的手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泡和伤痕。 然而,这些铜板还没在他们满是老茧的手里捂热。 就被迫走向了广场正中央那个巨大而简陋的赌桌。 那是总工头设立的“吃人赌局”。 总工头是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的胖子,平时负责监督矿工干活。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赌桌后,面前摆着三个色子和一个破瓷碗。 规则很简单,就是最原始的“猜大小”。 “都给老子快点押!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吗!” 总工头扯着破锣嗓子,耀武扬威地吼叫着。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骰子,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赢了铜板加倍,输了就拿东西抵债!” “今天要是运气好赢了,晚上就能去后厨买顿肉吃!” 他抛出的诱饵充满了蛊惑性,但所有的苦工都知道这是个无底洞。 苦工们根本不想去碰那些骰子。 但在这个封闭的矿区里,总工头的话就是第二道圣旨。 谁要是敢拿着刚发的铜板直接走人,拒绝参与这场强制赌局。 明天一早,绝对会被派去最深、最危险的废弃矿坑。 那里面随时会发生塌方和毒气泄漏,进去了就很难活着出来。 为了保住这条贱命,矿工们只能咬着牙,颤抖着手。 将那十几枚带着体温的铜板,无奈地押在桌面上。 骰子在破瓷碗里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响声。 每一次开盖,都伴随着一阵绝望的哀叹和抽泣。 “一二三,小!通吃!” 总工头发出猖狂的笑声,大手一揽。 毫不客气地将桌上的铜板全部划入自己脚下那个巨大的钱箱里。 晏岁安在远处的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破瓷碗和骰子绝对被动过手脚。 总工头的手法虽然拙劣,但对付这些老实巴交的苦工已经绰绰有余。 这根本不是在赌博,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洗劫。 几个瘦骨嶙峋的矿工,红着眼睛将最后半个铜板也输了个精光。 他们绝望地瘫倒在泥泞的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但这还没完,真正的压榨才刚刚开始。 总工头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给旁边的几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四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前。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那几个矿工按在地上。 硬生生地将他们身上仅用来御寒的破棉袄扒了下来。 寒风吹过,衣不蔽体的矿工冻得瑟瑟发抖。 “这点破烂也值不了几个钱,抵不了你们欠下的赌债。” 总工头冷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泛黄文书。 “输光了就画押签死契吧!” “以后你们这条贱命,就彻底卖给老子了!” 打手们强按着矿工的手指,强行沾了红印泥。 在那张苛刻的卖身契上重重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签了死契,意味着他们连下个月那点微薄的薪水都没了。 彻底变成了只会干活的牲畜,直到血汗被榨干,累死在这座深谷里。 晏岁安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有些烧心。 他平时最喜欢标榜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咸鱼。 只想安安稳稳地吃楚惊霜的软饭,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但在现代社会受过良好教育的他,心底深处依然保留着做人的底线。 这种把人不当人,榨干最后一滴血的残忍行径。 让晏岁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与怒火。 就在这时,赌桌前爆发出一阵更加凄厉的哭喊。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矿工,死死地抓着总工头的靴子。 “工头老爷,求求您把铜板还给俺吧!” 老矿工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在坚硬的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 鲜血糊住了他那只完好的眼睛。 “那是俺攒了大半年,要给乡下闺女抓药救命的钱啊!” “您全赢走了,俺闺女就活不成了啊!” 总工头满脸嫌恶,一脚狠狠地将老矿工踹翻在地。 “少他娘的在这号丧!愿赌服输!” “你闺女死活关老子屁事!”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冷酷无情。 “没钱就赶紧滚开,别挡着后面的人下注!” 老矿工捂着被踹断肋骨的胸口,绝望地看着那个钱箱。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望彻底熄灭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当口。 老矿工突然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的悲鸣。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着头,朝着广场旁边那根粗大的石柱狠狠撞了过去。 既然活路断了,不如一死了之,免得受罪。 周围的苦工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声,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真是造孽啊。” 高台上的晏岁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的白玉酒盏,随手塞给旁边负责倒酒的小厮。 他站起身,拍了拍锦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眼神中原本的慵懒与散漫,已被一片冷厉如刀的锋芒所取代。 晏岁安伸手探入宽大的衣袖。 从怀里掏出两锭光泽耀眼、沉甸甸的十足赤金。 他在手里轻轻抛了抛,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随后,晏岁安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迈着沉稳而张狂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张沾满血泪的吃人赌桌。 第192章 暴发户下场,人傻钱多速来 那个老矿工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眼看着就要一头撞死在粗大的石柱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尖锐碎石,破空而至。 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老矿工的膝弯穴道。 老矿工只觉得双腿猛地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重重地跌扑在满是泥水的地上,额头距离那根致命的石柱仅仅差了半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苦工们都愣住了。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 “都给少爷我让开!别挡道!” 一道张狂、嚣张、甚至带着几分跋扈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响起。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慌乱地向两边退散。 生怕惹恼了这位近日在矿区里风头无两的红人。 晏岁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干净草棍,权当是牙签。 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下巴高高扬起。 完全是一副暴发户进城的做派。 他径直穿过那些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的苦工。 直接走到了那张摆满铜板的赌桌前。 晏岁安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将旁边一张长条凳勾了过来。 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双腿张狂地岔开。 他用一种看土包子的鄙夷眼神,斜睨着坐在对面的总工头。 随后,他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了两下。 “啪!” 一声沉闷且厚重的脆响。 两锭光泽耀眼、分量十足的赤金,被他重重地拍在了粗糙的木桌上。 在广场周围跳跃的火把映照下。 那两锭金子散发出令人迷醉的璀璨光芒。 这耀眼的金光,生生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比起那些沾着泥巴和血汗的破铜板,这才是真正的真金白银。 总工头那双原本充满了凶狠与算计的三角眼。 在看到金子的那一刻,陡然亮起了一抹贪婪的绿光。 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两下。 喉结上下滑动,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当然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那个靠着一手酿酒绝活,把大总管哄得服服帖帖的村夫。 短短几天时间,就从最底层的苦工,爬到了矿区红人的位置。 总工头心里很清楚,大总管一高兴,赏赐金银珠宝是常有的事。 这小子能拿出两锭金子,一点都不奇怪。 总工头在心里发出了一阵狂妄的冷笑。 他原本还有些忌惮晏岁安的身份,怕惹出麻烦。 但现在,那两锭沉甸甸的金子,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在总工头看来,这个晏岁安不过是个走狗屎运的乡下土包子。 除了会捣鼓几口破锅酿酒,根本就是个毫无心机的蠢货。 一副人傻钱多、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模样。 这种人在赌场上,就是一只待宰的最肥美的羔羊。 “怎么?没见过这么大的本钱?” 晏岁安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棍,满脸的不屑。 他用力拍了拍桌上的金子,语气里满是暴发户的急躁。 “少爷我今天手痒,来找点乐子。” “你们这些小打小闹的铜板,看着真让人犯困。” 总工头迅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 “哎哟,原来是晏爷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晏爷既然有雅兴,小人自然奉陪到底。” 总工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子,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只是……晏爷这本钱太大。” “小人这摊子上,全都是些苦工的卖命钱。” “就算是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您这一锭金子的一角啊。” 晏岁安发出一声嗤笑,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伸出那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点了点。 指尖的指向,越过满桌的铜板,直逼总工头的腰间。 在那里,挂着一个沉重的粗铁圆环。 铁环上,密密麻麻地串着十几把造型各异的厚重黄铜钥匙。 随着总工头的呼吸,那些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别废话,少爷我有的是钱,根本看不上你那点破铜烂铁。” 晏岁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串钥匙上。 “我就赌你腰上挂着的那串‘物资仓库的钥匙’!” “敢不敢接?” 此话一出,总工头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腰间的铁环,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物资仓库,那可是整个深谷铁矿区的命脉所在。 里面不仅囤积着数千人过冬的粮草和药材。 更存放着大批刚刚打造好的精良兵器和开山用的黑火药。 这等重地的钥匙,大总管交给他保管,是莫大的信任。 “晏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总工头收起了笑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这仓库钥匙可是大总管亲自过问的要紧物件,绝不能拿来当赌注。” “您若是缺什么东西,大可直接去向大总管开口。” 晏岁安猛地一拍桌子,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火爆脾气。 “少拿大总管来压我!” “大总管今天交代了,要喝一种全新的药酒!” “这药酒需要仓库里最名贵的几味药材做引子。” 晏岁安扯起谎来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傲慢。 “少爷我懒得去走那些繁琐的手续,还要等你们一层层上报。” “耽误了酿酒的时辰,大总管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他指着桌上的金子,语气急躁到了极点。 “我就借你的钥匙用一晚,去拿几样药材。” “赢了,钥匙归我用一晚,明早原物奉还。” 晏岁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诱惑的冷笑。 “要是少爷我输了。” “这两锭金子,你直接拿走,就当是少爷我赏你的茶水钱!” “痛快点,一句话,赌还是不赌?” 总工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晏岁安搬出了大总管这尊大佛,还拿酿酒的借口来施压。 这让他有些拿捏不准真假。 但无论真假,那两锭赤金散发出的诱惑力,实在是太过巨大。 有了这两锭金子,他就算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矿区当差。 也足够他下半辈子去繁华的江南买大宅子,娶几房美妾了。 更何况,这是在他的地盘,在他的赌桌上。 桌子底下的那些机关和猫腻,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只会酿酒的乡野村夫? 贪婪,最终彻底战胜了仅存的那一丝理智和警惕。 总工头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决绝。 “好!既然晏爷这么有雅兴,小人就舍命陪君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转过头,冲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苦工怒吼。 “都给老子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打手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周围的矿工驱赶到了十几步开外。 给这张赌桌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总工头重新坐稳,双手按在桌面上。 他暗中偏过头,给站在身旁的一名瘦小荷官,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那个瘦小荷官心领神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 两人合作多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出千体系。 今天这只肥羊,注定要被他们宰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瘦小荷官上前一步,恭敬地站在赌桌的一侧。 他故意将宽大的袖口高高挽起,向晏岁安展示自己双手空空,没有藏掖。 “晏爷,规矩照旧,还是猜大小。” “您看好了,小人这就开始摇骰子了。” 荷官的声音平稳,动作十分娴熟。 他拿起那个破旧的黑瓷碗,将三枚骰子倒扣在里面。 手腕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 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 就在荷官专心致志摇动瓷碗的时候。 他那只垂在身侧、藏在暗影中的左手。 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动。 他的手指,犹如一条阴毒的蛇。 极其隐蔽地摸向了赌桌下方的边缘处。 那里,隐藏着一个精巧绝伦的木制机关。 只要轻轻一扣,桌面下预先藏好的灌铅骰子。 就会在瓷碗落桌的刹那,完美地替换掉里面的普通骰子。 想要什么点数,就能摇出什么点数。 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必胜杀局。 总工头的眼中,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两锭金子落入自己囊中的画面。 可是,无论是总工头,还是那个自以为手法高明的荷官。 他们都没有发觉。 在广场边缘,那座高耸的木制了望塔下方。 一片浓重且不惹人注意的深邃阴影里。 一道玄色的身影,正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那是一双冷酷如霜、锐利如鹰的眼眸。 这双眼睛透过重重夜色和摇曳的火光。 跨越了半个广场的距离。 早已经死死地、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那个荷官藏在桌下的左手。 第193章 概率学教做人,少爷我是理科生 “买定离手!” 荷官手腕一顿,破旧的黑瓷碗重重扣在桌面上。 晏岁安毫不犹豫,将两锭赤金往前一推。 “押大!”他财大气粗地吼道。 荷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桌下一拨。 揭开瓷碗,三个一,豹子。 晏岁安脸色猛变,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条凳。 “真晦气!玩骰子全凭天意,太没意思了。” 他烦躁地摆摆手,重新坐回原位。 “少爷我听说你们矿上缴获过西洋商人的洋牌,拿出来!” “咱们今天不玩骰子,玩牌!” 他刻意装出一副输急了眼、迫切想要翻本的暴发户模样。 总工头心中狂笑,心想这头肥羊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洋牌他们当然有,荷官更是精通藏牌换牌的千术。 一副画着花哨图案的硬质纸牌被迅速端上桌面。 晏岁安随口定下了最简单的比大小规矩,牌局重新开始。 前几把,晏岁安表现得异常急躁冒进。 手里明明捏着烂牌,却还要硬着头皮砸下大把的碎银子。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服输的懊恼和气急败坏。 没过多久,他又输掉了一大笔钱,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 总工头见状,彻底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晏爷,您这牌技,看来远不如您酿酒的手艺啊。” 总工头端起茶盏,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与嘲讽。 “要是再这么输下去,您那两锭金子可就真要归我了。” “不如现在认个输,把那仓库钥匙的赌注作罢如何?” 他故意用言语刺激,试图剥夺晏岁安最后一丝理智。 晏岁安低垂着眼眸,盯着手中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牌。 突然,他原本慌乱急躁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那股纨绔子弟的轻浮与无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绝对理智。 宛如一台精密运转的分析机器,正式启动。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优秀的数据分析师兼项目经理。 晏岁安最擅长的,就是在繁杂的海量信息中抽丝剥茧。 他拥有着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记忆力。 在这个没有计算机的封建时代,算学和概率论,就是他最强的底牌。 他缓缓抬起头,冲着总工头露出了一个莫测高深的冷笑。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牌局继续,晏岁安的下注风格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再盲目跟注,每一次出手都经过了异常严密的计算。 桌面上已经出过哪些花色,别人手里大概率捏着什么大牌。 全都被他转化为一个个精确的数字,在脑海中建立起庞大的概率矩阵。 五十二张牌,就像是他手中牵引的丝线,毫无秘密可言。 “跟注。” “加倍。” 晏岁安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一次翻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赌桌上的局势迎来了惊天大逆转。 他不仅连本带利赢回了之前的碎银。 更是逼得总工头连连败退,冷汗打湿了厚重的棉衣。 每一次晏岁安亮出底牌,都恰好能稳压总工头一头。 这简直就像是提前看穿了所有人的底牌一样邪门。 总工头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了,心底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恐慌。 那可是两锭赤金和整个物资仓库的钥匙! 要是真输了,他不仅倾家荡产,大总管也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绝不能让这个扮猪吃虎的村夫赢走赌注! 总工头咬紧牙关,暗中给对面的荷官使了一个狠厉至极的眼色。 那个瘦小的荷官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的额头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新来的村夫算牌精准得像个怪物,必须动用最后的杀手锏了。 这一局,是决定钥匙归属的关键局。 桌面上的筹码和银两已经堆积如山,耀眼夺目。 荷官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放最后的底牌。 他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规规矩矩。 但在发牌的间隙,他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宽大的袖管。 那里,用一根细绳绑着几张用来反败为胜的绝佳好牌。 只要手指轻轻触动机关。 袖子里的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落到掌心,完成偷天换日。 荷官眼中闪过一抹阴毒,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张藏在暗处的底牌。 就在这生死攸关、即将换牌的刹那。 在广场边缘,那座高耸木塔投下的深邃阴影里。 楚惊霜犹如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黑豹,目光如冰刃般锐利。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敢在她面前耍这种下三滥的千术,简直是自寻死路。 楚惊霜修长的手指在身旁的粗糙石壁上轻轻一掰。 一块十分细小的尖锐碎石,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没有动用任何内力,只是凭借着多年苦练的精妙暗器手法。 拇指与中指紧紧扣住那枚碎石,对准了荷官的左手手腕。 猛地一弹! “咻——” 碎石破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细微残影。 破空声完全被广场上众人紧张粗重的呼吸声掩盖了过去。 准得令人心底发寒。 “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荷官的手腕处猛地炸开。 那枚碎石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手腕上的穴位。 一股尖锐难忍的酸麻感,宛如电流般传遍了荷官的整条左臂。 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抽搐,彻底打乱了荷官原本天衣无缝的出千动作。 原本藏在袖口里、准备用来偷换的那几张“多余底牌”。 因为手臂的剧烈抖动,彻底失去了控制。 顺着他宽大的袖管,毫无阻碍地滑落了出来。 “哗啦啦!” 几张画着精美图案的纸牌,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飘散。 没有任何遮掩地、明晃晃地散落在了众目睽睽之下的赌桌正中央! 原本鸦雀无声的广场,在短暂的凝滞后。 全场哗然。 晏岁安“啪”地一拍桌子,指着那堆底牌冷笑。 “哟,工头大人,你这牌里怎么有五个‘老k’啊?” “出老千出到本少爷头上了?” 第194章 输光底裤叫爷爷,咸鱼变神明 五张“老k”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在这副牌的规矩里,这简直荒谬到了完全不合常理的地步。 广场上那些看热闹的苦工们,全都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声,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总工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顷刻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滚落而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套天衣无缝的千术,竟然会当场败露。 那个瘦小的荷官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捂着被击中的手腕直哆嗦。 “你……你出老千!你陷害老子!” 总工头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指着晏岁安的鼻子大吼大叫。 他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企图倒打一耙,将这桌牌彻底掀翻。 晏岁安却稳稳地坐在长条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把玩着那锭赤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怎么?被抓了现行,现在想耍赖掀桌子了?” “荷官袖子里的暗袋都翻出来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转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压迫感。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大总管的营帐里告你一状!” “就说你在这发薪日聚众出千,败坏整个矿区的风气。” “甚至还想合伙坑骗大总管最看重的酿酒师傅,断了他的酒路!” 这番话,字字诛心,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总工头的七寸要害上。 总工头举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僵住了,半点也不敢落下。 大总管那残暴嗜血的脾气,他跟在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 要是真让这个红人去吹了耳边风,自己这条命绝对保不住。 他咬碎了后槽牙,只能硬生生地将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不敢发作。 “晏爷说笑了,刚才是手底下人不懂规矩,拿错了牌。” 总工头重新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反手一巴掌扇在荷官脸上。 “还不快滚下去!换副干净的牌上来!” 他重新坐回赌桌,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厉,誓要将本钱赢回来。 赌局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失去了千术的保护,这场赌局变成了纯粹的脑力较量。 而在精通算学和概率统计的晏岁安面前。 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鄙工头,就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般可笑。 晏岁安的每一次跟注、每一次弃牌,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仿佛能看穿对手的心思,算尽了牌库里所有的排列组合。 短短几把牌的功夫,局势便发生了一面倒的倾斜。 总工头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铜板和碎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水。 全部如同长了翅膀一样,源源不断地飞到了晏岁安的面前。 总工头输得双眼通红,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磨的劣马。 他颤抖着双手,将腰间最后一块翡翠玉佩也押了上去。 “开牌!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肯定能翻盘!”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掀开底牌,再次稳压他一头,毫不留情。 总工头彻底崩溃了,面前空空如也,连半个铜板都没剩下。 但他已经深陷赌徒的狂热中,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脱下自己那双散发着恶臭的牛皮长靴。 “刺啦”一声,他粗暴地撕开靴子厚实的夹层。 从中抠出几片藏得极深的、沾满脚汗的金叶子。 这是他背着大总管,偷偷积攒了三年的全部私房钱,是他最后的底牌。 “老子还有本钱!咱们接着来!” 晏岁安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臭气,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好啊,既然工头大人这么有雅兴,少爷我奉陪到底。” 毫无悬念,这几片带着脚臭味的金叶子,并没有改变战局。 仅仅过了两把牌,就换了主人,落入了晏岁安的钱箱里。 “你输光了,身上再也榨不出一两油了。” 晏岁安站起身,身体前倾,一把扯下总工头腰间的粗铁环。 那串沉甸甸的“物资仓库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带着一种胜利的宣判。 总工头如梦初醒,伸出双手想要去疯狂抢夺。 晏岁安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愿赌服输,这钥匙现在归我了,明早再说。” 晏岁安顺手拿过账房先生的笔墨,在宣纸上飞快地写下一张欠条。 “你刚才借我的本钱,连本带利,还得再签下这五百两的欠条。” 他将欠条狠狠拍在总工头脸上,语气不容置疑。 总工头看着那巨额的数字,气血上涌,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五百两白银,把他剁了卖肉都不值这个数。 “我没钱了……我真的一个铜板都没了!” 总工头瘫倒在椅子上,彻底红了眼,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他看着晏岁安手里的那串钥匙,心中充满了绝望的渴望。 要是没有钥匙,他明天根本没法向大总管交差,横竖都是一死。 “晏爷,我拿我身上的衣服抵押!” 总工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我这身名贵的狐皮大氅,还有这上好的棉裤,全都抵给您!” “只要您再给我最后一次翻本的机会,赢了钥匙就还我!” 晏岁安看着这个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赌徒,冷笑着点了点头。 “好,就给你这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最后一局开始,全场的苦工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桌面。 总工头死死盯着手中的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当晏岁安翻开最后一张决定胜负的底牌时。 总工头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变成了一具躯壳。 “脱吧,工头大人。” 晏岁安靠在长条凳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冰冷。 在几百双底层矿工眼睛的注视下。 往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总工头,只能屈辱地解开腰带。 他脱下了狐皮大氅,脱下了厚实的棉裤,甚至脱下了里衣。 最后,在北疆刺骨的寒风中,他只剩下一条单薄的白色亵裤。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落叶。 总工头冻得浑身发青,肥肉剧烈地哆嗦着,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声。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毫无尊严地蜷缩在泥地上,双手抱臂。 这滑稽又凄惨的模样,引得周围的苦工们发出一阵解气的哄笑声。 “按照刚才你定下的规矩,输光了底裤,还得叫人。” 晏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同情。 总工头屈辱地闭上眼睛,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爷……爷爷……” 这声颤抖的呼喊,响彻了整个矿区广场,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那几片臭烘烘的金叶子嫌弃地踢开。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个因为绝望而差点撞墙自杀的老矿工。 晏岁安弯下腰,将刚才总工头赢走的那个装满铜板的钱箱。 连带着自己赢来的那些碎银子,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老矿工的怀里。 “拿去,给你闺女买药治病,剩下的留着过冬。” 老矿工呆呆地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银钱,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晏岁安疯狂地磕头,额头碰得砰砰直响。 “活菩萨啊!晏爷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周围那些被坑光了血汗钱的矿工们,此刻也纷纷红了眼眶。 晏岁安一挥手,将剩下的钱财全部分还给了这些被压榨的底层苦工。 这一刻,他在这些苦工心中的地位,拔高到了犹如神明一般的高度。 他仅仅用了一场赌局,就收获了这上千名底层矿工最纯粹的感恩与死忠。 晏岁安拍了拍手,将那串至关重要的仓库钥匙小心地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被炼铁高炉映红的夜色。 老婆在暗处策应,钥匙也已经顺利到手。 今晚,就是潜入物资仓库,查探造反证据的最佳时机。 然而。 就在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广场返回自己营帐的时候。 深谷矿区紧闭的厚重生铁大门外。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高亢、苍凉且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 “呜——!!!” 号角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那是代表着最高级别视察、只有矿区真正的主人降临时。 才会吹响的最高警戒号角! 第195章 狗头军师驾到!大搜查的死局 高亢苍凉的牛角号声,在深谷上空不断回荡。 这声音穿透了滚滚浓烟,盖过了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席卷了整个矿区广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监工和打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哪怕是刚才那个输得只剩一条亵裤的总工头。 此刻也顾不上寒风刺骨,吓得一骨碌爬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混入人群,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泥泞的石板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号角声在夜风中呜咽。 “轰隆隆——” 伴随着粗大铁链的剧烈摩擦声。 矿区那两扇厚重无比的生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队身穿华丽重甲的骑士,犹如一道钢铁洪流,强势驶入矿区。 战马嘶鸣,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这些骑士身上的铠甲与寻常叛军截然不同。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森严的光泽。 他们手持长长的精钢马槊,眼神冷酷,杀气腾腾。 在这队精锐骑士的簇拥下。 一辆由四匹纯黑骏马拉拽的宽大马车,缓缓驶入广场中央。 马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却透着一股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庞大压迫感。 广场上数千名苦工和监工,全都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触怒了马车里的那位大人物。 马车在广场正中央稳稳停下。 一只苍白、干枯,犹如鹰爪般的手,缓缓掀开了厚重的黑色车帘。 紧接着,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这人骨瘦如柴,宽大的紫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面容阴鸷,眼窝深陷,两颧高高凸起。 给人一种阴冷、刻薄,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森感。 看到这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的总工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正是瑞王安插在矿区的最高掌权者,也是瑞王最信任的心腹。 人称“阴军师”。 阴军师的地位,甚至比那位嗜酒如命的大总管还要高出半截。 他常年游走于京城和各个秘密据点之间,神出鬼没。 平时很少亲自来到这环境恶劣的深谷矿区。 今天突然深夜造访,还吹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戒号角。 必然是发生了天塌地陷的大事。 阴军师站在马车旁,用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众人。 “都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就像是指甲划过铁锅,让人听得浑身难受。 众监工和苦工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 阴军师没有理会这些底层蝼蚁的恐惧,单刀直入。 “就在半日前,上游的地下兵工厂发生了一场诡异的连环大爆炸。” “整个山腹彻底坍塌,无一人生还。” 他的话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而在这之前,京城那边也突然断了所有联系。” “信鸽和探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阴军师将染着血丝的手帕收入袖中,眼神愈发狠毒。 “种种迹象表明,朝廷的走狗已经摸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座铁桶一般的矿区里,只怕早就混入了图谋不轨的奸细。” 此话一出,广场上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阴军师猛地一挥宽大的紫袍袖子,下达了冷酷无情的死命令。 “传本军师的令!” “从现在起,全区实施最高级别戒严!” “封锁所有出入口,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他身后的重甲骑士们齐刷刷地拔出马槊,严阵以待。 “挨个盘查,搜查每一个营帐、每一个矿坑。” 阴军师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只有残忍的决绝。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但凡有反抗或者形迹可疑者,就地格杀勿论!” 残酷的屠杀令在广场上空回荡。 那些底层苦工们吓得缩成一团,默默祈祷灾难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阴军师站在原地,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在寻找着那些不符合常理、格格不入的存在。 突然,他的视线越过了黑压压的跪伏人群。 死死地定格在了广场边缘的一处高台上。 刚才那场豪赌虽然已经散场,但晏岁安还站在那里。 在这个满是麻木、脏乱、穿着破布条的苦工广场上。 晏岁安虽然脸上抹了黑泥,但身上的衣衫相较于苦工要整洁得多。 更何况,他刚才赢了赌局,把钱分给了矿工。 周围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散去的矿工,正用感激的眼神簇拥着他。 而且,晏岁安的手里,还明晃晃地拿着那串惹眼的仓库钥匙。 这种鹤立鸡群的姿态,在阴军师这种多疑的人眼里。 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那个暴发户模样的家伙,是谁?” 阴军师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遥遥地指着晏岁安的方向。 声音阴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旁边一名监工吓得连忙磕头回话。 “回……回军师大人的话,那是新来的酿酒师傅。” “大总管很喜欢他酿的酒,特意提拔他做了营里的红人。” 阴军师听到“新来的”三个字,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新来的人,往往嫌疑最大。 他冷哼一声,根本不在乎什么大总管的红人。 “把他给我带到刑房去!” 阴军师收回手指,语气不容任何质疑。 “本军师要亲自审他,看看他到底有几根骨头!” 两名身材高大、宛如铁塔般的重甲骑士立刻领命。 他们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如狼似虎地冲上了高台。 一左一右,粗暴地按住了晏岁安的肩膀。 强大的力道直接扣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地架了起来。 晏岁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挣扎。 他知道,在这个敏感到极点的时候,任何反抗都是找死。 只有装成一个被吓傻的土包子,才有一线生机。 他顺从地被两名重甲骑士拖拽着。 朝着矿区深处那座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幽暗刑房走去。 广场边缘,那座高耸的木制了望塔下方。 浓重的阴影将楚惊霜的身形完美掩盖。 她静静地看着晏岁安被粗暴地押走,清冷的眼眸中寒芒乍现。 她没有轻举妄动去劫人。 那样只会暴露他们两人的行踪,引来大军的合围。 楚惊霜默默地抬起手,握紧了手中那把刚刚夺来的短剑。 随后。 她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朝着晏岁安被押送的刑房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196章 刑房对峙,大少爷的火眼金睛 幽暗的刑房深处,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混合着皮肉烧焦的陈年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四周斑驳的石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 带有倒刺的铁鞭,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夹棍。 还有角落里那盆正在熊熊燃烧的炭火。 通红的炭火中,插着几根烧得发亮的烙铁。 晏岁安被粗大的麻绳,死死地绑在刑房中央的十字木架上。 粗糙的麻绳紧紧勒进他的手腕,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庞,看起来狼狈不堪。 阴军师端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散水面上的浮叶。 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隔着升腾的水汽,冷冷地注视着晏岁安。 “大总管跟前的酿酒师傅?” 阴军师放下茶盏,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声音尖锐刺耳,在空荡的刑房里不断回荡。 “你骗得了那个只知道喝酒的蠢猪,却骗不过本军师的眼睛。”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晏岁安面前。 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晏岁安的脸颊。 “一个乡野村夫,能在发薪日的赌桌上,把老练的工头赢个精光?” “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收下整个物资仓库的钥匙?” 阴军师的眼神陡然转冷,透着森然的杀意。 “说吧,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派来的探子?” “你的同伙,究竟藏在这矿区的什么地方?” 就在阴军师步步紧逼的时刻。 刑房顶部,一处隐蔽且布满灰尘的通风口内。 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楚惊霜犹如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夜猫。 连呼吸都压制到了近乎停滞的状态。 她身上那套玄色衣衫与通风口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没有发出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看到晏岁安被绑在刑架上。 楚惊霜那双向来沉稳的手,不可抑制地握紧了。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伤害自己的男人。 楚惊霜修长的手指微微一翻。 三枚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指尖。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利刃,牢牢锁定了下方阴军师的几处致命穴位。 只要那个面容阴鸷的男人敢动晏岁安一根头发。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破顶而下,将这刑房里的人全部格杀。 下方。 一直低垂着脑袋、装作吓破胆的晏岁安。 似乎感应到了头顶上方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杀气。 他被绑在木架边缘的手指,突然分外隐蔽地动了动。 食指和中指交叠,轻轻在木架上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战术手势。 意思是:稍安勿躁,一切尽在掌握。 通风口里的楚惊霜看到这个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杀意,重新隐入了黑暗。 晏岁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军师大人……俺真的只是个酿酒的啊!” “那些钱都是俺凭运气赢来的,俺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一边哭喊求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过眼前的阴军师。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晏岁安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一个人就算隐藏得再深,身上的某些细节也会暴露他的本性。 他需要在这绝境中,找到这个反派的致命弱点。 目光从阴军师那干瘪的脸庞,一路向下扫视。 突然,晏岁安的视线顿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位阴险毒辣的军师脖颈处。 衣领微微敞开的缝隙里,竟然露出了一抹深棕色的光泽。 那是一串由名贵紫檀木打磨而成的佛珠。 每一颗佛珠上,都雕刻着繁复细密的梵文。 珠子表面圆润透亮,包浆深厚,显然是被人长年累月地拿在手里盘弄。 这绝对是一串经过得道高僧开光加持的罕见法器。 晏岁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一个双手沾满血腥、草菅人命的叛军头目。 身上竟然贴身佩戴着这种祈求神明庇佑的佛家圣物?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矛盾与讽刺。 就在这时,阴军师失去了耐心。 “看来不让你尝尝皮肉之苦,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转过身,冲着旁边那个赤裸着上身的行刑大汉挥了挥手。 “动手,先给他上烙刑。” 在下达这个残酷命令的刹那。 晏岁安清清楚楚地看到。 阴军师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隔着紫色的衣袍,轻轻捏住了胸口的那串佛珠。 他那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神经质般地无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看口型,分明是一句用来驱邪避灾的安魂咒语! 晏岁安心底陡然一亮。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冷笑。 弄了半天,这位看似不可一世、冷酷无情的军师大人。 骨子里竟然是个深信鬼神之说、害怕因果报应的神棍! 越是这种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内心深处越是对那些虚无缥缈的鬼怪有着深深的畏惧。 这就是他身上最大的漏洞! 行刑大汉得到了命令。 他大步走到炭火盆前,伸手握住了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棒。 “滋滋——” 烙铁被拔出炭盆,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大汉满脸狞笑,拿着烙铁,一步步朝着十字木架走来。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烤得晏岁安额头上的发丝都微微卷曲。 五步,三步,两步。 那块烧得发红的烙铁,已经举到了晏岁安的胸前。 只需要再往前送出半寸,就会狠狠地印在他的皮肉上。 将他的胸口烫出一个焦黑恐怖的血窟窿。 通风口里的楚惊霜已经屏住了呼吸,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一直哭喊求饶的晏岁安,动作骤然停歇。 他脸上的惊恐表情顷刻间定格,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紧接着。 晏岁安猛地仰起头,双眼翻白,只露出骇人的眼白。 他的身体开始在木架上疯狂地剧烈抽搐。 浑身的骨骼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大量的白色泡沫从他的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行刑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举着烙铁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阴军师。 阴军师也皱起了眉头,捏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 处于抽搐状态的晏岁安,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那双翻白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阴军师。 随后。 晏岁安的喉咙深处,缓缓滚动着。 发出了一种异常苍老、诡异的非人腔调! 第197章 影帝再上线!吾乃铁石仙翁 “尔等凡夫俗子,安敢伤吾仙体!”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骇人怒吼,在幽暗的刑房内轰然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从年轻人的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它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诡异,沙哑中带着空灵的回音。 仿佛是从九幽地底爬出的千年老妖,令人毛骨悚然。 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激荡,撞击着冰冷的石壁。 震得墙壁上悬挂的精铁锁链“嗡嗡”作响,不断剧烈碰撞。 连那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都在这声浪中疯狂摇曳了几下。 火星四溅,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那个举着烙铁的行刑大汉,本来就做贼心虚。 冷不丁听到这等渗人的动静,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那满是横肉的脸庞骤然惨白,手腕猛地一抖。 竟然连那根滚烫的铁棒都没能握住。 “当啷”一声脆响。 烧红的烙铁直直地掉在青石板上。 滚烫的生铁接触到地上的腥臭积水,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升腾起一团白茫茫的水汽,遮挡了大汉惊恐的视线。 他连连后退,看晏岁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恶鬼。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阴军师,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虽然生性多疑,心思深沉如海,算计过无数人的性命。 但骨子里对那些神鬼莫测的玄学之事,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 在这个缺乏科学认知的封建时代,越是身居高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越是害怕未知的报应。 晏岁安此刻的模样,完全符合古书中记载的“鬼神上身”。 翻白的双眼,口吐白沫,还有那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诡异腔调。 一切的一切,都精准地踩在了阴军师那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让他那颗常年冰冷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阴军师猛地站起身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死死地握住了胸前那串高僧开光的紫檀佛珠。 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起了骇人的青白色。 仿佛这串历经香火的佛珠,是他此刻抵御妖邪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你是什么妖孽?!” 阴军师厉声喝问,声音虽然刻意保持着凌厉,但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 他身边的两名重甲护卫也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 明晃晃的刀锋对准了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晏岁安,却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晏岁安依然维持着翻白眼的恐怖姿态。 他心里却在疯狂给自己这场影帝级的临场发挥打分。 前世为了应付难缠的甲方,他没少研究心理学和微表情分析。 现在对付一个封建迷信的古代土包子,简直是信手拈来。 “放肆!” 晏岁安的喉咙里,再次滚出那种古老沧桑的诡异腔调。 他故意让自己的脑袋以一种僵硬的频率左右扭动。 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错位声,听得周围的狱卒头皮发麻。 就像是一具被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渗人到了骨子里。 “吾乃昆仑山铁石仙翁是也!” “游历人间三载,闲云野鹤,本不欲沾染红尘因果。” 晏岁安胡编乱造的本事堪称一绝,直接把现代网文里的修仙设定照搬了过来。 名号要多响亮有多响亮,气势要多唬人有多唬人。 阴军师听到“铁石仙翁”四个大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大燕朝的神仙谱系,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号人物。 但对方这股高高在上、蔑视苍生的气势,又让他不敢轻易造次。 只能紧紧捏着佛珠,警惕万分地盯着晏岁安。 晏岁安自然知道对方在怀疑。 他没有给阴军师任何思考和喘息的余地,直接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吾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动,真龙之气在此地盘旋汇聚!” “算到那大燕瑞王,顺应天时,承接天命,大业即将功成!”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道九天惊雷劈在阴军师的天灵盖上。 瑞王造反图谋大业,这是整个深谷矿区最核心的绝密。 除了几个心腹将领,根本没有任何外人知晓。 眼前这个被抓来的底层村夫,怎么可能一口叫出瑞王的名号? 他不仅知晓瑞王,甚至还准确地说出了他们起兵造反的终极目标! 难道,真的是神仙显灵,看中了瑞王的潜龙之资? 阴军师捏着佛珠的手,微微松开了几分。 他那双阴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狂热与希冀。 造反本就是掉脑袋的危险买卖,将士们心中难免忐忑。 若是真有天命加持,那可是稳定军心、号令天下的绝佳利器。 晏岁安将阴军师的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空灵、威严,不可侵犯。 “本仙翁特借这凡人之躯,降临此地。” “只为点化一桩‘天赐祥瑞’,助瑞王成就千秋霸业!” 晏岁安猛地挣扎了一下,粗大的麻绳将木架拉扯得嘎吱作响。 “尔等凡夫俗子,不仅不叩拜迎仙,竟敢用这等污秽刑具伤吾仙体!” “若误了瑞王的真龙气运,惹怒上苍。” “尔等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超生!” 这番连消带打的恐吓,配合着瑞王造反的惊天机密。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阴军师的心坎上。 阴军师的脸色变幻莫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在这幽暗的刑房里来回踱步,疯狂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通风口里的楚惊霜,看着下方晏岁安这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张清冷如霜的绝美脸庞上,差点没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默默收回了指尖那致命的毒针。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死局里,用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撕开一条生路。 刑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某种临界点。 阴军师停下脚步,重新站定在晏岁安的面前。 他生性多疑,虽然被晏岁安的话震慑住了,但绝不会轻易完全相信。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证据,才能打消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 “你这妖人,休要用花言巧语来蒙骗本军师!” 阴军师松开佛珠,猛地拔出旁边护卫的佩刀,刀尖直指晏岁安的咽喉。 “装神弄鬼的东西,真以为本军师是吓大的吗?” 他发出一声阴冷刺骨的冷笑,语气中透着残忍的试探与疯狂。 “你说你是仙人下凡,能点化祥瑞佑我主大业?” “好!本军师今天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冰冷的刀尖在晏岁安的咽喉处比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若是你今天点化不出让本军师信服的祥瑞。” “本军师立刻活剥了你这张皮。” “把你做成一盏‘人皮灯笼’,高高挂在这矿区的大门上点天灯!” 面对这等骇人听闻的酷刑威胁。 一直翻着白眼的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 他反而缓缓地将眼珠子转了回来,恢复了正常的目光。 他高高地扬起下巴,用一种看着蝼蚁般傲慢不屑的眼神,俯视着眼前的阴军师。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那姿态,仿佛真的是一位降临凡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在世真仙。 “区区凡人,也敢质疑仙家手段。” 晏岁安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想要见证天赐祥瑞,这等血腥污秽的刑房可不行。” 晏岁安直视着阴军师充满杀意的双眼,毫不退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带我去这矿区里,最深、最黑、常人根本不敢踏足的废弃矿坑!” 第198章 废弃矿坑,理科生手搓神迹 生锈的铁栅栏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在一队重甲护卫的押送下。 晏岁安和阴军师一行人,顺着蜿蜒崎岖的地下石阶,步步深入。 他们来到了这座深谷矿区里,最为古老、也最为幽深的废弃矿坑。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阳光永远无法触及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深邃的矿道宛如一头张开巨口的远古凶兽,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石壁上不断有阴冷的水珠渗出,汇聚成细流。 “滴答……滴答……” 水滴砸在坑底坑洼不平的积水潭中,发出空洞且单调的回响。 一阵阵阴风从矿坑深处吹来,刮过众人的脖颈。 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护卫们高举着火把,跳跃的火光在这庞大的地下空间里,显得微弱又无力。 阴军师紧紧裹着身上那件宽大的暗紫色长袍。 他那双宛如毒蛇般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视线犹如两条阴毒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晏岁安的身上。 他不放过晏岁安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乡野村夫,到底能变出什么戏法。 “仙翁,这里可是整座矿山最深的地界了。” 阴军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捏着脖子上那串开光佛珠。 “四周皆是绝壁,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 “现在,你可以开始点化你口中的那桩天赐祥瑞了。” 阴军师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的十几名精锐护卫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 明晃晃的刀刃在昏暗中交织成一张充满杀意的罗网,将晏岁安团团围住。 “若是半柱香内,本军师看不到神迹。”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辰。” 晏岁安站在原地,面对这等森然的杀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蔑视凡俗的傲慢姿态。 他微微扬起下巴,冷漠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刀剑。 “凡人愚昧,仙家手段,岂是尔等可以揣测的。” 晏岁安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正前方那面平整、宽阔的巨大岩壁。 岩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水汽,冰冷刺骨。 “点化祥瑞,需接引天地阴阳之气。” “尔等手中的凡火太过浑浊,会冲撞了真龙气运。” 晏岁安猛地一挥衣袖,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把火把全都给本仙翁退到十丈之外,闭上你们的嘴巴!” 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弹,纷纷转头看向阴军师。 阴军师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浓浓的猜疑。 他深怕晏岁安借着黑暗的掩护耍什么花招逃跑。 但想到这里是封闭的地下绝境,根本无路可退。 再加上他对神佛之说的忌惮,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护卫们得到命令,只能举着火把,缓缓向后退去。 直到退出了十丈开外,火光再也无法照亮晏岁安身前的那片区域。 整个巨大的岩壁前方,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之中。 晏岁安背对着众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狂放冷笑。 好戏,正式开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 晏岁安猛地挥舞起双臂,在黑暗中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 他时而金鸡独立,时而左摇右晃,口中念念有词。 仿佛在跳着一种古老且极其扭曲的神秘祭祀舞蹈。 “天灵灵,地灵灵,九天玄女来显灵!” 他故意压低嗓音,用那种苍老诡异的腔调大声吟诵着胡编乱造的咒语。 这副装神弄鬼的做派,在远处的护卫们看来,充满了未知与诡异。 他们紧张地握紧了刀柄,手心满是冷汗。 然而,在阴军师等人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晏岁安那看似疯癫扭曲的“大神舞”动作,实则充满了精准的算计。 他趁着挥舞手臂的掩护。 飞速地将手伸进了宽大衣袖的最深处。 那里,藏着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的,是他昨夜从报废闪光弹里偷偷收集起来的化学粉末。 那是经过提纯、在这个时代绝对无人知晓的高纯度白磷粉! 白磷,一种燃点极低的危险化学物质。 只要暴露在空气中,与氧气发生轻微的摩擦,就能自燃起火。 晏岁安将手指深深地蘸入白磷粉中。 他借着在岩壁前手舞足蹈的浮夸动作。 将指尖沾满的白磷粉,悄无声息地涂抹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岩壁上。 他的手指在岩壁上快速游走,留下了一道道旁人无法察觉的化学轨迹。 每一次涂抹,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与构图。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白磷在潮湿空气中发生氧化反应的时间。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阴军师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捏着佛珠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阴军师准备下令点燃火把,上前抓人的那一刹那。 晏岁安的“大神舞”戛然而止。 他稳稳地扎了一个马步,双眼猛地圆睁。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丹田,朝着那面漆黑的岩壁。 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震荡整个矿坑的威严大喝! “祥瑞降世,真龙显灵!” “破!” 晏岁安的声音宛如惊雷,在黑暗的矿坑中轰然炸响。 话音刚落。 奇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在那面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岩壁上。 “轰”地一声轻微闷响。 毫无征兆地,突然凭空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绝不是寻常火把那种温暖的橘红色。 而是一种呈现出幽深、冰冷,透着死亡气息的幽绿色火焰! 在这常年不见天日的幽冥地底。 这团幽绿色的冷火显得异常扎眼,宛如地狱里飘荡的鬼火。 跳跃的绿光,映照在远处那些护卫惊恐扭曲的脸庞上。 将他们吓得接连倒退,队伍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神迹……真的是神迹!” 一名胆小的护卫吓得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长刀,“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疯狂地朝着那团幽绿色的火焰磕头,浑身抖如筛糠。 阴军师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那一贯阴毒冷酷的双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惧。 没有火折子,没有火石。 仅仅凭着一句咒语,就能让冰冷的岩壁凭空生出这等诡异的仙火。 这根本无关于武功内力,这完全超越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阴军师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死死捏着佛珠的手指都在发白。 然而,这场震撼人心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团幽绿色的火焰,并没有在原地静止。 它仿佛被赋予了真实的生命与灵智。 竟然像是一条灵动的绿色火蛇,顺着晏岁安先前用白磷涂抹的轨迹。 开始在漆黑宽广的岩壁上,迅速地游走、蔓延开来! “嗤嗤嗤——” 火焰燃烧白磷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矿坑中显得分外清晰。 幽绿色的火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岩壁上勾勒着、交织着。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火光越来越盛,将周围大片区域照得惨绿一片。 阴军师和所有的护卫,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面岩壁,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条幽绿色的火蛇,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在漆黑冰冷的矿坑深处,在那面高耸巨大的岩壁之上。 那些幽绿色的火焰首尾相连,完美地组成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笔画苍劲有力、大如车轮、闪烁着阴森绿光的巨大汉字! “瑞”! 第199章 真假祥瑞惊呆狗头,反派变迷弟 幽绿色的火焰在冰冷的岩壁上静静燃烧。 那个大如车轮的“瑞”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魔力。 将整个废弃矿坑映照得犹如森罗鬼殿,阴森且威严。 没有火种,没有可燃之物。 甚至连一丝燃烧应有的烟火气都没有。 在阴军师这种从小饱读诗书,却又深信鬼神之说的人眼里。 这种完全超越了自然常识的现象,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便是真仙显圣,天道昭示! 阴军师脑海里那些深沉的算计和常年养成的多疑。 在这一刻,被这团不带人间烟火气的冷火彻底击得粉碎。 他的心理防线犹如决堤的大坝,一泻千里。 迷信的基因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当啷!” 阴军师手中的那串开光紫檀佛珠,从剧烈颤抖的手指间滑落。 重重地砸在泥泞坑洼的石板上。 “扑通”一声闷响。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在瑞王面前都敢昂首阔步的心腹重臣。 双腿像失去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跪倒在晏岁安的面前。 地上的脏水溅湿了他华贵的紫袍,他却浑然不觉。 “瑞王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 阴军师双手死死伏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碎石上。 声音嘶哑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狂热与激动,老泪纵横。 “仙翁显灵!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仙翁,罪该万死!” “求仙翁宽恕下官的无礼之罪啊!” 那些周围早就被吓破胆的重甲护卫见状,哪里还敢站着。 齐刷刷地丢掉兵器,跟着阴军师跪了一地。 矿坑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颤抖的求饶声。 火光摇曳,群魔低首。 晏岁安负手站在黑暗中,看着眼前这滑稽又震撼的一幕。 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憋笑憋得腹部肌肉都有些抽筋。 现代化学常识,在古代果然是降维打击的绝佳利器。 只要包装得足够唬人,再精明残忍的反派也能被忽悠瘸。 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收网了。 晏岁安身体猛地一晃,像是突然失去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支撑。 他双手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随后,他眼中那种空灵与傲慢的气息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唯唯诺诺、带着乡野土气的酿酒师傅。 “哎哟……疼死俺了……这脑袋咋这么晕啊。” 晏岁安揉着太阳穴,满脸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 看着满地磕头的护卫和痛哭流涕的军师,他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哪儿啊?俺刚才怎么了?” 晏岁安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惊恐。 “军师老爷,您怎么跪在地上啊?折煞俺了!” 他装出一副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的无辜模样。 赶紧上前,伸出双手去搀扶地上的阴军师。 阴军师哪里敢让他扶。 他连忙自己从泥水里爬起来,顺势一把紧紧抓住了晏岁安的手。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毒和试探。 取而代之的,是看稀世珍宝、看活神仙般的狂热与敬畏。 “仙翁……不,晏老弟!” 阴军师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称呼都直接变成了称兄道弟。 “刚才神仙借了你的身子,降下了天大的祥瑞!” “你可是咱们瑞王大业的头号大福星啊!” “来人!还不快把晏爷请上去!” 阴军师转头冲着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护卫大发雷霆。 “要是晏爷少了一根头发,本军师砍了你们全家的脑袋!” 局势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逆转。 晏岁安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被护卫们小心翼翼地护送出了矿坑。 那些粗重的精铁镣铐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他从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直接跃升为连军师都要巴结的贵宾。 是夜,矿区最深处的那座军师大帐内。 灯火通明,八个火盆将营帐烤得暖意融融。 阴军师在这穷乡僻壤的深谷里,竟然摆出了一桌丰盛到令人发指的宴席。 烤全羊、熊掌、甚至还有几盘新鲜的鹿肉。 连珍藏多年的御贡烧刀子都搬出了好几坛。 这与外面那些吃发霉馊水的矿工,形成了鲜明且残忍的对比。 晏岁安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上,阴军师只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作陪。 “晏老弟,白天是哥哥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阴军师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这杯酒,哥哥敬你,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晏岁安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军师客气了,俺就是个酿酒的粗人。” “神仙上身这种事,俺自己到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 他越是这样装傻充愣,阴军师就越觉得他深藏不露,福缘深厚。 “老弟过谦了!” “有你这福星在,王爷的大业必将如借东风,一日千里!” 两人推杯换盏,营帐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阴军师平时谨慎多疑,在这深山老林里压抑了太久。 今日亲眼见证了“真仙显灵”,心中的狂喜简直无处发泄。 几大碗烈酒下肚,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泛起了罕见的病态红晕。 所有的防备心,也在这极度的兴奋和醉意中,渐渐土崩瓦解。 酒过三巡,阴军师拉着晏岁安的手,舌头已经有些大了。 “晏老弟,哥哥不怕跟你交个底。” “等王爷坐上那把龙椅,你就是开国第一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这上游的兵工厂虽然炸了,但王爷的底牌,可远远不止这一处!” 阴军师为了向这位“仙翁附体”的福星炫耀主子的雄厚实力。 借着酒劲,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走到营帐深处,在一处隐秘的屏风后摸索了一阵。 伴随着细微的机关弹动声响。 他竟然主动从一个隐蔽的贴身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封用火漆密封的厚重信件。 阴军师将信件“啪”地一声拍在酒桌上,满脸都是得意与狂妄。 “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南疆各部族首领,与王爷歃血为盟的造反结盟密信!”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南疆十万铁骑就会叩关而入,直逼京城!” 晏岁安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半息。 他的目光顺着阴军师的手指,落在了那几封信件上。 信封的暗红色火漆上。 赫然盖着南疆外族特有的、狰狞的狼头图腾印章。 铁证如山,这就是瑞王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最致命罪证。 只要拿到这些信件送回京城,瑞王的造反图谋就会大白于天下。 在这喧闹且充满酒气的营帐内。 晏岁安低垂的眼眸深处,一道锐利无匹的精光,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第200章 拓印铁证,暗夜里的致命警报 红泥小火炉上的烈酒,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辛辣的酒香弥漫在整个军师大帐内。 晏岁安满脸堆笑,殷勤地端起酒壶,给阴军师面前的白玉酒盏满上。 “军师大人,这南疆的火漆印章,俺还是头一回见,真是气派啊!” 他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借着酒劲,大着胆子伸手去摸桌上的那几封密信。 阴军师此刻已经喝得双眼迷离,脑子发飘。 加上他认定晏岁安是“仙翁附体”的福星,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哈哈,老弟随便看!这可是咱们王爷定鼎天下的依仗!” 阴军师大着舌头,得意洋洋地挥了手。 “等事成之后,这天下分你一半!” 晏岁安双手捧起那几封沉甸甸的密信。 表面上,他像个傻子一样摸着那暗红色的狼头火漆印。 实际上,他那双桃花眼正以一目十行的恐怖速度,飞快扫过信件的内容。 越看,他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结盟书。 里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瑞王与南疆外族交易的惊天筹码。 只要南疆十万铁骑能牵制住北疆的楚家军,甚至配合瑞王兵临京城。 事成之后,瑞王竟然答应割让大燕南部的幽、云、燕三州! 这简直是丧权辱国、数典忘祖的卖国契约! 更让晏岁安心惊肉跳的是。 在最后一封密信的末尾,竟然附带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那是瑞王安插在京城六部、禁军,甚至皇宫内院的内应名录! 有了这份名单,瑞王在京城的势力网,就等于被彻底扒光了底裤。 这可是比十万铁骑还要致命的惊天底牌。 晏岁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放回桌面,再次端起酒杯。 “王爷真是洪福齐天,俺敬军师大人一杯,预祝大业早成!” 阴军师哈哈大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已经是第四碗五十度以上的纯粮原浆了。 就算是一头大象,也扛不住这等霸道烈酒的摧残。 阴军师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随后双眼一翻。 庞大的酒劲彻底冲垮了他的意识。 他那骨瘦如柴的身体顺着太师椅滑落下去。 “砰”的一声,脑袋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紧接着,一阵如雷鸣般粗重绵长的鼾声,在营帐内响起。 这位不可一世的反派军师,终于彻底醉死过去。 晏岁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收起脸上的谄媚,眼神重新变得冷厉清明。 就在这时。 营帐角落那面巨大的山水屏风后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气波动。 一道玄色的倩影,宛如幽冥中的一缕青烟。 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连帐内的烛火都没有惊动。 楚惊霜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晏岁安的身侧。 两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眼神。 没有言语,默契却已深入骨髓。 行动开始。 时间紧迫,绝不能把原件偷走。 一旦阴军师醒来发现信件丢失,整个矿区必然会被彻底封死。 他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戒备森严的深谷。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些要命的内容完美拓印下来。 楚惊霜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特制丝帛。 这是楚家军夜不收用来传递绝密军情的专用材料。 她将丝帛平铺在密信之上,手指轻柔得宛如抚摸琴弦。 晏岁安则拿起桌上用来批阅公文的石墨炭条。 他用匕首快速将炭条削出尖锐的棱角。 两人紧密配合,宛如一台精密无声的机器。 楚惊霜负责固定信件,用指腹感受火漆印章的凹凸纹理。 晏岁安则运笔如飞,将那些狂草字迹和名单,分毫不差地拓印在丝帛上。 笔尖在丝帛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伴随着阴军师那震天响的鼾声,这场暗夜里的窃密行动紧张到了极点。 晏岁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考验记忆力和手速,更考验对笔触力道的绝对掌控。 一封,两封,三封。 那张长长的京城内应名单,被他一字不落地完美复制。 连那个象征着卖国契约的狼头火漆印。 也被他用炭条拓出了清晰无比的立体轮廓。 最后一笔落下。 晏岁安轻轻放下炭条,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 楚惊霜小心翼翼地将那叠拓印好的丝帛收起,折叠成指甲盖大小。 她动作自然地将这足以倾覆朝野的铁证,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内衬里。 两人再次对视,眼中都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喜悦。 目标达成。 这场深入虎穴的凶险任务,终于迎来了最完美的收官。 只要能活着把这份名单和契约送回京城,交到能够制衡瑞王的人手里。 那位心怀不轨的瑞王,必将被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晏岁安将桌上的密信按照原样,小心翼翼地放回紫檀木盒中。 甚至连信封摆放的倾斜角度,都与之前分毫不差。 他轻轻扣上木盒的机关,将其推回了阴军师袖子下方的原位。 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晏岁安冲着楚惊霜比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现在阴军师醉死,正是矿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只要趁着夜色,凭借楚惊霜的身手,他们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溜出大门。 消失在茫茫的西山深谷之中。 两人像两只灵巧的夜猫,并肩走向营帐那厚重的牛皮门帘。 外面的夜风透过缝隙吹了进来,带着一丝自由的清冷气息。 胜利就在眼前。 晏岁安伸出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粗糙的门帘边缘。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这座豪华营帐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矿区上空,那口高悬在了望塔顶端、代表着最高级别敌袭的巨大青铜警钟。 毫无征兆地。 发出了沉闷、狂躁,足以撕裂整个黑夜的长鸣! “铛!——” “铛!——” “铛!——” 三声凄厉的钟鸣,犹如三道催命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整个深谷铁矿区的上空。 这绝不是寻常的操练,这是只有在营地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敲响的死丧钟!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矿区外围,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火光。 无数支火把犹如一条条狂暴的火龙,迅速在黑暗中汇聚。 嘈杂杂乱的怒吼声,穿透了厚重的牛皮营帐,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来人啊!有刺客!” “包围前面的大帐,别让那家伙跑了!” 一道凄厉粗犷的嗓音,在夜空中炸响,带着无尽的愤怒。 “抓住那个新来的小白脸!” “总工头被人抹了脖子!他就是杀人凶手!”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晏岁安停留在门帘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那张一直运筹帷幄的脸庞,在刹那间勃然色变。 那个输得只剩底裤的总工头,竟然死了? 这到底是谁干的! 在这守卫森严的敌营腹地,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不偏不倚,死死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第201章 踹门抓刺客?不好意思,少爷在办正事 沉闷而疯狂的钟声,宛如死神的催命符。 在深谷铁矿区的上空凄厉回荡,撕裂了原本死气沉沉的黑夜。 帐外的火把迅速汇聚成一片火海。 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如潮水般向这座豪华的营帐涌来。 晏岁安和楚惊霜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输得只剩底裤的总工头,竟然还没死。 甚至还倒打一耙,把暗哨被杀的黑锅扣在了晏岁安的头上。 “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碎。” 晏岁安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他透过门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那个总工头,披着一件不合身的脏棉袄。 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满脸怨毒与狂热。 正带着几十号全副武装的重甲私兵,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杀来。 他们已经将营帐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来不及撤了。” 楚惊霜的声音清冷如冰,手腕一翻。 那把卷刃的短匕首已经滑入掌心。 “我杀出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走。” 她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决绝。 晏岁安一把按住她持刀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胡闹!外面全是重甲步兵,你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营帐内疯狂搜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没有暗道,没有隔层,这只是一顶普通的牛皮帐篷。 脚步声已经逼近了营帐的门帘。 甚至能听到总工头粗重且充满恶意的喘息声。 “把帐篷围死!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的目光落在了营帐角落里,那张铺着厚厚狐皮褥子的宽大软榻上。 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犹如闪电般划过。 “得罪了,老婆。” 晏岁安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把将她拉向那张软榻。 紧接着。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大片坚实的胸膛。 他用力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让脸色因为摩擦而泛起一种诡异的潮红。 随后,他极其粗暴地将楚惊霜按倒在软榻上。 一把扯过那床宽大的狐皮被子,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蒙在了里面。 “唔——” 楚惊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发出一声闷哼。 她刚想挣扎,却被晏岁安那具滚烫的身体死死压住。 晏岁安紧紧捂住她被子下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响。 两人在被窝里贴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人用暴力一脚踹开。 刺目的火把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帐。 总工头提着滴血的长刀,满脸狞笑地冲了进来。 “姓晏的!你的死期到了!” 他身后的私兵如狼似虎地涌入,刀枪林立。 然而。 当总工头看清营帐内的景象时。 他那狂妄的狞笑,突然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位大总管面前的红人、新晋的酿酒大师晏岁安。 此刻正衣衫半褪,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他跨坐在软榻边缘,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双手正死死地按着一团微微隆起、还在不断挣扎扭动的狐皮被子。 这幅画面,无论怎么看。 都像是一场正在进行到最激烈、最关键时刻的香艳“肉搏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混合着炭火的温度,让人浮想联翩。 “看什么看!瞎了你的狗眼!” 还没等总工头开口发难。 晏岁安已经先发制人。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被人打断好事的愤怒与欲求不满的烦躁。 他顺手抓起旁边案几上的一个粗瓷茶杯。 带着一股极其嚣张跋扈的气势,狠狠地朝着总工头的脸砸了过去! “砰!” 茶杯在总工头的脚边碎裂开来。 里面滚烫的残茶混合着碎瓷片,溅了总工头一脸一身。 “没看本少爷正在和相好的办事吗!”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骂,一副纨绔子弟的嚣张做派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带人踹少爷我的门!” “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大总管把你扒了皮,扔进炼铁炉里去炼钢!” 这倒打一耙的流氓气势,不仅震住了总工头。 连他身后那些气势汹汹的私兵们,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上前一步。 毕竟,这位晏爷在矿区里的地位,大家都有目共睹。 谁也不想因为撞破了贵人的私生活,而丢了脑袋。 总工头被热茶烫得龇牙咧嘴,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他看着晏岁安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心底的怒火犹如被浇了火油般熊熊燃烧起来。 他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才借着暗哨被杀的机会,来除掉这个眼中钉。 怎么可能被这几句流氓话给吓退? 总工头咬紧牙关,抹去脸上的茶水和茶叶沫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晏公子好大的雅兴。” “只可惜,外面的暗哨被人拧断了脖子,刺客就藏在附近。”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逼近那张软榻。 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那团微微隆起的狐皮被子。 被子下,似乎还有人在不安分地扭动,带起一丝不可名状的起伏。 总工头的眼神变得愈发阴毒和贪婪。 “相好的?” 他在距离软榻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刀尖直指那团被子。 “这矿区里连只母苍蝇都飞不进来,晏公子哪来的相好?” “既然是相好的,不如……” 总工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掀开被子,让兄弟们一起开开眼?” 第202章 被窝里的女战神,你脸红什么? 厚重的狐皮被子,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空间。 被窝里的温度正在急剧攀升,热得有些烫人。 楚惊霜的后背紧紧贴着柔软的床榻。 而晏岁安那具滚烫的身体,正严丝合缝地压在她的身上。 空间实在太狭小了。 两人的四肢被迫交缠在一起,连呼吸都完全交错。 楚惊霜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把卷刃短剑的剑柄。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苍白。 一双清冷的眼眸,在黑暗中犹如即将捕食的猎豹。 她紧紧地盯着被角处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火光。 只要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敢掀开被子的一角。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 将短剑狠狠刺入对方的咽喉,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就在她准备蓄力的时候。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力道。 牢牢地按在了她持剑的手背上。 晏岁安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粗茧,透着安定的力量。 他将她的手腕压了下去,制止了她随时准备搏命的举动。 不仅如此。 晏岁安的另一只手,竟然做出了更加出格的举动。 他借着被窝里狭小的空间掩护。 左臂十分放肆地穿过她的腰侧,一把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楚惊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可是堂堂大燕朝的女战神,统帅十万楚家军。 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她这辈子,何曾经历过这等“伤风败俗”的阵仗? 跟一个男人躲在同一个被窝里,还保持着如此亲密无间的姿势。 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烈酒和淡淡汗水的男子气息。 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即便是在这等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丧命的关头。 楚惊霜的脸颊也控制不住地烧得滚烫起来。 一抹惊人的绯红,从她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心跳快得失去了平时的节奏。 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在黑暗中瞪着晏岁安模糊的轮廓。 却连挣扎都不敢用力,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被子外,对峙还在继续。 总工头手里的长刀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鲜血。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三角眼里的贪婪和阴毒越发浓烈。 “晏公子,你是个新来的,不懂这矿区里的规矩。” 总工头冷笑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咱们现在搜捕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危险刺客。” “刺客最擅长伪装,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谁知道你这被窝里藏着的,到底是你的相好,还是想取你性命的奸细?” “为了晏公子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乖乖让开。” “让兄弟们掀开被子,好好地检查一番!” 说着,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作势就要去抓那床狐皮被子。 “把你那双脏手给老子拿开!” 晏岁安坐在床沿,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 他敞开着衣襟,胸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还在微微起伏。 脸上那抹刻意揉搓出来的潮红,让他的谎言显得无比真实。 他直接搬出了矿区里最可怕的两座大山。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的贵客!” 晏岁安指着总工头的鼻子,破口大骂,嚣张到了极点。 “我可是阴军师亲自设宴款待的座上宾!” “是大总管面前最红的酿酒大师!”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带着刀闯进我的营帐撒野?” 晏岁安的声音极大,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你说有刺客?这矿区戒备森严,哪来的刺客!” “依我看,你分明就是怀恨在心,公报私仇!” “今天在广场上,你输光了底裤,连钥匙都输给了我。” “你心里不服气,所以故意编造个抓刺客的借口来找我的茬!” 这番连消带打的痛骂,可谓是字字诛心。 总工头身后的那些重甲私兵们,听得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总工头今天输得很惨。 如果是公报私仇,那他们跟着瞎起哄,岂不是得罪了军师的贵客? 万一怪罪下来,他们这群小兵绝对是第一批替死鬼。 私兵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总工头的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握着长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刀劈了眼前这个混蛋。 但他心里确实有所顾忌。 阴军师的手段他见识过,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要是真的为了泄愤得罪了军师的福星,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被窝里。 楚惊霜听着晏岁安那嚣张跋扈、毫无破绽的流氓式演技。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丝。 这个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男人。 在这千军万马的包围中,却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她的身前。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依然沉稳有力。 那份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让楚惊霜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愫。 她甚至忘记了去推开他那只放肆的大手。 只是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帐外,晏岁安的怒骂还在继续。 “怎么不说话了?被本少爷戳中痛处了?” 晏岁安冷笑连连,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工头,你今天要是敢碰这被子一下,惊扰了我的相好。”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大总管和阴军师那里告你一状!” “我就说你故意坏了我的兴致,让我没心情给大总管酿酒!” “大总管要是犯了酒瘾,脾气上来。” “我就看你这颗长满横肉的脑袋,够不够他砍的!” 大总管的酒瘾和暴虐,是整个矿区所有人的噩梦。 总工头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停下了伸向被子的手,眼神阴晴不定地在晏岁安脸上扫视。 晏岁安表现得越是嚣张,越是底气十足。 总工头的心里就越是犯嘀咕。 难道被子里真的只是个女人? 可是,晏岁安越是不让他看,他那种病态的怀疑就越是疯狂滋长。 这里可是荒山野岭的铁矿区,哪里来的女人让他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总工头眼珠子一转,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怒容。 他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狞笑。 既然不能硬来,他有的是办法让里面的东西自己现出原形。 “晏公子好大的火气,是小人鲁莽了。” 总工头阴阳怪气地说着,缓缓向后退去。 他提着刀,一步步退到了营帐的门口。 “既然晏公子坚持说里面是相好的,小人自然不好强行掀被子。” “免得脏了晏公子和那位美娇娘的眼。” 总工头站在门帘处,冷冷地盯着那团狐皮被子。 “不过,刺客狡猾,小人职责所在,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将两根粗糙的手指放进嘴里。 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哨。 哨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出很远,带着明确的指令。 几个呼吸的功夫。 营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金属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两名身材魁梧的重甲私兵,用力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两人手里死死拽着一根粗大的生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西域追踪犬! 这头猛犬足足有半人多高,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 一双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嗜血的幽绿光芒。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犹如匕首般的獠牙。 粘稠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营帐的羊毛地毯上。 这头巨犬刚一踏入营帐,就发出一声低沉凶狠的咆哮。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疯狂地抽动着,嗅探着生人的气息。 随后,它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越过前方的晏岁安。 死死地锁定在了床榻上那团微微隆起的被子上! 第203章 恶犬寻踪,大少爷的被子你敢掀? 帐篷外,山风凄厉地呼啸着。 厚重的毡布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开。 寒风夹杂着夜色的肃杀之气,猛地灌入这间本就不大的营帐。 几根摇曳的牛油火把将帐篷内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最先闯进来的,是一头体型比成年公狼还要硕大的西域追踪犬。 这畜生通体漆黑。 脖颈处的毛发犹如一根根尖锐的钢针,完全炸立而起。 一双幽绿色的兽瞳在昏暗跳跃的光影下,泛着嗜血贪婪的凶光。 它的嘴里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刚一踏入营帐,它那巨大的黑色鼻头就开始贴着地面疯狂耸动。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帐篷里回荡。 这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野性压迫感。 仿佛死神的脚步正在一点点逼近。 晏岁安此刻正慵懒地靠在床头。 他身上的绸缎里衣半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肩膀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 完全是一副被人强行从被窝里拽出来、满腹起床气的大少爷做派。 他斜着眼睛,眼底带着被打扰了雅兴的烦躁。 满脸不悦地盯着那条在地上来回乱嗅的恶犬。 表面上他稳如老狗。 但藏在袖管深处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扣紧了掌心。 那条追踪犬的鼻子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顺着门口的泥脚印一路猛嗅。 这头畜生不仅受过严格的训练,更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它在充满汗臭和牛油味的空气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那是楚惊霜身上残留下来的微弱血腥味。 就在一炷香之前。 在矿场守卫最森严的外围。 楚惊霜如同暗夜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抹了两个暗哨的脖子。 尽管她回到营帐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清理过身上的痕迹。 但那股独属于暗杀过后的淡淡血气。 依然没能彻底瞒过这只畜生的鼻子。 追踪犬突然停下了焦躁的脚步。 它猛地抬起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低吼。 那一双凶恶的兽瞳,死死地盯住了晏岁安身后的床榻。 “汪!” 一声低沉而狂暴的犬吠骤然在帐篷内炸响。 这畜生粗壮的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 竟然直接无视了站在床前阻拦的晏岁安。 它张开长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着床沿生猛地扑了上去! 沉重的身躯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那粗壮的前爪狠狠地扒住了床沿的木板。 锋利的指甲在木头上用力抓挠。 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木屑横飞。 “去你的死狗!” 晏岁安破口大骂,装出一副被惊吓过度又羞恼交加的模样。 他毫不客气地抬起脚,朝着狗头狠狠踹了过去。 “连本少爷的床也敢上,活腻歪了是不是!” 但那追踪犬身手异常敏捷。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脑袋,便轻松躲过了晏岁安这一脚。 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凶相毕露。 前爪不断地扒拉着,愈发狂躁地想要往被窝里钻。 试图揪出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猎物。 就在这时,紧随其后的总工头大步跨入了营帐。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皮甲,满脸横肉。 看到猎犬的反应,他那张丑陋的脸上立刻爆发出狂喜的狞笑。 他本就对晏岁安这个整天花天酒地、油腔滑调的外来富家公子抱有深深的敌意。 如今终于让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把柄。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总工头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那把沉甸甸的精钢长刀。 冰冷的刀锋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总工头手腕一抖,刀尖直直地指向了晏岁安的眉心。 距离那张伪装完美的脸,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 冷厉的刀风甚至吹动了晏岁安额前的碎发。 “晏公子!” 总工头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杀机和得意。 “这人会编故事骗人,但咱们这西域来的神犬,可从来不会说谎!”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犹如一只盯上猎物的饿狼。 浑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团高高隆起的被褥。 “它既然认准了你这张床,那就说明里面大有文章!” 总工头冷笑连连,脸上的横肉跟着狰狞地抖动。 他用刀背拍了拍床柱,语气阴森。 “看来你藏在被窝里的这位‘相好的’,火气有点大啊!” “刚才矿场外围,莫名其妙死了两个巡夜的弟兄。” “那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连哼都没哼一声。” 总工头的眼神变得愈发凶狠,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晏公子,你若是敢在这儿窝藏刺客……” “今天这荒山野岭,谁也救不了你。” “这里就是你的死期!” 营帐外的火把,将周围的夜空照得通明。 重重叠叠的守卫人影映在帐篷的帆布上,犹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矿场里几百名手持利刃的打手,已经将这座营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彻底的死局。 晏岁安面对指在眉心的冰冷长刀,脸上的纨绔之色渐渐收敛。 他微微眯起那双风流的桃花眼,冷冷地回望着总工头。 “工头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本少爷花重金从勾栏院里赎出来的娇滴滴的美人,胆子小得很。” “她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是刺客?” “你要是把她吓坏了,这笔风流债怎么算?” 他依然试图用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来拖延时间。 言语间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好色大少的人设。 但总工头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吓坏了?那就拉出来让老子见见血!” 总工头根本不再理会晏岁安满嘴的胡言乱语。 他手中的长刀猛地向前一递,刀气森寒。 逼得晏岁安不得不狼狈地侧身躲避,退到了床角。 紧接着。 总工头伸出那只粗壮如熊掌般的大手。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抓住了床榻上那层厚重被褥的一角。 他要强行掀开这最后的伪装。 将晏岁安的谎言彻底撕碎。 将那个神秘的刺客直接暴露在众人的刀斧之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粘稠。 空气凝固得让人感到窒息。 被窝里,漆黑一片。 楚惊霜如同拉满弦的强弓,整个身体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无法复加的地步。 她甚至强行封住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将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最深处,犹如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 但那股在尸山血海中历经千百次杀戮才淬炼出来的杀气。 却如同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在地底疯狂翻涌。 马上就要压制不住,从被褥的缝隙中爆裂而出。 她的右手,死死地扣住了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把短匕首。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泛起了一层惨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小蛇般凸起。 楚惊霜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危局。 一旦那层被子被掀开。 她身上那套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紧身夜行衣。 以及指甲缝里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就会成为无法抵赖的铁证。 等待他们的,将是整个矿场几百名亡命之徒的疯狂围攻。 他们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矿场里,装孙子潜伏了整整五日。 为了查清那批被朝中权贵私吞的军饷下落,他们吃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只要再多给一天时间,就能拿到至关重要的账本。 如果现在动手,之前的隐忍和筹谋将全部化为泡影。 更要命的是,在这重重包围的绝壁死地之中。 她还要护着身边这个看似只会耍嘴皮子、手无寸铁的晏岁安突围。 就连她这位大燕战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进退维谷,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楚惊霜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决绝与狠厉。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让晏岁安死在这里。 哪怕拼上这条命,哪怕背上私闯重地的死罪。 她也要为晏岁安杀出一条血路。 短匕首的锋刃已经在被子下面无声无息地调整好了角度。 刀尖直指被面上方总工头的咽喉位置。 只要外界的光线透进来一丝一毫。 只要那被子被掀开一道缝隙。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 用最快的速度,一刀切断那个总工头的喉管。 长刀逼近,凛冽的寒气透过厚厚的被褥,一寸寸渗进楚惊霜的皮肤。 总工头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牢牢地攥紧了被角。 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青筋暴突。 正准备以蛮力猛地向上掀扯。 那条西域追踪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杀戮。 它兴奋地咧开了嘴,露出了挂着粘稠涎水的锋利獠牙。 狂吠声震耳欲聋,回荡在小小的营帐内。 死亡的阴影,已经完完全全地笼罩了这座狭小的空间。 那种千钧一发的压抑感,足以把普通人的心智直接逼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命关头。 就在总工头手臂发力,即将掀开被子的零点零一秒前。 一直被迫退缩到床角,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晏岁安。 藏在被窝里的那只手,飞快地翻转了一下。 他悄无声息地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特制小纸包。 这是他为了应对一切突发绝境,早就精心准备好的防身暗器。 晏岁安的身体借着躲避长刀刀锋的狼狈姿势,恰好死死地挡住了总工头的视线。 他微微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与算计的桃花眼,猛然在黑暗中睁大。 他在昏暗局促的被窝里,直直地对上了楚惊霜那双充满冷酷杀意的眼眸。 随后。 晏岁安对着自家这位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的战神老婆。 使了一个无比疯狂的眼色! 第204章 魔鬼辣胡椒粉!恶犬专咬倒霉蛋 被窝里,黑暗而逼仄,空气烫得惊人。 晏岁安藏在狐皮下的手指,猛地用力收紧。 那只一直被他扣在掌心里的皱巴巴小纸包,无声无息地破裂开来。 里面装的,是他闲暇时精心调配的终极防身利器。 那是超强魔鬼辣胡椒粉,混合着提纯过的生石灰。 这粉末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晏岁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将破裂的纸包凑到了被角的缝隙处。 楚惊霜与他心意相通,配合早已天衣无缝。 哪怕没有言语交流,这位大燕战神的战斗直觉也敏锐到了毫巅。 她立刻看懂了晏岁安那个疯狂的眼色。 此时,总工头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猛地向上掀起了狐皮被子的一角。 冷风顺着缝隙灌入,夹杂着追踪犬令人作呕的腥臭涎水味。 就在那一丝微弱火光透进被窝的刹那。 楚惊霜强行催动丹田内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微弱真气。 这股真气被她精准地逼入咽喉,化作一股强劲的内劲。 她对着晏岁安掌心里的那捧红白混合粉末,用力一吹! “噗!” 一股隐蔽且凌厉的气流,包裹着那些辛辣刺鼻的粉尘。 顺着被子掀开的缝隙,犹如一道无形的暗器,激射而出。 门外的光线昏暗,总工头根本没看清这团飞扬的粉末。 但那条硕大无比的西域追踪犬,却首当其冲。 这畜生原本正将巨大的黑鼻子凑在被子边缘,贪婪地嗅探着血腥味。 那团高浓度的魔鬼辣胡椒粉和生石灰粉尘。 完完全全、一点不漏地,全部倒灌进了猎犬的鼻腔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是一声直冲云霄的凄厉惨叫。 “嗷呜——!!!” 这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猛犬的威风,更像是一头被生生剥皮的怪兽在哀嚎。 追踪犬那庞大的身躯犹如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 粗壮的后腿在地上胡乱蹬踏,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和地毯绒毛。 魔鬼辣的恐怖灼烧感,加上生石灰遇水产生的剧烈高温。 在它的鼻腔黏膜和眼球上,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这畜生引以为傲的灵敏嗅觉,此刻成了它最致命的折磨源。 那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疯狂乱搅的剧痛。 彻底摧毁了它经过严苛训练的理智。 “嗷!汪汪!” 追踪犬疯狂地甩动着硕大的头颅,想要把那股钻心的辣味甩出去。 两只粗壮的前爪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口鼻和眼睛。 尖锐的指甲很快就将自己的脸皮抓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辣痛感,根本无法缓解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它疯了。 彻底丧失了作为追踪犬的任何判断力和服从性。 变成了一台只知道疯狂破坏、不知疲倦的血肉绞肉机。 它在狭小的营帐里四处乱撞,毫无章法。 沉重的身躯掀翻了木制案几,撞碎了上面的精美茶具。 燃烧的炭火盆被粗暴撞翻,通红的木炭滚落一地。 点燃了羊毛地毯的边缘,升腾起阵阵刺鼻的黑烟。 原本杀气腾腾的搜查现场,顷刻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总工头还保持着掀被子的姿势,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甚至还没看清被窝里到底藏着什么人。 自己带来的这张王牌底牌,就莫名其妙地发了狂。 “快!拉住它!把这畜生给老子拉住!” 总工头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惊慌失措地大吼着,连连后退。 牵着狗链的两名重甲私兵,早就被这股恐怖的蛮力拽得东倒西歪。 他们拼命向后拉扯着粗大的铁链,手心都被勒出了深深的血印。 但发狂野兽爆发出的力量,大得令人胆寒。 “咔嚓”一声脆响。 用来固定狗项圈的精铁搭扣,竟然被这畜生硬生生地挣断了! 失去了铁链最后的束缚。 追踪犬犹如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在营帐内开始了无差别的攻击。 私兵们吓得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连连后退。 谁也不敢去招惹这头痛得发狂的怪兽,生怕被咬断喉咙。 总工头见势不妙,也顾不上搜查什么刺客了。 他提着刀,转身就想往营帐外面跑,保命要紧。 但这混乱拥挤的空间里,他笨重的身躯根本不够灵活。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当口。 那条被胡椒粉辣得双眼通红、满嘴白沫的追踪犬。 猛地调转了硕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渗人声响。 它失去了视觉,只能凭借本能,在剧痛中寻找发泄的目标。 总工头那壮硕的身躯,恰好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它的面前。 “嗷呜!” 追踪犬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后腿在地上猛地发力。 庞大的黑色身躯腾空而起,犹如泰山压顶。 它张开那张长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带着一阵浓烈的腥臭风,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这一扑的角度,精准得犹如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咔嚓!” 令人牙酸的利齿咬合声,在混乱的营帐中清晰地响起。 那张长满尖锐獠牙的狗嘴。 不偏不倚,死死地咬住了总工头两腿之间的要害部位!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吞噬了。 营帐内的私兵们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觉得胯下一阵凉风吹过。 短暂的停顿之后。 总工头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声音。 那是一声犹如太监般惨绝人寰的尖叫。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直冲云霄。 他手中的精钢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再也握不住了。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裤裆,却又不敢触碰那头死咬不放的恶犬。 猩红的鲜血,犹如破裂的水管般,从他的大腿根部喷涌而出。 迅速染红了他那条原本就不干净的破棉裤。 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彻底扭曲变形。 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救命!杀……杀了它!快杀了这畜生!” 总工头疼得双腿发软,再也站立不住,直接扑倒在地上。 他带着那条发疯的猎犬,在满是碎瓷片和炭火的地毯上满地打滚。 绝望的哀嚎声一声高过一声,惨不忍闻。 那条西域追踪犬却像是死神附体,疯狂发泄着眼鼻的剧痛。 任凭总工头如何捶打哀嚎,那紧闭的颚骨就是不肯松开分毫。 营帐内的私兵们彻底乱作一团,吓得手忙脚乱。 他们硬着头皮冲上前,试图去拉拽那条恶犬的后腿。 有人举起刀柄,狠狠地砸向狗头,试图将其敲晕。 有人试图用盾牌的边缘去撬开那紧咬不放的獠牙。 但发狂的野兽根本不惧怕任何外在的疼痛。 私兵们的举动反而激起了它更强烈的凶性。 它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撕扯着口中的血肉。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鲜血四溅,宛如一场荒诞又血腥的闹剧。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总工头和猎犬死死吸引的时候。 软榻上。 晏岁安一把掀开那床厚重的狐皮被子,坐起身来。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敞开的衣襟,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这就是他要的混乱。 一场足以让他金蝉脱壳、浑水摸鱼的完美风暴。 他压低声音,快速对床上的楚惊霜交代了一句。 “趁乱走,老地方汇合,注意安全。” 楚惊霜微微点头,身形一缩,如同鬼魅一般。 再次完美地融入了营帐最深处、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晏岁安则连滚带爬地翻下软榻。 他故意装出一副被狗吓破胆的惊恐模样。 抱着脑袋,猫着腰,极其灵活地穿插在那些手忙脚乱的私兵腿缝之间。 “救命啊!狗疯啦!要吃人啦!” 晏岁安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一边连推带搡。 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谁也抓不住他。 趁着所有人都围着总工头团团转、无暇他顾的绝佳时机。 他一头扎出了营帐那扇摇摇欲坠的牛皮门帘。 晏岁安却趁着这个混乱,直接冲出了营帐,直奔不远处阴军师的豪华大帐! 第205章 倒打一耙!狗头军师快跑,工头要造反啦 矿区广场上的火把摇曳不定,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与惊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炸开了锅。 晏岁安跌跌撞撞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脚步虚浮,活像个被吓破胆的普通人。 他衣襟大敞,头发凌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矿区最核心的那座豪华大帐。 “救命啊!救命!” 晏岁安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发出变了调的惨嚎。 大帐外守夜的护卫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去。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撞开,带着一股急躁的夜风。 大帐内,炉火依然温暖如春。 阴军师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虎皮躺椅上,鼾声如雷。 酒精的麻醉让他睡得像头死猪,对外面的震天动地的警报声充耳不闻。 晏岁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了阴军师华贵的衣领。 “军师!军师大人快醒醒!” 晏岁安用力摇晃着阴军师骨瘦如柴的身体,力道之大,险些将他从躺椅上掀翻。 “别睡了!天塌下来了!” 阴军师被这粗暴的动作惊醒,迷茫地睁开那双浮肿的小眼睛。 宿醉的头痛让他烦躁无比,刚要发火。 却看到面前这张满是惊恐、眼泪鼻涕横流的脸庞。 “仙……仙翁?您这是怎么了?” 阴军师一个激灵,酒意顿时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问道。 晏岁安带着哭腔,指着帐外火光冲天的方向。 “军师救命啊!造反了!那个姓总的工头要造反啦!” 他大口喘着粗气,将自己刚才在被窝里编排好的剧本,声情并茂地抛了出来。 “他今天输了钱,怀恨在心,竟然勾结了一帮私兵,要谋反啊!” 晏岁安双手死死抓住阴军师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不仅带人踹了俺的门,还牵了一头疯狗来,要刺杀本仙翁!” “他还说……他还说……” 晏岁安故意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惊骇欲绝的模样。 “他还说什么?”阴军师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急声追问。 “他说,军师您在这矿区里作威作福,早该挪挪位置了!” “他要杀了俺,再来杀您,好拿这矿区去向王爷邀功啊!” 这番挑拨离间的话,犹如一根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阴军师最敏感的神经里。 阴军师生性多疑,最怕手底下的将领拥兵自重、生出二心。 更何况,那个总工头平日里就飞扬跋扈,仗着大总管的宠信,没少暗中克扣矿工。 晏岁安这番添油加醋的控诉,在阴军师听来,简直是铁证如山! “他好大的胆子!” 阴军师怒吼一声,从躺椅上猛地站起。 他一把推开晏岁安,跌跌撞撞地冲向大帐门口。 猛地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 外面的景象,彻底坐实了晏岁安的“指控”。 只见远处的广场边缘,火把密集得犹如繁星。 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持刀私兵,正将一座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中央,那个浑身是血、惨叫连连的,不是总工头又是谁? 更要命的是,那条被辣瞎了眼的追踪犬还在疯狂肆虐。 这场面,落在多疑怕死的阴军师眼里。 分明就是总工头率领私兵哗变,正在与忠诚的护卫进行激烈的火拼! “反了!反了!真他娘的反了!” 阴军师吓得肝胆俱裂,浑身肥肉如同风中的落叶般疯狂颤抖。 他那点微末的武功,在这种兵变面前,根本不够看。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尖叫。 “来人!护驾!快来人护驾!” 这声凄厉的求救声,响彻了整个矿区的核心区域。 驻守在大帐周围的,是瑞王派来保护阴军师的最精锐铁甲卫队。 听到军师的惨叫,上百名重甲护卫立刻拔出钢刀,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 “军师有令,平定叛乱!” “格杀勿论!” 护卫统领一声令下,铁甲卫队犹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直扑远处的混乱中心。 那些正围着总工头手忙脚乱的私兵们。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精锐护卫当头一棒。 刀光剑影中,几名私兵被当场砍翻在地。 剩下的私兵见军师的亲卫动了真格的,吓得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别杀我们!我们没有造反啊!” 护卫统领大步上前,一脚将还在地上打滚、捂着裤裆哀嚎的总工头踹翻在地。 沉重的铁靴狠狠踩在总工头的胸口,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胆大包天的狗奴才,竟敢谋反!” 统领长刀一挥,刀锋直指总工头的咽喉。 总工头疼得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大口吐着鲜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拼命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冤屈与绝望。 “拿下!打入死牢,等候军师发落!” 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上前,将总工头如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一场虚惊一场的“叛乱”,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被镇压了。 阴军师躲在大帐门口,看到叛党被擒,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惊魂未定的晏岁安,眼中满是感激与后怕。 “仙翁,多亏了您的神机妙算,及时示警。” “否则,下官这条贱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个逆贼手里了!” 阴军师深深地鞠了一躬,对晏岁安的“神仙”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晏岁安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摆了摆手。 “军师吉人自有天相,俺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他心里却是在放声狂笑。 不费吹灰之力,不仅除掉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恶霸工头。 甚至还顺理成章地,借着军师的信任,将矿区底层的控制权牢牢握在了手里。 只要等楚惊霜安全撤出,将造反密信送达京城。 这个吃人的深谷矿区,就会彻底沦为历史。 晏岁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向阴军师告退。 他快步穿过已经平息的广场,回到了自己的单人营帐。 营帐里,一片凌乱。 楚惊霜已经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还带着被窝里捂出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 看到晏岁安进来,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促狭。 两人隔着狼藉的营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危机解除,铁证到手,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 就在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准备走过去牵楚惊霜手的那一刹那。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矿区上空。 那口巨大的青铜警钟。 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震动山谷的狂暴轰鸣! “铛!——” “铛!——” “铛!——” 这三声钟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压抑,透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晏岁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楚惊霜的手指再次搭在了剑柄上,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豪华大帐里,传来了阴军师绝望而凄厉的惊呼。 “完了……” 阴军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是‘鬼手’大人来了!” “王爷派来的第一杀手!” “他一定察觉到矿区出事了,我们全都要死!” 第206章 警报长鸣!顶级杀手鬼手降临 沉闷的青铜警钟声,在夜空中激荡出一圈圈催命的涟漪。 矿区内刚刚平息的火把,再次如惊弓之鸟般疯狂汇聚向中央广场。 晏岁安站在营帐门口,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他给身后的楚惊霜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她千万隐藏好气息。 自己则拢了拢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 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被强行驱赶到广场的杂乱人群中。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蛮横地撕裂了深谷的夜风。 一匹通体漆黑、高大异常的西域战马,如狂风般冲入生铁大门。 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 他没有戴头盔,一颗光头在摇曳的火把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他的半张脸,布满了蜈蚣般交错攀爬的丑陋刀疤,皮肉翻卷。 那只仅存的左眼,透着一种漠视天下所有生命的残忍与森寒。 来人正是瑞王麾下最恐怖的杀人机器。 令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拔尖刺客,鬼手。 鬼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沉重的战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气,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无情扩散。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灼热的夜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冰寒。 数千名矿工和私兵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阴军师从护卫的搀扶中挣脱,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鬼手面前。 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风荡然无存,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鬼手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这偏远之地了!” 阴军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往下淌。 他急于推脱责任,又想借机表功。 语无伦次地将这半日发生的事情,像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从上游兵工厂的莫名爆炸,说到刚才总工头的“带兵哗变”。 最后,他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自己自认为最大的底牌。 “大人息怒,不过咱们也因祸得福,矿上天降祥瑞了!” “有位仙翁显灵,点化了真龙之兆,佑我主大业……”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生生打断了阴军师荒诞的汇报。 鬼手看似随手的一巴掌,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 阴军师那干瘦的身体直接凌空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重重地砸在几丈外的泥水里,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他吐出几颗带着鲜血的碎牙,半边脸高高肿起,连惨叫都不敢发出。 “蠢货。” 鬼手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什么狗屁祥瑞,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低劣把戏。” 他大步走到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 那是之前被楚惊霜扭断脖子的营帐暗哨。 鬼手一把掀开白布,独眼死死地盯着死者扭曲变形的颈部。 “野狗咬的?哗变乱杀?” 鬼手发出一声冷笑,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 他毫不避讳地按在尸体的颈椎断裂处,仔细摸索着骨头的碎裂走向。 “这等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一击必杀,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喉骨碎裂的受力点,显示对方是个内家高手,指力十分惊人。” 他站起身,阴毒的目光环视着噤若寒蝉的众人。 “这矿区里,早就混入了武道高手。” “你这个蠢猪,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阴军师趴在泥水里,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 他那颗被迷信蒙蔽的大脑,在鬼手无情的点拨下,终于清醒过来。 哪有什么仙翁显灵,全都是那个满脸黑泥的村夫在耍他! 晏岁安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那颗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叫鬼手的男人,和之前那些好忽悠的蠢货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拥有绝对武力,且头脑异常清醒的恐怖杀手。 在他面前,任何装神弄鬼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晏岁安压低身子,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他准备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鬼手和尸体身上时。 假装成一个路过的普通杂役,悄悄溜回营帐带着楚惊霜撤退。 他刚刚转过身,脚步极轻地迈出第一步。 “站住。” 两个毫无温度的字眼,在广场上空突兀地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晏岁安的后背上。 鬼手那只如毒蛇般的独眼,越过重重人群,宛如鹰隼般锐利。 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他的背影。 在几千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苦工中。 晏岁安那微小的退缩动作,就像是白纸上的一滴浓墨,分外扎眼。 “那个穿得像个暴发户的家伙。” 鬼手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晏岁安所在的位置,语气森寒刺骨。 “给我提过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重甲护卫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们一左一右,粗暴地反扣住晏岁安的双臂。 将他像押送死囚一样,强行拖拽到了广场正中央火光最亮的地方。 晏岁安被推得一个踉跄,勉强站稳脚跟。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疯狂运转,准备拿出毕生绝学的演技。 就算谎言被拆穿,他也必须拖延时间,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位大人,俺真的是个酿酒的……” 晏岁安刚扯开嗓子,摆出一副受惊过度的乡野村夫模样。 然而,鬼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也不给他任何狡辩演戏的机会。 鬼手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那只犹如精钢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晏岁安的脖子。 强大的力道直接截断了晏岁安的台词,让他呼吸骤停,脸色发紫。 鬼手单臂发力,犹如拎起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 将晏岁安整个人双脚离地,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随后,鬼手脚下轻功猛地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他提着晏岁安,直接越过了广场上层层的守卫。 宛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枭,朝着矿区最深处、最危险的悬崖绝壁掠去! 第207章 不信神佛只信刀,大少爷被提溜走 狂风在耳畔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晏岁安只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几乎要将颈椎捏碎的恐怖力道。 双脚悬空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仿佛被铁箍锁死,动弹不得。 鬼手的轻功超乎想象的霸道,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蛮横。 几个起落间,他犹如一头在黑夜中滑翔的巨型蝙蝠。 带着晏岁安,直接飞掠过矿区中央那些密密麻麻的低矮棚户。 “砰”的一声。 鬼手双脚稳稳地落在了一处悬空的木栈道上。 这是一条依附在巨大岩壁上的栈道。 高高悬挂在距离地面足有数十丈的半空之中。 这是矿区最核心的“高炉炼铁区”。 下方,便是那口如同深渊巨口般庞大的炼铁高炉。 滚滚翻腾的通红铁水,在炉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是高达上千度的恐怖高温。 炽热的热浪犹如实质的海啸,一波波地向上翻涌。 无情地炙烤着栈道上的空气,将光线都扭曲得光怪陆离。 晏岁安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火炭,肺部火辣辣地疼。 汗水刚从额头渗出,便被高温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 这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里的油锅熔炉。 鬼手依然单手死死地掐着晏岁安的脖子,将他半提在空中。 他那只犹如毒蛇般的独眼,在扭曲的热浪中冷冷地盯着晏岁安。 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仿佛在打量着一件即将被销毁的死物。 “什么仙翁显灵,什么铁石神仙。” 鬼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阴军师那个废物会被这种下三滥的障眼法骗过去,那是他蠢。” 他凑近晏岁安的脸庞,呼吸间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我鬼手一生,不信神,不信佛,更不信什么天命祥瑞。” “我只信我手里这把能杀人的刀。” 鬼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 既能让晏岁安感到生不如死的窒息感,又不至于立刻扭断他的脖子。 “你演得很像,连我都差点被你那副唯唯诺诺的村夫模样给骗了。” “但你骗不了我的耳朵和直觉。” 鬼手的独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 “从你被我抓出人群的那一刻起,你的心跳就一直保持在一个非常平稳的频率。” “这种镇定,绝不是一个乡野村夫该有的。” “但刚才我探了你的脉门,你丹田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半分内力。” 鬼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不仅能制造出兵工厂的爆炸。” “还能在这守卫森严的矿区里装神弄鬼,杀人于无形?” 他猛地将晏岁安拉近,声音如鬼魅般在晏岁安耳畔炸响。 “说,那个捏碎暗哨喉骨的高手,藏在矿区的什么地方?” “你这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背后到底站着哪方势力?” 面对鬼手的逼问,晏岁安的脸颊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鬼手那如铁钳般的手腕,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他无法发声,只能用那双充血的桃花眼,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恶鬼。 而在两人头顶上方,一片连火光都无法照耀到的黑暗死角里。 楚惊霜犹如一道失去了实体的银色丝线。 正悄无声息地攀附在一组用来吊运铁矿石的巨大起重齿轮上。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被她强行压制到了最低的频率。 甚至连血液的流动,都被她用精妙的内功强行减缓。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杀意如实质的冰针,牢牢锁定了下方的鬼手。 那把卷刃的短匕首,已经被她反手握紧。 只需要半个呼吸的时间。 她就能如流星坠地般扑下,用最致命的一击切断鬼手的咽喉。 但是,楚惊霜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冲出去的本能。 因为鬼手选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刁钻,太毒辣了! 这条悬空木栈道狭窄细长,毫无遮掩。 鬼手背靠着坚硬的石壁,面向着悬崖外侧。 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隐蔽的障碍物。 在这样的绝境中,根本不存在任何视线死角。 楚惊霜只要一动,带起的微弱气流就会立刻惊动这个顶尖刺客。 一旦偷袭失败,两人立刻就会陷入死战。 而下方广场上,上千名重甲私兵已经将这片高炉区团团包围。 只要鬼手发出一声信号,他们就会被这钢铁洪流彻底淹没。 退路已经被完全切断,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楚惊霜咬破了嘴唇,一丝腥甜在口中蔓延。 她看着被掐得翻白眼的晏岁安,心急如焚,却投鼠忌器。 鬼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独眼犹如雷达般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虽然没有发现楚惊霜的踪迹,但他本能的直觉却在发出警报。 “看来,你的同伙很沉得住气啊。” 鬼手冷笑一声,他没有再去逼问晏岁安。 而是突然松开了半步,拖着晏岁安的身体,走到了栈道最外侧边缘。 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鬼手猛地一挥手臂,将晏岁安整个人悬空拎在了栈道外面。 晏岁安的脚下,不再是坚硬的木板。 而是高达十几丈的深渊,以及深渊底部那口沸腾咆哮的通红铁水! 翻滚的热浪疯狂地灼烧着晏岁安的鞋底,甚至连空气都带着焦糊味。 只要鬼手稍微松开一根手指。 晏岁安就会直直坠入那上千度的高温熔炉之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瞬间化为一缕青烟,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恐怖姿态,笼罩在晏岁安的头顶。 “我倒要看看,你的同伙到底有多在乎你的死活。” 鬼手的笑声在扭曲的热浪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像是在玩弄着一只即将被捏死的蚂蚁。 “我数三声。” “你的同伙如果不出来。” “你,就去给这炉铁水当柴火吧。” “一!” 第208章 悬空逼问!下方的铁水有点烫脚 “一!” 冰冷无情的催命符,从鬼手的齿缝中生硬地挤出。 这个数字在空旷喧嚣的炼铁厂上空,突兀地回荡开来。 穿透了滚滚翻腾的热浪,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晏岁安被单手悬空拎在数十丈高的木栈道外侧。 他的脚下,就是那口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型高炉。 上千度的高温,化作一头头咆哮的无形火龙,疯狂地向上撕咬。 热浪将周围的光影扭曲成一幅幅怪诞的画卷。 晏岁安只觉得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变成了滚烫的刀子。 无情地切割着他的气管和肺腑,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紧,汗毛早已经被热浪燎尽。 仿佛下一刻,脸皮就会干裂脱落。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衫,下摆已经开始微微卷曲发黄。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火星的跳跃,飘入他的鼻腔。 衣角已经被下方的高温彻底烤焦,犹如干枯的树叶。 脚底传来的灼热感,更是让他有一种双脚已经被烙铁烫穿的错觉。 在两人头顶上方,巨大的起重齿轮阴影中。 楚惊霜屏住呼吸,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冰冷雕塑。 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二!” 鬼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这催命的声音,犹如一把锯齿钝刀,正在狠狠切割着楚惊霜的心脏。 她那握着卷刃短剑的右手,指骨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尖锐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血肉。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悄然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生铁齿轮上。 但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下方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晏岁安去死。 这个男人虽然满嘴跑马,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 却一次又一次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 用那看似荒诞却又无比坚定的方式,护了她一路周全。 哪怕此刻冲出去,会彻底暴露行踪。 哪怕周围埋伏着成百上千的重甲私兵,会引来大军合围。 哪怕等待她的是万箭穿心、乱刀分尸的悲惨下场。 她也绝对要在晏岁安掉下去之前,切断鬼手那条作恶的手臂。 大燕的女战神,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苟且偷生。 楚惊霜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逆转,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蓄力到了极限。 随时准备化作一道破空的闪电,暴起杀人。 下方的晏岁安,脸色早已经被吓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烤干,留下一层刺目的盐霜。 但他那颗在现代职场千锤百炼过的理科大脑。 却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的恐惧,开始了超越极限的高速运转。 他深知鬼手的恐怖,更清楚周围的环境是何等险恶。 只要楚惊霜现在现身,两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强忍着大脑缺氧带来的剧烈眩晕感。 他艰难地将那只垂在身侧、没有被鬼手控制住的左手。 顺着身躯的遮挡,十分隐蔽地向后方打出了一个手势。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手腕微微下压。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停下,别动!” 上方正准备鱼死网破的楚惊霜,硬生生地顿住了身形。 她咬碎了牙关,眼中满是焦灼,却选择无条件相信眼前的男人。 晏岁安打完手势,视线开始在自己身上疯狂搜寻破局的关键。 他没有内力,没有兵刃,在这半空中手无寸铁。 但在这种生死关头,科学常识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的目光,猛地死死盯住了悬挂在腰间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大壶用上好白瓷装着的极品烈性白酒。 这壶酒,是半个时辰前,阴军师为了讨好他这位“仙翁”。 特意让人从私库里拿出来的珍藏贡酒,酒烈如火。 晏岁安刚才顺手将它挂在了腰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这壶酒的度数,远超这个时代的寻常水酒。 那是经过他亲手指导,用简易冷凝器提纯出来的超高浓度原浆。 起码有六十度以上的酒精含量。 在这高达上千度、空气都被烤得扭曲的高炉上方。 这壶烈酒,就不再是供人饮用的消愁之物。 而是能够引发剧烈爆燃的超级炸弹! 晏岁安的大脑,犹如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风向、重力以及酒精挥发的燃点。 高温,烈酒,密闭容器。 这三者相加,足以在这半空中制造出一场威力惊人的爆燃火球。 晏岁安的嘴角,在令人窒息的热浪中,艰难地扯出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要赌一把,用命去赌一场超乎古人认知的高温化学反应。 他那只空闲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酒壶边缘。 指尖轻轻扣住了那个塞得并不算严实的木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炼铁炉里翻滚的铁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像是在嘲笑着凡人的弱小与无力。 鬼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那张惨白的脸。 他的独眼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气息波动。 除了滚滚热浪和打铁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你已经被你的主子彻底抛弃了。” 鬼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用了。” “三!” 这个代表着死亡判决的数字,终于毫无感情地吐出。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怜悯。 鬼手那如同铁钳般卡在晏岁安脖子上的五指。 猛地向外一松! 失去支撑的重量,在重力的拉扯下骤然下沉。 晏岁安的身体宛如一片断线的残破风筝。 带着呼啸的风声。 骤然朝着下方沸腾咆哮的生铁熔渣急速坠落! 第209章 老婆求雨!一壶烈酒引发的蒸汽爆炸 颈部的铁钳骤然松开,致命的失重感立刻接管了晏岁安的身体。 失去支撑的躯干,宛如一片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向下方那片通红的炼狱。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炼铁高炉深处发出的恐怖轰鸣。 迎面扑来的热浪,带着足以融化骨血的炙烤感,疯狂舔舐着他的皮肉。 面临命悬一线的绝境,晏岁安毫无惊恐之色。 他猛地吸入一大口滚烫的空气,将肺部撑到了极限。 他拼尽吃奶的力气,冲着上方幽暗的穹顶,发出一声突兀至极的狂吼。 “老婆!” 这声大吼在喧嚣的炼铁区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重了,给他下点雨!” 一句荒诞不经、毫无逻辑的暗号,穿透了滚滚热浪。 这完全不合常理的称呼和话语,让上方的鬼手猛地愣了一下。 而在高悬的起重齿轮后方。 楚惊霜听到那句暗号,清冷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利的精芒。 她明白,这是晏岁安即将抛出的绝杀契机。 她将全身的真气运转到了极致,肌肉犹如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鬼手眉头微皱,那只独眼警惕地扫向四周的黑暗。 他误以为这是刺客出手的信号,防备着可能从头顶落下的暗器或冷箭。 真正的致命杀局,却来自他的脚底。 喊出暗号的同时,晏岁安的身体还在急速下坠。 他距离那沸腾的铁水熔渣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熔岩表面炸裂的气泡。 晏岁安那只早就摸到腰间酒壶的左手,猛地发力一扯。 将那一大壶阴军师赏赐的、用来装烈性白酒的瓷瓶拽了下来。 他借着下坠的势头,咬紧牙关,抡圆了胳膊。 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壶高浓度烈酒狠狠砸向下方! 白色的瓷壶化作一道流星,直奔那口咆哮的熔炉而去。 丢出酒壶后,晏岁安立刻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 他伸出那双被热浪烤得通红的手,朝着刚才坠落的栈道下方边缘疯狂抓去。 “哧啦!” 粗糙的木板边缘和锋利的木刺,划破了他的衣袖,带起一串血珠。 晏岁安的右手,死死地扣住了木栈道底部一根凸起的硕大生铁长钉。 巨大的下坠惯性,全部作用在他的右臂上。 肩膀传来一阵几乎要将关节撕裂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脱臼了。 晏岁安闷哼一声,整个人犹如钟摆一样,险之又险地悬挂在了栈道下方的阴影里。 他紧紧咬着牙,将整个身躯蜷缩起来。 死死贴住栈道底部冰冷的支撑岩壁,将自己的受力面积降到最小。 就在他堪堪稳住身形的下一秒。 那只装满高浓度原浆的白瓷酒壶,准确无误地砸入了高炉底部的生铁熔渣之中。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外壳在触碰高温的刹那四分五裂。 里面清澈的酒液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滚烫的熔渣表面。 那可是高达六十度以上的烈酒,蕴含着大量的酒精和水分。 遇到了温度高达上千度的通红熔渣,一场狂暴无比的气化反应,在火海中轰然爆发! 常温下的液体在接触到超高温的刹那,体积急剧膨胀了数千倍。 水分子和酒精分子在不可抗拒的热能下,化作了一场狂暴的风暴。 “轰——!!!”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九天怒雷般的巨大爆炸声,在高炉底部猛烈炸响! 这并非火药爆燃的产物,纯粹是液体急剧膨胀带来的骇人破坏力。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化作一头白色的怒龙,冲天而起! 这声惊天巨响,震得整个深谷矿区都在嗡嗡作响。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完全盖过了矿区上空回荡的警报钟声。 整个高炉炼铁区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颤抖,仿佛遭遇了山崩地裂。 木制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剧烈摇晃。 伴随着巨响的,是漫天喷发而出的灼热白雾。 这些白雾是烈酒和水分急速气化后形成的高温蒸汽。 它们带着足以烫熟皮肉的恐怖温度,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上翻涌。 顷刻间,便将上方那条悬空的木栈道彻底吞噬! 刺眼的白色蒸汽中,还夹杂着无数飞溅的通红铁渣。 这些铁渣犹如出膛的散弹,带着致命的高温,向四周疯狂扫射。 打在木栈道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坚硬的木板被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冒出难闻的黑烟。 站在栈道边缘的鬼手,首当其冲,直面了这场狂暴的蒸汽洗礼。 他那丰富的杀人经验,在这场超乎时代认知的爆炸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何一壶酒掉下去,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威力。 那股白茫茫的高温蒸汽,带着烫人的灼热,直接扑在了他的脸上。 视线被彻底剥夺,周围全是一片刺眼的白茫茫。 高温水蒸气无孔不入,透过他的衣袍,灼烧着他的皮肤。 飞溅的细小铁渣擦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焦黑的血痕。 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光、高温和剧烈轰鸣,形成了全方位的感官干扰。 让这位纵横江湖多年、杀人不眨眼的刺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面对这等恐怖的高温蒸汽爆炸。 即便是修为高深莫测、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鬼手。 出于人类规避危险的身体本能,他也下意识地闭上了那只犹如毒蛇般的独眼。 他试图调动真气护体,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抵御这股不明的白雾袭击。 就在他闭眼防御的那个刹那。 鬼手身上那股原本毫无破绽、绵绵不绝的杀气。 出现了一丝非常微小的凝滞。 他体内运转的真气,随着这丝惊愕,停顿了仅仅只有零点一秒的时间。 零点一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眨眼都嫌短的一瞬。 根本无法捕捉,也无法利用,犹如白驹过隙。 但在这黑暗的苍穹之上。 对于那位蛰伏在齿轮阴影中、宛如修罗般的大燕女战神来说。 这微乎其微的零点一秒破绽,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已经足够她拔剑出鞘,杀他十次了。 第210章 战神秒杀!这绝对是一场意外 爆炸带来的强光和灼热蒸汽,如同白色的巨浪。 在高炉上方狭窄的悬空栈道上疯狂肆虐,遮天蔽日。 鬼手在这超乎寻常的感官冲击下,下意识地闭上了那只独眼。 他体内的真气防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微小停顿。 零点一秒。 时间在楚惊霜的感知里,被无限放慢、拉长。 她犹如一道失去重量的银色幽灵。 借着茫茫白雾的完美掩护。 从栈道上方那巨大的横梁上,无声无息地倒垂而下。 她没有拔出那把卷刃的短匕首。 因为任何金属利器留下的创口,都会立刻暴露这是绝顶高手的蓄意刺杀。 为了在这座戒备森严的敌营里继续隐匿。 她必须把这场暗杀,伪装成一场毫无破绽的意外事故。 楚惊霜柔韧的腰腹猛然发力。 这股在千百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爆发。 她的双腿犹如一把夺命的铁剪,无情地张开。 在鬼手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刹那。 精准无比地绞住了他那粗壮的脖颈! 感受到脖子上的致命威胁,鬼手惊骇欲绝。 这位纵横江湖的绝顶杀手,想要本能地抬手反击,调动真气震开偷袭者。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在这零点一秒的破绽里,楚惊霜就是主宰生死的神明。 她修长的双腿死死锁住鬼手的咽喉,双手猛地抱住他的脑袋。 双手与双腿,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 带着摧枯拉朽、不容反抗的狂暴劲力,狠狠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骨裂声,在轰鸣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沉闷。 一代杀人如麻的顶级刺客,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坚硬的颈椎骨,被这股恐怖的绞杀力直接硬生生地扭断! 鬼手那只充满杀戮与残忍的独眼,猛地睁大。 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与绝望的恐惧。 随后,那微弱的光芒迅速黯淡,生机被彻底掐断。 他的身体瞬间瘫软如泥,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楚惊霜动作不停,借着双腿反绞的惯性。 她腰部再次发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利落的后空翻。 同时,她的右腿犹如一根长鞭。 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踢在了鬼手那瘫软的尸体上。 “砰!” 鬼手的尸体宛如一袋沉重的沙包。 被楚惊霜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精准地踹向了栈道内侧。 那里,是一组正在轰隆隆运转、用来吊运矿石的庞大生铁起重齿轮。 这组齿轮因为年久失修,运转时本就带着松动的杂音。 鬼手的身体不偏不倚,一头栽进了两个巨大齿轮咬合的缝隙之中。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血肉被挤压的闷响。 巨大的齿轮被这具魁梧的尸体死死卡住。 狂暴的机械动力试图继续运转。 将鬼手的尸体碾压得扭曲变形,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齿轮发出几声痛苦的哀鸣后,终于彻底停摆。 一缕缕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楚惊霜在空中轻巧地一个折身。 她犹如飞燕还巢,准确地落在了栈道边缘的下侧。 一只手死死扣住刚才晏岁安抓过的那根生铁长钉。 另一只手探出,一把抓住了晏岁安的手腕。 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从那悬空的绝境中硬生生地拽了上来。 此时。 那股由烈酒引发的狂暴高温蒸汽,正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视线重新恢复了些许清明。 楚惊霜没有做片刻停留。 她将晏岁安拉回安全的栈道后。 身形一闪,再次如水滴汇入大海般,无声地隐匿在了周围那错综复杂的横梁阴影中。 等到闻讯赶来的大批重甲私兵和气喘吁吁的阴军师冲上栈道时。 这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古怪酒香和水汽。 “刺客呢!那个小白脸呢!” 阴军师躲在护卫身后,扯着嗓子惊恐地大叫。 护卫统领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在栈道上搜寻。 当火光照亮那组卡死的起重齿轮时。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不可一世的鬼手大人,大半个身子都被绞进了齿轮缝隙里。 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早已死透。 “这……这怎么可能!” 护卫统领吓得声音都在发颤,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大着胆子上前检查了一番,得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结论。 “军师大人……鬼手大人他……” 统领指着满地被水汽打湿、有些湿滑的木板。 “鬼手大人好像是踩到了这些湿滑的木板……” “脚下一滑,不慎跌倒……” “极其倒霉地摔断了脖子,刚好卡死在这齿轮里了!” 听到这个汇报,阴军师那张本就病态的脸庞,彻底失去了血色。 跌倒摔断了脖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鬼手是什么人?那是能飞花摘叶、踏雪无痕的绝顶高手。 怎么可能因为几块湿滑的木板就摔死? 但事实摆在眼前,尸体上没有任何刀剑的伤痕。 就是纯粹的意外跌落,被机械卡死。 阴军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见证了今晚一系列诡异事件后,终于彻底崩断。 先是那凭空燃烧的幽绿火焰祥瑞。 接着是总工头毫无征兆的带兵哗变。 现在,连瑞王派来的第一杀手,都以这种荒诞到极点的方式横死当场。 这一切,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迷信和恐惧,像毒蛇的毒液,迅速流遍了阴军师的全身。 “诅咒……这是神明的怒火!是厉鬼的诅咒!” 阴军师吓得双腿一软,再次跌倒在栈道上。 他那双凸起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疯狂与恐惧。 就在这时,晏岁安衣衫褴褛地从一堆废弃的矿车后走了出来。 他装出一副刚刚躲过一劫、惊魂未定的模样。 “军师大人,吓死俺了!” “刚才突然一阵白雾,那个人就掉下去了!” 阴军师看到晏岁安,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地抓住了晏岁安的手。 枯瘦的手指犹如鹰爪般用力,指甲都掐进了晏岁安的肉里。 “仙翁救我!仙翁救命啊!” 阴军师的声音带着凄厉的哀求,老泪纵横。 “这矿区受了诅咒,呆不下去了!” “仙翁,您法力高强,快陪我去躲一躲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不顾一切的仓惶。 “陪我去矿区最深处的‘绝密地宫’避难吧!那里最安全!” 听到“绝密地宫”四个字。 晏岁安那张因为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一双原本黯淡的桃花眼深处,陡然闪过一道锐利无匹的精光。 瑞王造反的最终证据。 这座吃人矿区最核心的秘密。 终于,要向他们敞开大门了! 第211章 阎王索命?军师带路送门票 巨大的起重齿轮缝隙里,还在往下滴答着温热的血水。 鬼手那具魁梧的尸体,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姿态卡在生铁轮齿间。 这位纵横江湖、杀人不眨眼的绝命刺客,此刻就像一块破烂的抹布。 他死得太过离奇,连半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阴军师浑身犹如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死死盯着齿轮里的惨状,眼底尽是绝望与骇然。 “鬼索命……这是恶鬼索命啊!” 阴军师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诡异事件,此刻在他脑海中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这矿区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白骨,定是大燕战神的怨气化作厉鬼来复仇了。 连鬼手这等绝顶高手,都被厉鬼无声无息地折断了脖子。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军师,岂不是马上就要沦为恶鬼的口粮? “扑通”一声闷响。 阴军师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晏岁安的面前。 他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住晏岁安的大腿。 “仙翁!活菩萨!您千万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阴军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不顾平日里的威严形象。 “这外面全是不干净的东西,只有跟在您身边才能辟邪保命!” 他那干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晏岁安的裤腿,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了。 “仙翁快随我来!我带您去全矿区最安全的地方!” 晏岁安被他这猛烈的一扑,险些没站稳脚跟。 他低头看着这个向来高高在上、阴毒狠辣的狗头军师。 此刻却像条癞皮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哭嚎求救。 晏岁安心底简直要笑疯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管理得堪称完美。 他故意打了个冷战,装出一副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 “军师大人,您别吓俺啊!到底去哪躲着才安全?” 晏岁安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眼眶通红。 活脱脱一个被神仙附体过、但本身依然胆小怕事的乡野村夫。 阴军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压低声音凑近。 “去绝密地宫!那是王爷耗费巨资打造的核心重地!” “地宫入口有断龙石镇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更别说那些孤魂野鬼了,躲进那里绝对万无一失!” 晏岁安表面上感激涕零,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称是。 “好好好,军师大人快带路,俺一步也不离开您!” 实则,他在心里早就开始疯狂捶地大笑。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他正愁着怎么突破外围防线,去寻找瑞王造反的铁证。 要是强攻,这矿区里里外外几千号人,累死也打不进去。 结果现在倒好,这狗头军师自己把直通机密的通行证送上门了。 亲自邀请他这个最大的“卧底”,去敌方最核心的区域参观。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贴心、更懂事的反派吗? 大批的铁甲护卫很快在广场外围集结完毕。 几百名全副武装、眼神冷酷的死士,将阴军师和晏岁安团团围在中央。 这支队伍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混乱的高炉炼铁区。 顺着一条隐蔽开凿的岩石矿道,朝着矿山最深处快速进发。 越往地下走,周围的温度就越发冰冷刺骨。 岩壁上渗出的地下水,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 通道蜿蜒曲折,沿途布满了明哨暗卡,防守严密得令人发指。 若非阴军师亲自带路,外人就算能潜入,也会立刻迷失在这地下迷宫中。 晏岁安紧跟在阴军师身后,目光却在暗中飞速扫视着四周的布防。 他看似因为害怕而东张西望,实则已经将沿途的路线死死记在脑海里。 “仙翁别怕,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安全地界。” 阴军师见晏岁安四处乱看,还以为他吓破了胆,赶忙出言安抚了一句。 在这支庞大的护卫队伍上方,火光无法触及的盲区。 一抹若有若无的黑影,正犹如没有重量的幽冥之气,紧紧跟随着他们。 楚惊霜将内息完全收敛,心跳犹如冬眠的毒蛇一般缓慢。 她轻巧地攀附在矿道顶部突出的岩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下方的几百名死士,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头顶上的异样。 这位大燕的女战神,在经历了方才那场惊艳的暗杀后。 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的地下世界。 她一袭玄衣,犹如晏岁安最锋利的影子,为他一路保驾护航。 不知在黑暗的矿道里穿行了多久。 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人工开凿洞穴。 而拦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扇令人叹为观止的青铜断龙门。 这扇青铜门高达数丈,通体浇筑而成,厚重得仿佛能抵挡千军万马。 青铜门表面雕刻着繁复诡异的异兽图腾,栩栩如生。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些异兽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注视着来访者。 门前没有任何把手,只有正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机关盘。 “你们在外面死守,任何人敢靠近,格杀勿论!” 阴军师转头对着那群死士下达了严厉的死命令。 随后,他满头大汗地走到青铜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开始拨弄门上那个复杂的圆形机括。 那是一个精妙绝伦的“九宫八卦密码锁”。 机关盘分为内、中、外三层。 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奇门八卦符号。 必须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圈数旋转,才能解开内部的锁扣。 哪怕错了一步,不仅打不开门,还会触发周围岩壁里暗藏的毒箭。 晏岁安站在几步开外,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阴军师手上的动作。 他前世可是个精通逻辑推理和数据分析的理科生。 阴军师旋转密码盘的圈数、停顿的位置、对应的卦象。 全都被他强大的记忆力,转化为一组组精确的数字序列,深深刻在脑子里。 暗处的高耸岩壁上方。 楚惊霜犹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灵猫,牢牢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她低垂着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正在开门的阴军师。 指尖的短剑随时准备出鞘,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变故。 “咔……咔哒……” 随着阴军师的手指不断拨弄,青铜门内传出一阵阵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压迫感。 阴军师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这是他最后的避风港,只要门一开,他就能彻底甩掉那些夺命的厉鬼。 “仙翁,您靠后一些,这断龙门有些年头了,机括沉得很。” 阴军师一边拨弄,一边还不忘回头讨好晏岁安。 晏岁安立刻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终于。 阴军师颤抖着手,将最外层的那块密码盘推到了最后一个卦象位置。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下洞穴都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沉重无比的青铜断龙门,内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 那是巨大的齿轮和轴承在相互倾轧,推动着千钧之重的金属门扇。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终于在晏岁安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向两边敞开。 一条黑漆漆的缝隙,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缝隙刚一打开,一股异样的气息便猛地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异常阴冷、仿佛能在骨髓里结冰的森寒之气。 但在这股寒气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种古怪的奇异异香。 香味浓郁得化不开,让人闻之精神一振,却又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 阴军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迫不及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晏岁安探长了脖子,顺着门缝朝着这座绝密地宫的内部望去。 只看了一眼。 晏岁安原本因为兴奋而发亮的桃花眼,骤然紧缩,瞳孔猛烈地震! 第212章 机关重重!跟着反派安全刷图 沉重的青铜断龙门,在机括的咬合声中缓缓敞开。 门缝后方,并未出现晏岁安想象中那般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只有一条深邃幽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石走廊。 那股夹杂着奇异异香的森冷寒气,正是从这条走廊深处涌出来的。 寒气如同有实质的冷蛇,顺着裤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雕刻着一尊面目狰狞的瑞兽。 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这些石雕异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正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阴军师从一名死士手里夺过一支火把。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神经质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矿道。 仿佛那无处不在的厉鬼,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来咬断他的脖子。 “仙翁,这里便是通往地宫的必经之路了。” 阴军师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忌惮。 “这条走廊,是王爷当年花重金请墨家传人亲自督造的。” “整条走廊的地下,铺设了密密麻麻的重力感应机括。” “每一块青石板的重量和受力点,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 阴军师指着前方那些看似平整、毫无异常的青石地砖。 “仙翁,您待会儿千万要跟紧下官的脚步。” “一定要踩着我留下的脚印走,寸步不能偏离。” “哪怕只是踩错了一块砖,或者脚上的力道重了半分。”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两侧墙壁上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瑞兽石雕。 “墙壁里的连环机弩就会立刻触发。” “成百上千支淬了剧毒的精钢箭矢,会将走廊里的人射成刺猬。” “真到那时候,就算是神仙下凡,也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听着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晏岁安十分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军师大人放心,俺一定跟紧您,绝不乱走半步!” 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都在发颤。 然而,晏岁安那低垂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简直就是玩游戏时,开着无敌外挂跟在大佬身后安全刷图啊! 不用自己费尽心思去破解机关,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试探陷阱。 敌方最高级别的头目亲自在前面带路扫雷。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爽快的事情? “仙翁莫怕,只要跟着下官,定保您平安无事。” 阴军师深吸一口气,举起火把,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尖精准地落在一块边缘有些磨损的青石板上。 随后,他像只探路的年迈老猫。 动作缓慢且僵硬地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触动了地下的死神。 晏岁安紧随其后。 他施展出了一套极其滑稽的“凌波微步”。 整个人半蹲着身子,双手像鸭子一样在身体两侧保持平衡。 眼睛死死盯着阴军师踩过的地方,走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他甚至故意把脚步迈得很大,呈现出一种夸张的跨栏姿势。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左边一块……右边往前两寸……” 在这阴森恐怖的重力走廊里,晏岁安硬是走出了一种喜剧的效果。 前方的阴军师早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没心思去注意晏岁安的滑稽姿态。 与此同时。 就在这两人头顶上方,足有十米高的黑暗穹顶之上。 楚惊霜正面临着一场超乎想象的体能与技巧考验。 走廊的天花板完全由粗糙的天然岩石构成,凹凸不平。 楚惊霜犹如一只优雅且致命的黑面壁虎。 整个身躯完全倒挂在半空之中,没有借助任何绳索或工具。 她仅凭着双手十指那惊人的扣力,死死抠住岩石缝隙。 修长的双腿紧紧勾住穹顶突出的石笋,将身体牢牢固定。 下方,是布满死亡重力机关的石板路。 只要她掉下一滴汗水,或者发出一丝细微的摩擦声。 都有可能触发机括,引来万箭齐发。 楚惊霜将呼吸绵延到了极致,胸膛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 她那强悍到不可思议的腰腹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向前移动。 她都需要依靠纯粹的核心肌肉群,将下半身悬空卷起。 寻找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微小凸起。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就像是一抹在黑暗中流动的隐形水银。 清冷的眼眸俯视着下方。 她看着晏岁安那副猥琐又夸张的跟班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男人,还真是把狐假虎威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发力,无声无息地向前攀爬。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同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就这样,一上一下,两路人马在令人窒息的走廊里缓慢推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阴军师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仙翁,咱们安全了。” 阴军师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条恐怖的重力走廊。 晏岁安直起腰,假装腿软地扶住旁边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哎哟喂,可要了俺的老命了。” “军师大人,这门后头就是您说的安全地界了吧?” 晏岁安抬起头,目光越过阴军师的肩膀,看向前方。 走廊的尽头,并没有路。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巨大无比的白玉大门。 大门通体由上等的汉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门上没有那些狰狞的异兽,只雕刻着祥云和瑞鹤。 在这阴冷漆黑的地下深处,这扇白玉大门显得分外突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阴军师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中央的一块圆形玉璧上。 稍稍用力一推。 厚重的白玉大门并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摩擦声。 反而在机括的带动下,犹如丝绸般顺滑地向两侧滑开。 紧接着。 一片柔和、宛如月华般皎洁的光芒,从门后倾泻而出。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将周围的黑暗彻底驱散。 晏岁安跟着阴军师,小心翼翼地迈过了白玉门槛。 映入眼帘的景象,完全颠覆了晏岁安对古代造反地宫的认知。 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金元宝。 也没有一箱箱散发着霉味的生锈兵器和厚重铠甲。 这是一座空间广阔得惊人的地下大殿。 大殿的穹顶极高,犹如一座小型的地下宫殿。 墙壁上,每隔三步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成百上千颗夜明珠,将这座大殿照耀得犹如白昼。 那股奇异的香味,在这里变得尤为浓郁。 晏岁安站在大殿入口处,目光向着大殿中央扫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脚步便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眼睛猛地瞪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 晏岁安呆滞在原地。 大殿中央那令人震撼的布置,对他的大脑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我靠……” 晏岁安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排列得整整齐齐、栩栩如生的庞大阵列。 “这皇叔背地里……” “居然是个玩手办的死宅?!” 第213章 皇叔是变态?这皇权手办有点阴间 大殿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座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微缩沙盘。 这尊犹如巨兽般蛰伏的造物,长宽足有十几丈。 它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将白玉铺就的大殿空间占去了大半。 走近一看,沙盘上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鳞次栉比。 这竟然是整个大燕京城皇宫,按一比一比例完美缩小的复刻版! 每一座宫殿的飞檐翘角,每一条御道的青石纹理。 甚至连御花园里微缩的假山池水,都被能工巧匠还原得细致入微。 尤其是沙盘正中心那座象征天下权力的太极殿。 这座微缩的太极殿,奢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它那微小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用纯金打造的瓦片。 每一片金瓦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雕刻着清晰的云龙纹。 在四周上百颗夜明珠的幽幽冷光下,闪烁着刺目且奢靡的耀眼金光。 晏岁安站在白玉栏杆外,眼睛瞪得浑圆。 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耗费多少工匠的心血。 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山地底,打造出这么一个昂贵到离谱的“皇权手办”? 这位瑞王爷放着好好的藩王不当,偏偏喜欢玩这种微缩模型。 这种诡异的爱好,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仙翁,您看这沙盘打造得如何?” 阴军师走到沙盘边缘,刚才面对厉鬼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痴迷。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沙盘边缘的白玉栏杆。 那神情,宛如在抚摸着一件绝世珍宝,眼神迷离。 晏岁安强压下心头的震撼,顺着阴军师贪婪的目光,向沙盘最中心望去。 这一看,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不受控制地倒竖了起来。 在那座纯金打造的太极殿内部。 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微缩龙椅上。 端端正正插着的,竟然是一个用茅草扎成、扎满钢针的诅咒人偶! 草人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四肢五官一应俱全,扎得十分逼真。 人偶的胸口处,用暗红色的朱砂,写满了当今老皇帝的生辰八字。 那朱砂的颜色暗沉发黑,透着一股如同干涸血迹般的邪气。 密密麻麻的精钢细针,从草人的头顶、眼睛、咽喉和心口无情地穿透而过。 那种充斥在整个大殿里的奇异异香,正是从这被钢针扎透的草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画面还在后面。 在这个被诅咒的草人周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整套微缩版的“酷刑用具”。 有精巧的凌迟小刀,有迷你的剥皮铜架。 甚至还有专门用来夹断手指的微型拶指。 每一件刑具模型上,都沾染着斑驳的暗红色污迹。 显然,有人经常拿着这些微缩刑具,在这个代表老皇帝的草人身上演练着各种残忍的刑罚。 晏岁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画面实在太阴间了。 简直比外面那些真刀真枪的血肉厮杀,还要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严重不适。 阴军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晏岁安的异样。 他痴迷地盯着那个扎满钢针的草人,嘴角的笑容变得无比扭曲。 “仙翁,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那个窃取了正统皇位的无能老贼!” 阴军师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大殿内嗡嗡回荡。 “我们王爷隐忍多年,在这暗无天日的深谷中招兵买马。” “日日夜夜对着这沙盘,筹谋着宏图霸业!” 阴军师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瑞王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只要时机一到,南疆铁骑叩关。” “王爷的大军就会如神兵天降,势如破竹般直取京城!” “到时候,王爷要把那老贼从龙椅上揪下来,让他尝遍这世间所有的酷刑!” “要让那老贼知道,谁才是这大燕江山真正的主人!” 听着阴军师这番狂热至极的造反宣言。 晏岁安表面上连连点头,装出一副深受震撼且无比赞同的模样。 “王爷雄才大略,顺应天命,定能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他嘴里说着奉承的话,脸上的表情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他的心里,早已经开启了疯狂吐槽的模式。 “这瑞王绝逼是个彻头彻尾的心理变态啊!” 晏岁安在心底疯狂呐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常人谁会在地底下弄个这么阴间的模型,天天拿针扎草人解恨?” “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高低得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连环杀手!” “这种心理扭曲的疯子要是当了皇帝,天底下的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晏岁安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瑞王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还要毫无底线。 绝对不能让这种疯子的阴谋得逞。 阴军师发泄完心中的狂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晏岁安那张看似震撼的脸,十分满意。 “仙翁,您今晚一路受惊了。” 阴军师恭敬地弯了弯腰,指着大殿深处的一扇隐蔽小门。 “这地宫内室里,藏着一瓶王爷珍藏的百年人参酒。” “那可是大补元气的神物。” “下官这就去取来,给仙翁压压惊,顺便驱驱寒气。” 晏岁安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军师大人。” “仙翁乃是王爷的福星,这点孝敬算什么。” 阴军师坚持要献殷勤,转身朝着那扇小门快步走去。 “仙翁且在此稍候,下官去去就回。”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阴军师的身影消失在内室的门后。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着那座庞大且阴森的皇宫沙盘。 在大殿顶部一根粗大的汉白玉横梁后方。 楚惊霜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倒挂在那里。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既然阴军师已经带他们进入了最核心的机密重地。 这个满手血腥的叛军头目,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楚惊霜手指微动,准备从横梁上翻身跃下。 趁着阴军师去拿酒的绝佳空档,直接结束掉他的性命。 然而。 就在楚惊霜刚准备现身的那一刹那。 下方大殿里的晏岁安,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一改刚才那副唯唯诺诺、受宠若惊的乡野村夫模样。 原本因为害怕而佝偻的脊背,骤然挺得笔直。 晏岁安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正放着令人发指的贼光。 他像是一只看到了满仓松果、兴奋到了极点的土拨鼠。 一双大手在身前用力地来回搓动着。 发出一阵轻微且急促的摩擦声。 他根本没有去在意那个扎满钢针的阴间草人。 也没有去多看一眼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缩刑具。 他的目光,犹如两道炽热的射线。 死死地锁定在太极殿微缩模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纯金瓦片上。 “发财了!发财了!” 晏岁安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低呼。 他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个价值连城的皇宫沙盘。 “少爷我要开始‘进货’了!” 第214章 顺手牵羊!给皇叔的草人画只王八 白玉大殿内,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晏岁安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那座庞大的微缩沙盘上。 他那双桃花眼,此刻就像两部高精度的雷达探测仪。 前世作为大厂王牌项目经理的检索能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纯金打造的瓦片。 虽然很想扣下几块带走,但他忍住了。 这种纯粹为了炫富的浮夸设计,绝不是瑞王打造这座地宫的核心目的。 瑞王费尽心机,将一比一复刻的皇宫沙盘深藏于此,定有更深的图谋。 这种变态又自负的野心家,往往有一种奇怪的心理怪癖。 他们喜欢将最重要、最能象征自己权力的东西。 放在自己每天都能看到,却又让别人意想不到的绝对核心位置。 晏岁安的视线,如同利刃般破开层层繁复的微缩建筑。 最终。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在了那座纯金打造的太极殿中心。 锁定了那张插着诅咒草人的微缩龙椅!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秘密。”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狡黠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 完全无视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型刑具和带血的草人。 一把按住了那张纯金打造的微缩龙椅。 入手之处,并没有想象中黄金应有的冰冷沉重。 反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感。 晏岁安眼中精光大盛,双手猛地向上一掀!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那张纯金龙椅的底座,竟然是一个设计精巧的暗格。 随着底座被掀开。 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从暗格中飘散出来。 晏岁安迫不及待地探头看去。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用羊皮制成、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契约文书。 文书的末尾,赫然盖着一枚狰狞的南疆外族狼头王印。 在这枚王印旁边,还用鲜血按着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这,正是瑞王与南疆外族勾结、不惜割让州府换取兵力的“结盟血书”! 而在血书的下方,还压着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 晏岁安快速将其展开。 地图上,用朱红色的细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整个京城的详细布防。 更致命的是。 地图上还清晰地圈出了十几个关键位置。 旁边附带着一排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潜伏在这些位置的“京城内应兵力分布”! 从城防营的校尉,到禁军中的统领,甚至连皇宫内院的几个大太监都赫然在列。 这就是瑞王倾尽半生心血,布下的一张足以倾覆大燕江山的惊天大网。 造反铁证,得来全不费工夫! 晏岁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战鼓般狂擂。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咆哮声。 有了这两样东西,瑞王的谋反之罪便会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就算他长了十张嘴,也别想在老皇帝面前翻身。 晏岁安动作麻利地将血书和布防图卷成紧实的一小卷。 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深处。 干完这一票大的。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刚准备将那张纯金龙椅的底座恢复原状。 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旁边那个被扎满钢针的诅咒草人。 看着草人胸口用朱砂写着的老皇帝生辰八字。 再看看那些密密麻麻、透着怨毒之气的细长钢针。 晏岁安作为理科男那无可救药的“强迫症”,突然毫无征兆地发作了。 这种充满封建迷信、扭曲阴暗的恶心玩意儿。 摆在这么金碧辉煌的沙盘中间,简直是对美学的一种严重亵渎! “既然少爷我来都来了,总得给这位变态皇叔留下点什么纪念。” 晏岁安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抹坏到骨子里的笑意。 他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根之前用来拓印密信的黑色炭笔。 这是他在阴军师营帐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 晏岁安用手托住那个扎满钢针的草人下巴。 手中的炭笔犹如龙飞凤舞般,在草人那张粗糙的脸上快速勾勒起来。 他的画风狂野不羁,带着一种现代灵魂对封建皇权的肆意嘲弄。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极其生动、甚至还带着几分滑稽的图案。 便跃然于那个充满怨毒的诅咒草人脸上。 那是一只圆滚滚、活灵活现的大王八! 王八的四条短腿张牙舞爪。 王八的脑袋上甚至还画了两根迎风飘扬的呆毛。 最绝的是,晏岁安还在这只王八的嘴巴处,画了一条长长吐出的舌头。 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仿佛在对着这个世界做着最无情的嘲笑。 画完最后一笔。 晏岁安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原本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诅咒草人。 因为这只突兀的大王八,不仅彻底失去了那种令人胆寒的邪气。 反而散发出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喷饭的强烈喜剧效果。 “完美。” 晏岁安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随手将炭笔塞回袖子,然后将那张纯金龙椅的底座严丝合缝地盖好。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就在他刚刚布置好这一切的下一秒。 内室的那扇隐蔽小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轴承转动声。 晏岁安的脊背猛地一挺,脸上的狂野笑容瞬间收敛。 那双因为兴奋而放光的桃花眼,迅速恢复了先前的黯淡与茫然。 他的双手再次交叠在一起,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整个人再次变回了那个没见过世面、唯唯诺诺的乡巴佬。 “仙翁久等了。” 阴军师的声音从小门后传来。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美的白玉酒壶,快步走入大殿。 玉壶里装着的,正是瑞王珍藏的百年人参酒。 酒液透过白玉壶身,散发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这等神仙酿,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效,最能安神定惊。” 阴军师满脸堆笑地走到晏岁安面前,亲自斟满了一杯。 “仙翁快请用。” 晏岁安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痴呆模样,伸出双手准备去接那个酒杯。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酒杯边缘的那一刹那。 晏岁安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鼻翼快速地抽动了两下。 在这座充斥着奇异异香和浓郁药酒味的地下大殿里。 晏岁安那经过前世无数次化学实验熏陶过的敏锐嗅觉。 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刺鼻气味。 那是一股隐藏在所有香味之下,令人心悸的味道。 高浓度的硫磺! 混合着纯度极高的硝石味! 第215章 误入军火库!虎符密使来敲门 晏岁安的手指悬停在半空,距离那只莹润的白玉酒杯只有毫厘之差。 他那双原本装得浑浊懵懂的桃花眼,深处猛地闪过一抹骇然。 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黑火药最核心的配方。 这股气味虽然被大殿里浓郁的异香极力掩盖,但绝对瞒不过他这理科生的鼻子。 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这大殿里的香味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提神醒脑。 更是瑞王为了掩盖那足以为祸天下的刺鼻火药味,刻意为之的障眼法。 晏岁安若无其事地收回心神,指尖轻轻一探,稳稳地接过了酒杯。 “多谢军师大人赏赐,这酒闻着就让人飘飘欲仙啊。”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百年人参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晏岁安借着酒劲,装出一副微醺的模样。 他有些摇晃地端着空酒杯,在大殿里漫无目的地踱起步来。 “军师大人,王爷这地宫真是气派非凡,巧夺天工啊。” “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敞亮、这么富贵的地方。” 晏岁安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殿右侧的一面巨大石壁。 石壁上雕刻着一幅繁复浩大的百兽朝凤图。 飞禽走兽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火光下仿佛随时会从墙上跳下来。 晏岁安看似在欣赏壁画,实则鼻翼在不断地细微抽动。 越靠近这面石壁,那股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气味就越发浓烈。 浓烈到让他觉得鼻腔里都充满了火辣辣的干涩感。 他的一只手在壁画上随意地抚摸着,像是在感受雕刻的纹理。 当他的掌心按在壁画边缘,一只石雕凤凰的眼睛上时。 晏岁安敏锐地察觉到,这块石雕的触感与周围完全不同。 它带着一丝微微的凹陷和松动,而且石缝里没有任何灰尘积累。 显然,这块充当枢纽的石雕经常被人按动。 晏岁安没有丝毫迟疑,借着身体摇晃的掩护,掌心猛地向下一压。 “咔嗒”一声闷响,机关被精准触动。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并不明显,完全被阴军师摆弄酒具的动静掩盖了。 紧接着,那幅巨大的百兽朝凤图,竟然从中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阵比大殿内更加阴冷、更加刺鼻的穿堂风,从门缝里呼啸而出。 晏岁安侧过身子,顺着那道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探头望去。 门后的景象,让晏岁安头皮一阵发麻。 那不是什么隐秘的藏宝室,而是一个大得完全超乎想象的天然地下溶洞。 溶洞的顶部挂满了尖锐的钟乳石,显得阴森而压抑。 溶洞的面积,起码比外面那座宽广的白玉大殿还要庞大十倍不止。 黑暗的溶洞深处,火把的光芒显得微不足道。 但即便只有微弱的光亮,也足够晏岁安看清里面的东西了。 在溶洞那平整过的粗糙地面上。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成千上万个齐腰高的厚重木桶。 这些木桶像是一座座小山,一直连绵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个木桶的盖子上,都用桐油和防水的厚重油纸严密封死。 油纸的边缘,还贴着带有瑞王府特殊印记的封条。 晏岁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成千上万的木桶,仿佛是一头头正在沉睡的恶魔。 只要有一丝火星,就能让这地下世界变成修罗火海。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躲避外患的避风港湾。 这分明就是一个随时能将所有人送上西天的大型火药库!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桶数量,晏岁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些高纯度的黑火药如果全部被引爆。 别说是炸平这座深谷矿区了。 就算把这半座西山直接从大燕的版图上抹去,也是绰绰有余。 若是瑞王将这些火药全部运往京城,埋在城墙之下。 恐怕整个京城的城防,都会在火光中化为齑粉。 无数无辜的百姓,将在这场疯狂的篡位之战中灰飞烟灭。 这位皇叔的野心和疯狂,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晏岁安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哪怕是一声稍微粗重的喘息。 都会引发某种不可预知的可怕连锁反应。 这地宫里的机关暗器再多,跟这满坑满谷的黑火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晏岁安悄无声息地将那扇隐藏的石门拉回原位。 确保没有一丝刺鼻的气味再漏出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着怀里的造反铁证,离这个巨大的火药桶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晏岁安转身,准备忽悠阴军师赶紧撤离的时候。 地宫外围,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金属摩擦声。 那是外面那扇重达千钧的青铜断龙门,正在被人从外部强行开启! “轰隆隆——” 伴随着大门的开启,一阵密集且沉重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的战鼓般响起。 这脚步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酷杀伐之气。 绝不是刚才那些在外面守卫的普通死士能踩出来的动静。 大殿中央的阴军师,手里还端着那把精致的白玉酒壶。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他那张因为喝了补酒而泛着红晕的脸,霎时间惨白如纸。 他浑身的肥肉都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这幽深的地宫走廊里,只有一种人走路会带着这样沉重的金铁交鸣声。 “啪啦!” 名贵的白玉酒壶从阴军师颤抖的手中滑落。 砸在坚硬的白玉地砖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琥珀色的人参酒液流淌一地,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但这股药香,此刻却无法掩盖逐渐逼近的浓烈杀气。 阴军师已经完全顾不上心疼这瓶稀世珍酿了。 “不好!这……这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那双细小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两步,仿佛门外有什么洪荒猛兽即将冲破牢笼。 “是虎符密使!是王爷麾下的虎符密使!” 阴军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在劈叉。 晏岁安装作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快步跑到阴军师身边。 “军师大人,这虎符密使是什么来头?” “外面的断龙门不是只有您知道密码吗,他们怎么进来的?” 阴军师绝望地瘫坐在满地碎玉之中,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完了……全完了……”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走廊的方向,喃喃自语。 “那是王爷手里最神秘、最冷血的利刃,只听命于虎符调遣。” “他们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为了杀戮而生。” “断龙门上不仅有密码,还留有强行开启的后门机括。” 阴军师的牙齿在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除了王爷本人,只有持有最高级别虎符的密使,才有权启动后门。” “他们一旦出动,就意味着……” 阴军师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道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绝望呢喃。 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大殿内每一个角落。 这是浑厚无比的内力传音,穿透了厚厚的青石走廊,直击人心。 “王爷有令。” 这四个字,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色彩,犹如机械般生硬。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骤降至冰点。 连那上百颗夜明珠散发出的光芒,似乎都跟着黯淡了下去。 “矿区生变,绝密计划已然暴露。” 那道冰冷的声音继续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 伴随着那整齐划一、犹如踏在人心尖上的沉重铁靴声。 那些要命的重力陷阱和连环机弩,似乎对这些人完全不起作用。 “为保大业无虞,断绝一切隐患。” “地宫内所有活物,就地格杀。” 那声音停顿了半息,随后吐出最后四个宣判死刑的字眼。 “一个不留!” 听到这道冷酷无情的屠杀令。 阴军师那干瘪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瘫倒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无尽的绝望和凄凉。 他为了瑞王的宏图霸业,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区里像狗一样卖命多年。 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甚至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到头来,只是因为矿区出了一点无法掌控的变故。 他那高高在上的主子,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甚至派出了最精锐的杀戮机器,来对他进行无差别的灭口清洗。 这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瑞王这是要卸磨杀驴,杀人灭口了! 第216章 卸磨杀驴!狗头军师你也有今天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的战鼓,在幽深的青石走廊里不断轰鸣。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重力陷阱和连环机弩,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虎符密使手中的后门机括,已经将这条走廊变成了一条坦途。 死亡的阴影,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这座地宫大殿飞速蔓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两扇温润厚重的白玉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巨大的力道让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碎玉犹如冰雹般四下飞溅。 大批人马宛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悍然涌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大殿。 这些人浑身上下都包裹在暗沉沉的精钢重甲之中。 火光在他们冰冷的铠甲上流转,折射出森寒的杀意。 他们的脸上,统一戴着青面獠牙的青铜恶鬼面具。 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完全漠视生命的冷酷眼睛。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形高大、手持加长斩马刀的密使首领。 他的战靴踩在满地的碎玉和人参酒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粘腻声响。 阴军师跪在地上,浑身的肥肉疯狂地哆嗦着。 他顾不上膝盖被碎玉扎破的剧痛,拼命地将头磕在坚硬的白玉地砖上。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大殿内回荡,阴军师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但他却恍若未觉。 “密使大人!留步啊密使大人!” 阴军师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声音凄厉得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夜枭。 “下官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这矿区出事,全是那帮该死的工头哗变,下官也是受害者!” “求您网开一面,让下官见王爷一面,下官要当面禀报!” 他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企图用多年的苦劳换取一线生机。 “下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为王爷筹谋了整整七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大人饶命!” 阴军师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想要去抱住那名密使首领的大腿。 密使首领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眼神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的阴军师。 手中那把沉重的精钢斩马刀,在半空中缓缓举起。 “王爷有令,地宫活物,一个不留。” 冰冷生硬的八个字,彻底斩断了阴军师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绝对冷酷的执行。 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化作一道凄冷的银色匹练。 毫不留情地朝着阴军师的脖颈狠狠劈落! “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骨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分外刺耳。 阴军师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那颗带着绝望和不甘的头颅,高高地飞落半空。 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下起了一场猩红的血雨。 那颗头颅在白玉地砖上骨碌碌地滚出了老远。 最终停在了那座庞大的微缩皇宫沙盘边缘。 一双失去焦距的小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被画了大王八的诅咒草人。 这位作恶多端、不可一世的反派军师,终究是死在了自己主子的屠刀之下。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便是他应得的下场。 晏岁安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血腥残忍的一幕。 他心里虽然觉得十分解气,但后背早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这帮虎符密使根本就是一群没有理智的杀人机器。 密使首领手腕一抖,甩去斩马刀上的血珠。 他那双冷酷的眼睛,犹如两道索命的寒芒,穿透了空气。 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站在百兽朝凤壁画旁的晏岁安。 杀戮还在继续,屠刀的下一个目标,已经不言而喻。 密使首领迈开沉重的步伐,提着长刀,一步步向晏岁安逼近。 他身后的十几名恶鬼死士也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过来。 封死了晏岁安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晏岁安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急促,大脑飞速运转。 他距离那扇隐藏着火药库的石门只有咫尺之遥。 但密使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转身摸索那个微小的凤凰机关。 只要他稍有异动,那把沾满鲜血的斩马刀就会立刻将他劈成两半。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 大殿上方那高达数丈的白玉穹顶处。 一道玄色的倩影,宛如撕裂黑夜的银色闪电,从天而降! 楚惊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陨石般急速坠落。 她将体内磅礴的真气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 在距离地面还有两丈高时,她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旋身。 修长的双腿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劲风,狠狠地横扫而出。 “砰!砰!” 两名试图包抄晏岁安的重甲死士,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盾牌。 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结结实实地踹中了胸口。 沉重的精钢胸甲向内深深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两名死士犹如断线的风筝,狂喷着鲜血倒飞而出。 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白玉柱子上,当场毙命。 楚惊霜借着反冲的力道,轻盈地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侧。 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一把揽住晏岁安那结实的腰腹。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开门!”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在晏岁安耳畔短促地响起。 晏岁安的反应也是快到了极致。 两人在这生死关头展现出了天衣无缝的默契。 他借着楚惊霜的力道,右手食指猛地探出。 精准无比地按在了石壁上那只石雕凤凰的眼睛上。 “轰隆!” 机关被触发,百兽朝凤图再次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楚惊霜揽着晏岁安,身形犹如一抹流光。 赶在那名密使首领的斩马刀劈落之前。 毫不犹豫地退入了那条漆黑阴冷的缝隙之中。 “关!” 刚一退入溶洞,楚惊霜反手就在石门内侧的机括上狠狠一拍。 厚重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轰然合拢。 将外面的火光和杀气,彻底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当——!!!” 石门刚刚闭合的刹那,外面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那是密使首领的斩马刀,狠狠地劈砍在石壁上发出的撞击声。 火星四溅,坚硬的岩石被生生劈下一大块碎屑。 大殿内,密使首领看着那扇严丝合缝的石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那双冷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残忍的戏谑。 作为瑞王的心腹,他当然知道这扇石门后面藏着什么。 那是足以将半座山头夷为平地的巨型火药库。 密使首领冷笑一声,丢掉手中卷刃的斩马刀。 他上前一步,将脸贴在冰冷的石门上,提足内力。 冰冷刺骨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岩壁,清晰地传入了溶洞之中。 “逃进火药库?” “真以为躲进那里,本使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 密使首领的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残酷的狞笑。 “里面的人听着!” “立刻交出王爷的造反证据和内应名单!” “本使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们一具全尸。” “否则,这火药库就是你们两人的天然坟墓!” 第217章 黑暗摸瞎!火药库里谁敢点火? “轰!轰!轰!” 沉闷且狂暴的撞击声,在厚重的石门外连绵不绝地炸响。 每一次撞击,都引得整个地下溶洞一阵剧烈的颤抖。 石壁顶端的钟乳石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灰尘和碎石渣。 那扇用来隔绝火药库的隐蔽石门,虽然是用坚硬的花岗岩打造。 但在外面数十名重甲死士的疯狂破坏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刺耳的碎裂声顺着岩石缝隙传入溶洞。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蜘蛛网状裂纹,正在石门内侧飞速蔓延。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了。 溶洞内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没有任何光源,连一丝微弱的月光或火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股味道浓郁得仿佛能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干涩感。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花岗岩石门终于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砸在附近的几个木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外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洞口的一小片区域。 大批头戴恶鬼面具的重甲死士,犹如潮水般涌入了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 然而,这些冷酷的杀人机器刚一踏入溶洞。 领头的虎符密使便猛地抬起手,下达了一个无比严厉的手势指令。 “灭火!所有人,熄灭一切火折子和明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忌惮与紧张。 后方的死士们立刻照做,走廊里仅存的几支火把被迅速踩灭。 四周的光线被彻底剥夺,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化不开的浓墨之中。 这些杀手虽然没有感情,但绝对不是毫无常识的蠢材。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天然溶洞里到底堆放着什么东西。 那可是成千上万桶经过提纯的烈性黑火药! 在这种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哪怕只是兵器碰撞擦出的一丁点火星。 哪怕只是一支火把上掉落的微小灰烬。 都足以引发一场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连环大爆炸。 真到了那个地步,别说是完成灭口任务了,他们所有人都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为了保命,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死士投鼠忌器。 他们不仅不敢举火把,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锵——” 一阵阵轻微的兵器出鞘声在黑暗中接连响起。 几十名重甲死士手持利刃,像是一群失去视觉的盲狼。 他们只能依靠手里的刀尖探路,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摸索前进。 沉重的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 正朝着晏岁安和楚惊霜藏身的方向,一点点收拢。 溶洞深处,一座由几十个火药桶堆叠而成的小山后方。 楚惊霜正紧紧拉着晏岁安,将他护在自己身后的绝对死角里。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环境中。 视觉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听觉便成了唯一的倚仗。 楚惊霜缓缓闭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将呼吸压制到了若有若无的地步。 她将体内残存的真气运转至双耳。 整个人仿佛化身为这片黑暗空间的一部分,静静地听风辨位。 东南方向十五步,有三个人正在摸索前行。 正前方二十步,两名死士的兵器刚刚不小心磕碰在了一起。 左侧那沉重的呼吸声,属于那个领头的虎符密使。 楚惊霜的大脑犹如一张精密无比的雷达网。 将所有敌人的方位、距离、甚至体型,都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她缓缓抬起右手,握紧了那把已经卷刃的短剑。 在如此黑暗且敌人不敢随意挥砍的环境下。 这无疑是她进行反杀的绝佳战场。 她甚至已经计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先借着黑暗的掩护,绕到左侧那两名死士的背后。 用短剑精准地刺入他们重甲缝隙处的颈动脉。 然后再利用火药桶作为掩体,将这群瞎子逐一暗杀。 但这绝非易事。 对方足有几十人,且全都身披精钢重甲,防护严密。 要在黑暗中招招致命、一击必杀。 她必须强行燃尽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真气,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与力量。 这种极限的消耗,无疑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即便她是大燕战神,体力也终究会有耗尽的那一刻。 一旦真气枯竭,等待她的将被是乱刀分尸的悲惨下场。 但楚惊霜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只要能为身后的男人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搭上这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楚惊霜的手腕微微翻转,调整了一个最利于发力的握剑姿势。 她紧绷着双腿,正准备犹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拼命关头。 一只宽厚、温热,且异常有力的大手。 突然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一把按住了她持剑的右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楚惊霜浑身一僵。 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虽然在纯粹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晏岁安的存在。 晏岁安的掌心带着一层薄汗,却稳得犹如磐石。 他顺着楚惊霜的手臂,轻轻向下滑动,反手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在这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环境里。 晏岁安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如果此时有光亮。 楚惊霜一定会看到,这个平日里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男人。 此刻嘴角正勾起一抹狂热到了极点、属于理科男的标志性微笑。 “老婆,别急着拼命啊。” 晏岁安将头凑到楚惊霜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喷洒在楚惊霜白皙的颈窝里。 “这群蠢材连火把都不敢点,真以为这样就能活命了?”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他们既然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坟墓。” “那来而不往非礼也。” 晏岁安松开握着楚惊霜的手,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摸索逼近的死士。 “今天,我们就给这位好皇叔,送上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楚惊霜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在这堆满炸药的绝境里,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当口。 晏岁安已经在黑暗中摸索着,从自己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件。 那是一根用竹筒密封、防潮防风的军用火折子。 这是他为了查探夜路,一直随身携带的必备之物。 晏岁安的手指熟练地扣住了火折子的顶端盖帽。 在这万籁俱寂的溶洞里。 他大拇指轻轻一挑。 “吧嗒”一声脆响。 盖帽被挑开,一股极其微弱的火石摩擦声随之响起。 楚惊霜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脸色在黑暗中勃然变色,清冷的眼眸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岁安!你疯了?!” 楚惊霜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恐慌。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抢夺晏岁安手里的东西。 “这里全都是火药,只要有一点火星,我们都会尸骨无存!” “你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面对楚惊霜的惊呼。 晏岁安根本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更没有理会什么同归于尽的警告。 他不仅没有将火折子熄灭。 反而借着火折子即将燃起的微弱火星,看清了身旁那个巨大的火药木桶。 晏岁安的眼神疯狂而专注。 他抡起拳头,对着那个木桶顶部用桐油封死的木盖。 毫不犹豫地,极其狂野地,徒手狠狠砸了下去! 第218章 物理超度!理科男的迷宫起爆阵 晏岁安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火药桶的封盖上。 “咔嚓”一声,木盖边缘碎裂。 这沉闷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仿佛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楚惊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在这满是黑火药的地下溶洞里,任何粗暴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连环大火。 她不怕死,但绝不愿意以这种毫无意义的方式粉身碎骨。 晏岁安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安抚地捏了捏。 “老婆,放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与狂热。 “你老公我可是学过流体力学和爆炸路径计算的!” 楚惊霜听不懂这些古怪的词汇。 什么流体力学,什么爆炸路径,简直闻所未闻。 但她能感受到晏岁安掌心传来的绝对自信,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晏岁安没有片刻停顿,双手在黑暗中飞速摸索。 他一把扯开碎裂的木盖,将手深深插进满满一桶黑火药之中。 颗粒状的火药带着刺鼻的硝石味,在他指尖迅速流泻。 他需要一条能够精准控制燃烧速度的引线。 他快速脱下自己那件沾满了灯油和污渍的外袍。 那是之前在阴军师营帐里,为了演戏故意蹭上的煤油。 “嗤啦!” 晏岁安双手发力,将这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破衣服,撕成了一条条长长的布条。 他将黑火药粉末均匀地倒在煤油布条上。 一条简易却无比致命的延时引火线,就在这黑暗中迅速成型。 但这还远远不够。 若只是简单地点燃,爆炸的威力会呈圆形向四周无差别扩散。 他们两人也会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必须引导这股力量,让它朝着走廊的方向宣泄。 晏岁安的大脑开启了超频运转,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仪器。 他回想着溶洞内的地形,以及微弱气流的走向。 这溶洞呈喇叭状,入口窄,内部宽,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火炮炮管。 晏岁安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谱写死亡乐章的指挥家。 他将十几个沉重的木桶滚到特定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道坚固的阻流墙。 这些阻流墙能有效改变爆炸冲击波的反射角度。 他甚至利用溶洞的天然钟乳石柱,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折射通道。 他拿着那条特制的引线,在成百上千个火药桶之间快速穿梭。 他将引线绕过一个个木桶,布下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阵。 这是一个经过严密计算的“迷宫式连环延时引爆阵”。 先点燃外围的几个小桶,制造局部的气流压强。 利用这股初始压强作为推力,将后续大爆炸的冲击波死死推向洞口。 而他和楚惊霜所在的位置,将被刻意塑造成一个气压盲区。 就像是炮膛的最底端,虽然依然会有震荡,但绝不至于粉身碎骨。 晏岁安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指尖在粗糙的木桶边缘擦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致命的火药,以及脑海中不断修正的爆破模型。 楚惊霜看着这个在火药堆里游刃有余的男人。 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与安全感。 大燕战神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保护的小女孩。 在这个完全超越了武道认知的领域里,晏岁安才是真正的主宰。 溶洞入口处,那些重甲死士已经完全跨过了倒塌的石门。 他们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一点点向前推进。 沉重的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领头的密使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在溶洞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那是晏岁安倾倒火药粉末摩擦木桶的动静。 在这万籁俱寂的地下空间里,这声音无所遁形。 密使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 几十名重甲死士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散开。 他们呈一个巨大的半包围阵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黑逼近。 锋利的斩马刀在黑暗中散发着嗜血的寒意。 包围圈越来越小,压迫感犹如实质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惊霜紧握短剑,宛如一头护崽的母豹。 她将晏岁安牢牢挡在身后,随时准备应对黑暗中刺出的致命一刀。 十步。 八步。 敌人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闻到他们盔甲上的铁锈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生死关头。 晏岁安将最后一撮火药粉末,洒在了引线的尽头。 “阵法完成!”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一把反客为主,紧紧抓住楚惊霜那持剑的手。 “走!” 晏岁安拉着她,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 他们一路退到了这座巨大库房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处天然开凿的通风口边缘,也是他计算出的唯一安全区。 晏岁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喘息着。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那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些重甲死士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他们手持利刃,犹如一群即将扑食的饿狼,步步紧逼。 密使首领冷酷的目光透过面具,死死锁定了无路可退的两人。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死神的陷阱。 晏岁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冷笑。 他抬起右手,摸到了刚才被挑开盖帽的火折子。 在这决定生死存亡的刹那。 他用力对着火折子的顶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点微弱却刺目的火星,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微弱的红光,照亮了晏岁安那张满是疯狂与自信的脸庞。 也照亮了地上那条错综复杂、直通火药桶的煤油引线。 密使首领看着那点亮起的火星,心脏猛地一抽。 他想下令撤退,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点火星就像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任何武功,任何重甲,在这成千上万桶黑火药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晏岁安看着那些僵在原地的杀手,打了一个分外骚包的响指。 “各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降维打击的从容。 “欢迎来到理科期末考试现场。” 话音未落。 那点明亮的火星,骤然坠落! 第219章 导火索的艺术!火龙漫步惊呆杀手 那点微弱的火星,从晏岁安的指尖脱落。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它划出了一道极不起眼的细小弧线。 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条浸透了煤油、洒满黑火药粉末的破布条上。 刹那间,微弱的火星犹如贪婪的饿狼,一口咬住了猎物。 伴随着一声清脆且急促的“嗤啦”声。 沉寂的地下溶洞中,骤然绽放出一团耀眼刺目的明黄色火光。 这团火光并没有立刻引发那种震耳欲聋、毁灭一切的大爆炸。 它更像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灵动火龙。 火龙贪婪地吞噬着布条上的煤油,顺着粗糙的地面疯狂向前窜动。 晏岁安布置的迷宫起爆阵法,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它那充满死亡美学的真容。 火龙在遇到布条岔路时,毫不犹豫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漆黑的地面上便交织出了一张绚丽夺目的巨大火网。 无数条明亮刺眼的火线,在成千上万个厚重的木桶之间穿梭游走。 火花四溅,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将整个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溶洞。 照耀得犹如白昼一般明亮,甚至驱散了周遭那股阴冷的寒气。 借着这绚丽而又夺命的光芒。 站在最前方的虎符密使,终于彻底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些堆积如山、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木桶。 看到了木桶盖子上,那代表着高度危险的火漆封条。 更看清了那些在木桶缝隙间,正以骇人速度疯狂游走的夺命火线。 面具下,那双原本冷酷无情、漠视天下所有生命的眼睛里。 此刻盈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万分绝望。 密使的瞳孔骤缩到了针尖大小,眼角甚至因为过度惊恐而微微撕裂。 他那常年握刀、稳如磐石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点火了!” 虎符密使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嘶吼,声音嘶哑得犹如裂帛。 这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冷漠。 只剩下一种面对毁灭性灾难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本能。 “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脚步连连后退。 手中那把沉重的精钢斩马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根本顾不上去捡武器,甚至连多看晏岁安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快跑!撤出去!快跑啊!” 哪里还用得着他下令。 身后的那几十名重甲死士们,在看清火药桶数量的刹那,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什么主子的灭口命令,什么不死不休的任务。 在数万斤即将被引爆的黑火药面前,统统变成了废纸。 他们转身就跑,像是一群受惊的无头苍蝇。 拼了命地朝着溶洞出口的方向,疯狂地推搡拥挤。 沉重的精钢铠甲,曾经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刀枪不入的防护利器。 现在,却成了拖累他们逃生速度的催命枷锁。 几十个魁梧的大汉,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扇刚刚被撞碎的狭窄石门通道。 通道狭窄,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同时通过。 最前面的死士被地上破碎的花岗岩绊倒,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后面的人根本刹不住脚步,为了活命,毫不留情地踩踏了上去。 “啊——我的腿!” 伴随着一阵阵凄惨的哀嚎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这支号称冷血无情、无往不胜的精锐杀手队伍。 在逃命的狂热中,竟然毫无尊严地自相残杀起来。 他们连滚带爬,丢盔弃甲,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互相撕扯着同伴的铠甲,只为了能比别人多跑出一步。 刚才在外面有多么嚣张冷酷,现在的模样就有多么狼狈凄惨。 在溶洞的最深处。 晏岁安看着那群抱头鼠窜、互相践踏的死士,没有丝毫犹豫。 “跑!”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楚惊霜发出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大吼。 楚惊霜早就蓄势待发,就等他这一声令下。 她那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臂,一把揽住了晏岁安结实的腰腹。 两人默契到了极点,晏岁安伸手指向岩壁上方一处狭窄的缝隙。 那是他刚才在黑暗中摸索地形时,凭借敏锐观察力提前找好的天然通风口。 这条密道直通地表,是他们在这座炸药库中唯一生还的希望。 楚惊霜脚尖在坚硬的岩石上猛地一点。 体内的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运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她带着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身形却轻盈得宛如一只振翅高飞的雨燕。 化作一道耀眼的银色闪电,直直地掠向半空中的通风口。 刚一进入狭窄的密道,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密道四周全是粗糙尖锐的岩石,犬牙交错,稍有不慎就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空间逼仄得只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过。 楚惊霜将轻功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境界。 她的双手化作残影,不断地在凸起的岩石上借力攀爬。 指尖因为用力过猛,已经磨破了皮肉,渗出了丝丝鲜血。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攀爬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晏岁安被她紧紧护在怀里,双手也极力寻找着岩壁的借力点,减轻她的负担。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她急促的呼吸声。 下方溶洞里,那“嗤嗤”的引线燃烧声,犹如死神逼近的脚步。 这声音顺着通风口清晰地传上来,一下下敲击着两人的心脏。 晏岁安心里默默倒数着那些火线燃烧的时间。 他布置的引线长度,最多只能争取到十几息的逃生空档。 六息。 五息。 火线已经烧过了大半,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通风口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下方的热浪开始顺着石壁向上翻涌。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楚惊霜的额头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顺着绝美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晏岁安的胸口。 她的体力正在急剧消耗,双臂的肌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如铁,死死盯着上方那一点逐渐放大的微弱光亮。 三息。 两息。 光亮越来越近,那是一块生满红锈的沉重铁栅栏。 它死死地封住了通风口的顶端,阻挡了他们通往自由的道路。 楚惊霜没有减速,反而借助最后的一段岩壁,猛地向上窜起。 她将丹田内最后一丝真气,全部逼入右腿之中。 修长的美腿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气势,狠狠地踹向了头顶的铁栅栏。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被这股骇人的力道直接踹飞,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一息。 楚惊霜借着这股冲力,紧紧拉着晏岁安的手。 两人犹如两条跃出深渊的蛟龙,毫不犹豫地跃出了黑暗的通风口。 一阵清冷的夜风瞬间将他们包裹。 彻底脱离了地底的束缚。 就在他们双脚刚刚跨出通风口边缘,身体脱离地面的零点零一秒。 地底深处那座庞大无比的火药库里。 那条代表着死亡审判的绚丽引线,终于走完了它最后的旅程。 那团明黄色的火光,毫无阻碍地烧到了最核心那个庞大药桶的尽头! 第220章 艺术就是爆炸!给皇叔比个国际手势 晏岁安和楚惊霜的身体刚刚跃出通风口,双脚还未完全站稳。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毁灭之力,便在他们脚下的地底深处轰然爆发! “轰隆——!!!!!”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的巨响。 犹如远古沉睡的灭世巨兽,在此刻被生生唤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这声音已经超出了人类耳朵所能承受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物理震荡。 整座庞大坚硬的矿山,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犹如脆弱的豆腐渣。 开始了剧烈到令人绝望的震颤和摇晃。 地表那些由巨石垒砌的房屋和哨塔,在这股震动中成片成片地倒塌。 碎石犹如狂风骤雨般向四周飞溅。 几万斤经过提纯的黑火药,在相对密闭的地下溶洞内同时殉爆。 其产生的狂暴气压和上千度高温,根本无法被坚硬的岩石所束缚。 它们以摧枯拉朽、排山倒海之势,撕裂了头顶厚重的地层。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表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土包。 紧接着,土包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碎裂。 一团无比巨大、耀眼夺目的赤红色火球。 裹挟着成吨的泥土、碎石、残破的青铜门碎片,以及那些未燃尽的木桶残骸。 犹如一条狂暴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这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迅速膨胀扩散。 形成了一朵小型却令人胆寒的蘑菇云。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天上的清冷月光彻底遮蔽,宛如末日降临。 地下那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穷极奢华的地宫。 在爆炸的核心区域,承受了最直接、最狂暴的破坏力。 那成千上万斤的黑火药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冲击波,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死亡熔炉。 那些头戴恶鬼面具、自诩为杀人机器的虎符密使和重甲死士们。 他们甚至连绝望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引以为傲的精钢重甲,在爆炸的超高温下,犹如纸糊般融化变形。 连同他们的血肉之躯,在狂暴的冲击波中,顷刻间化为了一团血雾,彻底灰飞烟灭。 没有留下哪怕一寸完整的骨骼,真正做到了连渣都不剩。 而那座位于地宫大殿中央、瑞王视若珍宝的“皇权手办沙盘”。 那些用纯金打造的太极殿瓦片,那些用来发泄私愤的诅咒草人和微缩刑具。 那些代表着扭曲野心和篡位美梦的阴间造物。 统统被这股从溶洞里宣泄而出的恐怖力量,无情地撕成了粉末。 那不可一世的霸业美梦,随着这座地下迷宫的彻底坍塌,一起埋葬在了无尽的废墟之下。 被气浪掀飞的晏岁安和楚惊霜,犹如狂风中的两片落叶。 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后,才重重地摔落在距离爆炸中心几百步外的一片雪地里。 厚厚的积雪虽然缓冲了部分撞击力。 但那巨大的冲击波依然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气血翻涌。 晏岁安感觉耳边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脑袋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从雪窝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夹杂着泥土和雪渣的唾沫。 他那一身原本为了扮演“仙翁”而特意换上的干净衣袍。 此刻已经被狂风撕扯成了一条条破布条,挂在身上,狼狈不堪。 脸上更是沾满了黑灰色的硝烟和尘土,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楚惊霜在一旁半跪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调整着紊乱的内息。 虽然身处险境,但她的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晏岁安拍了拍头上厚厚的一层尘土。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个因为大爆炸而形成、还在不断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深坑。 那里原本是地宫的入口,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种亲手摧毁敌人老巢的极致解压感,让晏岁安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挺直了腰板,一扫之前的唯唯诺诺。 脸上绽放出一个前所未有、张狂到了骨子里的笑容。 他高高地举起右手,对着那个巨大的深坑。 毫不犹豫地,比出了一根笔挺的中指! “瑞王老贼,感谢你的烟花赞助!” 晏岁安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嚣张与痛快。 在这片废墟之上,他用这个跨越时代的国际手势,送给了那位变态皇叔最极致的嘲讽。 炸了你的火药库,端了你的老巢。 还把那要命的造反铁证和内应名单,全都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这场孤身入虎穴的间谍任务,干得简直漂亮到了极点! 晏岁安只觉得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然而。 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祝,还未来得及在他的脸上完全化开。 刺耳的变故,便犹如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当头浇下。 这种能将半座山头夷为平地、引发地动山摇的毁灭级爆炸。 绝不仅仅是摧毁了一座地宫那么简单。 它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冲天的火光,在第一时间,便唤醒了整座深谷矿区。 那口挂在最高哨塔上的巨大警报青铜钟,在强烈的震动下疯狂摇摆,发出杂乱的钟鸣。 紧接着。 一种更加凄厉、更加苍凉的牛角号声,穿透了弥漫的黑烟,在矿区四周的山崖上接连吹响。 “呜——!呜——!呜——!” 这是敌袭!这是最核心区域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最高级别战备警报! 原本因为爆炸而陷入短暂死寂的矿区,犹如一锅煮沸的开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远处的山坡上、矿道口、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周围。 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亮起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火把。 这些火把犹如夜空中的繁星,连绵不绝,将整个深谷照耀得犹如白昼。 “有刺客!地宫被毁了!” “抓住他们!死活不论!” 杂乱而狂暴的喊杀声,犹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震彻夜空。 成千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叛军和矿区护卫。 手持长枪钢刀,正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漫山遍野地向着爆炸中心的废墟疯狂涌来。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誓要将制造这起惊天动乱的凶手碎尸万段。 晏岁安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犹如蝗虫过境般涌来的火把和敌军。 那股刚刚升起的嚣张气焰,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孤立无援。 身陷敌营最深处。 他和楚惊霜两个人,此刻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接下来。 要如何带着怀里的终极铁证,活着杀出这几万人的天罗地网?! 第221章 瓮中捉鳖?战神老婆的怀中抱男杀 地底深处那场犹如毁天灭地般的连环殉爆,余波未平。 恐怖的震荡顺着坚硬的岩层,肆无忌惮地向地表传递。 整个深谷矿区仿佛遭遇了一场小型地震。 用巨石垒砌的低矮房屋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倒塌。 碎石横飞,尘土飞扬。 刺耳的青铜警报钟声和苍凉的牛角号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催命的丧钟,在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绝地上空疯狂回荡。 驻守在矿区外围的那位“镇谷大将”,是瑞王手下最忠诚也最嗜血的死忠。 这个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魁梧汉子。 反应快得惊人。 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 他便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矿区唯一的出口机关。 “轰隆”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断头闸轰然落下,将出谷的道路彻底封死。 五千名装备精良的重甲步兵,犹如一群黑色的铁钳。 将矿区里几万名衣不蔽体、面带菜色的矿工,全部像驱赶牲口一样。 粗暴地驱赶到了矿区最中央那个巨大的凹陷广场上。 刀枪林立,火把通明,将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包围圈收缩得水泄不通。 别说是两个活人,现在就算是一只插上翅膀的苍蝇,也休想从这里飞出去。 晏岁安和楚惊霜刚刚从那条狭窄的通风口爬出。 灰头土脸,满身都是硝烟和泥土的混合物。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便被周围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的人流裹挟着。 身不由己地被推挤到了这个中央大广场上。 几万名处于极度恐慌中的人挤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现场的混乱程度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哭喊声、叫骂声、重甲兵粗暴的鞭打声,响成一片。 晏岁安前世虽然是个能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的项目经理。 但在这如同绞肉机般的人潮推搡中,他那点力气根本微不足道。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周围的人给挤断了。 脚下的地面泥泞不堪,一个没站稳,他重重地向前栽去。 眼看就要被无数双穿着破草鞋的脚无情踩踏。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臂,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楚惊霜那张沾满灰尘却依然清冷绝美的脸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大燕女战神的护崽属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一把将晏岁安从即将摔倒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随后。 她微微侧过身子,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体内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极小的安全区。 她将晏岁安牢牢地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两人面对面,紧紧地贴在一起。 楚惊霜用自己那看似柔弱的后背,死死地挡住了周围潮水般汹涌的推挤和踩踏。 任凭周围的矿工如何惊慌失措地撞击。 她就像一块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纹丝不动。 将怀里的男人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这简直就是一场反向的“霸总护夫”戏码。 晏岁安的脸紧紧贴着楚惊霜的胸膛。 隔着那层已经被刮破的夜行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里蕴含的那股柔韧与力量。 甚至能听到她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霸道地钻进晏岁安的鼻腔。 让他那颗原本因为生死逃亡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在这个充满绝望与死亡气息的封闭广场上。 这个狭小到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怀抱,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晏岁安感觉到自己的老脸竟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 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危机四伏的敌营里。 竟然被自家老婆用这种姿势死死护在怀里,这吃软饭的境界也是没谁了。 但他并没有去挣脱。 而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绝无仅有的偏爱。 晏岁安微微抬起头,越过楚惊霜的肩膀。 目光透过拥挤的人群缝隙,看向周围。 那些被强行驱赶过来的矿工们,个个饿得皮包骨头。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麻木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无助地挤在一起。 而在广场前方那座高高的点将台上。 那些全副武装的重甲守军。 正举着火把,用一种看蝼蚁般戏谑和残忍的目光,俯视着这几万条鲜活的生命。 看着这一幕。 晏岁安眼底那抹一贯的慵懒和咸鱼气息,彻底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厉和决绝。 那几封足以钉死瑞王的造反铁证和内应名单,此刻就贴身藏在他的怀里。 只要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就能拯救无数即将死于战火的无辜生灵。 而眼前这些耀武扬威的守军,竟然妄想堵住他逃生的路。 甚至想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来掩盖他们造反的罪行。 晏岁安在心底冷笑一声,暗暗发誓。 “敢堵少爷我的路?” “真以为把门关上,就能瓮中捉鳖了?” “今天,少爷我非把你们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砖窑给扬了不可!”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喧闹声稍微平息了一些。 点将台上,那位满脸横肉的镇谷大将。 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往下滴着鲜血的鬼头大刀,大步走到了台前。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他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几万名惊恐万状的矿工。 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那笑声穿透了寒风,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让人如坠冰窟。 镇谷大将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刀尖直指苍穹。 他用一种充满血腥和变态快感的声音,宣布了一个残酷到令人发指的游戏规则。 “地宫被炸,王爷震怒。” “本将知道,那只炸毁地宫的老鼠,就藏在你们这群贱民当中!” 他的目光犹如毒蛇般在人群中游走。 “从现在起,每过半炷香的时间。” “本将就随机砍下十个贱民的脑袋!” “直到有人站出来指认,或者那只老鼠自己滚出来为止!” 第222章 地狱半炷香!黑心资本家的死亡盲盒 巨大的青铜香炉被抬上了点将台。 一根粗如儿臂的线香被火把点燃,袅袅青烟在寒风中扭曲飘散。 这原本象征着祈福的青烟,此刻却化作了催命的倒计时。 时间,在这犹如修罗场般的广场上,变得粘稠而漫长。 广场上的几万名矿工,犹如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用恐惧和绝望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柱燃烧的线香。 那一点微弱的红光,每向下燃烧一寸。 人群中就会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战栗。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到!” 镇谷大将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大手一挥,指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去,抓十只‘耗子’上来开开荤!” 十几名如狼似虎的重甲兵,犹如饿虎扑食般冲入人群。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犹如退潮般向后疯狂躲闪。 但在重甲兵长枪的逼迫下,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哭喊,十个瘦骨嶙峋的矿工被粗暴地揪出了人群。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十人被迫跪在台前,后背对着下面几万双惊恐的眼睛。 他们吓得屎尿齐流,拼命地将头磕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您,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等我回去啊!” 哀求声撕心裂肺,闻者落泪。 镇谷大将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提着那把滴血的鬼头大刀,走到一名还在磕头的矿工面前。 “老娘?能为王爷的大业铺路,是你这贱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一脚踩在那名矿工的脊背上,将他踩得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连你们的命都是王爷给的,死了,就权当是还债了!” 话音未落。 镇谷大将眼中凶光毕露,双手握紧刀柄,猛地向下挥去。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骨骼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分外清晰。 十名刽子手同时手起刀落。 十颗人头骨碌碌地滚落点将台,鲜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将台前那片原本洁白的积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寒风,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声。 几万名矿工犹如待宰的羔羊,除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哭嚎。 祈求着那虚无缥缈的神明保佑下一个不要轮到自己。 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长期的饥饿和毒打,早就抽干了他们骨子里的最后一丝血性。 看着下方这群被恐惧彻底支配的蝼蚁。 镇谷大将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变态的快感。 “哭吧!叫吧!” “你们这些生来就是为了给王爷添砖加瓦的‘耗材’!” “这铁矿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你们这种两条腿的牲口!” “死了一批,本将再派人去抓一批便是!” 他的声音犹如毒蛇,狠狠地咬噬着每一个矿工的心脏。 “继续计时!下一炷香烧完,再砍十个!” 这简直就是一个盲盒般的死亡游戏。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抽中通往地狱的死签。 晏岁安被楚惊霜护在人群的后方,双拳死死地握在一起。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的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在疯狂地计算着所有的可能性。 硬闯? 这五千名重甲兵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就算楚惊霜武功盖世,想要带着他杀出重围。 也绝对会在连绵不绝的车轮战中,耗尽最后一丝真气,最终被乱刃分尸。 智取? 在绝对的暴力和丧失理智的屠杀面前,任何精妙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镇谷大将已经彻底疯了,他只想用鲜血来平息瑞王的震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二柱半香很快燃尽。 重甲兵再次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人群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炸开。 这一次,他们抓住了几个躲在边缘的老弱病残。 其中一个被拽着头发拖上点将台的。 正是那个在晏岁安刚入营时,好心提醒他规矩。 甚至还将自己省下来的一碗“馊水酒”,端给晏岁安解渴的瘦弱小老头。 老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看着老头那绝望而麻木的眼神。 晏岁安感觉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前世作为大厂社畜,被无良资本家无情压榨、随意裁员的屈辱记忆。 混合着此刻对这些封建权贵视人命如草芥的滔天愤怒。 犹如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腔里彻底喷发了! “耗材?牲口?” 晏岁安咬着牙,桃花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烈焰。 “真把老百姓当成可以随意收割的韭菜了?” 他那属于现代灵魂的抗争dna,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楚惊霜注意到了晏岁安的情绪变化,也看到了被拖上台的那个老头。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纤细的手指已经悄然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她那把卷刃的短剑。 哪怕是死,她也要强行出手,救下那个曾对晏岁安有过一饭之恩的老人。 就在她准备强行冲出人群,不顾一切大开杀戒的时候。 晏岁安却一把按住了她那只摸向短剑的手。 他的手很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力量。 “老婆,别急。”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狂放的冷笑。 他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几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那是他在地宫火药库里,趁着布置引爆阵的空档。 顺手牵羊摸出来的几包“高纯度黑火药”。 原本是打算留着跑路时做个烟雾弹用的。 晏岁安颠了颠手里的火药包,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对付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光靠咱们两个人单干可不行。” “打群架,还是得靠群众的力量!” 说罢。 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 晏岁安突然犹如一只灵活到了极点的灵尊猴子。 他猛地向前一窜。 借助楚惊霜强行撑开的微小空间。 他一脚踩在了一名正背对着他、负责维持秩序的重甲兵的盾牌边缘。 借着那重甲兵猝不及防的倾斜。 晏岁安的身形犹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他手脚并用,踩着那些林立的长枪和盾牌。 在一片惊呼声中。 一路飞窜,直接攀上了广场边缘、那座高达数丈的“监工了望塔”! 第223章 喇叭一响!大少爷化身工会主席 晏岁安的身手出乎意料的敏捷。 前世在健身房里挥洒的汗水,加上这具身体本就年轻力壮。 让他在那些重甲兵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便犹如一只灵巧的猿猴,踩着他们的肩膀和盾牌一路向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顶着寒风,翻上了那座高达数丈的监工了望塔。 了望塔上原本有一名负责盯梢的守卫。 这守卫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晏岁安已经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下了高台。 高处凛冽的寒风吹得晏岁安那身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一眼便看到了固定在塔台中央,那个平时用来对全矿区训话的巨型生铁大喇叭。 在这喇叭旁边,还悬挂着一面用来传达紧急军令的巨大警报铜锣。 晏岁安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起旁边粗壮的木槌,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那面巨大的铜锣,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一声刺耳欲聋、穿透力十足的巨大锣声,在寂静绝望的夜空中轰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连带着那凄厉的寒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息。 点将台上。 镇谷大将手中那把高高举起、正准备砍下那个瘦弱老头脑袋的鬼头大刀。 被这声震耳欲聋的锣声硬生生地惊得停在了半空中。 刀锋距离老头的脖颈,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几万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死亡降临的矿工。 被这声锣响惊得浑身一颤。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将那麻木且充满恐惧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整个中央广场上,所有的火把光芒,仿佛都聚焦在了那座高耸的了望塔上。 镇谷大将循声望去,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被打断屠杀的狂怒。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了望塔顶端,那个衣衫褴褛、不知死活的家伙。 “哪来的疯子!” 镇谷大将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指着高塔上的晏岁安,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弓箭手!给我放箭!” “把那个捣乱的疯狗,给我射成马蜂窝!” 点将台两侧的数十名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森寒的箭簇直指了望塔顶端。 面对下方密密麻麻的夺命利箭。 晏岁安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他一把将那个半人高的巨型生铁大喇叭抱进怀里,对准了下方的广场。 他深吸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撑到了极限。 前世大厂社畜那被无良资本家常年压榨的憋屈。 混合着今晚目睹这人间炼狱的滔天怒火。 在这一刻,化作了他喉咙里最震耳欲聋的咆哮! “射你大爷!” 这四个字通过生铁大喇叭的扩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和鄙夷,响彻整个深谷。 硬生生地将那镇谷大将的怒吼声压了下去。 底下那些准备放箭的弓箭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震得愣了一下。 晏岁安紧紧握着大喇叭,声音犹如滚滚闷雷,在几万名矿工的头顶炸开。 “底下的兄弟们,都给我抬起头来听着!” “996加班,老板尚且还要给发点工资呢!” “你们呢?” “你们每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干着七个时辰的苦力!” “吃着发霉变质、连猪都不如的馊水!” “你们用血汗,给这帮吸血鬼挖出了成千上万斤的铁矿!” “换来的是什么?” 晏岁安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蛊惑力,字字句句都犹如尖刀般扎进矿工们的心里。 “换来的,是无休止的毒打!” “换来的,是他们像看牲口一样的眼神!” “现在,他们地宫塌了,主子不高兴了,就要拿你们的脑袋去平息怒火!” “你们甘心吗?!” 晏岁安的咆哮在寒风中激荡。 广场上那几万名原本已经麻木等死的矿工。 那空洞无神的双眼里,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火苗,正在被这番话悄然点燃。 他们很多人听不懂什么叫996,也听不懂什么叫发工资。 但他们听懂了“发霉的馊水”,听懂了“七个时辰的苦力”,听懂了“吸血鬼”和“砍头”。 这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苦难,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血泪。 点将台上,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瘦弱老头。 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干瘪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你们平日里抡起几十斤重的铁镐,砸碎那些坚硬的矿石。” 晏岁安站在塔顶,继续用大喇叭疯狂输出,声音越来越激昂。 “难道你们手里的铁镐,是软绵绵的面团捏出来的吗?” “难道你们骨子里的血,是凉的吗?” 他指着下方那些耀武扬威的重甲兵,指着点将台上那个满脸横肉的镇谷大将。 “这帮肥猪,剥削你们的血汗,现在还要你们的命!”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为什么不挺直腰板,拉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一起垫背?!”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矿工们心底最后的那层恐惧伪装。 将他们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愤怒和绝望,全部勾了出来。 人群中,开始传来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缓缓地站起了身。 有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不知不觉地摸向了腰间用来挖矿的短柄铁镐。 镇谷大将看着下方开始躁动的人群,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即将失控的可怕气场。 “放箭!快放箭射死那个妖言惑众的畜生!” 晏岁安看着下方已经拉满弓弦的弓箭手。 他毫无退意,反而仰天发出一声狂放的大笑。 他将大喇叭凑到嘴边,吼出了那句流传千古、最能点燃造反热血的至理名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八个字,犹如一把燎原的烈火,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给我砸!砸烂这吃人的黑砖窑!” 伴随着最后这一声嘶吼。 晏岁安随手丢掉大铁喇叭。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准备好的高纯度火药包。 拿出火折子,动作麻利地吹亮火星,点燃了火药包上的短引信。 火花“哧哧”作响。 晏岁安站在高塔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他那堪比精密仪器的理科大脑,在眨眼间便计算好了抛物线的轨迹。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下方重甲兵阵型最密集、防线最坚固的那个核心区域。 “走你!” 晏岁安手臂抡圆,将手里那个“火药盲盒”狠狠地朝着下方砸了出去。 燃烧的火药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夺命的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入了那群重甲兵的方阵正中央。 那些重甲兵只看到一个冒着火星的布包掉在脚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广场边缘轰然炸开。 高纯度火药的恐怖威力,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狂暴的气浪。 炽热的火球冲天而起,夹杂着破碎的精钢铠甲和断肢残臂,向四周疯狂飞溅。 十几个站在爆炸中心的重甲兵,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炸得人仰马翻,当场惨死。 周围的守军也被气浪掀翻在地,阵型彻底大乱。 伴随着这声巨响。 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犹如铁桶一般的重甲兵防线。 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防御真空区! 第224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满山牛马大暴动 火药包的爆炸声,犹如平地炸响的惊雷。 坚固的重甲兵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残肢断臂在火光中飞舞,守军的惨叫声打破了广场的压抑。 那震耳欲聋的声浪,成了压垮矿工们心头恐惧的最后一根稻草。 晏岁安站在高塔上,迎风狂笑。 “兄弟们!冲啊!砸烂这吃人的地狱!” 这声咆哮,点燃了干柴上最后的一点火星。 几万名原本瑟瑟发抖的矿工,双眼一下子变得赤红如血。 长期的饥饿和毒打,在这一刻转化为了吞噬一切的怒火。 “杀!杀了这帮吸血鬼!” “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震天的怒吼声,犹如海啸般在深谷中爆发开来。 几万人如同丧尸出笼,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们没有兵器,就举起手中沉重的生铁矿镐。 没有矿镐的,就捡起地上的尖锐石头,甚至直接用牙齿去咬。 黑压压的人群,顺着那个被炸开的缺口,疯狂地扑向了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守军。 点将台上的镇谷大将,被下方的暴动景象惊得目眦欲裂。 “反了!全反了!给我杀光这些贱民!” 他挥舞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企图稳住阵脚。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银色闪电。 楚惊霜一直潜伏在人群边缘,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机会。 当爆炸掀翻防线的刹那,她毫不犹豫地动了。 她脚尖在一名重甲兵的盾牌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 玄色的身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残影,直逼高高的点将台。 镇谷大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迎面扑来。 他慌乱地举起鬼头大刀,想要格挡。 楚惊霜的清冷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她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腰肢,右腿犹如一根绷紧的钢鞭,狠狠地横扫而出。 这一脚,蕴含着大燕女战神毫无保留的狂暴真气。 沉重无比地踹在了镇谷大将的精钢护心镜上。 “砰——!” 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在点将台上炸响。 镇谷大将那重达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连同那一身厚重的精钢铠甲。 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被硬生生踹飞了十几米远。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重重地撞在点将台后方的一根粗大石柱上。 “轰隆”一声巨响,大腿粗的石柱被当场撞断,碎石坍塌。 镇谷大将狂喷出一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直接昏死过去。 主将一击落败,生死不知。 这雷霆万钧的一幕,让那些本就惊慌的守军士气彻底崩溃。 矿区完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之中。 轰轰烈烈的“矿工起义”全面爆发。 五千名重甲兵虽然装备精良,但在几万名陷入癫狂、悍不畏死的劳工面前。 犹如洪流中的泥沙,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矿工们红着眼睛,用矿镐砸碎守军的头盔,用石头砸烂他们的盾牌。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监工们,此刻被按在泥水里疯狂摩擦。 凄厉的求饶声被愤怒的咆哮声完全淹没。 晏岁安趁着守军阵脚大乱,飞快地顺着了望塔的柱子滑了下来。 他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自如。 “老婆!这边!” 他冲着点将台上的楚惊霜挥了挥手。 两人在火光冲天的广场边缘迅速汇合。 晏岁安的桃花眼亮得发光,他早就在暗中踩好了点。 拉起楚惊霜纤细的手,便一头扎进了点将台后方的巷道。 “去哪?”楚惊霜一边挥剑斩飞几个流矢,一边低声问道。 “当然是去端他们的物资库!大好时机,必须零元购啊!” 两人动作麻利,借着黑夜和暴乱的掩护,很快便摸到了物资库重地。 守卫物资库的士兵早就被前方的暴动吸引过去,大门紧闭。 晏岁安后退两步,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扇包铁的木门踹得轰然倒塌。 两人闪身进入,火折子一亮,差点闪瞎了晏岁安的眼睛。 架子上摆满了成锭的官银、上好的伤药,以及各种珍贵的西域香料。 在最深处的暗格里,还堆放着许多来往的密信和情报卷宗。 晏岁安二话不说,扯下一块巨大的帷帐,平铺在地上。 “挑值钱的拿!情报全带走,金子多抓几把!” 他就像个钻进米缸的老鼠,双手化作残影,疯狂地往布兜里划拉物资。 那些密信卷宗,更是看都不看,全部打包塞进去。 这可都是能换取大燕老皇帝信任的保命符和升官发财的敲门砖。 楚惊霜看着他那副贪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但她也十分利落地帮着晏岁安,将几瓶珍贵的疗伤圣药揣进了怀里。 随后持剑守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庞大的物资库便被洗劫一空。 最核心的情报和最值钱的金叶子,全进了晏岁安那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里。 “撤!” 晏岁安将那个比他人还要宽的大包袱用力甩到背上。 虽然沉甸甸的压弯了腰,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脚步生风。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物资库,再次混入到外面四处奔逃、杀红了眼的队伍中。 广场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大批守军被矿工们用人海战术淹没。 满地都是丢弃的长枪和残破的盾牌。 晏岁安和楚惊霜借着人群的掩护,一点点向着深谷的出口方向移动。 出口的断头闸虽然落下,但楚惊霜的轻功足以带他翻越那道并不算高的关卡。 眼看着自由和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越过前方那道闸门,隐入茫茫夜色中的深山老林,天王老子也抓不住他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谷口的那一刹那。 远处的夜幕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压抑的牛角号声。 这号声与之前的警报完全不同。 它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肃杀与厚重,穿透了喧嚣的战场。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地上的积雪和石子随着震动不安地跳跃,发出细碎的声响。 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一头庞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 晏岁安停下脚步,背着大包袱,猛地抬头向着谷口望去。 深谷入口的火光照耀下,前方的黑暗仿佛被撕裂了。 一支浑身笼罩在黑色重甲中的恐怖骑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战马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马背上的骑士头戴玄铁面具,手持锋利的马槊,连人带马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战马整齐划一的沉重鼻息。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不可阻挡的碾压威势,将那唯一的谷口,提前封得死死的! 第225章 逆行伐神!物理拆迁办正式接单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每一次震动都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深谷入口处,那支如同黑夜幽灵般的重甲骑兵,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全貌。 这是瑞王麾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精锐先锋营——“黑魇骑”。 他们每一人都配备着最精良的玄铁重甲,连胯下的西域战马都被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支骑兵没有发出一丝呐喊,静默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就像是一台庞大且没有感情的钢铁绞肉机,在沉默中开始了启动。 最前方的数十名骑士缓缓放平了手中丈二长的锋利马槊。 马槊的尖端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轰!” 随着领头将领的一声冷厉口哨,整支黑魇骑骤然加速。 战马的铁蹄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地践踏着泥泞与白雪。 他们排成一个尖锐的锥形冲锋阵型,犹如一把黑色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深谷。 暴动的矿工们还沉浸在推翻监工的狂热中。 当这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冲到眼前时,一切都晚了。 黑魇骑根本不问缘由,也不去分辨谁是叛乱者,谁是无辜者。 他们手中的马槊,无情地贯穿了一个又一个矿工单薄的身体。 战马的铁蹄,毫不留情地踩碎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骨骼。 鲜血犹如廉价的染料,在半空中肆意飞洒,染红了整个夜空。 惨叫声、骨裂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一首令人心悸的死亡交响乐。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残酷到令人发指的单方面屠杀。 在绝对的力量和装备碾压面前,矿工们手里的生铁矿镐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楚惊霜站在晏岁安身侧,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地狱般的景象。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握着短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是黑魇骑。”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忌惮。 身为大燕战神,她太清楚这支骑兵的恐怖之处了。 他们不仅装备精良,更可怕的是那种不畏生死、只知杀戮的冷血军规。 “一旦被他们缠住,拖延了时间……” 楚惊霜的视线越过黑魇骑,看向更遥远的谷外夜幕。 “瑞王的主力大军肯定就在后面,等大军合围,我们插翅难飞。”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岁安,抓紧我!” 楚惊霜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在黑魇骑的冲锋阵型中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耗尽最后一丝真气,哪怕身受重伤,她也要把晏岁安送出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暴起发难的那一刻。 晏岁安那只一直被她牵着的大手,却猛地反向用力,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别去!送死啊!” 晏岁安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大口喘息着。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底,却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 反而跳跃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光芒。 那是一种属于高级工程师在面对绝境项目时,特有的偏执与狂热。 “逃不掉的!老婆,跟我来!” 晏岁安大吼一声,声音在震天的马蹄声中依然清晰。 他没有选择跟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流向谷外逃命。 也没有选择迎着黑魇骑的屠刀硬碰硬。 而是拉着楚惊霜,一头扎进了逆行的人流中,疯狂地向着矿区的深处折返。 楚惊霜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满眼都是不解。 “回去?那是死路一条!” “既然他们想瓮中捉鳖……” 晏岁安一边在混乱的人群中左躲右闪,一边大声回应。 他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嚣张且疯狂的笑容。 “那老子今天,就把这个‘瓮’给彻底炸平!” 晏岁安的脚步坚定不移,他的目标明确到了极点。 他拉着楚惊霜,穿过那些正在四处逃窜的矿工,避开倒塌的房屋。 直接钻进了深谷最核心、也是整个矿区最危险的地方。 中央炼铁高炉区。 这里,是矿区的心脏,也是温度最高、环境最恶劣的地狱。 虽然之前晏岁安用火药引发了一场局部爆炸,摧毁了地下地宫。 但那口巨大的炼铁高炉主体依然屹立不倒,只是周围的附属建筑受到了破坏。 高炉内部依然在轰鸣,上千度的通红铁水在里面翻滚咆哮。 灼热的气浪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发生了扭曲。 这里的温度,足以在片刻之间将人的皮肤烤得起泡剥落。 晏岁安拉着楚惊霜,一头扎进了这座人造活火山的内部建筑中。 “你疯了!这里会把我们烤熟的!” 楚惊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火辣辣的,连真气护体都无法完全隔绝这种高温。 “高温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晏岁安飞快地放下背上的大包袱,将其塞进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那双眼睛在高温扭曲的空气中,快速扫视着高炉周围那些粗大的管道和气阀。 前世大厂高级工程师的属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只要找到气压阀门,改变铁水的流向和内部压强……”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犹如一只灵巧的猴子,在那些滚烫的生铁管道间快速攀爬。 “我要把这座高炉,变成一颗超大型的高温炸弹!” “只要它炸了,那帮铁皮罐头全都得变成红烧肉!” 听着晏岁安这番疯狂的理论,楚惊霜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她虽然不懂什么气压和阀门,但她明白晏岁安的意思。 他是要用这座装满上千度铁水的巨无霸,和外面那支不可一世的黑魇骑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简直比她这个大燕战神还要决绝。 然而。 就在晏岁安刚刚爬上高炉中段,正准备寻找那个关键气阀的当口。 高炉建筑的外部。 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且沉重、仿佛要踏碎大地的马蹄声。 黑魇骑的先锋部队,已经凭借着绝对的速度和杀戮效率。 碾碎了那些暴动矿工的抵抗,一路杀到了高炉区的门口。 “里面有活口!包围起来!” 一道冷厉的军令声,穿透了高温气浪,清晰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两扇用来封闭高炉核心区、厚重无比的黑铁大门。 被外面的黑魇骑合力推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哐当”一声。 从外面死死地撞上,并落下了一根粗壮如儿臂的生铁门闩。 门,被彻底锁死了。 晏岁安挂在半空的管道上,楚惊霜站在下方的滚烫铁板上。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那扇被死死封闭的黑铁大门。 大门外,是随时准备冲进来的冷血骑兵。 大门内,是翻滚咆哮、随时可能喷发的上千度铁水熔浆。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座连钢铁都能融化的人造活火山内部! 第226章 水火交响乐!理科男的终极浪漫地图 黑铁大门被门闩死死卡住,将外面的喊杀声彻底隔绝。 但高炉区内部的轰鸣,却比外面的战场还要震耳欲聋万分。 这是一座几乎掏空了半座山体才修建而成的超级堡垒。 空间庞大得令人咋舌,高耸的穹顶直插百丈之上的山岩深处。 四周的石壁被常年的高温熏烤得漆黑一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在两人脚下那巨大的环形深坑中。 一口宛如远古巨兽般庞大的炼铁高炉,正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炉膛内,几千度高温的通红铁水正在疯狂翻滚沸腾。 炽热的火苗不断从炉口窜出,舔舐着上方的生铁管道。 热浪犹如实质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上翻涌。 这里的空气已经被烤得完全扭曲,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痛苦的折磨。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炭火,灼烧着五脏六腑。 在巨型高炉的外围,环绕着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宽阔引水渠。 这些水渠直接连接着山体深处的冰冷地下暗河。 湍急的河水在水渠中奔腾不息,被源源不断地引入冷却槽。 用来为刚出炉的生铁矿石进行淬火降温。 一边是能够融化万物的几千度炽热熔岩。 一边是刺骨冰寒、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之水。 冰与火,在这座庞大的人造山洞里,形成了最鲜明也最危险的对立。 晏岁安从半空中的滚烫管道上轻巧地滑落到地面。 他脚上的破布鞋踩在通红的铁板上,立刻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脸上根本找不出一丝身处绝境的慌乱。 晏岁安飞快地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捡起了一根烧得乌黑的粗大木炭。 他直接蹲下身,在滚烫的铁板上飞速地写画起来。 黑色的炭笔在高温下发出“嗤嗤”的声响,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印记。 楚惊霜手握短剑,警惕地守在大门旁。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在高温中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 晏岁安画得极快,木炭在铁板上勾勒出一条条复杂的线条和几何图形。 那是这座高炉建筑的立体剖面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向量。 无数个奇怪的符号和箭头,精准地指向了高炉周围的几个关键节点。 “老婆你看!”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冲着楚惊霜大喊,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现在的模样,活像个在实验室里刚刚取得了重大突破的科学疯子。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比旁边翻滚的铁水还要明亮夺目。 楚惊霜快步走上前,低头看向地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 晏岁安扔掉手里快要燃尽的木炭,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上的几个交叉点上。 “我刚才在上面,已经用心算把这里的建筑结构推演了一遍!” “这座高炉看似坚不可摧,其实它的承重核心全靠这三根主柱支撑。” 他指着距离高炉最近、需要承受数万钧重力的三根巨型生铁柱。 “只要我们把刚才抢来的那些高纯度火药,布置在这三个承重柱的底座……” 晏岁安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猛地划向另一侧的地下河引水渠。 “然后再分出一部分火药,炸开那条水渠的堤坝!”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整个人因为这个疯狂的计划而微微颤抖。 “到时候,承重柱断裂,这口装满几千度铁水的大锅就会彻底倾覆。” “而那成千上万吨冰冷的地下河水,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毫无保留地、全部倒灌进这几千度高温的炼铁高炉之中!” 楚惊霜静静地听着,虽然她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阵法和图纸。 但她能想象出水火相交时,那种天崩地裂的可怕场景。 “水遇到火,会产生大量的雾气,用来掩护我们逃跑吗?” 楚惊霜轻声问道,她试图用常理去理解这个计划。 “雾气?” 晏岁安大笑起来,笑声在轰鸣的高炉区里显得格外张狂。 “老婆,你太小看格物之理的奥秘了!” “那可不是什么用来逃跑的掩护雾气!” 晏岁安站起身,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当冰冷的水,遇到几千度的高温铁水时,会发生剧烈的气化反应。” “一小杯水,在受热变成水蒸气后,体积会膨胀一千七百多倍!”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无比骇人,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你想想看,成千上万吨的河水,在眨眼间全部气化!” “它们膨胀所产生的力量,绝对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他猛地跺了跺脚下那坚硬无比的岩石地面。 “在这座封闭的山体内部,这股恐怖至极的‘水蒸气殉爆’膨胀力根本无处宣泄!” “它会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远古凶兽,疯狂地撕咬周围的一切。” “这股力量,足以把这座坚不可摧的矿山,从内部活活撑裂!” 晏岁安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爆炸的夸张姿势。 “我们将在这里,人工制造一场毁天灭地的‘火山喷发’!” “外面那些自以为把我们困死的铁皮罐头。” “全都会在这场大自然的愤怒中,变成天上飞舞的烤肉串!”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硬核到了骨子里的爆破计划。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终于完全听懂了晏岁安的意图。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火药杀敌,这是在借用天地造化的伟岸力量,进行降维打击! 大燕战神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武道巅峰,不过是千人敌、万人敌。 而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的学识,却能搬山填海,改变地貌!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分犹疑。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战意,以及对他那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 楚惊霜毫不犹豫地点头,干脆利落。 她一把扯开晏岁安放在角落里的那个大包袱,将里面装满高纯度火药的油纸包拿了出来。 “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去炸水渠,你去炸承重柱。” 两人飞快地分配着任务,准备分头行动。 只要将这些火药安置在最脆弱的结构点上。 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宏大“火山喷发”,就将由他们亲手点燃。 然而。 就在两人刚刚把火药包绑在腰间,准备奔赴各自的目标位置时。 头顶上方那扇厚重无比、被死死锁住的黑铁大门外。 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轰——!” 这声音犹如九天怒雷,硬生生地盖过了高炉内铁水翻滚的咆哮声。 紧接着,那扇足以抵挡攻城木撞击的坚硬黑铁大门。 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金属悲鸣。 一道长达丈余、犹如满月般的森寒刀光,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 从门外悍然斩入! 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地从中劈开。 “咔嚓”声不绝于耳。 漫天飞舞的生铁碎片,犹如一场致命的金属风暴,向着高炉区内部疯狂激射。 在一片骇人的尘土与火星交织中。 一柄造型夸张、足足重达两百斤的巨型斩马刀。 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轰然劈碎了大门,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第227章 敢动我老公,问过我的剑吗? 破碎的生铁大门犹如纸糊般坍塌。 漫天飞舞的尘土与火星中,一道宛如魔神般的庞大身影,缓缓踏入了高炉区。 来人身高足有两米开外,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充满了压迫感。 他身上披挂着厚重到夸张的连环玄铁重甲,每走一步,地面都发出沉闷的震颤。 他的半张脸,被一张狰狞的生铁恶鬼面具死死扣住。 只露出一只充斥着暴虐与杀戮渴望的血红色眼睛。 这便是瑞王麾下最令人胆寒的先锋大将——黑魇骑首领。 他单手拖着那柄重达两百斤的巨型斩马刀。 宽厚的刀刃摩擦着坚硬的岩石地面,划出一道刺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在黑魇首领的身后。 上百名装备精良、犹如幽灵般悄无声息的最精锐杀手。 鱼贯而入,如同一张黑色的死亡大网,迅速封死了高炉区的所有退路。 这上百人没有发出任何杂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炽热的空气中交织。 黑魇首领那只血红色的独眼,犹如毒蛇般扫过整个巨大的高炉空间。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直觉敏锐得可怕。 几乎是在踏入大门的一瞬,他便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丝异样。 那种淡淡的火药味,虽然被高温和铁锈味掩盖,但依然逃不过他的鼻子。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站在下方深坑边缘的晏岁安和楚惊霜。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搞出这么大动静。” 黑魇首领停下脚步,发出一阵犹如破锣般刺耳的狞笑。 “原来只是两只只会到处乱窜的小老鼠。” 他的目光在晏岁安身上随意扫过,最终死死盯住了旁边的楚惊霜。 面具下的嘴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楚惊霜。” 他一口叫破了女主的身份,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燕战神?北疆不败的军神?” 黑魇首领将那柄两百斤的斩马刀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整个高炉区仿佛都跟着晃了一晃。 “别以为本将不知道你的底细。” “你中了塞外奇毒,寒毒早已深入骨髓,真气溃散。” “现在的你,连个拿刀的普通士卒都不如,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他猛地抬起斩马刀,刀尖遥遥指向楚惊霜的鼻尖。 “当年你在北疆杀我黑魇骑数百兄弟。” “今天,本将就要在这座火炉里,活活剥了你的皮!” 黑魇首领的声音犹如雷霆般在穹顶下炸响,带着嗜血的狂妄。 “我要亲手把你的头颅砍下来,腌制风干。” “拿去给瑞王殿下当夜壶!” 面对这等奇耻大辱的挑衅。 楚惊霜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她就像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狂妄的跳梁小丑。 寒毒入骨?真气溃散? 那都是晏岁安为她医治之前的旧黄历了。 这个男人不仅用那些古怪的医术和神奇的药物,彻底根除了她体内的剧毒。 甚至在她破茧重生的过程中,帮她梳理了经脉。 如今的楚惊霜,内力不仅完全恢复,更是因祸得福,破而后立,更上一层楼! 眼前的黑魇首领,在她看来,不过是个急于送死的莽夫。 黑魇首领的目光再次转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晏岁安正贴着墙根,试图往承重柱方向挪动的细微动作。 看到晏岁安腰间绑着的那些油纸包。 黑魇首领那只血红色的独眼猛地一缩,立刻明白了他们的企图。 “想炸了这里同归于尽?做梦!” 他厉声暴喝,大手猛地向前一挥。 “给我上!切断那只老鼠的所有退路,阻止他布线!” “把他们两个剁成肉泥!” 上百名犹如幽灵般的无声杀手,得到指令,犹如出闸的恶犬。 纷纷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踩着那些滚烫的铁板和管道,向着下方的两人疯狂扑杀而去。 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楚惊霜没有去拔腰间那把已经卷刃、完全不适合大规模群战的短剑。 她绝美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 想要动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那就得问问,她这位大燕战神,答不答应! 楚惊霜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旁边锻造台上的一件庞然大物。 那是一根用来固定巨型铁砧、深深砸入岩石地面的粗大生铁钢钎! 这根钢钎长达两米,通体用百炼精钢浇筑而成。 足有成人的大腿粗细,重量起码在百斤以上! 普通壮汉别说将其拔出,就算是合抱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楚惊霜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根巨大钢钎的旁边。 她双腿微曲,扎下一个稳如泰山的马步。 体内那股犹如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的狂暴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她白皙纤细的双手,一把握住了钢钎那粗糙的顶端。 “给我起!” 伴随着一声犹如龙吟般的清厉娇喝。 楚惊霜柔韧的腰肢猛然发力,双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一股移山填海般的恐怖巨力,从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轰然喷发。 “嘎吱——!”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在寂静的高炉区炸响。 那根深深嵌在坚硬花岗岩里的百斤钢钎。 竟然被她硬生生地,犹如拔萝卜一般,一点一点地从地底强行拔了出来! 碎石犹如暗器般向四周疯狂飞溅。 当整根长达两米、重达百斤的巨大钢钎彻底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整个高炉区仿佛都为之震颤。 楚惊霜单手握住钢钎的中段,犹如握着一根轻巧的木棍。 她手腕猛地一翻,将这根沉重无比的凶器,重重地往地上一杵! “当——!!!” 一声穿云裂石的金铁交鸣声,直冲云霄。 钢钎的底部狠狠砸在坚硬的生铁地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砸出了一片绚烂夺目的密集火星。 火星四溅中,楚惊霜长发飞舞,衣袂猎猎。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犹如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烈焰。 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道气势,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宛如一尊从远古战场踏血而来的绝代女武神! “想动我男人?” 楚惊霜的声音犹如万载寒冰,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在空旷的高炉区内回荡,让那些正在冲锋的杀手都不由自主地心底一寒。 “你问过我手里的这根铁棍了吗?” 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语气。 对着身后已经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晏岁安说道: “岁安,你安心布你的阵。” “这群不长眼的垃圾。” “交给我!” 第228章 战神显威!徒手抡钢钎的狂暴美学 杀戮,在眨眼间轰然爆发。 上百名犹如黑色幽灵般的精锐死士,挥舞着淬毒的精钢长刀。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下方疯狂扑杀而来。 楚惊霜稳稳地站在通往底层承重柱的必经之路上。 面对这等惊涛骇浪般的冲锋,她那绝美的脸庞上找不到半点退缩。 大燕战神果断放弃了平日里那种轻灵飘逸、杀人于无形的精妙剑法。 那柄卷刃的短剑被她随手插回了腰间。 在这等狭窄且被重甲兵包围的地形里,轻巧的兵刃根本无法破开敌人的重重防御。 取而代之的,是她手中那根长达两米、重达百斤的粗大钢钎! 她那纤细白皙的双手,死死地握住粗糙的钢铁。 体内犹如大江大河般的狂暴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件沉重无比的钝器之中。 楚惊霜腰腹猛然发力,双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到了极限。 那根百斤重的钢钎,在空气中撕裂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尖啸。 竟被她一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硬生生地抡出了一大片肉眼难辨的残影!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重甲死士,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盾牌。 便迎头撞上了这道横扫千军的黑色铁幕。 “砰!砰!砰!” 三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在高炉区内连环炸开。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纯粹到了骨子里的力量碾压! 那足以抵挡刀剑劈砍的精钢胸甲,在百斤钢钎的狂暴抡击下,犹如脆弱的豆腐渣。 铠甲向内深深凹陷,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三名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胸腔被直接砸得干瘪下去。 他们犹如断线的风筝,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而出。 重重地砸在后方冲锋的同伴身上,一时间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这等狂暴至极的重武器对轰,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暴力美学! 楚惊霜一击得手,身形没有任何停顿。 她犹如一头发怒的母豹,拖着那根巨大的钢钎,主动杀入了敌阵。 百斤重的生铁,在她的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那些企图绕过她、去下面追杀晏岁安的死士,迎来了最惨烈的噩梦。 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只要被那根钢钎扫中,无论什么部位,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肉泥。 一名死士试图从侧面偷袭,刚举起长刀,就被钢钎狠狠砸中头盔。 坚硬的玄铁头盔连同里面的脑袋,犹如熟透的西瓜般当场爆裂。 红白相间之物四下飞溅,洒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楚惊霜的周围便倒下了一大片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顺着生铁地板,缓缓流入旁边的高炉之中,瞬间被高温蒸发。 站在大门处的黑魇首领,看着这犹如单方面屠杀般的一幕。 那只血红色的独眼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什么寒毒入骨、真气溃散的废人? 这种恐怖的爆发力和深不见底的内力,比当年在北疆战场上还要强悍三分! “一群没用的饭桶!都给我闪开!” 黑魇首领暴喝一声,声音犹如炸雷。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推开挡在前面的手下。 双手握紧那柄重达两百斤的巨型斩马刀,宛如一尊远古魔神,亲自下场。 他每踏出一步,高炉区的岩石地面就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楚惊霜!拿命来!” 黑魇首领高高跃起,庞大的身躯犹如泰山压顶。 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风压,朝着楚惊霜的头顶狠狠劈落。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绝杀一击,楚惊霜没有丝毫避让的打算。 她清冷的双眸中燃起熊熊战意,双腿犹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原地。 双手举起百斤钢钎,迎着那柄巨型斩马刀,悍然向上格挡! “当——!!!” 两件加起来足有三百斤重的恐怖凶器,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刺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火星犹如节日的烟花般绚烂绽放,照亮了两人冰冷决绝的脸庞。 黑魇首领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天生神力和兵器优势,能将这个女人一刀劈跪。 但当刀锋与钢钎接触的刹那,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股排山倒海、仿佛能推平山岳的恐怖反震力,顺着刀柄疯狂涌入他的双臂。 “咔嚓!” 黑魇首领那一双犹如蒲扇般的大手,虎口处齐齐崩裂。 鲜血犹如泉涌般飙射而出,染红了粗糙的刀柄。 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这股骇人的反震力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黑魇首领连连向后倒退了十几步。 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生铁地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惊骇欲绝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傲然挺立的玄色身影。 楚惊霜一人一棍,宛如不可逾越的天堑。 死死地守在通往底层的必经之路入口处。 她手中的百斤钢钎重重地杵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道气势,让剩下的死士们胆寒心悸,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上面打得天翻地覆、楚惊霜大展神威的时候。 正处于高炉底层的晏岁安,却遇到了一桩足以致命的棘手麻烦。 底层距离那条奔腾的地下暗河引水渠极近。 虽然旁边就是上千度的高温高炉,但水渠散发出的庞大水汽,依然在底层弥漫开来。 冷热交替之下,底层的空气变得异常潮湿,石壁上甚至凝结出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晏岁安满头大汗地将火药包安置在三个主承重柱的缝隙里。 他刚要用特制的煤油布条去连接这些火药。 却发现,那布条在底层的潮湿环境中,早已经吸饱了水汽。 晏岁安急忙掏出火折子,试图点燃一段测试用的引线。 “吧嗒!” 火星闪烁,落在那根引线上。 只冒出了一丝微弱的白烟,便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霉味,彻底熄灭了。 晏岁安不信邪,再次用力吹亮火折子,连续尝试了好几次。 结果无一例外,普通的火药引线因为空气太潮湿,根本点不燃! 更糟糕的是,上方传来的狂暴打斗声,引发了高炉区剧烈的震荡。 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穹顶掉落,砸在底层的铁板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 其中一块碎石,险些直接砸断晏岁安刚刚布置好的一条主线路。 晏岁安看着那根怎么也点不着的引线,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果不能解决这种极端环境下的点火问题。 那他之前所有的精妙计算和炸药布置,都将全部白费! 第229章 奇葩起爆器!老鼠尾巴加漏水沙漏 晏岁安满头大汗地蹲在高炉底层。 那根吸饱了潮气的火药引线,在他手里犹如一条软绵绵的死蛇。 上方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金属碰撞的轰鸣声,预示着局势的紧迫。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穹顶掉落,砸在他脚边的生铁板上,碎屑飞溅。 底层这种恶劣潮湿的环境,连火折子的火星都很难长时间存留。 更别提去点燃一条长达数十丈、直通火药堆的引线了。 水汽太重,火药粉末很容易结块失效,传统的引火方式已经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晏岁安的大脑开启了超频运转。 前世积累的机械工程知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翻滚碰撞,寻找着破局之法。 “化学反应靠不住,那就来一场纯粹的机械联动延时!” 他眼中闪烁着理工男特有的偏执与疯狂光芒,立刻改变了思路。 他迅速起身,一头扎进不远处那个废弃的工匠休息区。 这里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和废弃的锻造工具。 晏岁安双手如飞,在杂物堆里疯狂翻找,犹如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很快,他找到了一把生锈的生铁丝,以及一个用来计时的破旧琉璃沙漏。 有了这两样东西,一个简易的杠杆延时器就有希望搭建成功了。 但还缺少一个能够灵活穿梭、精准引爆火药核心的“移动导火索”。 就在晏岁安四处寻觅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吱吱”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体型肥硕、犹如小猫般的灰毛老鼠。 正躲在废铁堆后探头探脑,绿豆大的眼睛里透着贼光。 这高炉区常年有工匠吃饭,食物残渣养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硕鼠。 而且,老鼠常年生活在地下,对这里的缝隙和隐蔽通道简直了如指掌。 晏岁安的桃花眼里,陡然爆射出两道狂热的精光。 “兄弟,对不住了,借你一用!” 晏岁安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身形一闪便扑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掐住了那只肥鼠的后颈皮。 肥鼠拼命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挠。 却根本逃不出晏岁安那犹如铁钳般的手掌。 晏岁安提着老鼠,快步跑回火药堆旁,开始搭建他那个疯狂的起爆装置。 他先用石头砸开琉璃沙漏的顶端,将里面已经受潮结块的细沙全部倒空。 然后,他跑到旁边水汽弥漫的引水渠边,灌满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 一个用来计量的沙漏,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改造成了水漏。 接着,晏岁安用那根生锈的生铁丝,弯折出一个设计精巧的杠杆支架。 杠杆的一头挂着装满水的水漏,另一头则死死卡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炭火盆边缘。 那炭火盆里,还有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晏岁安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包高纯度火药。 将干燥的粉末均匀地铺在炭火盆正下方的生铁板上。 只要炭火落下,这些粉末定然会燃起明火,形成一道火墙。 接下来便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捏住那只肥鼠。 将它那条长长的尾巴,完全浸泡在旁边一个用来点灯的火油罐里。 直到那条尾巴吸饱了粘稠的油脂,变得油光发亮。 晏岁安才将其用一根极细的丝线,虚绑在杠杆的机关扣上。 随后,他用几块沉重的铁砖,垒成了一个狭小的通道入口。 老鼠被死死卡在这个入口处,仅留下向前奔跑的空间,退路全被封死。 而这条通道的前方,笔直地通往那三个堆满了几千斤炸药的主承重柱缝隙! 一个荒唐到不可思议,却又精密无比的“鲁布·戈德堡式连环起爆器”。 在这潮湿的高炉底层,完美地诞生了。 这其中蕴含的机械联动原理,简直堪称一场艺术表演。 只要水漏里的水一滴滴漏完,重量发生失衡,杠杆就会猛然向上翘起。 翘起的铁丝会直接掀翻那个并不稳固的炭火盆。 红彤彤的木炭倾泻而下,点燃地上的火药粉末。 腾起的火苗,必定会在眨眼间,引燃那只肥鼠浸满火油的尾巴! 动物一旦吃痛受惊,唯一的本能就是顺着面前仅有的通道,疯狂向前逃窜。 那只尾巴着火的肥鼠,将化作世界上最灵活、最精准的导火索。 它会一路狂奔,带着那团明火,直接钻进承重柱底端大阵核心的火药桶缝隙里! 把这场毁天灭地的水汽殉爆,彻底拉开帷幕。 晏岁安蹲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水漏里不断滴落的水珠。 水滴砸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水滴的流速和剩余重量。 “刚好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这个连环机关就会被触发,毫无挽回的余地。 晏岁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上方疯狂厮杀的楚惊霜。 “老婆!搞定!” 晏岁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咆哮,震得回声阵阵。 “风紧扯呼!” 上方的高炉通道上,百斤钢钎正将几名重甲死士砸得吐血横飞。 楚惊霜听到晏岁安的呼喊,清冷的眼眸中骤然爆闪出一抹骇人的杀机。 撤退的信号已出,她再也不需要留力死守这处隘口了。 黑魇首领正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那柄巨大的斩马刀。 企图趁着楚惊霜分神之际,将她拦腰斩断。 但楚惊霜的身法轻灵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她身形诡异地一扭,犹如灵蛇般避开那势大力沉的致命一刀。 同时,她的双腿化作一道连绵不绝的残影。 “砰!砰!砰!” 一连串狂暴无比的连环飞踢,犹如狂风骤雨般。 尽数倾泻在黑魇首领那坚硬的胸甲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铠甲碎裂声,黑魇首领那庞大如山的身躯。 被这股狂暴的巨力直接踹得双脚离地,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直地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向了旁边那堆滚烫冒烟的生铁熔渣堆里! 第230章 滑索逃生!皇叔的倒计时欢迎仪式 黑魇首领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犹如一颗脱轨的陨石。 重重地砸进了那堆刚从高炉里倾倒出来、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生铁熔渣堆中。 “啊——!!!” 凄厉到了极点、仿佛能刺破人灵魂的惨叫声,骤然在空旷的高炉区内响起。 那可是高达上千度的熔渣,即便是精钢打造的铠甲也会在顷刻间软化。 黑魇首领引以为傲的玄铁重甲,此刻成了将他活活烤熟的致命铁棺。 他的血肉和骨骼在接触熔渣的刹那,便被恐怖的高温迅速吞噬。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滋滋作响的气化声。 这位不可一世、杀人如麻的冷血战将。 甚至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在这滚烫的熔渣中化作了一缕青烟,尸骨无存。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让剩下那些犹如恶鬼般的重甲死士,全都生生僵在了原地。 他们那麻木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楚惊霜没有理会那些被震慑住的死士。 她将手中的百斤钢钎犹如掷标枪一般,狠狠地砸向大门处剩下的敌人。 “轰”的一声巨响,挡路的死士被钢钎附带的狂暴真气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舞。 借着这个空档,楚惊霜身形如电,犹如一只展翅的黑色雨燕,从天而降。 她稳稳地落在底层晏岁安的身边,左手一把揽住他结实的腰腹。 “走!” 一声清喝。 楚惊霜的双腿在滚烫的铁板上猛地一蹬。 一股强大的反冲力带着两人拔地而起,直奔高炉区上方那纵横交错的钢铁横梁。 晏岁安十分配合,双手死死抱住楚惊霜不盈一握的纤腰,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这种时候,乖乖当个挂件,就是对自家老婆最大的支持。 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楚惊霜右手快如闪电,从腰间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精钢飞爪。 手腕一抖,飞爪带着长长的绳索,犹如灵蛇出洞。 “咔哒”一声脆响,飞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高炉区最顶端。 那是用来向高炉内运送铁矿石、横跨整个深谷半空的一条粗大钢索。 “抓稳了!”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在晏岁安耳畔响起。 她左手将晏岁安牢牢锁在怀里,右手死死攥紧飞爪末端的绳套。 下一息,两人的身体彻底悬空。 顺着那条倾斜向下的巨大钢索。 犹如一颗流星,迎着矿区外呼啸的凛冽风雪。 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速度,朝着深谷外围的高地疯狂滑降! 下方高炉区内的重甲死士们,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着即将逃出生天的猎物,他们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放箭!把他们射下来!” 数十名死士掏出军弩,森寒的箭簇对准了半空中的两人。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犹如一群致命的毒蜂,疯狂射向半空。 然而,两人的滑降速度实在太快了,简直快如闪电。 加之楚惊霜在半空中不断地小幅度调整姿态,犹如一片在狂风中飘舞的落叶,难以捉摸。 那些劲射而出的箭矢,只能徒劳地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 射在生硬的岩壁上,崩起一串串无力的火花,根本连他们的残影都摸不到。 狂风在晏岁安的耳边疯狂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眼睛几乎睁不开。 但他却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着下方那越来越远、依旧在轰鸣的高炉。 他的大脑里,那只属于理科男的精密时钟,正在有条不紊地滴答作响。 “二十五……” “二十四……”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倒数着那滴落的水珠,倒数着杠杆倾覆的时刻。 更倒数着那场足以改变整个深谷地貌、毁天灭地的大爆炸。 滑索的尽头,是矿区外围一处高耸的悬崖峭壁。 平时这里是用来卸载矿石的平台,此刻却空无一人。 距离悬崖还有十几丈时。 楚惊霜手指轻动,解开了飞爪的锁扣。 两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利落的前滚翻。 卸去了巨大的惯性。 犹如两片轻盈的羽毛,稳稳地降落在了被大雪覆盖的高地之上。 “呼……”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裹挟着白雾的浊气。 他松开抱在楚惊霜腰间的手,拍了拍背上那个装满造反铁证的大包袱。 心脏还在胸腔里犹如战鼓般狂跳不止,那是死里逃生后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极致刺激感。 两人站在悬崖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犹如人间炼狱般的深谷矿区。 刚才的混乱与杀戮还在继续。 火光、浓烟、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的画卷。 而那座巨大的人造活火山——炼铁高炉,依然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晏岁安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烟雾,死死锁定了高炉底层的位置。 他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犹如夜空中的寒星,充满了期待与狂热。 “十……” “九……” “八……” 他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着最后的数字。 期待着那场即将上演的、最为宏大、最为暴力的物理学烟火秀。 然而。 就在他倒数到最后几个数字时。 深谷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压抑、仿佛能震碎大地的马蹄声。 这声音比刚才黑魇骑冲锋时更加浩大、更加令人心悸。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踏碎冰雪,朝着这片绝地滚滚而来。 晏岁安和楚惊霜猛地转头,看向深谷的入口处。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口。 突然亮起了漫山遍野、犹如满天繁星般的无数火把。 火光冲天,将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甚至压过了深谷内的战火。 在这片火海的簇拥下。 一杆高达数丈、用金丝线绣着狰狞巨蟒的华贵大旗。 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缓缓升起。 紫金王旗! 那是象征着大燕亲王最高权力与威仪的无上标志。 反派终极大boss、隐藏极深、策划了这一切惊天阴谋的瑞王。 带着他那装备精良、号称战无不胜的数万主力大军。 终于亲自踏入了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土地。 一场旨在彻底接管矿区、扫清一切障碍的王者降临,正在上演。 就在这数万大军踏入深谷、旌旗蔽日的瞬间。 在数百丈之下的高炉底层。 那只破旧琉璃水漏里的最后一滴冰冷河水。 悄然滑落,重重地砸在生铁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吧嗒”声。 第231章 金旗蔽日!满级大boss封死新手村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犹如尖锐的刀片般刮过晏岁安的面颊。 此时,他和楚惊霜正挂在那条粗大的生铁滑索上。 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迎着风雪,向着深谷外围的高地急速滑降。 脚下那片巨大的中央广场上,几万名矿工的暴动正如火如荼。 愤怒的咆哮声、绝望的惨叫声,以及兵器碰撞的交鸣声交织在一起。 滚滚浓烟和冲天的火光,将这座暗无天日的矿区化作了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这暴乱达到最顶峰的刹那。 深谷那道狭窄的入口处,异变陡生。 一片耀眼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漫天的风雪和黑夜。 一杆高达数丈的巨型旌旗,在狂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破空而出。 那旗帜通体用紫色的丝绸织就,上面用纯金的丝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巨蟒。 这是象征着大燕亲王最高权力与无上威仪的紫金王旗! 王旗之下,一辆由八匹纯黑骏马拉着的巨大青铜战车,缓缓碾压过满地冰雪。 战车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紫金大氅、面容冷峻如铁的威严男子。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透着掌控生杀大权的绝对冷漠。 这便是隐藏在幕后筹谋多年、这片罪恶矿区的真正主宰——大燕瑞王。 伴随着战车的驶入,深谷外围响起了整齐划一、犹如闷雷般的脚步声。 足足两万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涌入了这座山谷。 他们每个人都身披暗金色的鱼鳞重甲,手中紧握着丈二长的精钢长戟。 这是瑞王倾尽半生心血、用无数金银和鲜血喂养出来的嫡系王牌大军。 金鳞卫。 这支军队犹如一台庞大且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两万人的方阵,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摩擦的冰冷声响,再无半点杂音。 瑞王高高端坐在战车上,冷冷地俯视着广场上那些杀红了眼的暴动矿工。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向下轻轻一压。 得到指令的金鳞卫,立刻发动了最无情、最冷酷的冲锋。 两万杆精钢长戟同时平举,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森林。 这股恐怖的钢铁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接碾入了暴动的人群之中。 那些手持生铁矿镐、甚至只拿着石块的矿工,在正规军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长戟如林,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们单薄的胸膛。 沉重的铁蹄和战靴,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倒下的人踩成肉泥。 鲜血犹如决堤的河水,在广场的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泊。 这根本不是平叛,而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残酷收割。 前一刻还在为推翻压迫而疯狂呐喊的劳工们,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哀嚎声响彻云霄。 金鳞卫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绝无活口。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几万名矿工的暴动便被血腥镇压。 原本喧闹狂热的广场,顷刻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所有幸存的矿工都被逼到了角落,他们丢掉手里的矿镐,绝望地跪在血水里瑟瑟发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粉碎了他们刚刚燃起的反抗火苗。 身处半空中的楚惊霜,将下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不好!” 楚惊霜在心底暗呼一声,握着滑索的手猛然收紧。 瑞王亲自带着两万金鳞卫主力入谷,意味着这座矿区已经被彻底封死。 他们想要悄无声息地逃离,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楚惊霜思索对策的刹那,下方战车上的瑞王,微微抬起了头。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 精准无误地锁定了正在半空中急速滑降的两个渺小身影。 瑞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身旁的四道黑色影子,骤然动了。 那是瑞王身边最可怕的四名顶尖暗卫首领。 他们常年贴身护卫,武功深不可测,如同四只嗅到血腥味的苍鹰。 四大暗卫首领脚尖在青铜战车上猛地一点。 身形拔地而起,化作四道快到极致的黑色闪电。 他们踩着两侧高耸的陡峭岩壁,犹如履平地般快速攀升。 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腾空跃起,逼近了那条横跨深谷的生铁滑索。 “锵——!” 四把削铁如泥的寒霜软剑同时出鞘,在夜空中划出四道冰冷的剑芒。 剑芒交织,带着切断一切的凌厉剑气,狠狠地斩在粗大的生铁滑索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 那条足以承受万斤重力的粗大钢索,被硬生生地凌空斩断! 失去支撑的滑索犹如一条狂暴的铁鞭,在半空中剧烈抽打。 晏岁安和楚惊霜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伴随着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两人从数十丈高的半空被迫坠落!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楚惊霜临危不乱,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肢。 左手依然死死地将晏岁安护在怀里,右手猛地向下一拍。 一股磅礴浩瀚的真气从她掌心喷薄而出,狠狠地撞击在下方的地面上。 借着这股真气反冲的阻力,两人下坠的速度被大大减缓。 “砰!” 一声闷响,楚惊霜带着晏岁安重重地砸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在雪地里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卸去力道。 晏岁安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 他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艰难地从雪窝里爬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站直身体。 周围便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上膛声。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无数把重型军用连弩拉开弓弦的催命声响。 晏岁安抬起头,视线穿过飞扬的雪尘。 只见数千名身披暗金重甲的金鳞卫,已经将他们落地的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千张闪烁着寒芒的冰冷重弩,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绝杀阵型。 每一根淬毒的精钢弩箭,都死死地锁定了他们两人的眉心和心脏。 只要他们敢有半点异动,顷刻间就会被射成千疮百孔的刺猬。 插翅难逃。 在这绝对的兵力碾压和重武器封锁面前,哪怕是战神也无法抗衡。 两名金鳞卫统领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 他们没有废话,直接用刀背逼迫着晏岁安和楚惊霜向前走。 两人被刀枪夹击,一路押送到了那个满是尸骸和鲜血的中央点将台前。 点将台上,残破的石柱上还沾着之前镇谷大将的血迹。 瑞王的青铜战车,就停在点将台的正前方。 战车上的瑞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俘虏。 眼神中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高傲。 前一刻还在物资库里疯狂洗劫、准备潇洒离去的晏岁安。 这一刻,却被这位满级大boss按在了地上,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晏岁安被几把长枪逼着站在血泊中,他的心跳犹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狂飙。 周围是两万名虎视眈眈的精锐大军,面前是深不可测的反派亲王。 但他那一双桃花眼,此刻却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指着自己的要命重弩。 他的目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敌军方阵。 越过了漫天的风雪和火把。 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依然在喷吐着火舌的庞大炼铁高炉。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倒计时仪器,正在疯狂运转。 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时间节点。 那个被老鼠尾巴触发的延时机关,那只装满水的破旧沙漏。 水滴漏完的时刻,火药被点燃的时刻。 晏岁安在心里飞速地进行着计算。 从他们顺着滑索逃亡,到滑索被斩断,再到被押解到这点将台前。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老鼠尾巴上的火油应该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那只肥鼠此刻肯定已经钻进了火药桶的缝隙深处。 那条由黑火药铺成的致命引线,正在黑暗中疯狂蔓延。 距离那场足以改变地貌、引爆整个地下水系和高温铁水的惊天大爆炸。 最多,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只有短短的一百八十秒! 一百八十秒后,这里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两万不可一世的金鳞卫。 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瑞王,都将在恐怖的殉爆中化为灰烬。 但问题是,他和楚惊霜现在也被困在了爆炸的核心杀伤圈内。 晏岁安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必须在这最后的三分钟里,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住瑞王下达格杀令的时间。 同时,还要给楚惊霜创造出一个可以带着他逃离这片死亡半径的微小空档。 这要命的三分钟,到底该怎么拖?! 第232章 温润毒蛇!皇叔的变态猫鼠游戏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在点将台前肆意飞舞。 风中夹杂着的浓烈血腥味,几乎能让人窒息。 两万名金鳞卫犹如一尊尊冰冷的钢铁雕像。 将这座被鲜血染红的广场围得密不透风。 点将台正中央,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张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太师椅。 大燕瑞王,这位权倾朝野、图谋篡位的幕后黑手。 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袭华贵的紫金蟒袍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即使周围尸骨如山,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汇聚成洼的暗红色血水。 距离他的战靴只有不到三尺之遥。 他却仿佛置身于京城最雅致的听水轩中。 慢条斯理地,端着一只剔透的羊脂白玉茶盏。 动作优雅地撇去浮沫,细细品尝着杯中那极其难得的极品蒙顶云雾茶。 茶香与血腥味在这片空间里诡异地交织着。 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荒诞画面。 晏岁安和楚惊霜被重兵押解着,站在距离瑞王十步开外的血水之中。 周围无数张寒光闪烁的重弩,依然死死地锁定着他们的周身要害。 瑞王轻轻抿了一口香茗,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 这才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阶下的两人。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傲慢。 他的目光在晏岁安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停留了半息,便毫不在意地掠过。 最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了楚惊霜的身上。 瑞王的面庞线条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如春风的微笑。 若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以为这只是一位和蔼可亲、风度翩翩的皇叔长辈。 然而,从他嘴里吐出的话语,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寒意。 “大燕的女战神,好久不见。” 瑞王的声音温和醇厚,宛如在和老朋友叙旧。 “本王在南疆听到你身中寒毒的消息时,还惋惜了好一阵子。”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茶盏的边缘,眼神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本以为你这朵傲雪的寒梅,只能在京城那座繁华的囚笼里凄惨病死。” “没想到,你非要千里迢迢,跑到本王的封地来寻死。” 瑞王的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看来,那晚在京城外那场精心布置的绝杀,没能除掉你。” “真是本王这半生中,最大的遗憾。”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犹如一记重锤,在晏岁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那晚在京城外树林里,那些险些要了楚惊霜性命的顶尖刺客。 竟然都是这位温润如玉的皇叔派去的! 他早就将楚惊霜视作篡位大业上的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楚惊霜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挑衅,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杀意如实质的冰针般凝聚。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对两万大军的重重包围,面对这等不共戴天的死敌。 大燕战神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绝世利剑。 瑞王看着楚惊霜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毫不在意地轻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两个人,不过是笼子里的困兽,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资格。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座矿区里的叛乱被瞬间镇压。 而这两只试图窃取他最高机密的小老鼠,也已经插翅难逃。 瑞王挥了挥手,那动作就像是在打发两个不识趣的乞丐。 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行了,本王没兴趣和你们玩那些无聊的猫鼠游戏。” 瑞王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能闯进地宫,还能活着出来,确实有些本事。” “交出来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把地宫龙椅暗格里的血书和京城布防图,完好无损地交出来。” 瑞王重新靠回太师椅背上,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看着晏岁安。 他那运筹帷幄的姿态,仿佛已经看穿了晏岁安怀里藏着的所有秘密。 “本王可以念在咱们叔侄一场的情分上,给你们一个体面。” 他脸上的温润笑容再次浮现,但那笑容却比冬日的冰雪还要寒冷。 “只要交出东西,本王赐你们毒酒一杯。” “让你们死得毫无痛苦,留个全尸,如何?” 这等恩赐,简直是对生命的终极蔑视和羞辱。 在瑞王眼里,晏岁安和楚惊霜的命,连他杯中的一口残茶都不如。 晏岁安看着高台上那个装腔作势、优雅到令人作呕的变态皇叔。 心里早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百遍。 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副极其配合的怂包模样。 晏岁安心跳如鼓,大脑在疯狂地读秒计算着时间。 他偷偷瞥了一眼远处那座依然在喷吐着火光的炼铁高炉。 距离他设定的老鼠尾巴延时引爆装置启动。 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两分钟了! 一百二十秒! 只要拖过这一百二十秒,这群装逼犯全都会在成千上万吨的蒸汽殉爆中灰飞烟灭。 但他必须稳住瑞王,绝不能让对方现在就下达格杀令。 晏岁安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几句奉承话来拖延时间。 瑞王却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点耐心。 他那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的边缘。 “哒,哒,哒……” 每一声敲击,都仿佛敲在晏岁安的神经上。 “本王的耐心很有限。” 瑞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带有半点伪装的温润。 “三声之后,若不交出。” “便将你们万箭穿心,剁成肉泥。” 话音刚落。 “三!” 瑞王毫不犹豫地吐出了第一个数字,冷酷无情。 与此同时,站在瑞王身边的一名暗卫首领,犹如鬼魅般出现在晏岁安的身侧。 一把削铁如泥、散发着幽蓝寒光的软剑。 已经死死地架在了晏岁安那脆弱的脖颈上。 冰冷的剑锋紧贴着肌肤,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线。 只要瑞王数到一。 这把软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晏岁安的喉管。 时间,还剩两分钟。 晏岁安感觉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233章 社交悍匪!大少爷的夺命嘴遁 “二!” 瑞王的声音依然平稳如初,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波动。 但在这冰冷的声音中,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死亡判决。 架在晏岁安脖子上的那把寒霜软剑,微微向内压入了几分。 刺痛感顺着肌肤传来,更多的鲜血溢出,染红了晏岁安那破烂的衣领。 楚惊霜眼底的杀机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晏岁安被斩杀于此。 体内那犹如江海般磅礴的真气,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哪怕面对这两万金鳞卫的重弩。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粉身碎骨、万箭穿心。 她也要在这万军丛中,强行燃尽最后的生命力。 为晏岁安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楚惊霜即将暴起发难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低眉顺眼、看似已经被吓傻了的晏岁安。 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疯狂举动。 他没有去躲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利刃。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晏岁安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 这一步走得极其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凶悍。 那名暗卫首领完全没料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竟敢往自己的刀口上撞。 出于本能的错愕,暗卫首领的手腕竟然微微一抖,软剑的锋芒偏了半寸。 晏岁安借着这个微小的空档,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那把软剑的剑脊上。 “当!” 一声脆响,软剑被拍得荡开。 晏岁安没有片刻停顿,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顶着周围数千张重弩的森寒杀气。 直接冲到了那张紫檀木太师椅前。 在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中。 晏岁安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那只被瑞王捧在手里、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茶盏。 连同里面那极其珍贵的极品蒙顶云雾茶。 被晏岁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拍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白玉碎片,溅了瑞王一身。 那件华贵无比的紫金蟒袍上,瞬间多了一片难看的暗色水渍。 整个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呼吸声似乎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举动给彻底掐断了。 两万名金鳞卫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般。 那可是权倾天下、杀人不眨眼的瑞王殿下! 这个浑身脏兮兮、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泥腿子。 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着两万大军的面,拍飞亲王的茶杯,还泼了他一身水?! 这已经不是在拔老虎的胡须了。 这简直是在把老虎的嘴巴掰开,往里面拉屎! 连一直运筹帷幄、优雅从容的瑞王本人。 也被晏岁安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泼皮无赖行径,搞得愣在了当场。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蟒袍上的茶渍,一时间大脑竟然有些宕机。 晏岁安根本不给瑞王反应的时间。 在这生死倒计时的读秒阶段,他必须把社交悍匪的属性发挥到极致。 用最荒诞、最胡搅蛮缠的言语,来强行霸占所有人的注意力。 “喝喝喝!就知道喝!” 晏岁安指着瑞王的鼻子,扯着嗓子发出一阵犹如泼妇骂街般的咆哮。 那声音之大,震得瑞王耳膜生疼。 “造反这么大的事,关乎大燕江山社稷,成千上万人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慢条斯理地喝茶?!” 晏岁安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仿佛他才是那个谋划篡位、恨主不争的狗头军师。 “你看看你这身行头!” 晏岁安不仅骂,还上手了。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瑞王那件被茶水弄脏的紫金蟒袍,用力地扯了扯。 “这紫金蟒袍的走线都歪了!你那裁缝是闭着眼睛绣的吗?” “还有这紫金色的搭配!” 晏岁安满脸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辣眼睛的东西。 “颜色俗气得像个刚进城的暴发户,土得掉渣!” “九五之尊的审美是这种艳俗的调调吗?这要穿去太极殿,满朝文武能笑掉大牙!” 瑞王被晏岁安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市井无赖的语气,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围的金鳞卫统领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出长刀。 “大胆狂徒!找死!” “放箭!射死这个疯子!” 就在金鳞卫准备将晏岁安当场格杀的时候。 晏岁安却越骂越嗨,完全无视了那些指着他的刀枪。 “还有你这破茶!” 晏岁安指着地上那一滩带着茶渍的白玉碎片,痛心疾首。 “蒙顶云雾茶是这么泡的吗?水温根本不够!完全没激发出茶香,纯粹是在糟蹋好东西!” “你连喝口茶都喝不明白,还想当皇帝?!” “就你这品味,这审美,这磨磨唧唧的性格,怎么扛得起这天下大任?!” 这一连串狂轰乱炸、角度刁钻的键盘侠式输出。 不仅让楚惊霜看呆了,更让瑞王那原本冷酷如冰的心境,出现了一丝裂痕。 瑞王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满嘴喷粪的年轻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晏岁安是不是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了。 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面对两万大军的绝杀之局时。 去疯狂吐槽一个亲王的衣服走线和泡茶水温? 但这荒诞到了极点的一幕,偏偏就真实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瑞王那张温润的脸庞,此刻已经变得铁青一片。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想要立刻把晏岁安碎尸万段的冲动。 他抬起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周围那些准备放箭、拔刀冲上来的金鳞卫,立刻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 “慢着。” 瑞王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他死死盯着晏岁安。 怒极反笑。 “疯子?” “本王倒要听听,你这张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时间,在晏岁安的狂喷中,又悄悄流逝了一分钟。 距离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爆炸,还剩最后一分钟! 第234章 极限读秒!从风水学扯到服装设计 晏岁安见瑞王果然停下了动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心中狂喜,知道这条大鱼终于还是咬钩了。 在这生死时速的读秒阶段,他必须把毕生的演技都发挥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竟然在这刀山火海中踱起了方步。 “咱们先不说你这谋反的胆量,就单说你这选址!” 晏岁安伸出一根手指,指点江山般地划过周围陡峭的山崖。 “这深谷四面环山,出口狭窄,周围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死灰色。” “在风水学上,这叫典型的‘困龙死局’,主煞气冲天,反噬其主!” “你在这里招兵买马,就好比把真龙天子关在铁笼子里当王八养!” “再看看那条穿山而过的地下暗河!” “水流湍急,直冲矿脉,这叫‘水破天心,财气外泄’!” 晏岁安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在火光中横飞,气势十足。 “你在这破地方筹谋大业?别说登基称帝了。” “就算你去京城天桥底下开个包子铺,这风水都能让你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瑞王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耗费无数心血、请了数十位风水大师才敲定的绝密宝地。 到了这个市井无赖的嘴里,竟然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场。 他刚想开口反驳,晏岁安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风水烂也就罢了,毕竟是先天不足,可以后天弥补。” 晏岁安话锋一转,手指直接戳向了旁边严阵以待的金鳞卫。 “但你看看你手底下这些兵!这服饰设计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暗金色的鱼鳞重甲?你以为自己是海龙王,在山沟里养了一池子大鲤鱼吗?” 晏岁安走到一名金鳞卫统领面前,嫌弃地打量着对方的头盔。 那统领被他看得火冒三丈,却因为瑞王没有下令而不敢妄动。 “你看看这头盔,扁平圆滑,像个倒扣的大铁锅!” “将士们穿上这身行头,脖子都没了,活像一只只直立行走的暗金色大王八!” “造反,那是讲究排场和形象的宏伟事业!” 晏岁安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俨然一副资深形象顾问的做派。 “将士们的铠甲,必须威武霸气,能从气势上压倒敌人!” “你带着这么一群审美畸形的‘王八大军’杀进京城。” “老百姓不仅不会害怕,反而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杂耍!” “你这点可怜的威严,全被这身破铜烂铁给败光了!” 瑞王端坐在太师椅上,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隐忍筹谋了几十年,自诩算无遗策,完美无缺。 一直以天下最优雅、最有手腕的雄主自居。 今日,却被一个只会吃软饭的纨绔公子,当着两万大军的面疯狂羞辱。 把他的风水宝地、他的精锐王牌,贬得土得掉渣。 这种精神上的摧残,比直接捅他两刀还要让他抓狂。 瑞王眼中杀机爆闪,猛地抬起手,就准备下达万箭穿心的指令。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晏岁安那刁钻的声音,总是能在最要命的关头响起。 “一个连几句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的将领,怎么容得下满朝文武?” “你这心胸气度,连村头的杀猪匠都不如!” “你就算坐上那把龙椅,也是个刚愎自用的暴君,迟早遗臭万年!”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硬生生把瑞王到了嘴边的“杀”字给堵了回去。 瑞王一直标榜自己是仁德之君,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气度。 现在若是动手,岂不是坐实了对方口中“心胸狭隘”的骂名。 他咬紧牙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几次抬手又几次放下。 就在晏岁安表面上骂得唾沫横飞、气焰嚣张之时。 他那件破烂衣衫下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汗水顺着脊梁骨滑落,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他的大脑就像一个精准的机械钟表,正在疯狂地倒数着时间。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每数一个数字,晏岁安的心跳就跟着剧烈跳动一下,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那双看似在嘲讽瑞王的眼睛,余光一直死死锁定在远处的炼铁高炉上。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逼近临界点。 晏岁安那敏锐的感官,已经捕捉到了大自然即将发怒的前兆。 脚下那被冰雪覆盖的坚硬岩石,开始传来一种极高频率的微颤。 那种微颤非常轻微,就像是地底有一头巨兽正在痛苦地翻身。 晏岁安知道,那是成千上万吨冰冷的地下河水,已经彻底冲破了阻碍。 正在疯狂倒灌进那个装满几千度高温铁水的巨大熔炉之中。 水与火的极致交融,正在地底深处酝酿着摧枯拉朽的风暴。 十。 九。 八。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凛冽刺骨的寒风中,竟然夹杂了一丝不该出现的灼热水汽。 晏岁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必须继续骂下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还有你这整个矿区的管理模式,简直烂透了!” “一味地高压酷刑,不知道劳逸结合,更不懂什么叫奖罚分明!” “你把人当牲口用,这就是在积累怨气,在自掘坟墓!” “这种落后且残暴的管理,迟早会让你这破山谷彻底炸锅!” 这一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胡言乱语。 彻底耗尽了瑞王最后的一丝理智和耐心。 瑞王那张温润优雅的面具,终于在此刻轰然碎裂。 他原本冷峻如铁的面庞,扭曲成了狰狞的恶鬼。 “够了!” 一声歇斯底里的暴喝,从瑞王的喉咙里炸响,响彻广场。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一脚踢飞了面前的紫檀木小案。 瑞王一把抽出腰间那柄镶嵌着七色彩宝的绝世宝剑。 剑锋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气度,什么仁德之君的伪装。 “满嘴胡言的蠢材,去死吧!” 瑞王目眦欲裂,手中的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直奔晏岁安的眉心狠狠刺去,剑气森寒,杀意封喉。 晏岁安在心里数到了“三”。 第235章 倒计时归零!欢迎来到工业革命 瑞王手中的那柄七彩宝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宛如一道催命的寒芒,直奔晏岁安的眉心刺来。 这位隐忍多年的大燕亲王,已经被彻底激怒。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室气度,只想把眼前这个满嘴胡言的狂徒捅出个透明窟窿。 周围那两万名披坚执锐的金鳞卫,全都目光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中,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漫天的风雪似乎都被这森寒的剑气所凝固。 “二!” 晏岁安在心里默默地吐出了倒计时的倒数第二个数字。 他的心跳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反而平稳得可怕。 面对这避无可避、锋利无匹的夺命一剑。 晏岁安不仅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晏岁安主动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挺起那略显单薄的胸膛,直直地迎向了那柄削铁如泥的剑尖。 这等近乎于主动寻死的诡异行径,让空气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一直如影随形护在他身侧的楚惊霜,眼底也闪过一抹诧异。 大燕战神腰间的短剑已经滑落掌心,正欲提气震开瑞王的剑锋。 但当她余光瞥见晏岁安那个坚毅且疯狂的侧脸时。 楚惊霜硬生生地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出于那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绝对默契。 她收敛了所有的杀气,宛如一张拉满却未发的强弓,静静蛰伏。 她知道,她的男人,要开始真正的反击了。 剑尖距离晏岁安的胸膛,已经不足半寸。 凌厉的剑气甚至割裂了他胸前破败的布料,在肌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一!” 最后一个数字,在晏岁安的脑海中沉稳落下。 他那犹如精密钟表般的大脑,宣告了这场拖延战术的正式终结。 倒计时,彻底归零。 就在这一刻,晏岁安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玩世不恭、气急败坏的泼妇骂街模样,宛如退潮的海水般褪去。 那个为了争取时间而胡搅蛮缠的“键盘侠”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智与冰冷。 他那双原本透着慵懒与市侩的桃花眼。 此刻深邃得犹如两口古老的寒潭,泛着幽暗的光泽。 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受制于人的慌乱。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一堆没有生命的死物般的残酷。 瑞王看着那双突然变幻的眼眸,心脏不由自主地猛抽了一下。 长年身居高位、游走在权力巅峰培养出的敏锐直觉。 让他嗅到了一丝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不安。 这种眼神,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即将被斩杀的阶下囚脸上。 那是一种运筹帷幄、将天地万物算计在内的绝对自信。 瑞王那握剑的手腕,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顿了半息。 剑尖就悬停在晏岁安的胸口,却再也刺不下去。 他突然觉得,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村夫。 而是一个从幽冥地狱爬出来、即将收割在场所有生灵的夺命死神。 晏岁安完全无视了那把还抵在自己致命要害处的锋利宝剑。 他缓缓抬起手,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随后,当着两万金鳞卫和那位权倾天下的大燕亲王的面。 晏岁安后退了半步,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腰身微微下压,冲着高高在上的瑞王。 做了一个无懈可击、极具绅士风度的深深鞠躬。 这个动作,在满地尸骸和刀枪林立的血腥广场上。 显得分外突兀,带着一种荒诞不经的戏剧张力。 也带着一种将皇权威仪狠狠踩在脚底摩擦的极致讽刺。 “皇叔。” 晏岁安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声嘶力竭,而是恢复了磁性与平稳。 “微臣刚才那番拖延时间的演技,还算凑合吧?” 这话一出,宛如平地起惊雷。 周围的暗卫首领和金鳞卫统领们,全都变了脸色。 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两万重甲大军已经将这座深谷封死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一个瓮中之鳖,还能有什么翻盘的底牌? 瑞王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高高在上的戏弄和震怒。 完全是在不知不觉中配合了对方的精妙表演。 自己就像个滑稽的提线木偶,被这个年轻的后辈牵着鼻子走了一大圈。 “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瑞王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颤抖。 晏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优雅地摊开了双手。 仿佛在向全世界展示他的杰作。 “皇叔筹谋半生,一心想要坐上太极殿里的那把龙椅。” “作为大燕的臣子,作为您的晚辈,总得表示表示。” 晏岁安的目光越过瑞王的肩膀,投向了远处那座轰鸣的炼铁高炉。 “所以,微臣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分量十足的‘登基大礼’。” “算算时间,大礼已经送到了。” 空气中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攀升。 那些飘落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热浪蒸发成了白雾。 脚下那被鲜血染红的坚硬大地,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高频的奇异微颤。 战车前那八匹训练有素的纯黑骏马,突然开始不安地打响鼻,疯狂地刨着蹄子。 那是动物对即将来临的毁灭性灾难,最原始的恐惧本能。 晏岁安缓缓抬起头,迎着瑞王那惊疑不定、充满杀机的目光。 他那张沾满黑灰和血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犹如恶魔般迷人且致命的微笑。 两排洁白的牙齿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欢迎来到……”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工业革命。” 这四个字,对在场的古人来说,完全是无法理解的天书词汇。 但晏岁安语气中那种推枯拉朽、毁天灭地的狂傲。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王,都如坠冰窟。 瑞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小黑点。 一股前所未有、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死亡危机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将他整个人死死地笼罩在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转过头,顺着晏岁安刚才的目光,惊恐地看向深谷核心的高炉区域。 还没等这位大燕亲王做出任何应对的反应。 还没等他下达撤退或者格杀的最后指令。 晏岁安的话音刚刚落下。 深谷核心处,那座高达百丈、犹如巨兽般矗立的炼铁高炉底部。 传来了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沉闷响…… 第236章 水火相撞!矿底火山大爆发 高炉最底层的幽暗角落里。 那只被晏岁安强行改造的简易水漏,终于滴落了最后一滴冰冷的河水。 杠杆一端彻底失去重量,机括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吧嗒”声。 另一端生锈的铁丝猛地向上翘起,狠狠地掀翻了那个残破的炭火盆。 烧得通红的木炭倾泻而下,精准无误地砸在铺满地面的火药粉末上。 一团明亮刺眼的火光骤然腾起。 那只尾巴被浸满火油的肥硕大老鼠,被烈火猛地燎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出于躲避火焰的求生本能。 它带着那条燃烧的尾巴,疯了一般顺着晏岁安用铁砖垒出的唯一通道向前狂奔。 这只老鼠化作了这世上最灵活、最致命的活体导火索。 它不顾一切地钻进了三个主承重柱底端、那条由无数火药桶堆砌而成的狭窄缝隙深处。 火星与高纯度黑火药,在最核心的阵眼处,完成了命运的交汇。 “轰隆——!!!” 一声沉闷压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恐怖轰鸣,在矿区地底悍然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大地的狂暴震荡,穿透了厚重的岩层。 晏岁安亲手布置的起爆阵,在这一刻完美地展露了它的獠牙。 三根粗壮无比的生铁承重柱,在定向爆破的冲击下,从根部轰然断裂。 失去支撑的巨大炼铁高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悲鸣。 庞大如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着一侧倾斜、倒塌。 高炉倾覆带来的恐怖重力拉扯,狠狠地撕裂了原本就脆弱的地下岩层。 那条早被晏岁安炸开缺口的地下暗河引水渠,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巨力。 坚硬的岩石堤坝彻底崩塌,巨大的碎石轰然滚落。 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地下暗河,犹如一条脱困的狂暴冰龙。 裹挟着成千上万吨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顺着塌陷的缺口倾泻而下。 这股庞大无比的冰冷水流,以排山倒海之势。 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倒灌进了那口倾覆的巨型炼铁高炉之中! 那可是容纳了数万斤、温度高达几千度的通红铁水熔浆啊! 一边是刺骨的冰寒,一边是融化万物的酷热。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这座封闭的人造山洞里,迎来了最惨烈的相撞。 “嗤——!!!”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能刺穿所有人灵魂的奇异啸叫,骤然爆发。 这声音完全盖过了刚才的爆炸轰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 水与火的交锋,引发了一场超乎这个时代认知的恐怖灾难。 冰冷的河水在接触到几千度高温铁水的刹那,发生了剧烈的气化反应。 常温下的水体,在酷热的强行催化下,疯狂地吸收着热量。 水珠在眨眼之间,膨胀成了原先体积的数千倍以上! 成千上万吨的地下河水,同时化作了狂暴无比的高温水蒸气。 这股急剧膨胀的骇人压力,被死死地闷在由百炼精钢铸造的高炉内部。 高炉的炉壁虽然坚不可摧,但在这种疯狂膨胀的气压面前,却显得苍白无力。 狂暴的水蒸气无处宣泄,只能在炉膛内疯狂地左冲右突。 高炉的外壁开始发红、扭曲、诡异地向外鼓胀。 表面迅速蔓延开一道道触目惊心、透着刺眼红光的龟裂纹路。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武道真气,这是天地造化最纯粹的毁灭法则! 在这股堪比神明的力量面前,任何精良的重甲和无畏的死士都如同微尘。 终于,这座高达百丈、不可一世的巨型炼铁高炉,迎来了它的末路。 它再也无法束缚内部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的高压水蒸气。 在无数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 这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从内部被活活撑爆了! “轰隆隆——!!!” 一场震古烁今的超级大爆炸,在深谷的核心区域轰然绽放。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火药之威,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人造火山喷发!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上千度的高温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高炉区外围那些用巨石垒砌的坚固防御工事。 在这股摧枯拉朽的伟力面前,犹如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沙堡,一触即溃。 厚重的石墙被轻易撕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齑粉。 那扇被黑魇骑劈开的生铁大门,连同周围数百丈内的陡峭岩壁。 全部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夷为平地,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地动山摇,整个深谷矿区都在剧烈地颤抖、哀鸣。 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犹如大地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狂风呼啸,天空中原本飘落的冰冷雪花,早已经被高温蒸发得无影无踪。 一朵巨大无比的暗红色蘑菇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无上威势,冲天而起。 滚滚浓烟直刺苍穹,将天上的冷月彻底遮蔽,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末日。 这宏大而又骇人的视觉奇观,深深地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魄。 点将台前。 两万名全副武装、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金鳞卫,此刻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虽然训练有素,冷血无情。 但面对这种宛如天地发怒、神明降罚般的恐怖场景。 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彻底击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许多士兵手中的重弩滑落在地,双腿发软,战马更是发出惊恐的嘶鸣。 那股冲天而起的巨大气浪,在半空中迅速攀升到了最高点。 紧接着,在重力的无情牵扯下。 一场前所未见、令人胆寒的死亡流星雨,在深谷上空拉开了帷幕。 被炸得粉碎的高炉生铁残骸,混合着几千度的高温铁水和赤红色的岩浆。 还有数以万吨计、被气浪掀飞的巨大碎石。 被爆炸的冲力抛上了数百丈的高空,随后犹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带着致命高温和恐怖动能的毁灭之物,划破被浓烟笼罩的夜空。 拖着长长的赤红色尾焰,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它们劈头盖脸地,砸向了点将台和下方密集的金鳞卫方阵! 刚才还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的瑞王。 此刻,那张温润优雅的面具早已经被彻底撕得粉碎。 他惊恐万分地抬起了头。 第237章 皇叔吐血!金鳞卫灰飞烟灭 从天而降的死亡流星雨,无情地砸入了密集的金鳞卫方阵之中。 那场面,宛如修罗地狱在人间重现。 炽热的高温铁水混合着赤红色的岩浆,在接触到精钢重甲的刹那,便爆发出刺目的白烟。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暗金色鱼鳞甲,在这股恐怖的高温面前,脆弱得犹如冬日里的薄冰。 甲片在滋滋作响中迅速软化、熔融。 连同隐藏在铠甲下的血肉之躯,一同被这从天而降的怒火生生点燃。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完全破喉而出,便被那足以熔化钢铁的极致热浪强行蒸发。 在这绝对的伟力碾压下。 号称战无不胜、冷血无情的两万金鳞卫,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与能力。 他们那严整的方阵被撕裂得支离破碎。 沉重的战马在狂暴的冲击波和滚烫的碎石雨中,发出惊恐的悲鸣。 战马狂奔,铁蹄无情地踩踏着那些被掀翻在地的同伴,引发了更为惨烈的二次踩踏。 一块重达千斤、被炸得通红的生铁残骸,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方阵中央。 “轰!” 大地剧烈震颤,数十名躲闪不及的金鳞卫,连同他们的战马,被这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当场砸成了一滩分不清骨肉的肉泥。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装备精良的无敌之师,在这一刻,被大自然与人工引爆的双重灾难,撕碎得如同一堆可怜的纸糊玩具。 位于风暴边缘的点将台,同样无法幸免于难。 那几根用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的粗壮石柱,在冲击波的摧残下,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咔嚓……轰隆!” 高耸的点将台犹如一座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沙堡,轰然倒塌。 漫天的灰尘与碎石,瞬间将那张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太师椅掩埋。 瑞王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的优雅与从容。 这位大燕亲王,权倾朝野的幕后黑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名为恐惧的滋味。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和心机,在这等移山填海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护驾!快护驾!” 瑞王身边的四大暗卫首领,在危急关头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追击半空中的晏岁安和楚惊霜。 四道黑色的身影犹如鬼魅般扑向瑞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瑞王周围结成了一道人肉盾牌。 他们拼尽毕生真气,试图抵挡那股如海啸般涌来的毁灭气浪。 然而,水汽殉爆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砰!砰!砰!” 接连几声闷响,四大暗卫首领的护体真气在接触到气浪的刹那,便如同纸窗般被轻易撕裂。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口中狂喷着鲜血。 五脏六腑被这股狂暴的震荡力直接震得粉碎。 四具尸体犹如破麻袋般被狠狠掀飞,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当场毙命。 虽然有死士拼死护卫,挡住了最致命的高温铁水和飞石。 但那股残余的恐怖气浪,依然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 重重地撞击在瑞王的胸口上。 瑞王只觉得胸前仿佛被一柄千斤巨锤狠狠地砸中。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地响起。 他那保养得宜的身躯,犹如一片在狂风中无力挣扎的枯叶。 被气浪掀起,在半空中连续翻滚,不受控制地飞出了几十米远。 “轰!” 瑞王重重地砸在满地狼藉的乱石堆里,溅起一片腥红的血水与泥浆。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几欲让他昏厥。 他艰难地用双手撑起半个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将天下人视为棋子的大燕皇叔。 此刻的模样,简直比路边最凄惨的乞丐还要狼狈万分。 那件象征着皇室最高威仪、用金丝银线绣着四爪巨蟒的紫金大氅。 早就在爆炸的高温和翻滚中,被撕扯成了一条条焦黑破烂的布条。 满是泥垢和血污地挂在他身上,滑稽而可笑。 束发的紫金玉冠也在撞击中碎裂,披头散发的模样,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瑞王浑身颤抖着,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废墟。 他那双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绝望和近乎疯狂的震怒。 那里,曾是他图谋篡位的大本营,是他隐藏最深的绝密兵工厂。 里面堆满了足以武装十万大军的精良兵刃和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而现在,这一切,连同他引以为傲的炼铁高炉,都化作了一个巨大、冒着浓烟的焦黑深坑。 周围的广场上,他那两万名武装到牙齿的嫡系精锐“金鳞卫”。 在铁水与火海的肆虐下,死伤大半,阵型彻底溃散,哀嚎遍野。 十几年的隐忍筹谋。 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和心血打造的雄图霸业。 只因为那个满嘴胡言、吃软饭的纨绔公子。 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彻底付之一炬! 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从掌控一切到失去所有的巨大落差感。 像一把沾满毒液的利刃,狠狠地绞杀着瑞王的心脏。 “噗——!” 急怒攻心之下,瑞王只觉得喉头一甜。 他猛地向前倾倒,口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口鲜血喷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分外刺眼。 瑞王用沾满血污的双手死死地抠住地上的碎石,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爆发出一声宛如受伤野兽般、凄厉到了极点的咆哮。 “晏岁安!!!” “本王发誓,定要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这声包含着无尽怨毒和杀意的怒吼,在残破的深谷中久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大自然的怒火并未因为他的咆哮而停歇。 这场由水蒸气殉爆引发的灾难,其威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深谷矿区本来就因为常年无节制的过度开采,地下岩层被挖得千疮百孔,地基极其脆弱。 刚才那场堪比火山喷发的大爆炸,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爆炸产生的剧烈震波,顺着地脉疯狂蔓延。 引发了深谷两侧那高达数百丈、本就摇摇欲坠的悬崖峭壁的连锁反应。 “咔啦啦——轰!” 伴随着一阵令人绝望的沉闷断裂声,山体开始发出痛苦的悲鸣。 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缝,犹如蜿蜒的毒蛇,在陡峭的山壁上飞速游走。 无数重达数千斤、甚至上万斤的巨型落石,裹挟着冰雪和泥土。 犹如一场真正的天崩地裂,顺着山坡轰然滚落。 地动山摇,天地失色。 整个深谷矿区,正在加速走向彻底的毁灭与埋葬。 那些试图向外逃窜的幸存金鳞卫,惊恐地发现。 巨大的落石已经将多条原本畅通的矿道和退路,死死地封住。 退路断绝,绝望的惨叫声再次在风雪中响起。 位于爆炸核心区域外围、刚刚稳住身形的晏岁安和楚惊霜。 看着四周开始疯狂滑坡崩塌的巍峨群山。 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如果他们再找不到一条安全的生路。 很快,就会和这群反派一起。 被这些从天而降的万钧巨石,永远地活埋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废弃矿坑之下! 第238章 马里奥逃亡!战神护夫冲出深渊 大地疯狂震颤,数以万吨的巨石裹挟着泥雪轰然砸落。 深谷两侧的山壁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楚惊霜清冷的双眸在漫天灰尘中飞速扫视,寻找着哪怕一丝生机。 就在刚才气浪掀翻瑞王的那一刹那。 瑞王那辆奢华的青铜战车被倒塌的石柱砸得粉碎。 但拉车的八匹纯黑骏马,却有两匹硬生生挣脱了缰绳。 那是几匹万里挑一的极品汗血宝马,脚力惊人,灵性十足。 它们在火光中惊恐地嘶鸣,正盲目地在废墟间四处乱窜。 “岁安,走!” 楚惊霜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死死捞起晏岁安的腰带。 两人犹如穿梭在落石雨中的灵燕,几个起落便逼近了那群受惊的战马。 楚惊霜一掌拍飞一块当头砸下的巨石。 借着反震之力,她带着晏岁安稳稳地落在了其中一匹最强壮的汗血宝马背上。 同时,她手中短剑一挥,斩断了束缚宝马的最后一道青铜套索。 重获自由的神驹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 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谷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晏岁安被楚惊霜护在身前,两人同乘一骑。 他毫不客气地反手抱住楚惊霜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 在这崩塌的山路和滚落的巨石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亡命狂飙。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山体断裂声,脚下是不断开裂、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汗血宝马不愧是绝世良驹,在楚惊霜真气的精准引导下。 它每一次跳跃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砸落的巨石。 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摇摇欲坠的狭窄山道上疯狂冲刺。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后方浓厚的硝烟中,传来了几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 五六名侥幸在爆炸中生还的暗卫首领,双眼赤红如血,犹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来。 他们主子的大业毁于一旦,这些死士早已经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 他们同样抢夺了剩下的战马,挥舞着寒光闪烁的兵刃,紧追不舍。 “杀!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凄厉的怒吼声穿透了轰鸣,冰冷的杀意犹如实质般直刺两人的后背。 暗卫们的骑术同样精湛,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地危险拉近。 几支淬毒的袖箭贴着晏岁安的头皮擦过,死死钉在前方的岩石上。 晏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箭惊出一身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死咬着不放的暗卫,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万分嚣张的光芒。 “还敢追?真当少爷我这背包里装的都是摆设吗?” 晏岁安冷笑一声,单手死死搂着楚惊霜的腰保持平衡。 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入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里。 在这生死时速的极限逃亡中,晏岁安那属于现代理科男的恶趣味彻底觉醒了。 “老婆,你专心看路!” “后面这几个不要命的绿头苍蝇,交给我来处理!” 晏岁安从包袱里掏出了几个圆乎乎的特制纸包。 这是他在地宫火药库里,用边角料临时调配的“自制高爆土雷”和“加强版闪光弹”。 里面掺杂了大量高纯度硝石和提纯的金属粉末。 晏岁安用牙齿咬开火折子的盖帽,动作麻利地点燃了短引线。 他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追兵,脑海中自动响起了前世“马里奥赛车”的欢快背景音。 “道具赛正式开始!接招吧,铁皮罐头们!” 他手腕一抖,犹如扔香蕉皮一样,将一个燃烧的纸包朝着后方轻巧地抛了出去。 那个圆乎乎的纸包在狭窄的山道上弹跳了两下,刚好落在了追兵战马的蹄子前方。 “嗤——砰!” 一声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异常尖锐的爆鸣声响起。 紧接着,一团刺目到了极点、宛如烈日般耀眼的白色强光,在暗卫们的眼前轰然炸开。 这是晏岁安特制的加强版闪光弹。 在黑暗幽深的山谷中,这团强光拥有着剥夺一切视觉的可怕威力。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暗卫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视线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盲区,眼前金星乱舞,眼泪狂飙。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受惊过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 前蹄猛地扬起,完全失去了控制,在狭窄的山道上胡乱乱撞。 “啊——我的眼睛!” 两名失去视觉的暗卫连人带马,一脚踩空。 直接跌入了山道外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无底深渊之中。 后方的暗卫大惊失色,连忙勒紧缰绳企图减速。 但晏岁安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再来尝尝这个!豪华版连环大爆竹!” 他就像一个在赛道上疯狂撒道具的嚣张玩家,一把抓出三个高爆土雷。 点燃引线后,犹如天女散花般,朝着后方密集的追兵阵型疯狂砸去。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山道上接连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锋利的铁片和碎石,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暗卫们的防御。 本就摇摇欲坠的山道被这连环爆炸彻底炸塌。 坚硬的岩石断裂,化作无数碎块向下滑落。 剩下的几名暗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翻。 他们绝望地挥舞着手臂,连同破碎的山体一起,被无情地吞噬进了烈焰翻滚的深渊。 一场惊险万分的亡命追杀,在晏岁安这不讲武德的“道具轰炸”下,轻松化解。 “哈哈哈!就这点走位还想来追尾?” 晏岁安看着后方彻底清空的死亡赛道,发出一阵张狂肆意的大笑。 这种在爆炸中全身而退的刺激感,简直比前世玩任何极限运动都要让人血脉贲张。 前方,深谷的出口已经近在咫尺。 但两侧的巍峨山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崩塌。 一块宛如小山般巨大的岩石,带着沉闷的呼啸声,正朝着谷口的必经之路轰然砸落。 一旦这块巨石落下,出口将被彻底死死封住。 “驾!” 楚惊霜清喝一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她将丹田内最后一丝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胯下的汗血宝马体内。 宝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般长嘶,浑身肌肉虬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犹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猛地腾空跃起。 几乎是贴着那块砸落巨石的粗糙边缘,硬生生地从仅剩的一道狭窄缝隙中穿梭而过。 伴随着身后深谷彻底塌陷、山崩地裂的惊天巨响。 汗血宝马迎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和凛冽的风雪,无比嚣张地冲出了深渊谷口! 他们,活下来了! 第239章 满载而归?大少爷的咸鱼梦 狂奔的汗血宝马在官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直到确认身后的追兵早已经被连环大爆炸彻底吞噬。 晏岁安和楚惊霜才在距离矿区几百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林里,缓缓拉住了缰绳。 两匹万里挑一的绝世良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它们浑身上下犹如水洗过一般,温热的汗液在夜风中蒸发出阵阵白雾。 晏岁安翻身下马,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放松。 他双腿一软,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倒在铺满落叶的柔软草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山林间清冷而新鲜的空气。 听着周围不知名虫儿的低鸣,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阴曹地府里走了一遭。 现在终于重新回到了鲜活的人间。 楚惊霜动作轻盈地跃下马背,将两匹战马的缰绳拴在一旁的粗壮古树上。 她转身走到晏岁安身旁,顺着他平躺的视线,回头向着西方的天际望去。 哪怕他们已经一口气逃出了几百里地,远处的夜空依然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景象。 那是一大片浓烈到了化不开的巨大火烧云。 赤红色的火光将半边天际映照得犹如白昼,滚滚浓烟宛如一条条黑龙直刺苍穹。 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微弱的硫磺气味,宣告着那场人造灾难的恐怖威力。 可以想象,那座罪恶的深谷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燃烧的岩浆湖泊。 晏岁安看着那壮观无比的毁灭景象,偏过头,正好撞上楚惊霜清冷的眼眸。 两人在这静谧的山林中,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突然,晏岁安毫无征兆地咧开嘴,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笑声仿佛有传染力一般。 楚惊霜那张向来不苟言笑、宛如万年玄冰般的绝美脸庞上。 也如同春风化雨般,绽放出一个倾国倾城的明媚笑容。 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彻底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与血腥。 “痛快!少爷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痛快的事!” 晏岁安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坐了起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骄傲。 他迫不及待地将一直紧紧护在胸前的那个大布包扯了下来。 解开系得死死的布结,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在倾洒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晏岁安随手扒拉开那些沉甸甸的金锭和珍贵香料。 小心翼翼地从最里层的防水油布中,摸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机密。 他轻轻展开那张边缘泛黄、按着南疆外族狰狞血手印的结盟书。 又借着月光,端详了一下那份密密麻麻标注着京城内应兵力分布的羊皮地图。 晏岁安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老婆,你看看这是什么?” 晏岁安献宝似的将两样东西在楚惊霜面前晃了晃,语气激动。 “这可不是几张破纸,这是咱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免死金牌!” “咱们这次冒着九死一生的巨大风险,孤身深入敌营。” “硬生生地端了瑞王苦心经营十几年的造反大本营,还拿到了最致命的铁证。” 晏岁安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俨然一副已经走上人生巅峰的模样。 “这可是救驾的旷世奇功啊!” “历朝历代,有哪个人臣能立下这种挽救江山社稷于水火的不世之功?” “等咱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把这两样东西往老皇帝的龙书案上一拍。” 晏岁安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自己即将迎来的丰厚封赏。 “那老皇帝只要脑子没进水,高低得赏我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当当吧?” “至于金银珠宝那就更不用说了,起码得赏个几百万两黄金压压惊。” 他拍了拍身旁的草地,拉着楚惊霜在自己身边坐下。 “到时候,咱们就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买下一座最大的宅子。” “再去城外买上几千亩上好的水田,雇上一大群丫鬟仆人伺候着。” 晏岁安的眼神中,满是对那种不劳而获的咸鱼生活的向往。 “咱们以后就关起门来,安安心心地过咱们的小日子。” “什么朝堂纷争,什么国家大事,统统见鬼去吧。” 他凑到楚惊霜耳边,语气中带着几分痞气和毫不掩饰的深情。 “少爷我以后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每天睡到自然醒。” “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地吃我媳妇儿的软饭了!” 楚惊霜静静地听着他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规划着未来。 远处微弱的火光映照在晏岁安那张神采飞扬、满是灰尘的脸庞上。 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光芒。 看着他满脸憧憬、对朝廷毫无防备的样子。 楚惊霜的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霾和担忧。 她自幼在危机四伏的宫廷和尔虞我诈的军营中长大,太了解皇权的冷酷。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们这次立下的功劳实在太大,大到了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感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那高高在上、生性多疑的老皇帝,真的会如晏岁安所愿,慷慨地赐下荣华富贵吗? 但当楚惊霜转过头,对上晏岁安那双充满期待和喜悦的桃花眼时。 她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警惕和不安,又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不忍心在此时此刻,去打破这个男人对未来安稳生活的美好幻想。 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相依的血火考验。 她早已经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只要有他在身边,哪怕前方真的是刀山火海,她也无所畏惧。 楚惊霜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似水柔情。 她收拢了周身那股冷冽的肃杀之气,犹如一个寻常人家的温婉妻子。 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晏岁安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晏岁安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纤腰。 一阵带着淡淡药香和清冷霜雪气息的幽香,萦绕在晏岁安的鼻尖。 楚惊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都听你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晏岁安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 “等这次回去之后,我就主动上交兵符,辞去镇国将军的职务。” “那三十万镇北军,我也一并交还给朝廷,再也不去过问兵戈之事。” 楚惊霜在晏岁安的颈窝里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在京城开的那家‘天下第一锅’,不是还缺个老板娘吗?” “以后,我就陪着你,咱们一起去打理火锅店的生意。” “你负责在前面算账收钱,我负责在后厨给你切肉片,可好?” 听着大燕战神这番足以惊掉满朝文武下巴的霸气情话。 晏岁安只觉得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连骨头都要酥了。 他用力地搂紧了怀里的女人,仰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趟搏命,简直太值了。 两人在这片宁静的山林中相互依偎着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他们便换上了沿途荒废驿站里的新马,快马加鞭地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因为身上带着关乎大燕江山社稷的绝密铁证。 他们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昼夜兼程,风餐露宿。 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饿了就在马背上啃几口干粮。 就这样连续狂奔了几天之后。 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时分。 两人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京城郊外那条宽阔平坦的官道上。 “终于到家了!” 晏岁安看着远处那座巍峨雄伟的京城轮廓,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马鞭。 他在脑海中,已经无数次预演了今天入城时的盛大场面。 那定然是百官出城十里相迎,红毯铺地,锣鼓喧天。 老百姓们夹道欢呼,五颜六色的鲜花像雨点一样撒在他们两人身上。 老皇帝坐在龙辇上,亲自向他这个大功臣敬酒。 然而,随着两匹战马距离京城那高大的城墙越来越近。 晏岁安脸上那灿烂无比的笑容,却一点点地僵硬、凝固住了。 他预想中的繁华盛景,完全没有出现。 宽阔的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一个往来的客商和行人都看不到。 没有百官迎接,没有鲜花铺地,甚至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就连平日里总是在城门外叫卖摆摊的小贩,也都跑得无影无踪。 两匹战马在距离城门不到一箭之地的土坡上,缓缓停下了脚步。 晏岁安和楚惊霜坐在马背上,眺望着前方的景象,眉头同时紧紧锁起。 那扇高达数丈、平日里总是车水马龙的朱红色厚重城门。 此刻,竟然被几根粗壮的滚木从里面死死地顶住,紧闭不开。 高耸的城墙上,看不到半个巡逻守城士兵的影子,连一面旗帜都没有。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城门前打着旋儿。 远处的京城,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残阳暮色之中。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完全听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声响。 晏岁安脸上的憧憬荡然无存,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阵阵发白。 第240章 血色京门!满级大佬家没了 晏岁安和楚惊霜催动着疲惫的汗血宝马,缓缓靠近了京城正南方的正阳门。 越是靠近这座大燕王朝的权力中枢,那股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氛就越发浓重。 高大巍峨的青砖城墙,宛如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钢铁巨兽,透着森寒的压迫感。 平时大门洞开、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的京城九门。 此刻已经全部紧紧闭合,连一丝门缝都没有留下。 厚重无比的千斤闸被彻底放下,生锈的铁锁链死死地斩断了内外一切交通。 城墙之上,再也看不到那些穿着大燕制式轻甲、神态轻松的巡防营士兵。 取而代之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重甲步卒。 这些士兵浑身包裹在暗黑色的厚重铠甲中,连面部都覆着冰冷的面甲。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专门用来对付重骑兵、长达一丈的精钢陌刀。 锋利的陌刀在残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血色寒芒。 整段城墙防线森严壁垒,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逾越。 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刺鼻气味。 那是一种浓郁到令人作呕、根本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顺着城墙的砖缝,随着傍晚的寒风,一阵阵地扑面而来。 它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座繁华的帝都,刚刚经历过一场何等残酷的血腥杀戮。 楚惊霜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嘶。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停在了距离护城河还有一箭之地的地方。 大燕战神那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敏锐直觉,在疯狂地发出危险警报。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地盯向高高的正阳门城楼。 楚惊霜的瞳孔在顷刻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个刹那被彻底冻结成了冰水。 在这大燕王朝的权力中枢,在京城最核心的正阳门城楼最高处。 往日里那杆迎风飘扬、象征着大燕正统皇权的金龙大旗,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崭新旗帜。 那旗帜通体紫金,上面用粗犷的针法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巨蟒。 紫金王旗! 这是独属于大燕瑞王的亲王旗帜! 这杆旗帜插在皇城的城头,意味着什么,楚惊霜再清楚不过。 晏岁安顺着楚惊霜的目光望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那颗原本因为幻想着封侯拜相、安稳度日而火热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然而,真正击溃他们心理防线的,并非单单是这杆易主的王旗。 在紫金王旗下方的城墙垛口处,悬挂着一排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那是几十颗血淋淋、还未完全风干的人头! 这些人头被粗大的麻绳拴着发髻,像一串串风铃般悬挂在城墙外侧。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们断裂的脖颈,一滴滴地落在青砖上。 将那一片高耸的城墙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晏岁安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一排随风摇晃的首级。 排在最前面的那颗人头,哪怕被鲜血和污垢覆盖了面容。 哪怕那张脸已经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晏岁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凌云。 是楚家军中最年轻、最悍勇的副将。 是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却在晏岁安被刺客袭击时,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铁血汉子。 凌云的双目圆睁,眼角甚至因为过度的愤怒而撕裂。 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和死不瞑目。 他临死前似乎还在怒吼,还在挥舞着兵刃,想要保护他誓死效忠的楚家军。 晏岁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离京前的那一幕。 凌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姑爷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替将军守好京城的家底!” 那个信誓旦旦要保护他的副将,那个活生生、热血沸腾的汉子。 此刻,却变成了一颗悬挂在城墙上、任凭寒风吹打的冰冷头颅。 在凌云的旁边,晏岁安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御林军中刚正不阿的统领,有朝堂上敢于直言进谏的老臣。 全都是这大燕王朝中,不肯向叛贼低头的铮铮铁骨。 现在,他们全都成了这血色城墙上的点缀。 晏岁安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从大喜到大悲,从云端坠入深渊。 这种宛如凌迟般的心理落差,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他终于明白了。 他和楚惊霜,被反向偷家了。 西山深谷里的那座庞大矿山,那座被他们千辛万苦炸毁的地下兵工厂。 根本就只是瑞王用来掩人耳目的一个幌子! 那只是瑞王用来敛财、用来打造兵器的“钱袋子”。 瑞王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偏远的矿区,而是这座大燕的权力中枢! 在瑞王亲自带着金鳞卫前往矿山,做出一副要接管一切的姿态之前。 他那支真正隐藏在京城周边、蓄谋已久的精锐主力大军。 早已经发动了一场雷霆般的血腥政变。 他们里应外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九门。 用最残酷的手段,软禁了那位高高在上、生性多疑的老皇帝。 然后,在整个京城内,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清洗。 所有敢于反抗的将领,所有忠于皇室的楚家军旧部。 全都在这场毫无防备的政变中,遭到了无情的屠杀。 晏岁安怀里那份拼死带出来的造反血书,那张标注着内应的布防图。 在此刻,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老皇帝都已经成了阶下囚,就算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又有什么用? 他们拼尽全力,以为只要拿到铁证就能阻止一场浩劫。 却不知道,真正的天塌地陷,早已经在他们的后方发生。 晏岁安看着城墙上凌云那颗惨死的头颅。 看着那面在风中耀武扬威的紫金王旗。 他脸上那种幻想着吃软饭、开火锅店的期待笑容,彻底僵住,随后一点点地破碎。 前世作为社畜,他只想安稳度日。 穿越到这异世,他依然只想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 他不愿卷入朝堂争斗,不愿去争夺什么权倾天下。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和心爱的女人过上平静的日子。 可是,这操蛋的世道,偏偏不让他如愿。 这群高高在上的权贵,偏偏要将他身边那些鲜活的生命,当成草芥般无情收割。 咸鱼也是有逆鳞的。 而今天,晏岁安的逆鳞,被彻彻底底、连根拔下! 晏岁安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却无比坚定。 他从腰间的暗鞘里,一寸一寸地抽出了那把精钢打造的防身匕首。 这把匕首一直带在他身上,却从未真正见过血,从未杀过一个人。 锋利的刀刃在残阳下闪过一抹刺目的寒芒。 晏岁安微微抬起头,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慵懒和市侩的桃花眼。 此刻,所有的伪装和怯懦都烟消云散。 他的眼底,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足以毁灭一切的修罗之火。 那火焰深处,是无尽的悲凉,也是不死不休的疯狂。 “瑞王……” 晏岁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宛如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沙哑低吼。 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杀意。 “我要你九族陪葬!” 第241章 城门惊变,反派的极限作死 残阳如血,将京城高大巍峨的城墙染上了一层凄厉的暗红。 那面紫金王旗在城头迎风招展。 宛如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凶兽,正在肆意嘲笑着城下人的无力。 晏岁安手中紧紧握着那把精钢匕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眼底燃烧着熊熊的修罗之火,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然而,一只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是楚惊霜。 这位大燕女战神的眼眶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但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冲过去,只是白白送死。 城墙上是严阵以待的重甲兵,城门紧闭,千斤闸落下。 凭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撼动这座已经沦为敌营的钢铁堡垒。 楚惊霜用力一拉,带着晏岁安迅速隐入了护城河外的一片废墟之中。 这里原本是一排供来往客商歇脚的茶棚和客栈。 如今却只剩下一堆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木料和残垣断壁。 显然在政变发生时,城外的平民也遭到了无情的清洗。 两人躲在一截坍塌的土墙后方,将两匹汗血宝马拴在阴影深处。 晏岁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只觉得鼻腔里全是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那是一种让人几欲作呕、却又无法逃避的死亡气息。 楚惊霜半跪在地上,透过土墙的缝隙,死死盯着正阳门的城楼。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巡逻的重甲兵。 再次落在了那排随风摇晃的血色人颅上。 排在最前面的那颗首级,正是她最信任、最忠诚的副将凌云。 楚惊霜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渗出殷红的鲜血,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双手死死抠进满是碎石的泥土里。 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这位在千军万马中从未退缩过半步的女战神,此刻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颤抖。 那是痛彻心扉的哀恸,更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 凌云自十二岁起便跟着她征战沙场,挡过暗箭,拼过刺刀。 在北疆的苦寒之地,他们一起啃过带冰渣的干粮,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这样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有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却屈死在了这肮脏龌龊的皇权争夺之中。 甚至死后都不得安宁,被当做战利品悬挂在城头示众。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那绝望而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楚惊霜那只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想要给予她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张狂的笑声。 一名身穿崭新明光铠的叛军守将,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上了正阳门城楼。 这守将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步履之间透着小人得志的猖狂。 他本是京城巡防营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因为在这次政变中率先倒戈,亲手斩杀了几名忠于朝廷的上官。 这才被瑞王破格提拔,委以镇守正阳门重任。 刀疤守将走到城墙垛口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的护城河。 他敏锐的目光在扫过城外那片焦黑废墟时,突然停顿了一下。 刚才废墟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战马打响鼻的微弱动静。 虽然风声很大,但这微小的声音依然没有逃过他那双犹如秃鹫般的耳朵。 刀疤守将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遥遥指向那片废墟。 “城下的耗子,不用藏了!” 刀疤守将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 “本将知道那里有人!是楚家军的余孽,还是哪个不长眼想要进城勤王的蠢货?” “有胆子来,就给本将滚出来!” 废墟后方,晏岁安和楚惊霜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们知道,这守将是在故意诈他们。 只要他们不现身,城墙上的重弩就找不到确切的射击目标。 刀疤守将见下方没有动静,脸上的猖狂之色更浓。 “怎么?敢做不敢当,变成缩头乌龟了?” 他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大声地叫嚣着,声音刺耳至极。 “你们心心念念的老皇帝,已经被瑞王殿下请进了大牢,天天吃馊水呢!” “你们那个狗屁大燕战神楚惊霜,现在怕是早就死在西山矿区了吧!” 刀疤守将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将整个天下都踩在了脚底。 “楚家军算个什么东西?平时一个个高高在上,还不是被我们像杀鸡一样宰了?” “时代变了!现在是瑞王殿下的天下!” “你们这群负隅顽抗的蠢货,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粗鄙不堪的谩骂,顺着寒风清晰地传入废墟中。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他前世见多了小人得志的嘴脸,但像眼前这般嚣张跋扈、毫无底线的恶徒,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逼迫废墟里的人现身,刀疤守将显然失去了耐心。 他的目光在城墙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排悬挂着的人头上。 一个无比恶毒、丧心病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大步走到最前方,停在了凌云的首级旁边。 刀疤守将伸出沾着血污的手,一把揪住了凌云已经干枯的头发。 “你们不是躲着不出来吗?” 刀疤守将冲着城外大吼,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狞笑。 “本将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重情重义的楚家军,能当缩头乌龟当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 他竟然挥起手中的佩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悬挂凌云首级的那根粗大麻绳。 “啪嗒。”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重重地跌落在城墙坚硬的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令人心尖发颤的闷响。 废墟中,楚惊霜的双眼猛地睁大。 瞳孔里倒映着那令人发指的一幕,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刀疤守将收起佩刀,抬起他那穿着厚重铁靴的右脚。 他竟然像踢蹴鞠一样,对着地上那颗人头,狠狠地踢了一脚! 首级在青石板上骨碌碌地向前滚动。 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哈哈哈哈!好球!” 周围的叛军士兵们见状,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爆发出一阵丧尽天良的哄笑声。 他们纷纷让开道路,看着他们的守将在这城墙上,玩起了一场令人发指的残酷游戏。 刀疤守将一边狂笑,一边追上前去。 一脚接一脚,将凌云的头颅在城墙的过道上踢来踢去。 那张原本坚毅忠诚的脸庞,在粗糙的石板上不断摩擦。 皮肉破损,骨骼碎裂的声音,夹杂在叛军的哄笑声中。 显得无比刺耳,无比残忍。 “这就是你们楚家军副将的下场!” 刀疤守将一脚将人头踢到垛口边缘,冲着城外肆意挑衅。 “他临死前还敢骂本将是叛徒,还敢说你们会回来替他报仇!” “报仇啊!你们倒是出来报仇啊!” “一群没用的孬种,连自己兄弟的脑袋护不住,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这残暴到了极点的一幕,这恶毒到了骨子里的嘲讽。 犹如万箭穿心般,狠狠地扎进了楚惊霜的灵魂深处。 她亲眼看着那个誓死追随自己的兄弟,死后还要遭受这等非人的凌辱和践踏。 理智的弦,在这令人发指的挑衅面前,终于彻底崩断。 废墟阴影中,周遭的空气仿佛在眨眼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一股凝如实质、令人胆寒的恐怖杀气,从楚惊霜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修罗地狱中走出来的绝世凶威。 晏岁安感受到了身边人那毁天灭地的情绪波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住她。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面对重兵防守的城墙,有多么危险。 但楚惊霜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决地,推开了晏岁安那只阻拦的手臂。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赤红如血。 眼底深处,再也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戮渴望。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 犹如一尊降临世间、即将收割一切罪恶的杀神。 一步,两步。 楚惊霜没有理会城墙上那些闪烁着寒芒的重弩。 没有在意那些居高临下的叛军。 她就这么孤身一人,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积雪。 一步步从废墟的阴暗处走了出来。 暴露在了残阳的余晖之下。 暴露在了所有叛军的视线之中。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 死死地盯住了城墙上,那个还在放肆狂笑的刀疤守将。 第242章 一箭双雕!惹怒战神的物理超度 残阳的余晖洒在楚惊霜的身上,将她那一身玄衣映得犹如浴血。 她一步步走出废墟,清冷的脸庞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城墙上的刀疤守将先是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下方那道身影。 当他看清那眉眼间的清冷与绝世的容颜时,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爆发出无法遏制的狂喜,脸上的刀疤都跟着扭曲起来。 “楚惊霜!真的是大燕战神楚惊霜!” 刀疤守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仿佛看到了天大的功名利禄在向自己招手。 瑞王早有严令,若能拿下楚家军主帅的首级,赏万金,封万户侯! 这等泼天的富贵,竟然主动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刀疤守将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指着城下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疯狂叫嚣。 “她来送死了!弓箭手准备!” “给本将放箭!把她射成刺猬!” “谁能射中她一箭,本将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城墙上的重甲兵迅速反应过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括上膛声,数百张重型军弩和长弓同时拉满。 森寒的箭簇对准了城墙下方那个孤立无援的女人。 这些士兵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眼前的不是战神,而是一座金山。 “放!” 一声暴喝在城头炸响,撕破了傍晚的风声。 密密麻麻的箭矢脱弦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漫天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完全封死了楚惊霜所有可能躲避的空间。 面对这等骇人的阵仗,楚惊霜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根本没有去躲,那双赤红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杀意。 她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剑,而是脚尖在地上猛地一挑。 一柄散落在废墟边缘、属于昔日楚家军将士的残破红缨枪,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 枪杆上还沾着干涸的鲜血,枪头的红缨在风中剧烈飘舞。 楚惊霜的手腕翻转,狂暴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长枪之中。 残破的红缨枪在她的手中,硬生生舞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盾。 强悍的真气甚至在光盾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型气旋。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犹如爆豆般在城下连环炸响。 那些足以穿透重甲的精钢箭矢,在接触到银色光盾的刹那。 纷纷被震得折断弹开,无力地坠落在满是泥雪的地上。 漫天箭雨中,楚惊霜白衣如雪,枪出如龙,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坦途。 在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甚至连一架云梯都没有的情况下。 楚惊霜的双腿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猛地一蹬。 坚硬的地面被她踩出两道深深的裂纹,碎石飞溅。 她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高飞的玄色大鹏,拔地而起,直冲十数丈高的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被这惊世骇俗的轻功吓破了胆,纷纷后退。 一名弓箭手手忙脚乱地想要再次搭箭,却被楚惊霜凌空踢飞的一块碎石砸中手腕。 长弓脱手而出,顺着城墙的墙根直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身在半空的楚惊霜眼疾手快,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 一把将那张坠落的制式长弓稳稳抓在手中,动作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两支劲射而来的重箭夹杂着劲风,直奔她的面门。 楚惊霜不退反进,左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探。 竟直接徒手握住了那两支破空而来的重箭箭杆! 狂风在耳边呼啸,楚惊霜的身形在半空中迎风而立。 她将长枪顺势插入背后的衣带,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左手握弓,右手同时搭上那两支刚刚缴获的重箭。 浑身真气如江海般沸腾,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双臂,衣袂在风中狂舞。 “嘎吱——” 那张需要两名壮汉才能勉强拉开的重型长弓,在楚惊霜的手中。 被硬生生地拉成了满月,弓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两支重箭的箭簇上,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真气光芒。 那是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罡气,带着无坚不摧的锐意。 楚惊霜那双赤红的眼眸,透过弓弦,死死地锁定了城楼上的目标。 正是那个还在张狂大笑的刀疤守将。 以及旁边那个刚才跟着起哄、将凌云首级踢下城墙的刽子手亲兵。 “崩——!” 弓弦松开,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震音,回荡在正阳门外。 两支重箭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狂暴罡气,呼啸而出。 它们化作两道摧枯拉朽的蓝色流星,直接无视了城墙之间的遥远距离。 甚至无视了强烈的风阻,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狠狠贯穿了空气。 刀疤守将脸上的狂笑还未完全收敛,嘲讽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 他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一股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彻底笼罩。 他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明光铠,在这两支蕴含着战神罡气的重箭面前。 如同窗户纸般可笑,根本起不到半点防御的作用。 “噗!噗!” 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在宽阔的城楼上沉闷地炸响。 这场超度来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刀疤守将和那名亲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粗大的箭杆带着狂暴无匹的力道,狠狠地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箭矢的余威丝毫不减,带着他们两人的身体向后凌空飞出。 “咚!咚!” 两人被这两支重箭,死死地钉穿在城楼后方那两根粗壮的红漆大柱上! 坚硬的木柱被射出深深的裂纹,木屑横飞。 鲜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在青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刀疤守将的双眼死死凸出,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惊恐与错愕。 他的手脚在半空中痉挛般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场令人大快人心的血腥制裁,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周围的叛军完全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吓傻了。 当啷声四起,许多人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借着射出双箭的反冲力,楚惊霜的身形在半空中再次拔高。 她冒着城头上零星射来的箭雨,强行翻越了高高的垛口。 双脚稳稳地踏在了正阳门的城墙之上。 她没有去理会那些被钉死在柱子上的仇人,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而是毫不犹豫地扑向了角落里,那颗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头颅。 楚惊霜双膝跪地,双手剧烈颤抖着,一把将凌云的首级紧紧护在怀中。 她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垢,眼角的清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凌云,将军带你回家……”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然而,留给她悲伤的时间太过短暂。 城墙上的惊变,已经引起了城内守军的全面警觉。 伴随着刺耳的牛角号声,城内无数追兵犹如黑色的潮水般。 顺着宽阔的登城马道疯狂涌来,试图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碎尸万段。 刀枪林立,火把通明,喊杀声震天动地。 楚惊霜将凌云的首级用布条牢牢绑在背上,重新握紧了那杆残破的红缨枪。 就在她准备与这群叛军展开血战之际。 城墙下方,一道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 晏岁安站在护城河外,手里捏着几个正在冒烟的圆球。 那是他用残余火药精心改良的自制烟雾弹。 他抡圆了胳膊,将烟雾弹狠狠地砸向城门洞和城墙下方。 “砰!砰!砰!” 浓郁的白色刺鼻烟雾骤然升腾,迅速将大片区域笼罩,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老婆!走!” 晏岁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焦急的狂吼。 楚惊霜知道此时绝不能恋战,必须保住性命才能图谋复仇。 她一枪扫退最先冲上来的几名重甲兵。 随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十数丈高的城墙上跳入下方浓厚的白烟之中。 晏岁安早已牵着两匹汗血宝马等在烟雾边缘。 楚惊霜稳稳落地,翻身上马。 两人在刺鼻的烟雾和城墙上漫无目的的乱箭中。 狠狠地一抽马鞭,遁入了夜色茫茫的京郊密林。 第243章 孤立无援,战神老婆流血泪了 京郊三十里外,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 凛冽的寒风顺着千疮百孔的破窗灌进来,发出宛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残破的佛像倒塌在杂草丛中,半闭的眼眸仿佛在悲悯这世间的苍凉。 殿内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勉强驱散着透骨的寒意。 楚惊霜呆呆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但在那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她那单薄的身影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碎感。 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那颗从正阳门城墙上抢回来的头颅。 凌云的面容早已被血污和泥土覆盖,双眼虽然被她亲手合上,但脸上的惨烈依旧。 楚惊霜用自己残破的衣袖,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副将脸上的污垢。 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 她没有发出任何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 巨大的悲恸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彻底压垮了这位大燕战神的坚强外壳。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泪水滴落在凌云冰冷的脸颊上,很快便化作了刺骨的冰霜。 渐渐地,那清澈的泪水染上了一抹骇人的猩红。 悲痛到了深处,泣血凝霜。 大燕战神,流下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泪。 楚惊霜的心中,正在经历着一场天崩地裂般的自我怀疑和绝望。 京城沦陷,老皇帝被软禁,忠良惨遭屠戮。 瑞王既然敢在天子脚下发动这等雷霆政变,必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那么,她留在北疆那十万誓死效忠大燕的楚家军呢? 瑞王心思缜密,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不去处理? 她几乎可以笃定,那十万将士,或许早已经落入了瑞王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远在千里之外,群龙无首,粮草断绝,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问题。 是她错了,是她低估了皇权的肮脏,低估了人性的恶毒。 她以为只要拿到铁证就能挽救一切,却不知自己已经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孤立无援,举世皆敌。 这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感,犹如毒蛇般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 镜头转过,百里之外的皇宫金銮殿上。 巨大的宫廷烛台将整座大殿照耀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太极殿外那尚未凝固的鲜血,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庄严肃穆。 瑞王高高端坐在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雕龙宝座上。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五爪金龙黄袍,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虽然他的左脸和脖颈处,还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那是西山矿区那场大爆炸留下的惨痛代价。 但他眼底的狂妄和得意,却已经掩饰不住地满溢而出。 大殿下方,满朝文武百官犹如受惊的鹌鹑,乌压压地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这位新主人的锋芒。 “陛下突发恶疾,龙体欠安,已无法处理朝政。” 瑞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 “为保大燕江山社稷稳固,陛下已亲笔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本王。” “礼部即刻筹备,三天之后,本王将正式举行登基大典!” 冰冷的话语,彻底敲定了这场血腥政变的最终结局。 几名忠心耿耿的老臣刚想出声痛骂,却被身后的金鳞卫当场割断了喉咙。 温热的鲜血溅在旁边的文官脸上,吓得他们连滚带爬,拼命磕头谢恩。 瑞王十分满意这种生杀予夺的畅快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随后从袖中抽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圣旨。 狠狠地将其砸在了玉阶之上。 “传本王旨意,发布最高级别的全城连坐通缉令!” 瑞王的眼神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地宣判。 “逆贼楚惊霜、晏岁安,图谋造反,罪恶滔天!” “凡京城内外、九州各道,无论军民人等,有敢私自包庇、藏匿此二人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寒得令人发指。 “查实一户,诛其九族!左右邻里,一并连坐问斩!” “若有能提供此二人确切线索者,赏黄金万两,加封万户侯!” “若能取其首级者,裂土封王,世袭罔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严刑之下,皆为鹰犬。 瑞王这是要发动整个国家机器,让所有的黎民百姓都变成他的眼线。 他要让这对夫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整个天下彻底孤立。 视线再次回到那座破败不堪的城郊小庙。 微弱的篝火终于熬不住寒风的侵袭,彻底熄灭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冰冷。 楚惊霜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接连的恶战和情绪的剧烈大悲,让她的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但她的脊梁依然没有弯下半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凌云的头颅安置在佛龛后方最隐蔽的角落。 转身,那双流着血泪的眸子里,燃起了同归于尽的疯狂战意。 她伸手在自己腰间的暗袋里摸索了片刻。 掏出了一个干瘪的布袋,里面装着他们仅剩的两块粗粮干饼。 楚惊霜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一直默默靠在柱子旁的晏岁安面前。 她将那个布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晏岁安冰冷的手里。 “岁安,你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失去了往日的清冷与傲气,只剩下无尽的苍凉。 “大燕完了,楚家军也完了。” “趁着现在城外的搜捕还没收网,你拿着这干粮,往南边逃。” “隐姓埋名,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去开你心心念念的火锅店。”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你不是一直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咸鱼吗?” “去吧,找个本分的姑娘,好好过下半辈子。” 晏岁安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干粮,没有说话。 “那你呢?”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我要回京城,去取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楚惊霜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决绝的寒芒。 “大不了粉身碎骨,我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她深深地看了晏岁安一眼,似乎想将他的容颜永远刻在灵魂深处。 “这浑水太深,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说罢,她决绝地转过身,就要孤身一人踏入那必死的修罗场。 这一去,十死无生,英雄末路。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手腕却被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死死扣住。 晏岁安并没有接过那救命的干粮,而是随手将布袋扔在了地上。 他站直了身体,彻底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 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犹如浩瀚的星海,承载着不可撼动的力量。 他手上用力,将楚惊霜轻轻拉回了自己身前。 动作十分轻柔地,用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颊上那触目惊心的血污和泪痕。 晏岁安看着这个破碎却坚韧的女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霸道。 “老婆,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以后由我来养你的吗?” “你怎么记性这么差,一转身就给忘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破庙那扇漏风的木门前,挡住了她离去的路。 晏岁安将手伸进自己那件破烂衣袍的最深处,摸索了片刻。 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第244章 一支穿云箭,大少爷的隐藏马甲 晏岁安的手从怀中缓缓抽出。 昏暗的月光透过破庙的屋顶,打在他的掌心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通体用纯赤金打造,在幽暗中散发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令牌的正面,没有雕刻什么张牙舞爪的猛兽图腾。 也没有象征至高权力的繁复花纹。 只有四个龙飞凤舞、带着几分市井气息的大字。 ——“天下第一锅”。 这是他在京城开的那家火锅店的招牌徽记。 楚惊霜看着他手里这块金光闪闪的牌子,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决绝和悲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错愕。 都到了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命关头了。 大燕的江山都已经易主,楚家军的副将都身首异处了。 他把火锅店的贵宾牌子拿出来干什么? 难道指望用这块金子,去贿赂外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叛军吗? 晏岁安没有出声解释。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懒散随意的面具。 脸上的线条在寒风中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他越过楚惊霜,大步跨出了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狂风卷着大雪,宛如刀割般打在人的脸上。 远处的京城被夜幕笼罩,宛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食人野兽。 晏岁安站在呼啸的风雪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浑身的力气都汇聚在了右臂之上。 随后,他猛地仰起头。 握着纯金令牌的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他用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将那枚纯金令牌狠狠地掷向了高高的夜空! 金牌脱手而出,撕裂了重重风雪。 这绝非一块用来打赏的普通金疙瘩。 在这枚看似俗气的火锅店令牌内部,暗藏着巧夺天工的机括构造。 那是晏岁安结合了前世的机械工程学知识,耗费重金打造的特制传讯器。 金牌在半空中高速旋转,与冷冽的空气产生剧烈的摩擦。 风流灌入令牌侧面那些细密的小孔,猛烈激荡着内部的簧片。 “昂——!” 一声尖锐刺耳、穿透力强到令人发指的奇异哨音,骤然在半空中炸响! 这声音宛如九天之上的苍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带着撕裂一切的穿透力,轻松盖过了荒野上的凛冽寒风。 龙吟般的哨音在夜空中滚滚回荡。 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强悍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朝着远处那座压抑而安静的京城疯狂扩散。 声震四野,久久不息。 连破庙周围那些古树上的厚重积雪,都被这音浪震得扑簌簌往下掉落。 楚惊霜站在破庙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吟哨音震得耳膜发麻。 她呆呆地看着雪地里那个背影挺拔的男人。 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这个所谓的纨绔大少爷。 晏岁安真的只是一个只知道赚钱、甘心吃软饭的商人吗? 这一年来,他的“天下第一锅”分店开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每天迎送着达官贵人,也接触着三教九流。 那日进斗金的庞大财富,究竟流向了哪里? 那些达官贵人在酒桌上的醉话,那些市井坊间的暗流涌动。 难道真的只是被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吗? 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只不过是一层用来掩人耳目的漂亮外衣。 在那层华丽的外衣之下。 晏岁安早已经用大把的真金白银,编织出了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庞大暗网。 那些走卒贩夫、店小二、甚至是花街柳巷的杂役。 全都是他安插在市井之中的眼线与暗桩。 他一直都在耐心地蛰伏。 在楚惊霜的羽翼保护下,安心地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将所有的锋芒都深深地隐藏在嬉笑怒骂之中。 但现在,他的家没了,他的底线被叛军无情地践踏。 他最心爱的女人,在这破庙里流下了泣血的眼泪。 咸鱼的鳞片被硬生生地拔下。 他终于不再隐忍。 今夜,那个隐藏在暗处、掌控着庞大地下情报网的执棋人。 正式宣告回归。 哨音在风雪中渐渐平息,余音彻底消散。 破庙内外,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风依然在刮,雪依然在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荒野上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回应。 半个时辰,就这么在漫长的煎熬中过去了。 只有呼啸的风声,宛如恶鬼在黑夜中肆意哭嚎。 楚惊霜握着短剑的手,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看了一眼依然如标枪般站在门外的晏岁安。 清冷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苦涩与哀伤。 自己一定是被悲痛冲昏了头脑,才会对一块火锅店的牌子抱有幻想。 在这座已经被两万金鳞卫死死控制的京城脚下。 在这张铺天盖地、动辄诛灭九族的连坐通缉网中。 如今的他们,就是两只过街老鼠。 谁还敢冒着满门抄斩的巨大风险,跑来这座破庙送死? 晏岁安肯定是受到的刺激太大,神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错乱。 楚惊霜轻轻咬破了舌尖,用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她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等叛军的搜捕队伍找过来,她就强行把晏岁安打晕。 哪怕拼尽最后一口真气,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她也要把这个男人送出这片绝地。 就在楚惊霜准备踏出庙门,将晏岁安强行拉回来的时候。 风雪交加的夜幕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阵十分微弱、却又异常整齐的异响。 楚惊霜的脚步猛地一顿。 常年征战沙场培养出的敏锐本能,让她顷刻间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那绝对不是风刮过树林的声响。 也不是野兽在雪地里觅食的动静。 那是一阵密集的、沉重的、踩踏在积雪上的脚步声! “沙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犹如涨潮时的海浪。 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朝着这座破庙疯狂汇聚而来。 听这骇人的动静,来人绝对不下成百上千之数! 楚惊霜的呼吸猛地停滞,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握紧了手中残破的短剑。 她以为是瑞王的金鳞卫追兵到了。 剑锋横在胸前,做好了迎接生命中最后一场血战的准备。 晏岁安却依然背着双手,站在雪地里。 他连头都没有回,纹丝不动地直视着前方的黑暗。 一阵狂风卷过,破庙外那扇摇摇欲坠的斑驳大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第245章 丐帮千军来相见!地下王者归位 残破的木门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外面缓缓推开。 楚惊霜已经将真气提升到了极限,短剑的锋刃上流转着森寒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准备给第一个冲进来的敌人致命一击。 然而。 随着大门被彻底敞开,出现在火光中的身影,却让这位大燕战神彻底愣住了。 打头阵的,不是什么身披重甲的金鳞卫。 也不是那些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暗卫。 而是一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破碗和打狗棒的乞丐! 他们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头发犹如乱草。 但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却透着一种犹如饿狼般精悍和凶狠的光芒。 紧随乞丐之后的,是一群穿着绫罗绸缎、挺着大肚子的富态商贾。 这些人平时满脸堆笑、一身铜臭味。 此刻却个个面色冷峻,袖管里隐隐透着兵刃的轮廓。 更让楚惊霜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在人群的大后方,竟然还站着几个浓妆艳抹、半老徐娘的青楼老鸨! 她们手里拿着香帕,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平日里招揽客人的谄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沉稳与干练。 这支由乞丐、商贩、老鸨组成的大军。 在风雪交加的深夜,犹如潮水般涌入了这座狭小的破庙。 足有成百上千人之多,将破庙外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虽然穿着各异,身份千差万别,犹如一盘散沙。 但在踏入破庙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惊人的一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整个过程整肃而安静,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铁血纪律性。 这等诡异到了极点的场面,完全超出了楚惊霜的认知。 她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抖,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前方的晏岁安。 晏岁安转过身,脸上的线条冷硬如刀。 他一扫平日里的慵懒和玩世不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气场。 他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在涌入破庙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绝对的敬畏。 为首的一个老乞丐,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竹杖。 他大步走到晏岁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砰!” 老乞丐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上。 “京城八十一坊丐帮总舵主,洪七,参见东家!” 随着他的下跪。 那群富甲一方的商贾中,走出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天下九州商会,京畿地区总执事,钱多多,参见东家!” 随后,几名浓妆艳抹的老鸨也走上前来,深深地福了一礼。 “京城三十六处烟花巷陌,红袖添香总管事,参见东家!” 不仅是他们。 破庙内外,那几百名平时最不起眼、甚至被人踩在脚底的底层头目。 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吾等!” 数百人同时开口,声音犹如滚滚雷霆,在小小的破庙内轰然炸响。 “听候‘东家’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冲破了屋顶的瓦片,直冲云霄。 带着一种誓死追随的狂热,以及足以颠覆王朝的恐怖力量。 楚惊霜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大脑仿佛遭到了重锤。 这都是些什么人? 京城最大的丐帮首领?掌控着全城地下情报网和无数眼线。 天下商会的总舵主?手里捏着京畿重地半数的钱粮命脉。 顶级青楼的老鸨?掌握着无数达官贵人最致命的把柄和隐私。 这些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甚至连朝廷都感到头疼的各路巨头。 竟然全都跪在这个被她认为是“废柴”的男人脚下,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东家”! 楚惊霜终于明白了。 过去的一年里,晏岁安不仅是在用“天下第一锅”疯狂敛财。 他更是在用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恐怖商业手腕。 用一张由利益和金钱交织而成的大网。 将整个京城的三教九流、地下黑市,全部牢牢地绑定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他用火锅店的分红,养活了数以万计的叫花子,让他们成为了无孔不入的暗哨。 他用庞大的现金流,控制了商会的物资命脉,随时可以切断京城的补给。 他更是用现代企业的管理模式,将那些散兵游勇整合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地下军队。 谁说只有金戈铁马的正规军才能打仗? 在这座犹如巨大绞肉机般的京城里。 资本和底层群众的力量,才是真正能够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晏岁安虽然没有一兵一卒,但他却在不知不觉中。 拥有了成千上万名遍布京城每一个角落的“特种游击队”。 这,才是晏岁安敢于叫板瑞王,敢于喊出让其九族陪葬的真正底气! 地下王者,今日终于卸下伪装,正式归位。 晏岁安看着跪在面前的众人,微微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数百人齐刷刷地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晏岁安转过身。 走到依然处于巨大震撼中的楚惊霜面前。 他伸出双手,不顾她身上的血污和泥泞。 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双手。 他微微用力,将楚惊霜强行拉到了破庙那座残破的佛龛前。 让她站在了那个象征着主位的地方。 “老婆,吓到了?”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宠溺。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庙里庙外的各路人马。 那双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光芒。 “瑞王那老狗,想要在三天后举行登基大典?” 晏岁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残酷冷笑。 “好啊。” “既然他这么喜欢热闹。” “那少爷我,总得备上一份厚礼。” 晏岁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狠厉。 “传我的令下去!” “给我盯死那些为了荣华富贵、卖主求荣的极品亲戚和走狗!” “登基大典之前,少爷我要拿他们的脑袋,给瑞王放一个最响亮的‘开门礼炮’!” 第246章 新皇登基?渣爹在疯狂抢功劳 破庙外的风雪依旧凛冽,但庙内却是一派肃杀而有条不紊的景象。 刚才还拥挤在破庙内外的各路底层头目,在得到晏岁安的指令后。 如同一滴滴水珠融入了夜色之中,飞快地散布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丐帮的叫花子、商会的伙计、青楼的眼线。 这张庞大而严密的暗网一旦彻底运转起来,其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各种关于京城内的最新情报,便犹如雪片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了这座破庙之中。 老乞丐洪七和商会总执事钱多多,亲自担任了情报的汇总和筛选。 他们将那些最核心、最紧要的密报,恭恭敬敬地呈递到晏岁安的手里。 晏岁安坐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就着微弱的火光,快速翻阅着手里的情报。 一旁的楚惊霜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眼底的血色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好,很好。” 晏岁安看着看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满含嘲讽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一叠密信随手递给楚惊霜。 “老婆,看看吧。咱们这位‘好父亲’,可真是深谙为官之道啊。” 楚惊霜接过密信,只扫了两眼,握着信纸的指关节便泛起了一层青白。 情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在瑞王的大军刚刚控制京城九门、软禁老皇帝的那一晚。 满朝文武还在惊疑不定、观望风向的时候。 那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清流的晏尚书。 竟然是第一个跳出来,主动跑到瑞王面前跪舔的朝廷大员! 为了能在新朝捞到一个“从龙之臣”的头功。 晏尚书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提拔他的老皇帝。 他不仅将自己职权范围内掌握的一部分京城官员防卫分布图,主动上交给了瑞王。 甚至还在瑞王第一次召集百官的朝会上。 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地痛批老皇帝昏庸无道、任人唯亲。 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三分。 不仅如此。 晏尚书为了向瑞王表忠心,更是将矛头直指楚惊霜和晏岁安。 他在朝堂上大言不惭,当众斥责楚惊霜拥兵自重、图谋造反。 宣称自己早就看穿了楚家军的狼子野心。 至于自己的亲生儿子晏岁安。 晏尚书更是用尽了世间最恶毒的词汇去咒骂。 说晏岁安是个忤逆不孝、数典忘祖的晏家败类,是个死有余辜的逆子。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郑重宣布与晏岁安断绝父子关系。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生怕被这个“逆子”牵连到半分。 晏尚书在朝堂上卖力表演,晏家的后宅也没闲着。 晏岁安那位刻薄贪婪的继母柳氏,在得知瑞王即将登基的消息后。 立刻将算盘打到了瑞王府的后院。 她连夜命人将自己那个年轻貌美的娘家侄女洗洗干净。 喷上最名贵的西域香水,穿上最薄透的轻纱。 像一件精美的礼物一样,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塞进了瑞王府。 企图用这种低劣的裙带手段,让自己一跃成为新朝的皇亲国戚。 这对夫妻的吃相,简直难看、无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有了这份“从龙之功”,晏家在京城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气焰嚣张。 情报的后半段,更是详细记录了晏家这两日在京城里的横行霸道。 晏尚书仗着瑞王的势,直接带着大批凶神恶煞的家丁。 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晏岁安名下的那些日进斗金的商铺。 “给我砸!把这些招牌都给我拆下来!” 晏尚书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天下第一锅”的总店门前,趾高气扬地指挥着。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店里,将那些精美的桌椅砸得稀巴烂。 店里的掌柜和伙计稍有阻拦,便会被乱棍打出,头破血流。 “这逆子犯下滔天大罪,他名下的产业,理应充公!” 晏尚书捋着胡须,对着围观的百姓大放厥词。 “本官大义灭亲,今日便替朝廷收缴了这些贼赃!” 他逢人便吹嘘自己的高风亮节,吹嘘自己如何大义凛然地与逆子划清界限。 言语之间,仿佛他晏尚书才是这世上最忠君爱国、最秉公执法的青天大老爷。 他强行霸占了晏岁安的火锅店、布庄和酒楼。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和晏岁安有过生意往来的商户,也遭到了他的无情敲诈。 在晏尚书看来。 晏岁安和楚惊霜早已经死在了西山矿区的战火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满城的财富,现在全都是他晏家的囊中之物。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晏岁安留下的一切,全部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这副跳梁小丑般的狂欢嘴脸,被暗网的眼线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呈现在了晏岁安和楚惊霜的面前。 楚惊霜看着这些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她见过无耻的人,但从未见过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要用来当垫脚石的恶毒禽兽。 她腰间的短剑再次发出阵阵嗡鸣。 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晏尚书府,一剑将那个老匹夫的脑袋砍下来。 晏岁安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犹如深渊般的冷漠。 前世他就对这种见风使舵、毫无底线的势利眼深恶痛绝。 穿越过来后,这位原主的便宜老爹更是从未给过他半分亲情。 有的只是利用、打压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晏岁安缓缓伸出手,从楚惊霜的手里拿回那些密信。 他走到那堆刚刚熄灭、还带着点点红星的篝火旁。 将那叠密信随手扔进了火堆里。 信纸接触到余烬,迅速燃起一团橘黄色的火光,很快便化作了一团灰烬。 火光映照在晏岁安那张冷峻的脸庞上。 将他眼底的杀意映衬得越发浓烈。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透着一股即将大开杀戒的危险气息。 “大战之前,是该清理一下家里的垃圾了。”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依然握着短剑、满眼杀气的楚惊霜。 他那双幽深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老婆,走,带你回‘娘家’收点利息。” 第247章 清扫垃圾,带老婆回娘家收账 京城地下,幽暗狭长的密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味。 这股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些许经年累月的腐败气息。 但对于晏岁安和楚惊霜来说,这里是通往内城最安全的一条捷径。 头顶上方,时不时传来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叛军的重甲步卒正在街道上进行严密的巡逻。 整座京城已经被叛军全面接管,四门紧闭,全城戒严。 寻常百姓哪怕只是探个头,都有可能被巡街的弓弩手无情射杀。 街道上早已荡然无存往日的繁华喧闹,仅剩令人压抑的肃杀。 晏岁安走在前面,手里连个照明的火折子都没打。 他就这么凭借着对地形的精准记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 步履稳健,没有分毫迟疑。 楚惊霜紧紧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盈得像是一只夜行的黑猫。 连一丝多余的呼吸声都没有泄露出来。 “这条地道,是丐帮城南分舵的弟兄们花了大半年时间挖出来的。”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性。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回音。 “原本是为了方便运送些见不得光的私货,避开城门守卫的层层盘剥。” “未曾想,今天倒成了咱们两口子回京的通天大道。” 楚惊霜没有接话,她的右手始终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剑身虽然还在鞘中,那股凌厉的杀气却早已蓄势待发。 经历了连番恶战,她的神经早就紧绷成了一条满月的弓弦。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她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击。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这个传闻中只会斗鸡走狗的大少爷。 手里居然掌握着连大理寺和暗卫都查不出来的丐帮地下网络。 晏岁安,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两人在潮湿压抑的地道里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晏岁安停下脚步,贴着头顶冰凉的青石板听了听动静。 确认上面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后,他双手抵住石板猛然发力。 厚重的石板被缓缓推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露出一个仅供一人进出的缺口。 这是一口废弃多年的干涸水井。 井沿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位置分外偏僻,正适合隐蔽身形。 晏岁安率先翻身出井,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楚惊霜也纵身跃出,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两人贴着枯井旁边的一堵残垣断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已经是京城内城的核心区域。 距离晏尚书的府邸不过隔着两条街的距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远处的拐角,一队举着火把的叛军刚刚巡逻过去。 跳跃的火光将他们身上的铁甲照得忽明忽暗,透着森冷的寒意。 楚惊霜看着那队渐渐远去的叛军,眼神愈发冰冷,杀意在眼底翻涌。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晏岁安,压抑着声音问道。 “我们现在去哪?回你家?” 晏岁安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摆上沾染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然是回娘家,好好收一笔陈年旧账。” 楚惊霜闻言,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犹如上好的冷玉。 “你要去尚书府,杀晏尚书?”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样自然。 晏尚书是晏岁安的亲生父亲,也是将他推入万丈深渊的罪魁祸首。 为了保全自己的权位,为了向叛军表忠心,换取更大的利益。 这位当朝的一品大员,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亲儿子。 甚至暗中勾结杀手,想要将晏岁安彻底抹杀在京城之外,永绝后患。 虎毒尚且不食子。 晏尚书的所作所为,早已不配为人父,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楚惊霜作为大燕战神,见惯了生死,也看透了人心的虚伪与险恶。 倘若晏岁安要亲手除掉这个冷血的父亲,斩断这罪恶的血缘。 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递上自己手中的长剑。 并且保证一剑封喉,绝不让对方感到半点死前的痛苦,干脆利落。 谁知,晏岁安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他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砖墙,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坏笑。 那笑容里藏着三分讥讽,三分残忍,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杀了他?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晏岁安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光芒,宛如一只正在盘算如何戏弄猎物的狐狸。 “我这位好父亲,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从来与父子亲情无关。” “他也根本无所谓什么家国大义、天下苍生。” “他在乎的,只有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还有他那一品大员的赫赫官威。”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犹如淬了毒的利刃。 “为了往上爬,为了维持他清流领袖的光辉形象,他可以将亲生骨肉当成垫脚石。” “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肮脏算计。” “如今叛军兵临城下,别人都在拼死抵抗,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新主子的座上宾。” “对待这么一个视名声和脸面如命的人,一刀结果了他,岂不如了他的愿?” 楚惊霜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握剑的手松开了几分。 “那你想怎么做?折磨他?” 晏岁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眼底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之下。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要剥下他那层伪善的人皮,让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 “我要让他以后连走在街上,都有路边的野狗对着他的官靴撒尿。” “我要让他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摔得粉碎,让他比死了还要痛苦百倍。” 每一句话,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痛快感。 比起单纯的砍下头颅,晏岁安更喜欢这种从根源上摧毁敌人的报复方式。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那张俊美却透着邪气的脸,心头微微一动。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默默地将长剑推回了剑鞘。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晏岁安的做法,很合她的胃口。 “走吧,我来带路。” 晏岁安直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两人顺着夜色和房屋阴影的掩护,犹如两道没有实体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京城错综复杂的暗巷之中。 内城的防守虽然严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叛军的岗哨。 但在晏岁安这个真正的“京城地头蛇”面前,却如同虚设一般。 他太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常人无法察觉的死角。 哪里有暗哨,哪里的巡逻队交接有时间差,他都一清二楚。 仿佛整座京城的地图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再加上楚惊霜那出神入化的绝世轻功。 两人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叛军的耳目。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两人终于摸到了晏尚书府的后墙根下。 与整个京城风声鹤唳、百姓闭门不出、人心惶惶的惨淡气氛截然不同。 此时的尚书府,简直可以用张灯结彩、繁花似锦来形容。 高高的门楼和院墙上,挂满了两排大红色的灯笼。 红彤彤的灯光将府邸周围照得亮如白昼,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喜庆。 院墙内,隐隐约约飘出一阵阵酒肉的香气,混合着上等檀香和脂粉的味道。 奢靡而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晏岁安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耸立的院墙,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看来我这位好父亲,今晚的心情很不错啊,连酒席都摆上了。” 楚惊霜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布防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尚书府的防守简直松懈得令人发指。 后墙外只有两个穿着家丁服饰的守卫在打瞌睡。 手里虽然拿着防身的短棍,但脑袋却一点一点的,早就去见了周公。 而在前门的方向,也只是象征性地站着几个叛军的士兵。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正毫无顾忌地划拳喝酒,声音大得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丝毫没有半点戒备之心,完全是一副太平盛世的做派。 这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放松警惕。 在晏尚书看来,如今大局已定,京城尽在掌握之中。 他已经成功抱上了叛军首领的大腿,交出了城防图,保住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而那个让他深感威胁、知道他太多秘密的逆子晏岁安。 肯定已经死在了城外那场精心布置的埋伏里。 在这个戒备森严、叛军云集的京城里,谁敢来他堂堂尚书府撒野? 这般盲目的自信和狂妄,给了晏岁安绝佳的出手机会。 “防守这么松懈,简直是不把咱们这俩大活人放在眼里啊。” 晏岁安冲着楚惊霜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浓浓的戏谑和嘲讽。 楚惊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行动永远比言语更直接。 她脚尖在墙根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的夜枭,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悄然腾空而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直接越过了近一丈高、上面还插着防盗铁蒺藜的院墙。 轻巧地落在了院内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宛如暗夜里的鬼魅。 晏岁安也不甘落后。 他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带着倒钩的精巧飞爪,手腕轻轻一抖。 飞爪带着一根极细的坚韧天蚕丝,“笃”的一声,稳稳地挂在了墙头的瓦片缝隙里。 他顺着丝线,手脚并用,三两下便灵活地翻过了高墙。 毫无声息地落在了楚惊霜的身旁,两人并肩站在了同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两人站在茂密的树冠之中,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后院。 此时的尚书府正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宛转悠扬的乐曲声在夜空中飘荡。 一群穿着清凉薄纱的年轻舞女,正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 水袖翻飞间,香风阵阵,好一副纸醉金迷的景象。 晏尚书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用金线绣着蟒纹的华贵锦缎长袍。 原本那张总是不苟言笑、装模作样的威严老脸。 此刻却笑得像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老菊花,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得意。 他手里端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酒樽,正红光满面地接受着底下几名趋炎附势的官员吹捧。 酒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一场踩着无数将士和百姓鲜血的盛大“庆功宴”,正在这奢靡的大厅里荒诞地上演。 晏尚书正沉浸在自己即将加官进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美梦中。 他完全不知道。 两个真正的煞神,已经爬上了他家的墙头。 第248章 半场开香槟!极品亲戚的狂欢 尚书府正厅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十二盏巨大的琉璃八角宫灯高高悬挂,将偌大的厅堂照得纤毫毕现。 金丝楠木打造的长条条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飞禽走兽。 熊掌、鹿茸、燕窝、鱼翅,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此刻却像不要钱似的堆成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百年陈酿的醇厚酒香,混合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 交织成一张名为奢靡与权力的无形大网,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晏尚书端坐在主位之上,身披崭新的正一品仙鹤锦袍。 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此刻红光满面,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手里端着一只掐丝珐琅的高脚酒樽,里面盛着平日里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极品贡酒。 在他下方两侧,依次坐着十几位晏氏宗族的族老和核心子弟。 这些人个个满脸堆笑,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他们穿着平日里舍不得上身的绫罗绸缎,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富贵都在今夜穿在身上。 “尚书大人高瞻远瞩,早早就识破了那昏君的无能。” 坐在左首位的一名白须族老,颤巍巍地举起酒杯,满脸谄媚地大声奉承。 “若非大人果断弃暗投明,保全了我晏家百年基业,哪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是啊是啊!大人乃是我晏氏一族的定海神针!” 另一名中年子弟赶忙随声附和,那点头哈腰的模样宛如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依小人之见,那楚家军不过是土鸡瓦狗,在瑞王殿下的天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咱们大人顺应天命,此番立下这等拥立的首功,实乃我晏家列祖列宗庇佑啊!” “那老皇帝刚愎自用,早就该退位让贤了,咱们大人才是真正的顺应民意。” 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向主位,肉麻得令人作呕。 晏尚书听着这些吹捧,得意地捋了捋颌下的长须。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端足了当朝一品大员的架子。 厅内的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这位即将权倾朝野的新贵。 “诸位族亲,这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晏尚书饮了一口杯中贡酒,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妄。 “如今京城大局已定,九门皆在瑞王殿下的掌控之中。” “那老迈昏庸的旧主,已被禁足于深宫,再无翻盘的可能。” “满朝文武,如今谁敢不看我晏某人的脸色行事?” 他将酒樽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等三日之后,吉时一到,新皇便会昭告天下,举行登基大典!” “到那时,老夫便不再是这区区的一部尚书。” 晏尚书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野心与贪婪的光芒,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新皇已暗中许诺,登基之日,便是我晏某人入主内阁、加封首辅之时!” 内阁首辅,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臣巅峰。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顿时炸开了锅,族老们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贺喜。 “恭喜首辅大人!贺喜首辅大人!” 欢呼声响彻正厅,仿佛这尚书府已经成了第二座金銮殿。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一名族老似乎想起了什么,面露犹豫之色。 “大人,那……那晏岁安和楚惊霜那两个逆贼,至今下落不明……” “咱们霸占了他们在京城的那些火锅店和布庄,若是他们趁乱逃回京城。” “会不会对我晏家的大业有所妨碍?毕竟那楚家女武功高强……” 听到晏岁安的名字,晏尚书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狠厉与厌恶。 “哼!那个逆子?” 晏尚书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盘碟作响,汤汁四溅。 “老夫精明一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知好歹、大逆不道的畜生!” “他放着好好的晏家大少爷不当,非要去吃那楚家女的软饭,简直丢尽了晏家的脸面!”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虚伪嘴脸。 “那楚惊霜图谋造反,晏岁安身为其夫,自然是同谋之罪。” “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夫岂会包庇于他?” 晏尚书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无尽的凉薄与残忍。 “传老夫的死命令下去,晏家上下,但凡有人发现那逆子的踪迹。” “立刻捆了送交京兆尹,或者直接报给金鳞卫领赏!” “只要抓到那个孽障,老夫要亲自上书新皇,恳请大义灭亲!” “老夫要亲自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在菜市口,看着那逆子人头落地!” 他咬牙切齿,仿佛要杀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宿敌。 “只有用那逆子的血,才能彻底洗清我晏家的嫌疑,才能铺平老夫的首辅之路!” “老爷英明!这才是真正的大义灭亲,百世流芳的忠臣楷模啊!” 一直端坐在晏尚书身旁的继母柳氏,此刻也忍不住娇笑出声。 她穿着一身用金银丝线绣着大朵牡丹的华贵诰命服。 头上插满了名贵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当的脆响,珠光宝气。 柳氏掩着涂满厚重脂粉的嘴角,那双吊梢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恶毒。 “那小畜生从小就生有反骨,处处与老爷作对,没大没小。” “当初将他赶出家门,就是怕他拖累了咱们晏家的名声。” “如今他落得这般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柳氏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疯狂勾勒着未来的美好蓝图。 她昨夜刚刚将自己最疼爱的娘家侄女,悄悄送进了瑞王府的后院。 凭着侄女那狐媚子的手段,加上晏家如今的从龙之功。 新皇登基后,封个贵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到那时,她柳氏不仅是内阁首辅的正妻,更是当朝贵妃的亲姑姑。 “等老爷做了首辅,妾身便是这大燕朝名正言顺的第一品诰命夫人。” 柳氏得意忘形,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尖锐刺耳,在大厅里回荡。 “到时候,那些昔日里看不起咱们晏家、自命清高的王公贵族和诰命夫人。” “全都要跪在妾身的脚下,舔着脸来巴结咱们!” “咱们晏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还敢给咱们甩脸子?” “说得好!夫人言之有理!” 晏尚书被柳氏的话捧得飘飘然,仿佛已经站在了权力的最顶峰,指点江山。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再次举起手中那满载着贡酒的珐琅酒樽。 目光中充满了睥睨一切的狂妄与不可一世,仿佛全天下都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底下的晏氏族老和子弟们见状,也纷纷端起面前的酒盏。 他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神情亢奋。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一步登天的疯狂喜悦。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晏家取代了那些旧日的王侯将相。 成为了这大燕王朝、这京城之中,炙手可热、无人能敌的第一世家。 无尽的财富、滔天的权势、生杀予夺的显赫地位。 全都在向这群卖主求荣的势利小人招手。 晏尚书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狂跳的激动。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过满堂的极品亲戚。 准备喊出那句大逆不道的狂妄祝酒词。 “为了我晏家百年基业,为了首辅之位……” 就在晏尚书端起酒杯,满脸红光地准备高呼“晏家万岁”的那个当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完全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在尚书府的前院轰然炸开! 这声音犹如九天怒雷,硬生生地盖过了大厅里的所有欢呼与谄媚。 紧接着,一股犹如狂风过境般的可怕力量,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席卷而来。 尚书府那扇用整块百年沉香木打造、厚重无比的正厅大门。 竟然被这股狂暴到了顶点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外面一脚踹得断裂开来! 两扇巨大的实木门板脱离了门轴,犹如两片脆弱的落叶。 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接倒飞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中! 门板重重地砸在人群中央,将那张摆满山珍海味的长条金丝楠木桌案当场砸得粉碎。 精美的盘碟四下飞溅,汤汁和酒水混杂着木屑,泼洒了那些极品亲戚一身。 满堂的奢靡酒席,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第249章 踹门送钟!满门极品全绑成猪 碎裂的木门残骸在地上扬起一阵浓烈的烟尘。 厅堂内原本明亮的十二盏八角宫灯,被这股狂暴的劲风吹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刚才还喧闹震天、做着首辅美梦的尚书府正厅,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坐在原位。 他们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 浓厚的烟尘顺着寒风缓缓散去,两道挺拔的身影,踩着满地的木屑。 一前一后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晏岁安走在前面,一袭破烂的衣衫,却难掩骨子里的那股张狂与冷厉。 楚惊霜紧随其后,玄衣如墨,目光如霜,宛如一尊从幽冥踏血而来的冷面煞神。 晏尚书那张刚刚还红光满面、不可一世的老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像是一只见了鬼的老鼠,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手里那只价值连城的掐丝珐琅酒樽,再也握不住。 “啪嗒”一声,酒樽掉落在青砖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极品贡酒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却再也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恐惧。 晏尚书的双眼死死凸出,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恐怖画面。 “你……你们没死?!” 晏尚书的声音尖锐劈叉,带着无法遏制的恐慌,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站在大厅两侧的十几名尚书府精锐护院,终于从这骇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保护老爷!快拿下这两个刺客!” 护院头领壮着胆子大吼一声,率先拔出腰间的佩刀。 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齐刷刷出鞘,在摇晃的灯火下闪过森寒的光芒。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如狼似虎地朝着门口的两人扑杀过去。 楚惊霜冷哼一声,清冷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不屑。 面对这些张牙舞爪的护院,大燕战神甚至连握剑的姿势都没有变动一下。 她腰间的短剑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剑鞘之中。 对付这群上不了台面的酒囊饭袋,根本不配让她拔剑。 她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玄色的残影,迎着刀光爆射而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干脆利落的暴力美学。 冲在最前面的护院头领,甚至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楚惊霜的右腿便犹如一条绷紧的钢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他的胸膛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名魁梧的护院头领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红漆圆柱上,狂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楚惊霜身形不停,犹如虎入羊群,身姿轻灵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她双腿连环踢出,每一脚都带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那些平时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护院,在这等战神级别的武力碾压面前。 简直就如同脆弱的纸糊玩具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这群试图抵抗的打手便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十几名精锐护院全军覆没,连楚惊霜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满是残羹冷炙的地上,捂着断裂的肋骨和手脚,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哀嚎。 楚惊霜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冰冷地锁定在主位上的晏尚书身上。 她正准备上前,彻底扭断这个恶毒老匹夫的脖子,永绝后患。 一只温热的手却突然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晏岁安从后面走上前来,拦住了杀气腾腾的自家老婆。 他看着大厅里那些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极品亲戚,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老婆别拔剑。”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杀他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实在太嫌脏了你的手。” 晏尚书听到这话,吓得两腿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跌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继母柳氏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头上的名贵珠翠散落一地。 她双手抱头,宛如一个受惊的疯婆子,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嚣张跋扈的诰命夫人气焰。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将晏岁安千刀万剐的晏氏族老,此刻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晏岁安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慢条斯理地走到大厅中央。 他反手伸进那个随身携带的宽大布包里。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晏岁安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大捆小臂粗细、结实无比的麻绳! “少爷我今天,亲自给你们这群白眼狼上一课。” 晏岁安拎着麻绳,一步步走向跌坐在地的晏尚书。 楚惊霜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慑力死死压制着全场。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起身逃跑,连求饶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晏岁安走到晏尚书面前,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仿佛在西山矿区练过无数次一般。 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当朝一品大员。 像捆过年待宰的肥猪一样,双手反剪,双脚死死绑在一起,还打了个死结。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晏尚书那身崭新的仙鹤锦袍里,疼得他冷汗直流。 晏岁安依法炮制,下一个目标直接对准了那个尖叫连连的继母柳氏。 柳氏那身华贵的绫罗绸缎被粗暴地扯破。 整个人被捆成了一个可笑的粽子,在地上狼狈地滚来滚去,毫无尊严可言。 至于那几个刚才叫嚣得最欢、提议要大义灭亲的族老。 晏岁安更是格外关照,把他们绑得像一个个虾米,动弹不得。 满堂的极品亲戚,转眼间就被一网打尽,在地上扭动挣扎。 雷霆手段,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这群只会耍嘴皮子、见风使舵的小人,在绝对的武力面前。 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看着这群昔日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像蛆虫一样在满地狼藉中蠕动。 那种复仇的爽感,简直让人通体舒泰,解压到了骨子里。 晏岁安皱了皱眉头,嫌他们哼哼唧唧的声音实在太吵。 他顺手从那张被砸碎的桌案下,捡起几块平时下人用来擦桌子的破抹布。 抹布上沾满了油污和残汤剩饭,散发着难闻的馊臭味。 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捏开晏尚书和柳氏的嘴巴。 将那些脏抹布,粗暴无比地塞进了他们的喉咙深处! 世界顿时清静了。 只剩下这群被捆成猪的极品亲戚,在地上绝望地翻滚,发出呜呜的悲鸣。 晏尚书躺在满是油污和碎瓷片的地上,双眼圆睁,拼命地扭动着身躯。 他的眼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他以为这个心狠手辣的逆子,是打算把他们一家老小装进麻袋。 然后趁着夜色,全部扔进城外的护城河里去沉底喂鱼。 未知的恐惧彻底击溃了这位晏家家主的心理防线。 晏岁安蹲下身,伸出手。 他像拍打一条案板上的死鱼一样,轻轻拍了拍晏尚书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那张刚刚还幻想着成为内阁首辅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卑微与惊恐。 晏岁安那双幽深的桃花眼里,绽放出一个宛如魔鬼般迷人且残酷的微笑。 “父亲别怕,今晚不杀你。” 晏岁安的声音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却透着无尽的恶意。 “我这就带您去瑞王府门前,给您找个好位置,好好‘观礼’。” 第250章 瑞王府前的腊肉,皇叔气炸了 一夜的北风呼啸而过,给京城的大街小巷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天色刚刚破晓,东方的鱼肚白还未完全亮起。 这座原本在叛军铁蹄下瑟瑟发抖的帝都,却在清晨迎来了一场诡异的喧闹。 那些为了生计早起摆摊的商贩,以及出门倒夜香的杂役。 原本都是低着头,生怕触怒了街上巡逻的叛军士兵。 可当他们路过城西那座气派非凡的瑞王府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瑞王府,这座如今京城里防守最为森严、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府邸。 高大巍峨的朱红色府门外,此刻竟然炸开了锅。 数百名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宽阔的府邸门前,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这座王府敬而远之,反而伸长了脖子。 对着王府大门的方向指指点点,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宣泄,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痛快。 守在王府门前的那两排全副武装的金鳞卫,此刻完全乱了阵脚。 他们手持长戟,声嘶力竭地想要驱散不断涌来的人群。 却又被眼前那荒诞到了骨子里的一幕惊得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顺着百姓们指指点点的目光望去,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结舌。 瑞王府大门外,那两座用汉白玉雕刻而成、威武雄壮的镇宅大石狮子上。 竟然倒吊着好几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被粗大的麻绳五花大绑,犹如捆待宰的年猪一般结实。 他们身上那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绫罗绸缎、官服诰命服,早就被扒了个精光。 浑身上下,只剩下最贴身的白色亵衣亵裤,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单薄。 在清晨那刺骨的冷风吹拂下。 这几个白花花的人影,就像是一长串挂在屋檐下风干的过年腊肉。 随着呼啸的北风,在半空中来回摇摆、晃荡。 冻得浑身发青,皮肉紧缩,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被倒吊在左边石狮子嘴里那根石柱上的,正是昨夜还在大摆庆功宴的晏尚书。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一品大员,满口仁义道德的当朝清流领袖。 此刻花白的头发乱作一团,像个残破的鸟窝一样倒垂在冷风中。 他嘴里还死死地塞着那块沾满油污和剩菜馊味的破抹布。 想喊喊不出,想骂骂不绝,连眼眶里流出的悔恨泪水都被冻成了冰碴子。 那张老脸因为倒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犹如一个熟透的紫茄子。 挂在右边石狮子上的,则是那位幻想着当上一品诰命夫人的继母柳氏。 她那平时保养得宜的丰满身躯,在单薄的亵衣下冻得瑟瑟发抖。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恶毒的吊梢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绝望。 周围百姓那毫不掩饰的嘲笑目光,犹如钢针一般扎在她的身上。 旁边还依次挂着那几个昨晚叫嚣着要大义灭亲的晏氏族老。 这群人昨夜有多狂妄,今天清晨就有多凄惨。 全身上下被冻得发紫,像一条条濒死的泥鳅,在半空中无力地扭动着。 这是一种超越了肉体折磨的终极羞辱。 大庭广众,衣不蔽体,倒挂在全城最显眼的地方供人围观。 晏家的脸面、尊严、百年清誉。 在这一刻,被晏岁安完完全全地按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疯狂地来回摩擦。 但晏岁安的报复,显然不止于此,好戏还在后头。 真正让全场百姓捧腹大笑、让金鳞卫头皮发麻的,是挂在他们身上的东西。 在晏尚书和柳氏等人的胸口处。 用粗麻绳串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木牌,醒目异常。 木牌上,用鲜红刺目的红油漆,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 那红漆还未完全干透,顺着木板边缘一滴滴落下。 远远望去,仿佛是刺眼的鲜血在流淌。 人群中,有几个胆大的教书先生,眯着眼睛凑上前去。 他们顶着金鳞卫杀人的目光,大声地将木牌上的字念了出来。 “卖主求荣老王八……” “送给新皇当狗爬。” 落款处,更是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写着五个大字。 ——晏岁安敬贺。 这两句简单粗暴、朗朗上口的打油诗一出。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直冲云霄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诗写得妙啊!真是绝句!” “原来是那个晏尚书!平时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个卖主求荣的软骨头!” “还给新皇当狗爬?这比喻真是太贴切了!活该他被吊在这里吹冷风!” 百姓们的哄笑声和嘲讽声,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尖刀。 无情地刺入晏尚书等人的耳膜,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尊严也切得粉碎。 社会性死亡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也不愿再承受这等万人唾骂的屈辱。 而这块牌子,这首打油诗,打的不仅仅是晏家的脸。 它更像是一个响亮至极、结结实实的耳光。 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狠狠地抽在了即将登基的瑞王脸上! 这不仅仅是一场私人恩怨的清算,更是对新皇权威最赤裸裸的践踏。 你们不是一丘之貉吗?你们不是主仆情深吗? 那少爷我就把你的“从龙功臣”,剥光了像挂腊肉一样挂在你的大门口。 让你这位新皇,好好欣赏一下你手底下这些爬门狗的丑态! 喜剧效果和侮辱性,在这一刻达到了全书的巅峰。 这位自诩优雅、算无遗策的瑞王。 连同他那场还未举行的登基大典。 被这块木牌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沦为了整个京城乃至全天下的天大笑柄。 王府内的侍卫终于察觉到了门外难以控制的骚乱。 当他们透过门缝,看清门外石狮子上的景象和那块刺目的木牌时。 吓得魂飞魄散,几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府深处去通报。 片刻之后。 瑞王府那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瑞王披头散发,连那件象征皇权的五爪金龙黄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 他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宝剑,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冲了出来。 他原本还在书房中规划着登基后的宏伟蓝图。 幻想着万邦来朝、君临天下的盛世景象。 却冷不丁被手下告知,他的大门外被人挂了一串活人“腊肉”。 还是他刚刚册封的内阁首辅! 瑞王大步跨出门槛,一眼就看到了倒吊在石狮子上的晏尚书等人。 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用红油漆写着“送给新皇当狗爬”的巨大木牌。 这直白露骨的羞辱,这明目张胆的挑衅。 让瑞王那原本就因为爆炸而受损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他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苦心经营的威严,他费尽心思打造的明君形象。 被这块木牌,被这个叫晏岁安的无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砸了个稀巴烂。 围观的百姓看到瑞王提剑杀出,吓得纷纷后退,但眼中那看笑话的神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晏!岁!安!” 瑞王双目赤红如血,眼角因为愤怒而崩裂,渗出丝丝鲜血。 他猛地挥起手中的宝剑,带着狂暴无匹的怒火,狠狠地斩向旁边的石狮子。 “咔嚓”一声巨响。 那座坚硬的汉白玉石狮子,竟然被他一剑生生砍断了一角! 碎石飞溅,打在晏尚书那冻得发青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瑞王举着残缺的宝剑,仰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宛如厉鬼般的怒吼。 “传本王令!全城搜捕!”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畜生给本王找出来!” “本王要将他千刀万剐,活剐了他!” 伴随着瑞王这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与武力的双重绞杀巷战。 即将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拉开帷幕! 第251章 八万大军等开饭?不好意思,粮仓着火了 瑞王府的正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个时辰前,王府门前那一长串挂在石狮子上的活人“腊肉”。 让这位刚刚夺权篡位的亲王,彻彻底底地丢尽了颜面。 他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换上了一身象征摄政王权威的五爪蟒袍。 老皇帝已经被他软禁在深宫之中,连传国玉玺也落入了他的手里。 他现在名义上是辅政的王爷,实际上已经握住了大燕王朝的绝对权柄。 城内外足足八万武装到牙齿的金鳞卫和叛军,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这可是一支每天都在吞金咽银的庞大军队。 只要手握这支重兵,天下还有谁敢不服? 瑞王端坐在大殿的龙椅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千秋霸业的美梦中。 他甚至开始盘算,三天后的登基大典上,该穿戴何等规制的冠冕。 然而,这宏伟的美梦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无情打断。 “王爷!大事不好了王爷!” 负责大军粮草调度的后勤官,犹如丧家之犬般滚进了大殿。 他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玉阶之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瑞王猛地睁开眼,眉头不悦地紧紧皱起。 “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后勤官猛磕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金砖上,渗出丝丝血迹。 “启禀王爷,城外大营的存粮……存粮告急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哭腔。 “八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个无底洞。” “军需官清点库房才发现,余粮最多只够大军维持三天了!” 瑞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本王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值得你在这大呼小叫。”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傲慢至极。 “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区,富甲九州,那些粮商的库房里堆积如山。” “既然军营里的粮草不够,拿着本王的手令,去四大粮商那里强征就是了。” “这帮满身铜臭的商贾若是敢说半个不字,直接按通敌叛国罪论处。” “全部抄家灭门,将粮食查抄充公!” 在瑞王看来,只要手握屠刀,这天下就没有强征不来的东西。 但玉阶下的后勤官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领命退下,反而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啊!末将昨夜就已经带人去征粮了!” “可是……可是昨夜京城刮起邪风,四大粮商的库房集体走水了!” 瑞王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 “集体走水?东西南北四家大粮商,怎么可能同一晚上起火!” 后勤官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凄惨无比。 “千真万确啊!火势凶猛异常,根本扑不灭。” “末将带人赶到的时候,十几座大粮仓全烧成了灰烬。” “现在那几家的库房里,连只耗子都找不到一粒米啊!” 没粮了? 这个恐怖的念头在瑞王脑海中炸开。 八万精锐大军,若是断了口粮,不出三天就会饿着肚子造反。 饥饿的士兵可不管你是不是摄政王,哗变一旦发生,谁也压不住。 瑞王的脸色,终于彻彻底底地变了。 与此同时,京城地下,一处隐蔽且奢华的地下据点内。 这里的装潢气派非凡,四周点着手臂粗的牛油红烛,亮如白昼。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 空气中没有战火的硝烟味,反而飘散着诱人的烤鸭香味。 晏岁安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楚惊霜坐在他身旁,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一张薄薄的荷叶饼。 她熟练地卷起几片烤得酥脆流油的鸭肉,配上葱段和甜面酱。 动作轻柔地递到了晏岁安的嘴边。 晏岁安一口咬下,满脸享受地咀嚼着,惬意到了骨子里。 谁能想到,外面兵荒马乱、全城戒严,这位头号通缉犯却在地下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他咽下嘴里的烤鸭,随手从身旁的紫檀木匣子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大叠厚厚的、按着无数鲜红手印的股权文书。 “那个土老帽,真以为手里有几万兵马就能为所欲为了?” 晏岁安扬了扬手中的契约,桃花眼里满是嘲弄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根本不知道,这大半年来,我利用火锅店庞大的现金流。” “早就把京城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大粮商,用干股分红给牢牢套死了。” “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利益早就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 楚惊霜拿锦帕擦了擦晏岁安嘴角的酱汁,静静地听着。 虽然她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商业运作和股权分配。 但看着晏岁安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那叠股权书重重拍在桌案上。 “那些所谓‘烧毁’的几十座粮仓,不过是演给叛军看的一场障眼法。” “真正堆积如山的几百万石粮食,早就在起火前被秘密转移了。” 晏岁安指了指脚下,笑得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丐帮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连通着无数个隐蔽的深层地窖。” “现在全京城超过八成的粮食,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少爷我的地窖里!” “在现代商战里,这叫垄断断供,降维打击!” 晏岁安重新靠回软榻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填饱肚子的米面。” “没我晏岁安点头,这京城里就连一粒米都流不出去!” “他瑞王就带着那八万大军,去啃冰冷的玉玺吧!” 这便是资本与暗网结合的恐怖之处。 不费一兵一卒,却能掐断八万大军的咽喉,让不可一世的强敌陷入万劫不复。 视线再次回到皇宫大殿内,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派出去全城搜购粮食的探子,犹如流水般回来复命。 传回来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让人绝望。 京城内大大小小的米铺,甚至连那些卖杂粮的小摊贩。 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都宣称断货,纷纷关门歇业。 市面上,哪怕是出十倍、百倍的高价,也买不到一两果腹的糙米! 不仅是人吃的粮食,就连战马所需的草料也被人一扫而空。 八万大军面临断粮的恐慌,已经在军营中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瑞王听着这些汇报,双眼因为愤怒和恐慌而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困兽。 “砰——!”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面前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案狠狠踹翻。 奏折、笔墨散落一地,名贵的端砚摔成碎片,一片狼藉。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背后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命门! 不战而屈人之兵,断其粮草,这是要生生饿死他这八万精锐! 瑞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暴虐和残酷彻底吞噬。 “商户没粮?那就去搜!” 瑞王猛地抽出腰间那把属于老皇帝的天子剑。 带着令人胆寒的破空声,一把将天子剑扔到了禁卫军统领的脚下。 长剑刺入金砖,嗡嗡作响,透着刺骨的血腥杀意。 “传本王死令!立刻封闭全城各坊市!” 瑞王面容扭曲,宛如索命的恶鬼。 “带着人,挨家挨户去那些贱民家里搜!” “谁敢藏匿粮食,当场格杀勿论!” “若是抢不到粮,你们就自己提头来见!” 第252章 抢劫平民?战神怒拔刀,咸鱼递泻药 瑞王的暴戾死令一下,八万金鳞卫和禁卫军彻底变成了一群失控的饿狼。 原本井然有序的京城大街小巷,在眨眼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沉重的战靴无情地踩踏着青石板,发出令人胆寒的轰鸣。 一队队如狼似虎的士兵,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冲进了手无寸铁的平民坊市。 “哐当!” 无数扇单薄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木屑飞溅。 士兵们冲进百姓家中,根本不顾那些老人和孩童惊恐的哭喊。 他们犹如蝗虫过境,翻箱倒柜,四处搜刮。 米缸被砸碎,面袋被粗暴地扯开,甚至连百姓用来糊口、喂猪的粗糙米糠,都不放过。 全被这些军痞强行装进麻袋,毫不留情地扛走。 更让人发指的是,搜粮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在这场毫无底线的掠夺中,士兵们心底的恶念被彻底释放。 看到值钱的细软,直接塞进自己的怀里。 看到稍有姿色的妇人,便出言调戏,甚至动手动脚。 遇到敢于反抗或者苦苦哀求的百姓,迎接他们的便是冰冷的刀背和无情的铁拳。 一时间,整个京城哭声震天,哀嚎遍野,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原本繁华的帝都,彻底陷入了民不聊生、任人宰割的至暗时刻。 此时,禁卫军统领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亲兵在朱雀大街上耀武扬威。 看着手下们一车车拉回来的零星口粮,他满意地摸了摸满脸的络腮胡。 一名失去了一切的干瘦老者,不顾刀枪的威胁,连滚带爬地扑到他的马前。 老者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抱住马腿。 “军爷!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那三岁的孙儿留一口粥喝吧!” “那半袋粗粮,是咱们家最后的救命粮啊!” 禁卫军统领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蔑视与残忍。 他猛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老者的背上,将老者抽得皮开肉绽,滚落在地。 “老东西,不识抬举!” 统领指着满街哭号的百姓,猖狂大笑,声音在冷风中显得分外刺耳。 “大燕的江山,如今都是摄政王殿下的!”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这些命比纸贱的贱民,能为新皇的大军贡献口粮……” 统领顿了顿,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敢阻挠搜粮,本将直接以叛国罪,诛你们九族!” 这一幕幕惨无人道的暴行,透过街角一口枯井底部的暗哨观察孔。 清清楚楚地落入了躲在地下据点里的楚惊霜眼中。 大燕战神的心,仿佛被千万根浸满毒汁的钢针狠狠地扎着,滴着血。 她曾在这片土地上浴血奋战,抵御外敌,只为保得这些百姓安居乐业。 可如今,那些本该保护百姓的刀枪,却对准了最无辜的平民。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顷刻间变得赤红如血,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丝。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杀戮的渴望如火山般喷发。 “呛啷”一声龙吟,那杆残破的红缨枪被她死死握在手中,枪头嗡嗡作响。 她浑身真气激荡,衣袂无风自动,犹如一尊即将冲出地狱的复仇杀神。 她要去杀光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她要将那个草菅人命的统领碎尸万段! 楚惊霜提着长枪,猛地转过身,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枯井,去和外面那些叛军拼命。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 一只有力的手臂便从身后横伸过来,死死地抱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是晏岁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双脚都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拼命拦住已经暴走的战神老婆。 “老婆冷静!千万冷静!” 晏岁安贴着楚惊霜的耳边,焦急地大喊,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外面那可是整整八万装备精良的大军!” “就算你是大燕战神,就算你真气绵绵不绝。” “八万人,你就是站着不动让他们砍,也能把你活活累死!” 楚惊霜剧烈地挣扎着,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悲恸。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般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吗?!” “我做不到!放开我!” 晏岁安死死抱住她不撒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我没说不报仇,但对付畜生,得用畜生的办法。” “硬拼是最愚蠢的,咱们现在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晏岁安将楚惊霜强行拉回据点深处,松开了手,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他们不是喜欢抢老百姓的口粮吗?” “那咱们就顺水推舟,让他们抢个够。” “只不过,这抢回去的口粮,少爷我得给他们免费加点‘作料’。” 楚惊霜愣住了,满腔的怒火被晏岁安这番云里雾里的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加料?加什么料?”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红缨枪,依然警惕地看着外面。 晏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据点角落的一个大木箱前。 他掀开木箱的盖子,像变戏法一样,从里面吃力地拖出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这可是他刚才在暗网仓库里疯狂翻找,好不容易才翻出来的“绝密武器”。 晏岁安将麻袋重重地摔在地上,解开了扎口的麻绳。 袋子里,装满了细腻的白色粉末,看起来就像上好的白面。 楚惊霜疑惑地凑上前去,还没等她看清。 晏岁安已经十分得意地将麻袋上贴着的一张标签,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借着微弱的烛光,楚惊霜看清了标签上那几个大字。 “超强力浓缩巴豆粉(无色无味版)。” 落款处,甚至还写着“天下第一锅后厨倾情特制”的字样。 晏岁安看着那三大麻袋足以放倒整整十万头大象的恐怖粉末。 那双桃花眼里,绽放出一个犹如地狱魔鬼般迷人且残酷的微笑。 “这群抢粮的畜生,今晚肯定要饱餐一顿。” 晏岁安的声音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却透着无尽的恶意。 “今晚,我要让他们这八万大军……” “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喷射战士’!” 第253章 钓鱼执法!丐帮的下毒艺术 京城地下那处奢华的据点内,灯火通明,气氛却透着几分诡异。 晏岁安连夜派人,将丐帮总舵主洪七秘密召了过来。 几十辆结结实实的木板车,被悄无声息地推入了宽敞的地下大厅。 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的全是从暗网粮仓里调出来的上乘大米。 晏岁安指着那三大袋特制的浓缩巴豆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洪老哥,让底下的兄弟们辛苦一趟,把招子都放亮些。” “把这粉末,均匀地掺进这些大米里。” “记住,一定要搅拌均匀,争取让每一粒白米都沾上咱们的‘心意’。” 洪七看着那几大袋能把大象拉虚脱的恐怖粉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阴损招数没见过? 但像东家这样,大规模使用这种无色无味生化武器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东家放心,老叫花子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绝不留半点破绽。” 洪七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半个时辰后,几十车被“加了料”的上等大米准备就绪。 晏岁安站在粮车前,开始部署他那缺德带冒烟的钓鱼执法大计。 “找几个机灵的兄弟,换上绫罗绸缎,扮成囤积居奇的黑心富商。” “把这些粮食,大张旗鼓地拉到城西那个防守最薄弱的废弃大院里去。” “就装作要趁夜秘密转移粮食、准备高价倒卖的样子。” 洪七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晏岁安又叫来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仔细叮嘱了一番。 “去,在朱雀大街上,故意撞上那个满脸络腮胡的禁卫军统领。” “把这院子里的秘密,不露痕迹地透露给他,一定要演得像一点。” 夜色渐深,寒风在京城的街道上肆虐,吹得人骨头发寒。 城西一处偏僻破败的废弃大院内,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十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丐帮兄弟,正卖力地扮演着黑心商贾的角色。 他们故意压低声音,却又确保那做贼心虚的声音能传到墙外。 “快点搬!动作都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 “这几十车精米,可是咱们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囤下来的。” “等运出城外,卖给那些有钱的大户,价格至少能翻十倍!” “千万别让瑞王手下那些兵痞发现了,不然咱们全得掉脑袋!” 就在他们在院子里卖力表演的时候。 朱雀大街上,那名刚刚抢劫完平民的禁卫军统领,正骑着马得意洋洋地巡视。 突然,一个小叫花子从暗巷里窜出来,一头撞在了统领的马腿上。 “哎哟!”小叫花子跌倒在地,怀里故意掉出了一大锭白花花的银子。 统领眼睛一亮,立刻挥动手里的马鞭,指着那小叫花子。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冲撞本将的战马!” “你怀里哪来这么多银子?是不是偷来的?还不从实招来!” 小叫花子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模样,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求饶。 “军爷饶命!这银子真不是偷来的!” “是……是城西那个废弃大院里的几个大老爷赏我的封口费。” “他们让我替他们把风,说里面有几十车白花花的精米,今晚要偷偷运出城……” 听到“几十车精米”这几个字,禁卫军统领的双眼骤然爆射出贪婪的精光。 如今城外大军即将断粮,王爷正为此大发雷霆。 若是自己能缴获这批粮食,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统领一把抢过小叫花子手里的银锭,一脚将他踢开。 “全军听令!立刻随本将前往城西废弃大院!” “今晚若是能拿下这批贼赃,本将重重有赏!” 大批禁卫军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城西。 “砰——!” 废弃大院那扇单薄的木门,被统领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飞溅中,统领拔出腰间长刀,发出一声狂妄的暴喝。 “都不许动!金鳞卫奉命查抄贼赃!” 院子里那些假扮富商的丐帮兄弟,听到这声暴喝。 立刻按照晏岁安提前写好的剧本,发出一阵惊恐万状的尖叫。 “不好!官兵来了!快跑啊!” 他们甚至连抵抗的姿态都没有做,直接丢下手里的账本。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身手矫健地翻过院墙,落荒而逃。 眨眼间,诺大的院子里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几十辆满载麻袋的木板车。 禁卫军统领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根本懒得派人去追。 几个微不足道的奸商而已,跑了也就跑了。 他现在的眼里,只有院子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统领大步流星地走到一辆木板车前,手中长刀猛地一挥。 直接划破了最上面的一个麻袋。 “哗啦——” 伴随着麻布破裂的声响,白花花、颗粒饱满的上等精米。 犹如瀑布一般倾泻而出,在昏暗的灯笼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统领抓起一把大米,凑到鼻尖贪婪地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米香味扑鼻而来,绝对是上好的新米!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统领激动得仰天狂笑,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这么多粮食,足够北大营的将士们饱饱地吃上好几顿了。 王爷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这泼天的富贵,终究还是落到了他这个禁卫军统领的头上。 “来人!把这些粮车全都给本将扣下!” 统领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命令。 “连夜拉回北大营!一粒米都不许落下!” 手下的士兵们看到这么多粮食,也是个个两眼放光,欢呼雀跃。 他们推着沉重的运粮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废弃大院。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把一颗威力惊人的“生化炸弹”,高高兴兴地搬回大本营。 这场针对人性和贪婪的钓鱼执法,完美收官。 当晚,京城外的瑞王大营里,火光通明,热闹非凡。 一口口用来烧饭的巨大铁锅被架了起来,锅底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没过多久,营地里便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诱人的浓郁米香,顺着寒风飘出了很远很远。 饿了许久的士兵们闻到这股香味,肚子纷纷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一个个狂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大锅。 禁卫军统领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方垂涎欲滴的士兵。 他满脸得意,仿佛自己就是拯救了这八万大军的救世主。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喊。 “兄弟们!今天本将缴获了这批上等精米!” “大家都敞开肚皮吃!吃饱了,明日才有力气为王爷效忠!” 台下的士兵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纷纷拿着大碗冲向打饭的队伍。 而此时,在京城深深的地下据点里。 晏岁安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奇怪物件。 那是一个用厚实牛皮、木炭颗粒和多层纱布,临时拼凑缝制而成的怪异面罩。 他拿起这个自制的防毒面具,默默地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第254章 泻药拌饭,十万大军的特殊加餐 京城外的北大营,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浓郁诱人的饭香之中。 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白花花的大米在沸水中剧烈翻滚,腾起阵阵带着粮食香气的白雾。 这些刚刚被禁卫军统领从废弃大院里“缴获”回来的精米,成了全军的救命稻草。 饿了整整两天的叛军士兵们,此刻早就将军纪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手里拿着比脸还要大的粗瓷海碗,黑压压地挤在打饭的区域。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冒着宛如饿狼一般幽绿贪婪的光芒。 “都别抢!给老子排好队,锅里有的是!” 火头军挥舞着长柄大铁勺,大声呵斥着那些试图往前插队的士兵。 一勺勺油光发亮、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粗暴地扣进士兵们的碗里。 那些掺杂在米粒中、经过晏岁安后厨精心调配的浓缩巴豆粉。 在经过高温水煮之后,完全融入了米汤之中。 虽然这让整锅米饭看起来稍微有些发黄,闻起来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涩味。 但这微不足道的异样,在饿急眼的士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谁还在乎饭里有没有怪味?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士兵们端着滚烫的饭碗,甚至连找个地方坐下的耐心都没有。 直接蹲在寒风呼啸的雪地里,拿起筷子就开始疯狂地往嘴里扒拉。 “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在整个营地里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滚烫的米饭顺着喉咙滑入空瘪的胃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许多士兵吃完一碗,连碗角的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转身又像疯了一样,重新挤进排队打饭的人群中。 在饥饿的驱使下,这些士兵根本顾不上什么细嚼慢咽。 两碗、三碗,直到把肚子撑得溜圆,连腰带都快要崩断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与此同时,位于营地正中央的瑞王中军主帐内,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大帐内生着好几个银丝炭盆,温暖如春。 瑞王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描金瓷碗。 碗里同样盛着一碗晶莹剔透、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在米饭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可口的下饭小菜。 那位立下“大功”的禁卫军统领,正单膝跪在玉案下方。 他满脸都是讨好的谄媚笑容,等候着主子的封赏。 瑞王拿起银筷,夹了一口白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 虽然这米饭的口感似乎不如平日里王府专供的御米软糯。 但在这粮草断绝的紧要关头,能弄来这么多精米,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咽下口中的饭菜,满意地放下了筷子,拿起锦帕擦了擦嘴角。 “统领,你这次办得非常不错,当记首功。” 瑞王看着跪在下方的统领,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本王原以为,那些商贾会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还得费一番手脚。” “没想到你行动如此迅速,一举便拿下了这几十车救命粮。” “这下,我八万大军的军心,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统领听到这番夸奖,激动得连连磕头,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狂喜。 “这都是王爷洪福齐天,末将不过是沾了王爷的光罢!” “那些不知死活的奸商,还想把粮食转移出城,全被末将逮了个正着。” “如今大军吃饱喝足,士气正盛,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瑞王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站起身,走到统领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有你这等得力干将,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瑞王眼中闪烁着对最高权力的无尽渴望,语气变得异常冷厉而坚定。 “传本王的军令下去,让将士们今晚好好休整一番。” “明日一早,全军出动,封锁京城所有大小街道!” “给本王进行地毯式的搜捕,把楚家军那些残留的余孽,还有晏岁安那个小畜生。” “统统给本王揪出来,当街正法,一个不留!” 瑞王双手负在背后,透过大帐的门帘,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只要扫清了这些障碍,明日午时,便是本王举行登基大典的吉时!” “这大燕的江山,终究是属于本王的!” 大帐内的主仆二人,沉浸在即将君临天下的狂热美梦之中。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史无前例的生化风暴。 正在这八万大军的肚子里,悄然无声地酝酿着。 饭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 整个北大营弥漫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气息。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帐篷外,一边剔着牙,一边揉着鼓胀的肚皮。 火头军正在收拾那些刮得干干净净的大铁锅。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祥和,仿佛连冷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种异样的声响打破了。 正在营区边缘巡逻的一名士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就在刚才,他的肚子里传来了一阵微弱但异常诡异的“咕噜”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滩泥水在封闭的管子里翻滚。 他以为只是自己吃得太饱,有些消化不良,便没有太过在意。 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是,还没等他迈出两步,那诡异的“咕噜”声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大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震颤感。 紧接着,这声音就像是会传染的瘟疫一样。 在整个巡逻小队里,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咕噜……” “咕噜噜……”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乱和疑惑。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 这股诡异的腹鸣声,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在整个大营里迅速蔓延。 从第一排的帐篷,传到中军大营,再传到后方的辎重营。 成千上万个肚皮,仿佛变成了一支庞大而滑稽的交响乐团。 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汇聚成一股低沉的声浪,在营地上空盘旋。 原本还在闲聊打屁的士兵们,脸色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红润的脸庞,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额头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层层细密的冷汗。 胃部那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恐怖绞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头脱缰的野马,正在他们的肠道里疯狂地奔腾、践踏。 强效浓缩巴豆粉的威力,终于在此刻全面爆发! 一名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士兵,此刻脸色已经变成了铁青。 他额头青筋暴起,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那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压力,让他根本无法再维持站立的姿势。 他猛地扔下手中那杆沉重的长矛。 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整个人痛苦地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在这万籁俱寂的暴风雨前夕,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名士兵仰起头,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着夜空。 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撕心裂肺的惨叫: “茅房!” “茅房到底在哪里啊!!!” 第255章 生化危机!十万大军抢茅坑 那声撕心裂肺的“茅房”,就像是一把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噗——!” 一声沉闷且拖着长音的异响,在原本还算安静的北大营中突兀地炸开。 这声音如同连环鞭炮的开头,拉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生化危机序幕。 紧接着,“噗噗噗”的声响犹如雨后春笋,在整个大营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爆发开来。 这不是什么冲锋陷阵的激昂号角。 这是整整八万大军集体喷发的恐怖交响乐! 那些刚刚还揉着肚子、脸色苍白的士兵,此刻全都像疯了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们捂着后臀,双腿死死夹紧,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所有人迈着无比诡异的内八字步伐,像企鹅一样朝着大营的茅房狂奔而去。 “让开!给老子让开!快憋不住了!” “别挤我!前面的人快点出来啊!” 八万人抢几个有限的茅坑,场面简直比战场厮杀还要惨烈百倍。 军营里那几排简易的木板茅房,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几个挤满了人的茅房,硬生生地被汹涌的人潮当场踩塌了。 木板碎裂,掉进坑里的人发出绝望的哀嚎,却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无情踩在脚下。 抢不到茅房的士兵,再也无法控制体内那股犹如脱缰野马般的洪荒之力。 最惨的要数那些负责守卫中军大帐的重甲精锐。 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暗金色鱼鳞甲,外面还罩着宽大的战袍,腰间系着复杂的武装带。 平时穿卸这身铠甲,都需要几名同伴帮忙,耗费半天功夫。 此刻腹痛如绞,飞流直下三千尺,哪有时间去解开那些繁琐的搭扣? “快!帮我把甲带解开!快啊!” 一名重甲兵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双手疯狂颤抖着去扯腰带,连指甲都抠出了血。 然而,越是着急,那搭扣就越是死死卡住解不开。 伴随着一声响亮绵长的“噗嗤”声,防线彻底宣告失守。 那名重甲兵的脸色顿时变得生无可恋,身体僵硬在原地,犹如一尊雕像。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温热感,顺着裤腿缓缓流淌下来。 这犹如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连环反应。 无数装备精良、号称无敌的重甲兵,纷纷步了后尘。 直接拉在了裤裆里。 整个北大营,到处都是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的士兵。 他们双腿发软,脸色发青,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提刀杀人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能把人眼泪都熏出来的刺鼻恶臭。 此时的中军主帐内,瑞王正端坐在宽大的虎皮座椅上。 他手里还端着半杯热茶,正闭目养神,做着登基称帝的千秋大梦。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里也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咕噜”声。 起初,瑞王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夜晚受了些风寒,喝口热茶就能压下去。 但很快,那种犹如刀绞般的剧痛,便在他的肠胃里疯狂肆虐开来。 瑞王脸色大变,猛地丢下茶杯,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来人!快传军医!” 他大喊一声,却发现帐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混乱的惨叫声。 瑞王强忍着腹痛,弓着腰,步履蹒跚地掀开大帐厚重的门帘。 他刚一探出头,一股宛如实质般的恐怖恶臭,便犹如重锤一般迎面砸来。 这味道太冲了,甚至带着一种辣眼睛的刺激感,简直比毒气还要致命。 瑞王毫无防备,被这股恶臭熏得两眼一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哇——” 这位即将登基的新皇,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弯下腰。 将刚才吃下去的精米连同胃酸一起,吐了个底朝天。 他一边吐,一边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这一看,让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几欲抓狂。 他的八万精锐大军。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准备用来镇压天下、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满地打滚的软脚虾,在泥水和排泄物里挣扎。 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整个大营简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粪坑。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王看着满营狂野“喷射”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苦心经营的威严,他赖以生存的武力底牌,竟然在一夜之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急怒攻心之下,加上胃肠的剧烈绞痛,牵动了旧伤。 瑞王只觉得喉头一甜,当场喷出一口殷红的老血,染红了胸前的蟒袍。 “王爷!这里不能待了,快走啊!” 几名同样脸色铁青、强忍着便意的亲卫冲上前来。 他们不顾一切地将吐血的瑞王扶上一匹战马,狼狈不堪。 瑞王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这片令他崩溃的营地,带着几名亲卫,连夜骑马逃离了这个被恶臭笼罩的生化地狱。 一路狂奔逃回王府的瑞王,早已没有了摄政王的威仪。 他脸色惨白如纸,虚脱般地瘫坐在王府大厅的太师椅上,大口喘息。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围着他,端来各种止泻的汤药和熏香。 瑞王喝下苦涩的药汁,腹中的绞痛才稍稍缓解了半分。 “砰!” 他抓起手里的药碗,狠狠地砸在地上,双眼爆射出怨毒的光芒。 四大粮商的粮仓离奇起火,自己派人缴获的大米里又被下了猛药。 这一连串的巧合,绝不是什么天灾,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精密布局! 这是有人要断了他的粮草,瓦解他的军心,将他往死路上逼啊! “查!给本王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瑞王咬牙切齿,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厅堂里愤怒地咆哮。 “本王手里有整个天下的权柄,岂会怕这些宵小之徒!”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狠厉。 “既然京城的商户不肯卖粮,那我们就去外面买!” “传本王的死命令!” “打开国库!把里面所有的几百万两白银和银票,全部给本王提出来!” 瑞王的面容扭曲,下达了这个无比疯狂的指令。 “派出王府最精锐的死士,连夜快马加鞭赶赴江南!” “江南是鱼米之乡,本王就不信,这天下还有钱买不到的粮食!” “不惜一切代价,以高出市价十倍的价格给本王收购粮草!” “本王要用这几百万两白银,活活砸死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很快便通过丐帮的暗哨,传到了地下据点之中。 晏岁安坐在一堆账本面前,听完探子的汇报,不但没有慌张,反而轻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一张俊美而腹黑的脸庞。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商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光芒。 “打开国库去江南买粮?想拿真金白银来砸人?” 晏岁安拿起毛笔,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玩金融?好啊。少爷教你做人。” 第256章 国库运银?大少爷盯上汇通天下 大燕国库那扇包着厚重铜皮的大门,在破晓时分被轰然推开。 一箱箱盖着鲜红官印的官银,被金鳞卫粗暴地搬了出来。 这些都是大燕王朝历代先皇攒下的老本,是百姓上缴的民脂民膏。 如今,成了瑞王用来苟延残喘、强行续命的救命稻草。 几十辆特制的重型马车,在京城宽阔的官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积雪的青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辙印深深刻进泥地里,足见车上装载的真金白银分量有多么骇人。 车队周围,足足围了一千名全副武装、刀剑出鞘的金鳞卫死士。 街道两旁,那些刚刚经历过洗劫的京城百姓,只能躲在门缝后瑟瑟发抖。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燕的国库被这群乱臣贼子明目张胆地搬空。 敢怒不敢言的压抑气氛,笼罩着这条平日里繁华无比的长街。 瑞王的心腹谋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队的最前方,神情紧绷。 除了这些沉甸甸的现银,他的怀里还揣着厚厚一沓面额巨大的银票。 加起来足有数百万两之巨,几乎掏空了半个国库的底子。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直接指向了位于京城最繁华地段的一家钱庄。 那是大燕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地下钱庄——“汇通天下”。 这支车队行事毫不避讳,大张旗鼓地穿过街市,就是要彰显新皇的财力。 为了平息军中因缺粮引起的恐慌,瑞王必须把排场摆足。 谋士的任务很简单,将国库的官银和银票,全部存入这家钱庄。 然后兑换成在江南一带可以直接流通兑现的“飞钱”凭证。 带着成堆的现银赶赴千里之外的江南,不仅速度太慢,还容易沿途遇劫。 只有带着轻巧的飞钱,死士们才能轻装简从,八百里加急赶到鱼米之乡。 江南富庶,米粮堆积如山,商户们只认钱不认人。 只要到了江南,挥舞着手里的巨额财富,什么粮食买不到? 在瑞王看来,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砸得还不够多。 只要粮食一到,那八万大军就能重振雄风,这天下依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京城地下深处的奢华据点内。 晏岁安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毛尖。 天下商会总执事钱多多,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汇报最新的情报。 “东家,那支运银车队已经停在了汇通天下的大门口。” “带队的是瑞王的心腹,看那架势,是准备把国库搬空来换飞钱了。” 钱多多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将厚厚的一本账册递给晏岁安。 晏岁安接过账册,只是随意地翻了两页,便发出一声满含嘲讽的冷笑。 “这老匹夫,还真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救命的财神爷。” 其实,晏岁安的暗网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将“汇通天下”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这家钱庄表面上的大东家,是几个来自江南、富甲一方的盐商。 平日里规规矩矩地做着存取汇兑的买卖,装潢气派,防守森严。 因为背靠江南财阀,信誉极好,深受京城达官贵人的信任,存银无数。 但暗地里,这家钱庄的真正幕后老板,根本就是瑞王本人! 这所谓的“汇通天下”,不过是瑞王用来敛财、洗钱的私家印钞机。 这些年,瑞王通过这家钱庄,疯狂地发行各种大额银票。 用这些成本低廉的纸张,去套取京城商贾和百姓手中的真金白银。 然后将这些套来的现银,秘密运往西山矿区去打造兵器、招兵买马。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瞒过了所有人。 晏岁安抿了一口茶水,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这家钱庄发行的银票,早就远远超出了他们库房里存放的现银总数。” “按照现代钱庄的规矩,这叫准备金严重不足,里面全是个空壳子。” “瑞王现在把国库的银子搬进去,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企图利用钱庄在江南的分号,把大燕的国库变成他私人的钱袋子罢了。” 一名刚刚收编进来的楚家军旧部副将,听到这话,猛地一拍大腿。 这位副将是个直性子,满脑子都是行军打仗的铁血手腕。 “姑爷,既然这钱庄是瑞王的金库,那咱们还等什么?” “末将这就带上几百个身手利落的弟兄,杀到街上去!” “趁他们交接的时候,一把火烧了钱庄,把那些银车全都抢回来!” “绝不能让那狗王爷拿着咱们的国库去买粮!断了他的生路!” 副将越说越激动,手按在刀柄上,额头青筋暴起。 仿佛已经准备好要冲出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去大街上大杀四方了。 晏岁安听了,却笑着摇了摇那根修长的食指,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地下据点墙壁上悬挂的京城地图前。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对刀光剑影的渴望,只有属于现代金融资本家的狂热。 “抢劫?那可是山大王才干的粗活,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而且金鳞卫人多势众,硬拼只会徒增伤亡,这笔买卖不划算。”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副将和钱多多。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宛如一只正在布置完美陷阱的黑狐狸。 “杀人诛心,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就要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击溃他。” “他不是喜欢印银票套现吗?他以为手里的纸能买来全天下的粮食吗?” 晏岁安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汇通天下发行的普通银票,在指尖把玩着。 银票上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和朱红色的钱庄大印。 在古人眼里,这东西就等同于真金白银,是财富的象征。 但在晏岁安看来,这只是一张随时可以摧毁一个帝国经济体系的催命符。 “少爷我要让他们自己,亲眼看着手里那些盖着大印的银票……” “变成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即将在大燕朝的金融市场上演。 不拼武力拼智力,晏岁安要用现代经济学的镰刀,狠狠收割这群古人。 “钱掌柜,事不宜迟,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晏岁安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连夜传我的口令,把咱们商会手底下所有钱庄的大掌柜,全都召集到这里来。” “一个都不许少,今晚就是咱们发大财、要人命的绝佳时机。” 钱多多虽然还不明白东家到底要干什么,但依然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晏岁安又转过头,看向那名楚家军副将。 “你带几十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一趟城郊十里坡的那个废弃印书坊。” 晏岁安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整个京城格局的恐怖力量。 “把地窖里那台少爷我花重金打造的‘活字印刷机’,连夜拆解打包。” “那是少爷我半年前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也是今天这场仗的重头戏。” “务必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给少爷我完完整整地搬进这间地下密室里来!” 第257章 半夜满城贴小广告,大少爷的反向印钞 京城地下的隐蔽密室里,充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松烟墨汁气味。 那台耗费重金打造的木制活字印刷机,已经被楚家军旧部完完整整地组装了起来。 伴随着沉闷而有节奏的“嘎吱”声,这台跨越时代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晏岁安脱去了那身破烂的伪装,换上了一件干练的短打劲装。 他高高卷起袖管,双手沾满了黑色的墨汁,亲力亲为地在铅字盘前忙碌着。 排版、刷墨、覆纸、施压,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可不是在印制什么四书五经,或者是附庸风雅的诗词歌赋。 晏岁安这是在发动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古代信息战。 在现代社会,这叫舆论造势,叫带节奏,是足以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利器。 昏暗的烛光下,第一张散发着浓烈墨香的传单,被晏岁安轻轻揭了下来。 他为了迎合大燕百姓的阅读习惯,特意排版出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字标题。 那上面赫然写着两行触目惊心、让人看一眼就肝胆俱裂的加粗黑字。 “汇通天下,实为叛军暗库!内囊早已掏空!” “明晨午时,瑞王将强行查抄百姓存银,充作军饷!”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字字诛心,直指所有升斗小民和富商巨贾最脆弱的软肋。 传单的下方,更是密密麻麻地罗列出了汇通天下的“罪证”。 晏岁安凭借着暗网收集来的零碎情报,加上他那登峰造极的造假手艺。 硬生生地拼凑出了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钱庄内部账本明细。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瑞王这些年是如何通过这家钱庄洗钱、敛财的。 更是标注了钱庄金库里现银的真实数量,连账面总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为了增加可信度,晏岁安还在传单的最下方,印上了一个逼真无比的瑞王私印图案。 “东家,这东西要是散发出去,整个京城怕是都要翻天了啊。” 商会总执事钱多多看着那张传单,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做了一辈子买卖,太清楚钱庄的命脉是什么了。 钱庄靠的就是信誉,是老百姓觉得把钱存在里面安全。 一旦这种消息传开,哪怕是假的,也会引发无法估量的挤兑狂潮。 更何况,这传单上写的内容,足足有七成都是真的! 晏岁安将传单递给旁边等候的丐帮弟子,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冷笑。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等这把火烧起来,瑞王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他也解释不清楚。” “机器别停,给少爷我连夜加印!” 晏岁安大手一挥,眼神中透着运筹帷幄的狂热与笃定。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十万份传单,铺满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密室里的工匠们闻言,干劲十足,木制印刷机发出更加急促的轰鸣。 一张张印满惊天骇俗内容的传单,犹如流水线上的产品,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随后被打包成一捆一捆的,交到了洪七和他手下的丐帮弟子手中。 今夜的京城,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上万名丐帮弟子、市井混混,甚至还有商会手底下的跑腿伙计。 他们褪去了平日里的伪装,化身成为了大燕朝第一批最专业的“古代水军”。 他们背着沉甸甸的传单,犹如一群在夜色中穿梭的幽灵。 顺着四通八达的地下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虽然街面上有金鳞卫在严密巡逻,但这些底层小人物太熟悉京城的地形了。 他们总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抓住那转瞬即逝的防守空隙。 一名身手矫健的小叫花子,像灵猴一样攀上了朱雀大街的告示墙。 他手里拿着一柄刷子,飞快地在墙上涂满浆糊。 紧接着,“啪”的一声,一张传单被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在城东的富人区,几个穿着夜行衣的商会伙计,正穿梭在那些高门大户之间。 他们将传单折叠起来,顺着朱红色大门的门缝,一张一张地塞了进去。 菜市场、酒楼外墙、甚至连各大衙门的石狮子底下。 只要是天亮后有人经过的地方,全都成为了这群“水军”投放传单的目标。 他们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带有致命恐慌情绪的纸片,撒向了整座城市。 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他们匆忙的脚印,但很快又被呼啸的北风掩盖。 这场兵不血刃的舆论战,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得异常顺利。 瑞王的金鳞卫们依然在街头上耀武扬威,搜刮着所剩无几的粮食。 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张足以颠覆瑞王全部统治根基的催命符。 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漫长而压抑的黑夜终于熬到了尽头。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云层。 照在了这座满目疮痍、却又暗流涌动的帝都之上。 随着天色渐亮,京城那令人窒息的宵禁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些。 一些为了生计所迫的底层百姓,大着胆子推开家门。 他们裹紧了破旧的棉袄,手里挎着竹篮,准备去早市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点吃食。 城南的一个菜市场附近,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白雾。 一个满脸沧桑的大妈,正提着空荡荡的菜篮子,愁眉苦脸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浑浊的目光落在了一面布满青苔的砖墙上。 那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满了一张张白底黑字的纸片。 不仅是墙上,就连街边的青石板地上,也被风吹落了许多同样的纸张。 大妈虽然不识字,但那纸上醒目的红印章,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沾着雪水的传单,满脸疑惑地端详着。 这时,旁边刚好路过一个穿着长衫、冻得瑟瑟发抖的落第书生。 “这位相公,劳烦您帮老婆子掌掌眼,这纸上画的是个啥名堂?” 大妈拉住书生的衣袖,将手里的传单递了过去。 书生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接过传单,随口念出了最上面的那行加粗大字。 “汇通天下,实为叛军暗库……内囊早已掏空……” 刚念完这半句,书生的声音就猛地卡在了喉咙里,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传单上的内容,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明、明晨午时……” 书生的嘴唇哆嗦着,连牙齿都在打架,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瑞王将强行查抄百姓存银,充作军饷!” 当这最后几个字从书生嘴里蹦出来的时候。 大妈那张原本就布满风霜的脸庞,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那点微薄的积蓄,她给儿子娶媳妇攒下的全部身家,可全都存在汇通天下里啊! 那是她省吃俭用、一文一文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吧嗒”一声脆响。 大妈手里那只磨损严重的旧竹篮,无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结冰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清晨寒风的惨叫,在空旷的街道上轰然炸响。 “天杀的啊!” 大妈双手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双眼瞪得滚圆。 “我的养老钱啊!!!” 第258章 流言猛于虎,京城百姓的存款保卫战 大妈那声惨烈到了骨子里的尖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重磅炸弹。 彻底撕裂了京城清晨那虚假的宁静。 恐慌这种情绪,远比瘟疫传播得还要迅速、猛烈。 那张轻飘飘的传单,在寒风中被一双双手传递着、传阅着。 上面的内容,配合着瑞王那逼真无比的私印,字字句句都直击百姓的心脏。 如果换在平时,这等离谱的流言或许还有人会半信半疑,持观望态度。 但此时此刻的京城,刚刚经历了什么? 是金鳞卫破门而入的强盗行径! 是连最后一口救命米糠都被强行抢走的绝望! 瑞王那暴戾残忍、草菅人命的嘴脸,早已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百姓的骨髓里。 他在百姓心中,根本就不是什么救民于水火的新皇。 而是一个为了夺权,连平民百姓的骨髓都要榨干的恶魔! 在这种信任度降至冰点、甚至全是负数的大环境下。 当百姓们看到传单上写着,瑞王还要查抄他们存在钱庄里的最后一点活命钱时。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犹豫。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他们坚信,那个连米糠都不放过的暴君,绝对干得出查抄钱庄充当军饷的龌龊事! 那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的老婆本、买棺材的养老钱啊! 哪怕是再懦弱、再胆小怕事的升斗小民。 当有人要断绝他们最后一条生路时,也会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的钱!那是我的血汗钱啊!” “走!去汇通天下!把钱全都取出来!” “晚了就什么都没了,全被那狗王爷抢走了!” 愤怒与恐慌交织的咆哮声,在京城的各个街巷里接连响起。 家家户户的木门被猛地推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连脸都顾不上洗,衣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存单,犹如攥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们红着眼,咬着牙,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冲向了同一个目标。 ——汇通天下! 与此同时。 位于京城最繁华朱雀大街上的“汇通天下”总号,依然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刚刚开启了一半,伙计们正在用热毛巾擦拭着门口的石狮子。 在钱庄内院最奢华的vip包厢里。 瑞王的心腹谋士正舒服地靠在柔软的锦缎靠枕上。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只官窑烧制的青花瓷茶盏。 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钱庄掌柜亲自奉上的极品武夷山大红袍。 茶香袅袅,伴随着屋内的暖香,让人昏昏欲睡。 钱庄的刘大掌柜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伺候着。 “刘掌柜,外面的那几十车官银,你可都要点算清楚了。” 谋士呷了一口茶,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还有这几百万两的银票,你马上给本官兑换成江南通用的飞钱票据。” “此事十万火急,耽误了摄政王殿下的大计,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刘掌柜闻言,连连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笑得无比谄媚。 “大人您放一百个心!小人早就安排了最得力的账房先生在前面清点了。” “咱们汇通天下和王爷是什么关系?那是自家人啊!” “这兑换飞钱的手续,小人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给您办妥。” 谋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伸手理了理平整的衣襟。 “等把这几百万两银票换了,本官便立刻派死士前往江南调粮。” “只要江南的粮食一到京城,这大军的军心也就稳如泰山了。” 谋士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瑞王登基时的盛世景象。 “到那时,瑞王殿下君临天下,登基称帝。” 他指了指刘掌柜,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汇通天下,就是这从龙之功的第一大功臣!” “以后这大燕的国库和财权,还不是任由你们钱庄来掌管?” 刘掌柜听了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就直接跪下磕头谢恩了。 “多谢大人提携!多谢王爷恩典!” 他仿佛已经看到汇通天下垄断大燕金融、金银堆积如山的辉煌画面。 两人在这奢华的包厢里,互相吹捧,做着升官发财的千秋大梦。 然而,就在刘掌柜准备再给谋士斟上一杯大红袍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沉闷且密集的异响,突然从钱庄外的大街上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小,就像是天际闷雷滚过。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 到了最后,整个大地似乎都跟着这声音微微震颤起来。 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受到震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茶水溅落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谋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窗外。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闹?” “难道是那帮金鳞卫又在街上抓捕楚家军的余孽?” 刘掌柜也愣住了,他走到窗户边,想要推开窗缝看个究竟。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窗棂的那一刻。 一股恐怖的、仿佛丧尸围城般的海啸声,骤然在钱庄大门外炸响! “还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不许王爷抢我们的钱!我们要见掌柜!” “开门!快开门!不然我们就砸进去了!” 那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十个人。 那是成百上千、甚至是上万人的愤怒咆哮汇聚在一起。 这声浪犹如怒海狂涛,震得钱庄的雕花木窗“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谋士和刘掌柜同时脸色大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绝对不是抓捕逃犯能弄出来的动静! 刘掌柜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钱庄大掌柜,便吓得腿一软。 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钱庄大门外,原本宽阔的朱雀大街,此刻已经完全被人海填满。 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 成千上万红着眼睛的大爷大妈,手里挥舞着扁担和菜刀的商户老板。 甚至还有一些原本应该保持中立的朝廷底层官员。 他们全都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往前挤。 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攥着一张汇通天下的存单。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失去所有财富的恐惧,以及对瑞王暴政的滔天怒火。 这股由恐慌和愤怒交织而成的黑色潮水。 已经将汇通天下的总号,连同外面那些装满官银的马车。 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259章 大燕第一挤兑风暴!大爷大妈也疯狂 “退钱!把老子的血汗钱退出来!”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惊涛骇浪。 汇通天下总号那两扇号称坚不可摧的包铜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 数以万计的百姓、商贾,双眼通红,犹如发狂的嗜血野兽。 他们用单薄的肩膀撞,用挑菜的扁担砸。 甚至有几个常年干苦力的脚夫,硬生生搬起街边的两尊石鼓。 狠狠砸向那扇象征着金融霸权的大门。 “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大燕朝建国以来最罕见、也最恐怖的挤兑风暴,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人群踩着碎裂的门板,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钱庄宽敞奢华的大堂。 柜台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只认衣冠不认人的伙计们,此刻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拼命往后退缩,抱头鼠窜,试图寻找可以躲避的角落。 刘掌柜连滚带爬地从vip包厢里跑了出来,官帽都歪到了脑后。 他看着大堂里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一双双因为恐慌而想要吃人的眼睛,双腿直打哆嗦。 “诸位!诸位街坊老总,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刘掌柜扯着尖锐的嗓子,拼命挥舞着双手,试图安抚这群彻底失控的百姓。 “少废话!你们这家黑心钱庄,是不是要把我们的钱拿去给那暴君充军饷?!” 一个身材魁梧的屠户,手里挥舞着一张沾满油污的存单,怒吼着逼近柜台。 “赶紧把现银给老子拿出来!一文钱都不能少!” “对!拿现银!我们只要现银!今天拿不到钱,谁也别想走!” 成千上万张薄薄的存单,犹如雪片一般拍在厚重的紫檀木柜台上。 每一张存单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全部生计和活下去的指望。 刘掌柜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存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家大燕规模最大的地下钱庄,根本就是一个一戳就破的空壳子。 为了支持瑞王招兵买马、秘密打造兵器。 钱庄金库里那几百万两的现银储备,早就被一车一车地秘密运往了西山矿区。 如今那巨大的地下金库里,除了几只乱窜的老鼠,连一两银子都榨不出来。 别说兑换成千上万人的存款,就算是只兑换最前面那十个人的,他现在也拿不出钱! 古代钱庄的致命弱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挤兑风暴面前被彻底击穿。 一旦信用崩塌,迎接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退钱!快退钱啊!你这黑心掌柜发什么愣!” 百姓们见刘掌柜迟迟没有动作,情绪变得愈发暴躁,前面的人已经开始翻越半人高的柜台。 刘掌柜被几名大汉揪住衣领,硬生生地从柜台后面提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随时都会被这群愤怒的百姓生吞活剥。 “快说!钱呢?!我们的现银到底在哪?!” 屠户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抵在了刘掌柜的鼻尖上,透着森寒的杀气。 刘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阵难以自控的温热,竟是当场吓尿了裤子。 他面如死灰,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犹如蚊蝇般的声音。 “没……没现银了……” 这短短的几个字,虽然轻微,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大堂里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但紧接着,便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的绝望怒吼。 “没钱了?咱们的血汗钱真的被那暴君抢空了!” “砸!把这家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给老子砸了!” 当“没现银了”这几个字被亲口证实的刹那,人群彻底被逼疯了。 无产阶级的铁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毁灭性破坏力。 紫檀木柜台被众人合力推翻,摔得四分五裂。 墙上挂着的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被无情地撕成碎片,犹如废纸般散落一地。 存放账单的柜子被砸烂,无数账册被抛向半空,洋洋洒洒。 愤怒的百姓找不到真金白银,便把钱庄里一切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有人搬起沉重的铁算盘,狠狠地砸向那些高高悬挂的烫金牌匾。 “砰”的一声闷响,那块象征着百年信誉的“汇通天下”金字招牌,重重地砸在地上。 随后被无数双愤怒的脚掌无情踩踏,转眼间便碎成了无数块看不出原貌的烂木头。 刘掌柜趁着混乱,拼死挣脱了屠户的双手,连滚带爬地钻进柜台底下。 他顺着平时伙计们运送账本的狭窄狗洞,狼狈不堪地逃向后院。 他连家里的细软都顾不上收拾,卷了个铺盖,便从小门仓皇逃窜。 这位昔日里在京城商界风光无限、呼风唤雨的钱庄大掌柜,彻底沦为了过街老鼠。 一场由晏岁安精心策划的金融风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了全城。 利用群众的力量,利用人性的恐慌,直接摧毁了敌人的经济命脉。 这比带着千军万马直接提刀杀人,还要诛心,还要狠辣百倍。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这座曾经在京城不可一世、号称大燕第一钱庄的汇通天下。 就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挤兑风暴中,被彻底夷为平地,正式宣告破产倒闭。 满地的碎瓷片和破木头,见证了一个金融帝国的轰然崩塌。 此时,一直躲在钱庄后院柴房里瑟瑟发抖的瑞王亲信,终于熬到了人群散去。 他灰头土脸地从柴堆里爬出来,发髻散乱,浑身上下沾满了蜘蛛网。 但他的怀里,还死死攥着那厚厚一沓、面额高达数百万两的银票。 这可是大燕国库换来的全部家当,是瑞王用来去江南调粮、稳固军心的最后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去身上的灰尘,壮着胆子走出了钱庄千疮百孔的后门。 虽然汇通天下的总号被暴民砸了,但这银票上可是印着钱庄的防伪暗记和瑞王的私印。 这代表着真金白银的票据,总该能在大街上的商铺里花出去吧? 他怀揣着这仅存的一丝侥幸心理,走上了依然喧闹的朱雀大街。 然而,当他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向街道两旁那些粮铺、布庄和酒楼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绝望,犹如一条阴毒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悲哀地发现,整条繁华的大街上,无论是商会名下的大铺子,还是街边卖小吃的小摊贩。 所有的商铺门前,竟然全都齐刷刷地挂出了一块醒目的木牌。 那些木牌随风摇晃,上面的字迹犹如一把把尖刀,刺痛了他的双眼。 每一块木牌上,都用黑粗的字体,清清楚楚地写着同一句话。 “本店小本经营,拒收汇通天下银票!” 第260章 银票变废纸!皇叔的破产之夜 瑞王府那扇包着厚重铜皮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踉踉跄跄地撞开。 这名被派去汇通天下兑换飞钱的亲信谋士,此刻狼狈得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他头上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华贵的绸缎长衫被撕扯出好几个大口子。 脸上还带着几道被人推搡抓挠出来的血痕。 他连滚带爬地穿过前院,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瑞王所在的正殿。 “王爷!王爷不好了!” 谋士的声音凄厉而沙哑,仿佛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一般。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装满大额银票的檀木盒子。 瑞王正焦躁地在大殿内踱步,听到这声哭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飞钱兑换好了吗?” 瑞王快步走上前,厉声喝问,眼神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冀。 谋士颤抖着双手,将那个檀木盒子高高举起,眼泪夺眶而出。 “完了王爷……全完了!” 谋士带着绝望的哭腔,将大街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 “汇通天下被数万暴民砸成了平地,刘掌柜卷铺盖跑路了。” “属下带着这几百万两银票,跑遍了京城所有的米铺和商行。” “别说是买粮了,属下刚一拿出这些银票,就被他们乱棍打了出来。” “全城的商铺,全都挂出了拒收汇通天下银票的牌子!” “这些大燕钱庄开出的官票,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人承认。” “属下就算出十倍、百倍的价格,他们也不肯卖给咱们一粒米。” “这些银票……现在连拿去茅房擦屁股,都嫌纸太硬啊!” 这几句话,犹如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瑞王的天灵盖上。 几百万两的银票。 这可是他搬空了大燕国库,用来去江南调粮、稳固军心的全部家当。 就在昨天,这些还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惊天财富。 而现在,就在这短短半日之内,它们全都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一粒米都买不到的废纸! 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一文钱的军费。 意味着城外那八万正在拉肚子的精锐大军,彻底断了最后一条生路。 瑞王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小腿撞到了龙椅的边缘。 他脚下一软,重重地跌坐在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雕龙宝座上。 那张保养得宜、总是透着威严的脸庞,此刻完全扭曲变形。 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慌和绝望而挤在一起,宛如一只白日见鬼的恶鬼。 他死死地盯着谋士手里那个檀木盒子,感觉胸口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无法呼吸。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瑞王喃喃自语,大脑在一片空白之后,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串联在一起。 四大粮仓离奇起火烧毁。 大军吃下被加了猛药的大米,十万人瘫痪在床。 满城散发的造谣传单,引发全城暴动。 最大的钱庄遭到挤兑破产,银票变成废纸。 这一连串环环相扣、招招致命的毒计。 就像是一张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大网,将他死死地罩在其中。 瑞王终于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什么天灾。 他也明白,朝堂上那些只会舞文弄墨、满嘴之乎者也的腐儒老臣。 根本就没有这等魄力和智谋,布下如此惊世骇俗的杀局。 那些书呆子,绝对想不出挤兑钱庄这种兵不血刃的阴损招数。 能够将人心和经济玩弄于股掌之间。 能够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手段,一点点绞杀他八万大军的。 普天之下,只有那一个人! 那个满嘴胡言乱语、行事天马行空的纨绔大少爷! 瑞王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晏岁安!楚惊霜!”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他们根本就没有死在矿山的爆炸里!” “他们活着回来了,就藏在这座京城里!”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将他逼入绝境的压迫感,让瑞王感到一阵刺骨的胆寒。 但他毕竟是隐忍蛰伏了十几年的枭雄。 在短暂的恐惧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既然玩阴谋诡计玩不过,既然手里的钱财已经化为泡影。 那就撕破所有的脸皮,用绝对的武力,来碾碎一切阻碍! 他还有数万大军,还有悍不畏死的暗卫。 哪怕拼着这座京城不要,他也绝不能让那两个小辈坏了他的千秋霸业。 瑞王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悬挂的佩剑。 带着狂暴无匹的怒火,一剑将面前的紫檀木龙案劈成了两半。 碎木飞溅中,瑞王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下达了终极指令。 “传本王死令!即刻封锁京城九门!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杀意。 “全城戒严!出动王府所有的暗卫和死士!” “传令给禁卫军,挨家挨户给本王搜查!” “哪怕把这京城掘地三尺,哪怕把那些房子全拆了!” “也要把晏岁安和楚惊霜,给本王从地底下挖出来!” “如有敢包庇藏匿者,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一旦发现他们两人的踪迹,不用请示,不用活捉,就地格杀!” 狂暴的格杀令,犹如一阵阴冷的血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一场史无前例、残酷无比的血腥大清洗,即将在夜幕下展开。 而就在距离瑞王府几条街之外。 京城地势最高、足以俯瞰全城每一个角落的钟鼓楼上。 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吹动着高悬的巨大铜钟,发出低沉的嗡鸣。 楚惊霜褪去了之前的布衣伪装,换上了一身银光闪闪的明光铠。 银甲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战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持那杆修补好的红缨枪,身形笔挺如松,迎风而立。 英姿飒爽,眼眸冷冽,宛如一尊真正重临人间的冷酷战神。 在她的身后,晏岁安慵懒地靠在粗大的红漆木柱上。 他俯瞰着下方逐渐亮起无数火把、陷入大乱的街道。 晏岁安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上下抛弄着一个墨绿色的铁疙瘩。 那是一枚已经拉开了保险环的现代高爆手雷。 他看着远处瑞王府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狂妄的冷笑。 “皇叔急了?那就来吧。” “这京城的最终巷战,我陪你打!” 第261章 血卫出笼,皇叔的无差别屠杀 瑞王府正殿的金砖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张面额巨大的银票。 这些在半日之前还能买下半座江南的财富凭证。 此刻却犹如一堆无人问津的枯叶,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打着旋儿。 汇通天下彻底破产崩盘的急报,就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将瑞王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扯断。 他耗费十几年心血构建的庞大资金链,在这短短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城外八万大军断粮断饷,随时可能发生哗变,反噬其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躲在京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里,肆意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噗嗤!” 一道寒光在昏暗的大殿内陡然亮起。 瑞王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佩剑,毫无征兆地劈开了跪在地上报信的亲信谋士的脖颈。 一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满地的银票上。 将那些毫无价值的纸张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瑞王提着滴血的长剑,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宛如拉动的风箱。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伪善与算计。 剩下的,只有穷途末路之下的疯狂与毁灭欲。 “既然本王得不到这干干净净的京城,那就把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来人!打开王府地牢最底层的血池!” “传本王死令,出动全部三千血衣卫!”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一名身穿暗红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的统领。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单膝跪地。 瑞王用剑尖指着大门外的方向,面容扭曲得犹如恶鬼。 “给本王封锁京城所有的街巷胡同!从东城到西城,一寸一寸地给本王犁过去!” “告诉那些血衣卫,今晚不需要留任何活口!” “无论是街上的流民,还是藏在屋里的百姓,只要见到喘气的活物,格杀勿论!” “楚惊霜向来以爱民如子自居,本王倒要看看,面对这满城的屠杀,她还能躲在阴沟里当缩头乌龟到几时!” “逼他们出来!把他们剁成肉酱!” 半个时辰后。 瑞王府后院那扇尘封多年的厚重铁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刺鼻的药草味,顺着夜风席卷而出。 三千道暗红色身影,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走出了王府。 这便是瑞王耗费巨资、暗中培养了十余年的终极杀器——血衣卫。 这些人全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自幼便被泡在剧毒的药浴中成长。 他们的体内被种下了凶残的南疆子母蛊,彻底剥夺了人类的情感与痛觉。 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主人的杀戮指令。 沉重的铁靴踏碎了街面的积雪,发出令人心脏骤停的轰鸣。 几名躲在街角桥洞下取暖的乞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 冰冷的刀锋便已经挥落,鲜血飞溅,几颗头颅滚入结冰的河水中。 血衣卫们如入无人之境,遇到紧闭的民宅大门,直接用身体撞开。 凄厉的惨叫声、孩童的啼哭声、器物的碎裂声,在各个街巷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整座京城在眨眼间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幸存的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死死顶住自家的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全城上下,被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阴影彻底笼罩。 高耸入云的钟鼓楼顶层,寒风凛冽。 楚惊霜站在雕花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燃起火光、惨叫连连的街巷。 借着火光,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身穿红甲的屠夫,正在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屠刀。 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刺激着这位大燕女战神的每一根神经。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杀意如同实质般疯狂沸腾。 她握着红缨枪的右手青筋暴起,坚硬的白蜡木枪杆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守护家国百姓的信念,让她根本无法忍受这种惨绝人寰的暴行。 她没有任何犹豫,左脚踏上栏杆,提着长枪就要从这十数丈高的钟楼上跃下。 她要去拧断那些刽子手的脖子,用手中长枪挑翻这群人间恶鬼。 然而,她刚一提气,腰间便多了一双强有力的大手。 晏岁安从身后猛地扑上来,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了楚惊霜的腰肢。 硬生生地将她从栏杆边缘拽了回来。 “放开我!我要去杀了那群畜生!” “老婆你冷静一点!别冲动!” 晏岁安死死锁住她的双臂,贴在她耳边大声吼道。 “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是地形复杂的城市巷战,根本不是让你策马扬鞭的大平原冲锋!” “那些胡同窄得连马都跑不开,到处都是死角和掩体。” “那三千血衣卫全是不知道疼的铁皮罐头,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你就算武功盖世,在这种狭窄的巷子里,根本就施展不开枪法!” “你现在冲下去,除了陷入重围被他们活活耗死,救不了任何人!” 晏岁安的话犹如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在了楚惊霜的头上。 楚惊霜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身为统帅三军的将领,自然明白地形对战斗力的巨大限制。 只是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判断。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屠城吗?!” 楚惊霜转过身,死死盯着晏岁安,声音沙哑而悲愤。 晏岁安松开手,看着眼前满眼血丝的心爱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要眼睁睁看着了?” “瑞王那老狗掀了桌子,想跟咱们玩无底线的巷战,那正合我意。” 晏岁安转过身,走向钟鼓楼后方那片宽敞的阴影区域。 他拍了拍手,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丐帮精锐立刻走上前来。 他们合力从角落里,推出来了好几辆体型硕大、经过特殊改装的独轮木推车。 推车的车斗里塞满了防水油布。 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硫磺味,以及某种刺鼻的酸臭气息。 晏岁安走到独轮车旁,伸手握住防水油布的一角。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些正在街巷中推进的血衣卫方阵。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属于现代大厂理科男的狂热与残酷。 “跟少爷我玩城市巷战?” “今天我就好好给这群土包子补一堂‘现代特种作战’的九年义务教育课!” 第262章 乞丐变特种兵,巷战的艺术 防水油布被晏岁安猛地掀开。 露出了底下堆积如山的古怪物件。 一桶桶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辛辣气息。 还有数百根经过特殊改造、顶端绑着锋利铁蒺藜的实心竹棒。 丐帮总舵主洪七看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破烂玩意儿,满脸都是不解。 “东家,外面那群红皮怪物刀枪不入,连痛觉都没有。” “咱们就拿这些破竹竿子和潲水油去拼命,怕是连给他们挠痒痒都不够啊。” 晏岁安拿起一根狼牙竹棒,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谁让你们去跟他们正面拼命了?” “他们穿得跟铁乌龟一样,力大无穷,跟他们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晏岁安转过身,指着钟鼓楼下方那纵横交错、如同蜘蛛网般的京城胡同。 “看清楚了,这里是咱们的主场。” “从现在开始,把你手底下的叫花子,还有那些敢打敢拼的商贩伙计。” “全部给我打散,严格按照三三制的原则,分成几十个三人战斗小组。” 洪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东家,啥叫三三制?咱们也没练过这门高深武功啊。” 晏岁安白了他一眼,耐心地解释道。 “我不需要你们练什么绝世武功,今晚我只教你们两件事。” “第一,怎么在房顶和胡同里翻墙跑酷,把你们平时逃命的本事全拿出来。” “第二,怎么躲在暗处敲闷棍、下黑手!” 晏岁安凑到洪七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详细传授着游击战的精髓。 “记住八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沾上就走,绝对不能恋战!” 洪七听得双眼放光,这不就是把他们叫花子平时打群架的下三滥手段,给彻底发扬光大了吗? “东家放心!别的本事没有,要说钻狗洞、敲闷棍,全京城没人比咱们更专业!” 洪七怪叫一声,立刻带着手下分头行动,推着那些独轮车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京城城南的一条偏僻胡同口。 一队足有五十人的血衣卫小队,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推进。 他们手中的鬼头大刀还在滴着鲜血,沿途的民宅大门全被他们暴力破开。 突然,前方的巷子口窜出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 那两个叫花子手里拿着破碗,对着血衣卫连吐了好几口唾沫,满嘴污言秽语地挑衅。 血衣卫虽然没有人类的情感,但对于这种挑衅猎物的本能反应还在。 小队头目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挥刀指向前方。 五十名重甲死士立刻加快脚步,犹如一群发狂的野牛,气势汹汹地追进了那条狭窄的胡同。 这条胡同越走越窄,到了最后,只能容下两人并肩通行。 而且前方是一堵高耸的青砖大墙,赫然是一条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那两个负责引诱的小叫花子跑到墙根底下,手脚并用地踩着墙角的破水缸。 像两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蹭蹭两下就翻上了两丈高的屋顶,消失不见了。 血衣卫们追到死胡同尽头,失去了目标,顿时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退出这条狭窄巷子的时候。 两侧高耸的屋檐上方,突然探出了十几个黑漆漆的人影。 “兄弟们,给这群铁皮罐头加点火锅底料,请他们吃顿好的!” 随着一声戏谑的哄笑,七八个巨大的木桶被狠狠地倾倒下来。 哗啦啦! 几大桶从“天下第一锅”后厨收集来的陈年潲水废油,犹如瓢泼大雨般当头浇下。 这些废油里掺杂了大量的牛油和辣椒红油,经过冷却后,粘稠滑腻到了极点。 狭窄的青石板路面,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泛着红光的溜冰场。 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呛人的辛辣味,在封闭的胡同里弥漫开来。 那些身披几十斤重甲的血衣卫,平时全靠沉重的下盘来维持平衡。 此刻脚底突然踩在如此滑腻的牛油上,根本就稳不住身形。 “噗通!哐当!”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血衣卫脚底猛地一滑,沉重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他们这一倒,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直接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狭窄的死胡同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五十名不可一世的重甲死士,在滑腻的火锅废油里摔成了一团。 他们拼命想要爬起来,但手脚一发力,就在油污里疯狂打滑,像极了一群翻了壳的笨重铁王八。 好戏才刚刚开始。 还没等这些摔得七荤八素的血衣卫找到借力的地方。 胡同两侧那原本被砖石封死的排水沟和墙角狗洞,突然被人从里面捅开了。 紧接着,几十根顶端绑着锋利铁蒺藜的加长版“打狗棒”,如同毒蛇吐信般从洞口猛地刺了出来! “捅!给老子往死里捅!” 躲在墙后的丐帮弟子们谨记东家的教诲,根本不去碰血衣卫身上坚硬的胸甲。 他们趴在地上,瞄准的全是重甲覆盖不到的连接处和致命死角。 脚踝的筋脉、膝盖后方的腿弯、还有抬起手臂时露出的嘎吱窝! “噗嗤!噗嗤!” 锋利的铁蒺藜带着倒刺,精准无比地扎进那些毫无防护的皮肉之中,然后猛地往回一扯。 大块大块的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鲜血狂飙。 这些血衣卫虽然被药物剥夺了痛觉,不会因为疼痛而惨叫。 但人体的结构是公平的,当脚筋被挑断、膝盖半月板被砸碎之后。 他们就算再悍不畏死,也彻底失去了站立和行动的能力,只能瘫在油污里无能狂怒。 紧接着,屋顶上的商贩伙计们又搬起早就准备好的青砖、瓦片、甚至是装满粪水的夜壶。 劈头盖脸地朝着胡同底下狂砸下去,把这群不能动的活靶子砸得头破血流。 同样的滑稽一幕,在京城的几十条胡同弄堂里同时上演。 高高在上的王府终极死士,在复杂的市井地形和无孔不入的下三滥手段面前。 被一群平时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们的底层小民,按在地上肆意摩擦。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血衣卫就折损了将近五百人,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城南十字路口,戴着青铜鬼面的血衣卫大统领,看着几个爬回来的残兵,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七拐八绕的狭窄胡同里,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和蛮力成了最大的累赘。 继续钻巷子,这三千精锐迟早要被那群阴险的老鼠活活耗死! 统领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退出胡同,不得恋战!” “全军退回朱雀大街集结!给本将列‘玄铁重盾阵’!” “去把街面上的商铺全拆了当盾牌,本将要沿着宽阔的主干道,一路碾平过去!” 第263章 铁王八阵!反派的终极防御 刺耳的牛角号声划破了京城的夜空。 原本钻进各个狭窄胡同里挨闷棍的血衣卫,如同退潮的黑水一般,迅速撤出了小巷。 不消片刻,宽阔平坦的朱雀大街上,便黑压压地集结了上千名重甲死士。 血衣卫大统领骑在一匹披着重甲的战马上,青铜鬼面下的双眼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变阵!列玄铁重盾!” 随着他一声令下,前排的数百名血衣卫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们从背后取下了一面面高达两米、厚达半寸的精钢巨盾。 “轰!轰!轰!” 沉重的巨盾底部带有尖刺,被他们狠狠地砸进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缝隙中,火星四溅。 前排立盾,后排举盾遮顶,左右两侧同样用巨盾死死封挡。 每一面精钢巨盾的边缘都设计有精密的卡槽。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数百面巨盾前后左右紧密地拼接在了一起。 整整一千名血衣卫,在宽阔的大街上,硬生生组合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 这阵型就像是一辆庞大的古代铁甲战车,又如同一只缩进壳里的巨大铁王八。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真真正正地做到了毫无死角。 “推进!” 统领挥动鬼头大刀,这座庞大的钢铁堡垒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轰隆隆地向前平推。 两侧屋顶上,丐帮总舵主洪七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快!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躲在街边酒楼和民居屋顶上的丐帮弟兄、商贩伙计们,立刻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无数块沉重的青砖、瓦片,夹杂着绑有铁蒺藜的竹棒,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 然而,刚才在胡同里无往不利的手段,此刻却彻底失去了作用。 “叮叮当当!噼里啪啦!” 漫天的砖石和暗器砸在那厚实的精钢巨盾上,只发出一阵密集的清脆乱响。 青砖当场摔得粉碎,铁蒺藜更是被光滑坚硬的盾面直接弹开。 甚至连之前百试百灵的火锅废油泼上去,也只是顺着盾牌表面的导流槽滑落在地。 根本无法渗透进盾阵内部半分! 这座由千人组成的钢铁怪物,顶着漫天的砖雨,速度丝毫不减。 街道上那些用来阻拦的木制拒马和破旧马车,只要一接触到前方的精钢巨盾。 就会在一阵令人胆寒的“咔嚓”声中,被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碾成一堆碎木渣。 “让我来!” 一道清冷的娇喝声从半空中传来。 楚惊霜一袭银甲,手持红缨枪,宛如天降神兵般从街角的钟楼上飞掠而下。 她看出这盾阵来势汹汹,若是任由他们顺着主干道平推过去。 刚刚建立起来的游击防线,必将被彻底撕碎! 楚惊霜人在半空,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中。 她手中的白蜡木枪杆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枪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寒芒。 “破!” 楚惊霜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势,使出了楚家枪法中最刚猛无匹的一招“霸王卸甲”。 长枪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狠狠地砸向盾阵最前方的一块主盾!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声,在整条朱雀大街上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枪尖为中心,向着四周猛烈扩散,吹得地上的碎石四处乱飞。 然而,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楚惊霜这足以开碑裂石的全力一击,砸在那面厚达半寸的精钢巨盾上。 竟然仅仅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拳头深浅的凹坑,根本未能将其刺穿! 盾牌后方,足足有五名力大无穷的血衣卫死士,用肩膀死死顶着盾面。 他们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恐怖的冲击力,脚步只是微微向后滑了半寸。 反观楚惊霜,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 震得她虎口一阵剧烈发麻,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指滑落。 她借力向后一个空翻,轻飘飘地落在三丈外的街面上,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哈哈哈哈!好一个大燕战神,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密不透风的盾阵后方,传来了血衣卫大统领那无比嚣张、充满嘲弄的狂笑声。 “楚惊霜,你那身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老子的玄铁重盾面前,根本就是挠痒痒!” 统领的声音透过钢铁的缝隙传出,带着嗡嗡的回音,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以为靠着那群叫花子用些下三滥的阴损手段,就能赢了本将?” “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绝对的防御和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你们全都是一群卑微的蝼蚁!” “全军听令!给本将加快速度,把他们连人带骨头,统统碾碎成肉泥!” “吼!吼!吼!” 上千名血衣卫同时用刀背敲击着盾牌,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庞大的钢铁方阵再次加速,沉重的铁靴踏得地面剧烈颤抖,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 两侧屋顶上的丐帮弟兄们看着这刀枪不入的铁王八,全都束手无策,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楚惊霜死死咬着嘴唇,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无比。 眼下已无退路,她准备强行逆转经脉,燃尽体内最后一丝本源内力,拼死也要将这盾阵撕开一个口子! 就在楚惊霜周身真气开始狂暴沸腾,准备上前拼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清脆而欢快的口哨声,突然从她身后的街角传了过来。 晏岁安迈着六亲不认的悠闲步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大街中央。 他的肩膀上,正扛着一根极其粗大、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古怪长管。 那长管足有碗口粗细,是由好几节打通了关节的厚实毛竹,用铁箍和牛皮死死拼接而成的。 长管的尾部还连接着几根软管,通向后面几个丐帮兄弟推着的巨大密封木桶。 晏岁安走到楚惊霜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下了她高举的红缨枪。 他拍了拍肩膀上那根冰凉的毛竹长管,嘴角勾起一抹灿烂至极的坏笑。 “老婆,快退后,别脏了你的银甲。” “遇到这种缩在壳里的铁王八,哪里用得着你亲自拼命,当然是用‘魔法水枪’给他们好好洗个澡啦!” 第264章 魔鬼辣水枪,给死士洗洗眼 朱雀大街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那一千名血衣卫组成的钢铁堡垒,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逼近。 铁靴踏击青石板的轰鸣声,仿佛死神的战鼓,震得人耳膜生疼。 楚惊霜握着红缨枪退到了晏岁安身侧,清冷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她实在看不懂,自家夫君肩上扛着的这根由几节粗毛竹拼接而成的古怪长管,究竟有什么用。 就连盾阵后方的血衣卫大统领,透过观察孔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发出一阵轻蔑的嗤笑。 “拿根破竹竿子就想挡住本将的玄铁重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敌人的嘲讽,晏岁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稳稳地托住手中这把利用现代活塞原理制造出来的“超大型竹制水枪”。 长管尾部的牛皮软管,一直连接到后方那几个巨大的密封木桶上。 每个木桶旁边,都站着四名精挑细选出来、膀大腰圆的丐帮大力士。 他们的双手正死死握着木桶上方特制的加压木柄,浑身肌肉高高隆起。 “兄弟们,给少爷我狠狠地压!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随着晏岁安一声令下,后方的十几名大力士齐声呐喊,疯狂地上下推压起气缸木柄。 “呼哧!呼哧!” 木桶内部的气压在短时间内急剧飙升,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 连接着竹管的牛皮软管迅速膨胀鼓起,绷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晏岁安眯起一只眼睛,通过竹管上方简易的准星,牢牢锁定了前方推进的钢铁方阵。 这玄铁重盾阵虽然看似密不透风,但只要是人操作的阵型,就必定存在致命的破绽。 为了看清前方的道路和敌情,每一面精钢巨盾的上方,都留有一道两指宽的观察缝隙。 而且盾牌与盾牌咬合的卡槽之间,也根本做不到绝对的密封防水! “尝尝少爷我为你们特调的洗眼液吧!”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坏笑,果断扳动了竹管前端的铜制阀门。 “发射!”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强大气压的推动下狂飙而出! 竹管的喷嘴经过特殊设计,喷射出的高压水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道宽阔的扇形水幕。 精准无比地覆盖了整个玄铁重盾阵的前排区域! 这股暗红色的液体,可绝非普通的清水。 这是晏岁安把“天下第一锅”库存的十倍浓缩魔鬼辣椒油,混合了大量的刺鼻生石灰水,以及去污用的强力草木灰碱水,精心熬制而成的“生化毒液”! 液体尚在半空,一股呛人至极、辣得人脑仁生疼的恐怖气味便在长街上炸开。 站在上风口的丐帮弟子们只是闻到了一丝味道,就忍不住狂打喷嚏,眼泪直流。 而处于正下方的血衣卫们,更是迎来了真正的灭顶之灾。 “哗啦啦——!” 高压水柱狠狠地冲击在精钢巨盾的表面。 这无孔不入的毒辣汁液,顺着盾牌上方的观察缝隙,以及盾牌拼接的细微卡槽,疯狂地往盾阵内部倒灌而入! 前排举盾的血衣卫正瞪大眼睛盯着外面,根本来不及闭眼,就被迎面滋了一脸! “滋——!” 生石灰遇水产生的高温,混合着强碱的腐蚀性,再加上十倍浓缩魔鬼辣的霸道刺激。 全部精准无比地糊在了血衣卫们的眼睛、鼻孔和嘴巴里! 这些从小被药浴浸泡、种下南疆子母蛊的死士,确实被剥夺了肉体被刀剑砍伤的痛觉。 但人体五官的生理反射,是任何蛊毒都无法强行豁免的! 当浓缩辣椒水和石灰碱水涌入眼球的刹那,他们的眼角膜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瞬间失去了所有视觉。 紧接着,那股辣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刺激得他们的呼吸道剧烈痉挛,涕泪横流。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咳咳咳!好辣!嗓子要烧起来了!” 原本安静得像鬼魅一样的铁王八阵内部,突然爆发出了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声和剧烈的咳嗽声。 这种深入灵魂的酸爽与灼烧感,彻底击穿了蛊毒对他们大脑的控制。 前排的一名血衣卫再也抓不住沉重的盾柄。 “哐当”一声巨响,高达两米的精钢巨盾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红肿流血的眼眶,痛苦地在青石板上满地打滚。 有一就有二,随着第一面巨盾倒下,高压水柱毫无阻碍地直接冲进了方阵内部。 晏岁安扛着竹管,像是在花园里浇水一样,悠闲地左右横扫。 后方的气缸还在持续加压,暗红色的毒水不要钱似地倾泻在人群中。 “哐当!哐当!哐当!” 一面面坚不可摧的精钢巨盾接二连三地倒塌。 刚才还严阵以待、宛如钢铁洪流般的千人重甲兵,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彻底溃不成军。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和鬼头大刀,有的在地上疯狂翻滚,有的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冲撞,把身边的同伴撞得人仰马翻。 场面滑稽得宛如大型盲人摸象现场。 躲在阵型中央的血衣卫大统领,也被溅射的毒水迷了一只眼睛。 他捂着剧痛的左眼,仅剩的右眼看着四周乱作一团的手下,气得肝胆俱裂,拼命挥刀砍翻了两个乱撞的死士。 “稳住!都给本将稳住!不许丢盾!” 然而,他的咆哮声完全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咳嗽声中。 “老婆,洗干净了,该你上去切菜了!” 晏岁安关掉水枪阀门,转头冲着身旁已经看呆了的楚惊霜挑了挑眉。 楚惊霜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群毫无还手之力的“瞎子”,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她一句话也没说,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冲入了崩溃的敌阵之中。 手中红缨枪挽出万千枪花,专挑这些重甲死士咽喉的甲叶缝隙下手。 枪出如龙,噗嗤作响。 失去了视觉和阵型依托的血衣卫,在武力值拉满的大燕战神面前,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楚惊霜犹如虎入羊群,切瓜砍菜般收割着这些刽子手的性命。 屋顶上的丐帮弟兄们见状,也纷纷欢呼着跳下来,挥舞着铁蒺藜竹棒痛打落水狗。 半个时辰后,溃败的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传回了瑞王府。 “你说什么?!三千血衣卫,连半条街都没推过去,就被人用辣椒水给废了?!” 瑞王听完暗卫的禀报,整个人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桌案上一只价值连城的前朝龙胆花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金砖地面上。 “啪啦——!” 瓷片四溅,瑞王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眼神中透着毁天灭地的怨毒。 粮草被断,银票变废纸,现在连他最后的底牌血衣卫,都成了别人的笑柄! 整座京城,从达官显贵到市井乞丐,仿佛都在与他作对,都在帮着晏岁安那个小畜生戏耍他! “好……好得很!” 瑞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犹如恶鬼低语,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这座京城里的所有人,都向着他们……” “既然本王得不到这万里江山,那就把这座城,彻底烧成一片白地吧!” 第265章 焚城毒计!皇叔最后的疯狂 朱雀大街上,辛辣刺鼻的红雾还未完全散尽。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失去战斗力的血衣卫死士。 那上千面曾被吹嘘为坚不可摧的玄铁重盾,此刻像废铁般散落一地。 丐帮的弟兄和商贩伙计们站在满地狼藉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咱们真的把这群红皮怪物打趴下了!” 洪七拄着打狗棒,笑得合不拢嘴,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他们这群平时被人看不起的市井小民,竟然真的干翻了瑞王的王牌死士。 晏岁安拍了拍手里那根立下大功的粗毛竹管,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楚惊霜提着还在滴血的红缨枪走到他身旁,紧绷的冷艳脸庞也柔和了几分。 只要顺着这条主干道一路杀进瑞王府,就能彻底终结这场叛乱。 然而,这胜利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嘎——!嘎——!” 一阵凄厉而密集的怪异鸟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传来。 这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完全盖过了街面上的欢呼声。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微僵,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瑞王府所在的西北方向,腾起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 紧接着,那片乌云在半空中猛然亮起了成千上万点刺目的火光!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 那是数以千计、双脚被绑上了浸油火绒的活乌鸦! 这是古代攻城战中最残忍、最灭绝人性的禁忌武器——火鸦! 乌鸦的羽毛上被涂满了粘稠的猛火油,尾羽处绑着点燃的引线。 火焰灼烧着皮肉,剧痛让这些活鸟彻底发了狂。 它们扇动着燃烧的翅膀,带着凄厉的惨叫,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冲撞。 “不好!是火鸦!” 楚惊霜瞳孔猛然一缩,握着红缨枪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那些发狂的火鸦顺着凛冽的西北风,化作一场漫天火雨。 毫无阻碍地越过了高耸的内城墙,径直扑向了京城的南城区域! 南城,那是京城人口最密集的平民区和贫民窟。 那里住着数十万手无寸铁的底层百姓。 更致命的是,南城的房屋大多是年久失修的破旧木屋和茅草棚。 屋连着屋,房挨着房,中间的巷道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 “轰!” 第一只火鸦惨叫着撞进了一户百姓家的茅草屋顶。 干燥的茅草遇到猛火油,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住,烈焰腾空而起。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只火鸦如流星般砸落。 南城那片密集的木质建筑群,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狂风助长着火势,火借风威,风助火势。 滚滚浓烟夹杂着窜起数丈高的赤色火舌,吞噬了一条又一条街巷。 半边夜空都被映照得通红如血,热浪隔着几条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走水了!快救火啊!” “我的孩子还在屋里!救命啊!” 凄厉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从南城方向排山倒海般传来。 数十万百姓在火海中绝望地奔逃、哀嚎,整座南城化作了人间炼狱。 朱雀大街上,原本欢呼的丐帮弟兄和商贩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的家眷、父母、妻儿,可全都住在南城啊! 楚惊霜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听着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双目赤红如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直冲头顶。 她太清楚瑞王的毒计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在正面战场接连受挫后,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他要用南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逼迫她停下进攻的脚步。 她是大燕的镇国战神,她背负着守护天下苍生的重任。 她绝不可能踏着数十万百姓的尸骨,去瑞王府摘取胜利的果实! “洪帮主!钱掌柜!” 楚惊霜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立刻停止进攻!所有人全部散开,带上所有的水桶和工具,去南城救火!” “快去!能救一个是一个,绝不能让大火蔓延全城!” 洪七等人早就急红了眼,听到命令,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几千名游击队员丢掉手中的竹棒,疯了一样转身冲向火光冲天的南城。 原本聚集在朱雀大街上的庞大队伍,在短短片刻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楚惊霜和晏岁安,以及寥寥数十名负责保护他们的亲卫。 楚惊霜提着枪,转身也要冲向火场。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和铁甲碰撞声,突然从四周的街口传来。 大地在剧烈震颤,火把的光芒将周围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空旷的钟鼓楼广场四周,无数身穿黑色重甲的精锐禁军如潮水般涌出。 长枪如林,刀盾如墙,弓弩手迅速占据了周围酒楼的制高点。 整整一万名瑞王留在王府护卫的最后精锐,在此刻倾巢而出。 将孤立无援的楚惊霜和晏岁安,死死地堵在了钟鼓楼下! 这,才是瑞王焚城毒计的真正杀招! 他算准了楚惊霜的软肋,算准了这位大燕战神绝不会见死不救。 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做饵,逼她散去手下那群难缠的市井游击队。 然后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夫妻二人彻底困死在这里! 大军分开一条通道,瑞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着被团团围住、身边只剩几十个人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那张因为接连吃瘪而扭曲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残忍而畅快的狞笑。 钟鼓楼下,寒风卷着远处的火星呼啸而过,四面楚歌。 晏岁安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的背包,眉头紧紧锁起。 不管是巴豆粉、高爆手雷还是浓缩辣椒水,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彻底用光了。 而身旁的楚惊霜,经历了连番恶战,气息早已变得紊乱不堪。 她握着红缨枪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体力和内力都已经见了底。 面对这一万养精蓄锐、全副武装的精锐禁军,他们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瑞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残酷戏谑。 “楚惊霜,本王说过,你那点妇人之仁,迟早会害死你自己。” “去救火啊,怎么不去救你的子民了?” 瑞王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钟鼓楼下的两人,笑容狰狞如鬼。 “大燕战神,还有你这个满肚子邪门歪道的小畜生,你们的死期到了。” “给本王放箭!把他们射成肉泥!” 第266章 绝境嘲讽,谁说我们将军孤立无援 “嗡——!”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颤声,占领了四周酒楼制高点的数千名弓弩手同时松开了扳机。 密密麻麻的精钢箭矢脱离弩槽,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乌云。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钟鼓楼下那渺小的几十道身影倾泻而下! 周围仅存的几十名楚家军亲卫,怒吼着举起早已残破的圆盾,拼死挡在最外围。 “噗噗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 强悍的军弩轻易便洞穿了薄薄的木盾,亲卫们闷哼着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楚惊霜瞳孔骤缩,在箭雨落下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转身。 用自己纤细却坚韧的身躯,将手无寸铁的晏岁安牢牢护在了怀里。 “叮叮当当!” 她单手握着红缨枪,压榨出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内力,将长枪舞成了一团银光。 密集的箭矢撞击在白蜡木枪杆和枪尖上,迸发出无数点刺目的火星。 然而,经历了一整夜连番恶战的楚惊霜,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挥舞长枪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半分。 几支刁钻的冷箭穿过了枪影的缝隙,狠狠擦过她的肩头与小腿。 银色的甲叶碎裂开来,带起几蓬艳丽的血花。 楚惊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直到后背死死抵在钟鼓楼冰凉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将长枪重重杵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饱满的胸口急促起伏。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破裂的甲胄滴落在地,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停!” 高头大马上,瑞王缓缓抬起了右手。 四周的弓弩手训练有素地立刻停止了射击,重新搭箭上弦,将两人死死锁定。 瑞王并不急着一轮箭雨直接射死他们。 在被这对夫妻接二连三地戏耍、弄得灰头土脸之后。 这头心理扭曲的恶狼,需要好好欣赏猎物在临死前的绝望与挣扎。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今晚所遭受的奇耻大辱! 瑞王骑着马,在一众重甲禁军的簇拥下,得意忘形地走上前了几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是血的楚惊霜,以及被她护在怀里的晏岁安。 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张狂与畅快。 “怎么不继续耍你的小聪明了?本王看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瑞王用马鞭指着晏岁安的鼻子,肆意地嘲笑着。 “晏岁安,本王不得不承认,你肚子里的那些阴损邪术,确实让本王吃了大亏。” “能把本王逼到这个份上,你也算有几分本事。” “但你再聪明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刀剑和兵马来夺取的!” 瑞王张开双臂,指着身后黑压压的一万精锐禁军,声音狂傲至极。 “没有兵马,你在本王眼里,就只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臭虫!” “任你算计上天,在绝对的军力碾压面前,全都是徒劳的笑话!” “看看南城那漫天的大火吧,听听那些贱民绝望的哀嚎吧!” “今天,你们夫妻二人,就和这满城的贱民一起,给本王的千秋霸业陪葬!” 面对瑞王歇斯底里的咆哮与嘲弄,周围的禁军纷纷用长枪顿地,发出震耳的助威声。 死亡的阴影,将钟鼓楼下的方寸之地彻底笼罩。 然而,被楚惊霜紧紧护在怀里的晏岁安,脸上却看不到半点临死前的恐惧。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如瑞王预想中那样跪地求饶。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晏岁安慢条斯理地从楚惊霜的怀里探出头来。 他平静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在那手腕上,绑着一个用透明琉璃管和细沙制作而成的精巧微型计时器。 这是他平时用来计算火锅涮肉时间的独门小玩意儿。 此刻,琉璃管上半部分的最后一粒细沙,正巧顺着狭窄的管口滑落到底部。 时间,分秒不差。 晏岁安放下手腕,抬起头看向马背上不可一世的瑞王。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里,看不到半分绝望。 反而勾起了一抹诡异到了极点的微笑。 “皇叔,你话这么多,一般都是反派死于话多的前兆啊。”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而且,你是不是对‘资本’的力量,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瑞王脸上的狞笑微微一僵,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手里的那些下三滥暗器早就用光了,本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晏岁安根本懒得跟这个古人解释什么叫钞能力,什么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早在他发现瑞王图谋不轨的那天起,他砸出去的真金白银,可不仅仅是用在京城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强撑着一口气、随时可能倒下的楚惊霜。 眼神中的戏谑退去,换上了满满的心疼与温柔。 晏岁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惊霜那沾满血迹的冰冷肩甲。 动作自然地将她手里紧握的红缨枪往下一按。 “老婆,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先靠着墙休息一下,我给你加钱叫的‘同城闪送大件快递’,已经准时送达了。” 楚惊霜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家夫君那张胸有成竹的侧脸。 什么快递? 瑞王更是听得满头雾水,心底却莫名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装神弄鬼!给本王放箭,立刻射死他们!” 瑞王不想再夜长梦多,猛地挥下手中的马鞭。 然而,他那句放箭的命令刚刚出口,甚至来不及传达到弓弩手的耳朵里。 “呜——呜——呜——!!!” 京城正南方的永定门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低沉、苍凉、却又雄浑至极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宛如远古巨兽的咆哮,穿透了南城的滚滚浓烟。 撕裂了沉沉的夜幕,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煞气,在整个京城上空轰然炸响! 紧接着,钟鼓楼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地上的碎石和断箭,在密集的震动中疯狂跳动。 第267章 商船运兵?大少爷的神仙物流 那声苍凉雄浑的号角声,正是从京城正南方的永定门外传来的。 瑞王以为自己派重兵封锁了京城九门,切断了所有陆路交通,便可高枕无忧。 他以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楚家军,就算收到了消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到。 但他根本不知道,在距离永定门不足百丈的宽阔护城河与通济渠交汇处。 正静静地停泊着整整三百艘体型硕大的内河平底槽船。 这些大船吃水极深,船头全都高高悬挂着“天下商会”与“天下第一锅”的专属旗帜。 在过去的两天里,这些商船打着为京城运送过冬木炭、木材和大白菜的旗号。 凭借着天下商会早就买通的漕运关节,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了护城河水域。 因为瑞王的注意力全都在城内的粮草和巷战上。 守城的叛军也只当这是一群趁着战乱发国难财的普通商船,根本没有多加理会。 直到此刻,那声撕裂夜空的号角声轰然炸响! “哗啦——!” 三百艘巨型商船甲板上,那层用来遮风挡雨、盖着木炭和白菜的厚重防水油布。 在同一时间被无数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猛地掀开! 沉重的木板搭上河岸,宽敞的船舱底部,亮起了成千上万点森寒的火光。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重脚步声与铁甲碰撞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 从那深邃的船舱里走出来的,根本就没什么大腹便便的商贩伙计。 那是一排排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修长马槊与斩马刀的铁血战士! 他们队列严整,步伐一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冷酷煞气。 十万大军! 整整十万名从北疆边关一路秘密潜伏南下的“楚家军百战精锐”,在此刻全员亮剑! 为首的一名独眼悍将,正是楚家军的左翼大统领雷豹。 他提着一把沉重的九环大刀,大步跨上护城河岸,高高举起手中那面迎风猎猎的“楚”字帅旗。 “将士们!大帅和姑爷还在城里等着咱们!” “随某家杀进城去,清君侧,诛逆贼!” “杀!杀!杀!”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惊雷滚滚,震得护城河里的冰层都咔咔崩裂。 这便是晏岁安隐藏得最深、布局时间最久的一张王牌。 早在半年前,当他察觉到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瑞王暗中调动兵马的迹象时。 他便与楚惊霜暗中合计,启动了这项大燕历史上最疯狂的“偷渡”计划。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晏岁安利用“天下第一锅”遍布全国的庞大物流网络。 以采购北疆牛羊肉、运送边关皮毛药材为掩护,打造了这支规模惊人的内河运输船队。 几百艘经过特殊改装的双层底舱大船,日夜不停地往返于北疆与京城的水道之间。 每一次南下,船面上装的是普通的货物,而宽敞的下层暗舱里,藏着的却是化整为零的楚家军精锐! 兵器被藏在掏空的巨木里,重甲被混在生铁矿石中。 他就这样靠着神乎其技的现代供应链管理手段,在瑞王和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 硬生生地将驻扎在北疆的十万百战铁军,分批秘密投送到了京城脚下! 这种跨越时代的后勤投送能力,彻底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军事家的认知极限。 此时,永定门高耸的城墙上,负责守城的叛军将领和士兵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扒着城墙垛口往下看,只见城外原本空旷的河滩与平原上。 密密麻麻地全是身披黑甲的楚家军将士,火把连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火海。 那股冲天而起的铁血杀气,让城头上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鬼……鬼啊!楚家军怎么会从河里冒出来?!” 一名站在最前面的叛军小校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剧烈打摆子。 裤裆处迅速漫开一团湿热,骚臭的尿液顺着城墙砖缝淌了下来。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中炸开,许多士兵吓得连手里的长矛都握不住,纷纷跌坐在地。 然而,就在城头守军即将崩溃逃散的时候。 守卫永定门的叛军主将,却强行咽了一口唾沫,抽出佩刀砍翻了一名试图逃跑的士兵。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高达三丈、用整块青冈岩砌成的坚固城墙。 又看了一眼城门洞内,那道刚刚放下来的、重达万斤的千斤精钢闸门。 主将心中那股极度的恐惧,渐渐被一丝侥幸和狂妄所取代。 他一步跨上城垛,指着下方黑压压的楚家军,发出一阵色厉内荏的狂笑。 “慌什么!都给老子稳住!” “这永定门乃是太祖皇帝耗时十年铸造的铁瓮城,城门更有万斤精钢闸门封死!” 主将趴在垛口上,对着下方的雷豹大声叫嚣,试图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坐着破商船偷渡过来又如何?” “来得再多又怎样?连一架云梯、一辆攻城槌都没有!” “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就凭你们手里的烧火棍,就算给你们三天三夜,也休想啃动这精钢城门分毫!” “你们就站在城外,眼睁睁听着你们的大帅在城里被乱箭射死吧!哈哈哈哈!” 第268章 土法火炮,大炮开兮轰他娘 永定门高耸的城头上,冷风卷起叛军主将那张狂的笑声。 他趴在城墙垛口,指着下方黑压压的楚家军,眼底满是有恃无恐的猖狂。 “连根撞木和云梯都没有,真当这万斤精钢闸门是泥捏的?” “十万大军又如何?只能在城下喝西北风!” 面对城头上歇斯底里的挑衅,护城河畔的楚家军大阵却安静得可怕。 十万名百战精锐犹如一座座黑色的铁塔,矗立在寒风之中。 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连战马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嘶鸣。 为首的左翼大统领雷豹,单手提着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叛军。 他那仅存的一只独眼里,看不到半点被嘲弄的恼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人般的冷酷与嘲弄。 “无知的蠢货。” 雷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举起了粗壮的右臂。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手势重重落下。 大阵后方,原本密不透风的军阵犹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紧接着,一阵沉闷而压抑的牛哞声,混合着车轮碾压冻土的巨响,从阵后缓缓传来。 大地开始随着这车轮的滚动,发出微微的战栗。 几十头体型彪悍、肌肉高高贲起的西域蛮牛,鼻孔里喷吐着粗重的白气。 它们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向前拉拽着沉重的负荷。 牛蹄在坚硬的积雪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跟在蛮牛身后的,是十几辆底盘极低、车轮包着厚重铁皮的特制四轮拖车。 每一辆拖车上,都安放着一个体积庞大的庞然大物。 这些怪物被厚重的黑色防水油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光看那压得特制车轴都发出痛苦呻吟的重量,便知这绝非寻常之物。 沉重的拖车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沟壑,一路被拉到了大军最前方的阵地上。 城墙上的叛军将领停止了狂笑,眉头微微皱起,狐疑地盯着那些黑布蒙着的铁疙瘩。 “那是什么鬼东西?难道是新型的攻城锤?” 他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对精钢城门的盲目自信给压了下去。 “不管是什么破烂玩意,都休想撼动太祖皇帝留下的铁瓮城!” 雷豹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排特制拖车的最前方。 他一把抓住黑色油布的边缘,手臂肌肉猛地暴起,用力一扯。 “哗啦!” 厚重的防水油布被掀飞到半空,露出了隐藏在下方的峥嵘面目。 那赫然是一尊尊通体黝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铁管! 管壁极厚,炮口粗大得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的脑袋。 沉重的炮身稳稳地架在带有精巧驻锄的实木炮架上,宛如一头头蛰伏在暗夜中的钢铁巨兽。 这便是晏岁安隐藏得最深、杀伤力最为恐怖的一张终极底牌。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他利用天下商会的资金,暗中控制了京城外围最大的几处炼铁厂。 耗费了无数的精铁和人力,日夜不停地守在高温火炉旁。 终于靠着脑海中超前了数百年的工业图纸,成功铸造出了这十几门古代版的重型滑膛炮。 为了将这些沉重的红衣大炮运到北疆,又从水道偷运回来,他可谓是煞费苦心。 如今,这十几尊代表着降维打击的钢铁巨兽,终于向这个落后的冷兵器时代亮出了獠牙。 城头上的叛军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这等古怪的巨大铁器。 “就凭这几根破铁管,也想轰开城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叛军主将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大声鼓噪,试图稳定军心。 城下的雷豹根本懒得搭理这些井底之蛙。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遥指前方的永定门。 “炮阵准备!” 数百名经过秘密严格训练的楚家军炮手,动作整齐划一地冲上前去。 他们先是用特制的长柄毛刷,将粗大的炮膛清理得一尘不染。 紧接着,一袋袋经过晏岁安精确配比的颗粒状定装火药,被小心翼翼地推入炮膛深处。 粗壮的捣杵将火药压实,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随后,几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力士,两人一组抬着一颗颗漆黑沉重的实心大铁弹。 将其稳稳地塞进炮口,一直推到火药的顶端。 “装填完毕!” 炮长们大声禀报,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兴奋。 雷豹走到最中央的一门主炮旁,亲自转动着炮架上的精巧齿轮。 冰冷的炮口在齿轮的咬合下缓缓抬起,直指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精钢城门。 “瞄准!” 十几尊黑洞洞的炮口,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角度的微调,死死锁定了目标。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永定门。 一名名炮手手持燃烧着橘红色火苗的火把,静静地站在火门旁。 十万大军屏住呼吸,偌大的战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卷起军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雷豹高高举起手中的红色号旗,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浑身的真气灌注于胸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给老子,轰他娘的!” 红色号旗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地劈了下去! “嗤——” 十几根引线被同时点燃,发出急促而刺耳的燃烧声。 火花迅速窜入炮膛内部。 短暂的宁静之后,是毁天灭地的爆发。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犹如九天之上同时炸开了无数道惊雷。 这声响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连呼啸的北风都被硬生生撕裂。 城头上的叛军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双耳流血,跌坐在地。 十几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伴随着浓烈的白烟,从粗大的炮口中猛然喷吐而出。 恐怖的后座力让沉重的实木炮架猛地向后滑动。 深深的驻锄犁开冻土,整片大地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咆哮中剧烈震颤。 十几发沉重无比的实心铁弹,带着狂暴无匹的动能。 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死亡尖啸。 径直扑向了那扇号称万斤之重、无可撼动的精钢闸门。 热武器对冷兵器时代最极致的降维打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铛——轰隆!!!” 在那种连山峰都能轰塌的恐怖动能面前,所谓的万斤精钢城门,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十几颗实心铁弹狠狠地砸在厚重的城门上,爆发出震瞎人眼的刺目火星。 坚不可摧的城门犹如薄薄的纸糊玩具一般,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 厚重的钢板被硬生生撕裂、扭曲,最终轰然炸成无数块大大小小的锋利碎片。 四分五裂的巨大铁块,夹杂着恐怖的冲击波,宛如一场死亡金属风暴,向着城门洞内部席卷而去。 那些躲在城门后、原本准备看楚家军笑话的叛军士兵。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排山倒海的钢铁洪流直接砸成了血肉模糊的肉泥! 大门,破了! 第269章 黑云压城,楚家军的狂暴推平 硝烟还未完全散尽,永定门那巨大的门洞里,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碎裂的精钢残骸散落一地,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 一声苍凉而激昂的号角,猛然刺破了城门处的硝烟与刺鼻的尘土。 一面绣着巨大“楚”字的黑底红边帅旗,犹如一条翻江倒海的狂龙。 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率先冲破了重重迷雾,直插京城腹地。 雷豹一马当先,手中九环大刀泛着冷冽的寒芒,刀刃上还滴着叛军的鲜血。 在他身后,整整十万名从北疆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兵,列成严整的军阵。 他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毫无畏惧地迈入这座被叛军控制的帝都。 黑色的重甲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汪洋。 宛如决堤的黑色潮水,带着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狂暴地涌入城内。 十万人的呼吸声仿佛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箱,在帝都的上空沉重地拉扯着。 城墙上幸存的叛军,看着下方犹如凶兽出笼般的楚家军,连手里的长矛都握不住了。 “城破了……永定门被轰开了!” 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恐慌如瘟疫般在叛军阵营中疯狂蔓延。 楚家军将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呐喊,只有沉重的铁靴踏击地面的轰鸣。 这种死神逼近般的无声压迫感,比任何嘶吼都要让人胆寒。 朱雀大街上,瑞王临时调集来阻挡的一万精锐禁军,正仓皇地列阵迎敌。 这些禁军平日里穿着光鲜亮丽的明光铠,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里耀武扬威。 他们欺压手无寸铁的流民和百姓时,如狼似虎,凶残无比。 可当他们真正面对那支在北疆杀过无数外敌、饮过无数鲜血的百战雄师时。 这些在温室里娇生惯养出来的所谓“精锐”,底气便不可遏制地泄了个干净。 楚家军的前锋营宛如一把烧红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切入了禁军如黄油般的阵型。 老兵们没有花俏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致命的劈砍与突刺。 长枪如林,刀阵如墙,每推进一步,便带起一阵血雨腥风。 前排的楚家军将士结成坚不可摧的盾墙,用重盾狠狠撞开禁军刺来的长矛。 后排的斩马刀顺势劈下,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将厚重的铠甲连同血肉一起撕裂。 鲜血飞溅,断裂的兵器与残肢在空中飞舞。 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冲锋,禁军那看似严密的防线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名平日里只会花拳绣腿的禁军统领,试图挥剑阻挡雷豹的脚步。 雷豹看都不看一眼,手中大刀带起一阵狂风,直接连人带马将那统领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周围禁军的脸上,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怪物!他们全是怪物!这仗没法打!”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禁军的阵型在短短片刻间土崩瓦解。 无数士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后疯狂逃窜,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瑞王亲信,此刻就像是被狼群驱赶的绵羊,四处乱窜。 楚家军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踏着敌人的尸体,沿着大街一路狂推。 所过之处,叛军犹如被狂风席卷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戮与碾压。 绝对力量的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容不得半点虚假。 楚家军带着复仇的怒火,将那些沿途试图抵抗的叛军清剿得干干净净。 大军势如破竹,铁蹄踏碎了京城街道上的积雪与冰层。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便杀到了钟鼓楼下的广场。 此时的钟鼓楼下,瑞王那引以为傲的重重包围圈,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那些原本站在高处,弓弦已经拉满,准备对楚惊霜和晏岁安放箭的弓弩手。 听到后方传来的震天喊杀声,纷纷惊恐地回过头,满脸都是茫然与无措。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无数双透着冰冷杀意的眼睛,以及那面迎风猎猎的帅旗。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让这些叛军感到窒息。 “是大帅的兵马!楚家军杀进来了!” 广场四周残存的几十名楚家亲卫,爆发出了绝处逢生的狂喜欢呼。 外围的叛军见势不妙,哪里还顾得上下令放箭,纷纷扔下强弩四散奔逃。 黑色的潮水迅速吞没了整个广场,将瑞王的人马无情地分割、包围。 锋利的长枪抵在叛军的咽喉上,逼得他们不得不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雷豹翻身下马,将手中滴血的大刀随手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北疆悍将,大步流星地走到钟鼓楼的台阶下。 他仰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一抹熟悉的银色身影,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扑通”一声。 雷豹重重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声音微微哽咽,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激动。 “末将救驾来迟!让将军和姑爷受惊了!” “请将军、姑爷恕罪!” 随着雷豹的动作,广场上十万楚家军将士,犹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 “哗啦”一声,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铁甲碰撞的声响震撼人心。 “请将军、姑爷恕罪!” 十万人的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将天上的厚重云层都震得溃散开来。 主角团在这一刻,重新掌控了这座城市最绝对、最强大的武力。 楚惊霜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缨枪,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 她那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水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晏岁安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将手里那枚拔了保险的高爆手雷重新扣好。 他悄悄塞回了腰间的暗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钟鼓楼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 瑞王骑在战马上,身体僵硬地看着眼前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耗费无数金银打造出来的精锐大军。 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人犹如砍瓜切菜般彻底摧毁,灰飞烟灭。 他赖以仰仗的兵权,他自以为能够掌控全局的底牌。 在楚家军这支真正的百战雄师面前,宛如一堆可笑的泡沫,一戳即破。 反派那不可一世的骄傲与狂妄,在这一刻被粉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了瑞王的心脏。 他浑身发抖,双手再也握不住那根象征权力的缰绳。 “扑通”一声,瑞王从高高的马背上跌落下来,狼狈地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华贵的蟒袍沾满了污垢,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摄政王的威仪。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这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走!快走啊!” 瑞王从泥水中爬起来,满脸惊恐地尖叫着,一把推开身旁搀扶的亲卫。 他跌跌撞撞地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不顾一切地爬上马背。 在仅剩的几十名心腹死士用肉身挡住流矢的拼死掩护下,瑞王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他逃窜的方向,正是那座大门紧闭、红墙黄瓦的大燕皇宫。 第270章 丧家之犬!皇叔退守紫禁城 朱雀大街的尽头,连接着那条宽阔平坦、直通皇宫大内的白玉御街。 平日里,这条御街只有天子车驾和立下不世之功的王侯才能踏足,戒备森严。 如今,却成了瑞王狼狈逃窜的丧命通道。 马蹄声急促而慌乱,敲打着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带起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瑞王死死地趴在马背上,双手僵硬地抓着马缰,头顶的白玉冠早已不知去向。 他披头散发,原本华贵的四爪蟒袍被冷风吹得高高鼓起,像个可笑的破布口袋。 路边的屋舍紧闭,百姓们躲在窗棂后,看着这支败退的残兵。 他不敢回头,哪怕只是一眼,都会让他原本就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 因为在他的身后,那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正像死神的倒计时一般紧紧跟随。 楚惊霜骑着一匹高大的纯血白马,手提红缨枪,走在十万大军的最前方。 她没有下令让楚家军全速冲锋,也没有让弓弩手放箭射杀。 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带着大军,保持着一个让人绝望的安全距离。 如同一个冷酷的猎手,在耐心地欣赏猎物临死前那可怜的挣扎。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远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让人崩溃。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御街上踏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夜空下。 晏岁安与她并辔而行,看着前方连滚带爬的瑞王,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意。 这是一种诛心的战术,就是要彻底摧毁瑞王那高高在上的心理防线。 让他在这无尽的恐惧中,一步步走向自己挖掘的坟墓,感受真正的绝望。 瑞王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许多人受不了这种恐怖的压抑,直接丢下兵器瘫软在地。 他们宁愿被后面的楚家军俘虏,也不愿再承受这种被死神追逐的煎熬。 瑞王身边的队伍,从最初的几百人,迅速锐减到了不足百人。 御街的尽头,那座巍峨宏伟的皇宫北门——玄武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红墙黄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厚重的城墙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大猛兽。 玄武门外,还残存着几百名负责守卫皇宫的瑞王死忠,正举着火把来回巡视。 “开门!快给本王开门!” 瑞王在距离城门还有几十丈远的地方,便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疯狂大吼。 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惊乱。 守门的死士见状,立刻手忙脚乱地推开厚重的朱红色宫门。 瑞王骑着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了幽深黑暗的城门洞里。 身后的几十名亲卫也想跟着挤进去,却被瑞王接下来的举动彻底断了生路。 “关门!把断龙石给本王放下!” 瑞王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一脚踹翻了旁边准备关门的侍卫,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可是太祖皇帝修建紫禁城时,为了防备外敌破城而留下的最后一道防御机关。 断龙石一旦落下,这玄武门便彻底成了死地,再也无法从外面打开。 守门将领略微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门外还没来得及进来的同袍兄弟。 “王爷,外面还有咱们的兄弟……” “混账东西!楚家军就在后面!不放断龙石,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瑞王双目赤红,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刀,直接砍翻了那个犹豫的将领。 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放石!谁敢违抗,本王诛他九族!” 鲜血的刺激下,剩下的死士再也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跑向机关处。 几个赤膊的壮汉拼命摇动城门洞内的巨大绞盘。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隐藏在城楼上方的机关被彻底触发。 “轰隆隆——!” 一块重达数万斤、由整块金刚岩打造而成的巨大石门,顺着滑道轰然砸落。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块承载着大燕皇室最后防线的金刚岩,切断了一切退路。 地面剧烈震颤,扬起漫天的尘土,连玄武门高耸的城楼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厚重的断龙石,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城门洞的深槽里。 将皇宫内外,彻底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那些没来得及进去的亲卫,看着那块冰冷坚硬的巨石,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很快,这叫声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楚家军彻底淹没。 玄武门内,瑞王丢掉手中带血的佩刀,背靠着那块冰冷坚硬的断龙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冷汗浸透了里衣,在寒风的吹拂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活下来了,终于把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煞神挡在了门外。 这紫禁城城墙高达数丈,外面还有宽阔的护城河,可谓固若金汤。 现在连最脆弱的城门都被断龙石封死,楚家军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进来。 瑞王那颗几乎要崩溃的心,在这块巨石的庇护下,终于找回了一丝底气。 随之而来的,是绝境反扑的疯狂与怨毒。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脸,此刻因为强烈的恐惧,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样。 他转过身,双手死死地抠着断龙石粗糙的表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晏岁安!楚惊霜!你们别得意得太早!” 声音透过厚重的石门,虽然变得有些沉闷,但依然清晰地传到了大军阵前。 “你们以为把本王逼到这一步,你们就赢定了吗?简直是做梦!” 瑞王的脸庞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五官扭曲得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大燕的皇帝,还有那个刚满五岁的小皇子,现在都在太极殿里!” “他们都在本王的手上,是本王最坚实的肉盾!” “你们要是敢轻举妄动,本王就先杀了他们祭旗!” 门外,十万楚家军将士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大燕皇帝虽然昏庸无道,但毕竟是一国之君,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楚家军的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虽然满腔怒火,但也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 皇权在这个时代,依然有着不可逾越的威严。 若是皇室血脉被屠戮殆尽,天下必将陷入大乱,楚家军也会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 瑞王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躲在乌龟壳里如此肆无忌惮地叫嚣。 “本王就算死,也要拉着整个大燕皇室来给本王垫背!” “这大好河山,本王得不到,你们也休想得到一个安宁的天下!” 瑞王的狂笑声在门洞里回荡,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丧心病狂。 “有种你们就开炮啊!炮轰皇宫啊!” “只要你们敢动用那些铁管子,本王立刻让太极殿血流成河!”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你们楚家军是怎么逼死君王的乱臣贼子!” 玄武门外,无数火把将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 楚惊霜眉头紧蹙,握着红缨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苍白。 瑞王这招玉石俱焚的毒计,确实恰好捏住了他们的软肋。 若是强行开炮攻打,碎石横飞,难保不会伤了里面的皇帝和小皇子。 更何况,这紫禁城乃是大燕历代先皇的安息之所,毁了皇宫,后患无穷。 站在一旁的副将雷豹,气得须发皆张,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满是狂暴的怒火。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尤其是被这种草菅人命的乱臣贼子威胁。 “这狗日的畜生,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拿陛下来压我们!” 雷豹猛地挥动手中的九环大刀,转身冲着后方的炮兵阵地大声怒吼。 “炮兵营呢!给老子把大炮推上来!” “断龙石又怎么样?老子就不信,十几门红衣大炮齐射,轰不开这块破石头!” “大不了一起玉石俱焚,先活劈了这狗王爷,再向天下谢罪!” 沉重的车轮声再次响起,十几尊黑洞洞的红衣大炮被力士们缓缓推向阵前。 沉重的实心铁弹已经装填完毕,炮手们举着火把,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局势在一瞬之间紧绷到了顶点。 就在雷豹准备强行下令轰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按在了他那高高举起的大刀刀背上。 晏岁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用不容置疑的力量拦住了暴怒的雷豹。 “姑爷!您别拦着我,让老雷一炮轰碎这王八蛋的乌龟壳!” 雷豹急得直瞪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声争辩。 晏岁安却没有说话,他轻轻摇了摇头,松开按住刀背的手。 他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深邃的夜空,又伸出一只手。 张开五指,静静地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阵阵微风。 初冬的北风,冷冽且强劲,正呼啸着穿过京城的上空。 晏岁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睿智光芒。 他低下头,看着那块死死封住玄武门的断龙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皇叔啊,时代真的变了。” “谁告诉你,进皇宫就非得走大门呢?” 第271章 毒气弹闭门羹!大少爷的理科dna动了 十万楚家军宛如黑色的钢铁洪流,彻底推平了京城的主干道。 大军带着冲天的肃杀之气,兵临紫禁城下。 巍峨高耸的皇宫北门玄武门,此刻犹如一头紧闭巨口的狰狞巨兽,横亘在众人面前。 那块重达万斤的断龙石,严丝合缝地卡在城门洞的深槽之中。 青灰色的金刚岩表面,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绝望的色泽。 这道开国皇帝亲自督造的最后防线,仿佛一道天堑。 楚家军的将士们举着火把,将玄武门外的汉白玉广场照得透亮。 最前排的重甲步卒手持巨盾,长枪如林,眼神冷酷地盯着前方的宫门。 雷豹提着九环大刀,在阵前焦躁地来回踱步,虎目中满是不甘与狂怒。 “狗娘养的瑞王,有种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雷豹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对着厚重的断龙石破口大骂。 “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好汉!靠一块破石头也想保住狗命!” 厚重的金刚岩,将雷豹的怒骂声尽数反弹了回来。 城头空无一人,瑞王显然知道弓箭手在火炮面前毫无用处,全撤走了。 整座玄武门,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安静。 就在大军准备听从晏岁安的指令,另寻他法破局之时。 断龙石后方,突然传来了瑞王那癫狂而沙哑的狂笑声。 这声音顺着城墙构造,清晰传到了广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晏岁安!楚惊霜!你们以为本王只靠这一块断龙石吗?” 瑞王的声音中透着玉石俱焚的狠毒与疯狂。 “今天,本王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大燕皇族传承百年的真正底蕴!” 话音刚落,广场地下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 “咔咔咔——” 沉重的金属齿轮在地底深处疯狂转动,仿佛唤醒了沉睡百年的远古机关。 紧接着,那些平整严密的汉白玉地砖,竟开始诡异地错位翻转。 地砖之间的缝隙被机关强行撑开,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从那些地底孔洞中猛然喷涌而出。 “嘶——呲——” 伴随着高压气体喷发的声响,大量幽绿色的毒气,犹如喷泉般从地底窜出。 瘴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 眨眼之间,便在玄武门外形成了一片方圆数百丈的幽绿色毒雾带。 通往皇宫城门的必经之路,被这片致命的毒气屏障完全封锁。 前排的几名楚家军将士只是稍微吸入了一丝飘散过来的微弱毒气。 脸色立刻变得青紫,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甚至咳出血丝。 “全军后退!捂住口鼻!” 雷豹见状,立刻大吼一声,指挥前锋营迅速向后撤退。 这毒气霸道至极,绝非寻常迷药可比,显然是淬炼了百年的剧毒。 瑞王那令人作呕的笑声再次从墙后传来,透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哈哈哈哈!此乃太祖皇帝布下的护龙大阵!” “这幽冥毒瘴,触之皮肉溃烂,吸之穿肠烂肚!”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这十万大军,有几条命敢来硬闯!”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她微微抬起手,示意大军稳住阵脚,不可轻举妄动。 “前锋营,结龟甲阵,举盾试探!” 楚惊霜沉着冷静地下达了军令,她必须先摸清这阵法的虚实。 十几名前锋悍卒,立刻高举着包铁巨盾。 他们用湿透的面巾死死捂住口鼻,结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迈着沉稳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幽绿色的毒雾之中。 刚一进入毒气范围,巨盾的表面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毒气竟然连精铁都能缓慢侵蚀,可见其毒性之猛烈。 悍卒们强忍着皮肤上传来的灼痛感,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推进。 就在他们深入毒雾不到十丈时。 地底的机括声再次发生变化,节奏变得更加急促而尖锐。 “嗖嗖嗖——!” 无数道漆黑的残影,犹如暴雨梨花般,从地砖翻转露出的孔洞中狂射而出。 那是隐藏在地底的机关连弩! 这些弩箭的箭簇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同样淬满了剧毒。 密集的箭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射向试探的小队。 “叮叮当当!” 精钢弩箭狠狠地撞击在巨盾上,迸发出无数刺目的火星。 冲击力震得前排悍卒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盾牌。 机关连弩射速极快,力道惊人,专挑阵型死角攻击。 在毒气和箭雨的双重绞杀下,前锋小队寸步难行。 几名悍卒的小腿不慎被流矢擦伤,毒素迅速蔓延,半条腿立刻失去了知觉。 “撤!快撤回来!” 楚惊霜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不能让将士们做无谓的牺牲。 悍卒们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退出了护龙大阵的范围。 随行军医立刻冲上前,手忙脚乱地为他们敷药解毒。 楚家军的攻势,在皇宫防线前陷入了停滞。 百年大阵犹如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所有人头顶。 将士们面面相觑,面对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机关陷阱,传统武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算有红衣大炮,在这毒气和连弩的交织下,炮手根本无法靠近架设阵地。 楚惊霜翻身下马,走到阵前,看着那片翻滚的幽绿色毒雾。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只有决绝的坚毅。 作为大燕战神,她决不允许自己被这区区机关阵法拦住去路。 更不能让瑞王继续躲在里面,拿皇室的性命做要挟。 楚惊霜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从红色的战袍下摆处,用力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 她将布条折叠起来,准备蒙住自己的双眼。 大燕皇族机关虽然精妙,但终究有迹可循。 只要封闭视觉,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极限,便能避开毒气喷发口和弩箭的轨迹。 这是楚家绝学中无比凶险的一招,名为“听风辨位”。 需要施展者拥有超凡入圣的轻功,以及对真气妙到毫巅的掌控力。 楚惊霜准备强行燃尽本源真气,以肉身硬蹚这片死亡雷区。 只要她能冲过大阵,斩断地下的机括中枢,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将军不可!这太危险了!” 雷豹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那毒气无孔不入,连弩密集如雨,您就算轻功再高,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啊!” 周围的楚家军将士也纷纷跪地,恳请将军三思。 楚惊霜眼神冰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布条系在了脑后。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大军在此拖延越久,瑞王就越有恃无恐,里面的百姓和人质就越危险。” 她握紧了红缨枪,枪尖斜指地面,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沸腾。 一股强大的气场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吹散了周身飘来的微弱毒气。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准备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阵中。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十万将士蹚出一条破阵的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之际。 一只修长而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过来。 那只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了楚惊霜脑后的布条结扣。 然后用力一扯。 “唰”的一声,楚惊霜刚系好的蒙眼布条,就被晏岁安十分干脆地扯了下来。 楚惊霜猛地睁开眼睛,满脸错愕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自家夫君。 她刚想发火,却看到晏岁安正翻着一个大大的白眼,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老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肉身排雷这种苦情戏码?” 晏岁安随手将那块布条扔在地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嫌弃。 “这题我会,交给理科生吧!” 第272章 物理驱散!几百台大风箱教反派做人 晏岁安随手将那块布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着自家老婆那满是错愕与不解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什么年代了,遇到机关陷阱还要靠肉身去排雷。 这简直是在侮辱他这个现代灵魂。 城墙上方,瑞王正站在高高的玄武门门楼上。 他手里举着一个从西洋商人那里重金买来的单筒千里镜。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被毒雾死死阻挡的楚家军,脸上写满了猖狂。 “哈哈哈哈!晏岁安,你以为你有点奇技淫巧就能翻天了吗?” 瑞王的声音在深厚内力的加持下,穿透了凛冽的寒风。 在宽阔的玄武门广场上空,嚣张而刺耳地回荡着。 “本王承认你的火炮确实有些威力,连永定门的精钢闸门都能轰碎。” “但这紫禁城,是大燕历代先皇的安息之所,是天下的根本!” 瑞王趴在城墙垛口上,眼神中满是笃定与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有种就开炮,把这皇宫大门给轰平了啊!”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你们是怎么炮轰先皇陵寝的乱臣贼子!” “看这天下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你们给活活淹死!” 瑞王笃定楚家军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肆意破坏皇宫。 “不敢开炮,你们就乖乖在下面看着本王登基称帝吧!” “这护龙大阵里的幽冥毒瘴,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本王就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看你们怎么被这毒气一点点耗死!” 面对瑞王那歇斯底里的嘲笑,晏岁安连半点搭理他的兴致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商会大掌柜钱多多。 “老钱,我进城前交代你去办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吗?” 钱多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点头如捣蒜。 “东家放心,您吩咐的事情,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 “全京城大小铁匠铺里的家伙什,全都被咱们商会的伙计连夜推过来了!” 晏岁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很好,让兄弟们把那些宝贝全都拉上来。” “今晚,就给咱们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叔,好好开开眼界。” 随着他一声令下,楚家军的重甲军阵后方,迅速分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而笨重的木轮滚动声。 几百台体型庞大、造型怪异的木制器械,被推到了阵前。 上千名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推着这些沉重的木头疙瘩,满头大汗。 这些东西,赫然是铁匠铺里用来给熔炉鼓风的巨型风箱! 晏岁安早就料到,皇宫这种地方必定会设有毒气之类的防御机制。 所以他在进城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商会的地下网络。 让人把全城打铁用的超大型风箱,全部搜罗到了玄武门外。 几百台巨型风箱在玄武门外的汉白玉广场上一字排开。 那庞大的阵仗,就像是一排排准备发射的火箭筒。 在这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透着一股简单粗暴的重工业美感。 楚惊霜看着这些平日里只在铁匠铺见过的粗笨玩意儿。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握着红缨枪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你打算用这些铁匠用的风箱,来破太祖皇帝留下的毒瘴阵?” 晏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根轻薄的布条。 他将布条高高举在半空中,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夜风吹拂,布条正稳稳地指向皇宫的方向。 “老婆,对付这种气体防御,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晏岁安收起布条,眼中闪烁着理科生的自信光芒。 “就是简单的流体力学。” 确认了现在的风向正好是迎着皇宫吹去后。 晏岁安大步走到那几百台风箱的正前方,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扇!” 随着这声响彻云霄的号令。 几千名精壮的汉子同时发出一声整齐而狂野的呐喊。 他们两人一组,死死握住巨型风箱那粗壮的木制拉杆。 浑身的肌肉在火把的照耀下高高隆起,青筋暴突。 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疯狂地来回推拉那些沉重的拉杆。 “呼哧!呼哧!呼哧!” 几百台巨型风箱在同一时间运作,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宛如几百头远古巨兽在广场上集体咆哮喘息。 粗大的排风口,精准地对准了前方那片正在翻滚蔓延的幽绿色毒雾。 狂暴的气流从风箱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汇聚。 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站立的十二级人造狂风。 这股狂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和尘土,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风暴。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迎面撞上了那片幽冥毒瘴。 奇迹般的一幕,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原本嚣张跋扈、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剧毒瘴气。 在这股简单粗暴的物理狂风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毒雾被狂风死死裹挟着,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止了扩散。 紧接着,它们犹如倒卷的绿色海潮,彻底改变了方向。 以比喷发时还要快上数倍的恐怖速度。 朝着皇宫玄武门高耸的城墙上,疯狂地倒灌了回去! 城墙上,前一刻还在举着千里镜看戏的瑞王。 脸上的得意笑容在毒气倒卷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只看到一股浓郁的绿色狂风迎面扑来,犹如死神降临。 甚至连转身逃跑的机会都没有,那股被加了压的幽冥毒瘴。 便已经将整个玄武门的城头完全笼罩在内。 “咳咳咳!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快挡住!” 城墙上的叛军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虽然没有去踩地底的机关,但却吸入了这倒卷回来的浓烈毒气。 强烈的腐蚀性让他们的呼吸道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无比。 士兵们痛苦地丢下手中的兵器,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喉咙。 一个个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疯狂地干呕。 许多人连黄疸水和血丝都吐了出来,在城墙上满地打滚。 魔法打败魔法,反派被自己引以为傲的毒气给呛成了落水狗。 这滑稽而又无比解气的一幕。 让城下的楚家军将士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雷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大刀都快掉地上了。 “姑爷这招真绝了!让这帮孙子自己好好尝尝毒气的滋味!” 城墙上,瑞王在几名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用湿布紧紧捂住口鼻。 他狼狈不堪、跌跌撞撞地退到了毒气稍微稀薄一些的城门楼内部。 瑞王透过窗棂,看着下方毫发无损、还在哈哈大笑的楚家军。 气得肝胆俱裂,双目充血,几欲咬碎一口钢牙。 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保留着最后一丝困兽犹斗的疯狂。 瑞王扯下脸上的湿布,冲着下方的晏岁安发出狰狞的嘶吼。 “毒气散了又怎样?你们以为这护龙大阵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与歇斯底里。 “地下的连环重弩还在!还有那足以吞噬千军万马的流沙陷阱!” “只要你们敢往前踏错半步,照样会被射成刺猬,被流沙活埋!” “只要本王还活着,你们永远都别想跨过这玄武门半步!” 城下,晏岁安看着那片毒气被彻底吹散的汉白玉广场。 他根本没有理会瑞王的叫嚣,而是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抹看待跳梁小丑般的轻蔑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一名满头大汗的商会管事。 “哦?是吗?”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悠然。 “老赵,我之前砸重金订购的那批‘特种部队’……” “现在送到哪了?” 第273章 终极排雷兵!二师兄的死亡冲锋 晏岁安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处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商会管事老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跑得连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一边抹着额头上如雨般淌下的汗水,一边对着晏岁安连连抱拳。 “姑爷!妥了!全都准备妥当了!” 老赵喘着粗气,指着身后的幽暗长街,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按照您的吩咐,全京城大大小小屠宰场里的存货,全被咱们兄弟包圆了!” “还有那些城郊农户家里养的,只要是喘气的,一头都没落下。” “整整一千头!全都在后面候着呢!” 老赵拍了拍胸脯,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而且按照您的死命令,这帮家伙已经被饿了整整三天三夜。” “现在只要闻到点味儿,连亲爹都能给拱翻咯!”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听着老赵这番没头没尾的汇报,清冷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什么屠宰场的存货?什么农户家里养的? 她满心以为自家夫君花重金订购的,是某种隐藏在江湖中的绝世刺客。 或者是某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秘密死士营。 楚惊霜带着满腹的疑惑,缓缓转过头,顺着老赵手指的方向望向后方大街。 雷豹和周围的楚家军将士们,也纷纷好奇地探着身子往后看。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根本就没有任何披坚执锐的钢铁战士。 也没有什么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那是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哼哧哼哧”声,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上千头体型硕大、浑身长满粗硬黑毛的纯种大黑猪。 正被数百名丐帮弟子和商会伙计用长竹竿费力地圈赶着,拥挤在街道上。 这些二师兄每一头都足有两三百斤重,膘肥体壮,厚实的表皮宛如一层天然的重甲。 因为被足足饿了三天三夜,它们此刻已经完全处于暴走的边缘。 大黑猪在拥挤的队伍里烦躁地互相乱拱,粗大的獠牙在火把下泛着寒光。 那一双双小眼睛里,竟然冒着宛如饿狼一般绿油油的凶光。 全场肃穆的楚家军大阵,在看到这支“特种部队”的刹那,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那些在死人堆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疆老兵们,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不少人甚至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连日的征战让自己出现了幻觉。 雷豹张大着嘴巴,手里那把威风凛凛的九环大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看了看那些躁动不安的大黑猪。 又转头看了看满脸淡定的晏岁安,只觉得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姑爷……这就是您说的特种部队?” 楚惊霜也是眼角微抽,红唇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那颗被百年杀阵紧绷着的心,在看到这群哼哧乱叫的猪猡后,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断裂感。 这等关乎天下苍生存亡的生死决战。 弄来一千头猪,这简直就是在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晏岁安看着众人那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他走到一头格外强壮的领头黑猪面前,伸手拍了拍它那厚实的脊背。 “怎么?瞧不起咱们的二师兄?” “在少爷我眼里,它们现在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排雷兵!” 晏岁安转过身,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眼神变得异常笃定。 他指着前方那片危机四伏、暗藏杀机的汉白玉广场。 “瑞王那老狗以为在地下埋点连环重弩,弄几处流沙陷阱,就能挡住千军万马。” “但他算漏了一点,机关这种东西,一旦被触发,就成了死物。” “人命金贵,咱们犯不着用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填那些无底洞。” “但这群皮糙肉厚、体重惊人的大黑猪,简直就是天然的趟雷神器!” 晏岁安的这番解释,宛如醍醐灌顶,让楚惊霜和雷豹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用猪去踩机关,用猪去消耗地底的连环重弩。 这种离经叛道却又无比实用的战术,恐怕也只有这位大少爷能想得出来。 晏岁安大手一挥,立刻下达了作战指令。 “把投石机给我推上来!” 十几台原本用来攻城的重型投石机,在绞盘的转动下被迅速推到了阵前最前方。 “老赵,把那些给特种部队准备的‘战前军粮’,全都给我搬过来!” 随着晏岁安的催促,几十个巨大的木桶被商会伙计们合力抬了上来。 木桶的盖子刚一掀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酸馊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用发酵的酒糟、剩饭剩菜,再拌上大量劣质香油熬制而成的特制猪食。 这味道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有些刺鼻。 但在那群饿了整整三天的大黑猪闻来,简直就是胜过山珍海味的绝世佳肴。 原本还在街道上乱拱的大黑猪们,在闻到这股香味的刹那,全部停下了动作。 上千颗硕大的猪头同时抬起,鼻孔疯狂耸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诱人气息。 它们眼中的绿光变得越发狂热,口水顺着长长的獠牙滴落在地上。 “把这些猪食桶,全部装到投石机上!” 晏岁安指挥着士兵,将那些装满特制猪食的木桶,稳稳地安放在投石机的抛射兜里。 “瞄准广场对面!靠近宫门断龙石的位置!” “给我狠狠地砸过去!” 随着负责发射的将官狠狠挥下号旗。 “嘭!嘭!嘭!” 十几台投石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弹射声。 粗大的抛臂在配重物的拉扯下猛然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几十个巨大的木桶脱离抛射兜,带着呼啸的风声,飞跃了宽阔的汉白玉广场。 它们在半空中翻滚,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靠近皇宫大门的区域。 “咔嚓!” 木桶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当场四分五裂。 里面那些混合着香油和酒糟的特制猪食,犹如天女散花般四下飞溅。 黏糊糊的猪食糊满了断龙石的下半截,也在广场边缘铺了厚厚的一层。 浓烈诱人的食物香气,顺着冷风,毫无阻碍地吹向了楚家军阵后的街道。 这一刻,那一千头饿急眼的大黑猪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躁尖叫声,拼命地想要挣脱缰绳和竹竿的束缚。 庞大的身躯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肉搏声。 那股为了食物可以撕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竟然丝毫不亚于一支正在冲锋的重甲骑兵。 晏岁安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已经按捺不住的“特种排雷兵”。 他高高举起右手,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兴奋的光芒。 随后,那只手重重地劈了下去,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怒吼。 “放猪!” 上百名牵着绳索的伙计同时松手,迅速向两侧闪开。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而狂野的嚎叫。 上千头体重惊人的纯种大黑猪,宛如决堤的黑色洪水。 又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泥石流,红着眼睛,踩着沉重的步伐。 它们完全无视了前方那看似平整却危机四伏的汉白玉广场。 满脑子只有前方那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酒糟猪食。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上千头饿急眼的大黑猪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 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红着眼睛向危机四伏的广场发起了“死亡冲锋”! 第一批冲上广场的大黑猪,沉重的蹄子刚刚踩过几块地砖。 地下的机括声便再次疯狂响起。 无数淬毒的机关连弩破土而出,狠狠地射在冲在最前面的黑猪身上。 厚实的猪皮和脂肪虽然挡住了部分伤害,但依然有几头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血泊中。 然而,鲜血的刺激并没有让猪群退缩。 反而激发了它们更加狂暴的野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向前冲锋。 几块巨大的地砖突然翻转,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流沙陷阱。 十几头大黑猪收势不及,直接滚落进去,转眼被流沙吞没。 但后面的猪群犹如过江之鲫,毫无畏惧地填补着空缺,用肉身铺平了道路。 机关不断被触发,弩箭一波接着一波被消耗,陷阱一个接一个被填满。 这座令无数武林高手胆寒的护龙大阵。 在这群为了干饭而不顾一切的大黑猪面前,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被迅速瓦解。 玄武门高耸的城墙上,瑞王双手死死抓着城墙垛口,指甲都快抠断了。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下方这荒诞到超乎常理的一幕。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他耗费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皇族终极杀阵。 竟然被一群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畜生,给强行蹚平了? 瑞王嘴唇颤抖,脸上满是见鬼般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看着那群浑身插满弩箭、还在拼命朝着宫门拱食的大黑猪,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嘶吼。 “什么!他拿猪破本王的阵?!” 第274章 杀猪盘!皇家广场变屠宰场 上千头大黑猪如同决堤的黑色泥石流,红着眼睛冲上了平整的汉白玉广场。 它们脑子里根本没有生死阵法的概念。 唯一的念头,就是前方那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特制酒糟猪食。 这群二师兄每一头都足有两三百斤重,膘肥体壮。 狂奔之下,沉重的黑蹄子狠狠踩在广场的地砖上。 每一次落足,都带着惊人的分量,引得大地震颤。 这恰好完美契合了皇家机关阵法的触发条件。 当年太祖皇帝设计护龙大阵时,将压力感应设置得异常精妙。 只有成年男子的体重连续踩踏,才会激活地底的连环机括。 而这些饿红了眼的黑猪,无论体重还是奔跑的频率,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趟雷器。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猪群的疯狂涌入,广场地下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机括咬合声。 那些被精心隐藏的翻板和暗槽,被粗暴地接连踩爆。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在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嗖嗖嗖——!” 无数淬着剧毒的精钢连弩,犹如暴雨梨花般从地砖下狂射而出。 这些原本用来收割武林高手和重甲步卒的致命暗器。 此刻却一股脑地倾泻在了冲锋的猪群身上。 “噗嗤!噗嗤!” 沉闷的利箭入肉声此起彼伏,鲜血四溅,染红了洁白的汉白玉地砖。 但这些大黑猪皮糙肉厚,表皮下全是厚实的脂肪层。 锋利的弩箭射进去,大半威力都被厚厚的肥膘给硬生生卸掉了。 更要命的是,它们已经被足足饿了三天三夜。 在食物的致命诱惑下,这点疼痛根本无法阻止它们干饭的步伐。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黑猪虽然身中数箭,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它们依然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疯狂地朝着宫门方向乱拱。 后方的猪群更是犹如过江之鲫,毫无畏惧。 它们踩着同伴流血的身体,继续向前狂奔,犹如一支悍不畏死的敢死队。 机关连弩的攻势还未停歇,广场地面的另一重杀阵再次被触发。 大片大片的汉白玉地砖突然失去支撑,向下翻转塌陷。 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流沙陷阱,以及倒插着淬毒钢刺的深坑。 这本是让人防不胜防、插翅难逃的必死绝境。 十几头跑得最快的大黑猪收势不及,直接一头栽了进去。 庞大的身躯在流沙中剧烈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狂躁嚎叫。 但这也仅仅只阻挡了猪群半个呼吸的时间。 因为后面的黑猪实在太多了,且完全失去了理智。 它们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冲锋,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壮烈。 一头接一头的大黑猪掉进深坑,填入流沙陷阱。 没过多久,那些令人胆寒的夺命大坑,就被二师兄们庞大的肉身给硬生生填满了。 后方的猪群踩着同伴厚实的脊背,如履平地般跨越了这些死亡地带。 这座庄严肃穆、代表着皇权最高防御的百年大阵。 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喧闹、混乱、血腥的露天屠宰场。 到处都是猪的惨叫声,到处都是飞溅的猪血和乱拱的猪蹄。 精密的机括被碎裂的猪骨卡死,锋利的刀阵被粘稠的猪油糊满。 那些花费了无数能工巧匠心血打造的连环杀招。 在干饭不要命的二师兄面前,正以一种荒诞到了极点的方式被迅速瓦解。 它们用最原始的蛮力,生生地撕裂了这张夺命的巨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广场地下那原本连绵不绝的机括声,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储备了百年的精钢弩箭,被数以千计的黑猪彻底消耗一空。 那些可以吞噬千军万马的流沙陷阱,也全都被肥硕的肉身填成了平地。 上千头大黑猪,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硬生生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广场上,蹚出了一条宽阔而安全的平坦通道。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特制猪食的酸爽气味,在广场上空弥漫。 残存的几百头大黑猪终于冲到了宫门前。 它们欢快地拱着断龙石下方的酒糟,吃得哼哧作响,满嘴流油。 它们完全不在乎身上还插着几根弩箭,也不在乎旁边倒在血泊中的同伴。 满脑子只有眼前这顿来之不易的绝世佳肴。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看着前方这条用猪肉铺出来的血路。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茫然与震撼。 她那颗被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战神之心,此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这可是大燕朝最顶尖的护龙大阵啊! 连她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就这么被一群猪给破了? 十万楚家军将士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他们身经百战,见过各种惨烈的攻城战和阵地战。 但这种充满着生草感的“杀猪盘”战术,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雷豹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咽了一口唾沫。 “姑爷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连猪都能当兵使?” 晏岁安站在一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着前方正在干饭的二师兄们,眼中满是赞赏。 这才是降维打击的最高境界。 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手段,去摧毁敌人最引以为傲的底牌,侮辱性拉满。 玄武门的城墙上,瑞王双手死死抓着垛口,指甲都已经崩裂流血。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荒诞绝伦的画面。 百年皇室的底蕴,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竟然被一群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畜生给生生废了。 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失败,更是对他尊严的无情践踏! 强烈的屈辱感和绝望感交织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瑞王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发甜。 “哇——!” 他猛地弯下腰,当场喷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溅落在青砖上。 他知道,玄武门外围的机关防御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大门一旦失去阵法保护,在火炮面前根本撑不了多久。 瑞王擦去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宛如一头陷入绝境的疯狗。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残存的亲卫发出凄厉的咆哮。 “退守太极殿!全都给本王退到太极殿去!” “把那两张‘底牌’给本王拖出来!” “本王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275章 丧心病狂!皇叔掏出最恶心的一张牌 太极殿前的辽阔广场上,夜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呼啸而过。 楚家军的黑色战旗,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一团团跳跃的黑色火焰。 十万名身披重甲的百战老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跨过满地的残骸与大门废墟。 他们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皇宫深处。 昔日里庄严肃穆、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红墙黄瓦,此刻显得无比脆弱与黯淡。 脚下的汉白玉御道,曾经只有天子能够踏足,如今却被沾满泥泞的铁靴无情践踏。 沿途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瑞王死忠,根本挡不住楚家军那摧枯拉朽的兵锋。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如林的长枪捅成筛子,倒在血泊之中。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将所有敢于挡路的障碍全部碾碎。 最终,十万大军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 将瑞王身边仅存的那几千名残兵败将,死死地包围在了太极殿外。 太极殿,大燕王朝最核心的权力中枢,历代皇帝上朝理政的最高殿堂。 此刻,这座宏伟庞大的宫殿大门紧闭,犹如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 厚重的包铜朱漆大门后,隐约能听到叛军绝望而粗重的喘息声。 几千名残兵像没头苍蝇一样,缩在太极殿最后的防御工事后。 他们手握兵器的虎口都在剧烈颤抖,做着最后的困兽犹斗。 败局已定,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禁军眼底只剩下对死亡的深切恐惧。 楚惊霜骑着白马,停在太极殿外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下。 她手中的红缨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清冷的夜风吹拂着她身后的红色战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提着九环大刀大步走上前来。 “将军,叛军已经无路可逃了,里面全都是些吓破胆的软骨头。”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亲自带人撞开那扇破门,把瑞王那老狗活捉出来!” 楚惊霜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寒芒。 她缓缓抬起手,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强攻命令。 彻底结束这场祸及天下的皇权叛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太极殿二楼那宽敞华丽的汉白玉露台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刺目的火把。 紧接着,一道狼狈不堪、却又透着无尽疯狂的身影。 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露台的最边缘。 正是那个已经被逼上绝路、丧心病狂的瑞王。 他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做派。 头顶的白玉发冠不翼而飞,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身华贵威严的四爪蟒袍,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破碎不堪。 瑞王双手死死地抓着汉白玉栏杆,探出半个身子,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苍老的脸庞扭曲变形,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楚惊霜!晏岁安!你们别以为自己赢定了!” 瑞王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在这空旷的太极殿广场上空突兀地回荡着。 “本王说过,就算死,也要拉着整个大燕皇室来垫背!” “这天下是本王的,谁也别想轻易拿走!”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身后的暗卫下达了那丧尽天良的命令。 “把那两张底牌,给本王推出来!” 随着他的吼声,太极殿二楼的阴影中,走出来十几名蒙面死士。 他们手里粗暴地推搡着几个人影,将他们强行押到了露台的最前端。 当看清那几个人的面貌时,下方楚家军的阵营中,顿时引发了一阵强烈的骚动。 将士们的眼中喷涌出难以遏制的怒火。 被推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老者。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但那龙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挂在枯树枝上一样空荡。 老者的双眼深陷,眼神涣散,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 这正是那位沉迷修仙炼丹、已经被瑞王软禁折磨了许久的大燕老皇帝。 紧跟在老皇帝身后的,是几位平时高高在上、如今却花容失色的高阶嫔妃。 她们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哭泣声。 然而,最让人揪心的,是被一名死士单手拎在半空中的那个幼小身影。 那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特制的微缩版皇子服饰。 小男孩被这等血腥恐怖的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四肢在空中无助地踢打着。 眼泪和鼻涕糊满了那张稚嫩的小脸,挣扎着想要寻找大人的怀抱。 这正是老皇帝老来得子、大燕皇室目前唯一幸存的血脉。 也是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未来的合法继承人。 太极殿前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那些原本准备冲锋陷阵的百战老兵,握着兵器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流血,敢跟全天下的精锐铁骑硬碰硬。 但面对这种拿五岁孩童和当朝天子做肉盾的卑劣行径,他们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打不过就玩人质,把无耻发挥到了这等地步,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瑞王看着下方楚家军迟疑的举动,脸上的狞笑变得越发猖狂。 他知道,自己终于捏住了楚惊霜的七寸。 楚惊霜身为大燕的镇国战神,楚家世代精忠报国,绝不会对君王见死不救。 若是今天这老皇帝和小皇子死在她的面前,楚家便会背上逼死君王的千古骂名。 瑞王大步走到那名死士身边,一把将哭闹不止的小皇子扯了过来。 他毫不顾忌孩童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粗暴地用左手勒住小皇子的脖颈。 右手猛地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匕首。 刀刃翻转,毫不留情地死死抵在了五岁小皇子那娇嫩的喉管上。 因为用力过猛,锋利的匕首甚至已经划破了小男孩白皙的皮肤。 一道殷红的血痕浮现,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渗出。 红色的血液滴落在明黄色的衣领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小皇子疼得浑身抽搐,哭声变得更加凄厉,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沙哑。 “住手!” 楚惊霜眼眶欲裂,向前踏出半步,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下方无数将士也都怒目圆睁,恨不得将那瑞王生啖其肉。 瑞王却根本不为所动,他将匕首又往里压了半分。 小皇子的脖颈处再次渗出更多刺目的鲜血,孩童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 “心疼了?害怕了?” 瑞王冲着下方的楚惊霜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那癫狂的模样,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楚惊霜!你不是自诩为大燕的忠臣良将吗?你不是最在乎天下苍生吗?” “现在,大燕的天下就在本王的手里捏着!”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将那种走投无路的卑劣演绎得淋漓尽致。 “立刻放下你手中的兵器!让你的十万大军全部退出皇宫!” “给本王退后十里!退出京城之外!” “否则,本王现在就割断这小杂种的喉咙,让他血溅当场!” 瑞王手里的匕首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本王要让这大燕皇室彻底绝嗣!” “让你们楚家背上永远洗不清的谋逆骂名,遗臭万年!” 寒风呼啸,太极殿前数万人鸦雀无声,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楚惊霜站在台阶下,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仿佛酝酿着恐怖的风暴。 她的手,死死地捏住了红缨枪的枪杆。 第276章 道德绑架?大少爷我根本没有道德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寒风凛冽,刮在人脸上犹如刀割。 高高的汉白玉露台上,大燕老皇帝正被两名蒙面死士粗暴地反剪着双臂。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此刻毫无形象可言。 他浑身抖如筛糠,稀疏的花白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那身原本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色龙袍,穿在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上,显得无比空荡。 老皇帝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惊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楚家军。 当他看清最前方那一抹傲然挺立的银色身影时,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楚爱卿!楚将军!快救驾啊!” 老皇帝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在这空旷的广场上空绝望地回荡。 “乱臣贼子谋反!快将这逆贼拿下,保朕平安!” “只要你救了朕,朕封你为异姓王!世袭罔替!快救朕啊!” 这位沉迷修仙炼丹、将大燕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老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随着老皇帝凄厉的呼救,下方十万楚家军大阵中,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那些在刀山火海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疆老兵,此刻却齐刷刷地迟疑了。 他们手中的长枪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前排的重甲步卒也停止了向前的逼近。 楚家军将士不怕流血牺牲,但他们从小接受的教导中,皇权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威严。 投鼠忌器。 所有人都害怕贸然冲锋,会逼得瑞王狗急跳墙,直接拉着皇帝陪葬。 无数双眼睛,带着焦灼、愤怒与无奈,齐齐汇聚到了大军最前方的楚惊霜身上。 等待着这位大燕战神的最终决断。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面沉如水,清冷的眼眸中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丑态百出的老皇帝,落在了旁边那个年仅五岁的小皇子身上。 小男孩被吓得哇哇大哭,稚嫩的脖颈上已经被匕首压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在楚惊霜的心头。 她对那个昏庸的老皇帝早已经心寒透顶,毫无半点君臣之情。 但那个五岁的孩童是无辜的,他还没有见过这大千世界的繁华,不该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更重要的是,楚惊霜肩上背负着楚家世代精忠报国的百年清誉。 这是楚家先祖用无数鲜血和白骨,在这片土地上铸就的丰碑。 若是今日,她率领十万大军在此,却眼睁睁看着大燕皇室被瑞王屠戮殆尽。 史书的工笔,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会怎么评判她和这十万将士? 逼死君王、图谋篡位、乱臣贼子。 这等千古骂名,将会永远刻在楚家军的脊梁骨上,洗刷不掉。 这正是瑞王这条毒计的险恶之处。 他捏住了楚惊霜的软肋,捏住了这个时代所有忠臣良将都无法挣脱的道德枷锁。 他笃定楚惊霜不敢拿十万大军的名誉和皇室的血脉来豪赌。 寒风呼啸,太极殿前鸦雀无声,只有小皇子的哭声令人揪心。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渐渐攀上了一层赤红的血丝。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甚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握着红缨枪的右手青筋暴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她心中正在经历着一场惨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退兵,一旦退后十里,瑞王便有了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但情感和责任,却犹如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妥协的屈辱与无奈。 她缓缓抬起左手,准备向全军下达后撤的军令。 就在她那只手即将落下,准备咽下这口窝囊气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坚定无比地按住了楚惊霜的左腕,将她高举的手臂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楚惊霜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晏岁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此刻却透着十足痞气的俊脸。 “老婆,你这双手是用来提枪杀敌的,可不是用来向这种人渣妥协的。” 晏岁安冲着她眨了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松开楚惊霜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到副将雷豹的面前。 雷豹此刻正急得抓耳挠腮,看到晏岁安走过来,还有些发愣。 晏岁安二话不说,直接从雷豹马鞍旁边的行囊里,一把扯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用生铁皮卷成、造型粗糙却巨大的扩音喇叭。 这是晏岁安闲着无聊时,让铁匠铺顺手敲打出来的小玩意儿。 晏岁安拿着那个巨大的铁皮喇叭,转身面向太极殿二楼的露台。 他清了清嗓子,将喇叭口对准了上方正在得意狞笑的瑞王。 全场十万大军的目光,都随着这位大少爷的古怪举动而移动。 下一刻,晏岁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冲着铁皮喇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退你大爷的退!” 这声夹杂着市井粗口的咆哮,经过铁皮喇叭的放大,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直接在空旷的太极殿广场上空滚滚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别说城楼上的瑞王了,就连旁边的楚惊霜和十万楚家军,都被这声怒吼给震懵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关乎江山社稷、生死存亡的庄严肃穆时刻。 这位姑爷竟然像个街头骂街的泼皮一样,毫无形象地爆了粗口。 晏岁安根本不管周围人那错愕的眼神,他单手叉腰,拿着喇叭继续疯狂输出。 “皇叔,你是不是在地道里被烟熏坏了脑子,老糊涂了?”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少爷我是谁!” “我可是这京城里出了名的第一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晏大少爷!” “你跟我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玩什么道德绑架?” 晏岁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带着一种打破一切常规的流氓逻辑。 “少爷我从小就不读书,不知道什么叫精忠报国,也不知道什么叫千古流芳!” “我连亲生老子都能绑了扔到你家门口当风铃,你觉得我会在乎史书怎么写?” “你想用这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 晏岁安冷笑一声,语气张狂到了极点,根本不吃这一套。 “抱歉啊皇叔,你这算盘打错了。” “跟我玩道德绑架,前提是得我本人有道德才行。” “少爷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我晏岁安,根本就没有道德!” 这番离经叛道、毫无下限的惊天发言,犹如一场狂风暴雨。 瞬间撕裂了笼罩在广场上空那沉重压抑的忠君思想与道德枷锁。 楚家军的将士们瞪大了眼睛,竟然觉得这位满嘴歪理的姑爷,此刻看起来格外的顺眼。 那种被人用人质死死拿捏的憋屈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楚惊霜怔怔地看着晏岁安那挺拔的背影,眼眶微热,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背负了太多的家国大义,被条条框框束缚得遍体鳞伤。 而晏岁安,却用最简单、最粗暴、甚至最流氓的方式,替她扛下了这所有的骂名与压力。 露台上的瑞王,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楚惊霜会痛哭流涕,设想过楚家军会无奈退兵。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晏岁安会用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方式来破局。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道德陷阱,在晏岁安这句“我没有道德”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瑞王愣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随即一股被戏耍的狂暴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那张苍老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疯的饿狼。 “竖子狂妄!简直大逆不道!” 瑞王冲着下方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劈叉。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控制在手里的小皇子。 既然言语的威胁没有用,那他就要用最残忍的行动来逼迫他们就范。 瑞王手腕猛地一翻,那把紧贴在小皇子脖颈处的锋利匕首,毫不留情地向内压去。 刀尖刺破了孩童娇嫩的皮肤,又深入了一分。 一股温热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小皇子白皙的脖子,滴滴答答地流淌在明黄色的衣领上。 小皇子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手在空中绝望地抓挠着。 “心疼吗?这可是大燕最后的血脉!” 瑞王看着下方的楚惊霜,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下达了最后通牒。 “楚惊霜,既然你不肯退兵,那你就给本王跪下!” “当着十万大军的面,给本王磕三个响头!然后自废武功!” “否则,本王现在就切断这小杂种的喉管,让他死在你的面前!” 第277章 喇叭狂怼!帮我杀皇帝?那得谢谢你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年仅五岁的小皇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凄厉回荡。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白皙娇嫩的脖颈,一滴一滴落在明黄色的衣领上。 每一滴血,都像是敲打在楚惊霜心头的一记重锤。 她是大燕的镇国战神,一生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 但她手里的枪,杀的是外敌,斩的是叛贼,从未想过要牵连一个五岁的无辜孩童。 更何况,这孩童代表着大燕皇室正统的最后血脉。 若是因她而死,楚家世代精忠报国的百年清誉,便要毁于一旦。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此时已经变得赤红一片。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忍住。 看着上方状若疯癫的瑞王,以及那把随时可能切断小皇子喉管的匕首。 她那笔挺如松的脊梁,终于在沉重的道德与责任面前,缓缓弯了下去。 “不要伤害他……” 楚惊霜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无奈。 她松开了紧握枪杆的右手,双膝微曲,真的准备向那个恶毒的叛贼下跪妥协。 只为换取那个五岁孩童的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从身旁传来。 晏岁安一步跨上前,伸出强壮的手臂,一把将楚惊霜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用尽全力死死抱住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将她那即将跪下的双腿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婆,我说了,你这双腿是用来骑马打仗的,绝不能给这种垃圾跪下。” 晏岁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楚惊霜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眼底满是茫然与焦灼。 “可是……小皇子他……” 晏岁安没有让她把话说完,而是直接转身,面向太极殿二楼的露台。 他重新从副将雷豹手里,一把抢过那个粗糙却巨大的生铁扩音喇叭。 晏岁安单手叉腰,将喇叭口对准了上方正得意洋洋、以为捏住死穴的瑞王。 全场十万大军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这位满肚子坏水的姑爷身上。 下一刻,晏岁安深吸一口气,冲着喇叭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瑞王老贼!” “你少拿个破匕首在那比比划划的吓唬人!” “你今天要是条汉子,就痛快点,一刀把那老东西和小东西全给捅死!” 这声咆哮,经过铁皮喇叭的放大,犹如九天惊雷,在太极殿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全场十万楚家军将士全都被这句离经叛道的话给震懵了。 就连楚惊霜也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的夫君。 露台上的瑞王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僵。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套路。 晏岁安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拿着喇叭继续疯狂输出,语速快如连珠炮。 “你真以为你手里捏着的是什么无价之宝?” “你手里那个老皇帝,整天就知道修仙炼丹,把这大燕朝折腾得乌烟瘴气。” “更可气的是,他还欠着咱们北疆将士整整三个月的军饷没发!” “我们楚家军在前面卖命,他连饭都不给弟兄们吃饱!” 晏岁安的声音里充满了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今天要是敢帮我一刀杀了他,少爷我还得代表十万弟兄好好谢谢你!” “谢谢你这老贼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这番颠倒黑白、大逆不道的话语,犹如一场狂风暴雨,席卷全场。 底下的楚家军将士们听着听着,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 晏岁安稍微停顿了一下,将喇叭口稍微压低,继续对准瑞王。 “至于那个小皇子,确实挺可怜的。” “不过没关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晏岁安的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点戏谑,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随意。 “大不了等他死了,少爷我出钱,每年清明节给他多烧两车纸钱!” “保证让他在地下也过得舒舒服服,比跟着那昏君老爹强一百倍!” 太极殿前鸦雀无声,只有晏岁安那震碎三观的发言在回荡。 瑞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憋得犹如猪肝一般紫红。 他死死捏着匕首,指节发白,却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精心布置的道德绑架、人质要挟,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纨绔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晏岁安看准了瑞王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开始了最后的心理绝杀。 “老贼,你用你那被门挤过的脑子好好想想!” “你现在手里捏着人质,我们楚家军或许还有所顾忌。” “但只要你手一抖,把人给杀了,你就彻底失去了一切谈判的筹码!” 晏岁安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你杀完人质,你拿什么来保你那条狗命?” “拿你那几千个吓破胆的残兵败将吗?” “只要人质一死,老子十万大军立刻将你这太极殿踏成平地,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话音刚落,晏岁安猛地举起右手,冲着身后的大军下达了军令。 “全体都有!” “弓箭手准备,立刻上弦!” “只要上面那老狗敢动一根毫毛,立刻放箭,把那太极殿给我射成马蜂窝!” 伴随着晏岁安的怒吼,雷豹心领神会,立刻高高举起手中的号旗。 “哗啦啦——!” 前排的数千名神臂弓手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毫不犹豫地搭箭上弦,将冰冷的箭头死死对准了二楼露台。 森寒的杀气冲天而起,将整个太极殿死死锁定。 这可不是在虚张声势,只要一声令下,露台上的所有人都会被射成刺猬。 十分硬核的反向心理博弈,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晏岁安表面上看似冷血无情,视人质生命如草芥。 但实际上,他是在用最无赖的方式,剥夺瑞王手里底牌的价值。 当劫匪发现人质对警察毫无威胁时,人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 这就是晏岁安从现代犯罪心理学里学来的终极谈判技巧。 露台上,原本还在瑟瑟发抖、指望楚家军救命的老皇帝,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到晏岁安竟然要借瑞王的手杀他,还要把太极殿射成刺猬。 急火攻心之下,老皇帝指着下方,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 随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然硬生生地气晕了过去。 旁边的嫔妃们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瑞王握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下方那些闪烁着寒光的箭头,感受着晏岁安那毫无底线的流氓气场。 他终于悲哀地发现,自己最大的底牌,对这个无赖竟然毫无作用! 只要他敢动手,等待他的就只有万箭穿心的下场。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疯狂,瑞王手里的匕首再也无法向前递进半分。 而就在瑞王陷入进退维谷的绝望之际。 下方的广场上,晏岁安随手将铁皮喇叭扔给雷豹。 他转过头,冲着后面几个随军的商会伙计招了招手。 几名伙计气喘吁吁地推着几辆大车走上前来,车上装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 第278章 殿外烤羊腿,馋哭守殿叛军 太极殿二楼的汉白玉露台上,寒风依旧冷冽刺骨。 瑞王握着匕首的手臂僵在半空,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现在陷入了一个让人抓狂的死局,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杀掉手里的小皇子,下方那数千名神臂弓手立刻就会将他射成刺猬。 若是放下武器投降,他便再也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必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位曾经运筹帷幄的摄政王,此刻只能像一尊滑稽的雕像般僵立着。 而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晏岁安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冲着刚才推车过来的商会伙计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动手。 沉重的防雨油布被伙计们一把掀开,露出了下方隐藏的真容。 映入十万大军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攻城器械,也不是什么破阵法宝。 那是一排排打造得十分规整、长约七尺宽约两尺的铁皮架子。 架子下方留有通风的网格,里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防火泥。 这赫然是晏岁安让铁匠铺连夜赶制出来的超大型烧烤架!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摊子支起来!” 晏岁安拍了拍手,指挥着伙计们将这几十个烧烤架一字排开。 摆放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正好好就在太极殿外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汉白玉台阶正下方。 这条平日里只有天子才能步行的神圣御道,此刻被铁皮架子完全占据。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推车上,搬下来一筐又一筐的顶级红罗炭。 这种木炭燃烧时没有半点黑烟,温度持久,本是皇室过冬专用的贡品。 如今却被一股脑地倒进了这些沾满油污的烧烤架底槽里。 火折子亮起,引火物被迅速点燃,扔进了木炭堆中。 伴随着几道微弱的火光,几十个烧烤架里的红罗炭开始燃烧,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炭火逐渐变得通红,在寒冷的冬夜里驱散了周围的几分寒意。 楚惊霜握着红缨枪,站在一旁,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与茫然。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铁皮架子,只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在这种关乎天下苍生、皇室存亡的生死战场上,自家夫君居然摆出了夜市摊的架势? 副将雷豹更是挠破了头皮,独眼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姑爷,咱们这是……准备用火攻?把这太极殿给烤了?” 晏岁安白了他一眼,从旁边伙计递过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烤什么太极殿?那破木头有什么好烤的。” “去,把咱们大营后勤运来的那些好东西,全都给少爷我搬上来!” 随着晏岁安的催促,几辆专门用来运送粮草辎重的大马车被牵到了阵前。 伙计们打开车厢,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上百条刚刚宰杀、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肥美羊腿。 还有一扇扇切得厚薄均匀、红白相间的极品五花肉。 在火把的照耀下,这些肉类泛着诱人的新鲜光泽。 “把肉串起来!动作麻利点!” 在晏岁安的指挥下,几十名随军的火头军立刻化身为专业的烧烤师傅。 他们拿着粗大的精铁签子,将那些大块的羊腿肉和五花肉穿得结结实实。 每一串都有半斤重,分量十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几十个烧烤架前,站满了临时客串的烧烤师傅。 他们熟练地将肉串平铺在滚烫的铁网上。 羊腿肉上的肥厚油脂一接触到高温的铁网和底下的红罗炭。 立刻发出了“嗞啦嗞啦”的悦耳声响,悦耳得宛如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一股纯粹的、属于肉类脂肪燃烧的浓郁香味,开始在广场上空盘旋。 晏岁安亲自走到一个烧烤架前,拿起一把特制的羊毛刷。 他从旁边的瓷罐里蘸取了满满一刷子金黄色的植物油,均匀地涂抹在烤肉上。 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火上,猛地窜起一团蓝黄相间的火苗。 火苗舔舐着羊肉的表面,将外层烤得微微焦黄,锁住了里面的丰富汁水。 “撒料!把本少爷秘制的调料都用上,别舍不得!” 伙计们立刻端来一个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一种混合着多种香料的神奇粉末。 大把大把的孜然粉被毫不吝啬地挥洒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紧接着是红艳艳的特级辣椒面,以及提鲜的精盐和芝麻。 当这些现代灵魂注入的香料,与高温的羊肉油脂发生碰撞的那个刹那。 一股霸道至极、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绝世奇香,轰然在太极殿外炸开。 孜然的特殊香气,混合着辣椒的辛辣刺激,再裹挟着羊肉醇厚的脂香。 这种味道对于大燕朝的古人来说,简直是降维级别的味觉冲击。 楚家军的将士们闻到这股香味,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全部勾引了出来。 许多人在寒风中忍不住狂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雷豹更是瞪直了眼睛,只觉得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口水都快流到衣领上了。 连自己人都抵挡不住这种美食的诱惑,更别提那些躲在太极殿里的叛军了。 太极殿那两扇厚重高大的朱红色大门,此刻虽然紧紧关闭着。 但这股霸道无比的烤肉奇香,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它顺着夜风的吹拂,丝丝缕缕地寻找到门缝、窗棂和通风口。 犹如无孔不入的幽灵,疯狂地往太极殿内部钻去。 殿内的几千名叛军残兵,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他们跟着瑞王折腾了一天一夜,在京城里疲于奔命。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们连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之前在城外的大营里,更是经历了惨无人道的腹泻折磨,拉得双腿发软。 他们的胃里早就空空如也,连黄疸水都快要吐干了。 饥饿、疲惫、恐惧,这三种负面情绪正在疯狂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在这封闭压抑、随时可能死亡的太极殿内。 突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烤肉香味,轻飘飘地钻进了他们的鼻腔。 起初,许多士兵以为自己是饿出了幻觉。 但随着那股孜然烤羊腿的香味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真实。 殿内开始出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骚动。 “这……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一名瘫在柱子底下的叛军士兵,鼻子疯狂地耸动着,眼中冒出了犹如饿狼般的绿光。 “是烤肉!外面在烤羊腿!还有五花肉!” 另一名士兵双手死死捂着瘪瘪的肚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对于一群饿了整整一天一夜、体力严重透支的人来说。 这股香味的杀伤力,简直比外面那十万大军的刀枪还要恐怖百倍。 这是从精神折磨,直接转入了最残酷的生理折磨。 胃液在疯狂地分泌,胃壁在剧烈地摩擦痉挛,发出撕裂般的抗议。 殿内的几千名叛军,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太极殿大门的方向望去。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干裂起皮的嘴唇。 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太极殿内汇聚成一片。 甚至连那些原本握紧兵器的双手,此刻也因为剧烈的饥饿而开始发抖,兵器当啷落地。 “咕噜……咕噜噜……” 数千个空瘪的肚子同时发出震天响的腹鸣声。 这声音交织在一起,甚至盖过了外面呼啸的寒风,穿透了厚厚的宫门。 传到了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晏岁安站在烧烤架前,满意地听着殿内传出的动静。 他用铁签子翻转着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五花肉,金黄的油脂顺着签子滴落。 这种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搞吃播的荒诞行径,正是他精心策划的诛心之战。 既然正面强攻会伤及人质,那就用最原始的生理需求,去瓦解敌人的意志。 晏岁安将烤好的肉串递给旁边的雷豹,随后转过身。 他再次从地上捡起那个巨大的生铁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抛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279章 孜然瓦解军心!包吃包住还发路费 晏岁安左手拿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的羊肉在口腔里爆开。 浓郁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满意地擦了擦嘴,右手举起那个硕大的生铁大喇叭。 清了清嗓子,将喇叭口对准了太极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一阵震耳欲聋、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皇宫上空盘旋开来。 “太极殿里面的叛军兄弟们,大家都听着!” “我是晏岁安,现在这外面已经被我十万楚家军围得水泄不通了。” “你们就算长了翅膀,今晚也飞不出这紫禁城的高墙。” 晏岁安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杀气,反而像是个在街头推销的商贩。 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以及看透人心的毒辣。 “大家都是娘生父母养的,出来当兵,无非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你们摸着自己饿瘪的肚子好好想想,给瑞王卖命,到底图个啥?” “他瑞王平日里在王府吃香喝辣,睡着绫罗绸缎,享受着荣华富贵。” “可你们呢?跟着他造反,现在被困在这又冷又黑的大殿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把你们当人看了吗?他只把你们当成挡箭牌,当成他谋朝篡位的垫脚石!” 晏岁安啃了一口羊腿,故意对着喇叭大声咀嚼起来。 那吧唧嘴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简直是对殿内叛军最残酷的刑罚。 “退一万步讲,就算瑞王今天能逃出去,你们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造反谋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你们死了不要紧,你们家里的老爹老娘、媳妇孩子,全都要跟着你们掉脑袋!” “为了一个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看的王爷,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值吗?” 太极殿内,原本就因为饥饿而动摇的叛军士兵,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煞白。 诛九族这三个字,犹如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是啊,他们图什么? 如今大势已去,外有十万大军,连国库的银子都变成了废纸。 跟着瑞王,除了死路一条,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肚子疯狂抗议的雷鸣声。 晏岁安听着里面动静,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他用一种异常热情、仿佛大户人家招工般的语气,大声喊道: “兄弟们,少爷我这人最讲道理,也最心软!”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打开大门走出来投降!” “少爷我保证,绝对不追究你们任何人的责任!” “而且,只要出来投降的,每人发两个刚烤好的大羊腿!” “管饱!包吃包住!让你们先吃个痛快!” “吃饱喝足之后,每人再发十两雪花银当路费,让你们平平安安回家抱老婆!” 晏岁安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太极殿内轰然炸开。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忠君爱国,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用死?不追究责任? 还有烤羊腿吃?还能拿十两银子回家抱老婆? 这哪里是劝降,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对于这群身心俱疲、饿得发慌的底层士兵来说,这条件诱人到了极点。 晏岁安甚至还深谙现代营销学里的饥饿营销套路,马上又补了一句。 “听好了!这投降名额有限,咱们这烤肉的摊子就这么大。” “前一千名出来的,一人两个羊腿!后出来的,可就只能喝羊汤了!” “先到先得,过时不候啊!”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叛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极殿内,气氛犹如一锅烧开的热油,彻底沸腾了。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松开了手。 一把沉重的精钢长刀掉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打破了殿内压抑的平衡。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求生欲和饥饿感,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对瑞王的恐惧。 “我不干了!我要吃肉!我要回家!” 一名满脸胡茬的叛军士兵双眼发绿,大吼一声,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冲去。 “站住!谁敢投降,王爷定斩不饶!” 几名瑞王的死忠军官见状,立刻拔出佩刀,试图阻拦。 但这几声苍白的呵斥,在陷入疯狂的饥饿大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去你大爷的定斩不饶!老子都要饿死了!” “兄弟们,干掉这些当官的,咱们开门吃肉去!”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殿内的叛军彻底哗变。 为了活命,为了那两只烤羊腿和十两银子。 这些士兵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将刀枪对准了昔日的长官。 太极殿内爆发了激烈的内讧。 拳肉相交的声音、兵器碰撞的惨叫声,乱作一团。 那些试图阻拦开门的死忠分子,转眼间就被潮水般的叛军淹没。 活生生被踩踏在脚下。 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门栓,正在被十几双发抖的大手疯狂地向后抽拉。 二楼的汉白玉露台上。 瑞王双手死死抓着白玉栏杆,身子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着下方正在为了几只羊腿而自相残杀、拼命想要开门投降的手下。 双眼圆睁,眼角甚至瞪出了殷红的鲜血。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耗费无数心血拉拢的精锐大军。 没有倒在敌人的刀枪之下,也没有败在什么绝世谋略之中。 竟然败给了几百台铁皮烧烤架,败给了几把孜然和辣椒面! 败给了这个流氓那充满铜臭味的招工话术! 这是何等的荒诞!何等的屈辱! 他一辈子的野心和骄傲,被晏岁安用最市井、最粗俗的方式,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瑞王的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伴随着殿内大门门栓的脱落声。 彻底崩断了。 他那张苍老的脸庞扭曲成了一个骇人的弧度,宛如厉鬼。 眼中再也看不到半点活人的色彩,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癫狂。 既然他得不到这天下,那就让所有人一起死! 第280章 同归于尽?让子弹飞一会儿! 太极殿大门内传来的那声沉重的门栓脱落声。 成了压垮瑞王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汉白玉露台上,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看着下方那些为了两只羊腿,就将刀枪对准同袍的精锐大军。 看着自己用无数金银和权势喂养出来的绝对忠诚。 在一个商贩粗鄙的招工话术面前,竟然如同纸糊般土崩瓦解。 瑞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癫狂。 他额头上的青筋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疯狂地跳动着。 “好!好一个晏岁安!好一招釜底抽薪!” 瑞王仰起头,发出一阵沙哑而凄厉的大笑。 那笑声宛如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毒。 “你们都要背叛本王是吧?你们都想要活命去吃肉是吧?” “既然这天下容不下本王,既然你们都要做那晏岁安的走狗!” 瑞王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下方陷入混乱的叛军,面容彻底扭曲。 “那就全都给本王陪葬!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随着这声丧心病狂的嘶吼,瑞王转过身,冲着隐藏在太极殿二楼阴影处的暗卫。 下达了最残忍、也是最后的一道指令。 “放火!给本王把这太极殿烧成灰烬,一个活口都不留!” 那些从小被蛊毒洗脑、只知服从命令的死忠暗卫,犹如无情的幽灵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踹翻了提前放置在太极殿各个角落的几十个巨大木桶。 这些木桶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用来饮用的清水。 而是粘稠刺鼻、呈现出深黑色的“猛火油”。 这是大燕军中最霸道的引火之物,遇火即燃,犹如跗骨之蛆,极难扑灭。 黑色的猛火油顺着二楼的木制楼梯,犹如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般蜿蜒流淌。 迅速覆盖了太极殿内那光洁明亮的金砖地面。 浓烈刺鼻的气味,顷刻间盖过了外面飘进来的孜然烤肉香。 大殿内正在互相厮杀、拼命想要抢出门投降的叛军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他们闻着这股致命的油烟味,看着满地流淌的黑色油污。 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求生欲让他们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是猛火油!王爷要烧死我们!” “快跑啊!门怎么打不开了!” 原来,那些暗卫在踢翻油桶的同时,已经将太极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从里面用儿臂粗的精钢铁链死死锁住,彻底封死了所有人逃生的退路。 一名暗卫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火把,用力掷向了满地的猛火油中。 “轰——!” 冲天的火光在太极殿内轰然爆开,热浪翻滚。 猛火油的威力大得惊人,火势蔓延的速度异常迅速。 大火犹如一头贪婪的红色狂兽,无情地吞噬着殿内的一切。 精美的雕花木柱、华贵的丝绸帷幔,全都化作了助燃的薪柴。 高温炙烤着空气,大殿内的氧气被迅速抽干,只剩下滚滚浓烟。 前一刻还在做着包吃包住美梦的叛军,此刻全都陷入了无间炼狱。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犹如无数厉鬼在火海中苦苦哀嚎。 许多身上沾了猛火油的士兵,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人。 他们在殿内疯狂翻滚冲撞,拼命拍打,却根本无法扑灭那恐怖的烈焰。 烤肉的香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火势越烧越旺,红色的火舌甚至顺着门窗的缝隙,狂妄地窜上了二楼的露台。 将原本洁白的汉白玉栏杆熏得漆黑一片。 露台边缘,老皇帝和五岁的小皇子被大火逼得连连后退,已经退无可退。 炙热的高温烤得他们头发焦枯,脸上的皮肤仿佛都要裂开。 小皇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声音在火海的咆哮中显得那么微弱而无助。 刚刚苏醒过来的老皇帝,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中满是濒死的恐惧。 瑞王却站在火光之中,张开双臂,任凭热浪席卷全身,享受着这同归于尽的快感。 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楚家军的将士们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 听着里面绝望凄厉的惨叫,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雷豹急得直跺脚,手中九环大刀狠狠地劈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这狗娘养的疯子!竟然想把几千人活活烧死在里面!” 楚惊霜站在台阶下,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熊熊烈火。 眼底的杀意与焦急犹如风暴般疯狂交织。 她对那些叛军死不足惜,甚至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但露台上那个年仅五岁、还在无助啼哭的孩童,却深深刺痛了她的底线。 那是一个根本不懂权力斗争的无辜稚子,不该遭受这等火刑。 她决不允许一条鲜活无辜的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被烈火吞噬。 楚惊霜目眦欲裂,握着红缨枪的右手青筋暴突。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本源真气犹如沸腾的开水,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冷气浪从她周身激荡开来,硬生生逼退了周围的热浪。 吹得她身上的银色战袍猎猎作响。 她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用十成功力破开那扇被铁链锁死的宫门。 哪怕冒着被猛火油吞噬的危险,她也要冲入火海,将那孩子救出来。 长枪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枪尖直指太极殿的大门。 楚惊霜双腿微曲,脚下的青石板甚至承受不住她的真气,裂开了几道细缝。 就在楚惊霜蓄势待发,即将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冲入火海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从侧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死死拽住了楚惊霜的胳膊。 硬生生地打断了她即将爆发的真气。 楚惊霜猛地转过头,满脸焦急与不解地看向身旁的晏岁安。 “放开我!再晚就来不及了,那孩子会没命的!” 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然而,晏岁安却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挪动。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座烈火熊熊、随时可能坍塌的太极殿。 也没有理会里面传出的那些凄厉惨叫和求救声。 晏岁安分外冷静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头顶那片漆黑深邃的夜空。 北风呼啸,卷起广场上的火星,在夜空中四处飞舞。 晏岁安微微眯起那双风流的桃花眼,感受着夜风吹拂在脸颊上的力度和流向。 风势强劲,方向正南,完美契合了他的所有计算和推演。 在楚惊霜焦急的目光中,晏岁安缓缓转过头。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核善”微笑。 他轻轻拍了拍楚惊霜紧绷的手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看一场烟火表演。 “老婆别急,这种粗活哪里用得着你亲自上阵?” 晏岁安松开手,指了指太极殿正上方被浓烟笼罩的夜空。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霸气。 “让子弹飞一会儿。” “咱们大燕的第一支‘空降特种部队’……” 晏岁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已经到他们头顶了。” 第281章 太极殿惊变,最恶心的道德绑架 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浓郁的孜然烤肉香还在寒风中肆意飘荡。 这股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味道,成了瓦解叛军意志的最强利器。 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后,不断传来叛军士兵为了抢夺逃生机会而自相残杀的惨叫声。 那道曾让无数人望而生畏的皇家防线,正在从内部土崩瓦解。 大门那粗壮的门栓,在几百双发狂的大手拉扯下,发出摇摇欲坠的悲鸣。 门缝被一点点推开,求生欲让这群叛军彻底失去了理智。 楚家军的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只等那扇大门彻底敞开,便以雷霆之势冲锋,结束这场祸及天下的叛乱。 而在太极殿二楼的深处,瑞王听着下方传来的内讧声,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铁血大军,竟然在几只烤羊腿面前一败涂地。 这种荒诞而屈辱的溃败,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既然大势已去,既然这天下已经注定与他无缘。 那他就要用最卑劣的手段,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瑞王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只知服从命令的死忠暗卫发出一声嘶吼。 “把他们全都给本王带上来!快!” 几名暗卫粗暴地推搡着几个人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骨瘦如柴的老者。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大燕天子,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惊恐,浑身抖如筛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紧跟在老皇帝身后的,是几位平时养尊处优的高阶嫔妃。 她们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泪将精致的妆容弄得一塌糊涂。 然而,最让人揪心的,是被一名暗卫单手拎在半空中的那个幼小身影。 那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特制的微缩版皇子服饰。 小皇子被这等凶神恶煞的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稚嫩的哭喊声在太极殿上空回荡,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挣扎着想要寻找大人的怀抱,却只换来暗卫更加粗暴的拉扯。 这便是大燕皇室目前唯一幸存的血脉,也是这个王朝未来的合法继承人。 在楚家军即将破门而入之际,瑞王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二楼的汉白玉露台上。 他一把揪住老皇帝的衣领,将他强行拖到了露台的最边缘。 随后,他又粗暴地将那个还在啼哭的小皇子扯了过来。 瑞王原本华贵的蟒袍凌乱不堪,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人质的后方,防备着下方可能射来的冷箭。 随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锋锐无比的匕首。 没有任何犹豫,瑞王将那冰冷的刀刃,死死地抵在了五岁小皇子那娇嫩的脖颈上。 刀锋微微下压,立刻划破了孩童白皙的皮肤。 一道殷红的血痕赫然浮现,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渗出。 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小皇子明黄色的衣领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小皇子疼得浑身抽搐,哭声变得更加凄厉沙哑。 下方的楚家军将士怒目圆睁,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怒吼。 瑞王对下方的怒火视若无睹,脸上的狞笑变得越发猖狂。 他终于捏住了楚惊霜的七寸,捏住了这支无敌铁军的致命死穴。 “楚惊霜!你不是自诩为大燕的忠臣良将吗?你不是要清君侧、保社稷吗?” 瑞王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毫无底线的无耻与张狂。 “你若敢下令攻殿,大燕皇室便因你而绝嗣!” “你楚家将背上弑君灭族的千古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瑞王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那种走投无路的卑劣演绎得淋漓尽致。 “立刻让你的大军放下兵器!全部退出皇宫,给本王退后十里!” 被瑞王推在前面的老皇帝,此刻终于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下方那面迎风猎猎的“楚”字帅旗,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楚爱卿!楚将军!快救驾啊!” 老皇帝的声音破裂嘶哑,带着难堪的哭腔,在这空旷的广场上绝望地回荡。 “快将这逆贼拿下,保朕平安!” “只要你救了朕,朕封你为异姓王!世袭罔替!快退兵救朕啊!” 这位沉迷修仙炼丹、将大燕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老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堂堂一国之君,此刻在十万大军面前,丑态百出。 随着老皇帝凄厉的呼救,下方十万楚家军大阵中,气氛变得分外凝重。 那些在刀山火海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疆老兵,此刻却齐刷刷地迟疑了。 他们手中的长枪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前排的重甲步卒也停止了向前的逼近。 楚家军将士不怕流血牺牲,但从小接受的教导中,皇权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威严。 投鼠忌器,所有人都害怕贸然冲锋,会逼得瑞王狗急跳墙。 无数双眼睛,带着焦灼、愤怒与无奈,齐齐汇聚到了大军最前方的楚惊霜身上。 等待着这位大燕战神的最终决断。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面沉如水,清冷的眼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 她对那个昏庸的老皇帝早已经心寒透顶,毫无半点君臣之情。 但那个五岁的孩童是无辜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权力斗争,不该沦为权力的牺牲品。 更重要的是,楚惊霜肩上背负着楚家世代精忠报国的百年清誉。 那是楚家先祖用无数鲜血和白骨,在这片土地上铸就的丰碑。 若是今日,她率领十万大军在此,却眼睁睁看着大燕皇室被瑞王屠戮殆尽。 史书的工笔,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会怎么评判她和这十万将士? 逼死君王、图谋篡位、乱臣贼子。 这等千古骂名,将会永远刻在楚家军的脊梁骨上,洗刷不掉。 这正是瑞王这条毒计最恶毒、最阴险的地方。 他捏住了这个时代所有忠臣良将都无法挣脱的道德枷锁。 他笃定楚惊霜不敢拿十万大军的名誉和皇室的血脉来豪赌。 寒风呼啸,太极殿前鸦雀无声,只有小皇子痛苦的哭声令人揪心。 楚家军的将士们咬紧牙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无力。 打不过就玩人质,把无耻发挥到了这等地步,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渐渐攀上了一层赤红的血丝。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甚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楚惊霜面沉如水,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内心的挣扎与愤怒几乎要将她撕裂。 露台上的瑞王看着下方迟迟不肯退兵的楚家军,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与狠厉。 瑞王见楚军不退,冷笑一声,刀尖又刺入了一分,鲜血顺着小皇子的脖子流下: “怎么?大燕战神连主子的命都不顾了?那就先从这个小杂种杀起!” 第282章 逼战神下跪,皇叔的终极狂欢 太极殿前,凛冽的寒风如利刃般刮过。 五岁小皇子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那道被匕首划出的血痕,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温热的鲜血顺着孩童娇嫩的脖颈,一滴一滴滚落。 那明黄色的衣领,很快便被染出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每一滴血,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楚惊霜的心口。 她是大燕王朝的镇国战神,统帅十万百战雄师。 她手中的红缨枪,挑落过无数外敌的头颅,斩杀过无数叛将。 在北疆的尸山血海里,她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但此刻,看着那个在刀锋下绝望挣扎的稚嫩孩童。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迅速攀上了一层浓重的赤红。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力道之大,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对于那个瑟瑟发抖、只知道呼救的老皇帝,她早已心如死灰。 这位昏君沉迷炼丹,苛政剥削,将大燕的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 就连北疆将士们的过冬粮饷,都能被他拿去修建求仙的高塔。 这样的君王,根本不值得楚家军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但那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却是清白无辜的。 他还没有看过这大千世界的繁华,还不懂什么是权力的游戏。 更何况,这孩童是大燕皇室正统的最后血脉。 楚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誓死守护着这片中原大地。 若是今日皇室血脉在十万楚家军面前断绝。 楚家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广场上,十万楚家军将士同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瑞王之肉,饮其血。 但那抵在孩童咽喉上的利刃,却让他们投鼠忌器,半步都不敢向前。 将士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到了极点。 露台上,瑞王将下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庞,此刻重新焕发出了病态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终于捏住了楚惊霜的软肋,拿捏住了这支无敌铁军的命门。 “哈哈哈哈!” 瑞王仰起头,发出一阵癫狂而嘶哑的狂笑。 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透着令人作呕的得意与张狂。 “楚惊霜!你不是威风八面吗?你不是号称大燕战神吗?” 瑞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一抹银色的身影,语气中满是嘲弄。 “带了十万大军又如何?轰破了城门又如何?” 他故意将匕首在小皇子的脖颈旁晃了晃,引来孩童更凄惨的哭喊。 “在本王面前,你这高高在上的战神,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这天下的规矩,终究是由本王来定!” 瑞王眼中的怨毒犹如实质,死死盯着楚惊霜。 他今日就算注定失败,也要把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踩进泥里。 他要彻底摧毁楚惊霜的骄傲,折辱楚家军的军魂。 “楚惊霜,你听清楚了!” 瑞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毒辣。 “你若是想保住大燕皇室的这根独苗,想保全你楚家的名声。” “现在,立刻给本王跪下!” “当着你这十万大军的面,给本王磕三个响头!” “然后自断经脉,废了你那身引以为傲的武功!” 瑞王的话语犹如一道道惊雷,在太极殿广场上空炸响。 这等要求,简直是把楚惊霜的尊严剥下来,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不仅要她屈辱下跪,还要废掉她赖以生存的武功。 对于一个武将,一个战神来说,这是比死还要残酷百倍的折磨。 “只要你照做,本王就大发慈悲,饶这小皇子一命。” 瑞王脸上的狞笑越发扩大,仿佛已经看到了楚惊霜痛不欲生的模样。 “否则,本王现在就切断他的喉管,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太极殿大门后,那些残存的叛军士兵听到瑞王的叫嚣。 原本恐慌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少许。 他们躲在门缝后,看着高高在上的大燕战神吃瘪,竟然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不知是谁带头,太极殿内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哄笑。 那笑声中夹杂着下流的口哨,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嘲讽。 “对!让她跪下!战神也得给咱们王爷当狗!” “平日里高高在上,今天还不是得像个娘们一样磕头求饶!” 这些污言秽语,顺着寒风飘进十万楚家军的耳朵里。 雷豹气得浑身发抖,手中九环大刀的刀柄都快被他捏碎了。 “将军!不能跪!大不了咱们冲上去,活剐了这老狗!” 雷豹双目圆睁,眼角甚至崩出了血丝。 “我们楚家军,宁可站着死,也绝不受这份鸟气!”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兵器碰撞发出铿锵的杀伐之音。 只要楚惊霜一句话,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地踏平太极殿。 但楚惊霜却没有动。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红润的樱唇被她咬出了深深的齿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听着那五岁孩童越发虚弱的哭声,看着老皇帝那祈求的眼神。 楚家的祖训,犹如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勒住了她的咽喉。 “为将者,当护国佑民,不可令皇嗣断绝,致天下大乱。”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命,更是天下大义的象征。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两行清泪,顺着她沾染了灰尘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为了这个无辜的孩童,为了楚家军十万兄弟不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她妥协了。 楚惊霜缓缓睁开眼,眼底那原本锐利如刀的锋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抬起那只握着红缨枪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 这杆枪,陪伴她征战十载,饮尽仇寇鲜血。 如今,却要在这种卑劣的要挟下,无奈地放下。 在全场十万大军心碎的目光中,楚惊霜缓缓收起了长枪。 “铛”的一声闷响。 锋利的枪尾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随后被她轻轻丢在了一旁。 长枪落地,仿佛也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的力气。 雷豹看着这一幕,虎目含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许多北疆老兵也忍不住转过头,不忍去看他们心目中的神明跌落凡尘。 这是他们此生经历过,最压抑、最憋屈的时刻。 楚惊霜笔挺如松的脊背,在那刺耳的哄笑声中,一点点弯了下去。 她身上的银色战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那么凄凉与无助。 地上的积雪早已经融化,化作了一滩滩肮脏冰冷的泥水。 楚惊霜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半步,双膝微微弯曲。 她准备在这满地污泥之中,向那个草菅人命的恶魔,屈辱地下跪。 露台上的瑞王,脸上的狂喜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楚惊霜那渐渐弯曲的膝盖。 胸中积郁了一整天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释放。 “跪!给本王重重地跪下去!磕头!” 瑞王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匕首也跟着微微晃动。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楚惊霜自废武功、沦为废人的惨状了。 只要废了楚惊霜,这十万大军群龙无首,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粘稠。 楚家军的将士们咬碎了牙齿,眼眶里的泪水混合着怒火。 憋屈感在十万人的心头不断堆积,几乎要将胸膛撑爆。 英雄受辱,大义难全。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荒诞的悲剧已经无法逆转。 楚惊霜的膝盖,距离那肮脏的泥水,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令人绝望窒息、膝盖即将触地的千钧一发之际。 漆黑深邃的夜空中,突然发生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 一阵低沉而怪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上方传了下来。 “呼——哧——” “呼——哧——” 这声音起初很小,但很快便变得异常沉重而响亮。 那声音,既不像是狂风呼啸,也不像是雷霆震怒。 反而像是某种体型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远古巨龙。 正盘旋在紫禁城的上空,发出沉重而粗粝的喷气声。 伴随着这诡异的呼啸声,一股强劲的下压气流,吹散了太极殿上方的硝烟。 广场上的火把,被这股从天而降的怪风吹得明灭不定。 许多士兵手中的旗帜,也被刮得猎猎作响,几乎脱手飞出。 那犹如巨龙喘息般的喷气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正冲破深冬厚重的云层。 直直地朝着太极殿这方狭小的天地压迫下来。 全场原本沉浸在屈辱和狂笑中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那种来自天空的未知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楚惊霜那即将跪下的身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 她抬起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庞,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深邃的夜空。 所有人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惊变中,屏住了呼吸。 十万楚家军将士,太极殿内的叛军,全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就连露台上正处于狂热状态的瑞王,也愣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狂笑,满脸惊愕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了漆黑的夜空。 第283章 热气球天降!大少爷的空军部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咸鱼拒婚,冷面女将军杀上门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闪光弹洗地!太极殿前的瞎子摸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咸鱼拒婚,冷面女将军杀上门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皇叔掉入地下城,终极危机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咸鱼拒婚,冷面女将军杀上门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地宫迷阵,理科男手撕断龙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咸鱼拒婚,冷面女将军杀上门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