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第1章 那就做个恶人 声明一下: 每个世界不连接,直接挑着看不影响阅读体验。 主角纯反派,圣母心中的可以在这里就弃了~~ 有质疑前期有点舔不够坏的,主要是应付测评,后面会越来越坏,信我! 轻喷作者坑位,看小说就是图一开心,有什么建议意见可以在这里留言,我都会看~~ 这本小说是处女座,一定不会太监,求各位义父手下留情,别给低分差评~ 前50章躲审核暂避锋芒,懂得都懂~ 评分刚出,后面会涨~ 这书跟读率爆表,信我,后面越来越精彩~ “下辈子,再也不做什么好人了,要做就做一个没有底线的坏人!” 张峰从十二楼纵身一跃,失重感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本以为死亡就是终点。 但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有来生,他要让苏静和刘洋把欠他的,百倍奉还。 然后,他醒了。 不是医院,不是地狱,也不是他跳楼后的血肉模糊。眼前是一个黑色的空间,说不出有多大,四周静得像坟墓。只有身前五米外,一颗闪微光的球体悬浮在半空,幽幽地发着冷光。 张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再摸了摸脸,没有血,没有骨折,浑身上下完好如初。 “我没死?”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他从十二楼跳下去,身体砸在地面上的瞬间,那种撕裂的痛感绝对不是幻觉。 可现在,他的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拽进了这个古怪的空间里。 怀揣着好奇,张峰一步步走向光球。手刚伸出来,还没碰到球体表面,脑海里就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复仇执念、强烈恶念,符合诸天恶人系统绑定条件!请问宿主是否绑定?” 张峰的手僵在半空。 “我?绑定系统?” “我是诸天恶人系统。请问宿主是否选择绑定?如拒绝绑定,宿主的灵魂将会与身体一同死去。” 张峰愣了两秒,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嘲。 上辈子,他张晓峰是什么人?上交高材生,毕业后就加入国内顶级私募基金公司,年入百万,本应该是人生赢家。 可他偏偏栽在了最信任的两个人手里——他的发小刘洋,还有他掏心掏肺宠了几年的老婆苏静。 刘洋介绍的苏静,他对她一见倾心。掏空自己和父母的积蓄闪婚,28万8的彩礼,买房加她名字,买车送她,工资全部上交,活成了别人口中的“模范丈夫”。 苏静说要再买套房,他信了。苏静说假离婚能省按揭利息,他信了。 假离婚净身出户后,苏静直接翻脸不认人。他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苏静和刘洋早有一腿,连他疼爱的那个孩子,都不是他的种! 张峰一气之下,拿刀要杀了苏静和刘洋这对狗男女,结果被报警做局,杀人未遂判了三年。 牢狱之灾只是开始。母亲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去世。父亲为他奔波申冤,在递交材料的路上车祸身亡。 出狱那天,张峰没了家,没了亲人。他冒充外卖员敲开那扇熟悉的门,对着刘洋连捅十三刀,刀刀致命;他把硫酸浇在苏静脸上,看着那张娇美的脸被腐蚀,看着她痛不欲生。 然后他在阳台点了根烟,纵身从十二楼跳了下去。 低声说了一句:“下辈子,再也不做什么龟男了。” 张峰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被狂喜和狠厉取代。 “我绑定。”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系统给不给他金手指都无所谓,只要有机会回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系统开始与宿主融合,绑定成功!” “宿主:张峰” “绑定奖励:普通人极限强化(未激活)” “当前恶念值:0(初始值)” “等下,系统,你给我解释下恶念值是干什么的?”张晓峰急问。 “宿主将穿越各类影视世界,收集恶念值。恶念值满100分,可选择留任当前世界或进入下一个世界。” “恶念值用途:1.兑换各类道具、技能、身份加成(离开当前影视世界后解锁兑换商城);2.累计满100分,可自主选择留任当前世界安度余生,或进入下一个影视世界继续收集;3.恶念值累计满分,可解锁系统终极权限,自主选择穿越世界、定制身份,甚至重返原世界之前的时间线复仇。” 张峰听完又问道:“怎么才能获得恶念值?” “恶念值获取方式多样,针对影视世界中的主角、配角、反派、渣男、绿茶、伪善者等目标,进行打脸、报复、破坏其计划等操作,目标人物的愤怒、不甘、恐惧、怨恨等情绪越强烈,获得的恶念值越多;反之,帮助他人、行善积德,将扣除对应恶念值,恶念值为负时,系统将强制解除绑定,宿主灵魂消散。” “系统文?这类小说张峰前世也看过一些,没想到小说里的系统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穿越各种影视世界,甚至重返原世界?” 张峰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的迷茫瞬间被狂喜和狠厉取代——重返原世界,他是不是能回到结婚前?还有机会再找苏静和刘洋算账! “系统提示:当前首要任务是完成第一个影视世界的恶念值收集,解锁基础兑换权限,提升自身实力。” “影视世界穿越规则补充:1.身份随机分配,可能是本体穿越,系统将为宿主安排贴合世界背景的合理身份;也可能是附身剧中现有角色,继承该角色的基本记忆和人际关系,便于宿主快速融入世界。” 张峰兴奋追问:“系统!那初始有没有金手指?比如绝世武功、刀枪不入之类的!或者直接给我个富二代官二代身份,方便我搞收集恶念值!” “本系统不提供初始金手指,恶念值可兑换道具,离开当前世界解锁兑换权限。” 张峰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难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若是一开始就给金手指,反倒没了乐趣,他就相当于重活一世,做一个真正的恶人,一步步攒够恶念值,亲手达成目标。 “系统:宿主常年996工作身体透支严重,为保障宿主基本生存能力,系统将为宿主发放绑定福利——普通人极限内全方位强化,涵盖体能、身体状态、记忆力、反应速度四大维度,强化后将达到普通成年男性的巅峰水平,无任何副作用。” 一道金光瞬间裹住他。 张峰忍不住闷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舒爽——常年困扰他的腰肌劳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挺直,浑身都透着力气;喉咙里的干涩和异物感也没了,呼吸顺畅无比;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力,变得异常清明;就连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皮肤变得紧致,整个人状态年轻了十几岁。 “爽!”张峰忍不住低喝一声。 他迫不及待想进入影视世界,开始收集恶念值。 “第一个影视世界随机筛选完成,确定为《三十而已》世界。世界背景正在同步中……” “穿越准备:身份随机分配中……” “穿越正式开启。” “等等!系统大大你等一下!”张峰开口大叫。讲真的,他还有点虚,系统什么都没给他解释清楚,获取恶念值的具体方法、注意事项,全是一笔带过,直接就把他往影视世界里塞。 系统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嚎叫。 张峰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意识也跟着彻底陷入黑暗。 第2章 拿捏冤种哥哥 再次睁眼,张峰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 他人坐在沙发上,眼前是一间略显陈旧的屋子,烟火气混着书卷味飘过来。 客厅最显眼的是个大鱼缸,各色热带鱼游来游去。 【叮!宿主已成功穿越至《三十而已》世界,附身角色:陈旭(陈屿的弟弟)】 关于陈旭的记忆,像放纪录片似的,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陈旭,陈屿的亲弟弟,没学历、没技术,早早辍学混社会,整天游手好闲,专业啃老。 张峰当年和苏静断断续续看过这部剧,对这部剧的女主角印象颇深。 原剧讲顾佳、王漫妮、钟晓芹三个三十岁女人,职场的难题。这部明显是拍给女人看的,内容前后实在是太割裂了。先说顾佳,明明是个控制欲强的女强人形象,居然会选择放弃事业回家带娃,还把公司交给没什么事业心的许幻山,这合理吗? 王漫妮更离谱,这前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荣拜金女,前男友姜辰有上进心又爱他,结果就因为没钱,两人分手了,海王梁正贤动动手指就勾搭上来的货色,在后期又标榜自我价值跑去深造,真这么又上进心,你早干嘛去了? 也就钟晓芹算是这里面唯一还算正常的角色,看问题缺乏主见,总想着逃避,可能是因为这女主没啥特点,后期又强行开启爽文路线,写小说爆火了,就是告诉观看的女性,看吧,我们这些生活中的大女主,逆袭就是这么容易!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恶念值工具? 陈旭,或者说张峰,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前世,他被最信任的妻子和兄弟联手背叛,从十二楼一跃而下。 如今,他绑定了“诸天恶人系统”,只要让目标产生愤怒、不甘等负面情绪,就能收集恶念值,换取重返原世界之前时间线、百倍奉还的机会! 就从陈屿开始。 陈旭迅速整理好表情,将那份狠戾完美隐藏,换上了带着点讨好的模样。他记得,陈屿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 “咔嚓”,门开了。 陈旭抬头,就看到陈屿一脸疲惫地走进来,西装皱巴巴的,眼底还有黑眼圈,加班回来了。 陈屿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这个弟弟,从小被母亲溺爱,被自己宠着,从来没进过厨房,今天居然帮钟晓芹洗菜,肯定没安好心。 陈屿语气严厉道:“说吧,又闯什么祸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旭心里清楚陈屿的性子,模仿着原主的样子,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哥,我没闯祸,我就是想通了。” 他顿了顿,装出悔改的模样:“我都27了,总不能一直啃老,天天问你和咱妈要钱。我想报个汽车修理班,学门手艺,以后好好找份工作,不让你和咱妈操心。” 这话一出,陈屿脸色缓和了不少,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你小子能有这觉悟,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骗我,就滚回老家去。” 陈旭心里不爽,面上却装作乖巧:“信我哥,这次真痛改前非了,一共要2万5,我手头还有3000,哥你给我1万,剩下的我再问咱妈要。” 陈屿看了一眼厨房炒菜的钟晓芹,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我就信你一次。” 他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操作:“这2万5我出了,希望你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再有下次,你直接给我滚回老家。” “叮!”陈旭的手机响了,2万5的转账提示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屿(欺骗),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1!】 听到系统提示音,陈旭强压狂喜,拍着胸脯保证:“谢谢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以后再也不惹你和咱妈生气了!” 陈屿摆了摆手,臭脸道:“行了行了!你坐客厅等着吃饭,我去看看我的鱼。” 说完,他就急不可耐地走向鱼缸,一说到鱼,眼神都亮了。 陈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影帝?不,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恶人。 陈旭换上另一副乖巧的面孔,挤进了狭小的厨房:“嫂子,我来帮你洗菜!” 他和钟晓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故意在她弯腰拿东西时,手臂“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胳膊。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把她也变成自己的恶念值来源。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陈屿三句话不离他的鱼,钟晓芹则热情地招呼陈旭吃菜。 陈旭像个真正的乖弟弟一样,对钟晓芹的手艺赞不绝口,又劝陈屿多休息,气氛看似无比融洽。 吃完饭,陈旭擦了擦嘴:“哥,嫂子,我吃多了,出去透透气,晚点回来。” 钟晓芹立刻叮嘱:“外面注意安全,别太晚。” 陈屿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机,应该是在查养鱼的技巧:“知道了,别惹事。” 陈旭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陈屿家,看着弄堂里来往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三十而已》的世界,我来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余额里的2万5,立刻拨通了陈母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陈母的声音带着急切:“小旭?怎么这会儿给妈打电话?是不是又缺钱了?” 陈旭故意装出乖巧悔改的语气,模仿着原主的腔调:“妈,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陈母语气一紧。 “我都27了,不能再啃老了,”陈旭顿了顿,装出诚恳的样子,“我想报个汽车修理班,学门手艺,以后好好找工作,不让你和我哥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母哽咽的声音:“好!好!旭儿,你总算长大了!妈太高兴了!” 陈母向来最疼陈旭,一听他要学手艺,激动得不行:“那3000你留着花,妈再给你3万,你好好学,别偷懒!等你学出来,妈让你哥给你找个好工作!” “叮!”手机又响了,3万转账瞬间到账。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母(欺骗),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2!】 陈旭心里狂喜,面上却装作感动:“谢谢妈!我肯定好好学,不辜负你和我哥的期望!” 又哄了陈母几句,陈旭挂了电话,看着余额里的5万8,眼底闪着光。 他前世是金融高材生,私募基金圈子里小有名气,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钱,就是他收集恶念值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三十而已》?呵,不过是陈旭收集恶念值的第一个猎场。 第3章 中介小妹,你错过了什么 客厅里只有陈屿的身影,他正蹲在鱼缸前,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水草,钟晓芹应该已经睡了。 “哥,我回来了。”陈旭随口打了个招呼。 陈屿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好,我喂鱼,你早点休息。” 陈旭应了一声,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客厅属于自己的折叠床上,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一家子确实奇葩,哥嫂结婚住的房子不大,他来上海后,就一直睡在客厅的折叠床。 钟母住在附近老弄堂,没事就会过来给钟晓芹做饭,做完就走,看得出来,特别心疼自己这个长不大的女儿。 钟母对陈旭,向来是礼貌又疏远,眼神里藏着几分看不上——毕竟,原主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啃老族。 “天天睡客厅,太憋屈。明天就借着学修车的由头,找个住处搬出去。”陈旭心里盘算着 他闭上眼睛,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来到这里的一切,感官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可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场虚拟游戏。 陈屿、陈母、钟晓芹,还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像是npc。 只有他自己,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其他人,都是他收集恶念值、重返原世界的工具。 带着各种纷乱的念头,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陈旭才睡醒。 客厅里安安静静,钟晓芹和陈屿早就去上班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租个房子。 下楼后,他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碗面,掏出手机,凭着原主的记忆,拨通了几个狐朋狗友的电话。 “伟哥,救急!昨晚喝大了把人给打了,现在在医院,差5000块私了!这事不敢跟我哥说,过两天凑着就还你!对对对,转这个号就行,谢了兄弟!” 钱虽然骗到了,但是并没有加恶念值,估计是脱离剧情人物太远远。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另一个:“李勇,好兄弟,求你个事!我做小手术,差7000块医药费,你先帮我垫一下,下个月我发工资就还你!” 不得不说,原主这些朋友,倒是挺讲义气。 少的800,多的1万,一通电话打下来,陈旭手机又进账9万2。加上之前的5万8,手里一共攥着15万。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附近一家房产中介。 中介门店略显陈旧,不大的房间里,四五个客户围着三个中介咨询,吵吵嚷嚷的。 陈旭恍惚想起,现在是2018年,正是房地产的黄金时期,就算是浦西北路这种老城区,租房、买房的人也特别多,远不是八年后经济萧条时的门可罗雀。 他也不着急,一屁股坐在门口饮水机旁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翻着,耐心等候。 大概十五分钟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先生,实在抱歉!”女孩语气歉意,“顾客太多,销售都带客户去看房了,没能第一时间接待你。我是爱家中介王丽娜,你叫我小娜就行,请问你是要买卖房屋,还是租房?” 陈旭抬眼望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裙,裙摆下露出裹着丝袜的细腿。头发在脑后盘得紧致,领口比寻常多开一颗扣,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纤细锁骨,多了几分撩人。 她五官不算顶尖漂亮,但一身职业装衬得她干练又有韵味。 面对陈旭直白的打量,王丽娜半点不反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她顺势微微弯腰,递过一杯茶水,笑容得体:“先生,先喝口水。” 陈旭咽了口口水,直截了当:“我要租房,电梯房,60平左右,干净卫生,能拎包入住。” “好的!”王丽娜立刻接话,“我们这边有不少这种小户型,四川北路、临平路那边,价位大概6000到8000;便宜点的,曲阳、大柏树那边,4500到6000。你过来,我用电脑给你调几个户型,看看位置和装修。” 陈旭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裹着丝袜的腿上,又移开,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个王丽娜,能用来测试系统的底线。 陈旭跟着她走到电脑前,很快就看上一套——离钟晓芹家老小区不远的嘉杰小区,11层中户,刚装修没多久。 看房、选房、签合同。一套流程走完,陈旭爽快地付了押一付三加中介费,3万1千5,眼睛都不眨。 签完字,他故意加了王丽娜的微信,笑着说:“以后要是买房,还找你。” 王丽娜职业化地笑着应了,眼神里却藏着不信。一个租房都挑60平的年轻人,在上海买房?她在这行摸爬滚打好几年,见多了吹牛的租客。 陈旭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戳破。 租好房,陈旭拨通陈屿的电话,又给钟晓芹发了条消息,说辞统一:“哥,嫂子,我报的汽修班有宿舍,我收拾收拾就搬过去住,以后就不麻烦你们了。” 陈屿没多想,只叮嘱了一句“好好学,别偷懒”,就挂了电话。钟晓芹也发来消息,叮嘱他注意照顾自己。 陈旭懒得回陈屿家拿原主的旧东西,直接去商场,买了两套当季行头;又去电脑城,买了台笔记本电脑,用来后期炒股、炒期货;最后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一通消费下来,刚到手的15万,就剩下10万多一点。 陈旭叹了口气:“这钱是真不经花。” 他回到新租的房子,躺在柔软的床上,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刚好到饭点。 起身准备下楼吃饭,却突然想起白天认识的王丽娜。 他拿起手机,给王丽娜发了条消息:“娜娜,感谢你帮忙找房,有时间吗?请你吃顿饭。” 消息发出去,等了足足十分钟,王丽娜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陈哥,我下午已经吃过了,天也晚了,要不下次有时间再约?” 陈旭盯着屏幕,笑了。 这反应太正常了。一个穿地摊货、租房住的穷小子,在相亲市场上连备胎都算不上。能来上海打工的漂亮女孩,哪个不盼着钓个金龟婿?他现在这副模样,压根不在王丽娜的名单里。 他没有纠缠,回了句“那行,改天再约”,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急。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个女人后悔今天的拒绝。 第4章 别人恐慌他贪婪,账户数字疯涨 这反应太正常了。王丽娜在中介行业摸爬滚打,早就见惯了他这种刚成交就约吃饭的套路,不直接拒绝,是给客户留面子,避免尴尬罢了。 陈旭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一百来块的地摊货,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来上海打工的漂亮女孩,哪个不盼着嫁个金龟婿?他现在就是个租房住的小年轻,看着就像个普通白领牛马,根本不在王丽娜的备胎名单里。 他试着在心里再呼唤了一遍系统,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这破系统是真铁公鸡,半点金手指都不给。没办法,只能先拿王丽娜试试水,看看这诸天恶人系统的恶念值到底怎么赚。 顾名思义,肯定是要做坏人、干坏事才能有恶念值。至于王丽娜这种电视剧之外的路人甲,能不能产生恶念值,还得亲自试才知道。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搞钱。 魔都纸醉金迷,这个社会又这么拜金,没钱真是寸步难行。陈旭心里清楚,要是他现在买的不是出租屋,而是上千万的豪宅,今天主动发短信约吃饭的,恐怕就是王丽娜了。 陈旭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陈旭睡醒就拿起手机,麻利地开通了股票账户。 手里资金有限,他没急着开通特定商品和期权账户,打算先靠股票赚第一桶金。凭着上一世在金融圈的记忆,结合当下市场行情,他的疯狂赚钱之路,正式开启。 2018年的大a,早已一片哀嚎。熊市的阴霾压得每个投资者喘不过气,千股跌停更是家常便饭。 但对陈旭来说,这不是股灾,是天大的机遇。 现在是三月初,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次新妖股万兴科技。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只股票会在3月初启动,从50元左右一路飙升,最高冲到167元,翻三倍还多。 3月7日,当万兴科技回调至52元时,陈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满仓买入,持仓成本定格在52.3元。 手里只留了几千块备用,剩下的时间,陈旭过得十分悠闲。 白天打打游戏、上上网,没事就跟王丽娜聊两句。对方忙的时候,就敷衍回复几下;有时候王丽娜闲下来,也会跟他说些自己的事。 陈旭得知,王丽娜高中毕业就从四川来上海打工,家里还有个现在读初中的妹妹,除了自己的日常开销,每个月还要给家里转2000块。来上海七八年,她并没存下多少钱,却有着强烈的执念——要在上海扎根。 显然,陈旭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之前约吃饭的事,陈旭因为手里拮据没再提,王丽娜也默契地选择性遗忘,两人顶多就是个点赞之交。 陈旭对此毫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股票账户上。 卡里的钱虽然不多,但股票账户里的数字,却在疯狂暴涨。 52块买入的万兴科技,到4月初就涨到了155元,10万本金直接变成30万,接近三倍收益。 陈旭果断取出两万用于日常开销,剩下的28万,全部满仓投入到另一只妖股七一二中。 18块买入,接下来的半个月,这只股票连续涨停,陈旭在40元时清仓离场,账户资金瞬间变成51.2万。 清仓当天,陈旭就直奔期货公司,开通了普通商品期货账户。 没有任何门槛,凭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当天就办理完成。他没有急着操作,而是耐心等待着第一个关键行情——苹果期货ap1810。 2018年4月下旬,陕西、甘肃的苹果主产区会遭遇倒春寒,冻害会导致苹果减产30%以上。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苹果期货必将迎来史诗级暴涨。 4月20日,当市场还在犹豫观望时,陈旭已经将50万全部投入ap1810合约,加了8倍杠杆,重仓做多,入场点位8500元/吨。 果然,没过几天,冻害的消息彻底发酵,苹果期货一路飙升。 ap1810从8500元/吨涨到元/吨,短短一个月,涨幅接近40%。 5月底,陈旭见好就收,果断清仓离场。这一波操作下来,账户资金直接飙升至50万x8x40%+50万=182万。 陈旭给自己放了半个月假,期间只回了两次钟晓芹家,应付一下陈屿和钟晓芹,免得引起怀疑。 他又主动约了一次王丽娜吃饭,不出意外,又被拒绝了——王丽娜说周末早就约了闺蜜逛街。 显然,王丽娜压根没打算和他有进一步发展。陈旭也没放在心上,依旧每天打游戏、看电视剧,耐心等待下一个行情。 很快,他就将目光投向了更猛的行情——pta期货ta1809。 他清楚记得,2018年7-8月,由于大厂集中检修、库存极低,再加上上游原料px涨价、人民币贬值,资金抱团炒作,ta1809会迎来逼仓式暴涨。 7月19日,当ta1809突破6000元/吨的关键点位时,陈旭毫不犹豫,重仓入场,加了10倍杠杆,全力做多ta1809。 接下来的21天,ta1809几乎天天收阳线,很少回调,空头被直接逼到爆仓,单日成交额一度超过沪深两市总和。 8月20日,ta1809涨到9000元/吨,陈旭果断清仓。这一波,他净赚182万x10x50%=910万,加上本金,账户资金直接冲到1092万,轻松突破千万大关。 有了千万本金,陈旭顺利开通了金融期货(股指期货)和原油期货的权限。 连续5个交易日账户可用资金≥50万,再加上顺利通过知识测试和交易经验审核,一切都水到渠成。 陈旭心里很清楚,2018年下半年,做空才是王道。 9月底,国庆长假前夕,a股市场一片恐慌,贸易战的阴影持续发酵。陈旭预判,国庆后a股必将迎来暴跌。 他将1000万资金分成两部分,500万投入股指期货ic1810(中证500股指期货),加10倍杠杆,满仓做空。 10月8日,国庆长假后第一个交易日,a股千股跌停,ic1810大幅低开,一路暴跌。 陈旭坐在电脑前,面色冷静地盯着盘面,没有急于平仓,而是耐心持有。 短短一周,ic1810跌幅超过25%,陈旭果断清仓,500万直接变成1250万。 与此同时,他将另一部分500万投入原油期货sc1812(国内原油期货)。 他记得,2018年10月中旬,国际油价会迎来断崖式下跌——伊朗制裁豁免、全球供给过剩,国际油价从76美元/桶跌到50美元/桶,国内sc1812更是直接腰斩。 10月11日,sc1812走出一根大阴线,陈旭抓住机会,加15倍杠杆,满仓做空,入场点位590元/桶。 接下来的一个月,原油期货一路狂跌,sc1812最低跌到351元/桶,跌幅超过40%。 11月23日,陈旭清仓离场,500万变成了500万x15x40%+500万=3500万。 此时,陈旭的账户资金已经达到1250万+3500万=4750万。 距离上亿,只差最后一步——期权。 他靠在电脑椅上,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 钱有了,接下来,既可以继续搞钱冲上亿,也可以好好试试,怎么从王丽娜、陈屿他们身上,榨取更多恶念值了。 第5章 不装了,我亿万富翁摊牌了 开通期权权限时,陈旭的账户资金早已远超要求——50etf期权需要20个交易日日均资产≥50万,而他的资金,是这个数字的近百倍。再加上他有期货交易经验,手续办得飞快,很快就开通了期权交易权限。 他心里门儿清,2018年10到12月,a股一直阴跌,50etf指数从2.5元跌到2.1元。这时候买认沽期权,就是捡钱。 认沽期权很简单,就是预判指数下跌。只要指数跌,期权价格就暴涨,杠杆最高能到200倍,顶多亏点权利金,赚起来却没上限。 10月30日,陈旭没丝毫犹豫,把4750万全部投进50etf认沽期权,选了两个虚值合约——50etf沽12月2300和50etf沽12月2250。当时这合约的权利金才几分钱一张,便宜得很。 他没分散仓位,直接集中资金重仓买入,赌的就是a股一路阴跌,赌这波能直接冲上亿。 接下来的日子,期权市场彻底疯了。 a股天天阴跌,50etf指数一个劲往下走,陈旭买的认沽期权价格也跟着飞涨,从几分钱涨到几块钱,涨幅直接超100倍。 这期间,陈旭凭着暴涨的资产,进了一个魔都高质量小圈子。这圈子门槛极高,流动资金不能少于5000万,里面不是大游资,就是私募大佬,群主更是上了胡润排行榜的人物。 可圈子里聊的,跟普通人没两样。除了偶尔扯两句经济形势,大多时候都是聊美女、钓鱼、打球,没什么高深的。 陈旭靠着前世的记忆,对于行业动向的把控十分精准,偶尔会给聊得来的大佬们指点一下。往往都有起奇效,让人对时局的把握更加精准,投资方面更是跟着一起吃肉。 大家多次约他出来聚聚,都被陈旭以人在国外为由回绝了。 他的钱全投在股市里。穿的邋里邋遢,很容易会被当骗子。 陈旭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股票账户。看着资金疯狂增长——1亿、1.5亿、2亿……每多一个数字,他心里就爽一分。 12月28日,距离期权到期还有几天,陈旭见好就收,果断清仓。此时,他的账户资金,稳稳定格在12.8亿。 从2018年3月初到现在,整整10个月,陈旭靠着前世的上帝视角,从10万本金起步,股票打底、期货加速、股指原油放大、期权爆杀,硬生生从普通人,变成了亿万富翁。 原始积累已经完成,陈旭留了2.8亿在期货市场,偶尔找机会操作,剩下的10亿,全部存进了之前在魔都办的工商银行卡里。 陈旭刚准备躺下休息会,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工商银行私人银行部”。 随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清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您好,请问是陈旭先生吗?我是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私人银行部的客户经理苏晚,负责对接您的银行专属私行管家。” 陈旭半靠在床边,底气十足道:“嗯,什么事。” 苏晚的声音依旧温柔,条理清晰:“陈先生,您今天在我行存入10亿存款。您现在存款额度已经达到极高净值客户门槛,目前您持有的白金卡,可升级为工行私人银行黑金卡。” 她顿了顿,语气更恭敬了:“黑金卡我行已经帮您完成初步审核,现在只需要您签署一下授权就能即刻生效。考虑到您时间宝贵,我们可以安排团队上门办理;您要是方便,也可以亲自来我行,我们会做好全方位接待。” 陈旭心中暗爽,黑卡这种东西,他之前也只是在爽文小说里看到过,没想到自己也能拥有。他稍作思考,自己这60平的出租屋,实在不适合让人上门,嘴上道:“不用麻烦,我现在就过去。” “好的陈先生!,我在银行门口亲自等您,全程一对一服务,您有任何需求或者疑问,随时跟我说。”苏晚的柔声里多了一丝兴奋。 挂了电话,陈旭简单洗了把脸,挑了件虽然廉价,但勉强能干净的运动衣穿上,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银行。 车子停在银行门口,陈旭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苏晚。 她站在门口,穿一身银行高端职业装,留着利落的低马尾,眉眼清秀,只化了层轻薄裸妆,笔直的站在那里,干练又优雅,在人群里很显眼。 陈旭挠了挠有点发痒的后脑勺,低头看了看自己褶皱的运动服,表情自然的朝苏晚走过去。 好几次,他都和苏晚眼光对视,可苏晚每次都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盯着过往的车辆,压根没把他放眼里。 在苏晚看来,26岁的年纪,还能一次性存10亿的大金主,肯定是大家族公子哥,排场绝对大,应该坐迈巴赫、或开兰博基尼这类豪车来。所以她一直盯着过往的豪车,一次次无视了朝她走来的陈旭。 直到陈旭停在她身前一米远,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你就是电话里叫我来办理黑卡的苏晚吧?我是陈旭。” 苏晚抬头,看清陈旭的穿着,眼神瞬间一震,满脸难以置信。但她反应极快,转瞬就换上惊喜的笑容,快步上前,伸手握住陈旭的手,语气热情又恭敬:“陈先生,您来了,一路辛苦!” 陈旭感受着手里的光洁玉手,故意多握了几秒,临走时还轻轻捏了一下。 苏晚眉宇间闪过一丝慌张,但神情掩饰得很好,快速恢复镇定,另一只手侧身做引领手势:“陈先生,这边请,我行为您这样vip客户准备了专门办理业务的vip洽谈室。” 陈旭笑了笑,没说话,跟着她走进银行大厅。 陈旭穿得邋遢,苏晚却颜值高、气质好,还全程恭敬带路。就连银行大堂经理,也小跑着过来,在陈旭身边一米处微微弯腰问好。 原本嘈杂的大厅,看到这样的组合,安静了几分。几个办理业务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他们,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看那小伙子,这么年轻,穿得这么普通,怎么能让私人银行经理亲自接待?” “人不可貌相,这是去vip接待室!魔都这地段,不存个几千万是没有这待遇的。” “可不是嘛,私人银行经理都是对接大客户,我要是每次存钱能有这么漂亮有气质的美女接待就好了,我天天来。” “你可别做梦了,你那点工资哪用得着天天来存。” 听到身边的窃窃私语,陈旭心里一阵暗爽。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比看着账户里的钱涨还过瘾! 苏晚丝毫不在意周围的议论,侧身走在陈旭身侧半步后,做着引领手势,声音恭敬:“陈先生,这边请,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私人银行中心。” 电梯很快到了顶层,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低调奢华的接待区,装修简约大气,摆着高端真皮沙发和艺术摆件,没有大厅的吵吵嚷嚷,这里安静异常,私密性极强。 苏晚径直把陈旭领进独立洽谈室,室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上海的繁华夜景,茶几上摆着精致茶点和热茶,旁边还放着黑卡的权益说明,整理得整整齐齐。 “陈先生,您请坐。”苏晚示意陈旭坐下,转身拿出相关手续,动作麻利地开始办理,一边办一边简单讲解,“黑卡的专属权益很多,如出行方面去机场专人引导、专人接送、全球机场贵宾厅无限次使用、高端医疗方面专家挂号、住院安排走绿色通道......后续您有任何金融需求,或者需要用黑卡服务,直接联系我就行。” 陈旭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听着苏晚介绍。 等苏晚大概介绍完后,陈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几分钟后手续办好。苏晚双手把黑卡递过来,恭敬地说:“陈先生,您的黑卡已经办好,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我现在就可以为您解答。” 陈旭接过黑卡,随手塞进兜里,起身说道:“我这还有些事,你讲的我大概了解了,就先走了。” 苏晚连忙跟上,一路送到了银行门外:““陈先生,您慢走,后续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 陈旭摆了摆手。 第6章 黑卡在手,宾利我有 陈旭如今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报复性消费! 他压根不想在苏晚这个女人身上多浪费时间,原因很简单,像苏晚这种名牌大学毕业,见惯了大人物,攻略起来太过麻烦。 苏晚依旧保持着侧身半步后的姿态,一路恭敬相送,直到陈旭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苏晚站在银行门口,一直挥手示意,眼神恭敬。 司机师傅频频从后视镜瞥陈旭,眼神里全是疑惑,显然没搞明白,这个穿得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是怎么让一位漂亮的银行经理能一路送到出租车上。 司机开口问道:“侬要到阿里的?” 陈旭靠在后排,语气兴奋道:“师傅,去最近的宾利4s店。” 他心里一阵暗爽。前世虽然自己也是中产收入,不过结婚后钱都给了苏静那个贱人,自己一直开着雅阁,也没买过什么像样的豪车。 现在手握十几亿,想买宾利就买宾利,这种有钱的滋味,简直太上头了! 陈旭一时兴起,中二劲儿上来了,掏出口袋里的黑卡,随手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黑金卡低调奢华,旁边却是他廉价的运动裤,还有出租车后排老旧的座椅靠垫,反差感拉满。 他直接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就几个字:不装了,我亿万富翁,我摊牌了。 车子很快停在浦东新区张杨路的宾利4s店门口。 他原本以为会有小说里那种“穿得普通被看不起”的打脸剧情,完全没有。 宾利人家不愧是顶级豪车品牌,就算他穿一身地摊货、打出租车来,还没下车,一位留着乌黑直发的美女销售就快步迎了上来,主动拉开了大门。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宾利!”女销售笑容得体,语气恭敬,“您有心仪的车型吗?如果没有,您说说需求,我给您介绍。” 陈旭扫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我先看看。” 说完,他径直往展厅里走。女销售很有分寸,没有紧跟其后,也没有絮絮叨叨,就保持在他侧后方1.5米左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着,不打扰他看车,专业度拉满。 陈旭在展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宾利飞驰v8s标准版上。车身大气沉稳,线条流畅,高端又不张扬,自己开着也不像司机,非常适合他。 陈旭压根不问动力、配置,指着车子,干脆利落:“就这台。” 身后的女销售微微一怔:“先生您是想了解这台飞驰v8s吗?” “不是想了解,是现在就要买,有现车吗?” 女销售眼底惊喜掩都掩不住,却没有失态,她快步上前,步伐轻盈不急促,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先生,非常感谢您对飞驰v8s的认可!这台车确实是展厅里最适合您的,同时也是我们的热销款。” 她侧身指向车身,开始条理清晰的讲解道:“这台v8s搭载4.0t双涡轮增压发动机,528马力,百公里加速4.6秒,动力和操控都无可挑剔。内饰是深棕真皮配胡桃木饰板,全手工缝制,座椅有18向电动调节、加热和通风,特别舒适。” 说到价格和提车,她语气坦诚,没有丝毫隐瞒:“先生,2018款飞驰v8s标准版官方指导价279.3万,这台现车我们已经为您额外增加了实用配置,包括前后排通风按摩座椅、21英寸运动轮毂、百年灵定制时钟和电吸门,这些选配加起来一共38万,裸车价合计317.3万。再算上相关税费和保险,其中购置税约28.1万、豪车税约31.7万,交强险加商业全险约13万,所有费用加起来刚好340万,今天就能提车。” 她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洽谈区,笑道:“我现在带您去办手续,刷卡、核验资料、办临牌,流程很快,保证您今天就能开上车。后续的保险、上牌,我们全程协助,不让您多费心。” 他也不磨叽,点头道:“行,快点办。” 女销售立刻引领他到洽谈区,很快拿来相关手续。算上购置税、豪车税和全险,一共340万。陈旭直接掏出黑卡,递给女销售:“刷卡。” 女销售双手接过黑卡,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动作麻利地去刷卡。等待的间隙,她端来热茶和精致点心,主动递上手机:“先生,我叫佳佳,这是我的微信和电话,后续车子保养、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 陈旭扫了一眼她的微信,随手通过,却没什么兴趣。 第一眼看着还行,近距离一看,脸上的粉太厚,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百无聊赖之下,陈旭打开微信朋友圈,消息已经炸了,几十条评论跳了出来。 “陈旭,你小子真能装!这么有钱了,还不还我那两万块?”——李勇。 “还钱还钱!别装死,之前借我的五千块,该还了!”——王华。 “哈哈哈哈,这黑卡假得冒烟了吧?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的?” “呦,陈大老板,不装穷人了?”——钟晓芹,“谁之前天天跟我哭穷,蹭我零食吃?现在发达了,不得请嫂子吃顿好的?” “老板求包养!”——王丽娜。 陈旭一条条看着,生起一股戏耍他人的乐趣感。 当然,也有真信的。 苏晚评论:“只有黑卡才能配上陈总的身份!您的专属财务助理服务,24小时待命~” 旁边的佳佳也点赞评论:“也只有尊贵的宾利,才能配上陈总这么有气质的人。” 陈旭点开李勇、王华的对话框,把之前借的钱一一转了过去,并都给了不低的利息。 其实之前不还钱,他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些人身上赚点恶念值,结果十个月过去了,系统一点动静都没有,索性就还了,省得这些人天天催,烦得慌。 老实说,陈旭这些朋友真挺够意思,现实中真能借来钱的朋友不多,回头有时间了,这些朋友能帮就帮一把,反正对于自己来说也没啥损失。 没等多久,销售经理就拿着所有手续走了过来,笑着说:“陈先生,手续都办好了,交车仪式已经布置好,您这边请。” 陈旭拒绝繁杂的轿车仪式。 他打开主驾车门坐进去,双手握住方向盘。 引擎启动的瞬间,低沉浑厚的声浪从排气管里滚出来,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震得人浑身发麻。陈旭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自卑都被这声浪驱散了——没有人能同时拥有宾利和自卑,这句话果然没错。 他调整好座椅,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宾利展厅。白色的车身在上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阳光洒在车身上,耀眼夺目。 路边的行人频频侧目,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眼神里满是羡慕。 宾利有了,黑卡有了,钱也有了。接下来,该去找那人“算账”了。 王丽娜之前拒绝他的邀约,看不起他的出身。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心里盘算着。先去米西亚店里搞一身行头,再去找王丽娜,让她看看,当初她敷衍的穷小子,现在已经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第7章 报复性消费,开始买买买 引擎的轰鸣在街角戛然而止,白色宾利飞驰v8s如同蛰伏的猛兽,保安看到驶来的豪车,早早就已经移开了挡路的雪糕桶,陈旭将车稳稳停在米希亚店门前的vip车位上。 陈旭推门下车,即便这里是魔都街头,也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装,往日的邋遢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旁人眼里,取而代之是一种慵懒随和的有钱人低调做派。 店内,琳达正靠着柜台整理丝巾,想着王漫妮今天又拿下一个大单,自己这个月的业绩又被甩开,心里把王漫妮暗骂了一百遍。 眼角余光瞥见那辆宾利,再看清下车的陈旭,她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站直身体,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陈旭抬眼扫过走出来的琳达,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琳达化的淡妆,眉眼修的精致有神,身材高挑,穿一身米希亚黑色修身西装套裙,衬得腰肢纤细,双手交叉在前,脚下踩一双黑细高跟,干练又有女人味。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米希亚!”琳达声音甜润。 陈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琳达恭敬中带着一丝谄媚:“您里边请,不知道先生想要购买服贸还是饰品包包?” 陈旭:“找几身像样的休闲装把” “好的先生,我们刚到几款新品,特别适合您这样有品位的先生。” 陈旭微微颔首,任由她引着进店。不远处,王漫妮正专注接待一位中年女客户,讲解手袋的材质设计,直到琳达的声音响起,才下意识抬眼,目光掠过陈旭,又落在门口的宾利上,眼神微微一顿。 琳达径直带陈旭走到男士成衣区,指尖划过挂着的衣物,语速适中地介绍:“先生,这款轻奢运动西服是秋冬新款,进口面料,轻薄透气,日常通勤、休闲出游都合适,有黑、深灰两个颜色。” 她说着取下黑色款递到陈旭面前,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您可以试试,vip室就在这边,我带您过去。” 陈旭跟着走进vip室,里面装修奢华,真皮沙发、水晶灯,香薰味隔绝了外界喧嚣。琳达拉过试衣间帘子:“先生,您试穿,我再去选几套搭配。” 陈旭很快换好西装走出试衣间,黑色西服完美贴合身形,勾勒出挺拔肩线,让人凭空多了几分沉稳贵气。外面等候的琳达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整理衣领,指尖拂过他的脖颈,又拉了拉袖口,动作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陈旭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没有躲开,反而侧身抬手,手指故意触碰琳达的手腕,触感冰凉,陈旭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琳达没想到陈旭这么光明正大的吃自己豆腐,身体一僵,眼神有些慌乱,连手上的动作都顿了半秒,好在多年的销售经验,让她迅速掩饰过去,只是耳根悄悄泛红:“先生,这款休闲西装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制的,版型特别衬您,随性又上档次。” 陈旭嘴角笑意更深,拍了拍西装下摆,道:“嗯,挺合身。刚才看的衬衫、休闲裤、羊绒开衫,都不错,一起打包。” 琳达愣了一下,随即大喜道:“好的先生!我马上打包,您稍等!” 她快步走出vip室,熟练打包衣物——三套休闲西装,三件衬衫、两条休闲裤、一件羊绒开衫,再加上身上的西装,一共21万。拿着消费清单回来,陈旭直接掏出黑卡递过去,语气平淡:“刷卡。” 琳达双手接过黑卡,指尖微微颤抖。她在米希亚做了多年,见过不少富豪,却很少有人如此爽快,更别说持有这种级别的黑卡。她快步走向前台。 刷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琳达拿着凭证和衣物递到陈旭面前。 王漫妮已经接待完客户,目光落在消费凭证上,满脸惊讶羡慕,琳达这一单,直接让她反超自己,坐稳了店内销冠的位置。 店内其他销售也纷纷看过来,低声议论,眼神里夹杂着羡慕、嫉妒和好奇。有人羡慕琳达运气好,有人嫉妒她拿下大单,还有人好奇陈旭的身份。 王漫妮攥紧指尖,压下心中五味杂陈,挤出礼貌的笑容,远远朝陈旭点了点头。 陈旭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淡淡开口:“好了,走吧,帮我把东西放车上。” “好的先生!”琳达连忙跟上,一路笑容不断,试图拉近关系。 走到店门口,陈旭正要上车,琳达犹豫了一下,掏出写有私人电话的卡片,双手递过去,脸颊微红:“先生,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您有衣物保养、新品通知,或者其他事,都能联系我。” 陈旭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嘴角勾笑,不等她反应,直接攥住了她的小手。琳达身体瞬间僵住,眼神慌乱,睫毛急促颤动,下意识朝店内望去——宾利车身刚好挡住视线,同事们看不到这一幕,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心跳却愈发急促。 她轻轻的想抽回手,可陈旭攥得死死的,自己难以挣脱。琳达此时心里复杂,既怕得罪金主陈旭,又被这种隐秘的触碰勾起了紧张与偷愉的快感,脸颊瞬间涨红,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喘。 陈旭没握太久,指尖轻轻扣了一下她的手心,随后松开,接过名片塞进西装内袋,语气揶揄:“放心,我会常来消费的。”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宾利轰鸣着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华贵车影。 琳达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神慌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缓过神后,琳达整理好制服,换上志得意满的傲气,抬着下巴走进店内。同事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羡慕道:“琳达,你也太厉害了!这一单21万多,直接完成月目标了吧?”“这绝对是月销冠,运气也太好了!”“那位先生一看就是富二代,刷21万眼睛都不眨,这样的优质客户可得好好维护!” 琳达被众人簇拥着,满脸得意,语气带着炫耀:“运气好而已,主要是客户认可米希亚的品质,也认可我的服务。” 不远处,王漫妮和闺蜜张乘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王漫妮轻轻叹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不甘——自己兢兢业业打拼,却抵不过琳达的一次运气。 张乘乘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愤愤不平:“神气什么呀,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到个大方金主?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王漫妮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道:“别这么说,人家确实有运气,也有本事。”话虽如此,她眼底的不甘却丝毫未减。 此时,车里的陈旭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米希亚门店,心中若有所思。琳达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想攀附富豪罢了,正好,或许能从她身上赚点恶念值。 米希亚的衣服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还要去买套豪宅,彻底摆脱之前的窘迫生活。 第8章 当初爱答不理,现在高攀不起 陈旭现在身价十位数,自然不可能继续委屈自己住60平的出租房了。 衣食住行,就剩下房子了。 必须换套体面的房子,才能配得上他现在的身份。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目光落在“王丽娜”三个字上,脸上闪过一丝精光。 就拿这个有些市侩的房产中介试试水吧,之前找她聊天,回复永远不冷不热;几次约她吃饭,全被找借口回绝。 说到底,还不是觉得他这种沪漂没有投资价值。 陈旭拨通电话:“娜娜,忙吗?这会有没有在店里?” 电话那头,王丽娜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清脆:“陈先生,我在呢,刚忙完。您有啥事?” 陈旭轻笑道:“我准备在上海买套房,这不就第一个想到你,过来给你送业绩。我现在开车过去,你在店里等我。” 不等王丽娜回话,他直接挂了电话。 宾利飞驰稳稳驶入中介门店所在的街区,直接停在了爱家中介的门口。 白色车身在阳光下发亮,瞬间吸引了路边不少行人的目光。 门店里,几个店员也透过玻璃窗户往外看,坐在柜台后的王丽娜,眼神第一时间被这台宾利勾住。 这种车对于王丽娜来说就是那种生下来有才有,生下来没有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的,但是谁还没做过白日梦,王丽娜也幻想过一个开着宾利的帅哥来追自己。 陈旭推开车门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轻奢西装,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王丽娜才猛地回过神。 她怔怔地看着陈旭,记忆里那个租房时拘谨、穿着普通的穷小子,和眼前这个满身贵气的男人,怎么也叠不到一起。 她恍惚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像做梦。 陈旭迈步走向门店,走到她面前,开口道:“娜娜,我是真要买房子。” 王丽娜的脸瞬间红了,先前公式化的职场假笑没了,她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真挚的笑,也没了之前的矜持。 “哎呀陈哥!您怎么不早说啊!”她快步绕出柜台,语气里全是惊喜,“大热天,快请进!快请进!您是想喝咖啡,还是想喝茶,我给您安排。” 安排陈旭坐下后,又倒了一杯茶放在陈旭身边。 她立马热情介绍:“陈先生,您想买什么样的?预算多少?我手里有好几套市中心的好盘,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市中心,两百平左右,精装大平层。”陈旭言简意赅。 “有!必须有!”王丽娜眼睛更亮了,飞快在旁边的电脑上翻找,“静安区的瑞龙苑,新建没多久的高端小区,精装拎包入住,地段绝佳!” 陈旭也不废话,点头:“走,去看看。” 她陪着陈旭往外走,动作比以往大胆,纤细的胳膊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胸前的柔软,随着脚步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陈旭心里一动,脸上却没任何表情。 两人一起坐进宾利,刚坐稳,王丽娜就迫不及待地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全是探究,语气带着娇嗔:“陈哥,您可真会骗我!原来您是富二代啊?之前租房,怕是体验生活吧?” 她往陈旭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暧昧试探:“您家是做什么的?在上海有几套房?平时住哪儿啊?” 陈旭靠在椅背上,懒得解释,淡淡瞥了她一眼,敷衍道:“没什么,做点小生意。房子嘛,看顺眼就买一套住。” 王丽娜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再问,她也清楚,之前陈旭几次相约,都被他敷衍的拒绝了,心里也在暗暗后悔,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让陈旭满意。 宾利很快驶入静安区,停在瑞龙苑小区门口。 小区安保严密,环境清幽,处处透着高端劲儿。 王丽娜迫不及待地带着陈旭往里走,刷卡进门,一路絮絮叨叨:“这小区安保特别严,住的都是有钱人,配套也齐全,楼下就是商场和公园。” 来到房源门口,王丽娜掏出钥匙打开门,就开始介绍起来:“您看,两百平,南北通透,采光特别好,装修也是现代简约风,添置点家具就能住。” 陈旭走进屋里,随意走了一圈,扫过客厅、餐厅和卧室,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猛地转身,一把揽住王丽娜的腰肢,低头就吻了上去。 王丽娜彻底懵了,身体瞬间僵住,眼里满是慌乱,手脚乱蹬着挣扎:“陈先生!您别这样!我有男朋友,我们快结婚了!” 可她的挣扎,在陈旭的手臂面前,根本没用。 陈旭的吻霸道又强势,没有丝毫犹豫,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抵抗。 不过两分钟,王丽娜的挣扎就停了,反而主动回应起来,从被动变得热情。 一番温存后,空气里满是暧昧的气息。 陈旭慢条斯理地穿好衬衫,看着王丽娜衣衫凌乱、眼角含泪,正慌乱地整理揉皱的职业裙。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却笃定:“这套房子,我买了。” 王丽娜浑身一震,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的委屈和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快步走到陈旭身边,脸上重新堆起笑,语气柔柔的:“真的吗?陈哥!您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清楚,这套房子的中介费,少说自己也能拿到20多万。 这笔钱对于陈旭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自己来说,那可太重要了,有了这笔钱,妹妹到大学的学费都不用愁了,自己还能存点首付。之前所有的顾虑,全都可以抛到脑后。 至于那个“快结婚的男友”,在这20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陈旭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丽娜(背叛),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3!】 果然,做这种违背道德的事,能赚恶念值。 王丽娜不是剧情里的人,所以恶念值加得少,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她拿出手机,飞快计算,一边算一边说:“陈哥,这套房子总价4200万,已经满五满二,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和增值税,只需交1.5%的契税和1.5%的中介费,加起来一共4326万。” 她自己能拿到中介费0.5%的分红,也就是21万。 “嗯,”陈旭点头,“手续尽快办,我要尽快入住。” “放心陈哥!”王丽娜拍着胸脯保证,“这套房房东已经全权受理给我们中介,明天办手续,最多三天,保证给您弄好!” 她看着陈旭,眼神里满是讨好,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想挽他的胳膊:“陈哥,手续办好,我请您吃饭吧?就当谢谢您照顾我的业绩。” 第9章 金钱开道,拿下王丽娜 陈旭看着眼前的王丽娜,竟没有一丝愧疚的情绪,他始终觉得,穿越到《三十而已》的自己,不仅仅是熟知剧情提前布局的先知者,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游戏主角的感觉。 心里也滋生出了更强的征服欲。 眼前的王丽娜衣衫微乱,皱巴巴的职业裙贴在腿上,领口也被刚才活动中扯得歪斜。 陈旭调笑道:“娜娜,我买这么贵的房子,你这笔单子提成不少吧?不把这喜讯告诉你男友?” 王丽娜整理裙子的手猛地顿住,脸上出现慌乱神色,连忙摇头道:“不……不用了陈哥,回头我再告诉他就行,现在说不太方便。” 她垂着眼,不敢看陈旭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惴惴不安。 刚才的事要是被好了五年的男友知道,两人肯定彻底完了,可她更不敢得罪眼前这位金主——那二十多万的提成,是她在上海熬几年都未必能攒到的。 陈旭脸色瞬间一沉,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让你打你就打,不然这房子,我找其他人一样能签合同。” 他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砸在王丽娜心上——他就是要看看,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这个女人能妥协到什么地步,能不能再给他刷点恶念值。 王丽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咬得发红,犹豫了大概十秒,终究还是抵不住提成的诱惑。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男友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娜娜,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不是带客户看房吗?忙完了?” 王丽娜攥紧手机,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挤出温柔的语气,一边偷偷抬眼瞄着陈旭,眼神里满是恳求:“嗯,刚忙完,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今天谈成了个大单子,提成能拿不少,咱们以后买房的钱,又能多攒点了……” 王丽娜嘴上还在跟男友聊着生活琐事,畅想着以后的好生活,身体却突然一僵,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原来是陈旭坏笑着把手伸了过来,轻轻撩起她刚整理好的职业裙,温热的指尖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电话那头男友:“怎么了娜娜?哪里不舒服吗?” 王丽娜瞬间呼吸变得急促,表情惶恐紧张,她听着手机里男友的絮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尽量放松自己,她怕急促的呼吸声会让电话那头的男友察觉出异样。 “没,没事,刚才打电话胳膊不小心把杯子撞到了。” 王丽娜因为紧张,身体绷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拿着手机,脸上满是羞耻与慌乱,却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陈旭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浓,动作也越发大胆。 王丽娜认命似的任由他摆布,一边小心应付着男友,一边被陈旭欺负,两种情绪在心里翻涌。 她想要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可一想到那二十多万的提成,所有的情绪又被理智强行的压了下去,硬着头皮陪男友聊完了这通充满背叛和谎言的电话。 刚挂掉电话,陈旭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丽娜(背叛+1),当前恶念值:4!】 陈旭笑了,笑得很开心。 果然,只有突破道德底线,才能快速涨恶念值。要是正常谈恋爱,估计半点恶念值都赚不到,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之后的攻略路线。 又经历了一番大战过后,空气里的暧昧与燥热渐渐散去 陈旭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袖口,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霓虹。 身后王丽娜正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眼角的泪渍还没干透,脸颊依旧泛着潮红。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界面,直接给王丽娜转了5000块红包。 “拿着吧,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王丽娜拿起手机,看到到账提示,指尖轻轻颤了颤,点了领取,脸上却没有一丝得到5000元的惊喜,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她现在只想赶紧签完合同,拿到自己应得的提成,尽快结束这场让她羞耻又不得不妥协的周旋。 “走,回中介店里办手续。” 王丽娜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跟了上去。 走进门店,陈旭没再费心周旋,直接掏出黑卡递向王丽娜,语气淡漠:“手续尽快办下来。” 王丽娜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转身对接中介工作人员,快速敲定合同细节,讲解房款、中介费的具体金额。全程不过半小时,所有流程就已梳理完毕。 当刷卡机响起“刷卡成功”的提示音,4326万房款顺利划转,剩下的过户、备案等程序,王丽娜连忙安排专人负责,全程恭敬周到,这让陈旭大为满意。 工作人员双手捧着房屋钥匙递过来,陈旭随手接过,指尖随意把玩着,脸上没有波澜——这串钥匙代表的四千多万,要是在原来的世界,他一定会欣喜若狂,但现在,他的心绪只是微微有所起伏。 他忽然想起屋内空荡,转头对王丽娜吩咐道:“帮我找家靠谱的软装公司,要整套方案,明天就能落地。” 王丽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的陈哥!我马上联系,保证靠谱,拎包入住!”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合作多年的软装商电话,语气急切,飞快沟通着需求。 双方一拍即合,陈旭直接敲定了现代简约的全屋软装风格,预估软装费用480万,当场就转了200万定金。这一笔软装介绍费,又能让王丽娜狠狠赚上一笔。 陈旭当起了甩手掌柜,淡淡叮嘱:“软装进度你盯紧点,有问题随时跟我说,一周内我要看到成品。” 王丽娜连忙应声:“放心吧陈哥,我一定盯紧,保证不耽误您入住!” 这种软装公司猫腻利润更大,单单这笔单子介绍回扣就有5%,也就是24万元,比卖那套房子还要多。短短一天就赚了45万,此刻的她,放下了矜持与顾虑。她看得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改变生活轨迹的唯一捷径,只要把他伺候好,以后不愁没有好处。 对陈旭而言,王丽娜不过是他人生剧本里,一个赚恶念值、顺便解决买房琐事的工具人罢了。 王丽娜看着汽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以前也有客户暗示过她,都被她巧妙化解了。被顾客卡油,对女销售来说不算什么大事,甚至有时候还是笼络客户的手段,她一直把握着分寸,可今天,却彻底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想起刚才的荒唐事,又想起电话里温柔的男友张飞,王丽娜鼻子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气走进门店,刚进门,平日里跟她关系不错的同事张玲玲就夸张地大叫起来:“王姐!可以啊你!请客请客!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一单的提成,怕是比我们一年工资都多吧?”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抬手挥了挥,大方地说:“请客!必须请客!等下班都别走,今天我请大家吃火锅,随便点!” 晚上九点多,众人走出火锅店,王丽娜刚走到路边,就看到一个长相还算帅气的男人,骑着一辆旧电瓶车,在路边静静等着——正是来接她的男友张飞。 张玲玲在身后起哄:“王姐,张哥也太称职了吧!你只要加班,他必来接,太幸福啦!” 张飞笑着走过来,跟王丽娜的同事一一打招呼,语气客气又腼腆:“大家吃好喝好,辛苦你们照顾娜娜了。” 张飞,和王丽娜是同乡,两人是初中同学,5年前才确立关系,张飞陪着王丽娜来魔都打拼,自己从事修车工作,一个月7000块。 走到电瓶车前,张飞摘下自己的头盔,递到王丽娜面前,语气关切:“你今天是不是感冒了?说话瓮声瓮气的,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王丽娜想起白天羞人的一幕,脸颊瞬间一红,连忙摆手:“不用,刚才在办公室有点着凉,喝了点药,这会已经好了。” 她说着,弯腰跨过电瓶车座椅,伸手搂住张飞的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回家吧,我今天工作真的太累了。”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识,王丽娜压根没提今天赚了四十多万的事。她看着身前认真骑电瓶车的男友,思绪却飘到了别处——有了这笔钱,她就能在更进一步,野心如草一般疯长,以前想着在老家市区买房子,现在说不定努力些,真能在上海郊区买套小房子,这样就能在上海站稳脚跟,至于张飞…… 第10章 参加大佬聚会 陈旭之前加入过一个上海本地高端私人群,门槛是5000万流动资金,群里卧虎藏龙——有深耕魔都多年的实业大老板,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游资,还有华尔街回来的投行高管。 平时群里交流不多,大多是探讨行情、互通资源,陈旭偶尔在群里点拨几句,没想到竟慢慢攒下了名气。 其中,行业里赫赫有名的大游资黄伟,对他格外赏识,几次在群里互动,多次约线下见面,都被他以“资金操作繁忙”婉拒。 毕竟之前身价未稳,一身平价行头,难免被人轻视,甚至当成骗子。如今他手握十位数存款,也到了在上海扩展人脉圈的时候。 周五晚上,黄伟悄悄拉了个五人小群,除了陈旭,还有三位圈里的核心人物:做主题乐园运营的于亮、做跨国贸易的李斌,以及做消防设备出口的张强。 群里简单寒暄后,黄伟发出邀请,约大家周六晚上去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聚餐,还说其他几人已经聚过好几次,就等他这个“神秘操盘手”露面。 周六下午,陈旭穿上米希亚店买来的行头,开着飞驰顺着导航前往私人饭店。会所距离上海市中心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地处老洋房聚集地,被茂密的香樟树和爬满藤蔓的围墙包裹着。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低调的黑色铁艺大门,两位身着黑西装、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守在门口,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静谧得仿佛与繁华都市脱节。 进门后是青石板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和造型别致的庭院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尽头是一栋复古风格的独栋洋房,低调中透着奢华。 车子停稳,刚从车里下来,就看到远处站在门口等候的黄伟往这边笑着招手。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顶级游资的架子。 “陈老弟啊陈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黄伟上前,主动伸出手,力道沉稳,“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早就想跟你见一面,每次在群里听你点拨,都有茅塞顿开的感觉,今天总算得偿所愿了。” 陈旭笑着伸手相握:“黄总太客气了,都是互相交流。倒是一直麻烦你惦记,今天特意抽空过来,跟各位前辈学习学习。” 黄伟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黄总,兄弟见外了不是,我痴长你几岁,叫我声黄哥就行,你的操盘能力,咱们小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俩别站在外面吹风了,走,里面请,他们几个也快到了。” 跟着黄伟走进洋房,内部是复古与现代结合的装修,木质地板泛着温润光泽,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油画,客厅的真皮沙发和古董茶几,透着极佳的私密性。两人被引到一间雅致的包厢,刚坐下没多久,其他人就陆续赶到了。 最先进来的是张强,40多岁,穿一身休闲装,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手里拎着一瓶年份茅台,一进门就嚷嚷:“还得是你们这些大游资守时,每次聚会都是早到。” 紧接着,于亮和李斌一起进来。于亮50多岁,个头不高,穿一身藏蓝色西装,头发有些花白,眼角有淡淡的皱纹,身为老总自有气场,可此刻堆着笑,反倒有些滑稽,上来就挨个握手。 李斌比于亮稍小几岁,一身商务正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话不多但气场十足。 人到齐后,黄伟率先开口介绍:“来,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群里的神秘大佬,陈旭兄弟。他白手起家,全靠一手操盘股市、期货,打出如今的身价,眼光毒辣,出手精准,我好几次跟着他的思路操作,都赚得盆满钵满。” 陈旭笑着颔首:“黄哥抬举了,谈不上什么大佬,就是运气好,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久了,总结了些经验,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随后黄伟依次介绍另外三人:“这位是于亮于总,做文旅、游乐园产业,全国好几家大型游乐园都是他旗下的;这位是李斌李总,跨国贸易大佬,生意做到了欧美十几个国家;这位是张强张总,做消防设备出口,实力雄厚,人脉也广。” 于亮率先伸出手,动作幅度很大,有些过分热情的说道:“陈总久仰大名,黄总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于亮之所以有失身份的讨好陈旭,他心里清楚,自己虽号称身价十几亿,手握三家大型游乐场,可实际能拿出的现金连一个亿都没有,他的北京乐园还想进一步扩建,正在四处找人融资借钱,陈旭这种就是他的最佳选择。 陈旭伸手与他相握,看着他的模样,再联想到“文旅、游乐园”,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于亮?于太太的老公?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于亮,年近五十,大腹便便,想起剧中那个柔柔弱弱的于太太,说是能当她爹也不为过。陈旭心里高兴,这随便参加一场酒局,就碰到了关键人物。 于亮家公司可是烟花厂后期的核心大客户,顾佳大费周章,才搭上于太太,而他现在估计动动嘴就能搞定。再想到电视剧里于太太的长相,陈旭暗自盘算:于总这朋友,我交定了。 李斌和张强也纷纷上前与陈旭握手。张强笑着说:“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在魔都地面上,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语气随意,却透着底气,显然是仗着他那位常务副市长的哥哥。 饭局正式开始,桌上的菜品都是精心搭配的,有当季海鲜、秘制私房菜,酒水是年份茅台和进口红酒。几人边吃边聊,从股市行情聊到实业发展,从跨境贸易聊到政策导向。 陈旭凭借领先七八年的眼光,偶尔插几句话,要么精准点出行业痛点,要么给出独到预判,引得几人频频点头,看他的眼神越发认可。 张强笑着问陈旭:“兄弟,平时除了操盘,还有什么爱好?。” 陈旭语气随和:“平时大多时间都在看盘,偶尔喝喝茶、健健身,别的没什么特别爱好。”他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于亮的事,既能利用其资源,说不定还能赚恶念值,一举两得。 于亮见状,连忙凑过来,堆着笑说:“陈旭兄弟,喝茶我可有研究,家里收藏了不少好茶,下次有空请你到家里坐坐,咱们好好品品。” 陈旭抬眼看向他,知道他是有意结交,笑着点头:“于总太客气了,我在这方面就是小白,还真需要向于总这样的专业人士学习学习,有空一定登门叨扰。” 李斌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陈旭兄弟,我做跨国贸易,经常接触海外资金渠道,你以后要是有海外投资的想法,咱们可以合作,我给你提供最优质的资源。” 陈旭一一应着,脸上始终挂着淡笑,分寸拿捏得当。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对他客气,无非是看中他的操盘能力和资金,而他也需要他们的人脉资源,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气氛十分融洽,不知不觉就到了饭局尾声。酒过三巡,张强放下酒杯,笑着提议:“难得聚一次,吃也吃的差不多了,还有些没喝尽兴,咱们换地方,去附近新开的国际会所如何?” 张强的提议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众肯定。 大家都喝了酒,一行人一起坐进了李斌的埃尔法商务车。驱车没多久,就到了浦东的一家高级会所,门口安保同样严密,进门后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休闲奢华气息。 第11章 万总入局,顾佳的噩梦开始了 走进包厢,里面空间宽敞透亮。深棕色真皮沙发围着一张圆实的乌木茶几,上头搁着水晶烟缸和精致的果盘。墙上嵌了块巨大的屏幕,角落里的酒柜亮着灯,码得整整齐齐的轩尼诗、拉菲,瓶身在光下泛着温润的亮。 侍者快步上前,欠身问要上什么。黄伟显然是经常来这里的老主顾,摆了摆手,声音随意:“开三瓶xo,再叫四个能喝能聊的姑娘过来。记着,要找有眼力见儿的,别咋咋呼呼,会来事的。” 侍者应了声“明白了黄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张强往沙发里一倒,翘起二郎腿,咧嘴笑了:“还得是黄总,会享受。不过话说回来,这‘云顶汇’的姑娘,也确实真不错。” 他顿了顿,又坏笑的补充道:“不像别的地方,要么只会撒娇卖乖,要么话不投机,这儿的姑娘不少都是高材生,懂金融、聊实业都能接得上话,陪着喝酒也敞亮。” 李斌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接过话茬:“关键是私密,咱们聊的不少事,牵扯到资金和渠道,不能被外人听见,这儿的人嘴严,守规矩。” 于亮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小口,语气平淡:“平时应酬应付得够多了,难得跟几位兄弟安安静静喝两杯、聊聊天,放松放松也挺好。” 没等两分钟,侍者就领着四位女孩走了进来。她们都穿着简约香槟色小礼裙,妆容淡雅不浮夸,举止温婉得体。 没有过分的热情讨好,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各位老板好”,便主动走到几人身边坐下。 有人默默拿起酒瓶倒酒,有人顺手递上剥好的坚果,全程安安静静陪着,从不随意插话打断。 黄伟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陈旭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陈旭兄弟,跟你打听个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标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恳切:“我手里刚闲出一笔资金,放在银行可惜,想找个靠谱的机会布局一下,你眼光准,给我指个方向。” 他身边的女孩很有眼力见,趁着说话间隙,悄悄给他添满酒杯,又安静地坐回一旁。 陈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低声回:“近期可以重点关注半导体、消费电子,还有白酒板块。” “原因我就不长篇大论跟你们分析了,我预测19年这几个领域会是大主线,入手稳赚不亏。” 黄伟眼睛瞬间亮了,一边记一边点头:“好!听兄弟的,回头我就安排人布局,。” 坐在一旁的于亮和李斌两人对看一眼,也悄悄拿出手机记录,就连大大咧咧的张强,也一样,打算回去就跟着投点小钱试试水。 几人正聊得投机,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会所经理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一件花衬衫,肚子微微凸起,头发梳得油亮,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跟班,脸上堆着刻意的谄媚笑容。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快速扫了一圈,当落在张强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洋酒。 “张总!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太巧了!”男人腰弯得快成了九十度,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我是万明远啊,您还记得我不?上次我那几场大型活动的策划审批,多亏了您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想好好谢谢您呢!” 陈旭抬眼扫了他一眼,听到“万明远”这三个字,脑子里瞬间想到——这不就是剧中那个百般刁难顾佳、唯利是图的烟花采购商吗? 没想到刚碰到于亮,又遇上这么个关键人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万明远,果然和剧中描述的一样,一副市井精明的模样。 张强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没一丝波澜:“哦,是老万啊,这么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这个万明远,只是碍于情面帮了个忙,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万明远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满脸堆笑,凑得更近了些:“是啊是啊,太巧了!我跟几个朋友来这儿放松,远远就看着像您,冒昧过来敬您一杯。”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以后还请您多提携提携我。”说着,就举起酒杯,微微弯腰,等着和张强碰杯。 张强随意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就放下。 万明远连忙干了杯里的酒,又转身给黄伟和于亮敬酒,语气依旧谄媚:“黄总、于总,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到二位,我敬您二位一杯!” 敬完酒,他的目光才落在陈旭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显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见陈旭能和张强、黄伟坐在一起,姿态平等,心里立刻明白,这绝对是个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万明远连忙又倒了一杯酒,快步走到陈旭面前,双手举杯,腰弯得更低了:“这位先生,您好您好,我是万明远,做大型活动策划和节日运营的,第一次见面,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陈旭笑着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语气平和:“万总客气了,幸会。”说完,抿了一口酒。 万明远连忙趁热打铁:“要是您以后有大型活动策划、节日庆典之类的需求,尽管找我,我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让您满意,绝不耽误事。”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到陈旭面前。 陈旭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万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万明远”,果然是他。 他笑着把名片放进西装内袋,道:“我叫陈旭,做投资的,以后说不定真有合作的机会,到时候还要麻烦万总。” 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不麻烦不麻烦!能为陈先生效劳,是我的荣幸!” “陈先生,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您有任何吩咐,随时找我。” 陈旭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万明远连忙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陈先生以后多指点”。 加完微信,他又恭敬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偷偷看了一眼张强的脸色,见张强没什么留他的意思,也不敢多停留。 连忙躬身告退。 万明远一走,张强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个万明远,整天就知道钻营拍马屁,之前赵找我解决了一个市场部门的刁难。” 黄伟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种人,商场上太常见了,趋炎附势是常态,但有用的时候,确实能派上用场,留着也没坏处。” 李斌也附和道:“是啊,多一个人脉多一条路,说不定以后咱们真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陈旭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 万明远是许幻山烟花厂的大客户,顾佳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搭上关系,而他现在只需动动手,就能把这个大客户攥在手里。 以后不管是赚恶念值,还是布局后续计划,都大有裨益。 夜色渐深,几人看了看时间,都已过了十点。除了陈旭还年轻,于亮、黄伟几人都是中年,喝了不少酒,也渐渐有些疲惫。 几人约定好下次再聚,便各自起身告辞。 第12章 驯服,从摧毁她尊严开始 从会所回来第二天,陈旭从床上醒来,卧室因为采光不好,即便大早上也不亮堂。 之前觉得还不错,现在再看这租来的60平房子,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想到自己静安区那套大平层。 陈旭恨不得马上搬过去住。 拨通王丽娜电话,在得知承诺一周软装完工,四天过去,只装了个客厅,卧室书房连家具影都没见。 拖沓得让人火大。 陈旭的语气冰凉:“王丽娜,你保证一周完工,现在过半才弄个客厅?没上心还是觉得我钱好赚?” 电话那头瞬间慌了,声音发颤:“陈哥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软装公司家具定制晚了两天,我天天盯着呢!今天肯定装卧室,两天,保证全弄好!” “两天?我没耐心等。现在,立刻,马上到新房来。今天下午卧室弄不完,你中介费别想要了,房款中介费我也让公司扣回去。” “别啊陈哥!我这就催软装公司,让他们今天多派一组工人来施工!”王丽娜带着哭腔,连声应着。 挂了电话,陈旭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洗漱完毕,下楼吃了个早饭,才驱车前往瑞龙苑的房子。 软装延期本是常事,其实陈旭也不在乎晚个一两天。 他就是要让王丽娜知道,自己不是人傻钱多的富二代,想要赚钱,就必须把他的话当圣旨一样执行。 让王丽娜不敢对自己有丝毫反驳的意见。 陈旭赶到新房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刚开门,王丽娜已经在客厅焦急等待许久,头发被额头的汗水浸湿了,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 看见陈旭来了,她立刻迎上来,腰弯得极低,愧疚的说道:“陈哥对不起!我已经催了,工人和家具马上到,下午肯定装好!” 陈旭扫了眼客厅软装,往真皮沙发上一坐,指了指旁边单人位:“坐。我看你怎么下午弄完。” 王丽娜不敢怠慢,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 她十分清楚,如果真把这位爷惹得不开心,她几十万提成就能瞬间泡汤。 工人开始搬着家具进场,叮叮当当开始安装。 王丽娜立马起身帮忙,递工具、捡包装纸,忙得满头大汗,还时不时回头看陈旭脸色,生怕对方不满意。 陈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弯腰时露出的腰肢,眼底全是玩味。 等她停下来擦汗,我慢悠悠开口:“忙完了?过来。” 王丽娜快步凑过来,笑得讨好:“陈哥,衣柜正在装,下午肯定全好。” 陈旭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语气暧昧又强势:“忙这么久,累不累?看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我旁边休息下?” 她身子一僵,眼神慌乱,红着脸低声道:“不……不累,为陈哥做事,应该的。” 看她这副强装镇定、脸颊发烫的样子,兴致更浓。 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戏谑开口:“我怎么看你很紧张?还在想你那个快结婚的男友?” 一提男友,她眼神暗了一下,男友张飞对他确实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放弃了老家朝九晚五的国企工作,陪她来上海打工,他因为嘴笨当不了销售,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修车店打零工。 晚上回到家里,无论怎么洗,只要一靠近,都有一股子呛鼻的汽油味道。 起初自己也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是爱自己的象征,满满都是甜蜜。随着时间的推移,魔都的很多事改变了她的看法。有钱人的一个包包,就够她在老家买套房,一辆车的价钱,是她在老家辛苦一辈子也赚不来的。 特别是遇到陈旭后,对她的价值观冲击太大,让她对男友张飞都有了抵触情绪,这几天几次想要,都被她以太累为由拒绝了,到底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思绪纷乱间,看到陈旭充满侵略的目光,王丽娜连忙摇头:“没、没有。” 懒得戳破,起身搂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就好好陪我。” 王丽娜身子微颤,没敢拒绝,顺从地靠进陈旭怀里,脸上写满羞涩和无奈。 她早就没退路了。 被陈旭拉入卫生间打扑克,十五分钟后,王丽娜满脸红晕的走了出来。 陈旭哼着小曲,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五千块。 王丽娜感受到手机振动,掏出手机。 看着微信金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不敢抱怨,连忙收起手机,强装开心:“谢谢陈哥。” 看着她虚伪的笑脸,陈旭冷笑一声。 女人就是这样,不能喂得太饱,喂得饱了,就开始有其他想法了。 让她舍不得放弃,又只能一次次妥协、被拿捏在手中。 这种把人命运握在手里的感觉,太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丽娜(背叛),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5!】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别愣着,多去催催工人。答应我的时间弄不完,你知道后果的。”陈旭略带冷漠的声音,打断她的失神。 王丽娜连忙应声,慌乱整理了下衣服,跑去给下一批软装工人打电话,一刻不敢松懈。 陈旭继续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看一眼进度,心里盘算下一步。 等住进这套房,自己才算真正在魔都站稳脚跟。 接下来,一边布局人脉,一边狠狠收割恶念值。 下午四点多,工人已经把卧室、书房的床和柜子全部装好。 陈旭选的是现代简约风,全屋的高端家具,比预想中还要气派,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王丽娜快步跑到陈旭身边,讨好道:“陈哥,全弄好了!您看看怎么样?不满意我让工人马上改!” 在屋里走了一圈,淡淡点头:“还行,就这样。后续收尾你上点心。” “一定一定!陈哥放心!”她忙不迭应着。 看着她卑微讨好的模样,陈旭心情愉悦。 王丽娜,只是收割恶念值的第一个小角色。 《三十而已》里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大餐。 第13章 撕烂的不仅是衣服,还有底线 王丽娜被教训后,她彻底收起了敷衍,以见客户为由,把心思都扑在了陈旭的新房上。 她把手头跟进的几单租房和看房客户都交给了其他业务员,因为那些就算谈成了,提成加起来比不过陈旭这单的零头。 这几天,王丽娜天天一大早就往新房跑,比软装工人到得还早。 工人软装收尾工作、找保洁全屋清洁,每一件事王丽娜都在从旁细致跟进。 衣柜角落的灰尘,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擦干净;墙上挂画的细微倾斜,她反复调整到角度完美;地毯边角的褶皱,她也亲手抚平,生怕陈旭这个大金主检查时挑出一点毛病。 一周转瞬即逝,上午十点多,手机响了,是王丽娜。 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还夹杂着邀功和忐忑:“陈哥,您的新房彻底弄好了!软装全完工,我找专业保洁打扫了三遍,窗户缝、衣柜死角都擦得干干净净,绝对一尘不染,您今天就能拎包入住,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检查?不满意我立刻整改!” 陈旭正躺在出租屋刷股市行情,漫不经心地应道:“知道了,我半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简单收拾,换上黑色休闲装和板鞋,拿起车钥匙,开着宾利直奔静安区新房。 说实话,陈旭本人也挺期待,这套花大价钱的大平层,到底能带来多大惊喜。 宾利早就在小区物业备案过,刚驶入大门,门口一米八的年轻保安就恭敬敬礼。 这待遇,比起之前住的老小区简直天差地别,以前的保安要么玩手机要么视而不见。 这就是有钱有势的底气,走到哪里都能被高看一眼。 车子停稳,王丽娜已在单元楼门口恭迎。 她手里攥着软装结算单和新房钥匙,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里满是期待。 她特意打扮过,黑色职业套裙勾勒出纤细腰肢,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喷了淡香水,显然是花了心思。 “陈哥,您来了。”她快步迎上来弯腰问好,姿态极低。 陈旭微微点头,接过钥匙推开单元楼门,径直走向电梯,王丽娜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打开新房房门,一股淡淡的高级香薰味扑面而来,温润的木质香混着一丝果香,清新雅致,是王丽娜特意挑选的。 整个房子软装彻底成型,现代简约风搭配浅灰色真皮家具,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光芒,墙上的简约抽象画与整体风格完美契合,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完全符合陈旭的预期。 陈旭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进来,格外舒服。 12层的高度刚刚好,视野开阔,静安区的繁华景色尽收眼底。 远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阳光,如同钢铁森林;楼下车流如织,豪车与出租车交织成热闹的都市画卷。 不远处静安公园绿意盎然,更远处黄浦江轮廓若隐若现,江水泛着碎金般的波光,微风中夹杂着都市喧嚣,透着几分惬意。 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涌上心头。 这才是陈旭想要的生活——有钱有势,随心所欲,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底气。 王丽娜一直跟在身后,双手放身前,身体微倾,姿态谦卑。 见陈旭盯窗外出神,她不敢打扰,默默等候,手心冒汗,生怕对方挑出毛病。 回头看她一眼,她立刻挺直身体,笑容有些不自然。 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陈旭心底涌起强烈的恶趣味。 上前一步,不等她反应,伸手抓住她职业套裙领口,猛地一撕——“嗤啦”一声,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裙子从领口撕到腰侧,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内衣肩带。 王丽娜脸色嘴唇颤抖,下意识捂住胸口,眼神里满是惊慌与羞耻,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陈哥,您……您干什么?”她声音哽咽,满是委屈,“这是我上班的衣服,撕烂了我怎么回去对接客户,太狼狈了……”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既不敢反抗,又满是无助。 陈旭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急什么?屋里没别人,你穿成这样死板又难看,撕烂了正好换一套。” 扫了眼空衣柜,忽然想起上次在米希亚留了店员琳达的电话,正好让她送几套衣服过来,既方便又能彰显底气。 陈旭拿出手机拨通琳达的电话,两声后就传来她甜甜的声音,满是热情与讨好:“您好,陈先生!我是米希亚的琳达,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上次在米希亚一次性消费三十多万,她早就把陈旭当成大客户,一直盼着再接到陈旭的订单。 陈旭靠在真皮沙发上,语气随意:“我在静安区瑞龙苑,缺几套衣服。” “帮我配五套当季休闲服,高端点,面料舒服、版型利落,我一米七五五、六十五公斤,尺码你看着来,合身就好。” “再配两双休闲鞋,一双板鞋一双运动鞋,合脚、质感好的,不用考虑价格。” 琳达连忙记下,语气越发恭敬雀跃:“好的陈先生,您放心!都是当季新品,进口面料,版型流行,绝对符合您的气质,保证您满意!” 低头看了眼身下脸色通红的王丽娜,笑着补充:“另外,再配一套女装,一米六二、九十斤,要性感点、面料柔软,尽快送过来,我等着用。” 琳达愣了一下,闪过一丝失落,又快速回复:“明白陈先生,我亲自挑选打包,尽快送过去,不耽误您用!” “可以,”陈旭语气平淡,“我现在给你发地址和单元号,到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物业拦着我跟他们说。” 挂了电话,快速把地址发给琳达,拉起脸色通红的王丽娜,顺势一个公主抱,走进了卧室。 三十分钟后,手机响了,是琳达。 她语气急促又小心翼翼:“陈先生,我到小区门口了,物业需要您确认身份,麻烦您跟物业说一声,谢谢陈先生。” “等着,我跟物业说。” 陈旭拨通物业电话,简单交代:“让门口米希亚的工作人员进来,到12楼。” 第14章 暧昧周旋,步步拿捏 挂了物业电话没几分钟,门铃就响了。 陈旭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琳达和米希亚副店长崔西。 两人手里都抱着鼓鼓囊囊的服装袋,琳达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崔西则保持着沉稳的专业姿态。 一进门,琳达的目光就被客厅的奢华装修吸住了。 她忍不住四处打量,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陈先生,您这房子装修的也太漂亮了吧!布局也很有品位,这大落地窗的视野真开阔!” 眼底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心里对陈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越发坚定了攀附陈旭这个钻石王老五的心思,如果真能被他看上,自己哪还用像现在这样天天累死累活给人服务,到时候她也能躺在家里只会别人给她送衣服。 一旁的崔西表现的好很多,她是米希亚的副店长,年接待富豪客户,见多了奢华府邸,虽然有些羡慕,但她很快收敛神色,依旧保持着专业,没有过多打量,显得沉稳又得体。 两人抱着衣服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在茶几旁。 琳达连忙放下手里的袋子,拿出一套浅灰色休闲服,快步上前介绍:“陈先生,您看这套,是咱们米希亚当季主打款,进口纯棉面料,上身特别舒服,版型修饰身材,简约大气,不管出门还是在家穿都合适……”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旭抬手打断。 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随手扔在茶几上,语气平淡:“不用介绍了,我相信你的眼光,刷卡吧,别浪费时间。” 懒得听她长篇大论,对现在的陈旭来说,钱不过是数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耗着。 况且,看着她刻意讨好的样子,陈旭当然要展示自己的“钞能力”。 崔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爽快,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连忙拿起银行卡,示意琳达拿出pos机。 琳达动作麻利,快速拿出pos机,刷卡、输密码、打小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支付完成,小票上的金额显示17万1千。 “陈先生,一共17万1,这是小票,您收好。”琳达双手递过小票和银行卡,语气恭敬。 陈旭摆了摆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对翠西说:“把衣服整理到主卧衣柜里。” “好的陈先生。”翠西连忙应声,抱起服装袋子,转身走进主卧。 刚走进主卧,翠西的脚步就顿住了,眼神里闪过震惊,紧接着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主卧的床上,王丽娜只露着一个脑袋,身上盖着薄被,神色羞涩又慌乱,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床边的地上,还散落着被撕烂的黑色职业套裙,刚才发生的事,一目了然。 崔西毕竟是过来人,见过的场面多,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连忙移开目光,脸上依旧挂着米希亚标志性的专业微笑,点了点头,转身认真整理衣柜里的衣服,动作利落,再也没敢多看床上的王丽娜一眼。 客厅里,琳达被陈旭邀请坐在沙发上,她时不时找话题搭话,语气里满是探究和讨好。 一会儿夸陈旭有品位,一会儿说年轻有为,眼神时不时打量着,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情愫与算计。 她一直盼着嫁个有钱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陈旭年轻多金,出手阔绰,无疑是她心中的理想人选。 此刻能单独陪着陈旭聊天,她心里满是窃喜,恨不得多表现自己,让陈旭多注意到她。 看着琳达精致的妆容,还有那副刻意讨好、故作乖巧的样子,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调戏的念头。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心算计的姑娘,被调戏时会是什么反应。 身子微微前倾,不等她反应,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巧纤细,皮肤细腻,陈旭语气暧昧:“琳达,不瞒你说,我以前跟着老师傅学过一点看手相,我帮很多朋友看过,都说挺准的,我现在帮你看看吧。” 琳达被陈旭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变得急促,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对上陈旭那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又不敢拒绝,只能任由陈旭抓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好……好的陈先生。” 随着陈旭抚摸着她手掌的纹路,她心里又羞又喜,羞的是被突然抓手,举止暧昧;喜的是陈旭似乎对她也有好感。 握着琳达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故意放慢动作,胡诌起来:“你看,你手掌纹路清晰,没有杂乱细纹,是富贵命,以后肯定能嫁个有钱人,衣食无忧,不用再辛苦上班。” 顿了顿,又故意拖长语气:“不过呢,你这感情线有点曲折,前期会遇到错的人,被人欺骗。” “但没关系,很快就会遇到一个真正疼你、宠你,还特别有钱的人,这个人就在你身边,离你很近……” 陈旭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划过她的指尖和掌心,暗示意味十足。 看着她满脸娇羞的样子,陈旭心里越发觉得有趣。 琳达眼神里满是憧憬,脸颊越发红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低声问道:“真……真的吗?陈先生,您没骗我吧?那个人……真的在我身边吗?” 她此刻早已被陈旭哄得晕头转向,完全相信了陈旭的胡诌,甚至下意识地觉得陈旭口中“有钱的人”和就是他本人,眼神里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崔西整理完衣服,从主卧走了出来。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陈旭握着琳达的手,指尖在她手上肆意摩挲,琳达眼神痴迷,两人姿态十分暧昧,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崔西看到这一幕心里瞬间了然。 她毕竟是店长,见过的场面多,知道这种富二代大多只是玩玩,根本不会动真心。 她不想让自己的员工陷入太深,最后受伤,连忙轻咳一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暧昧氛围。 第15章 想钓金龟?先交投名状 咳嗽声从卧室口传来,陈旭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崔西,正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陈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被人撞破调戏员工的举动,多少有些不自在。 但这份尴尬只持续了2秒,陈旭很快恢复镇定,顺势松开琳达的手,靠在沙发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整理完了?” “是的陈先生,都整理好了。”翠西连忙应声,语气依旧专业得体,没有丝毫异样。 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也不多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愧是见多了场面的店长。 反观琳达,被翠西撞破这一幕,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又羞又慌。刚才自己真是鬼迷心窍,都忘了崔西的存在。 现在心中既怕被崔西笑话,又怕陈旭觉得她不够矜持,破坏对她的印象,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神色窘迫。 陈旭被崔西这电灯泡一打扰,兴致全无。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有需要,我再联系你们。”陈旭摆了摆手,没有再看两人。 “好的陈先生,那我们先回去了。”崔西连忙应声,伸手拉了拉还在发愣、满脸窘迫的琳达,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提醒。 她清楚,再待下去,只会让双方都尴尬,还是赶紧拉着琳达往外走。 两人快步走出新房,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崔西才语重心长地对琳达开口:“琳达,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想嫁个有钱人,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没什么错,谁都想过好日子,但你要清醒一点。” “像陈旭那样的富二代,身边从不缺漂亮女人,他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玩两天,根本不会动真心。” “别抱有太大幻想,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琳达低着头,嘴里低声反驳:“店长,我没有……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没有别的心思。” 可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底气,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显然被崔西说中了心事。 崔西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在主卧里,看到了地上撕烂的衣服,还有床上的女人。” “你以为他真的会对你动心吗?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排解无聊的玩物,就像对待那个女人一样,你的讨好,对他来说也只是新鲜罢了。” “我们做销售,做好本职工作,赚自己该赚的钱就好,别想着走捷径。捷径往往藏着陷阱,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崔西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琳达的头上,瞬间打破了她的幻想,让她从痴迷中清醒过来。 琳达心里清楚,崔西说的是对的,可心底那份改变命运的心思,却依旧没有熄灭。 她小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崔西的话,但表情有些沉默。 脸上的娇羞与憧憬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服气,她终究还是不愿相信。 崔西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道理,只能自己慢慢领悟,多说无益,就算说得再多,她不醒悟,也没有用。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走出小区,琳达依旧沉默着,心里的挣扎从未停止,一边是清醒的认知,一边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崔西只是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她见多了这样心存幻想的小姑娘,只能尽到自己的提醒义务,至于后续,只能看琳达自己。 新房里,喧闹散去,只剩下陈旭和王丽娜两人。 陈旭看着王丽娜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眼神里满是委屈,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迟迟不敢下床,陈旭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 之所以如此,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刚才一番羞辱,系统提示音迟迟未响,显然这样的戏耍并没有增加恶念值。 王丽娜终究不是《三十而已》里的剧情人物,对陈旭来说,既不能帮他布局人脉,也不能持续收割恶念值,就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浪费时间。 走到床边,拿起琳达送来的女装,随手扔给王丽娜,语气冷淡道:“赶紧穿上,别在这里杵着。” 王丽娜连忙接过衣服,不敢有丝毫怠慢,快速穿了起来,心中却有一丝窃喜,她刚才在卧室也听到了陈旭的消费,给自己买的这身衣服少说也要1万多块吗,她还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王丽娜穿上裸粉色高定绸缎吊带长裙,勾勒出她饱满的胸线,同时也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露出笑脸,在陈旭面前转了一圈,问:“陈哥,好看吗?” 陈旭敷衍的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给王丽娜直接转了5万块,毫无感情的说:“这五万块你拿着,以后没我允许不准来这里。” 王丽娜愣了一下,不明白刚刚还情投意合的两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抬眼扫了王丽娜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依旧冷淡:“别多想,这年头能找个真正爱你的男友不容易,哪有那么多捷径给你走,你就好好陪着你男友把,我要是买房,说不定还会再去找你。” 王丽娜没有收到5万元的喜悦,反而觉得自己是被陈旭又一次羞辱了,不过她得罪不起这样的有钱人。 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被撕烂的职业套裙,动作卑微,心里委屈,却不敢多嘴半句。 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畅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淡——舍弃一个无用的工具,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心里默默将王丽娜拉进了黑名单——从今往后,她于陈旭而言,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也不值得浪费半点精力。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变得冷漠、自私、不择手段,才能活得更好,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那些无关紧要、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没必要留在身边。 收拾完地上的衣服,王丽娜站在一旁,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陈哥,收拾好了。” 顿了顿,她又小心翼翼地补充:“软装的尾款……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结一下?”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辛苦付出的回报,也是她一直不敢得罪陈旭的根本原因,她知道,她已经失去陈旭这个金主了,她不能失去这笔钱。 陈旭玩着手机说道:“放心,少不了你的。明天就把钱转过去。” 听到这话,王丽娜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假笑,道:“谢谢陈哥,谢谢陈哥!”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要睡一会了。”摆了摆手。 王丽娜答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出去,默默关上房门。 第16章 从今天起,做资本的主宰 陈旭整个人瘫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扫向期货账户里资金,最初的兴奋过后,再看那串长长的数字,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私募圈浸淫多年,又带着穿越者的上帝视角,凭借穿越前的记忆只是随手布局,钱也会自己往口袋里钻。 苹果期货的余温还在,pta的后劲未消,陈旭之前留的两亿本金,不过半个月,已经滚到了三亿七千万。对现在的他而言,赚钱早没了最初的快感,只是完成系统任务、在魔都站稳脚跟的工具。 纸醉金迷的滋味他尝得够多,宾利代步,黑卡傍身,高端会所的酒局一场接一场,可心里那股狠戾从未消散。苏静和刘洋带给他的恨,刻在骨子里,哪怕换了世界,也催着他要把一切掌控在手心。 想要布局剧情人物,陈旭还需要提升一下自己的社会地位,开一家投资公司,一方面可以遥控手下继续帮忙赚钱,同时也可以结识更多有钱有权的人物。 第二天一早,陈旭拨通黄伟的电话,语气平淡:“黄哥,帮我个忙,注册一家投资公司,越快越好。” 黄伟正在操盘室看盘,闻言愣了半秒,随即笑道:“兄弟你早该弄个壳子公司了,资金周转、人脉对接都方便。我公司同一楼,刚好有家金融公司不续租了,面积两百平,装修现成,过来稍微收拾下就能办公,省得你再折腾。” 他顿了顿,揶揄道:“咱们离得近,以后行情上有拿不准的,随时能找你请教。” 陈旭心里明镜似的,他当然清楚黄伟的打算,但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有钱大家一起赚,关系才会牢靠,应道:“行啊,下午就过去看看。” 当日下午,宾利停在魔都核心金融区一栋甲级写字楼楼下。陈旭径直上楼,黄伟早已在电梯口等候,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引着他往空置办公室走。 办公室朝南,采光通透,整面玻璃墙俯瞰陆家嘴天际线,黑白灰的金融风装修完好无损,交易工位、洽谈区、独立总经理办公室一应俱全。 “怎么样?”黄伟笑着问,“物业费我已经跟物业打好招呼,按我的公司标准走,租金比市场价低两成,直接跟物业签。” 陈旭环视一圈,指尖轻叩墙面,爽快的应道:“可以,就这,麻烦黄哥了。” 他满意的不是装修,是位置——和黄伟的公司比邻,既能借对方的圈子铺路,又能保持绝对独立,方便后续所有动作。 陈旭沉吟片刻说道:“名字就叫辰宇投资。另外,还请黄哥帮忙帮到底,你在这边深耕多年,帮我找个靠谱的金融经理,要魔都本地圈子里摸爬滚打五年以上,能带团队、能扛事,不要只会耍嘴皮子的。” “陈老弟,小事一桩。” 黄伟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把三份简历发了过来。 陈旭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沈砚这个名字上。 男,34岁,复旦金融硕士,曾在两家头部私募任投资经理,带过八人团队,擅长资金管理与团队搭建,上一家公司因股东内斗离职,目前待业。 “就他。”陈旭敲定。 次日下午,辰宇投资临时办公点已清理完毕,简约的黑白装修,透着金融圈特有的冷硬。 沈砚准时推门而入,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金丝眼镜,神情沉稳,没有丝毫求职者的局促,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陈旭靠在办公桌后,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沈经理,我知道你的履历很漂亮,但我不看你过去的业绩,只问你一件事——给你彻底放权,你能不能两个月内把辰宇投资的架子搭起来,投资方向我来把控。” 沈砚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陈旭过分年轻的脸上,心里微惊。 他接触过不少富豪,可这么年轻就开投资规模过亿的公司,还是第一次。但他依旧镇定开口:“陈总,放权到位,资源充足,我不仅能搭起架子,一年内能让辰宇在魔都私募圈排上号。” “资源我有,钱我不缺。”陈旭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给你年薪220万,完成增长目标,年底利润分红占比1%,团队奖金你说了算。唯一的要求,效率,我要一周内看到完整的团队架构,两周内开始正式运作。” 220万年薪,在魔都私募圈,足以挖走公司核心骨干了。沈砚瞳孔微缩,他上一份工作年薪不过140万,利润分红也只有0.5%。眼前这个年轻老板,出手之阔绰,远超他的预期。 他沉默三秒,伸手:“陈总,我接了。” 没有狗血的质疑、没有试探,陈旭的财力与底气,沈砚从黄伟口中早有耳闻——能在18年股灾里赚十亿的操盘手,根本不是他能揣测的。他要做的,只是执行,拿高薪,分红利。 面试全程不过半小时。 沈砚当天就走马上任,金融圈的人脉本就是他的立身之本。猎头渠道、圈内推荐、校园招聘多线并行,他只招两种人:要么是有两三年实战经验的熟手,要么是名校毕业、肯拼肯干的应届生,不要混日子的老油条。 陈旭几乎没管过公司琐事,偶尔去一趟,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声、数据讨论声交织,年轻的面孔眼里满是冲劲。沈砚站在交易屏前,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调度资金,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把陈旭留在账户里的七千万作为启动资金,加上黄总这几天陆续介绍了几个老朋友,你300万,他700万的,李斌、张强以及于总三人也像商量好一样,一人投了1500万,账户总资金1.2亿。严格按照陈旭随口提的几个方向——半导体、消费电子、白酒布局,同时搭配期货对冲,资金每天都在稳步增长。 不到一个月,辰宇投资的资金规模突破八亿,团队扩至十五人,在魔都金融圈小有名气。不少机构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沈砚一一对接,把所有功劳都推给陈旭这个幕后老板。 陈旭依旧是甩手掌柜的姿态。白天要么在豪宅里看盘,要么开着宾利在魔都闲逛,偶尔去私人会所和黄伟等人喝酒,听着各路大佬的恭维,感受着资本带来的掌控力。 他偶尔会点开系统面板,恶念值依旧停留在4,慢得让他皱眉。 王丽娜这个工具人自从离开新家以后,后面又叫来打了几次扑克,却没有长过恶念值,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他靠在宾利的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魔都夜景,指尖摩挲着黑卡,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是时候,碰一碰《三十而已》里的更多剧情人物了。 琳达、顾佳、许幻山、王漫妮、钟晓芹……还有那个唯利是图的万明远,娇柔做作的于太太。 这些人,才是他收集恶念值的最佳猎物。 第17章 拜金的女人,最好拿捏 可能是重金的缘故,沈砚展现出的能力比陈旭预想中的还要强,短短一个月时间,辰宇投资就已经开始正式运转了。 租下的两百平办公区,早已收拾得井井有条、步入正轨。 一进门,就见前台后坐着个刚招的小姑娘,名叫林溪,二十出头的年纪,肤白腿长,眉眼弯弯,笑起来时脸颊一对梨涡浅浅陷着,见到陈旭进来,就微微弯腰问好,语气软乎乎的,专业又讨喜。 “陈总,您来了!沈经理刚问过您,财务李姐把上周的报表放您桌上了。” “知道了。”陈旭淡淡应着,径直走进里间。 穿过前台往里走,便是宽敞的大厅,八张办公桌整齐排布,每张桌子两端都摆着电脑椅,桌上各放着两台电脑,透着一股利落的办公气息。再往深处走,隔着两道隔断,是两间紧挨着的小办公室,每间约莫十平米,一间是经理室,另一间则是财务室。 外面办公区人头攒动,交易组组长赵磊正带着几个年轻人盯盘,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财务李娟是个三十多岁的稳重女人,报表做得一丝不苟。整个公司节奏紧绷有序,全靠沈砚一手撑起来。 最里头,是特意为陈旭准备的董事长办公室,足足三十多平,气派十足。房间做了玻璃磨砂贴膜,墙面铺满隔音棉,私密性拉满;里头真皮大板椅稳稳立在办公桌后,旁边摆着质感十足的实木茶台,墙上挂着超大壁挂大屏,办公、接待两相宜,处处透着高端大气。 陈旭当老板总算能轻松一下,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翘起腿刷手机。 这半个月,琳达隔三差五发微信,早安晚安、天气提醒、门店新品,他大多敷衍回个“嗯”“哦”,不冷不热吊着。 刚点开朋友圈,琳达消息弹了进来:“陈先生,上个月您那单帮我拿了销冠,奖金发了,想请您吃顿饭谢谢您,不知道您今晚有空吗?” 陈旭想了想,是时候该多接触下剧情任务了,回道:“刚好没事,你安排吧。” “好!那我定西餐厅吧,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你看着安排,到时候把地址发我就行。” “好的陈先生,等下我订好就发给您。”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琳达虽然是剧情里边角料,但能涨恶念值,就不算浪费时间。 下午六点二十分,宾利稳稳停在西餐厅门口。 陈旭从不做提前赴约的事,他是猎手,不是舔狗。 西餐厅藏在老洋房里,暖黄灯光,木地板踩上去轻响,桌间距宽,私密性强。琳达正站在门口等,看见宾利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她下了班特意打扮过——绿色碎花方领长裙,领口与肩带缀着蕾丝花边,修身剪裁把腰臀线条裹得恰到好处,一双金色亮面蝴蝶平底鞋,挎着米色小挎包,淡妆衬得皮肤透亮。没了店里的职业干练,多了几分温柔娇俏,和之前判若两人。 “陈先生,您来了。”琳达声音发柔,眼神带着几分紧张期待。 “嗯,别这么生分,以后交陈哥就行。”陈旭扫了她一眼,心里暗评,还算上道。 两人进了靠窗卡座,绒面沙发软和,窗外树影婆娑,背景音乐是轻爵士。 琳达要了一份情侣套餐,问陈旭要不要喝点红酒,陈旭以开车为由拒绝了。 “最近开了家投资公司,有点忙,这两天才空下来。”陈旭切着牛排,语气随意。 琳达眼睛微亮:“投资公司?陈哥您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自己当老板了。” 陈旭没接话,反而开口抛了个后世才流行的段子 “什么东西最硬,女孩子最喜欢,特别是那些结婚的女人,爱的要死?” 琳达红着脸:“我,我不知道。” 陈旭语气揶揄:“是钻石啊,这都不知道。” 琳达两秒才反应过来,脸颊“唰”地通红,瞬间低下头,捂着嘴憋笑,肩膀抖个不停,声音又软又羞: “陈哥!您……您这也太不正经了!” “这就不正经了?”陈旭抿了口气泡水,语气轻佻,“你知道什么东西越扒拉越硬,越扒拉越粗吗?” 琳达心跳加速,耳朵发烫,不敢抬头,摇头:“我不知道……” 陈旭往前微探,气息轻拂她耳边,低声说: “炸油条。你满脑子想什么呢?” 琳达瞬间羞得抬不起头,伸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又气又笑:“您故意耍我!太坏了!” 琳达:“陈哥您说话真有意思,比我见过的那些老板有趣多了。” 几轮玩笑下来,气氛松快不少。 琳达也放开了,小声说自己是四川小县城出来的,沪漂三年,一个人租房,挤地铁,什么苦都吃过,就想在上海站稳脚跟。 语气里藏着不甘与野心。 陈旭听得漫不经心,心里门儿清—— 她本质上和王漫妮一路人,小地方出来,心比天高,自尊又拜金,不肯将就,又有些又当又立。 就拿王漫妮来说。骨子里对金钱的崇拜是改不了的,不然后期王漫妮为了一个店长的身份,去同意魏总的对赌协议,电视剧里也暗示的很明显,输了所谓的贴身秘书,随叫随到不能辞职,这不就是小三嘛。 拜金好啊,陈旭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晚餐结账八百九十多,琳达主动扫码付款。 陈旭一看时间还早,邀约琳达去逛逛街,宾利开到天寰中心地商场地下车库。 一上楼,陈旭直奔名表区,百达、江诗、大劳,几块表扫下来,四百多万刷出去,眼睛都不眨。 店员弯腰恭敬,琳达跟在旁边,呼吸都轻了,眼神里全是震撼。 陈旭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指尖碰了碰她的腰线。 琳达身体微僵,没躲开,但也没迎合,交谈中不经意间又脱离了陈旭的掌控,分寸拿捏得当。 陈旭挑眉——有点意思,不是那种一砸钱就贴上来的。 他收回手,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这种半推半就、清高又贪慕虚荣的,征服起来才够劲。 路过爱马仕橱窗时,琳达的目光被一只雾面鳄金锁住,脚步不自觉地缓了。那隐秘的渴望,没逃过陈旭的眼睛。 “喜欢?”他停下,随口问。 “哪个女孩能不喜欢呢。”琳达苦笑,语气里是识趣的克制。 陈旭没说话,直接推门而入。店内弥漫着皮革与财富的安静气息。资深sa迎上,目光扫过陈旭的衣着打扮,笑容立刻加深。 “橱窗那只,拿出来看看。”陈旭语气平常。 “先生好眼光,那是刚到店的特别款。”sa笑容标准,轻声补充,“不过,这款需要配货,比例大概1比0.5。” 琳达一听,轻轻拉他袖子,摇头低语:“陈哥,我就看看,太贵了不要了吧。” 陈旭恍若未闻,抽出一张黑卡搁在柜台上,对sa说:“配货你搭配,挑些适合女士的。一起包,分开装。”他这才转向琳达,语气随意得像决定一杯咖啡:“请你吃顿饭,你就帮我解决了麻烦。我不喜欢欠情。”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就当提前庆祝你这个季度销冠,双喜临门,该有个像样的彩头。” sa效率极高,很快将核心的橙色大礼盒与几个配货小袋恭敬呈上。陈旭自己拎起小袋,示意sa将那只沉重的铂金包礼盒递给琳达。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琳达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拿着。”陈旭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琳达抱着盒子,感觉像抱着一块灼热的碳。她能清晰感受到店内其他几位女士投来的目光——探究、震惊、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那目光像针又像蜜,刺得她发慌,又将一种眩晕般的满足感注入四肢百骸。所有推拒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成一句轻颤的:“谢谢…陈哥。” 陈旭已转身朝外走去,仿佛只是丢了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琳达深吸一口气,抱紧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认可”,跟了上去,脚步微微发飘。 半小时后,车停在铂悦酒店门口。 琳达抱着包包,心跳得飞快,没拒绝,也没多问,跟着陈旭下了车。 一切水到渠成。 房间落地窗俯瞰魔都夜景,暖光暧昧。 事后,琳达裹着被子靠在陈旭怀里,发丝凌乱,脸颊泛红,小声问:“陈先生,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她眼神期待,想更进一步,想抓住这根金枝。 陈旭侧头看她,语气干脆得残忍:“普通朋友。” 琳达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眼神黯淡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线,失望藏不住,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琳达(失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0】 陈旭瞳孔微缩。 只是个剧情边角人物,居然给了5点? 看来只要戳破幻想、拿捏自尊、践踏期待,恶念值就来得快。 他伸手捏了捏琳达的下巴,忽然问:“你有男朋友吗?或者未婚夫?” 琳达一怔,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一心拼工作,追我的要么是想白嫖的油腻男,要么是没钱的小年轻,我都看不上,一直单身。” 陈旭脸上的兴致瞬间淡了下去,露出明显的失望。 琳达懵了,一脸问号。 怎么听说她没男朋友,反而是这种表情? 有钱人的癖好都这么怪吗? 她哪里知道,陈旭心里正遗憾——没男友?没未婚夫? 那下次想搞点刺激的,都没地方下手啊。 第18章 入局烟花公司 清晨的铂悦酒店客房只剩一丝慵懒气息。 陈旭伸手一摸,身边被褥冰凉,琳达早已离开。床头柜上留着一张便签,字迹秀气:陈哥,我先去上班了,包包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随手将纸条揉了丢进垃圾桶。 洗漱完毕,陈旭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理清了思路。 直接以资本大佬的身份碾压顾佳、许幻山太过无趣,他要的是猫捉老鼠的掌控感——钻进他们的生活里,当司机,做心腹,再从内部一点点碾碎他们的骄傲与体面。 这才符合恶人玩法。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给钟晓芹。 为什么不打给陈屿,上班时间太忙了,打电话十打九不通,家里的事向来是钟晓芹上心。 “陈旭你又惹事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钟晓芹略带质问。 “没有,没有,晓琴姐,就是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过去蹭一顿。” 钟晓芹得知陈旭想吃她做的饭,内心窃喜,语气也轻快许多:“行啊,那我等会打电话让我妈就不来做饭了,我晚上做四个菜,你早点过来啊。” “好的,晓琴姐。”挂了电话,陈旭嘴角微扬。 剧情节点卡得正好——顾佳刚买下君悦府豪宅,烟花厂扩张,应酬太多,缺一个知根知底的司机,自己刚好通过钟晓芹的关系,像原剧里一样,打入内部。 另一边,米希亚门店。 琳达一进店,整个销售区的目光瞬间钉在她身上。 那款爱马仕铂金包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不用细看,圈子里的人一眼就辨得出是真品。 “琳达,可以啊!新款铂金包!” “发财了吧!这包得小四十万吧!” “可以啊琳姐,藏得够深啊!” 围上来的恭维声此起彼伏,琳达强装镇定,心里却被虚荣撑得发胀,嘴上只淡淡道:“朋友送的,不算什么。” 人群里,佳佳撇着嘴,拉着王漫妮退到角落,声音压得尖酸:“什么朋友送的?我看是被老板包了吧!谁知道是哪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王漫妮的目光落在那款包上,指尖微微攥紧。 她在店里熬了三年,省吃俭用,连个两万块的包都要犹豫半天,琳达凭什么就能拥有? 嘴上却敷衍:“别乱猜了,好好干活吧。” 可那点羡慕像根细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佳佳还在嘀咕:“……咱们累死累活卖货,人家躺平就拿到了,不公平。” 王漫妮没接话,低头整理丝巾,眼神却沉了下去。 傍晚,陈屿家。 老弄堂房子狭小逼仄,鱼缸的水泵嗡嗡作响。 陈屿坐在沙发上摆弄鱼食,钟晓芹在厨房忙活,陈旭一身普通运动衫,打扮得依旧像个没出息的穷小子。 他没暴露身家——扮猪吃老虎,才最有意思。 “修车学得怎么样了?能上手不?”陈屿头也不抬。 陈旭扒拉一口饭,苦着脸叹气:“哥,太累了,整天蹲地上拧螺丝,腰都快断了,不是我能吃的苦。” 陈屿脸一板:“年纪轻轻怕苦怕累,以后怎么立足?” 话虽硬,心却软了,放下筷子叹口气,“我回头帮你问问朋友,看有没有轻松点的活。” 钟晓芹眼睛一亮,放下碗筷凑过来:“哎!我想到一个!” 她看向陈旭,语气轻快:“顾佳他们烟花厂最近生意特别好,买了君悦府的大房子,马上就搬进去了。许幻山天天应酬跑客户,顾佳也忙得脚不沾地,正愁找不到个靠谱司机呢!” 陈旭心里暗笑,面上装得茫然:“司机?” “对!”钟晓芹连连点头,“能给许幻山开车,还能帮顾佳跑跑腿、接送孩子,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放心。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给顾佳打电话问问!” 陈旭故作犹豫:“我行吗?我没当过正经司机……” “怕什么!你会开车就行!顾佳人特别好,肯定愿意帮你!” 陈屿也松了口气:“要是真成,比修车强,稳定。” 吃完饭,钟晓芹当场掏出手机打给顾佳,开的免提。 “顾顾,跟你说个事。” “晓芹?怎么啦?”顾佳的声音干练温柔,透着一股利落。 “我小叔子陈旭,你之前见过的,他会开车,人老实靠谱,最近正找工作呢。我听你说缺司机,这不就想到你了嘛。” 顾佳顿了半秒,语气诚恳:“我确实正需要一个司机,外面找的不放心。晓芹你介绍的肯定靠谱,不过还得简单见一面聊一下,毕竟是家里和公司都要用的人。” 钟晓芹立刻笑:“应该的应该的!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两点半吧,来我公司就行,地址我发你。” “好的顾顾,麻烦你啦!” “跟我客气什么,明天见。” 挂了电话,钟晓芹拍了下陈旭的胳膊:“成了!明天好好表现,别紧张!” 陈旭流露出感激的目光望向钟晓芹:“谢谢嫂子。”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你好好表现,就是对嫂子最好的报答。” 陈屿目不斜视的给鱼喂食。 嘴里也接话道:“陈旭,等会走的时候,我给你拿4000,你去附近商场买身像样点的西服,面试也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哥就面试下,不用这么麻烦吧?” 钟晓芹接话道:“还是你哥心细,我都把这茬忘了,你这身打扮肯定不行,听你哥的,我这闺蜜眼里也是容不得沙子的主,你真穿的太随意,她会觉得你没当回事,就是有我的面子,也不一定能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旭只能收下,想着陈屿对待钟晓芹都不怎么关心,对自己这弟弟是真上心,通过原主记忆,也明白这兄弟俩感情是真的好。 就冲这份感情,我这“亲弟弟”一定帮你脱离苦海,让你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顾佳,许幻山。 从司机这个身份介入,是最有趣的方式。 当晚陈旭在街边小店花三百块挑了一身藏青休闲套装、一双黑布鞋,干净得体,看不出富贵,正好贴合“落魄找工作的小叔子”身份。 他要的就是让顾佳、许幻山彻底放松警惕——一个没钱、没背景、靠亲戚介绍的司机,才最安全,也最容易钻进他们生活腹地,伺机收割恶念。 第19章 最危险的猎手,往往站在你身后 第二天下午,陈旭准时出现在古北片hoso写字楼。 许幻山的佳美烟花公司在十六层,说是烟花公司,其实这里主要负责设计、销售与客户对接,真正的烟花生产工厂在湖北,上海这边只负责运营。 陈旭站在前台外驻足,目光停留在玻璃门上的logo,心底冷嗤。 电视剧中的许幻山是一个搞艺术的理想主义者,他真不是当老板的料子,剧中也是靠顾佳在撑着生意场,外人面前一对璧人如今风光无限。 许幻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性格,一帆风顺没适应社会的险恶,顾佳表面退居幕后,其实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无论是公司发展还是许幻山个人的生活饮食上,就像照顾儿子一样。两人看似牢固的感情就如多米乐骨牌搭起来的大楼,只需要一个裂痕,就能让整栋大楼倒塌。 “您好,请问找哪位?”前台小姐姐轻声询问。 “你好美女,我叫陈旭,和许总提前约好了,我是来面试司机的。” “陈旭是吧,许总已经吩咐过了,你来了直接去找他,右拐最里面的办公室就是许总的。” 陈旭微笑点头表示感谢,顺着办公区往里走。 陈旭敲敲门。 “请进,”许幻山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进入许幻山的办公室,装修简约实用,墙上挂着烟花效果图,氛围偏文艺。会客室沙发上,顾佳正低头看文件,一身浅灰西装套裙,头发盘得利落,有种女强人的感觉。 许幻山坐在旁边,亚麻休闲衬衫,头发微卷,气质温和散漫,带着艺术家的斯文和气,看见人进来便笑着看了过来,没有半点架子。 “许总,顾总,我是陈旭。”陈旭进门微微低头,姿态谦卑规矩,分寸卡得正好。 顾佳露出温和得体的笑:“陈旭来了,快坐。晓芹已经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这里没有顾总,公司的事情都是我老公幻山在负责,你叫我顾佳姐就行了。” 许幻山也跟着笑了笑,语气随和:“陈屿的弟弟是吧,我确实缺一个司机。你开车技术如何?驾龄多久了?” “许总,我拿驾照五年了,对上海地段路况熟,开得很稳。”陈旭语气平实,不卑不亢。 顾佳接过话,直白又诚恳:“我们这边主要是给幻山开车,跑客户、应酬接送;另外帮我处理一些日常出行,偶尔接送孩子、采买、跑杂事。工作时间不固定,有事出勤,没事可以在工位上休息。” 陈旭点头:“我明白。” 顾佳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跟晓芹是最好的闺蜜,你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我们需要嘴严、勤快、守规矩、不打听、不乱说话的人,你能做到吗?” “能。”陈旭答得干脆。 许幻山在旁温和接话:“我也能享受一下当老板的待遇了。 顾佳轻轻白了他一眼,“你不就是这公司的老板嘛。” 许幻山:“是是是,老婆我就开开玩笑。” 顾佳接着道:“薪资按上海现在的标准,底薪7000,全勤奖1000,加班、油费、停车费实报实销,五险一金,每月15号发工资。你看能接受吗?” “能接受。”陈旭一口应下。 他不在乎钱,但是需要这张入场券。 顾佳笑容真切了几分:“那就好,自己人我也放心。”她把车钥匙推到桌面,“车是地下车库那台黑色凯迪拉克ct6,今天就能上岗。” 许幻山立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好,等会儿跟我去见个客户。” 顾佳习惯性叮嘱,语气里带着强势的细心:“路上开稳点,你昨晚喝了酒,别颠着。” 陈旭拿起钥匙,微点头:“顾佳姐你放心吧。” 许幻山笑着起身,抬手拍了拍陈旭的胳膊:“走,正好要去赴个饭局,我带你认识下公司的人。” 陈旭:“好,许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不大的办公区立刻投来几道目光。 佳美烟花设计公司加起来不过二十人左右,此时留在公司的十来个员工,设计、行政、财务各司其职。墙面挂着大幅烟花效果图,浅灰与藏蓝的配色文艺又精致,典型的设计师公司格调。 许幻山抬手示意了下,语气随意:“跟大家说一下,这是陈旭,公司的专职司机,以后专门负责我的出行,大家互相认识下。” 员工们纷纷点头致意,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角落里,李可穿着浅杏色针织衫,长发披肩,看上去乖巧又文静。 她握着笔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旭,笑着点头示意,但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算计,却被陈旭一眼看穿。 陈旭没多打量,只对着众人匆匆一点头,神色规矩,不多话。 “许总,我先去车库把车开过来。” “好,我马上下来。” 陈旭转身下楼,步履沉稳。 他心里清楚,第一印象必须是——老实、本分、话少、好用。 地下车库,黑色凯迪拉克ct6安静停在车位。陈旭绕车检查一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点火、开空调、调座椅,动作利落专业。 三分钟后,许幻山坐进后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走吧,去静安的那家私厨。” “好的,许总。” 车子平稳驶上路面,陈旭目视前方,车速稳缓,车道笔直,不抢不超。 许幻山随口问几句过往经历、开车习惯、家住哪里,陈旭问一句答一句,简短实在,绝不多嘴打探,完全是一个合格司机的模样。 许幻山心里暗暗点头——钟晓芹这个弟弟,确实踏实。 抵达餐厅包间,客人是烟花厂的老合作方,张总。 都是熟人,场面不拘谨。许幻山笑着拉了把椅子:“小旭,一起坐,不用客气。” 陈旭没有推辞,安静坐在最外侧的位置,全程不插话、不抢酒,只盯着桌上茶壶、酒杯,空了就添,凉了就换,眼勤手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顿饭吃得融洽,张总笑着夸:“许总,你这司机可比上一个省心多了。” 许幻山脸上有光,笑得得意:“小陈这人确实不错。” 饭局结束,许幻山微醺,脚步有些虚浮。 陈旭稳稳扶住他胳膊,力道适中,不显得刻意,又能稳稳托住人。 “小旭,今天辛苦你了。”许幻山语气带着酒意,却依旧和善。 “应该的,许总。” 车子稳稳停在君悦府楼下。 陈旭熄火、拉手刹,绕到后排开门,半扶半搀着许幻山走进单元楼。 刷卡上楼,门一打开,客厅里暖光柔和。 顾佳正陪着儿子许子言在地毯上搭积木,听见动静回头,一眼看见醉意明显的许幻山,眉头微蹙,快步迎上来。 “又喝这么多?”语气里带着嗔怪,却还是伸手接过许幻山的外套,动作熟练又体贴,“子言,爸爸回来了。” 许子言奶声奶气喊:“爸爸!” 许幻山勉强笑了笑:“谈事情,没办法……” 顾佳没再多说,转头看向陈旭,脸上立刻换上温和得体的笑,语气真诚:“小旭,辛苦你送他回来,快进来喝口水,歇一会儿。” 陈旭站在玄关,身子微躬,保持着礼貌距离,摇头婉拒:“顾佳姐,不用了,许总今天喝得有点多,让他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顿了顿:“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楼下接许总,有安排您随时提前给我打电话。” 顾佳见他懂事知趣,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那好,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放心,顾佳姐。” 陈旭随手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他脸上那副恭顺老实的表情瞬间淡去。 第20章 结识李可,在猎物身边埋下暗子 次日一早,七点五十分。 陈旭在脑中一次次的催促中起床。来到三十而已的世界里,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朝九晚五的工作了,多少还有点不习惯,使劲揉了一把脸,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开车稳稳停在君悦府楼下。 八点四十,单元门打开,许幻山一身清爽亚麻衬衫走出来,精神头十足,昨晚的酒意早已散去。 “小旭,久等了。” “应该的,许总。”陈旭下车替他拉开车门,动作标准利落,不多一句废话。 一路平稳开到古北写字楼地下车库,上楼进公司,许幻山指着角落一个空工位:“陈旭,你以后就坐这儿,不耽误干活就行,没事看看手机、歇着都可以,要出门我喊你。” “好,谢谢许总。” 这个工位位置绝佳——靠角落,不显眼,却能把整个办公区尽收眼底,谁抬头、谁低头、谁窃窃私语,一清二楚。 陈旭刚坐下,几道好奇的目光便轻飘飘落了过来。 毕竟是老板的私人司机,听说还是老板娘闺蜜的弟弟,身份特殊,大家难免多看两眼。 陈旭没端架子,其他员工看过来他就淡淡点头一笑,有人随口搭话他就自然接上,语气随和、分寸得当,没几分钟就和周围几个年轻员工混了个脸熟。 目光扫过,他精准锁定了李可。 女孩正低头假装整理文件,眼角余光却一直悄悄瞟着他。一身浅色系针织衫,长发温顺垂在肩头,眉眼柔柔弱弱,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 陈旭心里冷笑——剧中会装、会撩拨老板的心机女,可惜比起林有有段位低了太多,老板娘在公司,都敢偷偷送橘子,不是给人送人头嘛。 他没主动上前,只拿出手机,点开公司微信群,从成员列表里找到李可的微信,直接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是同一秒,斜对面工位上的李可手机轻轻一震。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好友申请:陈旭。 李可指尖一顿,心里立刻泛起一阵因为颜值被认可的小优悦。 在公司里,她一向靠长相优势和小心机拿捏着身边男同事,多看她两眼都正常,如今老板新来的司机也主动加她,足以证明她的魅力是实打实的。 更重要的是——陈旭是许总的贴身司机,天天跟着老板出入,是最靠近权力圈的小人物。 只要能跟他搞好关系,让他在许总耳边随口提两句自己乖巧能干、懂事勤快,比她埋头苦干半个月都管用。 至于陈旭对她有意思? 李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不屑,飞快压了下去。 一穷二白、没背景没前途的年轻司机,根本不在她的择偶名单里。 她要的是有能力、有地位、能带着她往上爬的成功男人,比如……许幻山那样的。 加个好友、释放点善意,零成本,却能换一份潜在助力,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几乎没犹豫,李可指尖一点,通过。 紧接着,她主动发过去一个软萌可爱的笑脸表情,语气乖巧又无害: 【你好呀~以后多多关照】 陈旭:【刚到公司,以后还得靠你多照顾。】 李可:【没事的,大家都是同事~】 可消息刚发完,她就立刻补了一句: 【我先赶下工作哈,有空再聊~】 摆明了适可而止,既给了面子,又不给他深入聊的机会。 陈旭看着屏幕,嗤笑一声,没再发消息。 小绿茶的把戏,他懒得拆穿,也懒得陪演。 百无聊赖之下,他翻出微信联系人,指尖点进苏晚的对话框。 这位私人客户经理,之前几次打电话推荐过高净值理财,见他不感兴趣,便识趣不再推销,怕引起反感,最近一直安安静静。 陈旭直接发消息:【苏经理,最近忙不忙?】 苏晚几乎秒回,语气恭敬又客气:【陈先生您好,我还好,您有什么吩咐吗?】 陈旭:【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你们银行是不是有理财任务?】 苏晚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道:【嗯……这季度还差200万业绩,有点压力。】 陈旭指尖敲着桌面,半开玩笑半试探:【200万小问题,我能帮你解决。】 顿了顿,他直白暗示:【要不晚上来我家聊?我家还有只会后空翻的猫。】 消息发出,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苏晚没想到他这么赤裸裸地邀约,脸颊微烫,却依旧保持礼貌,委婉拒绝: 【陈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帮我,只是晚上家里管得严,不太方便出门。如果您明天中午方便,我请您吃个便饭,顺便跟您简单介绍一下,可以吗?】 陈旭看着回复,心里了然。 又是一个有底线、难速攻的女人。 不是剧情人物,就算拿下,恶念值回报也低,浪费时间不值得。 他懒得纠缠,直接收回心思:【明天我没时间,月底有空了再约吧】 苏晚连忙道:【好的苏先生】 陈旭:【小事。先忙了。】 放下手机,陈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身边员工来来往往,李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装认真工作。 陈旭冷眼旁观,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路理得清清楚楚: 稳住司机身份,贴近许幻山、顾佳生活; 自己还需要公司里有个眼线,李可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同时盯着万明远、于太太这些剧情关键人物,伺机收割恶念值; 至于外面那些无关女人。 他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在《三十而已》这个世界里,把恶念值刷满。 傍晚下班时间一到,陈旭准时送许幻山回到君悦府,客气道别后,便驱车返回自己静安区的大平层。 站在落地窗前,打给经理沈砚,简单了解了下最近公司的业务情况,又对沈砚点拨了下接下来的投资重心,陈旭就挂了电话。 陈旭刚换好家居服,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是李可发来的消息。 【陈旭,你是不是已经把许总送回家啦?】 陈旭指尖一动:【嗯,刚到家,你还没回?】 没过几秒,李可的消息接连发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还配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没呢,我住得太远了,在松江那边,每天上下班要挤两个多小时地铁,现在还在地铁站等着坐车】 【说起来真的好难啊,在上海打拼太不容易了。我一个月工资才6000多,扣掉2000块房租,再买点吃的穿的,根本存不下钱,有时候连买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 【为了省那几百块房租,只能住这么远,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能到家,有时候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陈旭看着屏幕,神色玩味,没戳破她的小心思,只顺着她的话回:【确实不容易,上海房租贵,通勤也折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李可偶尔抱怨两句工作的琐碎、生活的艰难,偶尔又试探着问起许幻山的行踪,陈旭都不咸不淡地回应,不多说也不少说。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李可突然发来消息:【哎呀,我地铁到了,得赶紧上车了,不然赶不上末班车了】 【下次再聊呀,谢谢你听我吐槽这么多~】 陈旭:【好,上车注意安全。】 屏幕暗下去,陈旭知道。 李可这是在故意卖惨博同情,想让他心软,进而在许幻山面前多替她说话,甚至或许还想让他帮衬一把。 他的小把戏把公司不少男员工耍的团团转,对陈旭来说却毫无作用。 第21章 给李可上眼药 陈旭正式当许幻山的司机,已经整整两周。 他做事勤快、嘴严话少,开车稳得一批,顾佳和许幻山越看越满意。 平时不用出车,他就坐在角落工位,刷刷手机,偶尔跟同事闲聊几句,摸鱼摸得心安理得。 闲下来就给沈砚发消息,问辰宇投资的情况。 资金跟滚雪球一样疯涨,每天睁眼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进账,陈旭早就麻木了。 就这么悠闲混日子,一晃到了周二。 中午刚到饭点,微信弹了条消息,是琳达。 【陈哥,我今天休息,一起吃饭看电影呗?就在你公司附近~】 陈旭扫了眼办公室,大家都在埋头干活。 他反正就是个司机,时间自由,出去吃个饭完全没问题。 【行,我马上下来。】 陈旭起身,慢悠悠走出办公区。 刚到大堂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琳达。 她一头柔顺黑发垂在肩头,穿着白色修身polo衫,领口露出细细的铂金项链。藏青色百褶裙刚过膝盖,一双细白长腿特别惹眼。肩上挎着陈旭送的那款铂金包,脸上淡妆清纯又好看。 路过的上班族频频侧目,眼睛都看直了。 琳达一看见陈旭,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来,直接挽住他的胳膊。 “陈哥,我想吃炸鸡,就去旁边那家网红店!” 她声音软软的,整个人都贴着他。 周围一群打工仔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这小子穿一身便宜运动装,看着普普通通,居然泡到这么正的妹子?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没人注意到,电梯口拐角处,李可正拿着咖啡杯,有点错愕的看着这边。 她下楼买咖啡,刚好撞见琳达对陈旭投怀送抱的一幕。 看着琳达挽着陈旭的样子,李可心里莫名冒火。 好啊陈旭,之前聊天还说自己单身,原来是个死渣男骗自己! 陈旭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视线,搂着琳达有说有笑地走远。 两人在附近炸鸡店快速解决午饭。 琳达抱着可乐,眨巴眼睛:“吃完去看电影好不好?” 陈旭摸了摸她的头:“电影没意思,找个地方运动运动。” 琳达瞬间懂了,脸颊一红,乖乖点头。 两人直接进了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开了间豪华套房。 一番翻云覆雨。 结束后,陈旭等了半天,脑海里没响起系统提示音。 恶念值一点没涨。不过琳达还有用,人又听话,陈旭自然不会亏待她。 “过几天给你送份大礼。” 琳达眼睛一亮,立刻凑上来亲了他一口,笑得甜滋滋:“陈哥对我最好了!” 她早就想通了,当陈太太不现实,不如趁年轻多捞好处。 陈旭年轻帅气又有钱,她一点不吃亏。 想明白这些,琳达坏笑一声,慢慢低下头。 等陈旭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五十。他一脸虚脱,半靠在工位椅子上,浑身发软。 刚坐下,就感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抬头一看,李可正偷偷看他,眼神怪怪的。 陈旭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怎么一直看我,没见过帅哥?】 李可秒回,一个发怒的表情包:【你还好意思说!看你那副被榨干的样子,中午去哪鬼混了?】 陈旭:【就在楼下随便转了转。】 李可:【少骗人!我都看见了,你那个漂亮女朋友!】 陈旭挑了挑眉,回:【那不是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李可撇了撇嘴,手指飞快打字:【哼,不承认就算了,渣男!】 看着手机屏幕,陈旭觉得好笑。 这绿茶,居然还吃上醋了? 其实也能理解,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突然和另一个女人勾肩搭背,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陈旭之后发的内容直接就石沉大海。 过了一会,就看见李可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眼神一直看着许幻山的办公室,这个25块的橘子,陈旭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出现并没有改变剧情。 李可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地走到许幻山办公室门口。 “许总,您吃个橘子吧,补充维c。” 声音又软又甜,乖巧得不行。 许幻山愣了一下,笑着接过:“谢了啊李可。” 拿着橘子走回办公室。 李可回到座位,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出神。刚幻想完,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啊!”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陈旭,瞬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干嘛啊!吓我一跳!”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陈旭挑了挑眉:“我看你刚给许总一个橘子,我嘴巴也干,你也给我拿一个呗?” 说着,手就作势要往她包里伸。 李可立刻把手拍掉,脸色一沉:“就一个!你想吃自己买去!” 陈旭撇撇嘴,没再逗她,慢悠悠回到自己工位。 没过多久,公司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顾佳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气质出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容。 陈旭立刻起身,礼貌打招呼:“顾佳姐。” “小旭,忙着呢?”顾佳勉强笑了笑。 “不忙,顾佳姐您找许总?” “嗯,有点事。” 顾佳简单寒暄两句,就让陈旭忙自己的,快步走向许幻山的办公室。 陈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清二楚。 肯定是许幻山搞不定万明远那个大客户。 许幻山艺术家的脾气又犯了,不愿意低头和这个只知道压价完全不懂艺术的粗人谈判。 最后还得把烂摊子丢给顾佳。 顾佳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争论声。 陈旭坐在角落,听得清清楚楚。 “万总那边压价太狠了,而且还要我们把快过期的货低价卖给他,我实在受够这个人了。”许幻山的声音带着烦躁。 “我知道,但万总的订单占了我们去年5成的销量,这个订单不能丢,我去谈谈吧。”顾佳的声音冷静又疲惫。 “你去谈?那我这个老板干什么?”许幻山有点不服气。 “你专心做设计,那边我先去沟通下。” 对话到这儿,渐渐低了下去。 又过了几分钟,顾佳从办公室走出来。 她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办公区,最后落在李可身上。 刚好看到李可偷偷往许幻山办公室方向看,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再联想到刚才进门时,许幻山吃着橘子,让她也尝尝,说是李可给的。 顾佳眼神微微一沉。 一丝不易察觉的危机感,悄悄爬上心头。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李可,转身准备走出公司。 陈旭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许幻山跟了出来,对着陈旭挥挥手:“小陈,你先送顾佳回家。” “好的许总。” 陈旭拿起车钥匙,很自然地跟上顾佳。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顾佳揉着眉心,先开口:“小陈,你来公司也有一周了,干得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顾佳姐,大家都挺照顾我。”陈旭语气平稳,像随口聊天一样,“我觉得李可这姑娘挺好的,对人特别热情,工作也积极,大家都挺喜欢她。” 顾佳微微一顿:“哦?” “今天我还看见她给许总送橘子。”陈旭笑着说,“我也厚着脸皮跟她要一个,她还舍不得,说就剩一个了。给我分了一半,真甜,我问她多钱,她说25块一个,可把我吓了一跳。”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完全无心的闲聊。 可这话落到顾佳耳朵里,瞬间就变了味。 顾佳眼神猛地一沉。 25块一个的橘子? 一个在上海打工、月薪才六千出头的普通女孩,怎么可能舍得吃这么贵的橘子? 更不可能平白无故,花25块买个橘子送给老板。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什么都没再多问,可心里已经跟明镜一样。 陈旭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阴晴不定的表情,。 上眼药,成功。 第22章 李可被顾佳羞辱 第二天一早,顾佳有了陈旭的提醒,直接去了高端水果超市。 一眼就看见货架上摆着许幻山昨天手里拿着的橘子,标价25元一个。 她脸色变冷,直接买了好几箱,让店员送到公司。 一进佳美烟花公司,顾佳笑着让男同事把橘子分给所有人。 “大家尝尝,这橘子挺甜的,还是李可推荐给我的。” 员工们纷纷道谢,李可听到这话,脸瞬间白了。 顾佳慢悠悠走到李可面前,语气客气,却带着刀。 “李可,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 李可站起来僵着身子:“……6000。” “6000 块,舍得买 25 块一个的橘子?” 顾佳笑容不变,语气却重了许多:“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一句话,说得李可脸颊青红交加。 全公司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顾佳交代完,潇洒的转身就走。 等她一走,陈旭立刻给李可发微信:【心思放工作上,也不用天天加班了。】 李可本来就颜面扫地,被陈旭一补刀,彻底破防了。 直接回了一个字:【滚。】 陈旭撇撇嘴,把手机一扔,懒得理她。 无聊地刷了会儿小说,眼看快到中午。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他打开微信,给苏晚发消息:【中午有空吗?聊聊理财的事。】 苏晚几乎秒回:【有时间!陈哥我来安排!】 陈旭:【别麻烦了,我发你个地址,到楼下给我打电话。】 十分钟,苏晚就到了。 写字楼大厅里,她一身黑色高领衫加双排扣收腰大衣,同色系腰带勒出纤细腰肢,黑丝裹着笔直长腿,踩着方扣黑平底鞋。 头发梳成利落丸子头,一根碎发都没有,惊艳全场。 陈旭还是穿那身便宜运动装,两人站在一起,反差感拉满。对于陈旭的打扮,苏晚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之前去办理黑卡的时候,陈旭穿的比现在还埋汰很多,她认为这可能就是有钱人洒脱,不在意世俗眼光把。 苏晚远远看见他,一路小跑到面前,笑得甜甜的:“陈哥,我们去哪里吃饭?” “就在公司附近吧,我等会上班方便。” 陈旭随口一说,两人并肩往外走,有说有笑。 巧合的是,这一幕刚好又被下来透气的李可看见。 她眼睛这次是真直了。 这个女人比昨天那个女孩更漂亮、更有气质,看穿着就不是普通人,对陈旭还一脸讨好。 李可的好奇心快溢出来了,鬼使神差的悄悄跟了上去。 陈旭没走多远,直接进了附近一家川菜馆。 坐下后才问:“能吃辣吗?” 苏晚头冒黑线,都进饭店还能说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能…… 能吃一点。” 陈旭拿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辣菜,然后抬抬下巴:“坐过来点,趁现在说说你的理财。” 苏晚抱着文件袋坐近一些,开始介绍:“陈哥,现在银行稳健理财,一年期大概 6.6% 左右,风险低、存取方便……” 陈旭听完,笑着调侃:“苏小姐,你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苏晚低头一看,瞳孔一震 ——辰宇投资 董事长 陈旭 她在私人银行部,天天对接大客户,怎么可能没听过最近魔都风头正盛的辰宇投资! 没想到幕后老板,就是眼前这个穿运动装的年轻男人! 苏晚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得想原地消失。 刚才还傻乎乎教他理财,说存银行吃利息亏,这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她慌忙合上方案:“对不起陈哥,我……” 陈旭伸手直接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别急着收。” 苏晚浑身一僵,想抽手,却被陈旭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又没说不投。理财那点收益我看不上,这些钱在我手里随便运作一下,收益是你这理财的几十倍。” 他顿了顿,语气直白又坦荡:“我买,纯粹是想帮苏小姐完成任务。” 苏晚愣住了。 她看了看陈旭,年轻帅气、身价不菲,比起以前那些油腻老富豪,简直天差地别。 不就是被占点小便宜吗?只要不碰底线,今天豁出去了! 想通之后,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陈旭见状更加随意了,一会抓着她的玉手看相,一会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讲最近的金融风向。 苏晚是财大高材生,一听就知道陈旭不是吹牛,是真有硬实力。 看向他的眼神,渐渐柔和,还多了一丝崇拜。 隔壁奶茶店,李可隔着玻璃看得目瞪口呆。 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这么高冷气质的美女拿捏得服服帖帖? 这个陈旭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好奇心,直接拉到了顶点。 吃完饭,苏晚脸蛋红扑扑的。 陈旭笑着说:“等会给你授权,买300万理财,帮你把任务超额完成。” 苏晚又惊又喜:“真的吗?太谢谢你了陈哥!” 出门时,陈旭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 苏晚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 “陈哥,我开车来的,你不用送了。” “嗯。” 陈旭挥挥手,转身回公司,完全没发现自己被李可跟踪了一路。 回到工位,他往椅子上一瘫,想歇会儿。 陈旭刚把手机掏出来,微信就弹了李可的消息。 一个可爱表情,配一行字:“你又被我抓到了!” 陈旭挑眉:“什么抓到了?” 李可:“我都看见你了!中午又约了个大美女吃饭,又搂又抱的,你也太厉害了吧!情圣,赶紧传授我点经验啊!” 陈旭嘴角一勾:“我有钞能力。” 李可回了个鄙视的表情:“切,不想说就算了,装什么神秘。” 陈旭:“不信?我真有 —— 钞能力。” 李可压根不信,顺着话茬调侃撒娇: “你真有钞能力,就赶紧解救下妹妹我吧!昨天没忍住,买了化妆品,还有半个月才发工资,我卡里就剩 500 块了,快吃土了!” 陈旭眼皮都没抬,手指飞快操作:“我以为多大事,你早说啊。” 下一秒 —— 微信转账 元,请接受 微信转账 元,请接受 微信转账 元,请接受 微信转账 元,请接受 微信转账 元,请接受 一连五条,整整十万! 李可盯着屏幕,整个人僵住,手都在疯狂发抖。 理智疯狂喊:这是假的!怎么可能有人随手发两万?还一连发五个! 可手指却不受控制,下意识点了接收转账。 叮咚 ——您账户余额变动:522.00 → .00 真的到账了! 李可脑子 “嗡” 的一声,彻底傻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旭,眼睛瞪得溜圆。 周围同事也被她失态的样子吸引,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李可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几步冲到陈旭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拉。 “你…… 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声音都在发颤,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半拉半拽把陈旭拖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一坐下,李可立刻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从上到下、从脚到头,重新仔仔细细打量陈旭。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便宜运动装、看着普普通通的司机…… 到底是什么人?! 第23章 陈旭展示钞能力 陈旭看着李可兴奋莫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有我微信吗?我前段时间发的朋友圈,你没看?” 李可慌忙掏出手机,点开陈旭的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赫然是——黑卡配文:不装了,我是亿万富翁,摊牌了。 她抬头看向陈旭,声音发飘:“这……这是真的假的?” 十万转账很惊人,但也有人能拿得出。 可随手给一个普通同事转十万,只有真正不在乎钱的富豪才做得出来。 李可心里疯狂盘算: 如果陈旭真这么有钱,她还机关算尽讨好许幻山干什么? 许幻山有家有室,再优秀也是别人的老公。 可陈旭年轻、单身、有钱、长得还帅…… 她只想当老板娘,至于老板是谁,根本无所谓! 陈旭懒得废话,直接把手机银行界面甩到她眼前。 一长串数字晃得李可眼晕——整整九位数存款。 “骗人的吧……这是小软件p的?”李可还是不敢信。 陈旭收了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两点多,不信就跟我走一趟。” 不等李可答应,他直接起身走出咖啡厅。 李可下意识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开到辰宇投资所在的甲级写字楼。 这里高楼林立,进出的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和烟花公司那栋小楼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来这儿干嘛?”李可怯生生问。 “跟上就知道了。”陈旭头也不回。 走进大堂,电梯直达14层——辰宇投资。 刚推开玻璃门,前台林溪立刻起身鞠躬,声音又甜又恭敬: “陈董好!” 左右两边办公区里,随着公司名声打出去,来投资的人也越来越多,门槛也从之前的200万提升到了500万,还是有许多人大把的资金打进来,魔都从不缺有钱人,业务增长,员工人数也扩展到了80多人。 走过公司的过道,一声声“陈董好!”陈旭只是简单点头回应。 “陈董下午好!” 沈砚从办公室走过来,态度稳重:“陈董,您过来了?下午的数据分析报表已经准备好了。” 交易组组长赵磊也连忙起身:“陈董,您交代的几个板块走势都很稳。” 陈旭淡淡点头:“你们忙,我带朋友随便坐会儿。” 李可僵在门口,整个人彻底傻了。 顶级的cbd、气派的办公区、几十号专业员工、人人敬畏的“陈董”…… 那个在烟花公司穿运动装、月薪几千、看着普普通通的司机陈旭,竟然是一家大投资公司的董事长?! 这是什么离谱小说剧情! 陈旭没管她震惊的样子,径直走进最里面那间超大独立办公室。 真皮大板台、全景落地窗、茶台、休息室一应俱全,比许幻山的办公室气派十倍。 李可跟进来,魂还没回来。 陈旭走到她面前,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香肩上。 换做平时,李可早就躲开,甚至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可现在,她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陈旭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李可脸颊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别……别在这里……刚才那么多人看见我们进来……” 陈旭语气强势:“我没结婚,带女性朋友来公司聊工作,有问题?” 他根本不看李可哀求的眼神,动作丝毫没有收敛。 三十分钟后,陈旭慢条斯理提好裤子。 李可蜷缩在沙发上,慌乱地整理着衣服,脸上一阵娇羞,却没有半点真生气。 几乎是同时,陈旭脑海里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可(羞耻),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5】 他看向脸色潮红、彻底被拿捏的李可,语气轻佻:“现在信了?” 李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信了。” 李可定定地看了陈旭几秒,满脸困惑地自言自语:“我还是想不通,你这么有钱,公司这么大,为什么要去那个小烟花公司当司机?那点工资,都不够你随便吃顿饭的吧。” 她顿了顿,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抓住了真相:“不对,你肯定有目的……是顾佳吧?” 陈旭心头微动。 他没想到,这个剧里四集就下线的低配绿茶,居然还有这份眼力。 李可越说越肯定:“我好几次看见顾佳来公司,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陈旭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右手直接捏住李可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语气冷而强势:“我在那儿自然有我的道理。今天在辰宇看到的一切,回去半个字都不能提,不然,你知道后果。” 李可吓得一颤,连忙点头。 “回去我们还是保持原样,”陈旭松开手,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抱紧我这根大腿,我能让你少奋斗三十年。” 李可瞬间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小绵羊,立刻往他身上靠,伸手环住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发黏:“陈哥,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她整个人紧紧贴着陈旭,心里又慌又甜。 刚才看到琳达、苏晚两个风格不同、颜值气质都碾压她的美女,她压力大得要命。可一想到陈旭没结婚、没女朋友,她又立刻燃起希望——自己年轻、会撒娇、够听话,未必没有上位的可能。 至于之前接近许幻山的小算盘,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放着年轻单身的亿万富翁不抱,去当已婚男人的小三,她又不傻。 陈旭见她这么上道,满意的点了下头。 既然来了也不能直接就走,陈旭让李可坐在旁边等下。 他叫来了沈砚,简单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投资方向,强调重点布局,便带着李可离开辰宇投资。 两人没有立刻回烟花公司,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中介门店。 “陈哥,我们来这儿干嘛呀?”李可仰头看他,小手抱得他更紧。 “给你租个房子,”陈旭淡淡道,“离公司近,上下班方便,我中午也能有地方休息。” 中介很快推荐了一套佳湾小区155平大三室,精装拎包入住,步行到烟花公司只要几分钟,月租一万九。 李可听后心中狂喜。 一万九一个月,还只是租房?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旭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对中介说:“签一年,全款。” 当场转账元。又给中介转了9500的中介费。 李可整个人都懵了,眼圈微微发红,抱着陈旭的胳膊蹭了蹭,声音又软又感动:“陈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听话,不惹你生气。” 她心里暗暗较劲: 漂亮又怎样?气质好又怎样? 现在离陈哥最近、被他养在身边的人,是我李可! 只要我够乖、够听话,早晚能熬成正主。 陈旭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随意:“收拾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过来检查。” 李可连忙点头,笑得一脸甜蜜:“嗯!我一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随时等陈哥过来!” 两人这才慢悠悠回佳美烟花公司。 一进公司,李可立刻恢复了平时那副乖巧文静的样子,只是看向陈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只有两人懂的暧昧与顺从。 陈旭坐回角落工位,闭目养神。 系统面板清晰跳动:当前恶念值:15 李可这条线,彻底握在手里了。 第24章 为许幻山和顾佳准备鸿门宴 下班铃一响,佳美烟花公司的员工陆续收拾东西走人。 陈旭也开车正常送许幻山回家,一路无话。 等把许幻山送回君悦府后,陈旭把车停靠在路边,划开微信通讯录,直接点进万明远的对话框。 那天私人会所碰面,他早把这万总的联系方式存了,还顺手敲定了一笔主办年会的合作。 万明远这种人,精得像猴,早就通过圈子打听清楚,陈旭是手握几十亿资金的金融大佬。 他现在巴不得抱上陈旭的大腿。 陈旭手指一点,直接拨通电话。 铃声没响两声,对面就传来万明远爽朗又谄媚的笑声: “陈总!您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是商量年会的事儿不?我这边都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会议那点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万明远愣了一下,立刻赔笑: “是是是,陈总您日理万机,这点小活儿确实入不了您的眼。那您打电话过来,是有别的吩咐?” “确实有件事,需要万总您帮个忙。” 万明远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陈总您尽管说!别说一件,十件我万某都给您办得妥妥当当!能给您办事,那是我的荣幸!” 他正愁没机会巴结陈旭,这送上门的机会,傻子才错过。 陈旭开口:“电话里说不清楚,万总咱们见面聊。” “哎!好嘞!”万明远立刻接话,“我早就想请陈总吃顿便饭了,前两次您忙,这次说什么也得给我个机会!就去淮扬轩,那家店私密性好,菜也地道,专门做咱们淮扬菜的,保证合您口味!” 陈旭没推让:“行,半小时后到。” “没问题陈总!我现在就过去订包厢,在门口等您!” 挂了电话,陈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万明远,正好是撬动顾佳和许幻山最好的棋子。 他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向地下车库,开上那辆黑色凯迪拉克,一路平稳驶向淮扬轩。 淮扬轩是魔都有名的私房菜,藏在老洋房里,门头低调,内里考究,红木桌椅,青瓷餐具,安静得很,最适合谈私密事。 陈旭刚把车停稳,万明远就一路小跑迎了上来,点头哈腰,跟个奴才似的: “陈总!您来了!快请进,包厢我都订好了,二楼雅间‘听雨阁’!” 陈旭颔首,跟着他上楼。 包厢里就他们两人,菜还没上,万明远亲自给陈旭倒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陈总,您尝尝这茶,正宗的陈年普洱,我特意让人弄来的。” 陈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万总,我就直说了。” 万明远立刻坐直身体,一脸认真: “陈总您讲!我听着!” “你手里不是有烟花订单吗?”陈旭指尖敲了敲桌面,“最近,故意为难一下许幻山。” 万明远眼睛一转,他本来就这么打算的—— 拼命压价,降低自己的成本; 另外他早就对顾佳那个漂亮又强势的女人动了歪心思,想借着谈订单拿捏她。 现在陈旭开口,正好顺水推舟。 他嘿嘿一笑:“陈总,不瞒您说,我本来就想压他们公司的烟花价!” 万明远脸上露出一副下流又贪婪的神色。 陈旭接着道:“先把订单谈黄,顾佳肯定会主动找你求合作。” 万明远连连点头:“明白!我就咬死价格不放,直接给他谈崩!” “不让你谈崩,要留有余地,到时候,你约他们吃饭,就说再谈谈。”陈旭眼神微冷,“记得,带你夫人一起去。” 万明远一愣: “带夫人?” “许幻山必然会带顾佳。”陈旭语气平静,“饭桌上,你故意刁难,多劝酒,把顾佳灌醉。” 万明远眼睛瞬间亮了,这是同道中人啊!一拍大腿,坏笑得一脸猥琐: “陈总!绕这么大一圈,我还以为许幻山得罪你了呢。原来你这看上顾佳那女人了!放心,这事儿我给您办得妥妥的!” 他凑近一点,语气下流:“那娘们平时装得高冷,真灌醉了,还不是任您摆布……陈总,要不要我直接把他俩都灌倒,给您创造机会?” 陈旭抬眼,目光冷了几分:“不用,就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万明远立刻收敛神色,乖乖听着。“只需要把许幻山灌些酒,让他开不了车就行。” 陈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万明远立刻心领神会,举起面前的白酒杯,对着陈旭一敬: “陈总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干杯!” 陈旭拿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一场针对顾佳和许幻山的局,就此布下。 陈旭看着万明远那副谄媚模样,他深知,这种小人一定要让他看到利益,办事才会上心,端起酒杯主动往前递了递。 “万总等这事儿忙完,我约张强、黄伟那几个朋友,私下组个局,到时候叫上你。咱们资源互通,有钱一起赚,有人脉一起用,才能在魔都走得更稳,你说对不对。”陈旭随口说道。 这些话字字砸在万明远心坎上。 万明远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发颤! 张强是谁?那可是常务副市长的亲弟弟! 黄伟是谁?魔都顶级游资,手握百亿资金! 这些人平时他连酒桌都挤不进去,现在陈旭居然要带他入局? 这哪是帮忙,这是给他送通天的人脉啊! “对!对!太对了!”万明远猛地一拍胸脯,拍得“邦邦”响,脸涨得通红,酒劲都上来了,“陈总您放心!这事儿我万明远就算豁出命,也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总,以后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万明远肝脑涂地。!” 他激动得说话都打颤,表情全写在脸上。 他费劲巴结陈旭,图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陈旭笑着跟他重重一碰杯。“砰——” “那就辛苦万总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陈总办事,我乐意!” 两人相视一笑。 菜没动几口,酒喝了不少,场面话说了一箩筐。 散局时,万明远亲自把陈旭送到车边, 黑色凯迪拉克驶离淮扬轩。 万明远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尾巴傻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挤进顶级圈子的风光场面。 第25章 顾佳被灌醉 第二天一早,陈旭刚坐在工位上,李可就端着一杯热咖啡凑了过来,语气甜得发腻: “陈哥,我刚泡的咖啡,你尝尝。” 陈旭笑着接过。 李可又讨好似的靠在陈旭办公桌旁,附身低头小声在陈旭耳边说道:“陈哥,中午别出去吃了,我昨晚特意做的便当,一会中午给你打热拿过来。 “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陈旭说着还趁人不注意轻轻拍了下李可腰间,对方白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躲开。 两人正聊着,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低吼。 是许幻山。 声音压不住:“不合作就不合作!我早就受够了他这种压价方式!” 李可吓得一哆嗦,赶紧溜回自己工位。 陈旭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万明远办事效率快得惊人。 应该是对方按计划发难,又压价、又拖款,故意逼急许幻山,他这会正跟顾佳抱怨发泄情绪呢。 万明远手里的订单,占了绚烂烟花全年一半的销量。 这尊大佛要是闹掰,公司直接半瘫。 再加上顾佳刚买君悦府,家底几乎掏空,回款一断,连发工资都成问题。 没过半小时。 顾佳穿着风衣,风尘仆仆的来到公司。 她脸色紧绷,眼底带着疲惫,看见站起来打招呼的陈旭,只淡淡点了下头,就快步冲进许幻山办公室。 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一直到中午。 办公室门一开,顾佳和许幻山一起走出来。 顾佳眼底带着倦意,却依旧强撑着得体,对陈旭开口: “小陈,下午加个班。晚上七点,约了万总吃饭,你去准备两瓶好酒带上。” “好,顾佳姐。”陈旭一口答应。 中午,李可把便当摆到陈旭桌上。 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陈旭尝了一口,挑眉:“可以啊李可,手艺真不错。” 李可被夸的高兴:“我也没什么爱好,下班回家就喜欢研究点炒菜,外面饭菜重油重盐,吃多了对肠胃不好,你喜欢我经常给你带。” 她小声说:“我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下班就找师傅拉去新租的房子。” 陈旭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坏笑: “今晚先别急着搬,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做。” 李可一脸好奇: “啊?什么事啊?”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旭吃得悠闲,旁若无人地跟李可打情骂俏。 周围几个男同事看得眼睛都红了。 李可入职不久,长得甜、性格软,是公司不少单身男员工的暗恋对象。 之前两人也就是点头说些工作上的话题,今天怎么突然围着陈旭转,亲密得不像话。 那些不满的目光,陈旭直接无视。 晚上七点。 陈旭开车,把顾佳、许幻山送到一家上档次的私房菜餐厅。 环境雅致,包厢私密,很适合谈生意。 陈旭把两瓶好酒往桌上一放,刚要站旁边。 顾佳开口:“小陈,你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吧,晚点用车我再给你打电话。” 她语气客气,却带着明确的意思。 今晚万总夫妇都在,正式谈合作,司机在场不合适。 “好,那我在楼下等。” 陈旭转身退出包厢,顺手带上门。 包厢内。 顾佳整理了一下裙摆,神色从容。 没一会儿,万明远带着万夫人推门进来。 “万总,万太太好!”顾佳主动起身,笑容得体。 万明远哈哈一笑:“顾总太客气了!谢谢和万总的款待!” 万夫人穿着一身旗袍,气质温婉,笑着伸手:“许太太真是越看越漂亮,气质太好了。” 顾佳握住她的手,情商拉满:“夫人您才是,这身旗袍太衬您了,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 坐下寒暄。 顾佳慢慢切入正题,语气诚恳: “万总,我们烟花厂您也知道,安全第一、质量第一,成本本来就比别家高。真要是为了压价偷工减料,一出事,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您是大客户,我们一直诚心合作,只求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她又笑着捧:“您生意做得这么大,格局肯定不一样,不会在意这点小差价。” 万明远心里门清,脸上装得恍然大悟: “理解是理解!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现在行情不好,我们节活动也一直被上游压价,我们想要节约点成本,也只能从下游截流了!” 顾佳经过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讲解。 让万明园也做出了让步。 但他手上动作没停。 端起酒杯,直接对着许幻山:“许总,你娶了一个能干的好老婆,我敬你俩一杯,干了!”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许幻山和顾佳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陪喝:“万总爽快。” 万明远又单独看向顾佳:“顾佳,这杯我单独敬你,你不从商真是太可惜了!” 顾佳没法推辞,只能端杯喝下。 万明远酒量极好,一杯接一杯,理由更是让人难以拒绝。次次干到底。 许幻山和顾佳被逼着,一杯杯往肚里灌。 万夫人在旁边,受了丈夫出门前的叮嘱,笑着拉着顾佳: “妹妹,白酒太冲,咱们喝红酒,女人喝点红酒养颜。” 她直接叫开了自己带来的一瓶红酒,给顾佳满上:“来,陪姐姐喝两口。” 顾佳不好拒绝,小口陪着喝。 白酒混红酒,后劲极大。 没一会儿,顾佳脸颊通红,眼神开始发飘,明显上头了。 万明远见时机差不多,终于松口: “顾总,许总,你们的难处我也理解。这样,这两天我就让财务先回款,价格问题,我们回头再具体协商!” 许幻山眼睛一亮。 “我一直跟你们合作,就是欣赏许总的才华,这年头真心做艺术的不多了!” 这话正好戳中许幻山的虚荣心。 他顿时高兴起来,没了顾忌,端起酒杯回敬了万明远两杯。 顾佳喝完红酒,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发烫,四肢发软,连坐都有些坐不稳,只能靠在椅背上勉强支撑,心里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场饭局。。 许幻山喝的也有点晕晕乎乎,回头看到顾佳已经有些迷离,心里一紧,连忙扶住她,对万明远说: “万总,我太太酒量不行,喝得有点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就喝到这里,改天再约?” 万明远一看——顾佳醉了,许幻山也喝得脚步虚浮,正好完成任务。 他立刻笑着起身:“好好好!今天喝得开心!就到这儿!合作的事,明天我让人对接!” “那我们先走了,万总,万夫人,慢走。” 许幻山半扶半抱地带着顾佳,匆匆走出包厢。 楼下。 陈旭早就在车里等着。 另一边,万太太正含情脉脉的望着万总:“陈总只说灌醉顾佳就行了,你干嘛要在红酒里加那种东西,弄的我现在好热。” 王总嘿嘿坏笑:”你懂什么,我这是帮陈总一个小忙,回头他会感谢我的。 第26章 噩梦成真 许幻山半扶半抱搀着顾佳出来,陈旭见状赶紧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把顾佳塞进车里,她已经彻底醉昏过去,脑袋歪靠在椅背上。 许幻山酒量稍好,还撑着几分清醒。 “开车,回君悦府。” “好。”陈旭稳稳发动车子。 刚驶出一半路程,许幻山的手机突然疯狂响起。 他摸出来一看,李可。 “喂?李可?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克带着哭腔的声音: “许总!不好了!您快来公司一趟!我整理图纸的时候,放在旁边的充电宝突然烧起来了!把您最近赶工的那几份重要图纸烧了!” 许幻山瞬间酒醒大半,猛地坐直:“火灭了没有?烧得严重吗?” “火已经扑灭了,就是……就是您那几份急图烧了好几张,明天就要给客户看的啊!” 许幻山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汗。 那个单子已经约了顾客明天来看设计效果。 “小陈,停车!” 陈旭一脚刹住车,装作一脸茫然:“许总,怎么了?” “公司出事了!起火,把重要图纸烧了!” 许幻山急得声音发颤,“我得立刻回公司,今晚肯定要加班补救,拖不得!” “你先送顾佳回家,我自己打车过去!” “好,许总你注意安全。”陈旭一脸“关心”。 许幻山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到路边拦车。 陈旭透过后视镜,看着他慌不择路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 白天他特意出去找了维修电器的小店,甩给师傅两万块,谎称要整竞争对手,让师傅改了一个老式鼓包充电宝。 只要敲开卡着的塑料钉,刺穿电池,立刻就会自燃,火势不大,只烧纸张,绝对安全。 李可那边,他只交代了一句话,小姑娘就乖乖照做。 调虎离山,成功。 车子平稳驶入君悦府地下车库。 陈旭扶着浑身发软的顾佳往电梯走,刚把人抱出来,顾佳就轻轻嘤咛一声,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 “好热……水……我要喝水……”她声音软糯沙哑,带着难耐的燥热,伸手扯了扯领口的布料,呼吸愈发急促。 陈旭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顾佳胳膊紧紧缠着他的手臂,温热的身体不停轻轻蹭着,浑身散发着异样的燥热感。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没多想,只当是醉酒后的反应,一把抱起顾佳,往君悦府1201走去。顾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间,无意识地磨蹭着,眼神里满是迷离的渴求。 刷卡上楼,1201的房门打开。 屋里安安静静,许子言不在—— 顾佳早有准备,怕晚上饭局太晚,提前让红姐把孩子送到她爸那边了。 陈旭本想着把顾佳扶到床上,化身“陈老师”拍几张照片留作筹码,拿捏住顾佳。 真正过分的事他压根没打算做——如果强行做了那种事,以顾佳的性格,说不定就鱼死网破把他给告了,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可刚把顾佳扶到卧室,顾佳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一样伸手撕扯自己的衣服,黑色晚礼服的拉链被猛地拉开,露出内里贴身的衣物。 陈旭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根本不是醉酒那么简单!他伸手想稳住顾佳,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才发觉她体温高得异常,眼神涣散迷离,完全是被药物控制的状态。 “该死!”陈旭低骂一声,心里瞬间明白,是万明远搞了鬼!他想摸手机给万明远打电话质问,却发现口袋空空,手机落在了车里。 强压住心中的悸动,他只能先把躁动不安的顾佳按在床上,转身快步跑向地下车库,拿到手机立刻拨通万明远的电话,语气冰冷:“万明远,你到底做了什么?!” 万明远还以为他事成了,嘿嘿笑道:“陈总,怎么样?我就是让我媳妇在红酒里加了点料,保证让顾佳乖乖听话,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安排的……” “胡闹!”陈旭厉声打断,“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赶紧把解药送来!君悦府1201!” 万明远没想到陈旭真的生气了,连忙收敛笑意:“别生气别生气,我有解药,喝了就能安神睡着,我马上到!” 陈旭挂了电话,心里烦躁不已,鬼使神差地没有等电梯,而是从消防楼梯爬回了12楼。 悄悄推开卧室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血脉偾张——顾佳早已扯掉了外套,只剩下一身黑色贴身内衣裤,看到他进门,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扑了过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唇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顾佳身上的香气混着药效带来的迷离气息扑面而来,她的亲吻慌乱而急切,全然没了平日的高冷强势,只剩下本能的渴求。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陈旭再也控制不住,原本只想拍照片留筹码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药效加持下的顾佳早已失去理智,而他也终究没能守住底线,一番云雨,彻底沉沦。 脑海里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猛地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迷乱),恶念值+15,当前恶念值:30】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陈旭拿起一看,是万明远打来的。 “陈总,我到门口了!” 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打开门,万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坏笑,刚想开口调侃,就被陈旭冰冷的眼神制止。 “在客厅等着。”陈旭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拿着解药走进卧室。 顾佳还在药效中昏沉躁动,他扶起顾佳,把解药喂进她嘴里,看着她乖乖喝下,静静等了五分钟,顾佳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一丝难受。 给顾佳大概穿好衣服。 陈旭这才走出卧室,脸色阴沉地看向万明远:“万总,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这种自作聪明的事,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后果你承担不起。” 万明远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暗自腹诽:明明都吃干抹净了,还在这装正经,真是又当又立。嘴上却连忙赔笑:“是是是,陈总教训得是,我再也不敢了,绝没有下次!” 陈旭懒得跟他废话,挥了挥手:“走吧,别在这儿逗留。” 万明远见状,也不敢多留,陪着笑转身离开了1201,心里却盘算着,就算陈旭生气,自己也算是帮了他大忙,这份人情,总归是跑不掉的。 卧室里,顾佳沉沉昏睡。 顾佳是被头痛醒的。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睁开眼,昨晚醉酒的片段碎片般涌上来。 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个荒诞又羞耻的梦—— 她与老公许幻山在一起恩爱,突然老公的脸变成了陈旭,逼真得让她心跳发慌、脸颊发烫。 “真是喝糊涂了……” 顾佳暗骂自己一声,撑着床坐起来。 三十如狼,加上许幻山最近天天泡在设计上,倒头就睡,她确实憋得慌,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黑色晚礼服,皱巴巴的。 起身准备脱了洗澡,手刚拉开拉链,整个人僵住。 ——里面空空荡荡。 蕾丝丁字裤,没有穿。 顾佳快步走到衣帽镜前。 镜子里的画面,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锁骨、脖颈、肩线、甚至大腿内侧,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深浅不一,一看就不是正常触碰留下的。 嘴角还残留着痕迹。 顾佳脸“唰”地通红,第一反应是羞恼。 “幻山……昨晚居然这么疯……” 她心里又羞又臊,还有点莫名的小雀跃。 平时草草了事的丈夫,居然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她没多想,哼着歌走进浴室,把满身痕迹洗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换上清爽的家居服,被滋润后,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许幻山打电话。 昨晚万总已经松口,今天得催他把尾款打过来,公司账上快撑不住了。 电话拨过去,响了十几声才被接通。 许幻山疲惫到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肚子怨气,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喂,佳佳?我快累死了……昨晚李可整理图纸,充电宝突然起火,把我赶了好几天的急图全烧了!我一晚上没睡,就在公司赶稿……” 顾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从头顶直灌脚底。 许幻山……一整晚都在公司? 一整晚都没回来? 那昨晚……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头疼?要不我让小陈送你去医院看看?”许幻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顾佳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压着快要崩断的情绪,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幻山……昨晚……是陈旭送我回来的?” “对啊,不然还能有谁。”许幻山毫无察觉,抱怨道,“我半路上让他送你回家,我自己打车回公司了,还让他早上多睡会儿,不用来太早……” 后面的话,顾佳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匆匆的说了句:“我再睡一会,先不说了。” 手机“啪”地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混乱的记忆、身上的红痕、消失的内裤、逼真到诡异的梦…… 瞬间串联成一个恐怖到极致的真相。 她不是在做梦。 昨晚,她醉得不省人事,被陈旭抱回了家。 然后,被这个她信任、介绍进来、当成弟弟的男人,狠狠侵犯了。 顾佳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 眼泪瞬间涌上来,不是哭,是极致的恐惧、屈辱、愤怒、恶心……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陈旭…… 你这个畜生! 与此同时,陈旭的脑海则想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屈辱),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5】 第27章 补脑真相,万总背锅了 顾佳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脸色惨白的自己,指尖死死攥紧。 洗澡时冲掉的不只是痕迹,更是所有直接证据。 但她没慌。 她是顾佳,再大的事也能扛。现在唯一的路 ——找监控,拿证据,送陈旭坐牢! 她第一反应就是找钟晓芹。晓芹在君悦府物业上班,调监控一句话的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虽坚信钟晓芹一定会帮自己。 但陈旭是钟晓芹的小叔子,是陈屿的亲弟弟。一旦捅破,会让钟晓芹夹在中间。 不行,不能连累晓芹。 顾佳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强撑着镇定,简单理了理头发,开门往物业附属楼层走。 刚到物业办公室,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员工立刻笑着迎上来:“您好,您有事吗?” 顾佳语气平稳:“我找你们物业经理。” “经理正好在里面,我给您喊。”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保养得体的女人走出来,面带客气:“顾小姐您好,我是物业经理徐倩。” 顾佳上前握了握手:“徐经理你好,我是 1201 的顾佳。” “我昨晚在电梯厅丢了个包裹,挺重要的,想调一下监控看看。” 徐倩面露难色,连连摆手:“顾小姐,实在不好意思,物业监控是内部保密的,业主不能随便查看,这是规定,怕泄露其他业主隐私。” 顾佳早有准备,语气诚恳又带着分寸:“徐经理,我理解规定。但包裹里是孩子的证件,真的很急。这事要是传出去,业主们都说咱们小区安保不严、丢东西不管,对物业口碑影响也不好,您说对不对?” 她顿了顿,放软姿态:“我就看昨晚我所在楼层的电梯监控,就一小段,绝不录像,绝不外传,就找包裹。” 徐倩犹豫了半天,最终松了口:“行吧顾小姐,就这一次。只看昨晚你那层的电梯视频,不能拍,不能记录,看完就走。” “谢谢徐经理,太感谢了!” 顾佳跟着周建明走进监控室,一屁股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滑动鼠标。 画面一调出来 昨晚凌晨,电梯门打开 —— 陈旭脸色平静,公主抱着一脸酒醉的她走进电梯厅里。 全程陈旭双手规矩,没有半点越界动作。 两分钟后,陈旭一个人重新走进电梯,直接下了地下车库。 顾佳瞳孔一震。 不对! 身上的红痕、嘴角的痕迹、脱掉的内裤…… 绝对不是幻觉! 她不死心,继续往后快进。 就在陈旭离开十分钟后 —— 电梯门又开了。 一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人,一脸坏笑地走了进来。 万明远! 顾佳浑身血气上涌。 万明远按的,正是她家门口的楼层! 她死死盯着屏幕,双手握拳。 十五分钟后,万明远一脸嘚瑟的走了进来。 “呕 ——”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瞬间冲垮理智,顾佳猛地扑到旁边垃圾桶,狂吐不止。 隔夜的酒气、胃酸味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徐倩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拍她后背:“顾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 顾佳吐得眼泪直流,摆摆手,虚弱道歉:“对不起徐经理,我没事…… 昨晚喝多了,可能是记错了,包裹应该没丢,麻烦你了。” 她魂不守舍地走出监控室,像丢了魂一样飘回家里。 一进门,顾佳直接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 只要拨出报警电话,就能把人抓起来。 可她不敢。 欺负她的不是陈旭,是万明远。 那个每年给公司带来一半销量的大客户。 那个在魔都有钱有人脉的老板。 她手里没有铁证,报警根本告不倒他,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公司订单直接黄掉,资金链立刻断裂。 许幻山在设计圈估计也别想混下去了。 君悦府的房子才刚住进来、她拼了十几年才换来的生活…… 全都会毁于一旦。 顾佳望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外滩夜景,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部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拨出的手机,此刻重若千斤。 最终,“哐当” 一声,无力掉在地毯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绝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0】 坐在公司的陈旭脑海一震,又加了5点恶念值,看来还是要多接触剧情人物,特别是主角,这恶念值涨起来真快。 伤心过后,女强人顾佳的理智瞬间归位。 她猛地坐直,脑子飞速转动。 万明远怎么进的家门? 陈旭绝不可能给他门禁卡,两人根本没交集。 突然,她想起来了! 上次去万明远公司谈尾款,她和许幻山随口提了一句:刚买君悦府,房贷压力大。 万明远当时笑着夸:“有眼光,12 楼大平层,户型最好。” 原来他早就记住了楼层! 以他的手段,装修期间买通工人,偷偷复制一张门禁卡,轻而易举。 还有每次谈生意,万明远看她时那毫不掩饰的淫邪目光…… 一切都说通了。 现在当务之急 ——立刻换锁! 她捡起手机,直接打给钟晓芹。 “喂,顾顾?怎么啦?” 钟晓芹软糯的声音传来。 “晓芹,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顾佳嗓音沙哑。 十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钟晓芹一进门,看见顾佳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 “顾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哭了?” 顾佳强装镇定,揉了揉太阳穴:“没事,昨晚喝多了头疼。晓芹,你帮我个忙,找个靠谱的换锁师傅,我要换门锁。” 钟晓芹一脸纳闷:“啊?刚装修好的新锁,怎么突然换啊?” “锁芯不太好用,不安全。” 顾佳随口撒谎,“我想换个带远程摄像的高级电子锁,你人脉广,帮我找个靠谱的。” “行,我马上打电话!” 钟晓芹没多想,立刻掏出手机联系。 不到半小时,换锁师傅上门,麻利地拆掉旧锁,装了一套最新款的智能电子锁。 指纹、密码、远程监控全都有。 师傅调试好,笑着说:“顾小姐,这锁安全级别最高,别人就算有旧卡也开不了,还能手机看门口监控。” “麻烦师傅了。” 顾佳付了钱,送走师傅。 钟晓芹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顾佳,你真没事吗?是不是跟许幻山吵架了?” 顾佳勉强笑了笑,摸了摸晓芹的头:“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换个锁安心点。你先回去上班吧,我睡会儿就好。” “那你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啊!” 钟晓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顾佳女强人的伪装彻底消失,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大醉一场。 第28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顾佳趴在餐桌,抓起旁边的红酒瓶,毫无形象的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屈辱和寒意。 她输了。 输给了肮脏的人心,输给了自己拼命守护的生活。 有人愁断肝肠,有人春风得意。 另一边,陈旭看到疯长的恶念值,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油门轻踩,一路慢悠悠驶向公司。 看看时间早上九点半,他停好车,拎着刚在楼下打包的午饭,一脸轻松地走进办公区。 与员工们纷纷打招呼后,陈旭径直走向许幻山办公室。 “咚咚——” “进。” 许幻山正趴在桌上补觉,眼底一片青黑,满脸疲惫,昨晚通宵赶图,几乎累瘫。 陈旭推门进去,把餐盒往桌上一放,笑得老实巴交: “许总,我听同事说你昨晚加班一整晚都没回家,特意在楼下给你带了饭。” 他一边说,一边把抹茶拿铁、葱油拌菠菜、清炒西兰花、凉拌苦瓜、青菜豆腐汤一一摆开,全是清淡口。 “昨晚你喝了不少酒,油腻的吃着难受,我就给你选了点素的,清肠胃、醒酒快,吃完你还能多歇会儿。” 许幻山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陈旭一脸诚恳的样子,心里瞬间一暖,又意外又欣慰。 他揉着发胀的脑袋,连连道谢: “小旭,麻烦你了,还特意想着我。” 陈旭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恶趣味拉满: “嗨,没事,就是许总下次别让顾佳姐喝那么多了。昨晚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佳姐送回家,可给我累坏了,胳膊到现在还酸呢。不过您放心,人我安全送达。” 许幻山半点没听出隐喻,一脸过意不去: “辛苦你了!多亏有你,不然我真顾不过来。” “应该的许总,您慢慢吃,我先出去,有事喊我。” 陈旭从办公室出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随手给李可发了条信息:“昨晚辛苦你了,有奖励,去请半天假。” 陈旭发完消息,手机一扔。 李可秒回::“谢谢旭哥,我这就去。” 她起身,理了理职业装裙摆,走到许幻山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 李可推门进去,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咬着嘴唇虚弱的道:“许总。” 许幻山正对着电脑,头都没抬,手里转着笔:“有事?” “那个……我想请半天假。”李可垂着眸,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有点不舒服。” 许幻山眉头一皱,心里火直冒。昨晚充电宝莫名起火,差点烧了重要设计稿,他忙到后半夜才给她擦完屁股,收拾烂摊子。这新员工刚来没几天,就敢请假? 但看李可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没多计较。 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给你一天假,你去医院看看。” “谢谢许总!”李可心中窃喜,连忙道谢,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她简单收拾了点东西,直奔地下室。 陈旭已经坐在ct6的驾驶座上,指尖夹着烟,见她来,抬了抬下巴:“上车。” 李可坐进副驾,不问昨晚的事,也不问陈旭要带自己干嘛。她心里只清楚一点——陈旭是条超级大鱼,跟着他,准没错。 陈旭满意点头,这女人够聪明,不废话。“走,带你去拿礼物。” 李可立刻贴上去,胳膊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哇,什么礼物呀?这么神秘~” 陈旭没回答,发动车子,朝静安路方向开。 车子停在宝马4s店门口。 销售早就迎了上来,点头哈腰:“欢迎光临,晨光宝马店。” 陈旭没绕弯子,直接对李可说:“挑,喜欢哪台选哪台,我买单。” 李可这是真感动了,直接送车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下一秒直接扑上去,抱住陈旭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声音又甜又脆:“老公!你也太好了吧!” 她一时激动,连称呼都变成老公了,还好陈旭没有多说什么。 李可没敢选贵的,走到外形时尚的宝马x2面前,指着展车:“我就觉得这个好看!” 旁边的销售笑着说:“美女,你眼光真好,这是我们19年最新款的宝马x2,外形时尚大方,操控灵活,最适合向您这样年轻的女性驾驶了。这款展车是2.0t两驱尊享版,目前官方售价34.98。” 一听销售报的报价,李可心脏猛的一抽。 太贵了!她现在月薪才6000,这车落地快四十万,她不吃不喝要五六年才买得起,哪敢要。万一把陈旭惹恼,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李可连忙拉了拉陈旭的胳膊,小声说:“旭哥,太贵了,我不要,买个最便宜的x1低配就挺好的。” 陈旭还没那么抠门,直接看向销售:“x2四驱顶配,落地多少钱?” 销售连忙翻出报价单:“先生,x2四驱顶配官方指导价36.98万,购置税、保险、上牌全算下来,落地一共41.2万。我给您申请最大优惠,直接降2万,再送5次基础保养,落地39.2万,这是咱们店最大力度了!” 销售刚要接着介绍配置性能,陈旭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干脆利落:“我这人干脆,你给个最低价,合适我直接刷卡。” 销售一愣,立马精神了,连忙说:“先生,再给您多让5000,落地38.7万,这是底价了!” 陈旭知道这肯定不是最低价,他也懒得继续拉车浪费时间,掏出黑卡往桌上一拍:“刷卡,现在办手续。” 销售激动,连连点头:“好的先生!我马上给您办!” 李可整个人处于巨大的幸福中,一把抱住陈旭的胳膊,眼睛里全是崇拜和欢喜。 因为选的是顶配,刚好有现车,店里简单给李可搞了个交车仪式,车先放在店里,回头让李可自己来取。 走出4s店,李可整个人都软了,脸上满是红晕。 陈旭心里一阵悸动,车子开到一个无人拐角。 他侧头打量李可——淡青色小v领微透衬衣,黑色包臀裙,肉色丝袜,因为兴奋,脸颊微红,眼神勾人。 陈旭一个眼神示意。 李可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解开安全带,从副驾爬了过来。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车里弥漫着成年人都懂的味道。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可(刺激),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5】 李可对着后视镜补妆,整理衣服。陈旭则调转车头,开回佳美烟花公司。 李可一下车,立刻联系搬家公司,直奔陈旭早就租好的大房子 ——就在公司附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看着空荡荡的新家,李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知道,自己彻底赌对了。 第29章 顾佳强装镇定 顾佳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红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屈辱、愤怒、恐惧像毒蛇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可短短几个小时的颓废后,骨子里的强势与理智终于重新占了上风。 她是顾佳,是撑起整个家、撑起烟花公司的人,她不能垮。 既然现在不能跟万明远撕破脸,那就先把损失降到最低,把自己保护好。 她用力抹掉眼泪,起身先拨通了红姐的电话,声音尽量平稳:“红姐,你去我爸妈那边把子言接回来吧,我在家。” 挂了电话,顾佳翻出家里的药箱,指尖颤抖着找出紧急避孕药,就着冷水硬生生吞了下去。 喉间的干涩与心里的恶心混在一起,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不行,还得去医院。 全身检查、防护疫苗,一样都不能少——谁知道万明远那种人有没有病。 可一想到要独自去医院做这种私密检查,顾佳心里就涌起一阵无助。 她想找钟晓芹,可这件事太脏、太丢人,她绝不能让最好的闺蜜知道自己遭遇了这种事。 想找许幻山?更不行。 许幻山本就冲动,一旦知道真相,以他的脾气肯定会直接去找万明远拼命,到时候订单黄了、公司毁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思来想去,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里——陈旭。 钟晓芹的小叔子,自己人,话少、嘴严、开车稳,让他送自己去医院,在外面等着就行,不用多说一句话。 最合适不过。 顾佳压下所有负面情绪,拨通了许幻山的电话。 “喂,老婆,你好点没?”许幻山疲惫又担心的声音传来。 “幻山,我昨晚喝酒喝得浑身不舒服,想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顾佳尽量让语气自然。 “检查?要不要我回去陪你!”许幻山立刻急了。 顾佳连忙按住他:“不用!就是小问题,醒酒检查而已,你别大惊小怪。下午客户还要来谈设计,你必须在公司盯着。” 她顿了顿,顺理成章地开口:“让司机陈旭送我过去就行。” 她也想通过对方的表情看看,陈旭到底有没有问题。 许幻山没想太多,只觉得老婆体贴懂事:“好好好,都听你的,我马上给小陈说下,让他送你去检查!” “嗯,先这样,检查完我跟你说。” 顾佳挂了电话,浑身脱力般靠在墙上,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 另一边,绚烂烟花公司。 陈旭刚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小陈,你过来一下。”许幻山招手。 陈旭起身走过去,一脸正色:“许总,怎么了?” “麻烦你个事,”许幻山语气恳切,“你顾佳姐昨晚喝多了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我这边走不开,你开车送她一趟,全程陪着点,多照顾她。” 陈旭心里好笑,脸上立刻露出担心的样子:“没问题许总!顾佳姐身体重要,我现在就过去!”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楼下走。 启动凯迪拉克,车窗降下,通风散味,可车里还是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气息。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开到君悦府,陈东老远就看到顾佳正站在门口,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顾佳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米色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与羞耻。 陈旭推开车门,假装关切地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顾佳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许总说你喝多了,让我开车来接您去医院,别是酒精中毒,咱们赶紧上车吧。” 顾佳盯着陈旭的眼睛看了三秒,看陈旭神色如常,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恶心,麻烦你了,小陈。” “顾佳姐你就别和我客气了,我能在这里上班,还全靠你的帮衬。”陈旭拉开后车门,“姐你坐好,我等下开稳点。” 顾佳弯腰坐进车里,刚一落座,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 原因无他,陈旭虽然提前开窗通风,可毕竟时间太短,车里还是飘着一股极淡的、奇怪的味道,有点腥,又有点像生鸡蛋。 换作平时,顾佳作为过来人,一定会觉察到不对劲,可现在她心神大乱,只当是自己早上受了刺激,嗅觉出了问题,如今心神大乱中,并没有深究。 她缩缩了缩身子,整个人半躺在二排,声音干涩: “去附近的三甲医院就行,麻烦你了。” “好,我知道了。” 陈旭点点头,发动车子,平稳的驶向医院。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顾佳偏头看向窗外,脑子里混乱一片。 无助、羞耻、慌乱,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十分沉重。 而在前面开车的陈旭,目视前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陈旭稳稳将车停在仁爱医院门口,熄火下车,快步绕到后排替顾佳拉开车门。 顾佳脸色依旧苍白,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谢谢你小陈” “没事,顾佳姐,我扶你进去。”陈旭伸手虚扶了一把,顾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条件反射的快速抽开,看到陈旭疑惑的目光。 顾佳有些不好意思:“小陈,我没事的,不用扶着我。” 陈旭也没有坚持。 医院大厅里熙熙攘攘,顾佳不让陈旭帮忙,自己一个人沉默地挂号、排队、做检查,全程神色低落,一言不发。陈旭就只能无所事事的跟在她身后,不追问、不多话,她去哪他就跟到哪,候诊时就站在走廊外侧等着,给足了她独处的空间。 抽血、化验、各项筛查一项项做完,顾佳坐在等候区,指尖一直攥得发白。直到半小时后报告打印出来,她一行行仔细看下来,所有指标全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陈旭,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和疲惫:“小陈,今天辛苦你了,耽误你这么久。送我回家吧,改天姐不忙了,亲手做蛋糕请你吃。” 陈旭笑着摇头,语气诚恳:“佳姐说哪儿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没事就好。” 把顾佳送回君悦府,看着她走进单元门,陈旭才转身回到车上。 第30章 公司正蒸蒸日上 顾佳上楼后,陈旭没再琢磨恶念值。 最近在烟花公司工作确实有点累了,陈旭想了想,打算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他掏出手机,给许幻山发消息:“许总,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站不住,想请半个月假养养。” 消息刚发,许幻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陈?怎么崴的?严重不?赶紧去医院看看!假准了,安心养着!” 陈旭故意装出疼得吸气的样子:“谢谢许总,不严重,就是走路费劲,在家歇几天就好,车我让朋友给你开到君悦府。” 挂了电话,陈旭咧嘴笑了。 演戏而已,手到擒来。 他没回家,直奔辰宇投资。 对员工的问候,陈旭一一点头示意。 刚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陈旭就和开门出来的沈砚撞到了一起。 陈旭抬眼看去。 只见沈砚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衬衫领口也有些皱巴巴,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陈董!您怎么来了?”沈砚又惊又喜,连忙停下脚步,“您不是在烟花公司当司机吗?” 陈旭摆摆手,径直往办公室走:“请了半个月假,过来看看。” 前段时间当沈砚得知自己老板在一个烟花公司当司机,他还以为陈旭疯了,自己家这么大公司放着不去管理,去当哪门子司机。 不过打工人的觉悟让沈砚只能在心里吐槽。 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沈砚立马跟进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就准备汇报工作。 陈旭摆摆手:“沈经理,你先坐下,喝口水。” 说着话,陈旭从旁边的茶几下取出纸杯,给沈砚倒了一杯水。看着对方喝了几口。 陈旭才慢悠悠坐回老板椅,双腿随意交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说说看,现在公司投资情况。” “咱们公司现在名声彻底打出去了,国内外投资圈都知道辰宇,不少大佬主动找过来合作。”沈砚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半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全靠陈董您精准预判,先是春节后a股科技股反弹,咱们重仓布局,赚了46亿;接着国际原油回调抄底,您亲自盯盘操盘,又盈利88亿;再加上私募代操盘的分成34亿,现在公司总操控资金328亿,您个人资产直接冲到220亿,纯盈利就有168亿!” 陈旭默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嗯,还行。” 和自己之前预期的大差不差,沈砚这人的执行力是真不错。 陈旭看了他一眼。 只见沈砚苦着一张脸,眼底的疲惫都快溢出来。 现在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沈砚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确实吃力。 陈旭和颜悦色的说道:“老沈啊,公司继续扩招,再聘请几个有实力的副总,你负责整体运作就行,也不用啥事都亲力亲为,也帮我找个董事长助理,对接工作让助理来汇报就行,要工作能力强,干练、嘴严、能力强。” “没问题,陈董!我立马去办!”沈砚听到给自己找副手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转身就走。 接下来几天,陈旭没再摸鱼,天天待在公司坐镇。 一边给沈砚灌输自己对未来半年局势的判断,一边亲自下场操盘期货。大笔资金砸进去,每次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沈砚他们看陈旭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这位年轻董事长,简直像开了天眼,出手必赚,从没失过手。 这天下午,沈砚带了个女人进办公室。 她穿一身白色职业装,剪裁很合身,衬衫领口扣得整齐,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碎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清秀,眼神清亮,站在那里腰杆挺直,浑身透着一股专业又干练的劲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端庄。 “陈董,这位是给您找的助理,苏清清。”沈砚介绍道,“之前在丰元资本做投后管理,经手过几个跨境整合的案子,看项目和协调执行都不错。” 苏清清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清脆:“陈董您好,我是苏清清,以后负责协助您处理公司事务,请您多指教。” 陈旭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带点审视的意味,扫了几秒,点点头:“嗯,看着还行。试试吧。” 苏清清不卑不亢:“陈董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接下来几天,苏清清的表现彻底让陈旭满意了。 报表理得清清楚楚,客户那边对接得妥妥当当,沈砚手上的活儿被她分走一大半,连陈旭随口交代的小事,也办得滴水不漏。 “沈砚。”陈旭坐在办公室,拨了个电话,“苏清清不错,留下。薪资按你说的最高标准来。” 电话那头,沈砚松了口气:“好的陈董,我就知道您会满意。” 挂了电话,陈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夜景。 公司越来越稳,钱也越来越多。后面要用钱的地方还不少。 他想起君悦府的太太圈。 顾佳住的那个地方,藏着不少隐形富豪。李太太、王太太那些人,家里少说十几亿,多的两三百亿,个个都不差钱。 正想着,苏清清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陈董,这是新办公区的租赁合同。同楼层又租了两层,已经装修好了,下周新员工就能搬进去。” 陈旭接过来扫了一眼,签字:“做得好。” 之前的地方早就不够用了,新招的人挤在一起,效率也低。租两层,刚好够公司扩张,也显得气派。 陈旭刚签完字,手机就响了,一看是黄伟,直接接起:“喂,黄总。” 电话那头传来黄伟爽朗的笑声:“陈旭,你小子在哪呢?我在公司楼上谈事,听说你在公司,过来串个门。” “巧了,我在办公室,你直接过来就行。”陈旭挂了电话,随手把文件放在一边。 没两分钟,办公室门就被推开,黄伟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个质感十足的公文包,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大步走了进来,嗓门洪亮:“可算逮着你这尊大神了!” 陈旭起身递了瓶水,笑着调侃:“黄哥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 黄伟接过水,往沙发上一坐,撇撇嘴:“我忙,哪有你清闲?我这都来串好几次门了,每次都被告知你不在公司,合着你这董事长当甩手掌柜,也太幸福了吧?” 陈旭哈哈一笑,也坐了下来:“这不前段时间有点别的事,没顾上过来嘛,让你白跑几趟,对不住对不住。” “少来这套,”黄伟摆摆手,语气带着玩笑,“说真的,想约你聚聚比约行业大佬还难,你这神出鬼没的。” 陈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行,是我不对。等我这阵子忙完,我组局,还是上次咱们几个人,找个地方好好聚聚,陪你喝两杯。” 黄伟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我可等着你的局了,可别再放我们鸽子。” “放心,绝不放鸽子。”陈旭笑着应下,俩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几句行业里的事。 没坐半小时,黄伟看了眼手表,起身告辞:“我那边还有个会,就不跟你多聊了,记得你说的局啊!”陈旭起身送他:“放心,忘不了,路上注意安全。”黄伟摆了摆手,拎着公文包快步走了出去。 第31章 热情小野猫 此时的李可,正窝出租屋的真皮沙发上,浑身放松地躺着。抚摸柔软的皮质,比她以前住的出租屋硬板凳舒服百倍,她忍不住蹭了蹭,嘴角弯起笑意。 以前下班,她得挤地铁、倒公交,折腾一个多小时才能回到那个狭小潮湿的出租屋,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可现在,开着陈旭给她买的宝马,从公司到家,也就五分钟的路程,轻松又体面。 这段时间,李可整个人都患得患失,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不真实,生怕是一场梦。 对待陈旭,她变的小心翼翼。 她点开那条还没发送的短信,编辑道:“旭哥,我已经搬到你租的房子里了,这里特别好,谢谢你,你忙完记得好好休息。”犹豫了半天,点击发送。 这几天的李可快乐到骨子里。 她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沪漂,没背景没学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开上属于自己的宝马。 每次下班开车进小区,停好车下车,都能感觉到路过的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她很享受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她早就屏蔽了同事,看着朋友圈里,以前的同学、朋友发的都是挤地铁、租小房子的日常,再看看自己的宝马和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心里满是得意。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闺蜜林晓打来的。李可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自然:“喂,晓晓?” 电话那头传来林晓的声音:“可可!你可算接电话了!我看你朋友圈发的宝马照片,是真的假的?你这是发财了!” 李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还是故作低调:“哪有发财,就是运气好,攒了点钱,首付按揭买了辆代步车而已。” “这还代步车?”林晓语气里的奉承藏都藏不住,“可可,你就别谦虚了!那可是宝马啊,咱们高中同学里,现在就属你混得最好了!我在老家待腻了,也想去魔都出去闯闯,你看你那边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工作啊?。” 李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硬着头皮开口:“晓晓,不是我不帮你,我现在也是打工仔一个,还没什么人脉。不过你别着急,我可以帮你先问问,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林晓一听,立马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可可你最够意思!还是你念旧情,不像其他人,混好了就忘了老同学。那我就等你消息了啊,我这边立马收拾东西,过两天就去上海找你!” 李可应付道:“行,你先别急着来,等我问好了,确定有合适的,再叫你过来,省得你白跑一趟。”挂了电话,她瞬间垮下脸,重重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林晓见她态度坚决,语气才软了点:“行吧行吧,我就当你真没能力。那我到上海了,你总得请我吃顿饭、住几天吧?” 李可不好拒绝,只能含糊其辞:“再说吧,等你真过来了,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李可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也很痛苦,因为没钱了! 之前陈旭给了十万,她把八万寄给了父母。以前她就是个月光族,每个月工资刚够房租和吃饭,勉强维持生计,好不容易有钱了,想着先贴补下家里,自己留两万。 结果发现根本不够,陈旭给她换了大房子,配了宝马,看似风光无限,可生活成本也直线飙升, 光是养车,租车位,加油、停车,一个月下来,开销就要两三千。她还买了些家里的生活用品,杂七杂八加起来,两万块花光,还刷了4000块信用卡,现在欠着债,想想就头大。 父母那边才寄的钱也不好意思要,她不是没想过找陈旭借钱。 可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纠结间,手机突然亮了,是陈旭发来的消息:“在家没?” 李可瞬间精神起来,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在呢在呢,人家正想你呢,怕打扰你工作,没敢发信息~” 陈旭很快回复:“嗯,我这边忙完了,现在过去找你。” “好!我等你!” 李可放下手机。 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到梳妆台前,拿起气垫快速补了补妆,又描了描眉、涂了淡淡的口红。 补完妆,她又跑到柜子前,犹豫了几秒,拉开柜门,拿出一件新买的情趣女仆装。 白色的蕾丝边,短短的裙摆,领口带着可爱的蝴蝶结,还有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发箍。 这是她前几天偷偷买的,一直没敢穿,想着等陈旭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她快速换上女仆装,对着镜子看了看,脸颊更红了。 裙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展示出纤细的小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配上猫耳发箍,娇俏又可爱,带着几分小性感。 刚整理好衣服,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迈着小碎步跑过去开门,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声音软软的:“旭哥,你来了~” 陈旭推开门,抬头一看,亚麻呆住了。 李可穿着白色的女仆装,猫耳发箍戴在头上,发丝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脸颊绯红,眼神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梨涡。 纤细的腰肢被束得紧紧的,裙摆下的小腿纤细白皙,踮着脚尖站在那里,像一只娇俏的小猫咪,让人移不开眼。 陈旭身体变得灼热,喉咙滚动了一下,哪还忍得住?他一把拉过李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李可浑身一软,顺势靠在他怀里,顺从地回应着。客厅里的真皮沙发还带着余温,两人相拥着倒在沙发上,褪去所有羞涩,一场酣畅淋漓的温存就此展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可(顺从),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0】 三十分钟后,一切才归于平静。 第32章 李可的奖励 陈旭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起,他嘴角带着满意的笑意,低头抚摸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李可。 李可浑身酸软,脸颊依旧绯红,头发有些凌乱,靠在陈旭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陈旭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香烟。 肚子突然咕咕叫,他揉了揉眉心:“饿了,带你出去吃饭。” 李可从他怀里起来,眼神满是顺从:“好的旭哥,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 她心里很清楚,陈旭不吃娇纵那套,耍脾气只会被厌弃,唯有听话懂事,才能抱住这棵大树。 “你换下衣服,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下楼绕过商圈高档餐厅,专捡小区周边街巷走。 走了没一会儿,路边一个亮着暖黄灯光的麻辣烫摊子,锅里汤咕嘟冒泡,麻香辣香顺着车窗缝飘进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就这家怎么样。”陈旭看似询问,其实人已经往摊子边走去。 李可赶紧跟上,脚步放轻,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快步走到他身边:“旭哥,我也好久没吃麻辣烫了,这家闻着就香!” 陈旭笑着点了下头,找了个靠路边的空位坐下,拿起油腻的菜单随便扫了几眼:“丸子、青菜、宽粉各来一份,牛肉,多放麻。” “你能吃辣不?”陈旭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旭哥,我能吃辣,你看着点,我都可以的。” “老板多麻少辣。” 老板握着铁勺在锅里搅了搅,嗓门洪亮:“好嘞!多麻少辣,您稍等,马上就好!” 没两分钟,冒热气的麻辣烫端上来,油星子在表面飘着。李可立马起身剥好一次性筷子递给陈旭,又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掏出一包还未开封的抽纸放在桌旁。 陈旭拿起筷子夹了个丸子,边嚼边不动声色观察李可。 看着小口吞咽食物的李可,不光没有抱怨路边摊,反而时不时贴心照顾自己需求。 难怪大家都喜欢绿茶,人家是真的能够提供情绪价值。 李可表现这么好,该给的甜头得给,这样对方才会更加听话和卖力。 陈旭心里盘算着,三两口就吃了大半碗。 “老板,多少钱?” “五十五!”老板笑着应道。 陈旭付完钱,起身就走。 李可赶紧放下筷子跟上,一手挎着包包,另一只很自然的挽着陈旭的胳膊。 夜色已浓,街边商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陈旭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多。 “逛会儿,再送你回去。” 李可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好!都听旭哥的!” 两人沿街边慢走,路过几家服装店、饰品店,李可只匆匆扫一眼,没敢多看,更没提想买什么。 走着走着,一家香奈儿专卖店映入眼帘,橱窗里的新款包包被灯光照得晃眼。陈旭脚步顿了顿,径直走了进去。 李可心跳瞬间加快,这些可不是她这种月入6000的普通打工族能来的地方,以前也只在网上过过眼瘾,专卖店这是头一次进。 店员立马迎上来,笑容得体:“先生女士您好,想看点什么?” 陈旭抬眼指了指橱窗里的简约链条包:“那个,拿下来。” 店员眼睛一亮,快步拿过包包递过来:“先生真有眼光,这是最新款,皮质软还百搭,售价两万块。” 李可盯着包包,眼睛都看直了。她平时背的都是几十、几百块的a货,连正品边都碰不到,更别说两万块的香奈儿。 她拉了拉陈旭的袖子,小声说:“旭哥,太贵了,我不要。”嘴上这么说,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陈旭没理她,直接把包包塞到她怀里:“奖你的,拿着。”语气随意得像递一瓶水。 李可双手接住,把包包贴在胸口,激动得声音发颤:“谢、谢谢老公!” 她脱口喊出老公,喊完有点慌,见陈旭没生气,立马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老公最好了!” 李可脑袋轻轻靠在陈旭胳膊上,这个男人她一定要抓住。 接下来逛的时候,李可更殷勤了。陈旭走累了,给陈旭按按肩膀,陈旭口渴,她立马递上矿泉水;陈旭看商品,她就安静待在旁边;陈旭咳嗽一声,她立马递上纸巾。 逛到八点多,陈旭开口:“走了,送你回去。” 两人回到车上,陈旭发动车子,没一会儿就到了李可小区门口,车子停稳。 李可抱着包包,侧身亲了陈旭一口:“旭哥,我上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刚要推车门,陈旭开口:“等一下。” 李可立马坐回原位,疑惑地问:“怎么了旭哥?” 陈旭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按了几下,输了十万块点击确认。 下一秒,李可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十万块转账提醒赫然在目,备注是“奖励”。 李可眼睛瞪得溜圆,欣喜若狂,猛地扑向陈旭:“旭哥!你太好了!太爱你了!” 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 陈旭伸手按住她的小手,皱眉道:“行了,别闹,我累了。” 下午到晚上折腾下来,他确实有点虚,没心思应付她的热情。 “今天表现不错,这是奖励。”陈旭笑着道。 李可连忙点头收下转账,又亲了他一口:“谢谢旭哥,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绝不惹你生气!” 李可再次道别,抱着包包推开车门,回头挥手:“我上去啦,你注意安全!” 李可抱着包包快步走进小区,一路上不停摸包包的皮子,又看了眼转账记录,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好好表现,总能拴住陈旭,到时候就能彻底摆脱苦日子,躺平当阔太了。 第33章 在君悦府买房 顾佳这边与剧情一样,顾佳为许子言的入学事宜急得上火,通过钟晓芹认识了王太太。 顾佳早有准备,拎着亲手做的定制蛋糕赴约,中间又帮王太太搞定了小行星的命名权。 出身暴发户的王太太一直想往文雅上靠,顾佳懂的这些刚好合她心意,也让她看出了顾佳的价值,当场夸赞顾佳通透,心里已然有了利用顾佳的打算。 顾佳顺势提起许子言的入学问题,王太太爽快应下,借着自己丈夫名校校董的身份,很快就帮顾佳搞定了这件事,还主动将顾佳拉进了太太圈。 第一次参加太太圈聚会,顾佳特意精心打扮,却因包包被排挤在合照外。 又一次通过钟晓芹的关系,结识了米西亚店的柜姐王漫妮,帮她搞定了一款爱马仕限量款,让她成功融入太太圈,三位女主也算正式相识结识。 看着身边衣着光鲜的太太们,顾佳更加笃定,只要能在太太圈站稳脚跟、找到生意门路,就能彻底摆脱万总的公司订单。 陈旭近来越发觉得麻烦——每天早上都要从瑞龙苑开车到君悦府,来回奔波耗费不少时间。他打算直接在君悦府买套房子。 拨通了于亮的电话,也就是于太太的丈夫,对方也住在君悦府。 电话接通后,陈旭开门见山,上次聊天得知对方住在君悦府,说自己想在君悦府购置一套房子,恳请于亮帮忙打听一下房源。 于亮此刻对陈旭早已奉若上宾,不久前,他将公司闲置的1500万资金,投到了陈旭的公司,短短几个月就拿到了1000多万的分红,陈旭在他眼里,就是能点石成金的财神爷。 听完陈旭的请求,于亮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挂了电话就立刻去联系物业,绝不耽误陈旭的事。 挂完电话,于亮脸上的殷勤还未褪去,正在客厅沙发上给美腿涂抹润肤乳的于太太,注意到他异常的神情,好奇地开口询问,想知道是谁的电话让他如此上心。 于亮一五一十地跟于太太说起陈旭的能力,直言陈旭如今已是魔都公认的财神爷,只要跟着他搞好关系,不愁赚不到钱。 随后,于亮又说起陈旭想在君悦府买房子的事,让太太去物业打听下问,看看君悦府还有哪些好户型在售。 于太太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了物业。 半个多小时后,于太太回到家,告知于亮,高层自家楼上的17层,还有一套和他们家户型相同、面积340平的房子没卖出去,剩下的都是那种200平左右的小户型,根本不符合陈旭的身份。 于亮听完,立刻拨通了陈旭的电话,把房源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还热情邀请陈旭,可随时来君悦府看看,顺便来自己家里坐坐。 陈旭想起剧中于太太的模样,心思一动,欣然答应了邀约。 没过多久,陈旭的车就停在了君悦府小区楼下,他推门下车,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步伐从容地朝着于亮给的楼栋走去。 按响门铃的瞬间,门立马就开了,于亮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满脸的笑:“陈老弟,快请进,快请进!” 陈旭淡笑随手递上一瓶包装精致的年份红酒:“老于,一点小意思,之前朋友送的,10年的拉菲干红。” “陈老弟太见外了!你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拿哥哥当外人啊!”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着陈旭进屋。 进屋后,客厅装修奢华却透着几分俗气,于亮连忙朝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笑着给陈旭介绍:“陈总,快坐!我给你介绍下”说着,他看向坐在沙发边陪着孩子站起来的女人,“这是我爱人,王小曼,以前也是个演员;这是我小儿子,于小宝,大儿子出国读书去了。” 于太太穿着一身香槟色真丝睡袍,料子轻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身段,领口微敞,脸上化着淡妆,豆沙色唇釉更显皮肤白皙,身上的香水味浓郁。 于太太脸上立刻堆起标准的贵妇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没想到老公嘴里成功人士这么年轻。 “陈总,你好,经常听老于提起你,今日得见,果然年少有为。”于太太伸出白皙纤细的手,笑容得体,不愧是演员出身,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的精致。 陈旭笑着伸出手,与她的指尖相触,指尖刚碰到一起,他便故意用指腹在于曼的掌心轻轻扣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王小曼的笑容猛地一僵,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迅速调整好情绪,笑容又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刚才更显热情,只是眼底的慌乱,还是被陈旭捕捉得一清二楚。 陈旭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转头看向于亮,语气带着几分夸赞:“老于,您可真是好福气,娶到这么漂亮又得体的太太,难怪平时总在我面前念叨,羡煞旁人啊。” 于亮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自己的大腿,语气得意:“陈老弟过奖了!”他丝毫没察觉到妻子和陈旭之间的微妙互动,满心都是陈旭的夸赞。 “陈老弟你可别这么说,”于亮连忙摆了摆手,“要说厉害,还是你了不得啊!年纪轻轻就有这么老辣的商业眼光,要不是北京乐园那边扩建,我手头上没有多余资金,我就多投一些在你公司了。!” 陈旭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老于你愿意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寒暄了两句,他不再绕弯子,抬眼看向于亮,语气干脆:“对了老于,你说的那套房子,具体情况再跟我说说。” 于亮立马正了正神色,认真说道:“陈老弟,就是我家楼上17层,跟我家户型一模一样,340平,南北通透,房价是7500万,我跟物业问过了,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优惠的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陈旭的神色。 陈旭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水杯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语气干脆:“价格没问题,户型既然和你家一样,那就不用上去看了,省得麻烦。” 于亮点头:“好好好!那陈老弟,以后你和哥哥我可就做邻居了!我现在就陪你去物业签合同!” 两人起身,于亮让王小曼一起跟着,孩子则交给保姆,没多久,几人就在物业顺利签好了购房合同,陈旭签完字,放下笔,抬眼看向于亮,语气坦诚:“老于,我公司最近事情比较多,过几天还要出国谈生意,房子的软装后续定下来,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多盯一下。” 于亮连忙拍着胸脯,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陈老弟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京城的乐园最近要扩建,后续可能要经常过去盯着,没法一直待在魔都。” 他话说到一半,生怕陈旭不高兴,连忙补充:“不过别担心,我要是出差不在,就让小曼上楼帮你盯着,她平时在家也没事,有任何事,直接联系她就行!” “小曼,你加下陈老弟微信,我要不在魔都,陈老弟的房子你帮忙盯着点。” 陈旭与王小曼互留了微信,在于亮多次挽留下,留下来吃了顿晚饭,不得不说,有钱人是真会享受,他家保姆一手淮扬菜做的是真的不输五星级酒店的水平。 陈旭心想,这次搬到君悦府,自己也要找个做菜好吃的保姆了。 第34章 琳达来救火 从于总家出来,陈旭驱车回了瑞龙苑。 推开门,他扯了扯领带,踢掉皮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苏青青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苏青青的声音干脆利落:“陈董,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在君悦府买了套房子,340平,钥匙放物业了。”陈旭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你明天上班联系家软装公司,来给我这这套房子软装,按低调奢华的风格布置,别搞那些花里胡哨像暴发户一样,。” “没问题,陈董,我明天一早就联系软装公司,会让他们出几套方案,亲自盯着他们施工。”苏青青立马应下,没有多余废话,“对了陈董,有没有什么特别忌讳的?比如颜色、材质之类的,需要我挑选几类设计风格给您看吗?” “没有,你看着办,要内敛奢华的,预算1500万。”陈旭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时间抓紧点,两周内必须完成,我过段时间要住进去。” “请陈董放心,绝对不耽误!”苏青青的声音依旧干脆,“我今晚就先筛选几家靠谱的软装公司,明天一早去物业拿钥匙,和他们约好实地测量尺寸和设计。” “嗯,弄好跟我说一声。”陈旭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映得客厅一片昏暗。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可他却毫无睡意。 白天见于太太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尤其是她那双保养得当的手,白皙纤细,软嫩得像婴儿的皮肤,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他的指尖。 一股邪火瞬间涌上心头,陈旭掏出手机,翻出琳达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足足响了七八声,才传来琳达迷迷糊糊、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琳达睡得正沉,被电话吵醒,语气里满是怨气,说话都含糊不清。 “琳达,是我。” 可当听到电话那头陈旭声音时,她猛地清醒过来,瞬间没了怨气,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旭、旭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听清是你,我刚睡着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等下我发你个地址,你过来。” 琳达哪怕心里不情愿,也不敢有半句反驳,连忙应声:“好!旭哥,我马上起来,收拾下就过去!” “嗯。”陈旭应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随手把瑞龙苑的地址发给了琳达。 电话那头的琳达,挂了电话就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快速掀开被子,跑到衣柜前,翻找着合适的衣服。 陈旭这个时间叫她去,干什么心知肚明。 这要是慢吞吞让陈旭等久了,对方肯定会不高兴。 翻了半天,她找出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里面搭了一件黑色高领内搭,领口不高不低,刚好能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又找出一双黑色丝袜,快速穿上,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透着几分性感。她对着镜子快速补妆,涂了一层豆沙色唇釉,又画了个简单的眼线,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打扮得体,才拿起包,快步出门。 琳达不敢耽搁,打车直奔瑞龙苑。 赶到了陈旭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动作轻柔。 门很快就开了,陈旭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当看到琳达这身惹眼的打扮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二话不说,伸手就拉住了琳达的手腕,用力把她拽进了房间。 “啊!”琳达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忍不住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旭猛地推到了餐桌边。 陈旭上前一步,俯身靠近她,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她的丝袜,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琳达脸颊一红,下意识地想反抗,可对上陈旭火热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乖乖顺从。 半个小时后,客厅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陈旭松开手,语气平淡:“去洗澡。” 琳达缓缓从陈旭身上爬了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快步走进了浴室。 陈旭走到沙发边坐下,掏出烟,点燃一根,靠在沙发上抽了起来,烟圈缓缓升起,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这根事后烟,抽得他心里的邪火,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开了,琳达穿着陈旭的浴袍走了出来,浴袍有些大,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小腿,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她走到陈旭面前,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等着陈旭吩咐。 “明天请一天假。”陈旭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干脆,“帮我把家里收拾收拾。” 琳达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小声抱怨:“旭哥,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请假的话,还要跟领导报备……”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旭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按了几下,下一秒,琳达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旭给她转了十万块。 琳达立马换上一副温顺的表情,凑到陈旭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声音软得发腻:“谢谢旭哥!我明天一定把你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绝对不让你失望!” 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模样,陈旭丝毫不意外。 他之所以让琳达明天过来收拾家,说白了,就是想把她支开。 他的目标是王漫妮,一个升级版的琳达,相比琳达,王漫妮更加拧巴,一心攀附上流,渴求阶层跃升,又给自己强行标榜纯粹爱情。 第35章 腹黑的王漫妮 不知睡了多久,陈旭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就看见琳达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见陈旭醒了,琳达连忙放轻脚步,凑到床边,声音放得软软的:旭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吵醒你,我刚给公司请完假了。 陈旭揉了揉眼睛:知道了,再睡会儿,不用急着收拾。 好的旭哥。琳达立马应下,小心翼翼地躺在床边,不敢再出声。 陈旭却没了睡意,他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琳达。 上次在铂悦酒店,琳达说过自己是米西亚的销售。而王漫妮,正是她在店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琳达。陈旭开口。 琳达立刻睁开眼。 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个叫王漫妮的? 琳达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笑道:有啊,她是我同事。旭哥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什么。陈旭语气随意,却故意补了一句,上次在你们商场逛,远远看到过一眼,长得挺漂亮。 琳达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王漫妮——又是王漫妮。在店里抢她销冠,陈旭居然还主动提起她,还夸她漂亮?一股酸意和危机感同时涌上来。 她啊,琳达撇了撇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刻薄,漂亮是漂亮,就是清高得很。人家眼光可高了,上次有个开保时捷的客户约她吃饭,她都没去。也不知道是真清高,还是待价而沽。 陈旭挑了挑眉,没接话。 琳达见他这副表情,心里更不舒服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旭哥,你可别看上她。她那人,看着温柔,其实特别不识趣,客户送她东西,贵的人家不收,便宜的又看不上,傲得很。 陈旭来了兴趣,这么难搞? 可不是嘛,琳达见他兴致更浓,有些后悔开了这个头,但又不好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她说自己不是那种人,要靠实力,不靠男人。话是没错,可在我们这行,哪个大客户不是男人?你笑脸迎人人家还未必买账呢,她倒好,客户请吃饭都不去。 陈旭笑了。 这不就是王漫妮吗?心比天高,不肯为了钱弯下腰,却又困在奢侈品销售这个每天被物欲冲刷的岗位上,被现实和理想反复撕扯。 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从云端跌入泥坑,产生的恶念值就越惊人。陈旭心里已经有数了——拿下王漫妮,急不得,得让她自己一步步走进来。 行了,睡吧。陈旭拍了拍琳达的肩膀,没再多说。 琳达见他不再追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刺却扎下了。 周六上午,米西亚门店。 店里刚开门,没什么客人,几个销售正在整理陈列。琳达没来——她昨天请了假。王漫妮站在自己的柜台后,对着小镜子整理丝巾,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波客人。 门外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一辆白色宾利飞驰稳稳停在店门口,流线型的车身格外惹眼,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王漫妮的目光扫过去,愣住了。 她认得这辆车——是之前来店里消费过两次的那个年轻富豪的车。琳达的大客户。 按店里的规矩,固定客户过来,其他人不会抢单。可今天琳达请假没来。 王漫妮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出去。 欢迎光临米西亚,先生里边请!她的声音清脆,态度热情又得体。 陈旭从车里下来,扫了她一眼——高挑清瘦,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打量,像是在评估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您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刚到了一批新品,很适合您。王漫妮侧身引路,偷偷打量着陈旭的表情,心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把这位大客户转化成自己的业绩。 陈旭没急着说话,只是在店里随意踱了一圈,随手翻了翻陈列架上的几条围巾。 你帮我搭配几身衣服就行,休闲、商务、时尚款都来一套。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漫妮,目光带着审视,你看着配,别给我拿太花哨的。 好的先生!王漫妮眼睛亮了,连忙应下,快步引着他走进vip厅,您先坐,我给您倒杯咖啡,再拿点点心,马上就去给您挑衣服。 一通忙碌后,王漫妮推着挂满衣架的移动衣架进来,一件件展示:先生,这几套是当季新款,面料都是进口的,您试试看? 陈旭懒洋洋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其中两套:这两套直接包起来,不用试了。 王漫妮愣了一下——这就定了?她还准备了一大段介绍词没说出口呢。 怎么,还有问题?陈旭挑眉看她。 没有没有!王漫妮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先生您眼光真好,这两套确实是最适合您的。 陈旭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实则难掩紧张的样子,心里暗笑。他故意放慢了节奏,拿起手机刷了两下,才慢悠悠开口: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个叫琳达的?我之前都是她接待的。 王漫妮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果然,他记得琳达。 琳达今天请假了,王漫妮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她平时负责固定客户服务,做得挺好的。 是吗?陈旭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旭笑了笑,没再追问。他扫了一眼衣架上挂着的衣服,站起来:就这些吧,刷卡。 好的先生!王漫妮连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快步去拿pos机。 结账时,金额跳出来——18万3。 王漫妮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一单,她光提成就有九千多。加上这个月已经积累的业绩,销冠唾手可得。 先生,这是您的衣服。她双手把包装袋递过去,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方便加个微信吗?店里到新品,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陈旭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王漫妮-米西亚,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王小姐,他说,你请我吃顿饭吧。 王漫妮愣住了。 你这一单,提成就够请我吃一顿好的了吧?陈旭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王漫妮心里咯噔一下。按常理来说,她绝对会拒绝这种客户的私人邀约,可她转念一想,要是能稳住这个大客户,就能稳稳保住销冠的位置,还能为接下来冲击销售主管铺路。 犹豫不过几秒,王漫妮就换上一副职业假笑,语气恭敬又热情:“谢谢陈总今天的消费和信任,哪能让您请我,中午我请您吃午饭!” 陈旭没有纠结谁请谁,笑道:“好啊。” 王漫妮心里一松:“陈总,中午下班我联系您。” 这王漫妮,也有腹黑的一面。 王漫妮回到米希亚门店,销售区瞬间热闹起来。 佐伊一把拽住王漫妮,往角落挤了挤,压低声音一脸解气: “漫妮,你也太牛了!琳达那大客户居然主动找你开单,我看她这几天还天天背着铂金包显摆,脸都要气绿了!” 旁边mars也凑过来,撇着嘴嗤笑: “可不是嘛,她以为傍上个大款就了不起了,天天在店里鼻孔朝天,这下好了,大客户都丢了,看她还怎么嘚瑟!” 王漫妮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确实痛快,嘴上却还客气: “别乱说,她请假不在,客户就是刚好碰到我。” “什么没关系,就是她自己架子大,周末请假,活该丢单!”佐伊越说越解气,“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几人正小声议论,副店长崔西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漫妮,你跟我过来一下。” 王漫妮心里一紧,跟佐伊她们对视一眼,跟着崔西走到员工休息区。 崔西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带着敲打: “漫妮,你在店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店里规矩你懂。” 王漫妮皱眉:“崔店,我不懂你意思。” “不懂?”崔西声音严厉道,“琳达的客户,你一声不吭就接了,这不是抢客户是什么?” “我没抢!”王漫妮立刻顶回去,声音也提高几分,“那位陈先生来店里的时候,琳达根本不在!我是正常接待客户,难道客人上门,我们还不做生意了?” 崔西被她堵得一噎,脸色更沉: “我不管你怎么说,坏了店里的规矩,影响同事关系,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没坏规矩。”王漫妮眼神坚定,寸步不让,“客户自愿找我,我凭什么不能接?” “行。”崔西懒得跟她争,丢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难看。” 说完,崔西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面噔噔响。 王漫妮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接下来的时间,王漫妮心里又气又烦,完全没了工作心思。 她时不时抬手看看时间,想着请陈旭吃饭的事情。 第36章 伪装刷好感度 中午十二点,王漫妮和同事交接完。 她回到库房,指尖沾了点粉底,快速抹匀眉尾,又扯了扯工作服的裙摆,对着玻璃门的反光理了理头发。 今天陈旭这单成交很关键。 她稳稳守住了这月销冠的位置。除了提成和店内的3000奖金,还有销售主管的竞争。 所以她要维护好陈旭这个大客户,拿起包,直奔附近商场。 那家日料店她关注了大半年,人均500多,之前一直舍不得来。 今天请陈旭吃一顿,算是大出血了。 王漫妮拿出手机,找到陈旭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陈旭的声音带着笑意:“王小姐,下班了?” “陈先生。”王漫妮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大方,“我在附近的商场,订了家日料店,你要是方便的话,请你吃午饭?” 陈旭轻笑,“行,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王漫妮快步走进日料店,跟店员报了包厢号。 没过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陈旭一脸轻松愉悦的走进来。 “让美女破费,请我吃这么贵的午饭,我这人其实对于美食的包容度非常高。”他扫了眼店里的价目表,挑眉道。 王漫妮起身给他拉椅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陈先生是店里的vip客户,能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两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陈旭没急着点,把菜单推给王漫妮:“你点,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你吃,别客气。” “那怎么行,说好了我请的。”王漫妮摆摆手,低头专挑招牌菜点,三文鱼刺身、烤鳗鱼、寿喜烧,每样都点了一份。 服务员走后,包厢里只剩两人。 陈旭先开了口,语气随意:“漫妮,你在米西亚待了几年了?” “嗯,我来上海打工,第一份工作就是米西亚店,算算时间,已经7年了。”王漫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应该清楚,米西亚现在的处境。”陈旭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奢侈品行业看着光鲜,其实早就走下坡路了。米西亚这种店,全靠几个老客户撑着,可现在客户消费力越来越弱,店里的款式更新又慢,迟早要出问题的。” 王漫妮夹菜的手猛地一顿。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很懂行,可陈旭这话,直接戳中了她不敢深想的痛点。 “陈先生这话……” “我不是瞎说。”陈旭笑了笑,继续道,“你看现在,年轻人都爱买轻奢或者代购,米西亚这种高端店,能留住的客户越来越少。再看看店里,销售们天天盯着抢单、内斗,没人真的去研究怎么拓客、怎么维护客户,这不是把路走死了吗?” 王漫妮表情愈加凝重。 她的最大目标,就是当上米西亚的店长。可听陈旭这么一说,这店长的位置,真的还有意义吗? 她沉默了几秒,眉头紧锁。 陈旭看她脸色变了,没再继续说,反而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不过漫妮你能力摆在这,就算米西亚倒了,你换个地方,照样能混得开。” 她抬头看向陈旭,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敬佩。 眼前这个开宾利、看似只会花钱的富二代,聊起行业居然比她这个从业者还透彻。他不是空有背景,是真的有本事。 “陈先生懂的真多。”王漫妮语气真挚,多了几分认可。 “略懂罢了。”陈旭摆摆手,给她夹了一块刺身,“尝尝,我觉得这家三文鱼还挺新鲜的。” 王漫妮咬了一口,三文鱼的鲜甜在嘴里散开,可陈旭对米西亚的判断,还是让她内心惴惴不安。 陈旭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清楚。 王漫妮和琳达还是有本质区别的,琳达贪慕虚荣,用钱就能直接搞定。 王漫妮爱钱,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同时自尊心强,钱只能当做敲门砖,直接砸只会适得其反。 他要的,是让王漫妮主动靠近,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边吃边聊。 从奢侈品行业的行情聊到职场生存,陈旭的话总是一针见血,又带着几分幽默。教她怎么在副店长面前周旋,既不戳她的痛处,又帮她理清了思路。 王漫妮越听,越觉得陈旭有见识。 她对陈旭的好感,一点点往上涌。 这个男人,既有财富,又有脑子,还懂体贴。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走到了两点。 王漫妮看了眼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上班的时间到了,她得回店里做准备。 她放下筷子,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碗,轻声道:“陈先生,不好意思,我得回店里了,下午还要上班。” “这么快?”陈旭故作惊讶,随即笑了,“没事,工作要紧。我送你回去,省得你赶时间。” “不用麻烦陈先生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也就几分钟。”王漫妮连忙拒绝。 陈旭也没坚持。 先留个好印象,知道王漫妮对自己有一定人生规划,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展示自我价值,不过她骨子里依旧是慕强的,同时也向往上流社会的生活。 从电视剧中就能看出来,梁正贤真的是凭借个人魅力打动王漫妮的吗? 不见得吧,不过是让王漫妮真切体会到了财务自由的上流生活,再次回到工作岗位,变回那个低声下气的柜姐,心里落差太大。 攻略王漫妮的正确答案就摆在眼前,陈旭当然没必要另辟蹊径,照抄就是了。 撕开天宫一角,让她看看天宫上面的景色,让她迷恋让她沉醉于此,到时候再给她来个重锤一击,王漫妮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旭正在放空,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看是黄伟打过来的,接通后就传来黄伟爽朗的笑声。 “上周给你说的事,没忘记吧,你小子肯定忘了,我再提醒你下,明天中午至晟电子集团的魏总魏志杰搞了个圈内的聚会,一些大的投行和业内人士都会参加,我上次跟魏总提起了你,他让我一定叫上你,已经在群里神交已久了。” 陈旭光想着攻略女人,确实把这事忘了,他这才想起来,魏志杰,也就是三十而已多次出现的顶级富豪之一,主要就是做投资和商业并购的,米西亚后期面临倒闭,也是他直接收购了米西亚魔都店,才和王漫妮有了更深层次的接触。 脑子里想着事情,嘴上却笑着说:“老黄,答应你的事,我啥时候忘了,明天准时到。” 回到家中,经过一上午的的打扫,琳达把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后已经离开。 陈旭很是满意,心想不行让琳达就别去米西亚干销售了,直接养在瑞龙苑这边的房子,刚好他也不习惯找个大妈年纪的保姆待在家里,让自己浑身不自在。有琳达在,连找保洁的钱都省了。 昨晚玩得比较疯狂,陈旭在家刷刷抖音,看看电视,期间还叫了个外卖,晚上不到八点就早早入睡。 第37章 酒会再次相遇 陈旭睡到十点多才醒。 揉了揉眼睛,套上休闲西装,简单洗漱完,下楼找了家早餐铺,随便吃了碗豆浆油条。 刚放下筷子,手机就响了,是黄伟。 “陈旭,醒没?”黄伟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爽利,“今天聚会肯定得喝酒,你别开车了,我刚开完会,就在你附近,让司机过去接你。” “行,我在楼下早餐铺门口等你。”陈旭挂了电话,点了根烟。 没等五分钟,一辆全新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面前,漆黑的车身亮得晃眼。 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地拉开后门。 陈旭探头一看,黄伟正坐在另一边,嘴里叼着雪茄,烟雾袅袅。 “可以啊老黄,”陈旭弯腰坐进去,笑着调侃,“换幻影了?还是你会享受。” 黄伟吐了个烟圈,得意地笑:“刚提的,图个气派。” 陈旭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看来我也得找个司机,每次喝酒开车都麻烦,太不方便。” “早该找了,”黄伟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跟你说下今天的局,魏志杰魏总组的,这人可不简单,做投资和并购的,手里握着好几个大项目。” 陈旭挑眉,没吭声,静静听着。 “还有几个大人物会来,”黄伟继续说,“顺钠资本的张宏伟你知道吧?;还有常务副市长张一丰,这次也会来,算是给魏总撑场面。” “张一丰?”陈旭顿了顿,心里有了数,“张强他那个哥哥?” “没错,”黄伟笑,“你跟张强熟,等下见了张市长,也好聊。” 车子平稳行驶,俩人又扯了几句行业里的琐事,没一会儿就到了会场。 会场是高端酒店的宴会厅,装修奢华,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黄伟带着陈旭,直接走到最前排的主桌,桌上摆着名牌,俩人的位置紧挨着。 刚坐下没多久,两个男人走了过来。 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正是张一丰。 另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十足,是魏志杰。 “张市长,魏总,”黄伟连忙起身,笑着介绍,“这位就是陈旭,我跟你们提过的,辰宇投资的老板。” 陈旭起身,伸手与张一丰相握,语气得体:“张市长,您好。” 张一丰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陈旭?张强跟我提过你,年轻有为啊。” “市长过奖了,只是运气好。”陈旭松开手,又看向魏志杰,“魏总,久仰,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魏志杰笑着点头,伸手与他相握:“陈总我和你神交已久,今天总算得偿所愿。” 几人坐下,很快就聊了起来,话题扯到了2019年魔都的发展前景。 有人说实体经济难搞,有人说互联网是风口,各执一词。 这时,陈旭开口,语气笃定:“2019年,魔都的重点会在科创和高端制造上,互联网红利快见顶了,反而新能源和人工智能,会是新的突破口。” 众人一愣,纷纷看过来。 张一丰眼睛一亮:“陈总这话有见地,具体说说?” “简单说,”陈旭喝了口茶,“国家政策会向科创企业倾斜,尤其是芯片和新能源汽车,投入会加大;另外,高端服务业也会迎来爆发,比如私人银行、高端医疗。” 张一丰频频点头,越听越投机:“陈总看得长远,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陈旭微微一笑,话里有话:“张市长主持魔都的工作,要是需要拉投资、搞项目,我辰宇投资,一定鼎力相助。” 张一丰哈哈大笑:“好!有陈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几人聊得正欢,陈旭余光一扫,忽然顿住了。 会场最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王漫妮。 她换上了压箱底的ovv套装,剪裁利落、质感十足,肩上还背着一个葆蝶家迷你云朵包,那是她省吃俭用好久才买下的宝贝,也是她最拿得出手的行头。 王漫妮精心化了淡妆,眉眼精致,长发挽起,衬得身姿高挑、气质出众,颜值直接拉满,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不少路过的投行精英都忍不住侧目打量。 陈旭心里有些意外,却也没多想,继续和几人聊天。 他不知道,王漫妮会出现在这里,全是被逼的。 前段时间,她妈天天催婚,托老家的关系,给她找了个所谓的“优质对象”——宋东湖。 宋东湖在上海一家投行工作,他妈说他年薪两百万,有车有房,让王漫妮务必见面。 王漫妮拗不过母亲,只好答应了。 今天,就是俩人相亲的日子。 宋东湖见王漫妮颜值高、穿着得体,觉得带在身边有面子,又想装x显摆身份,直接拉着她来了这场魏总组的投行午餐会。 此时,宋东湖正端着餐盘,一边吃着免费的午餐,一边跟王漫妮吹嘘。 “漫妮,你不知道,我在纳什投行部当总经理,手下管着三十多号人,年薪加奖金两百多万,在上海买了两套房子,一套自住,一套投资。” 王漫妮没吭声,眼神落在他的西装上——纽扣都是歪的,面料粗糙,一看就是廉价货。 她心里暗自鄙夷,脸上却不动声色。 吃完午饭,宋东湖又拉着王漫妮,在会场里瞎转悠,美其名曰“社交”,实则就是巴结人。 他对着几个看似精英的人,点头哈腰,各种恭维,嘴里不停说着“以后请多关照”。 恭维完,还恬不知耻地拉过王漫妮:“漫妮,快,帮我拍张照,我发朋友圈。” 王漫妮强忍着无语,拿起手机给他拍照,脸色尴尬至极。 宋东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越往前排,身份地位越高,主桌上更是坐着行业大佬魏志杰和副市长,他哪敢上前? 能跟这些中层精英合个影,已经够他回去显摆了。 逛了一圈,宋东湖眼睛一亮,拉着王漫妮往前排走:“走,我带你去见我部门老大,敬他一杯。” 王漫妮心下意识想拒绝,可宋东湖已经拉着她往前走了。 她浑身不自在,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低着头,只想快点结束。 走到前排酒桌旁,宋东湖正准备喊人,王漫妮下意识抬头,瞬间僵住了。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陈旭正坐在主桌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举着酒杯。 王漫妮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瞬间变得惨白。 她心比天高,从来都是骄傲的,可现在,却以这样尴尬的方式,出现在陈旭面前——跟着一个吹牛的相亲对象,在会场里巴结人,像个笑话。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头埋得更低,手脚都在发抖。 陈旭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魏志杰,语气随意:“魏总,失陪一下,我看到一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魏志杰笑着点头:“好,陈总请便。” 说完,陈旭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朝着王漫妮走去,脚步不急不缓,气场十足。 宋东湖还没察觉到不对劲,看到陈旭走来,以为是来找自己的,连忙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西装纽扣,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陈旭是从前排主桌过来的,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背景绝对是他惹不起的,主动迎了上去:“这位先生,您好,我是纳什投行的宋东湖……” 陈旭连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走到王漫妮面前,举了举酒杯,语气带着调侃:“漫妮,真巧,你也在这?” 第38章 宋东湖被打脸 王漫妮浑身一僵,慌忙抬起头,手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强装镇定:是啊陈总,没想到昨天刚请你吃晚饭,今天又见面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无地自容),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0】 宋东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他反应倒快,立马换了副嘴脸,转头对着王漫妮,假装熟稔地嚷嚷:漫妮,这位陈总,是你朋友啊? 说着,他又转向陈旭,弯腰递手,语气谄媚: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纳什投行业务经理宋东湖。 王漫妮心里冷笑,果然没一句实话。 刚还吹自己是投行部门总经理,手下管三十多号人,现在转眼就成了业务经理——做销售的都清楚,所谓业务经理,说白了就是普通业务员给自己贴的金,根本没什么实权。 她抿着嘴,一言不发,压根不想接宋东湖的话。 陈旭也没吭声,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宋东湖伸过来的那只手,目光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一秒、两秒、五秒,时间像是被拉长。 他没有握上去。 宋东湖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他脸上的笑容从谄媚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难堪,最后连嘴角那点弧度都维持不住了,慢慢收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就在这时,陈旭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宋东湖,落在不远处的酒桌旁。 他认出了几张面孔——都是刚才在前排主桌见过的。 季总。陈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纳什投行的副总季明博正端着红酒杯跟人寒暄,听见有人喊,转头一看是陈旭,脸上的客套笑瞬间切换成恭敬,快步走了过来。 陈总,您找我?季明博站到陈旭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宋东湖看见自己顶头上司这副模样,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陈旭指了指宋东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这位宋经理,刚才跟我朋友介绍自己,说是你们投行的部门总经理。我就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季明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宋东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在职场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陈旭这话里的意思,他秒懂。 陈总说笑了。季明博直起身,语气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周围几桌人都能听见,宋东湖是我们投行部的一个普通业务员,上个月业绩垫底,我正考虑让他走人。什么部门总经理,纯属他自己往脸上贴金。 话音落下,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宋东湖身上。 宋东湖的脸地白了,又地青了,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一个字都没挤出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王漫妮站在旁边,看着宋东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刚才在楼下餐厅,这人还翘着二郎腿吹嘘自己年薪两百万、两套房产,拿鼻孔看陈旭,阴阳怪气地劝她别被这种穷小白脸骗了。 现在呢?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但更让她心里发紧的,是季明博对陈旭的态度。 季明博是谁?纳什投行副总,在她认知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可这样的人物,在陈旭面前欠着身说话,姿态比宋东湖刚才对她献殷勤时还低三分。 陈旭到底是什么人? 王漫妮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她想起昨天中午那顿日料,自己还端着架子跟他聊行业规划,觉得自己好歹是奢侈品销售界的精英。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季总。陈旭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你们投行也算金融圈的知名机构,用人标准是不是该提一提?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业务员,带出去谈合作,丢的可是整个纳什的脸。 季明博连忙点头,态度诚恳得近乎谦卑:陈总说得对,是我管理疏忽。回去我就让人事部处理这事,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这句话说得毫无遮掩,周围几桌投行圈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宋东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目光从季明博脸上移到陈旭脸上,又移到王漫妮脸上。 他看见王漫妮眼里那点不加掩饰的鄙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好歹也是年薪四十多万的投行精英,在上海有车有房,回老家过年谁不高看他一眼?可现在,他就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宋东湖(怨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5】 陈旭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刚开始。 他没再看宋东湖一眼,转头对王漫妮说:走,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王漫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旭轻轻托了一下手肘,带着往主桌方向走去。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宋东湖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孤独。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肩膀在微微发抖。 收回目光的时候,王漫妮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 她跟宋东湖,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一个在投行当业务员,吹嘘自己是总经理。 一个在奢侈品店当柜姐,幻想自己跻身上流。都是小人物,都拼了命往上看,都以为只要踮起脚尖就能摸到那个圈层的边。 可陈旭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季明博就主动弯腰。 这才是真正的阶层。 她心不在焉地被陈旭引到主桌前,一个个大人物的名片递过来,她一个都没记住。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拼死拼活想当的那个店长,在这群人眼里,大概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陈旭没在意她的神色,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随意:“走,跟我去主桌坐。” 王漫妮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了陈总,我也准备离开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陈旭语气不容拒绝,“我正好也缺个女伴。” 说着,他径直朝着主桌走去,王漫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主桌的人都是魔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到陈旭带了个漂亮女孩过来,纷纷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没人多问。 黄伟笑着打趣:“陈老弟,这位美女是?” 陈旭拉过一把椅子,让王漫妮坐下,淡淡解释:“一个朋友,刚好碰到,坐过来一起吃吧。” 王漫妮坐下后,浑身还是有些不自在,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拘谨,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再出洋相。 第39章 王漫妮上桌 王漫妮自命清高了这么多年,在米西亚当销售的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挥金如土的有钱人。 可那些人,从来都是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她,张口闭口都是“服务员,拿杯水”“把那件衣服包起来”,从未正眼看过她的脸,更不会和她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在那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为他们服务的工具人。 可今天不一样。 坐在她身边的是陈旭,而同桌的,每一个都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开连锁酒店的林总,手里握着魔都十几家高端酒店的经营权,电视上偶尔会出现他的专访;魏志杰就坐在对面,那个在投资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融大亨,随便一个决策就能影响几十上百亿的资金流向; 黄伟更不用说,超级大游资,股市里的“隐形大佬”,传闻他一天的盈亏就能抵得上普通人几十辈子的收入;还有张一丰副市长,那个只在新闻里见过、谈吐沉稳的大人物,此刻就坐在不远处,和陈旭谈笑风生。 这些人,是她拼尽全力往上爬,也未必能靠近半分的圈层。可因为陈旭,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温和的善意。 席间,林总端着酒杯起身,笑着看向陈旭,顺带朝王漫妮举了举杯子:“陈总,今天能结识你,是我的荣幸,这杯我敬你。这位小姐看着面生,是陈总的好朋友吧?也敬你一杯。” 王漫妮慌忙起身,手里的酒杯都有些拿不稳,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回应:“林总,您客气了,我、我叫王漫妮。” 林总笑着和她碰了碰杯,语气亲和:“王小姐长得真漂亮,陈总好眼光。”说完,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大佬的架子。 王漫妮小口抿了一口酒,心脏砰砰直跳。她能感觉到,林总碰杯时的力度很轻,没有丝毫敷衍,是真的把她当成平等的人对待。 没过多久,魏志杰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王漫妮身上,笑着打趣:“陈总,你和王小姐坐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真是羡煞了我们这些老家伙。” 陈旭笑着摆了摆手:“别调侃她了,就是普通朋友。” 魏总看着王漫妮:“小姑娘,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王漫妮连忙起身道谢:“谢谢魏总,不用麻烦您。” “客气什么,”魏志杰哈哈一笑,和她碰了碰杯,“陈总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不用这么拘谨。” 就连张一丰副市长,也特意朝王漫妮点了点头。 王漫妮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脑海里闪过自己梦寐以求的米西亚店长职位——曾经,她以为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能摆脱底层,被人尊重。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米西亚店长的身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若是此刻有人问起她的工作,她怕是会自卑到抬不起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宴会期间,王漫妮都坐得笔直,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众人的善意,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破坏了这份难得的体面。 她看着陈旭和众人谈笑风生,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各种话题,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她越发敬畏。 宴会散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王漫妮跟在陈旭身后,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耳边还回荡着众人的谈笑声,眼前还浮现着那些温和的眼神,那种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角落里,宋东湖一直偷偷看着她。 宋东湖本来没打算就这么走,他心里还打着算盘——王漫妮虽然收入一般、工作普通,但颜值和身材都是顶尖的,他很满意,想趁着宴会结束,约她去逛街、看电影,进一步发展关系。 当他看到王漫妮跟着陈旭走进主桌,被那些大佬们平等对待时,所有的念头都瞬间熄灭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陈旭对王漫妮不一样。 他连忙找身边的同事打听,这一打听,吓得他浑身冒冷汗——陈旭,竟然是辰宇投资的董事长,是最近魔都投资金融圈的传奇人物。 手里握着上千亿的资金,是他们这个行业最闪耀的明灯,连他们公司的董事长,见到陈旭都要客客气气。 宋东湖心里一阵后怕,庆幸自己刚才没敢多嘴,更庆幸自己跑得快。 他哪敢跟陈旭抢女人?别说抢了,就算是多看王漫妮两眼,他都觉得是在找死。 宴会一结束,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匆匆收拾好东西,灰溜溜地跑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敢说。 陈旭转头,看到王漫妮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调笑道:“怎么,没参加过这种场合,吓着了?” 王漫妮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恍惚:“没有,就是……有点不适应。” “习惯就好了,”陈旭语气轻松,“你别把他们看得太神圣,抛开那些光鲜的身份,他们私下里也都是俗人一个,也会说脏话、聊女人,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王漫妮点了点头,心里的紧绷感稍稍缓解了一些,轻声道:“谢谢陈总。” “跟我就别客气了,以后叫哥,”陈旭挑眉,问道,“你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王漫妮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有,本来相亲结束,就打算回去休息的。” “那刚好,”陈旭笑着说,“我帮你识破了宋东湖那个骗子,算是帮了你一个忙,你下午陪我逛逛街,就当报答我了,怎么样?” 王漫妮看着他温和的眼神,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好啊。” 陈旭今天没开车,早上是黄伟的司机接来的,刚才黄伟有事先走了,让司机送他,他婉拒了。看着黄伟新提的劳斯莱斯幻影,他心里也有了再买辆车的打算——以后出门方便,也不用总麻烦别人。 第40章 再买新车,消费震惊王漫妮 两人在路边打了辆车,陈旭报出地址:“麻烦去劳斯莱斯4s店。” 王漫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陈旭:“陈哥,你要看车?” “嗯。”陈旭点头,语气随意,“看到黄总的大劳,有些羡慕,去看看。” 王漫妮没再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劳斯莱斯,那是她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而陈旭,却只是把它当成“代步车”。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劳斯莱斯4s店门口。门店装修奢华大气,通体采用黑色大理石墙面,门口摆放着两台崭新的劳斯莱斯,车身锃亮,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彰显着顶级豪车的质感。 两人刚下车,一位穿着精致职业套装、妆容得体的销售小姐姐就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标准又温和的笑容,微微躬身:“先生,小姐,您好!欢迎光临劳斯莱斯魔都展厅,我是销售顾问林林,很高兴为您服务。里面请,我们展厅刚到了几款新车,您可以慢慢挑选。” 林溪的语气恭敬却不谄媚,眼神温和,没有因为王漫妮的穿着而有丝毫轻视。 陈旭点了点头,跟着林溪走进展厅。 展厅内部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浅色的大理石,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两侧整齐地摆放着不同款式的劳斯莱斯,有幻影、古思特,还有几款限量版车型,每一辆都摆放得错落有致,旁边配有专属的灯光,将车身的线条勾勒得更加完美。 展厅角落还设有休息区,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和茶几,上面放着免费的咖啡和甜点,细节处尽显奢华与贴心。 陈旭没有多余的停留,径直朝着展厅中央的一辆suv走去——那是2018年才全球同步上市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身线条硬朗大气,前脸的帕特农神庙进气格栅威严霸气,搭配着圆形的led大灯,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是顶级豪门彰显身份的首选suv。 林溪连忙跟了上去,熟练地介绍道:“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刚到的样车库里南,2018年全球同步上市,也是劳斯莱斯首款suv。 这款车有五座版本和黑标版本,五座版本指导价720万,黑标版本指导价780万,黑标版本的动力更强,配置也更顶级,更能彰显您的身份……” 林溪的介绍专业又细致,还想继续讲解动力参数和内饰配置,却被陈旭抬手打断了。 “不用介绍了,”陈旭语气平淡,目光落在车身上,“就要黑标版本,780万那台。”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的先生!不过您也知道,现在库里南正是最火的时候,供不应求,我们店里刚好有一台新到的黑标版本,不过需要加价110万,同时还有150万的强制选装额度,您看可以吗?” 王漫妮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加价100万,强制选装150万,这加起来就260万了,很多人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她下意识地凑到选装清单前,看着上面的价格,眼睛都看直了——一个后排小桌板,竟然要9.5万;一款特殊金属漆,标价35万;就连一个定制的女神银标,都要20万。 这些东西的价格在她看来离谱到不可思议。她在米西亚辛辛苦苦卖一个月的衣服,也赚不到一万块,一个小桌板,就要她近十个月的工资。 可陈旭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点头:“可以,选装就按你们的顶配来,尽快办手续。” 林溪大喜过望,连忙应道:“好的先生!我马上给您准备合同和选装清单,您稍等!” 很快,林溪就拿着合同和清单走了过来,陈旭大致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核算落地价,林溪拿着计算器,快速核算着,一边算一边念:“先生,黑标版本指导价780万,加价110万,强制选装150万,合计1040万;购置税按10%核算,是104万;豪车税(零售价格130万以上加征10%),核算后是104万;保险按顶配核算,包括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1000万)等,合计28万。所有费用加起来,落地价一共是1264万。” 1264万! 王漫妮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麻,手心都冒出了汗。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而陈旭,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说完,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林溪,语气随意:“刷卡吧。” 林溪双手接过黑卡,眼神里满是恭敬,连忙转身去办理刷卡手续。全程,陈旭都十分从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刷的不是1264万,而是1264块。 林溪把卡还到陈旭手中。 热情道:“陈先生,车子大概半个月后就能交付,车子到店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来提车。” 陈旭打了辆车,王漫妮跟着坐了进去。 王漫妮看着他的侧脸,在酒会上,见的都是行业大佬,听的都是上亿的项目,转头陈旭就豪掷千万买车,这冲击太大,她到现在脑子还嗡嗡响,认知彻底被打碎,浑身都透着一股不真实的劲儿。 心里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她忽然明白,陈旭的世界,是她永远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从未见过的圈层,也让她心里,悄然埋下了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两人坐进出租车后座,空间瞬间狭小起来。中午都喝了红酒,陈旭脸上泛着浅红,酒意上涌,手臂一伸,直接搭在了王漫妮的肩膀上。 王漫妮浑身一僵,肩膀下意识绷紧,指尖攥紧了包带。 她心里抗拒,身子微微往旁边挪了挪,却没敢直接推开。 陈旭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声音压得低,带着酒气:“怎么?怕我?” 王漫妮摇摇头,声音有些发虚:“没有,陈总,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陈旭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不重,虽然挂着笑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现在是朋友,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第41章 循序渐进 王漫妮没说话,脸颊更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出租车颠簸了一下,她身子一歪,下意识靠向陈旭,身体的触碰,让她浑身一颤,又立马坐直起身,尴尬地扯了扯衣角。 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暗笑,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我家里还有好酒,要不要过去再喝点?刚好醒醒酒,也能聊聊。” 王漫妮的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去?她心里清楚,去了意味着什么。 陈旭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可她骨子里的自尊,又让她没法轻易妥协。 她想往上爬,想摆脱柜姐的身份,可不想靠这种方式。 不去?又怕得罪陈旭,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 毕竟,像陈旭这样有钱有势,还愿意提点她的人,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个。 她咬着下唇,纠结了足足十几秒,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才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歉意和慌乱,语气尽量委婉:“陈总,对不起,我今天喝得确实有点多了,红酒后劲上来了,头有点晕,想先回家休息。” 她说着,语气软了些:“今天谢谢您帮我解围,还认识了许多我这辈子可能都交集不到的大老板,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哪天您不忙了,我请你吃饭。” 陈旭盯着她看了几秒,看清她眼底的挣扎和坚持,心里清楚,火候还不到。 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慢慢来,温水煮青蛙。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淡:“行,那就改天有时间再约。” 王漫妮心里一松,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陈旭问了王漫妮租房的地址,让司机先开过去。 王漫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绅士,心里多了几分好感,连忙点头:“谢谢陈总,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陈旭笑了笑,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王漫妮又是一僵。 在这种暧昧的环境中,车到了。 王漫妮下车,站稳身子,抬头看向陈旭,眼神复杂:“陈总,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联系。” “好。”陈旭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王漫妮到家后,把包往茶几一扔,整个人直接趴到了沙发上,拿出手机,犹豫半天,给陈旭发了段信息。 “陈总,我到家了,感谢您今天帮我解围认清宋东湖这个骗子,还带我认识了这么多行业大老板,让我学习到了很多东西,您哪天有时间,我请您吃饭。” 陈旭看了短信,并没有回复。 陈旭到家后,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身体一阵燥热。 拿出手机拨通了琳达的电话。 另一边,琳达正提着好几个购物袋,和朋友在商场里逛得兴起。 今天她被陈旭放了一天假,早上等陈旭出门,就赶紧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随后便溜了出来。 陈旭刚给了她十万块,她正好借着机会犒劳自己,从衣服到化妆品,买得停不下来。 手机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的“陈旭”二字,琳达眼睛一亮,立马接起,语气嗲得发甜:“旭哥,怎么啦?” 电话那头,陈旭的声音带着酒气,语气调侃:“喝了点酒,火很大,需要你来灭火。” 琳达脸颊瞬间红透,偷偷瞥了眼旁边凑过来的朋友,压低声音,语气羞涩又主动:“旭哥,那我过去帮你。” 挂了电话,旁边的朋友立马凑上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一脸八卦:“小浪蹄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偷藏男友了?” 琳达脸更红了,连忙摆手:“别瞎说,就是……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朋友挑眉,不依不饶,“朋友能让你这么脸红?还‘过去帮你’,说的什么悄悄话,快给我说说!” 琳达被问得手足无措,挠了挠头,含糊应付:“真没什么,就是他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 “有事?我看是好事吧!”朋友挤眉弄眼,“行吧行吧,不逗你了,不过你这朋友,可得拉出来让我们见见,别藏着掖着!” 琳达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假装妥协,红着脸说:“知道了知道了,等改天有时间,我约着一起见面,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朋友笑着松手,“快去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琳达连忙提着大包小包,跟朋友道别,快步走出商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瑞龙苑的地址。 她今天没特意打扮,穿了件淡蓝色针织开衫,搭配牛仔直筒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看着干净又阳光。 到了瑞龙苑,陈旭已经开好了门等她。 看着她手里拎着的一堆购物袋,陈旭嗤笑一声:“这是在我这儿干活太累,报复性消费呢?” 琳达把购物袋放在玄关,笑着凑过去:“哪有,就是旭哥给的钱太多,忍不住想买点东西。” 陈旭往沙发上一坐,抬了抬下巴,“过来。” 琳达顺势坐在他旁边,刚坐稳,陈旭的大手就环了过来,紧紧扣住她的腰。琳达呼吸一滞,瞬间变得急促,身子微微发软。 陈旭没废话,伸手抓起她的头发。 一阵翻云覆雨,房间里的暧昧气息渐渐散去。 陈旭靠在沙发上,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仿佛刚才的急切从未有过。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随口问道:“你家里情况怎么样?” 琳达整理着凌乱的衣服,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语气低落:“我家条件不好,在小县城里,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 “我爸妈收入不高,弟弟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家里的开销,大多都是我在承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每个月发了工资,我都得寄一半回家,自己留一点勉强够花。” 陈旭没插嘴,就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等琳达说完,他沉吟了几秒,问道:“会做饭吗?” 琳达点头:“会!当然会!我在上海晚上都是自己做饭吃,外面吃饭太贵了,我做饭水平还不错。” 她说着,凑上前一点:“旭哥,你要是想吃,我现在就下去买菜,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陈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中下怀——他本就想把琳达留在身边当保姆使唤。 第42章 琳达选择被包养 “刚好有点饿,去买点菜回来看看你手艺如何。” “好的旭哥!”琳达拿起包,快步出门买菜。 没过多久,琳达就提着菜回来,一头扎进厨房忙碌起来。切菜声、炒菜声此起彼伏,很快,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菜出来,一共三个菜一个汤:青椒肉丝、可乐鸡翅、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排骨汤。 “旭哥,菜做好了,你尝尝。”琳达把菜摆好,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衣角,一脸紧张地看着陈旭,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陈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进嘴里,味道酸甜适中,肉质软烂。他又尝了口青椒肉丝,脆嫩爽口。 “还不错。”陈旭放下筷子,抬眼看她,“坐下来一起吃。” 琳达眼睛一亮,连忙拉了把椅子坐下,很淑女的拿起筷子慢慢夹菜。 吃饭间,陈旭随口问道:“你在米希亚做销售,累不累?一个月能赚多少?” 琳达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累,怎么不累。每天站十个小时,连水都不敢多喝,就怕错过客户。” “店里竞争也大,同事之间抢单抢得厉害,稍微不注意,业绩就被别人超过了。”她顿了顿,语气无奈,“一个月连带奖金,也就一万五到两万多,寄一半回家,再买点衣服、交房租,上海消费又高,根本存不下钱。” 陈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直截了当:“我有个想法,你想不想当只金丝雀?” 琳达身子一僵,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这,这是想包养自己。 陈旭继续说:“就住在这套房子里,平时帮我打扫打扫房间,做做饭,别的不用你管。一个月给你开五万。” 琳达心里掀起波澜,挣扎不已。 她接近陈旭的初衷,是想找个金龟婿,好好嫁了。 不是被包养,这心理落差极大。而且,五万块,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 陈旭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除了每月固定五万,我再给你买一台车。我平时也不会常住,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 “只要你平时表现好,还有额外的礼物。就一点要求,不能再和其他男人有联系。”他语气变冷,带着警告,“要是你不想做了,想找男友、结婚,提前跟我说清楚,咱们一拍两散,如果敢偷偷给我戴绿帽,后果你承担不起。” 琳达脑子里飞速运转。住这么好的房子,不用再站柜台讨好客户,不用再为钱发愁,每天喝喝茶、逛逛街,就能拿到钱,这不就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至于被包养,又怎么样? 富豪爱上柜姐,那都是小说里的剧情,现实里根本不可能。与其苦熬,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旭哥,我……我愿意!” 陈旭看着琳达乖巧的模样,心里挺满意。 他没废话,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苏青青的电话。 电话秒接,苏青青干脆的声音传来:“陈董,怎么了?” “给你安排个事,”陈旭语气干脆,视线扫过琳达,“我这边有个朋友叫琳达,你在公司给她挂个秘书职位。” “好的,没问题。”苏青青一口应下。 “不用她去公司打卡,五险一金正常交,月薪定五万。”陈旭补充,“另外,用公司名义买一台宝马mini,等她入职一并交给她。” “收到陈董,我这就安排,回头让她跟我对接入职流程。”苏青青爽快应下,没有半句多问。 “嗯,就这样。”陈旭挂了电话。 一旁的琳达,耳朵竖得老高,把俩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乐开了花。 五万月薪!不用上班打卡!还有宝马mini! 以前在米西亚当销售,累死累活一个月最多两万,还得看客户脸色、跟同事抢单。 现在倒好,啥也不用干,月薪直接翻两倍多,还有车开。 以后朋友再问起她做什么工作,她就能挺直腰板说,在辰宇投资当秘书,再也不用藏藏掖掖,怕被人看不起了。 “旭哥,谢谢你!”琳达凑过来,声音软乎乎的,眼里满是讨好。 陈旭摆了摆手,拿起手机,调出苏青青的微信,直接推给了琳达:“辞职后,跟她对接入职的事,别耽误。” “知道了旭哥!我明天就去米西亚辞职!”琳达连忙拿出手机,通过了苏青青的好友申请,生怕慢了一步。 陈旭起身,走到房间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崭新的房卡,转身走到琳达面前,“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他语气平淡,“之前租房里的旧衣服、旧东西,不准搬过来,缺什么自己买新的,钱不够跟我说。” 琳达连忙拿起房卡,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旭哥,我肯定不搬旧东西,需要什么就去买新的!” 她心里更开心了。 瑞龙苑这房子,地段好、装修好,比她之前租的小出租屋强一百倍。 陈旭让她住这儿,就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交代完一切,陈旭没再管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琳达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地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放了点茶叶,冲上热水,端到陈旭面前。 “旭哥,喝水。” 陈旭嗯了一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琳达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陈旭,见他靠在沙发上,双腿伸直,地走过去,弯腰,轻轻握住他的脚,开始给他按揉。 她力道适中,按得很舒服。 陈旭闭上眼,靠在沙发上,浑身放松下来,心里暗自点头。 这个决定没做错。 这房子太大,他一个人住,确实空虚又无聊。有琳达这么个贴心人伺候着,端茶倒水、按脚捶背,日子也能舒服点。 而且琳达听话、懂事,给点好处就死心塌地,比那些有心计的女人好拿捏多了。 “对,就这个位置,力度再重点。”陈旭享受至极。 “好嘞旭哥!”琳达立马加重力道,脸上依旧挂着乖巧的笑,心里盘算着,一定要伺候好陈旭,把这份好差事牢牢攥在手里。 电视里的声音嗡嗡响着,琳达的按揉很到位,陈旭靠在沙发上,渐渐有了几分困意,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弯腰按脚的琳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花钱买个省心,值了。 第43章 一起辞职 天刚亮,陈旭就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心里暗自吐槽:妈的,怎么又过上朝九晚五的日子了? 自己现在钱有了,公司也稳了,关系网也打开了。顾佳一门心思扑在太太团,忙着拓展人脉,自己留在许幻山的烟花公司,纯属浪费时间。 没意思,不如辞职算了。 陈旭麻溜起床,洗漱完毕,开车直奔许幻山家。 接上许幻山,一路无话。陈旭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辞职的借口,越想越觉得没必要再耗着。 到了烟花公司楼下,陈旭停好车,跟着许幻山一起上楼。 刚进办公区,他就瞥见了坐在工位上的李可,抬了抬下巴,递了个眼神,转身往楼下走。 李可何等机灵,立马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活儿,悄悄跟了上去。 俩人刚走,旁边的方姐就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李梅,压低声音八卦:“你看你看,李可最近跟陈旭走得也太近了吧?他俩不会在搞办公室恋情吧?” 李梅皱了皱眉,也小声回:“方姐,应该不会。” “哦?你怎么知道?”方姐挑眉。 “我碰到好几次了,李可上班都是开宝马来的,那车可不便宜!”李梅撇撇嘴,“陈旭那穷小子,看着就不像能买得起宝马的人,李可肯定是找了个有钱男友。” 方姐恍然大悟,点点头:“也是哦,陈旭一个破司机,哪能养得起开宝马的姑娘。” 另一边,陈旭走到楼下咖啡厅,点了两杯冰拿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李可就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坐在他对面。 陈旭把一杯冰拿铁推过去,淡淡开口:“喝吧。” “谢谢哥!”李可连忙接过,双手捧着杯子,眼里满是乖巧。 “我不打算在这儿干了。”陈旭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废话。 李可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眼神里满是渴望,语气急切:“哥,那我跟你一起走?” 她早就不想在这破公司待了,跟着陈旭,才能有好日子过。 陈旭看着她急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急什么,你留在这儿,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可是……”李可还想再说,却被陈旭打断。 “听我的,”陈旭语气笃定,“我亏待不了你,放心。” 李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会骗自己,只好蔫蔫地点头,委屈巴巴地说:“那好吧哥,你可不许忘了答应我的事。” “忘不了。”陈旭揉了揉她的头发。 俩人喝完咖啡,先后回到公司。 陈旭径直走到许幻山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许幻山的声音传来。 陈旭推开门走进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许总,跟您说个事。” “怎么了?坐。”许幻山抬了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旭坐下,编了个谎话,语气诚恳:“我哥通过电视台的关系,给我找了个金融投行的业务员工作,薪资比在这儿高不少,前景也更好,我想辞职。” 许幻山先是一愣,没想到陈旭这个用着很顺手的司机怎么突然就要辞职。 但是陈旭的理由,自己也没办法劝说,电视台的机会可比给自己当司机强多了。 “行啊,恭喜你!”许幻山只能勉强笑了笑,“年轻人就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我不拦你。” 说着,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的号码:“小张,你过来一下,给陈旭多结算一个月工资,算是我一点心意。” 陈旭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谢谢许总,给您添麻烦了。” 没多久,财务就把工资结好了,递到陈旭手里。 陈旭接过钱,随手揣进兜里,然后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放在许幻山办公桌上:“许总,车钥匙还给您。” “好。”许幻山点点头。 陈旭起身,说了句“许总再见”,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烟花公司大门,陈旭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了一大截。 这几个月给许幻山当司机,虽说不累,但朝九晚五的日子,把他死死限制住了。 如今终于解脱了! 另一边,米希亚门店内,晨光刚透过橱窗洒进来,王漫妮就已经早早站在了自己的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陈列的珠宝,眼神有些放空。 昨天和陈旭相处的一幕幕,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随手甩出黑卡刷卡的从容,买千万豪车时的毫不犹豫都像一根刺,扎在王漫妮的心上。 “漫妮,发什么呆呢?”佐伊蹑手蹑脚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道,“等会儿琳达来了,一看这个月的业绩又被你压一头,估计脸都得拉到地上,能掉一天脸!” 换做平时,听到这话,王漫妮心里早偷着乐了。 她会笑着摆手,嘴上谦虚:“别这么说,说不定呢。” 可今天,她连扯个笑都费劲,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蹭着珠宝柜台。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跟黛西抢破头,拼死拼活,就为了一个销售主管的位置。 说到底,也不过是多2000块底薪。 那点钱,估计还不够陈旭一顿饭钱。 “值得吗?”她在心里问自己,越想越迷茫,连佐伊再说什么,都没听进去。 没一会儿,琳达踩着高跟鞋进来了。 往常这时候,她一进门就会直奔业绩榜,脸色要么阴沉要么紧绷,跟王漫妮针锋相对。 可今天,她脸上没半点戾气,甚至还冲众人点了点头,神色很放松。 佐伊凑到王漫妮耳边,小声嘀咕:“奇了怪了,琳达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王漫妮也纳闷,皱着眉看过去。 琳达径直走到她面前,笑着说:“漫妮,你这么拼,销售主管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王漫妮一愣,下意识反问:“你……你什么意思?” 她以为琳达又在玩什么花样,心瞬间提了起来。 琳达却没再多说,只是耸了耸肩,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没过十分钟,店长来了。 刚走进门店,琳达就起身走了过去,语气干脆:“店长,我要辞职。” 店长愣了一下,以为她闹脾气,笑着安抚:“琳达,是不是业绩压力大了?别冲动,这月再努努力,还有机会当销冠。” “我没闹脾气。”琳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已经找好下家了,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 店长脸色一沉,认真起来:“你想好了?真要走?” “想好了。”琳达点头,“我最多干到这个星期,要是总部不批,这个月工资我可以不要。” 店长看着她坚定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跟总部争取一下,尽量让你顺利离职。” 琳达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转头,她拿出自己的客户名单,当着所有人的面,分了起来。 “这些老客,我都用不上了,你们分着跟进吧。” 她走到王漫妮面前:“漫妮,这几个都是优质客户,你拿着,以后好好跟进。” 王漫妮下意识接过,指尖都在发僵。 她看着手里的客户名单,又看了看琳达,心里更乱了。 琳达,那个跟她斗了好几年的竞争对手,就这么走了? 按说,她应该高兴才对。 没了琳达,销售主管的位置,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心里的迷茫,反倒更重了。 琳达能潇洒辞职,去找更好的出路,她呢? 就算当了主管,又能怎么样?依旧是每天守着柜台,跟人抢单,为了几千块钱奔波。 “漫妮?漫妮?”佐伊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这次你的销售主管位置稳了” 王漫妮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被困在了这里,看不到尽头。 第44章 钟晓芹怀孕了 陈旭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刚过,时间还早。 他刚走出小区大门,打算一个人去附近商圈逛逛,放松下心情,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顾佳”两个字。 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佳急促又带着慌张的声音,语速快得几乎没停顿:“陈旭,你在不在公司?晓芹在君悦府上班的时候突然不舒服,这会在我家躺着,你开车过来,我们一起送晓芹去医院!” 陈旭挑眉,心里了然——顾佳还不知道,他刚才已经从许幻山的烟花厂离职了。 他没多解释,语气干脆:“佳姐,我马上就到,你别着急,先照顾好嫂子。” 挂了电话,陈旭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君悦府的地址。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君悦府小区门口,陈旭付了钱,快步往里走,熟门熟路找到1201顾佳家。 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是保姆陈姐。 陈旭说了声“谢谢陈姐”,脚步没停,径直往客厅走。 客厅里,顾佳正蹲在沙发旁,一脸担忧地陪着侧躺在沙发上的钟晓芹。 钟晓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皱着,双手下意识捂着小腹,脸色痛苦。 “佳姐。”陈旭轻声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沙发边,低头看向钟晓芹,语气关切,“嫂子,你哪里不舒服?” 钟晓芹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有气无力:“我……我这几天一直犯困,浑身没力气,今天在物业帮忙搬了点东西,可能是太累了,小腹一直隐隐作痛。” “别耽误了,赶紧去医院看看。”陈旭说着,就准备扶钟晓芹起来。 顾佳也立刻起身,伸手想去搀钟晓芹的胳膊,可钟晓芹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微微蜷缩起来。 陈旭见状,直接越过顾佳,弯腰一把将钟晓芹公主抱了起来。 “啊……不用不用,陈旭,我自己能走……”钟晓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脸颊微红,可小腹的疼痛实在难忍,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只能任由陈旭抱着。 “别硬撑,省点力气。”陈旭语气平淡,脚步平稳地往门口走。 顾佳连忙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叮嘱:“慢点慢点,别碰着她。” 三人走到楼下,顾佳看着陈旭往小区门口走,没有往地下车库的方向去,顿时有些诧异,开口问道:“陈旭,你没开公司的车过来吗?” 陈旭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怀里虚弱的钟晓芹,才缓缓开口:“佳姐,许总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辞职了,打算去投行当业务员,闯一闯。” 怀里的钟晓芹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想说点什么,可小腹的疼痛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咬着下唇,心里满是疑惑。 顾佳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辞职,不过她反应极快,很快就缓过神,语气带着赞许:“也好,投行确实更有前景,年轻人就应该多去尝试,闯一闯才有机会。” 陈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抱着钟晓芹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顾佳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叮嘱钟晓芹放松。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到了医院。 陈旭抱着钟晓芹下车,快步走进医院大厅,对顾佳说:“佳姐,你陪着嫂子,我去挂号、办手续,很快就回来。” “好,你快点。”顾佳扶着钟晓芹,找了个椅子坐下。 陈旭动作麻利,很快就挂好了号,拿着单据回来,陪着顾佳和钟晓芹去做检查。 抽血、b超,一套检查流程走下来,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 很快,医生拿着b超单走了出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怀孕初期劳累过度,有点轻微腹痛,不影响胎儿,回去多卧床休息,少干活、别劳累,按时来做产检,好好养胎就没事。” 钟晓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心里的忐忑半点没减。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平的小腹,心里乱得厉害: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 她和陈屿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甚至还带着隔阂,陈屿向来木讷,眼里只有他的鱼,孩子完全不在计划中。 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了。 他会喜欢这个孩子吗?会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是负担?他们的婚姻,会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变得更糟? 一个个念头在心里打转,钟晓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眼神里满是不安,连医生后面说的注意事项,都没听进去多少。 顾佳连忙上前,接过医生手里的单据,认真记下注意事项,又追问了几句养胎的细节,才扶着出神的钟晓芹走出诊室。 陈旭在门口等着,见状连忙迎上去:“怎么样?嫂子没事吧?” 顾佳叹了口气,扶着钟晓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复杂:“没事,医生说就是怀孕初期劳累过度,好好养胎就行。” 说着,她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眼神恍惚的钟晓芹,声音放轻:“晓芹,你别多想,好好养身体,孩子没事就好。” 钟晓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顾顾,可陈屿他……他说5年内还不想要孩子” 话没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心里的委屈和忐忑一下子涌了上来。 顾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那是因为之前没怀孕,现在真怀上了,你家老陈指不定多高兴呢,你也马上30岁了,再不要孩子都快成高龄产妇了。” 钟晓芹惴惴不安的点头。 虽然陈旭的加入,让《三十而已》的剧情走向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但这剧情的修复力还挺强,钟晓芹还是怀孕了。 按照原剧情,钟晓芹这个孩子,大概率还是会以流产收尾,后边不需要自己做什么,顺其自然,说不定还能从陈屿和钟晓芹身上,再赚点恶念值。 钟晓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她和陈屿的关系还没缓和,这个孩子的到来,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陈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算计,正在眼中疯狂转动。 第45章 鱼死家乱 陈旭送钟晓芹到家,刚推开门,就见钟母正系着围裙,拿着抹布弯腰擦着客厅的茶几,地上还放着半桶清水,显然是在打扫卫生。 “阿姨,忙着呢。”陈旭侧身让钟晓芹先进门,语气自然地打了招呼 钟母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钟母诧异的看着回来的两人:“小旭来了?我这快打扫完了,等下就下去买菜。晓芹怎么回来这么早,脸色也这么差?” 钟晓芹心里一紧,手不自觉抚上小腹——她还没跟陈屿商量好要不要这个孩子,压根没打算告诉母亲。 她强撑着笑,声音轻轻的:“妈,没多大事,就是上班的时候有点发晕,顾佳和陈旭陪我去医院查了下,医生说没事,我就先回来了。” 陈旭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点多余的话都没说,顺着钟晓芹的话补了句:“医生确实说没大碍,让嫂子好好歇着。” 钟母一听,立马心疼起来,推着钟晓芹往卧室走:“没事就好,快回房躺着去,别硬撑,剩下的活我来弄。” 钟晓芹点点头,疲惫地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陈旭和钟母,陈旭看着钟母弯腰拖地的身影,心生一计。 他拿起茶几上刚接了半杯的温水,装作闲闲地走到鱼缸旁边,俯身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热带鱼,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那是他提前设置好的铃声。 “铃铃——”铃声突然响起,陈旭故意做出慌忙去拿手机的样子,“啊”了一声,另一只手没抓稳,半杯温水“哗啦”一声,全洒在了鱼缸旁边的电源器下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钟母闻声回头,看到地上的水渍,连忙放下拖把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陈旭故作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想去拿拖把:“对不起阿姨,我太不小心了,我来拖。” “不用不用,你坐着吧,我来就行。”钟母一把拉住他,拿起拖把就快速拖起地上的水渍,动作麻利又熟练。 陈旭站在一旁,假装不好意思地看着钟母,目光却紧紧盯着鱼缸的电源插头。 趁钟母转身去涮拖把的间隙,他飞快弯腰,指尖在插头处轻轻一拔——没完全拔下来,只拔了一半,肉眼看着还插在插座上,实则压根没通电。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钟母喊道:“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嫂子您多照顾着点。” 钟母正拧着拖把,头也不抬地应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旭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钟家。 另一边,电视台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陆姐休假回来,刚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热搜截图——正是陈屿在她休假期间,自作主张发布的救助母子新闻,热度居高不下,甚至惊动了上层领导。 陆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抓起截图,快步走到陈屿的工位前,将截图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尖利:“陈屿!你真可以啊!我休假期间,你竟敢不跟我商量,擅自发新闻?眼里还有我这个制片人吗?” 陈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陆姐,那则新闻时效性强,要是等你回来再商量,就错过了最佳发布时间,而且内容没问题,也得到了观众的认可。” “没问题?”陆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忌惮和怒火,“陈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一个编导,越权做制片人的事,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语气更狠:“还有你最近准备的那组选题,我看了,不行,毙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屿的怒火。那组选题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反复修改打磨,怎么可能有问题?分明是陆姐故意针对他。 陈屿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通红,语气也冲了起来:“陆姐,我这选题没问题!你就是故意卡我,公报私仇!”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两人吵起来。陈屿越说越激动,那些让人下不来台面的话脱口而出,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彻底撕破了脸。 满肚子火气没处撒,陈屿摔门而出,下班铃声还没响,就径直回了家。 推开门,他看到钟母在厨房忙活,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妈,我回来了。” 钟母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多说,陈屿就径直走向客厅——他最惦记的就是自己的热带鱼,那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宝贝得不行。 可走近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鱼缸里的热带鱼,全都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早已没了生机。 陈屿脸色瞬间铁青,一把蹲下身,查看鱼缸的电源——插头松松垮垮地插在插座上,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显然是没插牢。 “钟晓芹”陈屿低吼一声,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猛地站起身,踹了一脚旁边的小板凳,径直冲进卧室,一把推开房门。 钟晓芹正躺在床上休息,脸色依旧苍白,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迷茫地看着他:“陈屿,你怎么了?这么大声?” “怎么了?”陈屿双目赤红,声音嘶吼着,“钟晓芹,谁让你碰我鱼缸插头的?我鱼全死了!你知道那些鱼我费了多大功夫弄来的吗?!” 钟晓芹被他吼得一愣,完全懵了:“我没碰你的插头啊,我一直在房间躺着,连客厅都没去过。”她本身就不舒服,被陈屿这么一吼,眼眶瞬间红了。 这时,钟母听到吼声,连忙从厨房跑进来,看到陈屿暴怒的样子,又看了看钟晓芹委屈的神情,连忙开口:“陈屿,你别凶晓芹,不关她的事,可能是刚才我拖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插头了,没插牢……” 陈屿愣了一下,看着钟母愧疚的神色,怒火稍稍压下去一些——他知道岳母不是故意的,可一想到自己宝贝的鱼全死了,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没再说话,狠狠瞪了一眼鱼缸的方向,转身走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屿(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0】 晚饭做好后,钟晓芹强压着心里的委屈,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陈屿,出来吃饭了。” 第46章 陈旭给陈屿的选择 书房的门打开了,陈屿虽然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但他也知道,岳母不是故意的,不应该把所有责任的怪到岳母头上。 出来吃饭,等于是变相的给钟晓芹台阶下。 然而他刚到餐桌旁坐下,就正好看见钟母端着一盘红烧鱼走了出来,放在桌上,嘴上还在说:“晓琴今天不舒服,我特意做的,可不是你死掉的鱼。”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陈屿残存的理智,怒火再次被点燃了。 他看着桌上的鱼,还有钟母那句看似解释,实则是火上浇油的话,又想起自己死去的热带鱼,胸中怒气翻涌,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卧室走。 钟母刚放下盘子人还站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好心帮忙,却反倒惹得女婿不高兴。 钟晓芹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又看了看陈屿冷漠的态度,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猛地站起身,对着陈屿的背影嘶吼:“陈屿!你太过分了!我妈好心给你做饭,你就是这么态度?你狼心狗肺!” 陈屿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辩解,拿着自己的照相机穿鞋。 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任凭钟晓芹的嘶吼声在屋里回荡。 陈屿走到楼下,天色已经擦黑,昏黄的光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陆姐的刁难、选题被毙、宝贝热带鱼惨死、和钟晓芹的争吵,还有钟母的掺和,所有烦心事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下自己的戾气。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陈屿本就心烦意乱,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带着余怒猛地回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谁啊?” 待看清来人,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竟是陈旭。 陈旭手里正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另一只手攥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自然:“哥,你怎么在这儿?脸色这么差。” 陈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敷衍:“我没事走走,取取景,你怎么在这?” 陈旭顺势走到他身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哥,今天嫂子上班的时候晕倒了,顾佳姐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陪她去了趟医院。”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医生念叨了一句,好像嫂子是怀孕了。我忙完就顺路买了点她爱吃的,正准备送上去,没想到碰到你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屿(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5】 这句话像一盆热油,浇在了陈屿本就躁动的怒火上。 他刚压下去的烦躁,瞬间飙升到顶点,胸口剧烈起伏。 生活已经一团乱麻,工作不顺,家里鸡飞狗跳。 他现在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乱,压根不想要这个孩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家,带钟晓芹去打胎! 陈屿猛地转身,就要往小区方向冲,脚步急躁得几乎踉跄。 陈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稳稳拽住了他:“哥,你别急啊!你现在回去,肯定又要跟嫂子吵架,到时候更难收场,坐下来聊一会儿,冷静冷静再回去。” 陈屿用力挣了挣,没挣开,看着陈旭一脸认真的样子,再想到刚才家里的争吵,心里的火气又堵了几分。 他瞪了陈旭一眼,没说话,猛地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木凳子上,凳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满是不耐。 陈旭也没嫌凳子脏,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凑近了些,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再次点燃了陈屿的怒火。 “哥,我辞职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屿(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0】 “你说什么?!”陈屿猛地转头,声音嘶吼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怒火,“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你们一个个的,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他本来就一肚子火,弟弟又来添乱,以前游手好闲啃老,好不容易安稳几天,现在又辞职,简直是火上浇油。 陈旭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放缓,故作安抚:“哥,你别急,你听我细说。我前段时间认识个朋友,他发现我在投资方面很有天赋,就把我介绍到一家金融投行工作了,我已经入职了,比以前的工作强多了,前景也更好。” 陈屿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他从小看着陈旭长大,这弟弟没学历没技术,以前整天游手好闲,怎么可能突然就有投资天赋,还进了金融投行?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陈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刷卡牌,递到他面前,语气认真:“哥,我没骗你,你看,这是辰宇投资公司的进门刷卡牌,我真的入职了。” 陈屿接过刷卡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公司logo,又看了看陈旭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的怀疑稍稍淡了些,却还是将信将疑,没说话,只是把刷卡牌递了回去。 陈旭顺势收回刷卡牌,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哥,我那朋友叫张强,是做消防专业的,他亲哥是张一丰副市长。 我上次跟他聊起你的事,说你特别有才华,不管是报道新闻还是摄影,都是行家,哥,你看看要不要走走关系?凭你的本事,早该往上走了,也不至于被人卡着。” 陈屿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无语,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无奈:“你想得也太简单了,电视台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升职?就算你朋友真是副市长的弟弟,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专门来帮我一个小小的编导。” 他在电视台待了这么多年,深知里面的弯弯绕绕,有关系也未必管用,更何况还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说完,陈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着陈旭叮嘱道:“你自己好好工作,别一天到晚游手好闲,让人操心,我先回去了。” 陈旭也不着急解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顺手把手里的糖炒栗子和蛋糕塞到他手里:“哥,这是给嫂子买的,你带回去给她。不管怎么样,先别跟嫂子吵架,她怀着孕呢。” 陈屿攥着温热的栗子和蛋糕,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拒绝,转身就往小区的方向走去,背影看着十分急躁。 陈旭坐在凳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对身体原主说一声抱歉了——恶念值涨得很快,看来,陈屿的情绪,还能再好好“利用”一番。 刷够了恶念值,会给他一个好结果的。 第47章 夫妻裂痕 陈屿攥着东西,脚步沉重地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钟母已经不在了,茶几上还放着没收拾干净的碗筷,残留着晚饭的痕迹。 他没心思收拾,随手把蛋糕和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就看到钟晓芹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眼神闷闷不乐。 听到开门声,钟晓芹猛地转头,本想发作,可看清陈屿手里的东西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太了解陈屿了,这个木头疙瘩,从来不懂浪漫,每次两人吵架,都是冷战好几天,等气消了才会不情不愿地和好,从来没有主动买过东西哄她。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开窍了,还特意去买了她最爱的糖炒栗子和奶油蛋糕——那是她念叨了好几天,一直没来得及买的。 钟晓芹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陈屿身边,语气里的怒气全消,还带着几分娇嗔:“你去哪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她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东西,笑着踮了踮脚,“看在你买了我爱吃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刚才的臭脾气啦。” 说着,她就伸手想去拿糖炒栗子,脸上满是期待。 陈屿冷着一张脸,语气冰冷:“这不是我买的,是陈旭买的。我在楼下碰到他,他让我顺便送上来。” 钟晓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怔怔地看着陈屿,心里一阵酸涩。 连陈旭都记得她爱吃什么,这个和她朝夕相处的丈夫,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不等她缓过神,陈屿的语气越发严厉,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我问你,今天你晕倒去医院检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的怒火再次翻涌:“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五年内不想要孩子,我们现在的日子一团乱,根本养不起!这个孩子,必须打掉!” 钟晓芹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又痛又委屈。 她多想要这个孩子啊,这是她和陈屿的骨肉,是她婚姻里的盼头。可陈屿呢?连一句商量的话都没有,上来就说要打掉,语气狠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来,他从来没有变过,依旧是那个冷漠、自私,只在乎自己的陈屿。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喜,终究只是一场可笑的错觉。 陈屿没注意到钟晓芹的泪水,只是皱着眉,语气越发急躁:“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明天我请假,带你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钟晓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瞪着陈屿,声音发颤:“打就打!明天就去医院!反正你从来就没想要这个孩子!”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芹(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5】 说完这句气话,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后悔涌上心头。可陈屿那副冷硬的脸色,让她怎么也低不下头服软。 “砰——” 她转身冲进卧室,狠狠摔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摸出手机,指尖发抖地给顾佳发信息:“顾顾,陈屿果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他都没犹豫……我一生气就答应了,明天就去打掉,我现在好乱,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顾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晓芹,你冷静点!”顾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急促又严肃,“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不是陈屿一个人说了算。你现在在气头上,做的决定以后肯定会后悔。” 钟晓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可是他都那样说了……” “他那是气话!”顾佳打断她,语气放缓,“你先别急,明天找个理由,就说公司临时有急事,先把这事糊弄过去。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行吗?” 钟晓芹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泪又掉下来。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着,可她知道,一个小生命正在里面悄悄生长。 客厅里,陈屿靠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电视机还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阵传来,刺耳又讽刺。他烦躁地抓起遥控器,“啪”地关掉。 屋里瞬间死寂。 工作上一团糟,家里也鸡飞狗跳。陆姐那张刻薄的脸、被毙掉的选题、翻肚皮的鱼、钟晓芹通红的眼眶……所有画面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真他妈累。 与此同时,陈旭站在街边,看着陈屿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掏出手机,翻出张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喧闹的人声和张强带着笑意的粗嗓门:“喂,陈旭啊?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张哥,忙不?”陈旭语气轻松,“不忙的话,找个地方喝两杯?” “嗨,正跟朋友在‘江南宴’吃饭呢!”张强笑道,“你小子又跟哥哥客气?直接过来就行,302包厢,正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行,那我马上到。” 陈旭坐在车中,眼神闪烁。 “陈屿啊陈屿,让你在梦寐以求的工作和钟晓芹中选择,你到底会选哪个?” 第48章 找关系支走陈屿 江南宴是魔都老牌的高端淮扬菜馆,藏在梧桐区一栋老洋房里。 陈旭到的时候,服务员引着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来到二楼包厢。 推门进去,包厢里暖黄灯光,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张强,穿着休闲polo衫,手里夹着雪茄。 左边是个四十出头、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块金表;右边那位年纪稍长,约莫五十,穿着熨帖的衬衫,气质沉稳。 “陈旭来了!”张强笑着招手,“来来,坐我边上。” 陈旭笑着走过去,张强揽着他肩膀介绍:“这两位都是我老朋友——这位是赵宏斌赵总,做地产的,顺带在青浦那边开了个高尔夫球场,回头有空一起去玩玩。” 赵宏斌起身握手,笑容热络:“陈总,久仰大名!老张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财神爷转世!” “赵总过奖了。”陈旭客气握手。 “这位是刘建军,刘主任”张强指向另一位,“消防系统的,管着咱们这片区的消防安全,实权人物。” 刘建军起身,握手力道沉稳,笑容含蓄:“陈总年轻有为,幸会。” 陈旭连忙道:“刘主任客气了,以后还请多关照。” 几人重新落座,服务员添了碗筷酒杯。张强给陈旭倒上茅台,举杯道:“来,先走一个,欢迎陈旭加入咱们今晚的酒局!” “干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赵宏斌爱说爱笑,讲着圈里的趣事;刘建军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陈旭陪着聊,偶尔接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赵宏斌接了个电话,抱歉地先走了。 刘建军看了眼时间,也起身告辞:“明天还有个会,我得先回去准备材料。陈总,下次再聚。” 送走两人,包厢里只剩陈旭和张强。 张强叼着雪茄,眯眼瞅着陈旭,咧嘴笑:“说吧,找哥哥啥事?你平时可不会无缘无故约酒。” 陈旭给他斟满酒,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张哥,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是我哥的事。” “你哥?”张强挑眉。 “我亲哥陈屿,在魔都电视台新闻部当责任编辑。” 陈旭语气诚恳,“他这人老实,有才华,在电视台干了快十年,勤勤恳恳的。可上头有个制片人,姓陆,一直压着他,好的选题不给他过,有功劳就抢,出了事就推他顶锅……” 他把陈屿的处境细细说了一遍,说到陈屿熬夜做的选题被无故毙掉时,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愤懑。 张强听着,慢慢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陈旭继续道:“我哥那人轴,让他来我公司,他也不去,就要守着那个破电视台,还不会来事,就知道埋头苦干。可我这当弟弟的,不能看着他被人这么欺负。张哥,我知道你人脉广,能不能……跟你哥张副市长打个招呼?哪怕就一句话,让我哥的日子好过点就行。” 他说得情真意切。 张强沉默了几秒,狠狠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 “陈旭啊,”他拍了拍陈旭的肩膀,声音有些感慨,“你这番心思,哥哥懂。我当年也是这样——我学习不行,十六岁就辍学打工,在修车厂一待就是好几年。每个月发工资,留点饭钱,剩下的全寄回家,供我哥读书。”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我哥也争气,考上好大学,进了体制,一步步走到今天。那些年,我们兄弟俩就是这么互相搀扶着过来的。你对你哥的这份心,我明白。” 陈旭连忙道:“张哥,这事要是为难就算了,我不能让你……” “为难啥?”张强一摆手,打断他,“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我哥出面。电视台的王台长,我跟他吃过几次饭,熟。这两天我就约个局,带你哥见见,当面谈下。” 陈旭眼睛一亮,举起酒杯:“张哥,这人情我记下了!” “哎,说这话就见外了!”张强跟他碰杯,笑道,“你现在可是咱们魔都金融圈的财神爷,你的人情金贵着呢!不过咱俩这关系,不谈这个,干!” “干!” 两人一饮而尽。 又聊了会儿,酒局散场。张强叫了代驾,陈旭送他上车。 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街角,陈旭脸上的诚恳和感激慢慢褪去,恢复成一片平静。 计划,很顺利。 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光晕时,陈旭推开了家门。 客厅电视屏幕泛着蓝莹莹的光,正播着深夜档的都市情感剧。琳达蜷在沙发一角,身上那件紫色真丝睡裙在暗处泛着流水般的微光,裙摆滑到大腿中部,露出白皙的腿部线条。 听到声响,她立刻转过头。 “旭哥!”琳达眼睛倏地亮了,赤脚从沙发上跳下来,真丝布料随着动作贴住身体,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她小跑过来,接过陈旭脱下的外套。 “喝酒了?”琳达麻利地把外套挂好,顺势从旁边鞋柜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嗯,应酬。”陈旭顺脚换了鞋子,揉着眉心往客厅走。 琳达小步跟在他身后:“吃过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煮碗面,很快的。” “吃过了。”陈旭陷进沙发,身体放松下来。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正在上涌,不算难受,只是让神经松弛下来。他抬眼看了看琳达:“你还没睡?” “等你呀。”琳达跪坐到沙发旁的地毯上,动作自然地托起陈旭的腿放到自己膝上,手指搭上他小腿,“累了吧?我给你按按。” 陈旭没拒绝,往后靠进沙发背。 真丝睡裙的料子触感微凉,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她按摩的手法还很生疏,但力道控制得不错,指尖从脚踝一路往上,在小腿肌肉处打圈按压。 “手法有进步。”陈旭半眯着眼评价。 琳达抿嘴笑了,手下更卖力几分:“我网上看了教学视频的……就是还不够专业。” 电视里,男女主角正在争吵,音量被调得很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软,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毛绒绒的边。 按了约莫十分钟,陈旭忽然开口:“你白天都在家?” 琳达手指顿了顿:“嗯……中午出去买了点菜,后面在家收拾收拾,等你回来。” “你倒不用天天待在家里等我,我后面可能也不会常住这里。”陈旭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我要回来吃饭会提前说。。” 琳达抬眼十分认真的看着他。 陈旭继续道:“去报个班。瑜伽、普拉提,或者正经学学按摩——找个好老师,钱我出。” 话说得直白,琳达脸颊微微发热,却用力点头:“好!我明天就去打听机构。” 她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 陈旭要的不是个只会等在家里的花瓶。 又按了一会儿,陈旭摆摆手:“行了。” 琳达停手,看着他起身时轻微的晃动,立刻伸手扶住他手臂:“小心……” “没事。”陈旭嘴上这么说,却任由她扶着往主卧走。 酒精的后劲此刻彻底上来了,视野有些发飘。 主卧没开大灯,只亮了床头一盏阅读灯。琳达扶他在床边坐下,蹲下身替他脱鞋、脱袜,动作轻柔。紫色睡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小片肌肤。 “睡吧。”陈旭收回手,声音有些倦。 她才绕到床另一侧,轻轻掀被躺进来,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但陈旭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沐浴露香气。 “关灯了?”她小声问。 “嗯。” 啪嗒一声,最后一点光亮消失。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极淡的、来自远处霓虹的光。 ——听话,懂事,有分寸。 暂时够用了。 陈旭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在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中,意识逐渐下沉。 第49章 公司日常安排 一觉睡醒,正午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辞职后没了琐事缠身,陈旭浑身都透着一股松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才慢悠悠起身走向卫生间。 刚拧开洗漱台的水龙头,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琳达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旭哥,我早上做的早饭放凉了,你要是饿,我现在去给你做午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陈旭含糊道:“不用那么麻烦,等你做好我都饿扁了,楼下随便吃点就行。” 俩人换好衣服下楼,拐进小区附近一家开了多年的面馆,陈旭熟门熟路地喊了两声:“老板,两碗鳝丝面,多放葱蒜,少放辣!” 面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老板应了声,后厨很快飘出浓郁的香气。没几分钟,两碗冒着热气的鳝丝面端上桌,鳝丝鲜嫩、汤汁浓郁,陈旭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大半碗。 吃完结账,陈旭直接带着琳达往辰宇投资公司走。 俩人走进公司大厅,前台林溪就眼尖地迎了上来,身边还跟着一位新来的女员工,俩人齐齐弯腰,声音清脆利落:“陈董好!” 陈旭点头示意后往公司里走。 琳达乖巧地跟在陈旭身后,目光扫过沿途不停打招呼的员工——有的点头问好,有的躬身致意,一声声“陈董好”此起彼伏。 她胸口微微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顺着脊椎往上涌。 哪怕清楚这一切都属于陈旭,和自己没半分关系,可能这样跟在他身边,还是忍不住觉得体面。 陈旭径直走向最里间的董事长办公室:“你先在旁边沙发坐着。” 琳达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坐下,规规矩矩地捧着桌上的温水,不敢随意走动。 刚坐下没半分钟,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进来。”陈旭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苏青青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汇报道:“陈董,跟您汇报下近期公司情况。2019年5月以来,a股整体呈震荡上行趋势,科技板块表现突出,其中半导体、人工智能相关个股涨幅明显,我们之前布局的几只标的,目前本月浮盈已经达到38%。”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文件,继续说道:“另外有几个投资意向,一是深圳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初创公司,核心技术过硬,目前处于pre-a轮融资,估值8亿,对方希望我们能注资1亿,占股12%;二是沪市的一家生物医药企业,主打抗肿瘤药物研发,已经完成临床二期,寻求b轮融资,拟融资3亿,估值25亿;还有一个是跨境电商项目,聚焦东南亚市场,目前月gmv突破5000万,希望我们注资8000万,助力其拓展海外仓。” 陈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眼神平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全程没插话。 直到苏青青说完,他才淡淡开口:“新能源和生物医药这两个,让团队再做详细尽调,跨境电商暂时搁置,后续再看。” “好的陈董,我马上安排。”苏青青应声。 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陈旭面前,“对了陈董,您交代找的司机已经找到了,这是他的资料,叫陈明。” “说说情况。”陈旭拿起档案袋,没拆开,随口问道。 “陈明,35岁,退伍军人,在部队服役八年,退伍后一直做专职司机,算下来有12年开车经验,无重大交通事故记录,为人沉稳话少,背景简单,之前给国企领导开过车,口碑很好。”苏青青简洁明了地介绍道。 陈旭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嗯,叫他进来。另外,你带琳达去办理下手续,熟悉熟悉公司环境,以后她偶尔会来这边。” “明白。”苏青青应下,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琳达,语气温和,“琳达小姐,这边请。” 琳达连忙起身,看向陈旭,得到他点头示意后,才跟着苏青青走出办公室。 俩人刚走,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稍重几分,却依旧透着分寸。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身高约莫一米八五,留着利落的寸头,额前的碎发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虽已到中年,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丝毫不显沧桑,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透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气场,步伐沉稳,进门后顺势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标准得如同随时待命的士兵。 “陈总好!”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拖沓,眼神坚定地看着陈旭。 陈旭看着他,很是满意,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拘谨,我也姓陈,咱们算是本家。坐,说说你自己的情况。” 陈明微微颔首,坐在对面沙发上,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背部挺的笔直。 语气平稳地开口:“回陈总,我是四川人,在部队待了八年,退伍后就一直在做司机。妻子和孩子都在老家,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一个人在沪市租房子住,平时没什么琐事,随时能待命。” 陈旭问一句,他答一句,语速均匀,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眼神始终坦诚,不闪躲、不谄媚。 陈旭越看越满意,直截了当地说:“以后你就专门给我开车,公司会在附近,给你租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之前苏助理跟你说的工资是一万二,我再给你加三千块补贴,算下来一个月一万五。”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唯一的要求,随叫随到,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只要我需要,你必须能及时到岗,能接受吗?” 陈明眼睛一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笃定:“请领导放心,绝对没问题!保证随叫随到,不耽误您的事!” “好。”陈旭点头,“你先去司机室熟悉下环境,回头苏助理会陪你去4s店提车,车子已经订好了,钥匙后续她会交给你。” “是,谢谢陈总!”陈明再次颔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关门时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陈旭拿起手机,点开王者荣耀,随手开了一把排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放松下来。 一局游戏还没打完,水晶刚推到一半,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进来。”陈旭头也没抬,继续操作着手机。 沈砚推门进来,手里也抱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爽朗的笑:“陈董,跟您汇报下近期的私募业务……” 他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陈旭抬手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老沈,我相信你的能力,不用我每次来公司,你就急匆匆过来汇报。这样,以后每周一早上的公司高管例会,我有时间就尽量参加,平时你该怎么忙就怎么忙,不用事事都来问我,让我歇会儿。”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那可太好了,陈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休息,我去忙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么多年在商场摸爬滚打,他最清楚其中的门道。老板说“相信你”,多半是客气话,是给足你面子。 可你要是真当回事,啥也不汇报,久而久之,离下岗也就不远了。 主动汇报,不是不信任,是态度,更是分寸。 办公室里,陈旭打完最后一波团战,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随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公司的事有沈砚和苏青青盯着,司机也找好了,接下来,终于能好好放松几天了。 第50章 钟晓芹寻求安慰 第二天一早,钟晓芹就以公司要开紧急例会为由,推迟了去打胎的计划,上班去了。 钟晓芹趁着上午店铺巡查的间隙,偷偷溜出了商场。她脚步匆匆,心里憋着一股气,只想找顾佳好好吐一吐苦水。昨晚的委屈和失落,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她胸口。 顾佳刚送完许子言去幼儿园,正在家里整理许幻山出差带回来的行李,看到钟晓芹一脸郁闷地敲门进来,有些意外:“晓芹?这个点你怎么来了?没上班?” “顾顾!”钟晓芹一进门,眼圈就有点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我快气死了!” 顾佳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拉着她在客厅沙发坐下,倒了杯温水:“怎么了这是?慢慢说” 钟晓芹捧着水杯,深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般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从陈屿莫名其妙发脾气摔东西,到后来发现蛋糕和糖炒栗子根本不是陈屿买的,而是陈旭送的。 “顾顾,你说,我妈只要没事,就来家里给他做饭,给他收拾房间,不就是拖地的时候不小心撞倒电源,鱼缸死了几条鱼吗,他至于给我妈甩脸子,饭都不吃直接走了。” 顾佳听了,也是站在闺蜜一边道:“陈屿这事做的确实过分,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咱不和他一般见识。” “……顾顾,你知道吗?我当时看到他拎着蛋糕回来,心里还感动了一下,以为他终于开窍了,记得我爱吃甜食了。结果呢?结果他连我平时爱吃哪家的蛋糕,喜欢糖炒栗子都不知道!还不如之前暂住家里陈旭!都知道我喜欢吃街角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要加糖霜的那种!” 钟晓芹越说越气,小脸鼓鼓的,“你说他是不是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结婚这么多年了,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顾佳安静地听着,她轻轻拍了拍钟晓芹的手背:“晓芹,你先别急。陈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性格就那样,直来直去,心思没那么细腻。” “还有更过分的!”钟晓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昨天查出来怀孕了,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 结果他出门碰见了陈旭,知道了这事,回来就发火,还冷冰冰地让我把孩子打掉,说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顾佳,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顾佳柔声劝道,“陈屿心里肯定是在乎你的。只是男人嘛,有时候表达方式笨拙了点。而且,晓芹,你也得替他想一想。”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看,你马上就三十了,陈屿也三十三了。要孩子这事,真得抓紧了。” “现在这个年纪要孩子,身体恢复快,精力也跟得上。要是再拖几年,过了三十五,那就是高龄产妇了,风险大不说,你和陈屿到时候年纪也大了,带孩子多累啊?精力肯定不如现在。你多给他几天时间考虑,他会想通的。” 钟晓芹听着顾佳的话,那股子怨气慢慢消了些。 她歪着头想了想:“顾顾,你说得对……我不和他一般见识,让他好好想几天。” 她想到许子言可爱的样子,又想到自己一直想要个宝宝,心里那点因为陈屿粗心带来的不快,渐渐被对未来的憧憬取代了。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啦,别瞎想了。”顾佳看她脸色缓和,笑着捏捏她的脸,“赶紧回去上班吧,别耽误工作。陈屿那边,你回去好好跟他聊聊,把话说开就好了。” “嗯!”钟晓芹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我走啦顾顾,不打扰你收拾了!” 她站起身,拿起工作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耽误你这么久,我不打扰你了,得下去工作了,不然被领导发现要挨骂了。” 顾佳笑着送她到门口:“去吧,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另一边,陈旭坐在自己公司的总裁椅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偌大的办公室空荡荡的,助理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一脸雀跃的琳达。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苏青青带着琳达走了进来。 “陈总,琳达小姐的入职手续都办好了。”助理恭敬地说道。 琳达站在苏青青身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裙,妆容精致,比在米希亚时更多了几分干练和自信。 能进入这样一家背景神秘、实力雄厚的投资公司,哪怕只是挂个名,对她来说也是阶层的一次跃升。 陈旭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琳达身上扫过,点了点头:“嗯,辛苦青青了。”他挥挥手,示意苏青青可以出去了。 苏青青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陈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不用这么拘谨。公司这边给你挂的是闲置岗位,不用朝九晚五往公司跑,平时没事就去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你该干嘛干嘛,逛街、喝茶、做美容都行,随你喜欢。” 琳达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意更浓,绕过实木老板桌,在陈旭脸上亲了一口:“谢谢旭哥。” “行了,之前答应送你的车,公司这两天买回来,青青会联系你,到时候你来公司把车开走。这会没别的事,你也回去吧。”陈旭摆了摆手。 琳达看向陈旭的眼睛都冒出小星星,刚才办理入职的时候,通过助理苏青青,他大概也清楚这是一家控制着百亿规模的投资公司,而陈旭就着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他对陈旭才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这就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啊,被这样优秀的人包养,自己甚至有些骄傲。 听到陈旭的话,琳达连忙乖巧的应了声,开开心心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陈旭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还早得很。 心里盘算着:昨天老于去北京谈项目了, 打电话告诉他房子已经软装完毕,有时间去看看。 陈旭这会正好无事,起身拿起车钥匙,一路朝着君悦府而去。 第51章 于太太老公没在家 车子停在君悦府小区门口,陈旭还没办理停车登记,便摇下车窗,把头探了出去。 门口站岗的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胡,皮肤黝黑,眼神却很锐利。 他原本正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前面一辆车的进出,看到宾利车窗里露出的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哟!小陈?”胡保安凑到车窗边,语气熟稔,“换车啦?许总的新座驾?这宾利可真够气派的!”他记得陈旭,以前给许幻山开车时,偶尔来得早了,会靠在保安亭边跟他闲聊几句,散根烟,小伙子挺会来事。 陈旭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胡哥,早啊。不是许总的,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胡保安接过烟,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上下打量着陈旭,又看了看崭新的宾利,“嚯!小陈,你这是……发财了?” “嗨,发什么财,”陈旭随口胡诌,点燃自己嘴里的烟,吐了个烟圈,“老家拆迁,赔了八千多万,想着在魔都安个家,躺平算了。” 胡保安听得嘴角抽了抽,八千多万……还躺平?他干一辈子保安也挣不到个零头。 心里虽然吐槽,但脸上笑容不减:“哎哟,那可真是恭喜恭喜!陈老板这是要在咱们君悦府安家?” “对,”陈旭点点头,“买了套房子,在……”他报出了自己购买的楼层和房号。 胡保安立刻拿起对讲机:“前台前台,查一下1栋17层业主信息,陈旭先生,车牌沪axxxxx,核实一下。”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复:“收到。信息核实无误,陈先生是2栋17层业主,车牌已录入系统。” 胡保安放下对讲机,看向陈旭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熟稔里多了几分恭敬:“陈总,信息确认了!欢迎回家!我这就给您开闸,您的固定车位在a区41号42号的两个车位,系统已经录入了,以后直接进就行!” “谢了胡哥。”陈旭笑着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陈总您慢走!”胡保安连忙按下遥控器,道闸杆缓缓抬起,他站直身体,对着宾利敬了个礼。 陈旭点点头,升起车窗。白色的宾利平稳驶入君悦府气派的地下停车场,朝着他专属的车位滑去。 后视镜里,胡保安的身影越来越小,但那份恭敬的姿态,却清晰地印在了陈旭的眼底。 电梯门叮的一声,停在17层。 陈旭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皮革与实木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洒在浅灰色真皮沙发上,折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简约的水晶吊灯静静垂在客厅中央,墙上的抽象画与整体风格完美契合,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全屋软装早已完工,比他预想的还要气派。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手指划过实木雕花扶手,又推开主卧的门看了看那张两米二的大床,满意的点了点头。 于亮这人虽然俗气,办事倒还靠谱,工期盯得紧,细节也没糊弄。 陈旭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于太太的备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秒,听筒里传来一道悦耳婉转的女声,柔得恰到好处:“喂,陈总您好?” “于太太早啊!”陈旭靠在墙边,看着工人调试灯具,语气随意:“我在17层看装修呢,进度挺快,多亏了你们帮忙,特地打个电话谢谢你们。” 于太太的声音热络了几分:“陈总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事。老于前几天还念叨,说等你住过来了可以常来串门。” 于太太想到老公最近正在为北京乐园扩建的事情找资金,自己要是能帮忙笼络下陈旭,让陈旭能够给自家乐园入股,那老于以后也不能再把她当花瓶看了。 想到此,她赶紧道:“对了陈总,老于前阵子托人从杭州狮峰山弄了点明前龙井,说是今年头拨采的,量特别少,口感也绝,您要是不嫌弃,过来尝尝?” 这明前龙井,是狮峰山核心产区的,每年产量屈指可数,寻常人有钱都难买到。于太太没提价格,却暗里点出了它的稀有。 陈旭欣然应下:“那感情好,正好我也爱喝茶,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他跟工人叮嘱两句“仔细点”,便转身下楼。刚走到16层门口,门已经提前开了。 于太太就站在门口,一身香槟色真丝家居服,料子轻薄贴肤,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低调又华贵。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毛细弯,眼尾微微上挑,唇上涂着豆沙色唇釉,衬得肌肤白皙透亮。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几分贵妇的刻意,多了几分风情,比上次见面时更显动人。 “陈总快请进。”于太太侧身让行,笑容温婉。 陈旭走进屋,目光扫过客厅,依旧是那套奢华却略显俗气的装修,只是收拾得一尘不染。 玄关处,一双崭新的皮质拖鞋已经摆放整齐,尺码刚好适配他的脚,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鞋,心里暗暗点头——这于太太,果然通透,察言观色的本事,比琳达、李可之流强多了。 “张姐,把老于最爱的那套茶具拿来。”于太太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声音轻柔。 很快,保姆张姐端着一套云纹青花釉里红的茶具,恭敬地放到陈旭的茶桌面前。 于太太已经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正熟练地摆弄着茶具。温壶、洗茶、注水、出汤,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手法专业娴熟,看得出来,平时没少伺候于亮。 茶水香气袅袅升起,沁人心脾。陈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于太太这茶道功夫,真是绝了,比外面茶馆的专业师傅还厉害。” 于太太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语气含蓄,带着几分谦虚:“陈总过奖了,就是平时没事,跟着老于学了两手,登不上台面。” “谦虚了。”陈旭放下茶杯,扫了眼空旷的客厅,随口问道,“于太太,孩子们呢?没在家?” “老大出国读书了,老二今天上学,要傍晚才回来。”于太太一边给陈旭续茶,一边轻声回答。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这偌大的房子,平时就只有她和保姆,冷清得很。 第52章 于太太的心乱了 得知家里没其他人,陈旭彻底放松下来,往沙发上一靠,大拉拉地翘起了二郎腿,姿态随意了许多,完全没了刚才的客气。 于太太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喜。 她嫁给于亮这么多年,不管是商界伙伴还是亲友,在她面前都格外恭敬,从未有人这般放肆。 只是碍于陈旭的身份,她没敢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容。 陈旭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故意调侃道:“说真的,我是真羡慕老于,能娶到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老婆。对了,于太太身边又没有小姐妹?也给我介绍一个,我这孤身一人,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 于太太被他说得脸颊微红,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陈总别拿我打趣了。您这么年轻,又是钻石王老五,真想找,那些小明星、名媛还不排着队来倒追您?哪里用得着我介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茶道聊到上海的商圈,于太太每一句话都想得周全,亲近中保持距离感。 陈旭则随意得很,偶尔插两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不知不觉,快到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里,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保姆张姐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走了过来,对着于太太说道:“太太,我去给二少爷送午饭了,您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回来给您做。” 于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脸色微微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 张姐应了一声,提着饭盒快步走了出去。 陈旭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笑意更深,故意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挑拨:“小曼,老于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你们家保姆不先给你做饭,反倒先去给孩子送饭?” 一声“小曼”,喊得于太太脸上有些难看。 平日里只有老于才会这么亲昵的叫自己,如今被其他男人近距离亲昵称呼,她很不自在。 陈旭的发问也让她难以回答,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在这个家里,连个保姆都不如,不过是于亮娶回家装点门面的花瓶? 她攥紧了手里的茶壶,指尖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旭见状,乘胜追击,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又快又粗鲁,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于太太吓了一跳,花容失色,忍不住低呼一声:“啊!” 家里没人,这声惊呼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慌乱和无措。结婚后,从未有外人这般粗鲁地对待她。 陈旭却毫不在意她难看的脸色,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故作惊讶地说道:“小曼,我就是看看你这镯子,怎么看着这么旧,不会是买的二手吧?” 这话像一根针,直接戳中了于太太的痛处。 这镯子确实是自己在二手店淘来的,看着光鲜,实则是个二手货,她也没想到,一眼就是怕被人看出来。 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里满是怒气和屈辱,用力想抽回手:“陈总,请你自重,放手!” 陈旭哈哈一笑,顺势松开了手,拍了拍自己的休闲西装,重新端坐回沙发上。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别生气啊小曼,我就是随口说说。老于都跟我们几个兄弟说了,他一个月就给你10万零花钱,这后妈可真不好当!你还要小心翼翼讨好小儿子。” 他顿了顿,看着于太太愈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嫁给他之前,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这10万,顶多够你保养皮肤、买几件衣服,哪里还有钱买大牌奢侈品?”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于太太的心事。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甘,咬牙问道:“陈旭,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旭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喜欢助人为乐,尤其是像于太太这样漂亮又委屈的女人。” “我不需要。”于太太语气坚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装镇定,“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老于,还请陈总以后自重,不要再这样了。” “别忙着拒绝啊。”陈旭身子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诱惑。 语气暧昧:“我也不要你离开老于,我每个月给你50万,你偶尔陪我解解闷就行。反正老于那老胳膊老腿,几个月也不碰你一次,更何况,小曼你现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何必委屈自己?”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于太太走过去,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于太太浑身一僵,身体轻微颤动着,没有像刚才那样激烈反抗,眼底满是挣扎。 陈旭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她的心窝——她在这个家,活得像个透明人,老公不疼她,孩子不亲近她,连保姆有时候对她都阳奉阴违,独守空房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陈旭感受到她的松动,手掌开始不老实,顺着她的肩膀慢慢往下划。 随着手指的律动,于太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泛起潮红,眼神迷离,无处安放的手已经开始环住陈旭的脖子,两唇相触。 眼看就要沦陷。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张姐送完饭回来了。 陈旭反应极快,瞬间收回手,转身走到旁边的展柜前。 拿起一个茶杯,装作认真观摩的样子,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于太太也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茶壶,假装专注地沏茶,只是潮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暴露了她刚才的失态。 张姐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场景,愣了一下。 随即恭敬地问道:“太太,二少爷的午饭送过去了,您中午想和陈总吃点什么?我现在去做。” 陈旭适时放下茶壶,朝着于太太笑了笑:“于太太,多谢你的好茶,我还有点事,就不在你家吃饭了,下次再过来叨扰。” 说完,他不等于太太回应,拿起外套,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暧昧的试探,只是一场错觉。 于太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有抗拒,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第53章 琳达救火,无视钟晓阳 从于太太家出来,陈旭的身上还残留着那股浓郁的名贵香水味。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想让身体的燥热得到缓解。 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用。 于太太那女人,欲拒还迎的劲儿拿捏得太到位了,搞得他心里那团火烧到现在都没熄。 果断在君悦府对面的酒店开了个房。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琳达的号码。 “喂,旭哥?”琳达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电视声,大概是在出租屋里窝着刷剧。 “出来,”陈旭坐在酒店的沙发上,边抽烟边打电话,“你现在打车,来君悦府旁边的盛澜酒店,卡在前台留了一张,1806房。” 琳达那边顿了一秒,随即声音软糯中带着兴奋:“好,我换身衣服就来。” 半个小时后,盛澜酒店1806的房卡刷开门。 琳达来的时候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条黑色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刚进门就被陈旭一把拽了过去。 陈旭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直接按倒,想象着于太太那娇俏的面容。 完事后,陈旭靠在床头,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琳达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晕。她坐到他旁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另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 “饿了没?”陈旭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 “有点。”琳达抿嘴笑,眼角还有刚被滋润过的水光。 “走,楼下吃饭。” 两人来到君悦府的商圈,有家本帮菜馆,这个点人不多。陈旭点了红烧肉、油爆虾、一碟清炒时蔬,外加两碗米饭。 琳达饿坏了,夹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时不时还给陈旭加个菜。 陈旭抬眼看她,暗自点头,这被调的真不错。 两人吃完饭正在逛街消食,陈旭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晓芹。 她穿着物业工装,袖子挽到小臂,正站在一家商铺门口,仰头跟旁边的保安说着什么。 她手里拿着个记录板,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写,神态认真又专注。 她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个子挺高,头发烫得微卷,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钟晓阳。 钟晓阳正往前凑着,跟钟晓芹说话,肩膀差点蹭到她胳膊。 钟晓芹往旁边挪了半步,他紧跟着又凑上去,手里还握着一个红色的消防器材检查卡,像是要帮她贴在什么位置。 那股黏糊劲儿,隔着十几米都觉得腻。 陈旭脚步没停,也没打算上前打招呼。 但钟晓芹正好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三两步就小跑过来:“陈旭!” 陈旭只好停下来,冲她点点头:“晓芹姐,忙工作呢?” “对啊,月底了,挨家挨户都得查一遍消防。”钟晓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旁的琳达身上。 琳达今天穿得精致——米白色针织衫衬得皮肤白净,黑色包臀裙勾勒出腰臀线条,脸上还带着刚才温存后没完全褪去的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滋润过的容光焕发。 钟晓芹看了看琳达,又看了看陈旭,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不介绍介绍?” 陈旭笑了笑,语气随意:“就是一朋友。” 他侧身,朝琳达指了指钟晓芹:“这是我嫂子,钟晓芹。” 琳达不愧是做了多年销售的,反应快得惊人。陈旭话音刚落,她脸上已经堆起热情的笑。 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钟晓芹的手:“晓芹姐好!我叫琳达,姐你保养的真好,皮肤好白啊!” 钟晓芹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哪里哪里,你也好看。” 两人寒暄的功夫,钟晓阳从后面晃悠过来了。 他站在钟晓芹身侧,陈旭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偏一瞬。 琳达那人精,余光扫了扫,见陈旭没反应,嘴上的笑就只对着钟晓芹一个人,完全当那高个儿不存在。 钟晓阳脸上还挂着那股懒洋洋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僵。他又往前挤了一步,贴着钟晓芹的肩,自己把话接上了:“晓芹姐,碰见熟人了?” 没人接话。陈旭没看他。 钟晓阳清了清嗓子,重新挂上一副自来熟的笑,主动朝陈旭伸出手:“哥们你好,我是晓芹姐的同事,钟晓阳。” 陈旭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停,也没伸手。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钟晓阳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慢慢蜷回去,脸上的笑纹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钟晓芹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接话:“对,他是我同事,跟我一块儿出来巡查的。” 陈旭这才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钟晓阳重新把嘴咧开,笑得天衣无缝,又恢复了之前笑容,还不忘朝琳达点了点头:“你好你好。”琳达没凑上去,只是含含糊糊地点了下头。 他的嘴角还弯着,只有眼底压着怒意并未消失。 陈旭看在眼里,心想这富二代就是城府浅,啥都表现在脸上。 钟晓芹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来一句:“行啦,陈旭你们去忙吧,我还得再查几间铺子。” 琳达连忙笑着挥手:“晓芹姐那我们先走了,回头有空一起吃饭呀!” 两拨人擦肩而过。 陈旭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 钟晓阳正弯腰帮钟晓芹拎地上的一个工具包,脸上还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只是动作比刚才硬了不止一星半点。 回过头来,偷偷瞪了陈旭一眼,那眼神有挑衅,有示威。 陈旭只觉得可笑,并没有多说。 琳达挽着他的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姓钟的,看着就让人讨厌。” 陈旭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先回去吧,我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 “好,旭哥,那我回去休息了。”琳达抬起脚脚尖,在陈旭脸上亲了一口。 第54章 王漫妮好感飙升 看着钟晓阳和钟晓芹的身影走远,陈旭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心中腹诽:钟晓阳这小子,在剧里就是个玩票混日子的物业职员,本事没多少,架子倒不小。 老子还没找你麻烦,你还敢给我瞪眼,等着吧,迟早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这点小插曲,压根没影响陈旭的心情。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砚的电话,语气干脆利落:“沈总,帮我调研一下米希亚公司,我有意拿下它在国内的经销权,尽快给我一份调研报告,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沈砚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但也没多问废话,当即应道:“好的陈总,我马上安排,今天给您出结果。” 挂了电话,陈旭溜溜达达就往米希亚门店走。 刚进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员工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刚要开口介绍,就被陈旭抬手打断:“不用你,我等王漫妮。”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忙着接待顾客的王漫妮,补充道:“我不着急,让她忙完过来。” 陈旭前两次来消费都是大手笔,早就成了米希亚的顶级vip。 副店长崔西一眼就认出了他,立马快步迎了过来。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忙引他到休息区坐下:“陈先生,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想喝杯咖啡、红茶,还是温水?” “一杯温水就行。”陈旭语气平淡,掏出手机刷了起来,没多余的话。 崔西不敢怠慢,赶紧递上温水,又端来一碟精致的甜点放在桌上。 见陈旭只顾着刷手机,识趣地没再多打扰,悄悄退到了一旁,眼睛却一直瞟着这边,生怕怠慢了这位大客户。 没几分钟,王漫妮就接待完了手里的顾客,崔西立马快步走过去,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喊她过来。 王漫妮一转头,看到休息区的陈旭,眼睛瞬间亮了,脚步都快了几分。 上次私下见面后,陈旭没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她性子矜持,又怕主动联系会被当成物质女,心里正暗自惦记,没想到陈旭竟然主动找来了。 “陈先生,您来了!”王漫妮走到跟前,语气里藏不住的热情,眼神亮晶晶的。 陈旭抬眼笑了笑:“刚搬了新家,就在旁边的君悦府,新房没什么衣服,你看着帮我挑,休闲装、正装都来几套,再配两双鞋子。” 王漫妮作为销冠,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大单来了! 她连忙引着陈旭往vip厅走,到了休息室,王漫妮认真打量了下陈旭的身材比例。 “陈先生,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挑,保证合您心意!” 陈旭靠在vip厅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王漫妮快步跑出去挑衣服。 没一会儿,王漫妮就抱着四五套衣服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双鞋子:“陈先生,您看这几套,这套深灰色西装是最新款,面料挺括,适合商务场合;这套黑色休闲装版型宽松,日常穿舒服;还有这套浅色系的,显得清爽;鞋子一双是商务皮鞋,一双是休闲运动鞋,都是当下最火的款式,尺码我看您的身形猜的,肯定合脚。” 陈旭扫了一眼,抬手打断她的介绍:“不用介绍了,我相信你的眼光,都包起来。对了,听说你们这儿有高端定制珠宝?拿过来给我看看。” 王漫妮来不及欣喜大单成交,立马转身跑出去,很快拿着一本烫金封面的高端定制珠宝画册回来。 递到陈旭面前,半跪在一旁认真介绍:“陈先生,这是我们米希亚的高定系列,都是纯手工打造,用料都是顶级的,而且所有高定珠宝,一经售出,不退不换。” 陈旭翻了两页,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这套项链,还有这个手链,各来四套。” 王漫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套是米希亚高定款,钻石围绕,中间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款式大气奢华,是他们的经典款,单价就高达310万;手链则是花簇款式,每一朵花瓣都镶嵌着碎钻,灵动精致,单价49万。 两样加起来一套就是359万,四套就是1436万!要知道,这种高定珠宝,米希亚全球几十家门店,一年总共也卖不出十几套,今天竟然让她一个人一次性卖出四套! 她心里疯狂盘算起来:之前那几套衣服,算下来大概35万,提成0.5%,就有1万7千多;珠宝提成1.5%,1436万的提成就是21万5千多,加起来足足23万2!这一笔提成,比她在米希亚干一年赚的还多! 王漫妮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反复确认:“陈先生,您……您确定要各来四套吗?” “还要我说几遍啊!确定。”陈旭语气略带不满。 “好的陈先生,您稍等下。” 王漫妮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到崔西身边说了陈旭的要求。 崔西一听,立马也跟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谄媚了。 崔西语气恭敬道:“陈先生,真是太感谢您的信任了!您放心,这四套高定,我们一定全力跟进,就是高定制作周期比较长,至少需要6个月,您方便留个微信吗?后续我亲自跟您对接进度。” 王漫妮站在一旁,脸色瞬间白了,心里咯噔一下——她太清楚崔西的心思了,崔西这是想抢她的单子,一旦让崔西对接,这23万多的提成,就得被两人分走一半! 她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顶头上司,得罪了以后在店里不好混;一边是自己辛辛苦苦谈成的大单,不甘心被分润。 陈旭今天来就是为了砸钱刷好感,怎么能让崔西这个老腊肉耽误。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陈旭开口了:“不用,我让王漫妮全程对接,她有我的私人微信。” 王漫妮猛地抬头,看向陈旭的眼神里满是感激,眼眶都有点发红——她没想到,陈旭会直接帮她挡回去,一点面子都没给崔西留。 这一刻,她对陈旭的好感直线拉升。 陈旭瞥了崔西一眼,语气冷淡:“我知道你们这里面的套路,高定珠宝故意拖长时间,就是为了抬高它的稀缺性,我不管你们那套,最多一个月,必须给我准备好。” 崔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说道:“陈先生,这……这我做不了主,我得联系总部请示一下。” 陈旭抬手打断她,拿出黑卡晃了晃,“我今天就把全款打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人等太久。” 崔西不敢再多说,连忙陪着陈旭和王漫妮来到前台。 当陈旭刷出1471万的那一刻,前台小姐姐的手都在抖,崔西看着刷卡记录,眼底满是羡慕。 第55章 嫂子,我帮你按按 王漫妮站在一旁,心脏砰砰直跳。 这一单,直接让她提成了20多万! 陈旭收起黑卡,看向王漫妮:“这些衣服,你帮我送到君悦府a座17楼,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先生!”王漫妮连忙点头,干劲十足。 崔西见状,连忙上前想搭把手:“陈先生,我也帮着一起送吧,多个人多份力。” 陈旭直接摆了摆手:“不用,我和王漫妮两个人就够了。” 上次就是这个崔西在一旁碍事,这次怎么可能还让她去。 崔西面露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旭和王漫妮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往旁边的君悦府走去。 刚走进君悦府的大厅,陈旭就顿住了——迎面走来的,竟然是刚忙完的钟晓芹! 钟晓芹也看到了他们,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诧异,快步走上前,笑着说道:“曼妮?你怎么在这儿?还有陈旭,你们拎这么多大包小包,是给哪位业主送东西啊?我帮你们拿点吧。” 王漫妮一见钟晓芹,也是一喜,连忙说道:“晓芹,不用啦,这些都是给陈总送的,他刚在我们店里买的东西。” 钟晓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问号,指着陈旭,语气疑惑:“陈总?哪个陈总?曼妮,你说的陈总,不会是……陈旭吧?”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叔子,竟然会被王漫妮称为“陈总”,还买了这么多奢侈品! 王漫妮刚要点头,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君悦府市场部的徐经理快步跑了过来。 君悦府的业主买房时,都会在物业录入照片,可陈旭付款那天签完字就匆匆走了,徐倩想着等他装修的时候再补录。 没想到陈旭一直没来,物业的普通员工都不认识他,只有徐倩知道他的身份。 徐倩小跑到陈旭面前,连忙弯腰,恭敬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脸上堆着笑。 转头看向钟晓芹时,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责备:“钟晓芹,你怎么回事?陈总是咱们小区的业主,你怎么还问东问西的,不知道赶紧帮业主拿东西吗?” 钟晓芹彻底懵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和困惑:“徐经理,你……你说陈旭是咱们小区的业主?a座17楼的那个?没录入照片,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陈旭,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房子,还有这么多奢侈品啊?” 陈旭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想隐瞒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今天被钟晓芹撞了个正着,全打乱了他的布局! 他挠了挠头,脸上装出几分尴尬:“晓琴姐,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要不咱们上楼再说?” 徐倩一看陈旭和钟晓芹熟络,立马变了脸色:“哎呀,原来晓芹你和陈总是熟人啊!那太好了,以后陈总有什么需求,就由你对接,再合适不过了!” 几人一起走进电梯,陈旭靠在电梯壁上,心里暗自盘算:既然被撞破了,也只能先编个瞎话应付过去。 钟晓芹性子呆萌,应该很好骗。至于王漫妮,知道了自己和钟晓芹的关系,也无所谓了。 王漫妮站在一旁,悄悄拉了拉钟晓芹的衣角,小声询问,钟晓芹简单说了一句“他是我小叔子”。 王漫妮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命讨好的大客户,竟然是好闺蜜的小叔子! 刚进家门,陈旭就对着徐明远摆了摆手:“徐经理,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又转头看向王漫妮,“衣服放这儿就行,你也先回去,后续珠宝的事,我再联系你。” 王漫妮和徐明远不敢多留,连忙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王漫妮还在好奇地往屋里瞥了一眼——这房子也太奢华了! 门一关上,钟晓芹就气鼓鼓地往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一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个气呼呼的小包子,样子又气又可爱。 陈旭无奈地摊了摊手,走到她对面坐下,笑着问道:“晓琴姐,想喝点什么?温水还是果汁?” “喝什么喝!”钟晓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陈旭,你赶紧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之前一直给许幻山当司机吗?怎么突然就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和奢侈品了?你是不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 陈旭在心里编好了说辞,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三分真七分假地说道:“你别担心,我没做违法的事。之前我不是给许幻山开车吗?有一次遇到黄伟——就是那个做投资的黄伟,他出车祸掉到湖里,是我把他救上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编道:“后来黄总找到我,非要给我一笔钱感谢我,我没要,他就说,借我200万,带我炒股。没想到我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几个月就赚了1000多万,然后就按揭买了这套房子,现在也在黄总的投资公司当经理。” “我没敢跟家里人说,”陈旭装作一脸无奈,“你也知道,咱妈和我哥,一直觉得我游手好闲,我怕我说了,他们不相信,还以为我误入歧途,被骗了,就打算等我再稳定一点,赚更多钱,再跟他们说,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被你碰到了。” 要说钟晓芹是真呆萌,这么离谱的说辞,她竟然真的信了。 脸上的疑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她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柔软的真皮沙发,又摸了摸旁边的实木雕花扶手。 嘴里不住地赞叹:“我的天!陈旭,你也太厉害了吧!没想到你这套,比顾佳家还大、还奢华!” 她转头看向陈旭,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陈旭,以后我要是跟你哥吵架,我就来你这儿住几天,行不行?你哥那人,整天就知道围着他的鱼缸转,根本不懂我,我受委屈了,就来你这儿躲躲!” 意外之喜! 陈旭正愁没机会和钟晓芹多接触,求之不得:“没问题啊,我刚来魔都的时候,不也一直在你们家寄宿吗?这套房子350平,五间卧室,每间都有独立卫浴,除了最里面那间主卧是我的,剩下的,你随便挑。”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张大门的钥匙卡,递给钟晓芹:“给你,这是备用钥匙,你想来就来,不用跟我说。” 钟晓芹拿着房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像个小孩子似的往主卧方向跑。 “我倒要看看主卧的床有多大!” 她推开主卧的门,一眼就看见那张两米二的大床,深灰色真皮床头柜,床垫厚实得肉眼可见的软。钟晓芹眼睛一亮,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小跑两步,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呦!” 她跳起来的姿势挺有冲劲,落地的时候腰却猛地一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床上。脸朝下趴着,四肢张开,姿势滑稽得像只被拍扁的青蛙。 “怎么了?”陈旭快步走到卧室门口。 “腰......腰闪了......”钟晓芹的声音闷在床单里,带着哭腔,“别动别动,疼疼疼......” 陈旭走过去,低头看她趴在床上的样子——浅灰色工装裤绷得有点紧,腰臀的弧度被床垫托着,线条一览无余。 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别乱动,”他蹲到床边,语气一本正经,“我之前学过推拿,嫂子,我帮你按按。” 他哪会什么推拿,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陈旭前世没少去洗脚城,被按得多了,手法也记得七七八八。 手掌按上钟晓芹的腰眼,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清晰的感觉到皮肤底下肌肉的紧绷。 陈旭用拇指沿着脊柱两侧慢慢往下压,力道不轻不重。 钟晓芹趴在床上,开始还得龇牙咧嘴,但随着他的按压,那股酸胀感慢慢散开,舒服得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陈旭的手掌从腰侧滑下去,指腹按在腰窝的位置,画着圈揉。 她的腰很细,曲线到了这里突然收进去一截,再往下—— 他的目光下移。 钟晓芹虽穿着工装裤,却也无法掩盖她姣好的身材,臀线被完美的勾勒出来。 陈旭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忍不住开始使坏。 手掌从腰部慢慢往下挪,先是指尖,然后是整个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那片丰腴的弧线上。 钟晓芹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的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连她自己都被这声吓了一跳,眼睛猛地睁开! 顾不上腰部还有些酸痛,她猛的撑着身子翻身坐起来。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距离暧昧。 陈旭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按在她屁股上的姿势,略显尴尬,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钟晓芹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抓起掉床边的门禁卡,往口袋里一塞:“我…我我忽然想起来物业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陈旭说话,她人已经冲出了主卧。 客厅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被关上的闷响。 走廊里,钟晓芹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在敲鼓。 她咬着嘴唇想刚才的事。 陈旭是在帮她按摩吧?应该是吧?腰闪了不就是要按腰吗?按屁股......那可能是推拿的手法,是自己想多了吧。 看陈旭的表情很正常。 反倒是她自己,叫了一声就跑,弄得好像做贼心虚似的。 钟晓芹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56章 被钟晓芹看光了 钟晓芹走后,陈旭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陈旭?”钟晓芹的声音还带着点喘,估计刚才跑得太急,气还没顺过来。 “晓芹姐,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陈旭把腿翘上茶几,“我现在这情况,你暂时别跟我哥和我妈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为啥啊?你现在多出息,买了房买了车,你哥和妈知道了肯定得高兴坏。” 陈旭叹了口气,语气里装出几分无奈:“你不知道,这房子看着气派,光房贷就欠了银行三千多万。我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心思重,他要知道了,非得愁得睡不着觉。我妈更别提了,她哪懂这些,一听欠这么多钱,还不得急出病来?” 钟晓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 “再说了,”陈旭话锋一转,“这房子我给你留了一间,以后这儿就是咱俩的秘密基地。你要是说出去了,让我哥知道我在这儿,你还怎么躲清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陈旭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 估计又脸红了,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钟晓芹就是这样,骨子里还是那个被稍微撩一下就不知所措的小女人。 之前钟晓阳黏着她,她表面上推拒,其实也没真把人赶走,说到底,她享受这种被人在意、被关注的感觉,只是嘴上不好意思承认。 “什么……什么秘密基地,你少贫嘴。”她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几分,“行,我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陈旭正准备挂电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主卧的画面——钟晓芹趴在床上,工装裤绷出的那道弧线。 他咽了口分泌的口水:“对了晓芹姐,我还想吃你做的饭,下午去你家吃吧?。” 钟晓芹开心道:“可以啊。” “成,那就说好了。” 挂了电话,陈旭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今天折腾了大半天,累得够呛。 他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往主卧大床上一倒,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客厅那边传来脚步声。 陈旭完全没理会。 然后脚步声停在床边,钟晓芹的大嗓门:“陈旭!你还睡呢?打电话也不接——” 话音未落,她一把拽开陈旭身上的被子。 下一秒,主卧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陈旭被这声尖叫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弹坐起来,就看见钟晓芹背对着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陈旭!你变态啊!睡觉怎么不穿衣服!” 陈旭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的亲姐,我在自己家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 钟晓芹慢慢放下手,脖子以上红成一片:“那你在我们家住的时候怎么不裸睡?偏偏在这儿脱光耍流氓!” “在你家我敢吗?”陈旭翻了个白眼,“被我哥撞见不得把我腿打断?你先出去行不行?我穿衣服。” 钟晓芹这才反应过来,像被触电一样赶紧往客厅跑,反手带上了门。 陈旭套上衣服走出来,头发还翘着:“你不是下班回家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钟晓芹叉着腰,脸上红晕还没褪干净:“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要去我家吃饭?我打你电话打了好几遍没人接,还以为你怎么了,好心过来看看,结果你——” 她说不下去了,撇过头,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水。 陈旭挠了挠头,这才想起来刚才电话里确实提了这茬。 他看了看钟晓芹那副又羞又气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把笑意压了回去:“行行行,我的错,睡太死了,没听见电话。那咱们走?” “走什么走,先去买菜。”钟晓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下次睡觉记得穿衣服!” “成成成。”陈旭举手投降。 两人一起下楼,陈旭领着钟晓芹走到地下车库,在一个专属车位前停下,按下了车钥匙。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白色宾利飞驰的车灯亮了起来,车身在车库的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钟晓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快步走到车旁,伸手摸了摸车身,一脸震惊地看向陈旭:“陈旭!你……你怎么连宾利都开上了?你老实说,你到底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吧?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能买得起的!” 陈旭打开车门:“瞧你说的,我能做什么违法的事?这车不是我的,是黄总换了辆劳斯莱斯,平时有专属司机,这辆飞驰就闲置了,说让我开着帮他磨合磨合,顺便代步。” 钟晓芹半信半疑地坐进副驾驶,摸着柔软的真皮内饰,忍不住感叹:“你老板对你也太好了吧!这哪里是让你帮忙磨合,分明是给你配了辆豪车啊!陈旭,你不会是抓到他什么把柄了吧?比如……录到他杀人的视频之类的?” 陈旭被她逗笑了,发动车子:“你电视剧看多了吧?黄总就是感激我救了他的命,又觉得我炒股有天赋,想拉拢我,仅此而已。”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钟晓芹看着车内的豪华内饰,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后视镜拍了张自拍照,嘴角咧得大大的,还特意把宾利的标志拍了进去,准备发朋友圈。 陈旭余光瞥见,连忙提醒:“嫂子,你发朋友圈可以,记得把我哥和妈屏蔽了,不然被他们看到,我这就露馅了。” 钟晓芹吐了吐舌头,一脸庆幸:“哎呀,差点忘了!还好你提醒我,不然就露馅了!”说着,飞快地设置好屏蔽名单,点击了发送。 朋友圈刚发出去没五分钟,钟晓芹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顾佳”。她立马接起,语气轻快:“顾顾,怎么啦?” 电话那头的顾佳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怎么啦?老实交代,你背着陈屿去干嘛了?朋友圈发的什么?竟然在豪车里自拍,钟晓芹,你可别给我堕落了啊!” 钟晓芹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逗她:“顾顾,我这次还真堕落了!今天不但蹭吃蹭车还蹭房,以后咱俩就是邻居啦!” 顾佳的语气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带着几分担忧:“钟晓芹,你别开玩笑!你可是刚怀孕,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不会真的出轨了吧?” “哈哈,逗你的呢!”钟晓芹连忙解释,“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不过这事太离奇了,我明天上班跟你细说,保证吓你一跳!” 第57章 陈旭挑拨,离婚倒计时 挂了电话,钟晓芹有些忐忑地看向陈旭:“陈旭,我跟顾佳说你现在发达了,没事吧?” 陈旭摇了摇头,无所谓道:“没事,反正我住这儿,早晚也得碰到她们两口子,说了也省得以后解释。” 车子停在陈屿家小区附近,两人下车,一起去菜市场买菜。钟晓芹熟门熟路地挑了番茄、青菜、豆腐、冬瓜,又选了一条鲜活的鲈鱼,笑着说:“今天给你露一手,清蒸鲈鱼,再炒几个家常菜。” 回到家,陈旭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消磨时间。 钟晓芹则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收拾菜。忙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陈屿打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陈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和陈旭买了菜,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你早点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的陈屿语气冰冷,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气还没消:“加班,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钟晓芹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就被“啪”地一声挂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早上出门前两人就闹的不愉快,她本想借着做饭缓和关系,没想到陈屿还是这副态度,甚至都没问一句她怀孕身体舒服不舒服。 她越想越气,抬手就把手机狠狠扔在厨房的案板上,手机“咚”的一声撞在瓷砖上,屏幕都亮了一下。 客厅里的陈旭听到动静,起身走进厨房,看到她眼眶红红的,知道这又是和陈屿吵架了。 陈旭捡起地上的手机,茶里茶气的安慰:“我哥可能是真的忙,他这人嘴硬心软,你多理解理解。” “理解?”钟晓芹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 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和委屈,“我理解他,可谁理解我啊?我怀着孕,每天上班不比他一个坐办公室的编辑辛苦,他什么时候理解过我,还天天摆脸色给我看,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陈旭哄道:“别气别气,气坏了身体对孩子不好。这样,哥债弟还,明天中午我请你和顾佳去我那儿吃饭,就当我替我哥给你赔罪!” 钟晓芹听到这话,心里的委屈才稍稍缓解,点了点头:“行,那我就饶了他这一次!” “我哥既然不在,咱们就少做两个菜,省事。” “那可不行!”钟晓芹梗着脖子,“没他陈屿,咱们就不能好好吃饭了?照常做,丰盛点,咱们自己吃个痛快!” 说着,重新拿起菜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清炒上海青翠绿爽口,肉末豆腐鲜嫩入味,番茄炒蛋酸甜可口,清蒸鲈鱼香气扑鼻,还有一碗冬瓜虾皮汤,清淡解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陈旭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夸张地夸赞,情绪价值拉满:“晓琴姐,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比饭店的大厨做得还好吃!真实秀色可餐,我哥太有福了。” “别贫嘴了,多吃点。”钟晓芹被陈旭说的脸上一红,拍了他一下。 “真的,你这手艺师承阿姨9分功力,说起阿姨,我哥也是有福气,回家就能吃到阿姨做的热乎饭。”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悄悄给钟晓芹上了眼药。 钟晓芹夹菜的手一顿,瞬间想起昨天陈屿回家。 因为一点小事跟钟母摆脸色,语气冲得很,钟母当场就红了眼眶,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母亲掏心掏肺伺候陈屿,可陈屿却从来不知道珍惜! 钟晓芹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陈旭看在眼里,心里暗爽:目的达到了,只要钟晓芹和陈屿的矛盾加深,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还能从陈屿身上赚点恶念值。 吃完饭,陈旭拍拍屁股走人。 钟晓芹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越想越气,抬手就把所有的菜都倒进了洗碗池,连一口都没给陈屿留——既然他不稀罕,那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另一边,陈屿的心情同样憋屈,白天被上司刁难,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加上早上和钟晓芹拌了嘴,不想回家面对她,就借着写文案的由头,在单位躲清净。 晚上八点多,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慢悠悠地回家。 一路上,他还在心里盘算:钟晓芹虽然生气,但向来心软,肯定会给他留饭,就算嘴上说不留,也会把饭菜热好,放在餐桌上。 可他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餐桌上干干净净,连个碗碟都没有。他皱着眉走进厨房,就看到洗碗池里堆着满满的碗碟,剩下的饭菜全都泡在水里,显然是没给他留一口。 陈屿瞬间火大,胸口剧烈起伏——今天钟晓芹竟然真的没留,分明是故意跟他置气! 可转念一想,是他自己说“不用等我吃饭”,钟晓芹这么做,也没毛病。 他有火没处发,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脸色阴沉,也不洗碗,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卧室里,钟晓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方面心里憋着气,等着陈屿进来给她道歉。 另一方面呢,她想起了陈旭白天给她按摩身体的场景,想到自己意外看到陈旭赤裸的场景,同样身体燥热。 甚至有一瞬想着要是当时没有叫那一声,让陈旭继续按下去会怎样,整个人突然羞红难耐,暗骂自己:“钟晓芹,你怎么变得这么堕落,怎么能这么想呢,那可是你小叔子。” 其实钟晓芹不知道,她之所以变得敏感和欲望强烈,主要还是孕期雌激素和孕激素导致的结果。 陈屿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也憋着一股气,等着钟晓芹出来给他认错——他觉得自己没做错,钟晓芹不该这么小题大做,还故意不给她留饭。 两人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谁也不肯先低头,洗碗池里的碗碟就那么堆着,空气中弥漫着冷战的气息。 另一边。 陈旭一屁股坐在书房,打开电脑,在邮箱里找到沈砚发来的米西亚资料。 屏幕上清晰显示,米西亚在国内足足有十三家门店,全扎在北上广深这些一线城市,公司效益还行,但最近两年总部重金打造品牌酒店项目亏损严重,正急着抛售中国区门店代理权。 他扫了眼利润率数据,嘴角撇了撇——全球平均利润率28%,国内才17%,果然,这牌子在国内的影响力还是差了点意思。 陈旭直接拨通沈砚的电话:“资料我看了,派公司高管去对接下,就说我们要拿下米西亚中国区全渠道营销总代理。”顿了顿,“让他们别小家子气,一家店一家店的卖,这样不但浪费时间,还会拉低米西亚在国内的品牌形象!” 电话那头的沈砚忍不住咋舌,不解道:“陈总,您确定?这总代理就算对方急着出手,没个30到40亿拿不下来!而且这牌子回报率才14%,在奢侈品里也就中下水平,咱们这笔钱拿去炒股、投主流板块,一年赚的比这多好几倍啊!” 陈旭心想总不能说老子是为了刷恶念值、顺便泡妞吧?嘴上一本正经:“我看的是长期布局,国内奢侈品市场还处于空窗期,米西亚有门店基础,有品牌支撑,只要我们重新制定营销策略,把品牌调性拉起来,回报率翻番不是问题。” 他这一年多来精准预判好几次市场风口,沈砚早就服得五体投地,闻言也不敢再多劝,连忙应道:“好的陈总,我明天上班就安排人对接一下!” 第58章 这副身体,她在梦里见过 陈旭今天早早起来,洗漱完毕。 换上运动短裤,赤着上身上,在跑步机上开始锻炼。 他开始慢跑,跑了二十来分钟,已经浑身是汗。 他正准备加速跑完最后一公里—— “咔嚓”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下一秒,门被推开,钟晓芹隔着玄关传进来:“陈旭!你还睡呢?打电话也不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钟晓芹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还拿着门禁卡,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了一样定在原地。 陈旭赤着上身站在跑步机上,汗水顺着胸膛往下淌。 她的脸“唰”地红了。 昨天拽他被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今天又撞上这副半裸的身体。 “你你你——怎么又不穿衣服!”钟晓芹猛地转过身,面红耳赤。 陈旭按下停止键,抓起搭在扶手架上的毛巾:“姐,我在自己家跑步,一身汗脱衣服很正常把?” “那你也不能——” “晓芹,怎么了?” 顾佳从门外走进来,她比钟晓芹慢了几步。 抬头看过来的瞬间,脚步也顿住了。 看到赤着上身的陈旭。 顾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某种让她脊背发凉的熟悉感。 这副身体——她在哪里见过。 是在那个她一直以为是梦的夜晚。 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近在咫尺的呼吸,箍住她腰的手臂,还有就是那流汗的上身。 可此的陈旭,和残留在记忆里的那些触感,像拼图一样,无声地扣在了一起。 不可能。 她看过监控。 那晚是陈旭送她回家的,动作规矩,没有任何越界。 送完就坐电梯下地库了,再也没有上来。 后来进她家的人,是万明远。 监控不会骗人。 顾佳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猜疑硬生生压了回去。 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只是嘴角笑的有些僵硬。 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 陈旭只是送她回家而已,后面的事跟他没关系。 陈旭套上一件宽松的白t恤,转头看见两人,只对钟晓芹抱怨道:“姐,我的亲姐!你下次能不能先按门铃,万一撞见不该看的,多尴尬。” 钟晓芹红着脸嘟囔:“都十一点了还清早?你昨天亲口说请我和顾佳姐吃午饭,该不会是忘了吧?” 陈旭一拍脑袋,还真忘了这茬。他连忙摆手:“抱歉抱歉,忙起来脑子就乱了。你们想吃什么?我直接打电话让饭店送上来。” “不用不用,”顾佳拉了拉钟晓芹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刚好我家阿姨早上买了菜,我让她多做几个,送上来就行。” “这多不好意思啊,顾佳姐。” “都是邻居,多一双筷子的事。”顾佳拿出手机给陈姐打了电话。 等饭的功夫,三人在客厅坐下。陈旭去厨房倒了三杯柠檬水端过来,挨着钟晓芹坐下。钟晓芹接过水杯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又想起刚才的画面,赶紧缩回去,低头猛喝了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 顾佳的目光则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手工款,她在一本家居杂志上见过,一套下来少说八十万。 地毯是波斯纯羊毛的,花纹细腻,光泽温润。 墙上挂的画是当代艺术家的限量版,于太太在太太圈聚会上炫耀过同类型的,一幅就上百万。 茶几上那套看起来低调的茶具,仔细一看——爱马仕的。 这些家具她大多认得。 柠檬水喝完了,他起身去厨房续水时随口说了一句“这地毯踩着还行,就是太厚不好打理”。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差钱”,比任何刻意炫富都更让人心里发堵。 钟晓芹倒是毫不客气,在沙发上盘着腿,东瞅西看,嘴里念叨着“我是不是也要拿几身换洗的衣服放你这儿”。 陈旭白了她一眼,调侃说回头就把门禁卡收回来。 看着两人调笑,显然钟晓芹还没发现陈旭家的高规格装潢。 顾佳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 她和许幻山拼了十年。为了这套十二楼的房子,两人掏空了公司现金流,背上沉重的房贷。 而陈旭,几个月前还是许幻山的司机,穿几十块的地摊货,恭敬地叫她“佳姐”。 现在他住在17楼,比她要认真巴结的于太太,还高一层。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嫉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0】 陈旭暗自好笑,顾佳内心可没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没等多久,陈姐把饭菜送了上来。 五个家常菜:本帮红烧肉、清炒上海青、糖醋小排、清蒸鲈鱼,外加一个冬瓜丸子汤。菜式简单,但做得精致,香气飘满整个客厅。 “陈姐这手艺,绝了。”陈旭尝了一口鲈鱼,鲜得眯起眼睛。 钟晓芹也跟着夹了一块,点头如捣蒜。 顾佳没什么胃口,筷子夹了两下青菜就放下了。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陈旭身上,又快速移开。不是厌恶,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每次看到他抬手夹菜时小臂上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她心里那个被压下去的猜测就像沉在水底的浮漂。 三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快吃完的时候,钟晓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物业那边的同事,说有一户业主家水管爆了,水都漫到电梯口了,让她赶紧过去处理。 “来了来了!”钟晓芹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 “顾顾我先走了啊!物业那边有事”话音没落,人已经冲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顾佳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那我也——” “佳姐。”陈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她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 陈旭手里端着半杯茶,抬眼看着她。 “先别急着走,有件事,跟你聊聊。”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又像有大事发生。 顾佳心跳忽然加快。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陈旭接下来要说的话,跟她脑子里那些盘桓了好几天的猜疑有关。 她下意识想拒绝,想找借口离开,但脚像钉在了地板上。 “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稳。 陈旭放下茶杯,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 “坐下说。” 第59章 那晚睡你的人是我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空调微弱的嗡鸣。 顾佳被这种凝重的气氛压得有点透不过气。 率先打破了宁静:“什么事,说吧。” 陈旭没有急着开口。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 这种赤裸裸的眼神,让顾佳浑身不自在。 就在顾佳变脸之际,开口了。 “佳姐,你还记得上次和万总吃饭那个晚上吗?你喝醉了,是我送你回家的。” 顾佳微微皱眉:“记得。那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陈旭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那天晚上,万明远在你酒里加了东西。不是普通的迷药,是催情的那种。” 顾佳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把你送回家,就感觉你状态不对,手胡乱摸,我抱你到床上就赶紧走了。” “我在车库抽烟冷静,意外看到了万明远出现在地库,觉得不对,就跟了上来,开门看到他准备欺负你,被我打跑了。” “但你当时药效已经上来了,抱着我又亲又扯。”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顾佳,我是男人。那种情况下,我没忍住。” 话音落下,客厅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顾佳脸上那层得体的壳,一点一点裂开了。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瞬间通红。 “你——” 陈旭目光平静看着顾佳:“如果没有我,那晚你的遭遇只会更糟。” “闭嘴。”顾佳的声音低得发颤,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旭没有闭嘴。 “佳姐,你是个聪明人。这些天你应该也猜到了,只是不敢确认。”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我今天叫住你,不是求你原谅。做都做了,说对不起是虚伪。我就是觉得,这事该让你知道真相。” 顾佳猛地站起来,冲到陈旭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愤怒+屈辱),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100点恶念值收集。系统商城已解锁,宿主可随时选择回归主空间,也可继续留在当前世界。】 陈旭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动,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百点。 从零到一百,从王丽娜到李可,从琳达到顾佳,从陈屿到钟晓阳——他在这个世界里步步为营,终于一百点了。 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离开。 苏静和刘洋还在原来的世界等着他,他重生一次的终极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但那是后话——这个世界他经营了这么久,现在就走未免太可惜。 他需要更多地恶念值。 他抬起头,看着顾佳通红眼眶里燃烧的恨意,笑了。 “打完了?坐下吧,事还没说完。” “你个畜生!”顾佳攥着拳头,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和幻山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亲弟弟!你做出这种事,你——” “信任我?”陈旭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顾佳,你扪心自问,你当初用我,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我老实、便宜、好用!” 顾佳愣住了。 “7000块,在魔都到哪里找这么便宜的专职司机。”陈旭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 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都是成年人,别在这里给自己戴高帽子。” 顾佳跌坐回沙发里,双手捂住脸,却拼命压抑着哭声。 陈旭没有安慰她。 他转身走进书房,打开保险箱,取出一张空白支票。 笔尖划过一串数字和一个签名。 回到客厅,他把支票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按住一角推到她面前。 “两百万。” 顾佳从指缝间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瞳孔猛地一缩,然后涌上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什么意思。”陈旭坐回沙发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我跟你说实话,顾佳。我对你没有愧疚,一丁点都没有。” “我给你补偿,是因为我确实喜欢你。” “这笔钱你可以当成一个台阶。你拿了,以后见面还是邻居,你叫我陈旭,我叫你顾佳姐,大家心照不宣。你不拿,撕了,现在就走,我也不会拦你。但你心里清楚——报警没用。下药的不是我。你告谁?告我?还是告万明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佳盯着那张支票,她不想拿。 拿了,就等于默认这件事可以用钱了结,就等于在陈旭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可她更清楚,不拿,她能怎样? 报警? 是她主动扑向他的,下药的是万明远,陈旭甚至可以说自己是“被动的那个”。 告万明远,事情过去那么久,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许幻山还会沦为行业内的笑柄,她的婚姻也会走到尽头。 这笔钱不是补偿。 是陈旭算准了她无路可走,给她的唯一一条退路。 她的手指慢慢伸向那张支票。 动作很慢,指尖碰到纸张边缘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支票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她把支票小心翼翼放进钱包,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没有看陈旭,只低低地说了一句:“陈旭,你是真的坏。从头到脚,坏透了。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陈旭靠在沙发里,端着茶杯:“现在看出来也不晚。顾佳姐,以后的日子还长。说不定哪天,你还会主动来找我。” 顾佳看了他最后一眼。 她好像又变回了女强人,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 如果目光能杀人,陈旭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陈旭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100。 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一百点恶念值,意味着他可以随时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敢在顾佳面前亮出所有底细的底气。 从今往后,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想起顾佳最后那个眼神。恨意是真的,但收下支票也是真的。 顾佳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会权衡利弊。 而他,只要握住了这个弱点,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弹了弹烟灰,忽然笑了。 掌控一切的滋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第60章 陈屿制片人?不,是总监啊 下午三点多,陈旭正躺在瑞龙苑的沙发上刷手机,张强打来电话。 “喂,张哥。” “陈老弟!”张强嗓门洪亮,透着股爽利劲儿,“你托我那事儿,办妥了!今晚六点半,老地方‘云顶汇’,我都约好了。” 陈旭坐直身子:“这么快?都谁过来?” “王台长肯定得来,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张强压低声线:“我哥听说饭局是你组的,也说有空过来坐坐。另外我还叫了赵国立,浦东分局的局长,我哥一手提上来的,自己人。” “张哥,太麻烦你了,这事……” “哎,打住!”张强在电话那头笑骂,“陈老弟你再跟我客气,我可真不高兴了。咱俩这关系,说这个见外不见外?” 陈旭也笑了:“行,那我不矫情了。不过张哥,最近我公司正在筹备一个新的内部投资方案,只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每人一千万的份额。”他压低声音,“我亲自操盘,保守估计,五倍回报起步。给你留两份,一份你的,一份……你懂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张强爽朗的大笑:“哈哈!陈老弟!这种吃肉的好事,哥哥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挂了电话,陈旭看了眼时间。 四点二十。 他起身走进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色西装,都是琳达最近按他尺寸新添置的。划过一排衣架,最后停在一套藏青色休闲西装上——面料挺括,剪裁利落,既不显得过于正式,又足够体面。 就它了。 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镜子里的陈旭,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帮陈屿?不过是让他在事业和女人之间做抉择。 五点出门,路上已经开始堵了。 到“云顶汇”时才五点四十。 他故意提前到——今天这局是他组的,哪有让客人等的道理。 刚下车,身后就传来喇叭声。 陈旭回头,张强从一辆崭新的宝马七系后座探出头,咧嘴笑:“可以啊陈老弟,比我还早!” 俩人前后脚走进会所。还是上次那间包厢,私密又讲究。 服务员端来茶水和果盘,张强挥挥手让人出去,包厢里只剩他俩。 “王台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张强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根没点的雪茄,“他知道我哥今晚也来,激动坏了,电话里一个劲儿谢我呢。” 陈旭笑了笑,没接话。 六点过十分,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走进来,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有些冒汗。 一进门就堆起笑,连连拱手:“张总!哎呀,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来晚了!这位就是陈总吧?久仰久仰!” 这就是王台长了。 陈旭起身握手,还没来得及寒暄,张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起身道:“我哥到了,咱们下去迎一下。” 三人刚在会所门口站定,一辆黑色奥迪a6就缓缓驶来。车还没停稳,王台长“嗖”一下就蹿了过去,抢在司机前面拉开后车门,腰弯得那叫一个标准,脸上堆满笑容:“张市长!您来了!” 陈旭在旁边看得直挑眉。 这速度,这眼力见,不愧是混体制的。 张一丰从车里下来,穿了件深蓝色行政夹克,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气场却不容忽视。 他身后跟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身材微微发福,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历练出来的。 “这位是赵国立,浦东分局的局长。”张一丰简单介绍,语气随意,却透着亲近。 赵国立上前一步,和陈旭握手,力道沉稳:“陈总,久仰。张哥常提起你,年轻有为。” “赵局过奖了,以后在浦东,还得请您多关照。”陈旭笑着回应。 一行人重新上楼,走进包厢。 落座时自然分了主次。 张一丰坐主位,左手边是赵国立,右手边是张强。陈旭坐在张强旁边,王台长则很自觉地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菜是提前安排好的,很快就端了上来。摆盘精致,都是淮扬菜系的招牌。 陈旭率先起身,端起酒杯:“今天能请到各位,是我的荣幸。我年纪最小,先敬各位哥哥一杯,以后还请多指教。” 说完,仰头干了。 “好!”张强拍手,“陈老弟爽快!” 张一丰也笑着举杯,喝了一杯:“陈旭啊,上次在魏总那儿聊过之后,我一直想着再找你聊聊。你对魔都接下来重点产业布局的看法,很有见地。” “张市长过奖了。”陈旭放下酒杯,语气认真,“我就是觉得,魔都要想保持领先,必须在高端制造和科创上再加把劲。特别是新能源汽车和人工智能,这绝对是下一个风口。” “这话在理。”张一丰点头,“市里最近也在调研,准备出台一些扶持政策。” 陈旭顺势接话:“说到这个,我最近了解到,张市长您正在主持市里的公共安全演练这块,设备好像还有些缺口?我公司正好想做点公益,打算从张哥那儿采购八千万的消防演练设备,捐赠给市里,也算为魔都的安全建设出份力。”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八千万。公益捐赠。 张一丰深深看了陈旭一眼,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纹路慢慢加深:“小陈有这份心,很难得。我代表市里,先谢谢你了。” “应该的。”陈旭举杯,“我敬您。” 张强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八千万的订单,哪怕只是走个过账,利润也够他吃一阵了。 这陈旭,做事是真上道。 赵国立也举起杯:“陈总,你这格局,我老赵佩服。以后在浦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几人推杯换盏,气氛越来越热络。 王台长在旁边陪着笑,话不多,但每次有人说话,他都会适时点头附和,或者补两句俏皮话烘托气氛。 在这种场合,他这个电视台一把手,反而成了最边缘的角色。 七点半左右,张一丰看了眼手表,放下筷子:“明天还有个会,我不能喝太多,就先走了。你们年轻人继续,尽兴。” 赵国立也跟着起身:“市长,我送您。” 两人一走,包厢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 张强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叼着雪茄,往后一靠:“哎哟,可算走了。刚才我哥在,我连二郎腿都不敢翘。” 王台长也放松下来,笑着接话:“张市长气场太强了,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又聊了会儿行业里的八卦,张强忽然看向陈旭:“对了陈老弟,你今天组这局,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陈旭知道,该说正题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王台长,语气诚恳:“王台长,确实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陈总你说!”王台长立刻坐直。 “是我哥,陈屿。”陈旭叹了口气,“他在您手下干了不少年了吧?这人轴,有才华,但不会来事儿,就知道埋头苦干。我听他说,好像跟上面的纸片处的不太好。” 王台长脑子转得飞快。 陈屿?新闻部那个责任编辑?他有印象,是个干实事的,但确实不太会搞人际关系。之前陆制片好像跟他有点矛盾…… “陈屿我知道!”王台长一拍大腿,“那可是我们台的骨干!踏实肯干,业务能力强!” 陈旭点头:“您看,能不能给他挪个位置?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发挥得更好。” “这没问题!”王台长拍着胸脯,“陈屿这样的人才,早就该加重担子了!回头我安排一下,给他调个好部门……” “王台长。”陈旭打断他,笑了笑,“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行不行。” 他身体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哥这人,喜欢鱼,也喜欢摄影。我想着,能不能由我出点钱,跟咱们台合作,拍几部海洋科普纪录片?” 王台长眼睛一亮。 纪录片?还是海洋科普?这题材既有格调,又容易出成绩,关键是——烧钱啊! “陈总打算投多少?”他小心翼翼地问。 “第一期,先投七千万吧。”陈旭说得轻描淡写,“拍摄地点可以去印尼四王岛、澳大利亚大堡礁、南美亚马逊流域这些地方。我只要30%的回报,剩下的都归台里。如果效果不错,后续还可以追加投资。” “七……七千万?!”王台长声音都抖了。 他这几年为了拉赞助,求爷爷告奶奶,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多也就能拉来几百万。陈旭一开口就是七千万,还只要三成回报? 这哪是求他帮忙?这分明是财神爷拿着政绩往他怀里塞啊! “陈总!您……您这……”王台长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项目太好了!绝对有搞头!” 陈旭笑了笑:“那这片子的制片人……” “制片人?格局小了!”王台长斩钉截铁,一掌拍在桌上,“以陈屿的能力,制片人屈才了!我准备新成立一个纪录片部门,让他直接当总监!配专车、配团队,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陈旭举起酒杯:“那就多谢王台长了。不过有件事,还得请您帮忙保密。” “您说!” “我哥那人,有点文人风骨。”陈旭语气无奈,“他要是知道这项目是我投资的,肯定不愿意接。所以……还得麻烦您,找个合适的理由,让他觉得这是台里看重他的能力,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他。” 王台长瞬间懂了。 这是要送好处,还不能让收的人觉得是施舍。 “明白!陈总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王台长端起酒杯,手都有些抖,“陈总,我敬您!以后有用得着我老王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叮——”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旭仰头喝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陈屿啊陈屿,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 第61章 床上另有其人 “去佳湾小区。”陈旭钻进车里对陈明吩咐道。 “明白。” 陈旭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渐渐浮起李可那张脸——那丫头在床上那股又羞又主动的劲儿,想想就让人上火。 好些天没去找她了。 “开快点。”他哑着嗓子催了句。 车子停在佳湾小区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陈旭摆摆手让陈明离开,自己晃悠着上楼。 打开门。 客厅只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茶几上摆着四五听空啤酒罐,还有几碟吃剩的小菜,。 陈旭皱了皱眉,换鞋、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往卧室走去。 卧室没开灯,借着客厅微弱的灯光。 可以看到床上侧躺着一个人影,穿着李可那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陈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三两下脱光了自己,掀开被子躺进去,从后面一把环抱住那具温热的身体。 陈旭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怎怎么不一样? 就在陈旭准备进一步的时候。 怀里的人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挣扎起来,尖叫声刺破黑暗:“流氓!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陈旭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乱挥的手臂。 “别他妈叫了!”他压低声音吼道。 这一吓,酒醒了大半。 他抬眼扫了一圈卧室——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就是自己给李可租的房子没错啊。 那怀里这个女人是谁? 女孩被他捂着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迅速往下落。 “我松开手,你别叫。”陈旭沉声道,“我问你,你是谁?怎么在我女朋友家里?” 女孩拼命点头。 陈旭松开手。 女孩猛地缩到床角,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声音还在抖:“我……我是李可的闺蜜林晓。我才来魔都,没地方住,就在李可这儿借住几天。李可说下去再买点宵夜,我刚才喝了几罐啤酒有点困,就想着先躺一会儿,谁知道就睡着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看了眼陈旭赤果果的身体,缠声道:“哥……你能先把衣服穿上吗?” 陈旭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缩在床角的林晓,也不说话。 他慢悠悠地下床,也不避开女孩的视线,就这么捡起地上的衣裤在卧室穿了起来。 脑海里想的,都是刚才的画满。 林晓的身材比李可更好。 陈旭穿好衣服,直接去了客厅。 在沙发上一坐,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卧室内,林晓还坐在床边,脑海里正在天人交战。 她刚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摸透了。 更要命的是,她有感觉。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觉得无地自容,那是可可的男朋友! 调整了半天心绪,林晓才硬着头皮走出房间。 陈旭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抽烟,听见动静抬起头。 目光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最后停在那件藕粉色睡裙的领口处,嘴角挂着坏笑。 林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走到离他最远的凳子坐下。 陈旭弹了弹烟灰,正要开口,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李可拎着几个塑料袋站在门口,烧烤的香气飘了一屋子。 她看见沙发上的陈旭,明显吓了一跳。 一脸慌张地道:“陈、陈哥?你怎么来了。” 目光扫向旁边的林晓:“那个,这是我闺蜜林晓,刚从老家来的,在家里借住几天” “知道了。”陈旭打断她,顺手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朝林晓看了一眼,坏笑道,“我俩刚才已经互相介绍过了。她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林晓连忙顺着话头:“对对,可可,陈哥刚才跟我聊过了。” 李可这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自己这包养关系被闺蜜知道。 林晓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晕的样子:“可可,我喝得有点上头,就不吃宵夜了,先去睡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客卧,门“咔嗒”一声关上,还拧了一圈反锁。 李可看着林晓回卧室,明显愣了一下,但陈旭在旁边,也不敢多想。 陈旭站起来,走到餐桌旁坐下,拆开一袋烧烤,拿起一串肉就吃了起来。 下午的酒局上光顾着喝酒,菜也没吃几口,这会胃里正空得慌。 “愣着干嘛,过来吃。”他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李可乖乖坐身边,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小心翼翼地问:“陈哥,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 李可心里一甜。 陈旭吃了七八串烧烤,又喝了几口啤酒。 李可也陪着喝了大半听。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碎花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喝酒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嘴唇沾着啤酒的泡沫,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 陈旭盯着她看了两秒,筷子一扔,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 “啊——”李可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随即紧张地压低声音,“陈哥,林晓还在隔壁呢。” “在就在。”陈旭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你小点声不就行了。” 他用脚踢开主卧的门,把人往床上一放,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脱得精光。 李可捂着自己的嘴,拼命压抑声音,可床垫的咯吱声和陈旭的动作让她根本控制不住,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去。 隔壁。 客卧的床紧挨着墙壁。 林晓把被子蒙在头上,可那些声音像长了腿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半个多小时过去,主卧那边总算消停了。 林晓浑身燥热,口干舌燥,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起身下床,想去客厅冰箱拿瓶冰啤酒灌下去,好让自己快点睡着。 客厅没开灯,只能借着客卧的光线走到餐厅。 她拉开冰箱门,拿出一听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燥热才稍稍压下去一点。 刚把啤酒罐放下,主卧的门忽然开了。 陈旭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光着脚走出来。 看见站在冰箱前的林晓,他停住脚步,目光从她的小腿慢慢往上,那件可爱的睡衣,最后停在她惊慌的脸上。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第62章 李可睡了,该你了 林晓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陈旭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都让林晓紧张一分。 “陈、陈哥。”林晓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勉强扯出一个笑,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我……我就是渴了喝口水,这就回去睡了。”说着就往客卧方向挪动。 她刚迈出一步,一只手臂横过来,撑在冰箱门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晓瞳孔猛地一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冰箱门,已经退无可退。 她仰起头,对上陈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要干嘛?”林晓压低声音,带着点发颤。 陈旭欺身上前,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坏笑:“当然是做我们之前没做完的事了。” 林晓的脸涨的通红。 她下意识往主卧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李可还在里面睡觉。 她不敢想象如果李可这时候走出来,看到现在两人的这一幕,会是什么场面。 “李可就在里面!”她语气里带着哀求,“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你喝了酒,我不跟你计较,现在让我回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陈旭完全没当回事。 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慌乱的眼睛滑到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再往下,停在那件皱巴巴的睡衣领口。 刚才在床上的手感又浮上来了,陈旭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你叫啊。”陈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赖。 手指勾住她睡衣的肩带,不紧不慢地往下拉了一截,露出白皙的香肩,“把李可叫醒了,你看看是她尴尬还是你尴尬。你穿着她的睡衣,半夜跟她男人在客厅里——你猜她会怎么想?” 林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陈旭凑到她耳边循循善诱:“你知道李可为什么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吗?你知道李可那台宝马是谁买的吗?你知道李可的钱是谁给的吗?都是我!” 林晓愣住了。 李可那些包、那些新衣服,还有她那辆崭新的宝马——原来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她之前还羡慕李可,觉得她在上海混得好,找了个好工作。 原来所谓的“好工作”,就是在床上伺候这个男人。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陈旭的手已经从睡衣下摆探了进去。 “啊——”林晓失声叫出来,声音刚出口就被她自己用手死死捂住。 她瞪着陈旭,眼里又是惊恐又是羞愤。 想推开他,可那双手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按在他胸膛上,根本使不上劲。 陈旭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慌乱。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不是挺舒服的吗?”他贴着她的耳朵,每个字都像猫抓一样,在她心尖上挠,“这会儿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 林晓被人当面戳穿身体反应,那种羞耻感像一盆滚水从头浇到脚。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自己清楚,刚才躺在客卧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触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像电流一样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椎往四肢蔓延。 她两条腿忽然就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靠在了陈旭的胸口。 明明是想要推开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 陈旭低笑了一声。 他弯腰一把把林晓抱在怀里。 她下意识挣扎了两下,手软绵绵地拍在他肩膀上,嘴里嘟囔着“不行”、“可可会知道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客卧的门被他反脚勾上。 陈旭把人压在床上,三下五除二剥掉了那件碍事的睡衣。 林晓把头扭向一边,死死咬着嘴唇。 她始终没有大声叫出来。 不知道是怕吵醒隔壁的李可,还是怕自己一开口,发出的就不是拒绝的声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林晓(羞耻+背德),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05】 陈旭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 客卧里安静下来。 林晓背对着他侧躺着,从开始的抗拒,到中途的认命,到最后的迎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旭赤着上身靠在床头,抽起了事后烟。 伸手拍了拍林晓光裸的肩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睡吧。” 说完,他起身套上睡裤,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晓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眼泪浸湿枕套,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眼泪是因为屈辱,还是因为——她在某些瞬间的迎合。 陈旭回到主卧,掀开被子躺回去。 李可在睡梦中下意识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他揽住她的腰,闭上眼。 次日一早。 李可最先醒来。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去厨房简单弄了个早餐——热了牛奶,烤了面包,煎了三个鸡蛋,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没吃完的烧烤,用微波炉热了热。 陈旭从主卧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陈哥,快去洗漱,吃早饭了。”李可解下围裙,冲他笑了笑。 陈旭应了一声,刚在餐桌旁坐下,客卧的门开了。 林晓磨磨蹭蹭走出来,身上换了件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眼睛底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黑眼圈。 她走到餐桌旁,在离陈旭最远的位置坐下,低着头,拿起一片面包,机械地往嘴里塞。 “晓晓,你昨晚没睡好?眼睛怎么这么肿?”李可关切地问。 林晓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在桌上,连忙摇头:“没、没有,就是喝了酒不太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可也没多想,只当是林晓酒量太差,今天起来还在隔夜醉。 转头对陈旭说:“旭哥,晓晓这次来魔都,是想在这边发展找工作。她大学学的环艺,不过是个普通三本,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陈旭喝了口牛奶,看了林晓一眼。 “找工作啊。”陈旭放下杯子。 “我公司正好缺个前台,她的形象挺符合,可以去试试。活不重,底薪1万2,五险一金齐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晓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深意:“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我还能教教你。” 林晓手里的筷子“咣当”一声掉在盘子里。 “我……”她喉咙发紧,深吸一口气才说,“我还是想先去外面看看,毕竟学的就是这个专业,还是想找个的工作。” 她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 李可无语道:“晓晓,咱么这种学历在魔都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就拿我来说,现在还在烟花公司当普通职工,工资又少又累。” 林晓低着头不说话。 陈旭也不勉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行,让你闺蜜先试试看,找不到再联系我也行。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陈旭自顾自的穿好外套,招了招手,笑着拉开门走了。 第63章 年轻人要敢于挑担子 另一边,陈屿像平时一样踏进电视台大楼。 电梯里遇到了几个同事,大家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陈屿能感觉到,那些同事的目光中多少带着点同情。 电视台本就是宣传口,哪个部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下一刻就会传的到处都是。 如今全台谁不知道,他现在和自己的顶头上司陆姐闹得很僵。 刚走进新闻部办公区,老韩就把他拉到茶水间旁边,压低声音:“陈屿啊!你昨晚想通没?要我说,今天找个机会,去给陆姐低个头算了,更年期女人,你得罪她干嘛。” 陈屿皱了皱眉,深吸口气没接话。 “我知道你憋屈。”老韩叹气,“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跟她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老韩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的事,我心里有数。”陈屿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老韩听了直摇头,也不再再劝。 回到工位,刚坐下,旁边工位的小余就滑着椅子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陈哥,我听说……咱俩加班半个月做的那期深度报道,让陆姐给毙了。” 陈屿握鼠标的手顿了顿。 “凭什么啊!理由呢?” “说……说选题敏感,不适合播出。”小余撇嘴,“骗鬼呢!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给咱们穿小鞋啊。” 陈屿盯着电脑屏幕,文档里那篇改了七八稿的稿件,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长叹一声:“小余,是哥连累了你,这报道要是过不去,估计这月奖金又要扣了。” 小余拍拍陈屿的肩膀:“陈哥,我也看不上她,但咱来着就是赚那点米,别太较真了。” 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偶尔夹杂着电话铃声。 陆主任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端着保温杯,目光扫过陈屿工位时,刻意多停了两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就是要杀鸡儆猴,让所有人知道,在新闻部和她作对是寸步难行。 陈屿当没看见。 九点十分,部门门口传来脚步声。 徐总监走了进来——新闻中心的一把手,陆主任的直属上司。 陆主任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杯子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徐总,您怎么过来了?有事您打电话,我上去就行啊!” 徐总监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气场很足。 他看了陆主任一眼,摆摆手:“小陆,不是找你的。” 然后目光转向办公区:“陈屿在吗?”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打电话的也捂住话筒。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在徐总监、陆主任和陈屿之间来回转。 陆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屿愣了两秒,才站起来:“徐总,我在。” “手头工作先放放。”徐总监语气温和:“跟我去趟王台长办公室。台长有事找你。” “王……王台长,有事找我?”陈屿脑子宕机,自己一个小小新闻部编辑,上班这么多年,和王台长说话的次数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一只手,找我干什么。 “对,现在就去。我和你一起过去。”徐总监说完,转身往外走。 陈屿赶紧跟上。经过陆主任身边时,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老韩在工位上冲他挤眉弄眼。 一路无话。 电梯上行,陈屿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王台长找他?什么事?他一个普通编辑,跟台长隔着好几级呢。 难道是因为跟陆主任的矛盾闹大了,要亲自处理?可也不至于惊动台长啊! “别紧张。”徐总监看陈屿脸色有点发白,突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更亲近不少:“是好事,你等会去了就知道了。” 陈屿更懵了。 到了顶层,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徐总监在挂着“台长办公室”的实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王台长威严的声音。 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足有六七十平。整面落地窗外是魔都的天际线。 红木办公桌后,王台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人进来,摘下眼镜抬起头。 “台长,陈屿来了。”徐总监侧身让开。 陈屿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下一秒,让他更错愕的事发生了—— 王台长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露出和煦的笑容,甚至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主动朝他伸出手:“陈屿同志来了,来,坐坐坐!” 陈屿机械地握手,被引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徐总监也在旁边坐下。 “小陈啊,在台里工作几年了?”王台长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十……十一年了,台长。”陈屿双手接过茶杯。 “十一年,老员工了。”王台长坐回主位,笑容温和,“你的工作表现,我一直有关注。踏实肯干,业务能力强,特别是那股钻研劲儿,很难得。” 陈屿握着温热的茶杯,被夸的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加加担子。”王台长看向徐总监,“老徐,你们新闻中心之前是不是打过报告,说陈屿的职级该动一动了?” 徐总监立刻接话:“是,台长。陈屿同志在技术岗位锻炼了这么多年,能力和资历都够了。我们中心早就想给他调整岗位,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刚好借着开新项目提上去,可以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王台长满意地点头,重新看向陈屿:“小陈,我听说你对海洋生物很有研究?” 陈屿愣了愣:“王台长,我就是业余爱好,平时喜欢养点热带鱼……” “那就对了!”王台长一拍大腿,“台里刚接了个大项目——筹备一个全新的纪录片部门,主打海洋科普。”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屿:“我和徐总商量过了,这个新部门,想让你来牵头。部门总监的位置,你有没有信心接下来?” “轰——” 陈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总监? 他从责任编辑,直接跳到总监?这中间还隔着主编、制片主任好几级呢!三级跳都不止! “台长,我……”陈屿紧张的喉咙发干,话都说不利索,“我怕我能力不够……” “哎,年轻人要敢于挑担子!”王台长摆摆手。 语气斩钉截铁:“我和徐总都相信你的能力。新部门的架构、人员,都由你说了算。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台里全力支持!” 王台长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精美的项目策划书,封面上是蔚蓝的海洋与瑰丽的珊瑚礁——“《深蓝史诗》:全球海洋生态纪录片系列”。 “咱们要拍,就拍大的。”王台长的声音还在继续,“去印尼四王岛追蝠鲼,去澳大利亚大堡礁记录白化,去亚马逊流域探访淡水生态……做成一整套具有国际视野的科普巨制。不过有一点——这工作得长期出差,去那些海岛、雨林,条件艰苦。你能接受吗?” 陈屿抬起头。 这些年,那些被打压的稿件、被抢走的功劳、陆主任那张刻薄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结果台长和总监早就注意到他了。 “我能!”他站起来,声音发颤,但一个字比一个字硬,“王台长,徐总,我陈屿立军令状——这个纪录片,我一定保质保量完成,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王台长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劲儿。手续徐总会安排,好好干。” 陈屿用力点了点头。 第64章 陈屿连升三级 陈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王台长办公室的。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日光灯还是那排日光灯,但他感觉现在踩在地毯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总监。 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职位啊。 前一刻他还是一个被上司打压的责任编辑,下一刻就直接跳到部门总监。 连跳三级都不止。 他在电视台没有背景,勤勤恳恳干了十多年,连个制片人的边都摸不着。 陆主任故意打压他,让他沦为电视台的笑柄。 现在自己从棋子变成了牌桌上的棋手。 回到新闻部,迎来大家好奇的目光。 老韩关系铁,第一个过来小声问:“台长找你有啥事啊。” 不带陈旭回答。 陆主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到陈屿这么快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 哟,陈屿,长能耐了,不是去台长那里打我小报告吧。她语气浑不在意。 那份被毙掉的选题,现在就重写,我明天要看到新方案,别又拖拖拉拉的。 换作平时,陈屿就算自己不服,为了同组的小余也会忍一忍,默默回到工位上改稿子。 但今天他没有。 他看着陆主任那张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就是这个人,压了他整整五年。 抢他的稿子,毙他的选题,剽窃他的方案署自己的名,更是当众奚落他的拍摄手法太老派,跟不上时代。 陆主任。陈屿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主任停住脚步,挑眉看他。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也抬起了头。 那份选题,不用改了。陈屿看着她的眼睛。 语气加重:以后我的选题,也不用你来审了。 陆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沉下来:陈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陈屿开口,身后走来的徐总监替他把话接了。 小陆,徐总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新闻部的办公区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王台长亲自签了任命书。即日起,陈屿同志调任专题纪录片创新部,担任部门总监,主持全面工作。 办公区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一锅水突然烧开,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有人探头张望,有人放下手里的笔,老韩最为激动,他猛地站起来,连带着身前的键盘都被他撞掉地。 陆主任听后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总监?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还不能还手:他?连跳三级?徐总,这—— 徐总监抬手打断她:这是台领导班子的集体决定,你有意见,可以去找王台长反映。 陆主任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去找王台长?她一个部门主任,凭什么去质疑台长签的任命书?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目光从徐总监脸上移到陈屿脸上。 陈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陆主任的表情惊愕、愤怒、不甘。 爽。 真的太他妈爽了。 压下这么多年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股一股往上涌。 陈屿也没忘补刀,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了,陆主任,之前被你毙掉的那组深度报道选题,我打算交给新闻二部来播出,片尾字幕上,制片人的名字,就不麻烦你了。” 陆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缩。 其实她挺满意陈屿交上来的选题,之所以打回去,完全是想敲打下陈屿,她还打算用这个报道去申报评奖,陈屿这么做,和直接打她脸没区别。 她脸色铁青。 陈屿的羞辱还没结束,像是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陆主任,我新部门那边缺人手,台长已经特许我随意抽调——您这儿的老韩和小余,我打算调过去,一会就去人事科报备了。 小余从工位上弹起来,脸上的青春痘都快发光了:陈哥!不,陈总监!我这就收拾东西! 陆主任嘴角抽搐了两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地一声摔上了门。 那声摔门响,让整个办公区同时憋了口气。 老韩第一个打破沉默,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掌拍在陈屿肩上:我操!陈屿!你他妈的——总监?真的是总监?连跳三级?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拍到台长杀人的视频了? 胡说什么。陈屿揉了揉被他拍疼的肩膀。 少来这套!老韩压低了声音,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比他自己升职还高兴,刚才徐总说的时候我腿都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你他妈现在是部门总监了!有独立的办公室、独立的团队、独立的预算!再也不用看那个老妖婆的脸色了! 老韩也一把拽住陈屿的胳膊:陈总监,我跟你走。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卖给你了。 小余激动得脸都红了,举着手机冲过来:“陈哥!我刚才查了,总监级别配独立办公室,还有专车!” 老韩:“愣着干嘛?请客请客!这么大的喜事,今晚必须摆一桌!火锅,就上次那家,谁也别替他省钱!” “对!不醉不归!”几个年轻记者跟着起哄。 陈屿被他们围在中间,他想绷着点,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索性笑开了:“行行行,今晚我请,都去,一个也别少。” 老韩带头嗷了一嗓子,整个办公区闹成一团。 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给钟晓芹打个电话。 他摸出手机,但犹豫了下,又锁屏了。 还是晚上回家当面说吧。 他想。 好好喝两杯。 第65章 给老于戴了帽子 陈旭到辰宇投资的时候,沈砚已经带着人在会议室等着了。 推门进去,一眼扫过圆桌旁坐着的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另一个四十来岁,短发,穿了件藏蓝色套裙,坐姿笔挺,眉眼间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陈董。”沈砚起身,指了指旁边那个斯文男人,“这是刚招的运营副总,周景行,之前在麦肯锡做过三年,后来在一家跨国消费品公司做中国区市场总监,品牌运营这块是行家。” 周景行起身,伸手,力道适中:“陈董,久仰。” 陈旭握了握,点头。 沈砚又指向那个短发女人:“这位是林婉清,也是刚入职的运营副总,主要负责商务谈判和渠道拓展。之前在lvmh集团做过大中华区渠道总监,奢侈品行业的路数,她门清。” 林婉清站起来,微微颔首,声音清亮:“陈董好。” “坐。”陈旭在主位坐下,没有废话,“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拿下米希亚中国区的所有门店经销权。” 沈砚打开投影,屏幕上跳出米希亚的门店分布图和近三年财务数据。 “米希亚中国区目前有十三家门店,全在一线城市。品牌溢价还行,但总部那边最近几年搞酒店项目亏了不少钱,急着甩卖中国区代理权回血。”沈砚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他们想一家店一家店卖,估值加起来大概三十到三十五。” 陈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家店一家店买,太慢了。”他直接否了,“要拿就拿全渠道总代理。一口价,打包。” 周景行推了推眼镜,接话道:“陈董,如果拿总代理,对方开价在三十二亿左右。” “那就压。”陈旭说得轻描淡写,“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看向林婉清:“你辛苦一趟,先去跟对方接触一下,探探底。不用急着谈价格,先听他们怎么说。姿态摆高一点,让他们觉得我们有兴趣,但也不是非买不可。” 林婉清点头,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了几笔:“明白。我先约米希亚亚太区负责人见一面,摸清他们的底线。” “嗯。”陈旭站起身,“这事你全权负责,进度直接跟我汇报。” “好的陈董。” 三人也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砚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陈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带上了门。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旭回到自己办公室,叫来了助理苏青青。 对方进来后,陈旭吩咐道:“帮我查个人,钟晓阳,在君悦府物业上班。家庭背景、学历、越详细越好。” 苏青青:“好的陈董,查到后第一时间发您。” 钟晓阳这小子,之前在商场还敢给自己摆脸子,他可没忘。 等着吧。 接下来几个小时,陈旭就在公司摸鱼。 刷了会儿短视频,又打了两把王者荣耀,输一把赢一把,段位纹丝不动。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 叫来陈明,送自己回君悦府。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魔都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流光溢彩。 飞驰拐进君悦府地库,车灯扫过一排排车位。 “停这儿就行。”陈旭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推门下车。 刚走了没两步,迎面撞上两个人。 顾佳和许幻山。 两人刚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刚从超市回来。 顾佳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披着,脸色在灯光下看着有点白。许幻山还是那副艺术家的打扮,亚麻衬衫,头发微卷,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陈旭倒是觉得没什么,主动打了个招呼:“顾佳姐,许总,刚忙回来?” 顾佳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嗯,公司有点事。” 许幻山站在旁边,目光在陈旭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不远处那辆宾利飞驰上。 “小陈,你也搬过来了?”许幻山的声音有点干。 “对,上周刚搬进来的。”陈旭语气随意,“住17层。” 17层。 许幻山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和顾佳拼了七八年,掏空公司现金流才勉强付了15%的首付,每个月还贷压得喘不过气。结果呢?自己以前的司机,转头就住进了楼上的大平层? 还他妈有专职司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幻山(嫉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10】 陈旭心里暗爽,脸上却没露出半分。 他看着许幻山那副吃苍蝇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顾佳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自然。但她的不自然和许幻山不一样——自从陈旭跟她摊牌之后,每次见面都让她浑身不自在。那200万支票还躺在她包里,像块烫手的山芋,不敢让许幻山知道。 “那……我们一起上楼吧。”顾佳拉了拉许幻山的袖子。” “好,顾佳姐。”陈旭点点头。 三人一起走向电梯,全程没有什么交流。 电梯到了12层。许幻山还绷着脸有点不自在,顾佳还是开口了:“陈旭,那我们先走了。” “好的,许总顾佳姐。”陈旭笑着回答。 回到家,350平的空荡荡的,只有客厅的灯亮着。 陈旭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出于太太的微信。 “考虑得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沙发上等了十几秒。 屏幕亮了。 于太太回了两个字:“不够。” 陈旭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勾起来。 嫌加码不够?那太容易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有诚意的话,上来谈。”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字:“好。” 陈旭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 洗完出来,换了身黑色真丝睡衣,头发还滴着水。他拿了条毛巾随便擦了擦,走到客厅,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刚坐下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于太太。 她明显精心打扮过——头发盘成了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好看。脸上化着淡妆,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那种低调的豆沙粉,不张扬,但很耐看。 身上穿了件墨绿色的吊带裙,面料是真丝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整个人站在门口,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陈旭侧身让开:“进来吧。” 于太太没说话,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陈旭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抬了抬下巴:“坐。” 于太太在他对面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还是那副贵妇做派。 陈旭看着她,笑了笑,没绕弯子:“说说吧,你的胃口有多大?” 于太太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一改之前的矜持和躲闪。 她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娇嗔:“我啊……很贪吃的。” 陈旭笑出了声。 他早就看穿了。 于太太要是真为了爱情,也不会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几岁、还带着两个孩子的老男人。说到底,就是图钱。 “过来。”陈旭招招手。 于太太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 陈旭一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于太太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陈旭半搂着她,低头看着她,语气随意:“我跟老于最大的区别,你知道是什么吗?” 于太太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着。 “舍得花钱。”陈旭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胃口有多大,看你表现。表现有多好,我就能给多少。” 于太太没说话。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 (此处省略若干字)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旭赤着上身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他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着慵懒又随意。 于太太裹着条浴巾,半躺在沙发另一头,一只脚伸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挨着他的小腿。她的妆已经花了,头发也散了,脸上还带着潮红。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太太(背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15】 陈旭吐了口烟,侧头看她。 “我每个月给你五十万,表现好了还有额外礼物。”他语气平淡,像在谈一笔生意,“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以后被老于扫地出门,天天没尊严地去讨好他那个小儿子了。” 他顿了顿:“就算离开老于,你也能过得很好。” 于太太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侧过身,把脸靠在他肩上,声音柔得像水:“那人家以后……可就靠你了。” 陈旭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陈旭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很远。 于太太这颗棋子,还有很大利用价值。 第66章 孩子没了,她的天也塌了 另一边,电视台附近的小馆子里,陈屿正被人灌酒。 “陈总监!这杯我敬您!以后可得多关照啊!” “对对对,陈总监,您这升得也太快了,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七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啤酒瓶和吃了一半的菜。灯光昏黄,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股油腻味。 陈屿脸红得发紫,手里端着酒杯,笑得有点傻:“好好好,喝!今天高兴,都别客气!” 他一仰头,又干了一杯。 旁边老韩赶紧给他满上,嘴里还念叨:“陈屿,你小子……不对,陈总监,您这升职速度,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来来来,再走一个!” 陈屿来者不拒,谁来敬酒都干。 他今天是真的高兴。 压了这么多年,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翻身了! 他又干了一杯,拿起手机想看时间,按了两下没反应——没电,自动关机了。 “没事没事,继续喝!”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又端起了酒杯。 君悦府,陈旭家。 钟晓芹一个人蜷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今天下午物业那边搬东西,她跟着忙活了好一阵,当时没觉得怎么着,回家以后小腹就开始隐隐作痛。 她摸出手机,给陈屿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打。 还是关机。 她咬着嘴唇,翻出通讯录,打给顾佳。 “顾顾……我肚子疼,陈屿电话打不通,你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电话那头顾佳一听就急了:“你别动!我马上下来!” 十几分钟后,顾佳开车,载着钟晓芹到了附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看了b超单,推了推眼镜:“怀孕初期不要太劳累,你最近是不是搬了重东西?胎心有点不稳,回去多休息,少走动,过两周再来复查。” 钟晓芹眼眶一红:“医生,孩子……没事吧?” “目前没大问题,但你要是不注意休息,就不好说了。” 钟晓芹攥着检查单,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顾佳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钟晓芹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陈屿还没回来。 钟晓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茶几上那张b超单发呆。 九点一刻,门锁响了。 陈屿推门进来,浑身酒气,脸红脖子粗。 他摇摇晃晃走到玄关,踢掉鞋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钟晓芹抬起头,生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陈屿愣了一下,看清沙发上的人,咧嘴笑了笑:“今天……高兴!升职了!请同事吃了个饭……” “我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钟晓芹大声质问。 “手机没电了……”陈屿摆摆手,往沙发这边走,“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怎么了?” 钟晓芹深吸一口气,把b超单拍在茶几上:“我回来后肚子疼,让去医院了。医生说胎心不稳,让我多休息。” 陈屿拿起b超单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胎心不稳?”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烦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怀着孕就别逞强……” “我逞强?”钟晓芹猛地站起来,“我打你电话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在医院是什么感觉?” “我不是说了手机没电了吗?”陈屿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火药味越来越浓。 陈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放缓了语气:“行了行了,别吵了。我跟你说个正事。” 他坐到沙发上,把b超单放到一边:“我今天升职了,新部门的总监。接下来要筹备一个海洋纪录片,需要长期出差,去印尼、澳大利亚那些地方,一走可能就是几个月。” 钟晓芹愣住了:“出差?长期?” “对。”陈屿看着她,“所以我想……孩子的事,再缓缓。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我刚上任,要做出成绩,不能分心。你身体也不好,等两年,等我稳定了,再要孩子,行不行?” 钟晓芹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陈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屿顿了顿,“这个孩子,先不要了。” “砰——” 钟晓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声音尖利:“陈屿!你自私!” “我怎么自私了?”陈屿也火了,站起来,“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我早就和你说了,五年内不要孩子,何况我现在刚升职,正是关键时期,你让我怎么兼顾?” “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钟晓芹眼泪掉下来,声音嘶哑,“结婚这么多年,你关心过我吗?你眼里只有你的鱼、你的工作!我怀孕了你让我打掉,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幼稚!”陈屿吼出来,“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幼稚?”钟晓芹气得浑身发抖,“陈屿,你才自私!你永远只考虑自己!”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陈屿在后面喊。 钟晓芹没理他,摔门而出。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亮,惨白的光照着她满脸泪痕的脸。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手机响了,是顾佳。 “晓芹?怎么样了?没事吧?” “顾顾……”钟晓芹声音哽咽,“我在你家门口……你能开下门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 顾佳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她看到钟晓芹满脸泪水的样子,赶紧伸手把人拉进来。 “快进来,外面冷。” 钟晓芹一进门就哭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顾佳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好了好了,别哭了,先喝口水。”顾佳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钟晓芹捧着杯子,手还在抖,喝了两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顾……陈屿让我把孩子打掉……” 顾佳眉头皱起来:“什么?” “他说他升职了,要拍什么海洋纪录片,长期出差……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钟晓芹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他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就直接说不要了……” 顾佳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跟陈屿接触不多,但通过钟晓芹也了解一些。知道这人闷,不会表达,可没想到能过分到这个地步。 “晓芹,你听我说。”顾佳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认真,“孩子是你身体里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但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 钟晓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是他都那样说了……” “他说了不算。”顾佳打断她,“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别做任何决定。今晚就在我这儿住,明天等冷静下来,再跟他好好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他真的一意孤行,你就告诉他,这个孩子你要定了。他要是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管,那这种人,也不值得你过一辈子。” 钟晓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顾顾……我害怕……” “怕什么?”顾佳搂住她,语气放缓了些,“有我在呢。你忘了?当初我怀子言的时候,许幻山也不想要,说事业刚起步,没准备好。结果呢?现在他比谁都疼孩子。” 钟晓芹愣了一下:“许幻山也说过这种话?” “男人都一个德行。”顾佳叹了口气,“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逃避。但你得让他们知道,有些事逃不掉。” 她拍了拍钟晓芹的手:“先别想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找陈屿谈,行不行?” 钟晓芹点了点头:“嗯……谢谢你,顾顾。”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佳站起来,拉着她往客房走,“走吧,我给你拿了套干净的睡衣,你先换上。” 把钟晓芹安顿好,顾佳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陈屿发了条短信。 “晓芹今晚住我这儿,你放心。” 过了好一会儿,陈屿才回了两个字:“谢谢。” 顾佳看着那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两个字? 连句“她还好吗”都不问? 转身走进主卧。 许幻山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床头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还微微皱着——从地库回来到现在,那张脸就没松开过。 “晓芹睡了?”他抬头看了顾佳一眼。 “嗯,累坏了,躺下就睡着了。”顾佳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今晚我陪她睡,你陪子言吧。” 许幻山愣了一下:“你睡客房?” “晓芹情绪不好,我怕她半夜醒了身边没人。”顾佳说着,拿起枕头,“子言那边你盯着点,别让他踢被子。” 许幻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你也别太晚。” 顾佳抱着枕头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 客房里,钟晓芹侧躺着,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睡梦中的眉头微微蹙着,手还搭在小腹上,像是一种本能地保护。 顾佳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关了灯,轻轻躺到钟晓芹旁边。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点挤,但顾佳没动,就那样侧着身,看着闺蜜的侧脸。 窗外的夜色很深。 顾佳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陈旭的摊牌,还有那张烫手的支票……搅在一起,翻来覆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67章 敢打嫂子主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旭是被饿醒的。 抬眼,摸过手机一看,十点多了。 起床冲了个澡,换了身灰色t恤和运动裤,踩着拖鞋下楼。 刚出电梯,余光就扫见物业门口堆着十几个红色礼品袋,两个人正蹲在那儿整理。 一个是钟晓芹,穿着浅灰色工装,袖子挽到小臂,额头上全是汗。她旁边的年轻男人挨得很近,肩膀差点蹭到她。 嘴里还茶里茶气的说:姐姐,你歇着,我来搬。 不用,你忙你的,别浪费时间。钟晓芹显然不喜欢对方的讨好。 哎呀,你这手这么娇贵,干这种粗活多不合适,我来我来——。说这也不等钟晓芹拒绝,就从她手上抢。 钟晓阳,你松手。 钟晓芹皱着眉头往后撤了半步,把礼品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钟晓阳又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去够她手里的袋子。 陈旭眯了眯眼。这小子,真不长记性。他走过去。 晓芹姐。 钟晓芹抬头,看见是陈旭,脸上的烦躁散了大半:陈旭!你去干嘛? 刚睡醒,去吃饭。陈旭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礼品袋,又看了看她脚边那个大纸箱,这什么? 物业给业主的小礼品,我帮忙分装一下。 钟晓芹又弯腰去够纸箱,陈旭伸手按住。 晓芹姐,你这都怀孕了,怎么能干这种体力活?我去找你们经理说,让他给你调个轻松点的活儿。 钟晓芹的手顿在半空,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她听见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丈夫陈屿知道她怀孕后,一直让她让她打掉孩子。现在提醒她注意身体的,竟然是自己的这个小叔子,想想自己也挺可悲的。 钟晓芹心情低落,假装整理脚边的袋子,声音闷闷的:不用,这点小事不累,我几下就弄完了,你别麻烦经理了。 钟晓阳脸色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一截。他围着钟晓芹转了二十多分钟,又是搬东西又是逗她开心,她就给了几句。 这个陈旭一来,她态度变化这么大? 他攥着礼品袋的手指收紧,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先生! 物业经理徐倩从大堂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徐经理,我正想找你。陈旭指了指钟晓芹,你们这工作安排是怎么弄的,钟晓芹一个怀孕的员工,怎么能弄这种分装礼品的体力活呢,对员工的关怀也太差了吧,出了事怎么办?赶紧换个人干。 徐倩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立刻转向钟晓芹:晓芹,你怀了?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还让陈先生误会我们公司不懂人文关怀,快别蹲着了,起来。 钟晓芹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徐经理,真没事,就分几个箱子...... 那也不行! 徐倩摆摆手:万一你再有个什么闪失,还怎么和陈先生交代?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逻辑不太对,钟晓芹怀孕,跟陈旭没什么关系啊! 但这种事不能解释,说错了就说错了,再解释显得画蛇添足。 晓芹你这会去办公室统计下在住业主的名单,统计完打出来给我。 徐经理又看向旁边傻愣的钟晓阳。 钟晓阳,这些礼盒你一个人来整理,弄好了放在物业前台,回头我给你份名单,你去挨家挨户的发。 钟晓阳脸部肌肉明显抽了一下。 他瞪了一眼多管闲事的陈旭,眼神里满是警告和敌意。 面对顶头上司徐经理,钟晓阳低着头,牙缝里挤出一个,弯腰把纸箱里的礼品袋往外掏,动作很大,袋子刮在地上刺啦刺啦响,好像在做无声的抗议。 钟晓芹还想坚持:经理,名单一会儿就统计完了,我再过来帮忙。 不用了,他一个20出头的大小伙子,这点活哪还需要你帮忙。徐倩摆了摆手。 又讨好的看向陈旭:陈先生,您放心,现在知道晓芹怀孕了,绝不让她干力气活。 陈旭点头,看着钟晓芹跟徐倩往物业办公室走。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陈旭一眼,笑着点了下头,眼神里带着感激。 等待两人都走远了。 陈旭玩味的看着钟晓阳蹲在地上,把礼品袋摔得乒乓响。 往前走了两步,在钟晓阳身边站定。 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平静说道: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想法,晓芹结婚了,刚怀孕。我就警告你一次,别在她身上动歪心思。 钟晓阳也停下手里的活。他慢慢站起来,使劲把礼盒甩在地上。 撕下了之前小奶狗的形象,他眼神狠厉,死死盯着陈旭。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陈旭,别以为你是业主我就怕你。一份破工作,大不了我不干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喜欢谁,想追谁,是我的权利。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最后几个字像在牙缝里磨过。 陈旭表情没任何变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小子,陈旭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顿,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做人—— 他顿了顿。 我会替你爸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钟晓阳一眼。 第68章 陈旭遭遇暗算 钟晓阳站在原地,看着陈旭走远的身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都是别人让着他,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伸手掏出手机,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叫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阳少?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男人的粗嗓门。 刚子,兄弟我今天让一个穷逼给欺负了。 卧槽?谁啊?那头音乐声突然小了下去,像是换了安静的地方。 钟晓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他很聪明没提陈旭是君悦府的业主,因为他怕这这帮狐朋狗友知道后不敢帮忙。只说自己看上个姑娘,这司机跑来威胁他,让他颜面扫地。 电话那头的刚子骂了一声:操!一个破司机也敢跟阳少叫板?什么来头啊。给谁开车的? 钟晓阳声音里带了点不屑:他就是一个给烟花公司老板开车的司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阵哄笑。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刚子嗓门拔高,行,阳少你说,怎么收拾他?哥几个帮你出这口气! 钟晓阳恶狠狠道:别打残了,教训一顿就行。 完事了,晚上老地方,夜色酒吧,我请客。 那头立刻传来兴奋的应和声,隐隐约约能听见叫上阿昆带两根甩棍之类的话语。 钟晓阳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堆还没整理完的礼品袋,抬脚就把最上面那个踹飞出去,袋子在空中翻了几个滚。 脑子里已经开始yy今晚要收拾陈旭的画面了。让你狂,晚上让你跪地上叫爸爸。 商业街二楼,一家刚开门的茶餐厅里。 陈旭坐在靠窗的卡座,刚往嘴里塞了个虾饺,嚼了两口,手机响了。 是助理苏青青打来的。 陈董,您让我查的人,大致情况已经出来了。苏青青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快,没有半句废话,钟晓阳,再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哥叫钟晓武。 他父亲钟为民东北人,早年刀枪炮起家的,后来洗白来上海经商,现在名下经营四家饭店和一家酒店——饭店叫龙江阁,酒店叫鑫悦大酒店,效益还不错。母亲周敏文,是上大教授。 钟晓阳本人名下没有公司,目前家里的生意主要是大哥钟晓武在打理。他自己就是个二世祖,成天混日子,下班就骑着摩托飙车,去夜店,一年光修车费就花了几十万。 陈旭夹了第二个虾饺,慢慢嚼着。 还有呢? 苏青青顿了顿:跟他有关的更深层的东西,还在核实。目前查到一条还没确认的——他大学时候谈了四个女朋友,其中有一个姓孟的女生,叫孟雨宁,大三的时候被他弄怀孕了。女方家里人找到学校,闹得很大,后来他爸出面,花了一笔钱才把事情压下来,让女方流产了。我们正在联系当年的知情人确认细节。 知道了。陈旭放下筷子,把现有的资料先发我。 收到。 挂了电话没两秒,微信就弹进来一个pdf文件。陈旭点开,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资料整理得很全,钟晓阳的家庭关系、资产分布、社交圈,甚至他常去的几个夜店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两分钟,把手机锁屏,继续吃剩下的虾饺。 钟晓阳这边,有得玩。 陈旭吃完饭,拿纸巾擦了擦嘴,扫码结账。 他掏出手机拨给陈明。 “来君悦府接我,去公司。” 十五分钟后,白色宾利飞驰停在茶餐厅楼下。陈旭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靠进座椅里闭了闭眼。 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一点半。陈旭在办公室摸了一下午鱼——刷了会儿短视频,看了两份沈砚递上来的项目简报,又打了两把王者。五点半,他给陈明发了条消息。 “陈哥,下班,去发动车子吧。” 车子从写字楼地库驶出,驶向君悦府。 小区门口的喷泉还在哗哗响,水底下埋的灯带把水柱映成一片冷白。陈旭正低头回消息,车子减速,陈明忽然开口。 “陈总,前面有人。” 陈旭走下车远远站着打量。 君悦府大门口,或停或坐,七八辆摩托车散在路边。有街车,有巡航,还有两辆改装过的趴赛,车身喷着荧光绿的涂鸦。车灯开得雪亮,七八道光柱交叉打在小区门前的路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骑手们跨在车上,有的叼着烟,有的手里攥着钥匙扣,头盔摘下来挂在后视镜上,露出几张年轻的脸。其中一个黄毛最显眼——头发染成扎眼的亮黄色,没戴头盔,骑了辆红色街车,右脚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像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陈旭的目光扫过这群人,最后落在中间那个身上。 那人骑着一台黑色川崎,车身擦得锃亮,改装过的排气管比别人的粗了不止一圈。他戴着头盔,黑色全盔,面罩拉下来遮住了整张脸,身上套了件黑色夹克。 夹克的款式很眼熟——领口有一圈深灰色的罗纹收边,左胸口印着个白色字母logo,袖口是魔术贴收口的。跟下午钟晓阳整理礼品袋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陈旭眯了眯眼。 戴面罩那人的目光明显也在盯着飞驰,他侧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飞驰的方向。 引擎声轰地一下拔高,七八辆摩托车同时动了,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过,缓缓朝飞驰围过来。 然后他猛地一拧车把。红色街车像条泥鳅一样往前窜了半米,车身一歪,故意朝陈旭正要迈出来的方向别过去。如果陈旭不躲开,这一下正好被车刮到小腿。 但陈旭没按他预想的来。 黄毛的车把擦着他裤腿边过去,带起一阵风。陈旭左脚落地,右脚还踩着地面,借着地面做支点,转身就是一记后蹬。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黄毛的右腿上。黄毛根本没想到他能躲开,更没想到他躲完还能反击,身子被踹得往左侧猛地一歪。 红色街车前轮一个打滑,连人带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排气管磕在路面上,火星子溅了一地。头盔没戴的脑袋在柏油路上擦了一下,疼得他嗷地一声叫出来。 “卧槽——!” 整个场面安静了整整一秒。 第69章 找混混围殴陈旭 “你他妈找死!”一个戴棒球帽的青年最先反应过来,右手已经从车后架抽出一根钢管,一拧油门冲了上来。 其他人也纷纷动起来,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武器,在路灯下泛着寒光。七个人像是训练过一样,呈半包围圈,朝陈旭快速逼了过来。 陈旭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紧张的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因为是魂穿,这具身体并没有被系统强化过,陈旭本人也没有毅力天天锻炼,面对这么多人一拥而上,陈旭连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耳边还能听到身后七个人的脚步声混着叫骂声。 越来越近。 “别让他跑了!堵那边——!” “这小子跑的真他妈快!” 陈旭跑了不到二十米,只见前方的绿化带旁边突然又钻出来一个人。 “卧槽,吾命休矣!” 是他们其中一个骑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前面堵了。 这人手里拎着根甩棍,就等着他送上门。 陈旭放慢脚步,余光扫了眼身后,后面的七个人也已经追上来了。 现在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种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下手是真没轻重。 陈旭站住后,逼迫自己冷静。 自己还有底牌,100恶念值已经刷够了,大不了放弃这个世界,直接穿回主神空间。 想到此刻,陈旭心情大定,今天就算挨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微微弯下腰,后背贴着墙——这个防御姿势,至少保证不被人从背后偷袭。 前面堵路的混混已经举起甩棍迎了上来。 后面的脚步声也在逼近。 就在陈旭准备玩命搏杀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是钢管砸在墙上,也不是棍子打在人身上。 是拳头。一记极其干脆的重拳,砸在人身上,肉和骨头撞在一起发出那种闷雷似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惨叫。 陈旭回头。 司机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此刻他右手握拳,摆出一副进攻姿态。 第一个冲上来的鸭舌帽,钢管早脱手了,骨碌碌滚到路沿石边。 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双手捂着肚子,双膝跪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喉咙里挤出干呕的声音, 另外三个跟进的人一愣,随即同时举着钢管朝陈明攻了过来。 左边那个高个子,舞着一根镀锌管,力道很足,照着陈明的左肩劈下来。 陈明不退反进,左脚往前踏了小半步,左手从下往上一托,精准地托在钢管的中段——打击力道最弱的位置。 高个子的手被震得虎口一麻,钢管脱手,还没等反应过来,陈明的右肘已经顶到了他的下巴。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头碰撞声,高个子的头猛地往后仰,直直往后倒,后脑勺磕在人行道砖上,闷响过后就没了动静。 右边那个使甩棍的愣了一秒。 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他面前多了一个人——陈明不知怎么就到了跟前,几乎贴着胸口。 紧接着一只手锁住他握着甩棍的右手手腕,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腕关节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甩棍捏不住,当啷掉在地上。 一记膝顶重重撞进他柔软的腹部。 甩棍男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翻了白眼,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眨眼间,三个人全躺了。 最后一个矮个子举着钢管从侧面冲上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陈明头也没回,反手一记肘击精准地砸在他下巴上,矮个子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挺挺仰倒,后脑勺磕在人行道砖上,闷响过后同样没了动静。 剩下的三个年轻人,手里攥着钢管,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路灯把他们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愤怒,是发懵,是那种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地上趴着的四个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高个子的下巴八成脱臼了,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淌,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鸭舌帽已经吐了一地,跪在呕吐物旁边,脸涨得青紫,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像拉风箱。 黄毛趴在他的红色街车旁边,后背的t恤被地上的石子磨破了几个洞,右肩肿得老高,正慢慢渗出组织液。 刚才挨第一脚的时候,后视镜的金属支架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现在正汩汩往外渗血。 陈旭从墙边直起身,整了整衣领。他走到陈明旁边,看了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十来米外还跨在摩托车上的另外几人。 那四人连同戴面罩的钟晓阳,谁都没敢上前。引擎还突突地响着,但车身一动不动。 陈旭抬起手,指向钟晓阳。手指很稳,没有一丝火气,像点菜一样。 “陈明,给我揍这几个混混。出了事算我的。” 话音还没落地,那三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拧油门。车头一转,三辆摩托车几乎同时往反方向窜出去,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路面上留下两道焦痕,眨眼就消失在了街角的夜色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旭没追。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还在打滚的几个人,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徐经理。小区门口有点情况,你带几个保安过来。” 不到两分钟,徐明远领着三个保安小跑着冲过来。一看地上躺着的三人,他脸都白了,脑门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陈......陈先生,这怎么回事?您没伤着吧?” “没事。让他们把这几个控制起来,别让跑了。” 三个保安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人拽到路沿石边坐着,拿对讲机喊人。 陈旭翻出另一个号码,拨过去。 铃声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一个稳重声音传来:“陈总?找我有事?” “赵局,有个事麻烦您。”陈旭的语气很平静,“我在家门口被七八个骑摩托的混混堵了,拿着钢管追着我打。”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嗓门拔高了明显一截:“什么?!在哪个位置?您现在怎么样?人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司机帮忙把人控制了。在君悦府正门口,人还在地上趴着。”陈旭顿了顿, 电话里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响动,随后是钥匙碰撞的叮当声。 “陈总您等着,我亲自带队,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旭走到路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路沿石上捂着胳膊吸冷气的黄毛。黄毛缩了缩身子,脸往旁边扭,不敢和他对视。 陈旭蹲下来,从黄毛的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机没设密码,他直接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显示来电,备注是“阳少”,通话时间离现在不到十分钟。他按了拨出键,把屏幕转向被按在地上的鸭舌帽。 “警察来之前,你们还有机会说实话。”他把手机举到鸭舌帽眼前,声音不轻不重,“谁是主谋?” 鸭舌帽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到五分钟。三辆警车鸣着警笛从路口拐过来,车顶的蓝红爆闪灯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车子还没停稳,最前面那辆的副驾门就推开了。 第70章 来自陈旭的报复 赵国立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深蓝色警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肩膀上的警衔在爆闪灯下反着光。 他身后跟着七名干警,有的穿着警服,有的套着反光背心,下车后迅速散开,两个干警直接走到倒地的几个混混旁边,弯腰查看情况。另外两个拿出执法记录仪开始录像。 “陈总,您没事吧?”赵国立走到陈旭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没事。” 赵国立松了口气,随即转向地上被保安围住的几个人。带头蹲在路沿石边的鸭舌帽,此时额头上还在冒冷汗,手铐已经铐上了一副。赵国立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眼他干呕留下的痕迹,抬手示意。 “都铐上,带车上去。” 干警们动作很利索。两个干警把最壮的那个高个子从地上拉起来——他下巴可能是真脱臼了,嘴巴还张着,说不了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干警粗略检查了一下,对视一眼,一人抬头朝赵国立喊:“赵局,这个得先送医院。” “先铐上,安排个人押着去。” 黄毛被拉起来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蹭到了他自己的摩托车后视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干警没管,把他两只手铐在背后,推着往警车走。 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右腿的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擦伤发红的皮肤。赵国立扫了一眼那几辆在路边的摩托车,又看了看地上的钢管和甩棍,最后目光落在陈旭身上。 “陈总,您认识这些人吗?” 陈旭没绕弯子。他抬起下巴,朝刚才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努了努:“跑掉的里头,人叫钟晓阳,君悦府的物业员工,他应该是主谋。” 赵国立眉头皱了一下。他侧头示意旁边的记录员,记录员赶紧打开本子飞快记下。 “陈总放心,我带这几个回去审,一晚上就能出结果。一旦口供确认,我们会立刻把钟晓阳带回来受审。” 赵国立顿了顿,补了一句,“持械聚众寻衅滋事,人数八人,最少十五天。够他好好长长记性了。” 陈旭点了点头。 赵国立转头扫了一眼现场——警车还闪着灯,路过的几个业主远远绕开,物业的保安已经拉了一道临时警示线。他对旁边一个带队的干警低语了几句,那人应了一声,去指挥现场收尾。 “陈总,今晚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赵国立转回来,语气放缓了些,“在我管辖的地面上,让您受这种惊。我代表浦东分局给您道个歉。” 陈旭摆了摆手,“赵局说哪儿的话,跟您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改天请您吃饭。这事儿,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赵国立连忙摆手,“陈总言重了,维护治安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他说着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另外,市长那边您不用多虑,他之前就交代过,您这边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走快速通道。今晚这事,本来就是那帮小崽子没长眼。” 陈旭没再多说,伸出手。赵国立用力握了一下,力道很沉。 然后他转过身,朝最后一个还在拍照取证的干警挥了挥手:“收队。” 三辆警车依次启动,爆闪灯还没关,蓝红光芒在银杏树叶上一明一灭。两辆押着人,一辆跟在后面,沿着君悦府门前的主路慢慢驶远,最后在路口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他转身对身边的陈明说:“干了这么多年司机,没想到你功夫这么硬。” 陈明站得笔直,寸头和旧疤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硬朗:“退伍这些年没拉下,就是几个小毛贼。”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陈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角。 陈明站在三步远的位置,正低头用纸巾擦指关节上的血。纸巾很快被染红了一小块,他面无表情地换了一张,继续擦。 “陈哥。”陈旭叫他。 陈明抬起头。 “今天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陈旭语气真诚,“明天我去公司,让苏青青给你底薪再涨1.5万。” 陈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陈总,不用——” “听我的,你值这个价。”陈旭打断他,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上车离去。 陈旭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找打“张强”的电话,打了出去。 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那头挺安静,不像在酒局上。 张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陈老弟?这么晚了,有事?” “张哥,打扰了,兄弟我今晚在家门口让人给堵了。” 陈旭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平稳,没添油加醋。 说七八个骑摩托的拎着钢管在小区门口堵他,还好自己司机身手好没受伤,说几个倒地的混混已经被赵国力带走了。 末了,他补了一句:“主谋跑了,叫钟晓阳,在我们小区物业工作,家里东北的,在魔都开了几家饭店和酒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张强开口,声音沉下来,没了刚才的随意:“钟晓阳?钟为民的儿子?” “张哥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张强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做刀枪炮起家的,后来洗白了来魔都经商。做买卖就好好做买卖,养出这么个东西?” 陈旭没接话。 张强又说:“兄弟,打我兄弟的脸就是打我的脸。这事你别管了,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哥,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张强的语气又松快起来,带着笑,“过两天你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陈旭也笑了:“那必须的!等这事了了,我组局,地方你挑。” “成,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陈旭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小区里走。 大堂里的灯还亮着,保安在门口站岗,见他进来连忙点头打招呼。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一张有点狰狞的脸。 钟晓阳你给老子等着。 陈旭回家后,认真看苏青青发来几条消息,是钟晓阳资料的补充信息,他快速扫了一遍,锁屏。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事——钟晓阳跑了,那几个混混被带进去了,口供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张强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张一丰知道了,钟家那些产业,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陈旭盯着天花板。 以张一丰的脾气,最烦这种涉黑性质的闹事。钟晓阳今晚这一出,算是撞枪口上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青青追加了一份补充资料,他随手点开,是关于钟晓阳家庭背景的延伸调查。 前面几页都是饭店和酒店的股权结构,他快速划过。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了。 那是一份多年前的上海大学学生处分记录。纸张泛黄,边角模糊,显然是翻拍的旧档案。上面只列了几行字,其中一个名字被红圈标了出来——孟雨宁。旁边有人用钢笔补了一行小字:怀孕,男方不认,其母出面私了。 其母。上海大学文学院教授,刘玉芬。 陈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慢慢放回茶几上。他靠在沙发背上,重新闭上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钟晓阳,原来你妈才是你最大的靠山。 行。那就连你妈一起查。 第71章 钟家的产业全被查封 与此同时,张强挂了陈旭的电话,没犹豫,直接拨了他哥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来。 张一丰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显然还在忙:“什么事?” “哥,跟你说个事。”张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说了主谋钟晓阳家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一丰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魔都居然还有这种黑恶势力?光天化日之下持械围堵我们的优秀企业家,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顿了顿:“你让陈旭放心,这事我会盯着。等会我让秘书联系市监局和消防,去查查那些店。涉黑的,一个都跑不了。” “行,哥,我回头跟他说。” “嗯。还有,”张一丰补了一句,“你转告陈旭,让他最近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 当晚十一点,龙江阁静安店。 大堂里已经没客人了,几个服务员正弯腰拖地,后厨的灯还亮着,厨师在收拾灶台。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进来七八个人,穿着制服,胸口别着工作证。领头的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进门就亮出证件:“市监局联合消防检查,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服务员愣住,手里的拖把差点杵地上。 “愣着干嘛?快点!” 服务员赶紧放下拖把,小跑着往后厨去喊经理。五分钟后,值班经理从楼上跑下来,脸都白了,一边掏手机一边赔笑:“领导,这么晚了——” “少废话,带路,先去后厨。” 检查持续了四十分钟。 后厨的食材被翻了个底朝天,冰箱里过期的半成品被一袋袋拎出来摆在桌上;消防通道堆着纸箱和杂物,紧急出口的指示灯不亮,灭火器压力表指针卡在红区。 国字脸拍了照片,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 “龙江阁静安店,食材过期、消防通道堵塞、灭火器材失效、疏散指示标志损坏。”他把本子合上,看向脸色发青的值班经理,“从今晚起,停业整顿。” “领导,这——” “有异议可以申请行政复议。”国字脸打断他,转身朝门口走,“走,下一家。” 与此同时,龙江阁浦东店、长宁店、徐汇店,几乎同一时间被检查组敲开了门。 四家店,全部查出问题。 有的食材过期,有的消防设施不达标,有的营业执照没上墙,有的员工健康证过期。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够它们喝一壶了。 同一时间,鑫悦大酒店。 大堂里灯火通明,前台服务员正在给客人办入住。门口突然停了好几辆车,有警车,也有消防的红色涂装车。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比龙江阁那边还多。 领队的是个穿警服的中年人,肩膀上的警衔不低,身后跟着十几个干警,还有四个穿消防制服的技术人员。 “治安联合检查。”领队亮出证件,目光扫过大堂,“所有人配合,不要乱动。” 前台服务员吓得手都在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检查组兵分三路。一路去客房,一路查消防设施,一路去监控室调记录。 客房的检查最热闹。 干警挨个敲门,亮明身份后进屋检查。有的房间没事,客人一脸懵逼地配合;有的房间就不太对劲了。 七楼,一个中年男人开的门,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脸色发白。屋里还有个人,年轻女人,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眼神躲闪。 “身份证。” 两人支支吾吾掏了半天,年轻女人的身份证是外地的,说不清和男人的关系。 “带走。” 八楼,一间棋牌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推开门,四张麻将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几摞现金,少说也有两三万。有几个赌客反应快,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钱往兜里塞。 “别动!”干警冲进去,一把按住桌面,“都别动!身份证拿出来,桌上的钱不要碰!” 赌客们脸色铁青,有的低头不说话,有的还在小声嘟囔。干警没理他们,一个个核对身份,登记信息,现场清点赌资。 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多。 酒店大堂里,涉案人员排成一排,有男有女,有的低着头,有的还在东张西望。 领队把值班经理叫过来,翻开记录本:“客房查到一对卖淫嫖娼,棋牌室查到聚众赌博,赌资三万多。酒店停业整顿,法人代表明天到分局接受调查。” 值班经理脸都绿了,拿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想打电话给老板,又不知道该不该当着这么多干警的面打。 领队没管他,转身朝门口走:“收队。” 几辆警车闪着灯,沿着酒店门前的路缓缓驶离。几个没被带走的客人站在大堂门口看热闹,小声议论。 “这酒店怎么了?” “听说是查到了小姐和赌客。” “嚯,这老板要倒霉了。” 凌晨两点,钟家别墅。 钟晓武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眼来电显示——龙江阁静安店值班经理。 “喂?” “钟总,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刚才市监局和消防来检查,说我们食材过期、消防不达标,让停业整顿!” 钟晓武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什么?” “四家店,全被查了,全部停业!” “你——”钟晓武话还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另一个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是鑫悦大酒店的值班经理。 他深吸一口气,先接了静安店的:“你先等着,我处理完这边再打给你。” 切到另一个电话:“说。” “钟总,酒店被查了!”值班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治安联合检查,查到棋牌室聚众赌博,客房还有一对卖淫嫖娼的,酒店被要求停业整顿,法人代表明天去分局接受调查!” 钟晓武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心里清楚,自家酒店不干净,那些棋牌室、那些客房服务,说白了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事,该打点的打点了,该遮掩的遮掩了,怎么今晚突然就被端了? 而且四家饭店同时被查,一家酒店被翻了个底朝天——这不是巧合。 “钟总?钟总您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值班经理的声音。 “我知道了。”钟晓武声音发沉,“你稳住现场,配合调查,不要跟检查组起冲突。我天亮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不对。 肯定不对。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没人接。又拨,还是没人接。第三个电话终于接了,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钟总?这么晚了——” “老许,我问你,今晚市监局和消防突击检查,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突击检查?我不知道啊,没收到通知。” 钟晓武的心往下沉了沉。 老许在市监局有关系,平时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个知道。连他都没收到消息......说明这次检查,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 “钟总,你们店出什么事了?” “没事。”钟晓武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在背后动钟家?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翻今晚的所有消息。市监局、消防、公安——几个部门同时出手,这不是普通纠纷,这是有人动用了关系。 而且关系还不浅。 钟晓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先看看天亮以后的情况,再想办法。 第72章 电棍一响,全撂了 赵国立刚踏进分局大门,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一看——张一丰的号码。接起来的瞬间,对面劈头盖脸一句话砸过来:“今晚君悦府门口那事,必须查个底朝天。魔都地面上,不允许有这种黑恶势力。” 赵国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沉声应道:“市长放心,人已经带回来了,我亲自盯着。”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顿了五秒。张一丰很少亲自打电话催案子,这事必须办的漂亮。赵国立收起手机,转身推开审讯调度室的门,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老郑。” 靠窗那张办公桌后,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抬起头。寸头,国字脸,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把左眼皮压得微微往下耷,看着就不好惹。 郑国栋,分局刑侦大队长,跟了赵国立七年,审过的硬茬能排满一条走廊。 “这几个骑摩托的,今晚必须撬开嘴。”赵国立压低声音,“市长亲自打的电话。” 郑国栋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说话,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根电棍,掂了掂,别进腰后的武装带里,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反了反光。 “局长,放心。” 审讯室在走廊尽头,铁门推开的时候,头顶那盏日光灯管正发出嗡嗡的低响。四个混混被铐在椅子上,分成两排,黄毛坐最左边,鸭舌帽挨着他,另外两个蜷在另一边。 黄毛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纱布缠得歪歪扭扭,隐隐渗着一小片淡黄色组织液。 鸭舌帽背靠着椅背,下巴搁在胸口,听见门响才抬了抬眼,看见郑国栋腰后别着的那截黑色电棍,又把头低了下去。 郑国栋拉过一把椅子,在四人面前坐下。 他没碰电棍,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审讯室里散开,安静了大概十秒钟,他才开口:“谁先说说,今晚谁叫你们来的?” 鸦雀无声。 黄毛侧了侧身子,把脸扭向墙。鸭舌帽盯着地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另外两个连动都没动。 郑国栋等了几秒,没追问。他偏过头,朝门口站着的记录员递了个眼色,那小伙子心领神会,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还没消失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突然滋啦闪了一下,灭了。 审讯室陷入一片漆黑。 “操——这什么情况?”黄毛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有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郑国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家常:“别慌。我跟你们科普个小知识,你们知道什么叫能量守恒定律吗?” 沉默。 然后所有人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某种开关被推了上去。下一秒,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在黑暗中炸开,那声音就在耳边,电棍的触头闪着蓝白色的火花,照亮了郑国栋半张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 黄毛“嗷”地一声叫出来,整个人连椅子往后弹了一截:“我说!我说!” 离他最近的鸭舌帽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我都说,别电我,求求了!” 郑国栋又等了几秒,确保四个人都听清楚了,才转头冲门外喊:“老张,修个电闸,快点。” 一分钟后,灯啪地亮了。 日光灯光重新亮起,照得整个房间惨白一片。 黄毛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到了脖子,纱布外面渗的血比刚才更红了。 鸭舌帽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另外两个混混也好不到哪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行,一个一个说。”郑国栋把烟夹在指间,冲黄毛抬了抬下巴,“你先来。” 黄毛疯狂点头,速度快得脑袋都快晃下来了:“是钟晓阳!他叫我们来的!他说他让人欺负了,让我们帮忙教训一下那小子!” “钟晓阳是谁?” “就、就是君悦府的员工,骑黑色川崎那个,他今晚就在现场!”黄毛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像卡了东西。 声音干巴巴的,“他跟我们说那小子就是个给烟花公司开车的司机,让我们别打残了就行,教训一顿,给大家出口气!” “车呢?谁提供的?” “都是自己的,摩托车,就是平时玩车的几个人,阳少一招呼就来了。” “武器呢?钢管和甩棍,谁准备的?” “有的是车上带的,有的是阳少说备着以防万一,刚子在群里招呼的,具体谁买的我不知道……”黄毛说着,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鸭舌帽。鸭舌帽脸都绿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黄毛根本没功夫理他,只想赶紧把锅甩出去。 郑国栋又朝另外俩人抬了抬下巴:“你们俩,有补充的没有?” 那俩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脸上有青春痘的立刻抢着开口:“有!有!阳少还在群里发过消息,说事成之后请我们去夜色酒吧,全场他买单!群里的聊天记录我手机里还有,还没删!”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身子。 郑国栋把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记录员身边,低头看了眼笔录本。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四个人的口供都对得上,矛头全部指向钟晓阳。 人证有了。 “带下去,先关着。”郑国栋把笔录本合上,扔给记录员,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次日,早上七点五十,君悦府物业办公室。 钟晓芹刚从更衣室换好工装出来,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还端着杯温水。她一进门,就看见钟晓阳斜靠在她工位旁边的文件柜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明显喷了发胶,看着挺精神。 “姐姐,早啊。”钟晓阳一看见她就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酸奶,放在她桌上,“楼下便利店刚到的,草莓味,你爱喝的。” 钟晓芹皱了皱眉,把水杯放在桌上,没碰那瓶酸奶:“钟晓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姐姐,也别给我买喝的。” “哎呀,顺手嘛。”钟晓阳丝毫不在意,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黏糊劲儿。 “姐姐,中午一起吃饭不?二楼新开了家日料店,听同事说三文鱼特别新鲜,我请——” “钟晓阳。”钟晓芹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怀孕了,中午要休息。另外,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别老往我这儿跑,徐经理看见又该说了。” 钟晓阳正要张嘴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平静到发冷的声音:“钟晓阳是吧。” 四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两前两后,站成标准的执法队形。打头的那个肩膀上扛着一杆三星,扫过来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 物业办公室瞬间安静了,连复印机运转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正在整理资料的徐总从里间探出头,看清门口的警察,手里的一摞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钟晓阳还保持着半靠在文件柜上的姿势,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你们……找我?” “你是钟晓阳?”打头的干警掏出证件,亮了一下。证件上的警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对,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两个年轻干警已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咔嚓”一声——手铐扣上了。 钟晓阳整个人抖了一下,猛地开始挣扎:“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凭什么铐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阳(慌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20】 徐倩不去看掉在地上的文件,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堆着笑冲打头的干警点了个头:“警察同志,我是物业经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钟晓阳涉嫌教唆他人当街持械行凶,已构成寻衅滋事罪,现在依法传唤回局里接受调查。”干警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正式通告。 徐倩愣在原地,其他人也差不多。 钟晓阳被两个干警架着往外走。 物业办公室的门还敞开着,四个警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徐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都去工作。” 没人应声。 浦东分局,审讯室。 钟晓阳被带进来的时候,黄毛、鸭舌帽和另外两个混混正好被押着从走廊那头往外走。两边隔着不到两米,手铐在日光灯下反着同样的冷光。 黄毛看见钟晓阳,差点跳起来,被身边的干警一把按住。黄毛顾不上那么多,扯着嗓子就喊:“钟晓阳!你可害死我们了!”他额头上那圈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衬得整张脸更加狼狈不堪。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门上的小窗透进来一小块白光。钟晓阳站在屋子中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不明白——明明只是叫几个哥们教训下陈旭,怎么就变成了寻衅滋事罪? 当天下午三点,拘留通知书送达。 钟晓阳因涉嫌教唆他人持械行凶、寻衅滋事,依法被刑事拘留。 第73章 联系怀孕女孩 辰宇投资,董事长办公室。 陈旭正靠着老板椅,眼睛盯着手机看,上面是赵国立刚发来的消息:钟晓阳已拘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眼开始沉思。 钟晓阳虽然是进去了,不过短短15天就想翻篇,门都没有。 回想起昨晚七八个人拎着钢管在小区门口堵他,要不是陈明身手好,自己怕是现在已经躺在医院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苏青青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份档案袋。 “陈董,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苏青青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抽出里面的材料,“孟雨宁,今年二十五岁,现在在浦东一家小型室内设计公司做设计师助理。她在上大读大二期间,确实和钟晓阳谈过一段感情。后来怀孕,男方不认,钟晓阳的母亲刘玉芬亲自出面——刘玉芬是上大文学院的教授,当时利用职务关系和校方的人脉把事情压了下去,给了五万块私了。孟雨宁家里没什么背景,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怕她毕不了业,只能认了。” 陈旭接过材料翻了翻,里面有孟雨宁当年的休学记录复印件、医院的流产手术单存根。 “流产手术是四月份做的,休学了一整个学期,暑假回来补考才没留级。”苏青青补充道,“这事当年在学校里闹得不小,不少同学都知道,但后来被压下去了,网上相关的帖子也删干净了,不过我们已经找人多方求真过了。我们现在能找到这些,还是托了教育局的人帮忙调档。” “她现在怎么说?” 苏青青犹豫了一下:“我上午打过电话,她一开始很抵触,说事情过去几年了不想再翻出来。后来听我说不用她本人露面,语气才松动了些,但还是不太愿意。” 陈旭把材料放回桌上,伸手:“电话给我。” 苏青青愣了一下,从通话记录里翻出孟雨宁的号码,把手机递过去。 电话响到第五声才接。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背景音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应该正在工位上:“喂?” “孟雨宁,我叫陈旭。”陈旭直接开门见山,“三年前钟晓阳对你做的事,我们这边已经掌握了全部材料。今天找你,不是要逼你出面,只需要你写一份举报信,叙述清楚当年的经过,签个字。事后所有对外曝光都由我们来操作,你不会被任何人联系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 键盘声渐渐小了,像是她拿着手机走到了安静的地方。过了足足十几秒,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你……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个?” “当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钟晓阳也惹了不该惹的人。”陈旭的语气很平淡。 “不让你白帮忙,你写举报信,把当年留存的材料给我,我就给你三十万。” 又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孟雨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颤抖:“真的?只要写举报信和材料,就能给我三十万?” “真的。你今天中午可以直接来我公司,当面写,按手印,钱当场转给你。” “地址发给我,我等下回去拿,中午过去。” 陈旭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苏青青:“安排一下,中午她在会客室等我。” 苏青青接过手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进来时快了半拍。 她跟了陈旭大半年,薪水已经从最初的2万涨到了7万,知道自己老板大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但三十万买一封举报信——这手笔,看的她两只眼直冒小星星。 午休时间刚到,苏青青敲门得到允许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和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有点毛躁,脸上没化妆,皮肤偏白但眼下的青灰色透着一股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感。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显得有些紧张。 “坐吧。”陈旭指了指沙发。 孟雨宁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坐姿很规矩,膝盖并拢,双手压着包。 苏青青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但没有喝。 “材料都带来了?”陈旭问。 孟雨宁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旧信封,抽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展开后能看见上面手写的字迹——是她当年记的涉事经过,日期、地点、人名,写得十分详细。 中间还夹着一张医院的收费单复印件,纸张泛黄。 “这些……够吗?”她抬头看陈旭,手指压在纸张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陈旭接过来看了一遍。记录很详细,从她和钟晓阳认识的时间线到怀孕后对方的反应,再到刘玉芬出面的那天下午几人说了什么话,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够了。”陈旭把材料递给苏青青,又转向孟雨宁。 “你再写一份举报信,把核心事实写清楚:比如和钟晓阳恋爱期间怀孕,钟晓阳母亲刘玉芬利用上海大学教授身份联系校方施压,赔五万私了。时间、地点、人物写清楚,末尾签名按手印。写完之后的事,不用你管。” 苏青青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拿过纸笔和印泥,放在孟雨宁面前的茶几上。 孟雨宁看着那叠白纸,沉默了几秒。 她拿起笔,弯下腰,开始写字。 写到一半,她的手忽然停了。 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个比别处稍大的墨点。苏青青余光瞥见,孟雨宁的眼眶有点发红,下睫毛上沾了点亮晶晶的东西。 孟雨宁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一颗水珠掉在纸上,正好落在“怀孕”两个字旁边,把钢笔字迹洇开了一小片。 她赶紧用袖口去擦,可却越擦越花,最后索性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扔到一边,从本子上重新撕了一张,从头开始写。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陈旭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孟雨宁的侧脸上。 这姑娘长得确实挺清秀的,皮肤白净,眉眼温顺,放在大学里大概也是那种会被男生私下讨论的类型。 也难怪钟晓阳当年盯上她——那小子找女朋友,专挑好看的。 不过这份长相,没给她带来任何好运气。 第74章 当年你惹不起他,现在他惹不起我 孟雨宁写完最后一个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苏青青在旁边帮他打开印泥。 孟雨宁说了声谢谢,右手食指在红色印泥上按了一下,又用力按在举报信末尾签名的旁边。 低头看着那张纸上自己的签名和红手印 孟雨宁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身体里憋了三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一口。 她把举报信递给苏青青:“这样可以吗?” 苏青青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把举报信放进档案袋里。 陈旭要了孟雨宁的账号,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几秒钟后,孟雨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三十万转账信息已经发来。 她自己点开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陈旭,声音有点干涩:“谢谢。” “你不用谢我,”陈旭收起手机,“我找你是为了我自己。不过,这封举报信,可能会让你的事被更多人知道。” “没事。”孟雨宁打断他。 她站起来,把包背好,语气笃定:“三年了,那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跟块石头一样。今天写出来,反倒觉得轻了。就算真被人认出来,我也认了。” 陈旭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孟雨宁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忽然停住。她回头看了陈旭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钟晓阳他家里,不好惹。” 孟雨宁没再解释,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抬头对苏青青吩咐道:“举报信复印两份,一份交给《东方早报》政法版的周记者,这人专门做教育系统反腐报道,有分量。另一份送教育局纪检处,实名举报刘玉芬以权谋私包庇亲属。原件存档。”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报社那边,跟周记者说清楚,举报人信息全程匿名,文章里不准出现任何能追溯到孟雨宁本人的细节。” 挂了电话,陈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钟晓阳的事,到这里才算真正的重头戏。 敢搞我?我让你从云端摔到泥坑里,摔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同一时间,浦东新区看守所。 走廊尽头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两个干警领着一个穿着橙色拘留服的年轻人走进会见室。 钟晓阳换了拘留所的统一服装,昨天的白色卫衣和黑色夹克早被收走了。橙色马甲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头发也没了发胶的支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他耷拉个脑袋,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走了大半。 会见室的长桌对面,钟为民和钟晓武已经坐了十分钟。 钟为民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夹克,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皮浮肿得厉害。 从昨晚到现在,他接了不下三十个电话——四家饭店停业整顿,一家酒店被查封,手底下两百多号员工等着发工资,供应商催货款催得跟催命一样。 他那张平时红光满面的脸此刻一脸灰败,嘴角往下垂着,法令纹比平时深了不止一倍。 钟晓武坐在他旁边,眼眶底下也挂着两团青黑。衬衣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他也没在意,手指夹着根没点的烟,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磕着。 钟晓阳被按在椅子上坐下,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两个人。 “说。”钟为民压着嗓子,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 钟晓阳肩膀抖了一下,才小声开口:“爸,我……我就是找了几个朋友,去教训一个叫陈旭的……” “陈旭是谁?” “就是……住君悦府的一个业主,以前给烟花公司开车的……” 话没说完,钟为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甩手就是一巴掌。 “司机,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啪的一声,钟晓阳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 他偏着头没敢转回来,嘴唇抖着,左边颧骨开始泛红,眼眶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水光。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阳(慌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25】 “住手!”旁边的干警厉声喝止,“干什么呢?这里是看守所,再动手连你也抓进来!” 钟晓武赶紧站起来,拽住钟为民的胳膊往回拉,脸上堆着笑冲干警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警察同志,我爸一时激动,不会了不会了。” 他把钟为民按回椅子上,压低声音凑过去,“爸,冷静点,现在发火没用。” 钟为民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钟晓阳的眼神像是要把这个儿子生吞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那个陈旭,什么来路?你查清楚没有?” 钟晓阳捂着脸,声音瓮瓮的:“他以前给许幻山开车的,就是佳美烟花那个许总……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背景……” 钟为民猛地转头看向钟晓武。钟晓武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扔在桌上,声音发沉:“我查了。四家饭店、一家酒店,全是昨晚突击查封的,消息同步到市监局、消防和公安三个系统。能同时调动这三个部门的人,在魔都也没几个。” 下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钟为民听懂了,脸沉得像铁板。 沉默了几秒。 钟为民站起来,没再看钟晓阳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见室。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往地砖里钉钉子。钟晓武跟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钟晓阳一眼——那表情不是心疼,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 钟晓阳坐在椅子上,左边的脸还肿着,手铐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张开想喊什么,但一个字都没喊出来。会见室的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阳(慌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30】 看守所大门外,钟为民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深深吐了一口浊气。 钟晓武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从烟盒里摸出两根烟,一人一根点上。父子俩谁都没说话,烟雾在他们之间飘了一阵。 “去查查那个陈旭,”钟为民开口,声音比刚才在看守所里低了很多,“除了给烟花公司开过车,还有呢?” “行爸,我这就找熟人去查,不过能请动市长出手的,肯定大有来头。”钟晓武咬着烟屁股,眉头皱得死紧, 他顿了顿,吐出个烟圈,声音更沉:“爸,这事得去赔。不是跟钟晓阳以前惹的那些小麻烦一样,送点礼找人说句好话就能过去。这个陈旭,咱们得当面去见。” 钟为民捏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 沉默了很久,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抬起头看着看守所大门,缓缓点了点头。 第75章 钟家的没落1 钟为民与儿子钟晓武回到家中,就开始动用关系四处打听。 钟晓武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在客厅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看了眼还在一根接一根抽烟的钟为民。 钟晓武放下手机,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声音:“爸,查到了,我们家这次捅破天了。” 钟为民抬起眼,眼白里全是血丝:“这个陈旭家里到底是干嘛的?” “这个陈旭……”钟晓武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自己都没消化完,“不是给烟花公司开车的。” “那他是什么人?” “晓阳打的那个陈旭,就是辰宇投资的董事长。” 钟为民手指一抖,烟灰全掉在了自己的西裤腿上,他恍若未闻。 声音发颤:“辰宇投资?就是去年那个……几个月从十亿做到三百亿的辰宇投资?” “对。”钟晓武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就刚才,我托投资圈的朋友打听的。身家保守估计两百多亿,是魔都炙手可热的新贵,无论是在投资圈,还是在政府,都有很大人脉。” 钟为民身体重重往后一靠,感觉全身力气被抽空,他嘴唇哆嗦:“这、这……” 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可如何是好?这么大个老板,被那畜生截道堵门,难怪人家要往死里整咱们家!”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钟为民聪明一世,怎么生出这么个蠢材!” 钟晓武的脸也满脸恐惧,他现在是家族的掌舵人,当然知道得罪这样的大人物,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的道理。 说心里话,他现在也恨不得把钟晓阳从看守所里拎出来揍一顿。 四家饭店、一家酒店,一夜之间全被查封,两百多号员工等着发工资,供应商得到消息后,催款电话快把他的手机打炸了。 但现在再生气也于事无补。 钟晓武压下火气:“爸,现在骂他也没用。关键是得想办法让陈旭消气。” 钟为民抬起头,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一倍:“消气?人家凭什么消气?他雇凶打人的时候,就已经把对方得罪死了!” 要是现在打断他两条腿能让陈旭出气,我现在就去打断他两条腿。 “爸,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钟晓武咬了咬牙:“明天咱们买份重礼,去他公司登门道歉。 姿态放低,他要打要骂咱们都得受着,哪怕是等钟晓阳出来,让对方再打一顿消消气。只要他肯松口,这四家店和酒店的封条还有机会揭下来。” 钟为民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像一瞬间又老了十岁,佝偻着背站了起来,嗓音沙哑:“去准备吧,把公司目前能动用的存款全提出来,求人家高抬贵手吧。” “行。” 钟晓武转身就要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又重复了一遍。钟晓武的脸色从黑变青,从青变白,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转过身,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爸……妈出事了。” 陈旭的报复从来不隔夜。 这天下午,一封举报信同时送到了教育局纪检处的办公桌和《某方早报》政法版周记者的邮箱里。 信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带着具体的日期、地点和人物——上海大学文学院教授刘玉芬,利用职务身份联系校方施压,强迫被其子钟晓阳侵害致孕的女学生孟雨宁堕胎,并以五万元私了。 陈旭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向有关部门施压。 教育局那边高度重视,但还在走核实流程,自媒体在大量买热搜的情况下先炸了。 一篇标题为《名校教授包庇亲儿,强逼受害女生堕胎私了》的报道被推上了各大平台的头条。文章写得很稳,时间线清楚,涉事单位和人员全部实名,只有受害者的信息做了匿名处理。 越是这种不煽情的写法,越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评论区的留言以每秒好几条的速度刷新。 “上大的刘玉芬?我上过她的课,看着挺和蔼一个人,没想到这么恶心。” “五万块让人家女孩子打胎?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儿子是强奸犯,他妈是帮凶,这一家子都什么东西。” “上大不处理这人,以后别想招生了。” 刘玉芬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下午三点,她正坐在文学院的办公室里喝茶。 这学期她带的课不多,一周就四节,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做课题。 她刚在申报书上写了两行字,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刘老师,麻烦你来一趟校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是校长办公室秘书的声音,语气比平时生分了许多。 刘玉芬心里咯噔一下。她在上大教了二十多年书,从讲师一路升到教授,去校长办公室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有好事——评优、表彰、课题立项。但这次秘书的语气,不像好事。 她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几个学生擦肩而过时看她的眼神带着鄙夷和厌恶,但她也没时间多想。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推门进去的时候,校长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马校长,您找我?”刘玉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 马校长转过身来。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平时待人接物一向客气,但此刻脸上的表情让刘玉芬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失望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刘玉芬同志,”马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看看这个。” 他把平板推到刘玉芬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报道,标题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刘玉芬的眼睛。 她的目光飞速往下扫,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白,最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几乎划不动页面。 钟晓阳。孟雨宁。怀孕。堕胎。五万块。她亲自出面联系校方压事。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闷拳,砸在她胸口上。 “马校长,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听出了无力——她知道这是真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不可能?”马校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跳起来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人家时间地点人物写得清清楚楚,连你当年跟谁打的电话都查出来了!你告诉我哪一条是假的?” 刘玉芬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马校长看着她这副模样,胸腔里那一肚子火突然泄了大半,只剩下失望。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沉下来:“玉芬同志,你在上大待了二十四年。从助教到教授,学校没亏待过你。你搞学术、带学生,成绩摆在那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刘玉芬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怜悯:“但你这次的事,太大了。教育局已经来电话了,要求学校配合调查。你先回去,停职接受审查。后续怎么处理,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停职审查。 第76章 钟家的没落2 刘玉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校长办公室的。 走廊还是原来那条走廊,阳光还是那片阳光,但一都变了味。 下楼的时候她扶着扶手,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楼梯拐角处迎面走来三个女生,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嘴贴近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脚步加快,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她现在知道了原因,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回文学院。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四个同事正在茶水机旁边讨论什么,看见她进来,目光先是齐齐落在她脸上,然后像被电到了一样同时移开。 有人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有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有人干脆起身走了出去。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 刘玉芬僵在门口,嘴唇微颤。 大家刚才在讨论什么,她心知肚明。 刘玉芬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教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就这样熬到下班铃响,刘玉芬快速收拾东西出门,她怕多等一秒,自己会被这窒息的气氛压垮。 她没有开车,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天已经暗了,路灯次第亮起来,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行道树的光影里时明时灭。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旁边,几个年轻人正围着手机说说笑笑。 “我靠,这个教授也太不是东西了吧?自己儿子把人家女学生肚子搞大了,不去管教儿子,反倒逼人家女孩堕胎?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不是嘛,还是上大的教授呢,这种人怎么配当老师啊。” “恶心,真的恶心。” 上大教授。逼女孩堕胎。 刘玉芬浑身一颤,脚步停住。 她想转身走开,可腿不听使唤。 那几个年轻人还在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剩那一句话——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在上大教了半辈子的书,最看重名声,最在意体面,最怕被人戳脊梁骨。 可现在,她的名字正被成千上万的人挂在网上唾骂。 她教过的学生会怎么看她?她带过的研究生会怎么看她?那些曾经恭敬地喊她“刘老师”的孩子,现在大概都觉得很恶心吧,巴不得和她这个导师撇清关系。 刘玉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黄浦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她头发散开,衣摆猎猎作响。 对岸陆家嘴的霓虹灯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彩色的光斑,好看得不真实。 她看着脚下的江水,像黑色的深渊。 这辈子,她什么都要强。 当学生的时候成绩要最好,当老师的时候职称要最高,评教授、做课题、带学生,样样都要走在别人前面。她以为自己站得够高了,可到头来,一个下午,就从云端掉进了泥坑。 名校教授,体面人,半辈子攒下来的名声,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一声叹息被江风吞没。 她低头凝视着江面。 这里是外滩水文码头附近,堤岸高出水面少说有十来米,连个缓冲的斜坡都没有。 江水在下面打着旋,黑得看不见底,只有岸边的景观灯在水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 她站了很久。 路过的人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头发盘得整齐,站在护栏边一动不动。大概是看风景的吧。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全被江风吹散了。 她猛的翻过护栏的时候,动作一点都不犹豫。 旁边一对小情侣正在自拍,女孩举着手机找角度,男孩搂着她的肩膀。 余光里一道影子晃过去,女孩愣了一下,放下手机往栏杆那边看——空的。刚才那个站在护栏边的阿姨不见了。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看见栏杆下方的石台上多了一只平底皮鞋,鞋底朝上,被江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才尖叫出声。 “有人跳江了!” 人群一下子涌过来。 几个夜跑的小伙子扒着护栏往下看,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只往下瞅了一眼就缩回了头——太高了。 江面上溅起的那团水花正在迅速消散,隐约能看见一团深色的影子往下沉了一下,然后被浪卷着往下游漂,越来越模糊。 “快报警!” “打110了没有?” “打了!说七八分钟到!” 七八分钟。江面上只剩浪还在一波一波拍堤岸,溅起白色的泡沫。 那团影子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水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冲进码头。两个去拉警戒线,一个拿着强光手电往水面上扫, 一个对着对讲机喊:“水警!水警!外滩水文码头附近,落水者疑似女性,打捞船赶紧过来!” 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了五六遍,除了浑黄的浪,什么都没有。 打捞船来得很快。橘红色的船身从下游一路开上来,船头的大灯把半条江面照得雪亮。 两个水警穿着救生衣站在船舷边,拿长杆在水里探。 岸上的人伸着脖子看 。拉起的警戒线外面围了少说七八十号人,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挤,闪光灯在人群缝隙里一亮一灭。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打捞船还在江面上,灯柱沿着水流一遍遍扫。 快四个钟头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个年轻干警压着嗓子喊:“找到了!” 长杆捞上来一只女士平底皮鞋,皮面被江水泡得发黑,就是之前掉在石台上那只。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人才捞上来。 裹在打捞网里的女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面色灰白,嘴唇青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左手手腕上的玉镯子磕了一道裂痕,身上的衣服被江水扯得歪歪扭扭。 医务人员冲上去检查,一个年轻女医生翻看她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示意旁边的护士把担架抬过来。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刚才还举得老高的手机,这会儿不约而同地放下来一些。 一个民警蹲在担架旁边,小心翼翼地从她随身的小挎包里翻出钱包。包是牛皮的,被水泡得软塌塌的,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身份证,凑近手电光仔细看。 “刘玉芬,女,五十五岁。”他低声念给旁边的记录员听,“家庭住址——浦东新区……” 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同事:“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忽然一拍大腿:“今天热搜上那个?上大的教授?”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担架上那张灰白的脸上。 第77章 钟家的没落3 钟晓武正要站起来,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开了口。 “请问是钟晓武先生吗?这里是浦东新区公安分局。你的母亲刘玉芬女士今晚在黄浦江外滩水文码头附近落水,经打捞已确认死亡。请你和家人尽快到——” 钟晓武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嗡嗡作响。 “谁啊?”钟为民抬起眼皮,看着儿子突然变白的脸,“这么晚了,谁打来的?”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流着泪,嘴唇动了动。 “爸,妈她……跳江了。人没了。” 猛地站起来。 整个人往上冲的架势,想要去抢过钟晓武的电话,但冲了一半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往后仰,又往前栽。 他伸手去旁边的扶茶几,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身体就像不听使唤一样,晃动的往前摔。 钟晓武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即将摔倒的父亲。 只见钟为民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嘴唇却在发白。瞳孔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爸!” 钟晓武扶着他缓缓往沙发上放。 钟为民的头歪在他臂弯里,口鼻歪斜,嘴角溢出一丝白沫,胸脯还在起伏,但呼吸声不对劲——像风箱漏了一个口子,呼哧呼哧,每一下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痰音。 “爸!爸你醒醒!”钟晓武拍他的脸,掐他的人中,手忙脚乱。 没反应。 钟晓武抱着父亲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他看看怀里昏死过去的钟为民,又看看地上那部还在发亮的手机。 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声音。 “啊——” 钟晓武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钟为民,愣了足足十几秒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他颤着手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摁了两次才解开锁屏,拨出120的时候指尖还在抖。 “我爸晕倒了!地址龙江路388号龙江阁小区,快点!” 挂了急救电话又拨给妻子赵慧芬。那头一接起来,他就哑着嗓子喊:“快去外滩水文码头,妈跳江了,人没了。爸这边也倒了,我走不开!” 赵慧芬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然后就是咣当一声响,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 救护车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红蓝爆闪灯就透过窗帘把客厅照得一明一灭。 急救员把钟为民抬上担架的时候,钟晓武跟着跑出去,拖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楼道水泥地上,冰凉硌脚,完全顾不上。 急救室的门一关,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钟晓武靠墙站着,盯着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眼珠子一动不动。 三个小时。 主刀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压得五官往下坠:“血肿清除了,命保住了。但出血量太大,脑组织受损不可逆……以后很可能全身瘫痪。” 命保住了,人废了。 钟晓武五指紧握,在墙上狠狠砸了一下,“咚”的闷响声回荡在医院走廊。 他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旭干的。 爸瘫痪了。妈跳江了。弟在拘留所里关着。 在魔都也算小有名气的钟家,就这么完蛋了! 就因为自己弟弟的一次冲动,陈旭竟要把他们家逼上绝路。 既然你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那就别怪我了。 钟晓武暗自发誓,等把家里这一切整顿好,一定要让陈旭付出血的代价,让他知道,钟家也不是好惹的,身价百亿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第78章 钟家的没落4 当晚,陈旭靠在君悦府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苏青青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董,钟家那边有情况。”苏青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拍,“刘玉芬,就是钟晓阳的母亲,今天下午被学校停职审查,晚上在外滩跳了江。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陈旭手指顿住了。 “还有,钟为民——钟晓阳的父亲——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家晕倒,送医院抢救。刚得到的消息,脑出血,手术做完了,命保住了,但全身瘫痪。” 陈旭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慢慢坐直了身子。 “确认吗?” “确认。医院那边有我同学,病历都调到了。” 挂了电话,陈旭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盯着电视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电视里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接一阵,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是要报复钟晓阳,但也没想过要把人往死里逼。 刘玉芬跳江,钟为民瘫痪——这两人的结局,虽不是他亲手造成的,但每一环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的热搜。 那篇举报信是他让苏青青投给媒体的,评论区几万条,全是骂刘玉芬的。 愧疚吗?并没有,刘玉芬但凡自己有点担当,好好教育儿子,出了事妥善处理,也不会有今天。 他现在只有一种情绪——后怕。 钟晓武还站着,斩草要除根,还好自己提前让苏青青盯着钟家动向。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跟钟家之间已经不可能是坐下来喝杯茶就能化解的过节。 死了一个妈,瘫了一个爹,弟弟还在牢里——换谁都得疯。钟晓武现在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陈旭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犹豫已经没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国立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办公室加班。 “赵局,这么晚了还忙呢。” “嗨,不忙,陈老弟咱们自己人,有事你直说。”赵国立的语气很轻松。 陈旭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赵哥,有个事得跟你说。钟家今晚出了大事,他母亲刘玉芬跳江了,人没了。他父亲钟为民脑出血,刚做完手术,全身瘫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国立的声音沉下来:“这么严重?” “我也没想到。钟家还有一个钟晓武,他家里四家饭店一家酒店全被查封,又摊上这两条人命,我怕他破罐子破摔。” 赵国立听出了他的意思,没说话,等着。 “赵哥,我想见一下昨晚你们抓的那个酒店经理。”陈旭直截了当,“就是鑫悦大酒店的值班经理。只要能让她开口指认钟晓武,事情就能提前收网。” 话筒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赵国立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像是在掂量。 沉吟了片刻,他才开口:“按规定,这个阶段家属会见需要手续。不过……既然是协助调查,我可以安排一下。你自己别出面,最好派律师去。” “明白。谢了赵哥,改天请你吃饭。” “少来这套,先把这事办利索再说。” 第二天一早,辰宇投资的法务总监周婉清就出现在浦东分局看守所的会见室里。 她今年三十四岁,短发齐耳,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坐下后从公文包里依次取出律师证、授权委托书和一份空白笔录纸,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看守所的橙色马甲,头发胡乱扎在脑后,眼妆花了一半,整张脸吓得傻白。 她叫孙丽萍,鑫悦大酒店的值班经理,那天晚上被突击检查的干警从办公室里直接带走的。 从进来开始,不管干警怎么问,她只咬死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值班的。 周婉清把她打量了一遍,没有急着开口。她来之前已经调过孙丽萍的资料——外来务工人员,老公在老家带着孩子,自己一个在上海打拼。 这次的事,说白了是替老板顶雷。 “孙丽萍。”周婉清开口,语调不轻不重,“我先跟你说一下你现在面临的情况。你们酒店被查到的不是小事。 棋牌室聚众赌博,赌资超过三万,属于赌博罪。 客房查到的卖淫嫖娼,涉嫌容留卖淫。你是当晚的值班经理,按现场抓获的情况,够你进去蹲三年了。” 孙丽萍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嘴还硬着:“我就是个打工的,这些事我也不清楚啊。” 周婉清看了她一眼,合上面前的法条汇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孙丽萍,我问你,你想在里面蹲三年,出来以后孩子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还是想清白走出这个大门,看着孩子顺顺利利长大?” 孙丽萍没说话,但眼皮跳了一下。 “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们这边可以帮你争取免于刑事追究,同时给你孩子办一笔两百万的信托基金。这笔钱现在就可以签协议,专款专用,你孩子从小学到大学的教育费用、生活费,全从里面出。” 周婉清从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信托协议,推到孙丽萍面前。纸张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 孙丽萍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在怕。怕钟家的报复,怕说了之后自己和孩子都没好下场。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犹豫,手指在桌沿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周婉清看懂了。 她没有等孙丽萍开口,直接说出了那句话:“钟为民昨晚脑出血,抢救了一夜,现在瘫在床上了。 钟晓阳的母亲刘玉芬,昨天下午跳了黄浦江,人已经没了。” 孙丽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钟晓阳在拘留所里关着。”周婉清看着她,一字一顿,“钟家已经完了。没有人会来找你麻烦。 现在的问题只是——你愿意继续替一个已经完了的老板扛,还是拿着这笔钱,清清白白地走出去,回家抱抱你孩子?” 会见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孙丽萍盯着桌上那份信托协议,嘴角抽搐了两下,一只手慢慢伸过来,拿起那份协议,纸在她手里抖得哗哗响。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周婉清:“只要我说出钟晓武,我就没事了?” 周婉清点头。 “我孩子那钱……也不变?” “现在签协议,今天就能生效。” 孙丽萍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她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说:“我说。” 笔录做了半个多小时。孙丽萍把钟晓武怎么安排棋牌室抽水、怎么默许客房容留特殊服务、怎么在每次检查前提前打招呼,一桩一件,时间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末了,她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周婉清把材料整理好,起身和守在门口的干警点了点头。干警进来看了一眼笔录,又看了一眼孙丽萍,拿走了那份材料。 当天晚上,逮捕令就下来了。 两个干警推开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病房门的时候,钟晓武正守在钟为民的病床边,用棉签蘸着温水给他擦嘴唇。 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歪歪扭扭,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转头看了一眼。看见干警手里的逮捕令,动作停住了。 “钟晓武,因涉嫌组织赌博罪、容留卖淫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一个干警上前一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 金属卡扣合拢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脆。另外一个干警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沾了水的棉花那头在地砖上印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病床上的钟为民还昏迷着,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监护仪上的绿线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对这一切毫无知觉,不知道儿子正被铐着带走,不知道这个家已经塌得连最后一根梁都断了。 钟晓武被押出病房门的那一刻,走廊里有几个病人家属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跨出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银晃晃的手铐,咧了咧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三天后,《东方早报》政法版刊发报道:钟氏家族名下饭店因涉赌涉黄被查封,长子钟晓武涉嫌组织赌博罪、容留卖淫罪被正式批捕。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预计将判处8年有期徒刑。 曾经在魔都也算小有名气的钟家,就此彻底被打入底层。 第79章 钟晓芹的孩子没了 陈屿最近的日子,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冰火两重天。 白天在公司,他牵头策划的海洋生物纪录片方案,台长看完直接拍桌子叫好。会议室里几个高管轮流夸,说他选题角度刁、画面构思好、科普深度够,台里多少年没出过这么扎实的纪录片策划了。 陈屿坐在会议室里,脸上因为激动有些泛红,多少年了,他这匹千里马终于碰到了赏识自己的伯乐。 被认可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新部门的班底也搭得差不多了。老韩被他拉过来当主摄像,小余负责后期统筹,剩下的都是从各部门抽调的年轻人。没什么老油条,干活利索,听话。 可一回到家,日子就不是滋味了。 钟晓芹不知道是吃了秤砣还是怎么的,铁了心要生下这个孩子。 俩人已经吵了好几回。每次都是同一个结局——她哭,他闷着,两人背对背睡到天亮。 陈屿觉得她太幼稚了。 自己刚升总监,新部门千头万绪,下个月就要带队去印尼四王岛拍样片,一去少说两三个月,回来还得跑澳大利亚大堡礁。 一个孕妇搁家里,谁来照顾?她妈能天天来吗?出了事怎么办? 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不替自己想一想。 钟晓芹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些天吐得昏天黑地、浑身没劲,陈屿问过一句没有?连她包里多了瓶叶酸都没注意到。 反而是物业的同事天天念叨晓芹姐别搬东西晓芹姐你坐会儿。 连陈旭都隔三差五发消息,提醒她别碰生水、别久站、记得吃早饭。 她丈夫呢?回家就往书房一钻,眼珠子黏在电脑上的珊瑚礁照片上,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孩子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这天下雨。 从早上开始就淅淅沥沥下个没完,天色暗得像傍晚。 钟晓芹上班的时候,发现钟晓阳没来。问徐经理,才知道他因为前几天晚上堵人的事被拘留了,十五天。经理说等出来就开除。 钟晓芹愣了一下,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钟晓阳这人虽然黏糊得让人烦,动不动就凑过来说些不着调的话,但也不至于坏到这种地步。她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跟陈旭杠上了。 下午雨越下越大。保安队长在对讲机里喊人,说小区外围挂的节日装饰被风吹歪了好几处,不赶紧收回来怕砸到人。 物业办公室的人全出去了,钟晓芹也跟着帮忙。 她撑着伞站在花坛边,仰头看保安踩着梯子摘装饰灯。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踩上去鞋底打滑。 抱着一箱装饰灯往仓库走的时候,她右脚踩在人行道边缘的青苔上,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箱子脱手,装饰灯哗啦散了一地。 钟晓芹单手撑住地面,膝盖磕在人行道砖上,疼得倒吸了口气。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脚踝酸软得用不上力。旁边一个保安赶紧跑过来扶她,她摆摆手说没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水,蹲下来捡散落的东西。 起初没觉得有什么。 等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整理表格,肚子忽然坠坠地往下沉。不是那种来例假的胀,是一种说不清的闷疼,从小腹往下坠,连着腰都酸得直不起来。 她放下笔,扶着桌沿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 喝了两口,没见好。疼得越来越明显,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肚子里拧毛巾。 她拿出手机,拨了陈屿的号码。 响到自动挂断。 又拨。还是没人接。 她靠在茶水间的墙上,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想打给顾佳,拨过去也是忙音,她才想起来,顾佳下午去给许子言开家长会,手机应该是开了免打扰。 翻通讯录的时候,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钟晓芹咬了咬下唇,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那头的陈旭,正半躺在刚提回来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后座上。真皮座椅软得像沙发,后排空间大得能跷二郎腿,电动遮阳帘把车窗外的雨幕切成一条一条的。 陈明在前排开车,车速平稳,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 手机响了。 陈旭刚接通,就听见钟晓芹有气无力的声音:陈旭......我在你家躺着,肚子有点不舒服......这会越来越疼。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陈旭听着电话那头钟晓芹虚弱的声音,嘴角上翘。 钟晓芹能打给自己。这意味着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能依靠的人不是她丈夫,而是他。 陈屿压了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晓芹姐,你别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对司机陈明道:“回君悦府”。 钟晓芹这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只要孩子一没,她和陈屿之间最后那根线就断了。 自己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继续扮演好这个“比丈夫更靠谱的弟弟”,剩下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陈旭推开门,客卧的灯亮着。 走进房间,就看见钟晓芹蜷在床角,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 看见陈旭进来,她挣扎着想撑起来,手肘刚支起上半身,又因为疼痛跌回床上。 陈旭快步到床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别动了,我抱你下去吧。” 不待钟晓芹拒绝,他一手托着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床上公主抱了起来。 钟晓芹这会小腹疼痛,也顾不上其他,整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 陈旭快速下楼,抱着人钻进后座,对陈明说:“快点,到最近的三甲医院。” 车子冲进雨幕。 陈旭低头看了一眼钟晓芹那张精致的娃娃脸,此刻她疼得满头是汗,眼睛半闭着。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关切道:“快到了,撑一会儿。” 陈旭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记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人是自己。 到了医院,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进了检查室。 陈旭站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安静地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你是病人家属?孩子胎心停了,没保住。需要尽快安排流产手术,让家属签字。” 他垂下眼皮,把嘴角那一丝弧度压下去,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切换成了沉重的表情。 “我进去看看她。” 钟晓芹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检查单。 她没哭,也没喊,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眼底最后那点光已经灭了。 陈旭在床边坐下,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安慰话,只问了一句:“要我打电话给我哥吗?” 钟晓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晚上……晚上我自己跟他说。让他陪我来。” 陈旭心里冷笑了一声。 “行,那我先送你回去。” 车停在陈屿家楼下。陈旭说送她上去,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 看着钟晓芹一个人慢慢走进楼道。 第80章 心灰意冷 看着钟晓芹一个人慢慢走进单元门,楼道灯亮起来,照着她一个人往楼上走的身影。 他笑了一下。明天有好戏看了。 钟晓芹推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只鱼缸旁亮着灯光,光线昏黄。 陈屿道现在还没回来。 她换了拖鞋,但没有去开顶,就站在客厅中静静的看着亮光处。 陈屿的鱼缸,这几天刚换了一批新鱼。 蓝色的鱼在缸里游来游去,尾巴一甩一甩的,自在得很。 缸底新铺了白色的细沙,水草刚修剪过,旁边还新装了个自动投食器。 钟晓芹站在鱼缸前,看了很久。 她想起上个月自己孕吐最严重那几天,蹲在马桶边吐得眼泪鼻涕糊一脸,陈屿在客厅给鱼换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想起医生让她多休息,陈屿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那孩子的事,再缓缓”。她想起今天晚上她在检查室躺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已经没了心跳,她的丈夫从头到尾没接电话。 她只能打给陈旭。明天要做手术,她想让陈屿陪着去。 鱼缸里那条蓝色的慈鲷又甩了一下尾巴。钟晓芹慢慢弯下腰,拿起旁边的木雕摆件,举起来,狠狠砸了上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开。 鱼缸从中间裂开,水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碎玻璃混着白沙冲了一地。几条慈鲷被水流冲出来,在地砖上拼命拍打尾巴,嘴巴一张一合。水漫过她的拖鞋,冰凉刺骨。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攥着那个木雕。 正在这时,门锁响了。 陈屿推开门,公文包还没来得及放下,视线先落在客厅中央碎了满地的鱼缸上。水已经漫到了茶几脚边,几条慈鲷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挣扎。 他眼睛猛地直了,瞳孔缩了一下。 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冲过来就推了钟晓芹一把,后者被这股巨力推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钟晓芹!你是不是神经病!你砸我鱼缸干什么——” 钟晓芹趴在地上,有鱼缸里流出来的水渍,还混杂着玻璃渣。 她手指被扎破也恍若未闻。 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陈屿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摸裤兜——空的。他想起手机扔办公室了。 “开会,忘办公室了。”他声音里还带着余怒未消的火气,看着自己已经奄奄一息的鱼,连头都没抬。 钟晓芹盯着他的侧脸。他低头看鱼的专注劲儿,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她太熟了,只有对待鱼,他才有这种耐心。 孩子没了,她明天要做手术。 他没有问一句“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打那么多电话”。 钟晓芹面无表情:“陈屿。” 他抬起头。 “离婚吧。” 陈屿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钟晓芹站在满地碎玻璃和水渍中间,拖鞋被泡湿了半截,头发还黏在脸颊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慌。 但地上的慈鲷还在啪啪拍尾巴,玻璃碎了,水草歪了,他花了好几个周末弄的这缸鱼全完了。 “行啊!离就离!” 陈屿梗着脖子吼出来。 客厅安静了。只剩下几条慈鲷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慢慢停止挣扎。 钟晓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慢慢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陈屿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他慢慢蹲下来,伸手去捡碎片,指尖碰到冰凉的地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第81章 钟晓芹正式离婚 (两章二合一) 一大早。 钟晓芹从卧室出来,眼皮肿着,但神情出奇地平静。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陈屿,只丢下一句:我请假了,等会一起去民政局。 陈屿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宿,此时正一脸疲惫。 听见钟晓芹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陈屿看来,钟晓芹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睡一觉醒来这事就算翻篇了,毕竟以前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他从钟晓芹刚才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知道钟晓芹这次不是赌气,是那种彻底冷下来的平静态度。 他嗓子发干:那孩子呢?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钟晓芹没有回头,语气肯定:下午我就去医院,流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 陈屿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扪心自问,他现在的确是一点也不想要那个孩子。 沉默了好一会,陈屿狠狠搓了一把脸:都是我的问题。咱俩,确实不合适。你想离婚,那就离吧。 接下来谈财产,没有预想中的拉扯。 车子归陈屿,存款三十万归钟晓芹。房子陈屿说一人一半,钟晓芹直接拒绝了后续的拉扯,房子她不要,归陈屿所有,她只想今天办完离婚。 民政局门口,钢印落下,的一声,一切尘埃落定。 陈屿攥着那本绿色离婚证,看向钟晓芹,喉结滚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晓芹……以后,你自己多保重。 钟晓芹将离婚证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她没有理身边的陈屿,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她想打电话给顾佳,手指按在通讯录上,又缩了回去——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通讯录滑到最后,两个字跳出来,她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晓芹姐?陈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旭……钟晓芹深吸一口气,你能来趟医院吗?我一个人,有点怕。她顿了顿,我和陈屿……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应答:发个定位。 不出二十分钟,陈旭就到了。 手术很快。钟晓芹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陈旭正靠在走廊墙上刷手机。他抬头扫了她一眼,收起手机走过去。 医生说可以回家静养。你住哪儿? 钟晓芹坐在病床边,手指攥着被单,没说话。 陈旭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去我那儿对付几天吧。 这……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陈旭拎起她的包,就算跟我哥离了,你还是你。走吧。 君悦府的客厅里,钟晓芹坐在沙发上,身体的疼痛是其次,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陈旭脱掉外套,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传出锅铲碰撞的声响。 两碗番茄鸡蛋疙瘩汤端上桌,热气腾腾。 陈旭把筷子递过去:吃点东西。 钟晓芹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进碗里。 陈旭没看她,自顾自吃着。等她哭声小了,才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回物业? 钟晓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想先休息几天,再说。 陈旭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我之前在我哥家住的时候,翻过你书架上的笔记本。你写的东西我看过几篇。 钟晓芹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那都是我胡乱写的东西…… 写的还行,不算差。陈旭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份普通的投资报告,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试试。文笔能看,故事紧凑,我觉得会有不少读者去看,当作家可比你在物业公司强多了。 钟晓芹怔怔地看着他。这个词她从来没敢往自己身上套,但辞职写小说这个念头,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她翻腾的心绪里。 我……真的行吗? 行不行发几篇试了才知道,反正你现在有的是时间。 “人啊,要为自己活一次。” 钟晓芹怔怔地看着他,一种被认可、被理解的巨大暖流将她紧紧包裹。 为自己活一次?这句话像一颗种子,破开了她心底沉寂已久的土壤。 陈旭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看着陈旭走进主卧,关上门,钟晓芹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钟晓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 他靠在床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钟晓芹和陈屿已经离了。这道口子,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干净。 之后的日子还长。钟晓芹搬不出这间屋子,而他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钟晓芹在陈旭家躺了两天。 第一天,她几乎没怎么下床。做完手术的身子虚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出一身冷汗。 陈旭早上出门前给她熬了红枣小米粥,放在保温盒里,旁边还搁了一袋红糖和一句写在便利贴上的话:“记得喝,别凉了。” 她喝了半碗,又睡了。 第二天下午,她勉强能起来走动了,靠着沙发刷了会儿手机,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拨了顾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晓芹?”顾佳的声音还是那么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从不在没用的事情上拖泥带水,“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发消息就回一个字——” “顾顾。”钟晓芹打断她,声音有点哑,“我和陈屿……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那种挂断的安静,是顾佳在那边愣住了。 钟晓芹能听见她呼吸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在找地方坐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钟晓芹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红枣茶,“孩子也没了,胎心停了,做了手术。” 又安静了几秒。 顾佳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但没慌,还是那种能把事情理清楚的口吻:“晓芹,你听我说。离婚这事,你先别急着做决定。你跟陈屿就是吵吵闹闹过来的,哪次不是过两天就好了?这回是不是气头上——” “不是气头上。”钟晓芹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吸了吸鼻子:“顾顾,我不是冲动。我就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顾佳沉默了。 她了解钟晓芹。这姑娘平时看着软,好说话,但真要是下定了决心,谁也拉不回来。 “行,离了就离了。”顾佳叹了口气,“那你现在住哪儿?回你妈那儿了?” 钟晓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你不会还住在陈旭那儿吧?”顾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 钟晓芹没否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顾佳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几秒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 语速明显快了:“晓芹,你怎么能住他那儿呢?你跟陈屿已经离婚了,他再怎么说也是前小叔子,你住在他家,别人怎么看你?” “我没地方去……”钟晓芹声音闷闷的,“我妈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闹。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你来我这儿!”顾佳一口打断她,“我家又不是没地方住。陈姐天天做饭,你来了刚好陪子言玩。那小家伙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晓芹阿姨怎么好久不来。” 钟晓芹犹豫了。 “再说了,”顾佳的语气往下沉了沉。 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晓芹,你听我一句劝。陈旭那个人,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话让钟晓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顾佳没细说,但语气里的那股笃定,像是知道什么不能往外讲的底细,“你一个刚离了婚的女人,住在他那儿,算怎么回事?他不怕人说闲话,你也不怕?” 钟晓芹咬了咬嘴唇。 她想说陈旭对她挺好的,这几天给她做饭、热牛奶、叮嘱她吃药,比陈屿那几年干的都多。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顾佳说得对,她跟陈屿已经没关系了,还赖在前小叔子家里,确实不像话。 “行吧。”她叹了口气,“我收拾收拾,一会儿搬过去。” “这才对。”顾佳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钟晓芹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墙慢慢走进了客卧。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三两下就塞进了一个帆布包。 她站在客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两天前她躺在这张床上,陈旭端了碗热汤进来,放下就走,没多说一句话。她抿了抿嘴唇,掏出手机,拨了陈旭的号码。 “喂?”陈旭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在办公室。 “陈旭,”钟晓芹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紧,“顾佳让我去她家住几天。我收拾好了,等会儿就走。这两天……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行,知道了。”陈旭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嗯。那……我先挂了。” “好。” 钟晓芹放下手机,拎起帆布包走到玄关,把备用钥匙搁在了鞋柜上。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辰宇投资董事长办公室里,陈旭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身体往后靠近椅背,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好你个顾佳。自己那点烂事还没抖落干净,倒有闲心管起别人来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 钟晓芹这条线,他原本没打算急着收,放在眼皮底下慢慢养着就行。 现在倒好,被顾佳一把拽走了。 行。那就陪她好好玩玩。 第82章 钟晓阳出狱,迎接末日 (两章二合一) 与此同时,浦东新区看守所门口。 一辆黑色奥迪a6l停在路边。 钟晓阳从看守所大门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在里面关了大半个月,他瘦了一大圈。 按道理他不可能这么早出来,他大伯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提前取保候审出来。 头发没了发胶的支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下巴也长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十分颓废。 他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才看清路边那辆奥迪旁边站着的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商务夹克,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脸上的皱纹比钟晓阳印象里深了很多,但精气神还在。 “晓阳。”那人朝他招了招手,声音沙哑。 钟晓阳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他大伯,钟为民的亲哥哥,钟为国。 早年靠着父亲钟为民的帮扶,在浦东开了两家棋牌室,后来又盘下一个建材门面,生意不算大,但也是衣食无忧。 “大伯?”钟晓阳拖着步子走过去,手上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进去那天换下的鞋和皮带,“你怎么来了?我家的生意没事吧?” 钟为国没接话,拉开车门:“先上车,路上说。” 钟晓阳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弯腰钻进了后座。 钟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晓阳啊,你进去后,家里出了大事,你妈……走了。你爸在医院,瘫了。” “什么?”钟晓阳猛地坐直了,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你进去那天晚上,网上突然有人爆料,说你妈当年在学校包庇你,把一个女学生弄怀孕了,拿钱私了。”钟卫国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念一篇跟自己无关的报道,“学校当天就让她停职了。 当天晚上,她在黄浦江边跳了江。” 钟晓阳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人也一下子瘫靠在椅背上。 他张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脖颈两侧的青筋鼓起来,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 “你爸知道消息,当场脑出血。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夜,命保住了,人瘫了。” 钟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侄子,倒像是在看一个瘟神,“你哥那边也出了大事。酒店和四家饭店全被查封,他被抓进去,判了八年。” 车里安静了。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咚咚”声。 钟晓阳坐在后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排座椅的头枕。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指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阳(怨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35】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谁干的?”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钟为国没回答。车拐进浦东新区人民医院的停车场,他才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钟晓阳那张煞白的脸。 “你自己惹了谁,你不知道吗?” 钟晓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陈旭。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脑门上。 住院部七楼。 电梯门一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很长,日光灯光把整条过道照得惨白,尽头那间病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监护仪有节奏的“嘀——嘀——”声。 钟晓阳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躺着的人,他差点没认出来。 短短半个月时间,钟为民瘦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肉全塌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左边的身子完全不能动,只有右边的眼皮偶尔会颤一下。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是钟晓阳的大姑钟为红。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袋垂下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她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你还有脸来?”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金属腿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 钟晓阳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病床上的钟为民听见动静,右边那只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只眼睛里猛地涌上一股浑浊的光——不是惊喜,是恨,无尽的恨意。 自己变成这样,妻子的惨死,大儿子的入狱,全都是因为这个畜生。 “滚……”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滚出去!” 这一刻,钟晓阳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在亲人的谩骂声中,他扑通一声跪在病房门口。 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爸……爸我不知道会这样……是我害了大家啊!” 钟卫红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趴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同情,有的只是厌弃。 “不知道?你连人家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就去招惹?”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妈被你害死了,你爸被你害瘫了,你哥被你害得坐牢了。钟家散了,全是是因为你。” 钟晓阳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直到走到钟晓阳的身前才缓缓停下。 钟晓阳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是陈旭,依旧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 他身后跟着陈明,手里拎着一个牛皮资料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钟晓阳两眼充血,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想要冲上来打死陈旭。 陈明看在眼里,一个箭步挡在陈旭身前,把两人割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阳(怨毒),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145】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磨出一片灰印。 他死死盯着陈旭,嘴唇在抖,攥着拳头的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你……你这杂种还赶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字。 陈旭没看他。 他走到病房门口,朝里面扫了一眼。 病床上的钟为民还在喘,旁边的钟为红盯着他,目光胆怯。 陈旭从陈明手里拿过牛皮资料袋,扔在病房内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晓阳。”他这才转过头,一脸不屑看着对方,“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钟晓阳的呼吸猛地一窒。 陈旭没等他开口,下巴朝那个信封抬了抬:“这里面,是你们钟家当年在东北起家的全部底细。当年起家黑吃黑、贿赂、各种黑料,全在这了。” 钟为红本还愤怒的脸瞬间变得惊恐。 钟为国听见“全部黑料”四个字,猛地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牛皮纸袋像见了鬼。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发出声音,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要是把这东西交给警方。”陈旭看着钟晓阳,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你爸、你大伯,你姑,当年跟着掺和的,一个都跑不掉。” 钟为红的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手撑着墙才没摔倒。 她扶着墙的那只手在发抖。她看着牛皮纸袋,嘴唇哆嗦着,一脸灰白之色。 “你……”钟晓阳往前迈了一步,眼眶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 陈明往前站了半步。 那半步,不快不慢,但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钟晓阳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陈明脸上那道旧疤,,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他没敢再往前,但攥着拳头的手还在抖。 “第二条路。”陈旭竖起两根手指“祸是你闯的,你自己扛。”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夹在指尖,递到钟晓阳面前。 纸条不大,折了两折,纸张很薄,能隐约看见背面印着几行小字。 “走线去美利坚。到了那边,没人知道你以前是谁。你有本事混出个人样,是你命硬。混不出来——” 他没说完,只是把纸条又往前递了递。 钟晓阳盯着那张纸条,没接。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两个条件他都不想选。 “晓阳!”钟为国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还愣着干什么?选第二条路啊,你要害死全家才甘心?” 钟晓阳猛地转头,瞪着钟为国——眼眶通红,嘴唇在抖。 但钟为国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用了不小的力气:“你妈没了,你爸瘫了,你哥在牢里!你还想怎么样?非得把我们都折腾进去,你才满意?” 钟为红也凑过来,流着眼泪,拽着钟晓阳的袖子:“晓阳,你走吧。你爸我们照顾,家里的事你别管了。你走了,这事就了了……” 钟晓阳站在走廊中间,被两个长辈夹着,一个骂一个哭。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又落在病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钟为民的右眼还半睁着,眼珠浑浊,不知道在看哪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陈旭脸上。 陈旭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云淡风轻。 不像是来逼债的恶鬼,倒像是来看场戏的路人。 钟晓阳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我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阳(怨毒),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155】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陈旭,那目光不是服从,是把恨意压到了骨头缝里。 陈旭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嘴角没动,但眼底有道光闪了一下。 “行。”他收回手,把纸条塞回内袋,拍了拍西装前襟,语气随意,“明天早上,我派人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钟晓阳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攥着拳头的手还在抖。 走廊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和钟为红压抑的抽泣。 出了医院,陈旭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青青的号码。 “陈董,您吩咐。” “钟晓阳的事,安排一下。”陈旭的语气平淡,“联系缅甸那边的蛇头,把他弄过去。那边想怎么用都行,就一点,永远别再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青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半句多余的疑问:“明白。我会对接老陈那边的关系,今晚就能定下来。” 陈旭嗯了一声,又道:“另外,等钟晓阳出了境,把我们手里收集的那些材料全部交给赵国立。钟家这些年靠着坑蒙拐骗享福太久,是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收到,陈董。” 第83章 拿下漫妮,三女修罗场 (章节二合一) 陈旭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过来——王漫妮。 “打扰您了,陈先生,您在米希亚店里订的四套高定珠宝到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喜色,“是您方便过来取,还是我送到君悦府?” 陈旭犹豫了下:“送过来吧,我在家。” 挂了电话,陈旭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距离上次在米希亚扫货买高定珠宝,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陈旭欲擒故纵,故意冷落对方,要的就是今天的致命一击。 陈旭叫了份西餐外卖,又从酒柜里拎出一瓶年份红酒,把两只高脚杯在餐桌上摆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拉开门,王漫妮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印着米希亚logo的深蓝色礼盒,包装精致,四角都贴着防撞膜。 她今天穿的是店里的黑色西装套裙,领口系着一条米色小丝巾,头发盘得利利落落,脸上化着淡妆。 胸前别着一块新工牌——“销售主管王漫妮”。 “恭喜啊,漫妮,这么快就升主管了。”陈旭侧身让她进来。 “陈先生您别笑话我了。”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下意识摸了一下工牌的边缘,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旭把她引到客厅,指了指茶几:“放那儿吧。” 她弯腰放礼盒的时候,目光扫到了餐桌上已经摆好的两副刀叉和醒酒器里正醒着的红酒。 “陈先生,您中午有客人?” “没客人。”陈旭靠在沙发扶手上“就是想着你大中午跑一趟不容易,顺便吃个饭。坐。” 王漫妮的手指在礼盒上顿了一下。 “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餐桌对面坐下。 陈旭倒酒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倒完酒,他端起杯子朝她举了举,她赶紧也端起来,动作有点局促。 “cheers。” “cheers......” 抿了一口酒,两人变的慢慢熟络。 陈旭问了几句店里的事,她一一答了,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说到琳达辞职、自己升主管的时候,她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只说“运气好”。 陈旭盯着她看了几秒。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脸颊浮了一层薄薄的红。 “陈先生,您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 “花儿开得正艳,我若是不多瞧两眼,反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她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了。 紧张的抿了一口酒,没接话。 陈旭放下杯子,起身走到茶几边,拿出一盒高定珠宝,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打开看看。” 王漫妮不明白陈旭到底什么意思,还是打开了盒子。 黑色天鹅绒内衬上,躺着一套完整的珠宝——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主石被两圈碎钻簇拥着,在阳光下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旁 边是配套的手链,每一朵花瓣都镶着碎钻,精巧得让人不敢伸手去碰。 搞定回来后,其实王漫妮也只在送货前匆匆确认了一眼。 现在展示在自己面前,任何女人都无法挪开眼睛。 “陈先生,您定的这套珠宝,真漂亮......” “这套不是我的。”陈旭打断她,“另外三套是。这套,是送你的。”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陈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的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防备,“我是来给您送货的,不是来——” “我知道你是来送货的。”陈旭截住她的话头,没让她把那句“不是来干别的”说出来。 他坐回椅子上,语气放得很平:“这套珠宝,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它应该戴在你身上。不是送客户,不是交际应酬——就是想送你。”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陈旭补了一句:“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不是这次买珠宝才注意的,是之前每次去米希亚,不管你接待哪个客户,我都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陈旭知道王漫妮喜欢听什么,给她就上什么价值。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习惯。你要是不要,这套东西就只能扔了。” 王漫妮站在原地,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目光从陈旭脸上移到精致的项链上。 最后,像是做出了某种抉择,她的手指慢慢合拢,把盒盖轻轻按了回去。 她没有说要,也没有推辞说出拒绝的话。 陈旭看到这一幕笑了,端起酒杯,又跟她碰了一下。 王漫妮这次喝了一大口红酒。放下杯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 陈旭起身走旁边吧台,按下了音响。 一首抒情的爵士乐,萨克斯的低音从环绕音箱里缓缓淌出来。 陈旭走了过来,朝她伸出手。 王漫妮只犹豫了一秒,就把手指搭在他掌心里,站了起来。 “陈先生......”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陈旭往前走半步,她下意识后退,后背轻轻抵在餐桌边缘。 萨克斯正在吹一个悠长的尾音,空气被拉扯成细密的丝,裹着两个人,缠得越来越紧。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王漫妮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拿手去推陈旭的胸口,刚使出半分力,又松了,手指蜷起来,攥住了他的衬衫。 两人从蜻蜓点水,到激烈纠缠。 王漫妮踮起脚尖勾住陈旭的脖子,陈旭伸手扫开了餐桌上的酒杯。 水晶杯滚落在羊毛地毯上,红酒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娇羞),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175】 再醒来的时候,卧室里的光已经变成了傍晚那种昏黄色。 他眯着眼看了下手机。五点一刻。 王漫妮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被子从她肩头滑下来,头发散乱。 “天哪——天哪!五点多了!”她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蹲在地上翻自己的包,边翻边往出掏手机,声音都快劈叉了,“我下午没回店里也没打电话——完了完了崔店长肯定——” 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崔西打的。 “啊——完了!”她攥着手机蹲在原地,肩膀一垮,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陈旭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下脖子。。 “没事,你就说我让让你拿着珠宝陪我去见客户,顺便介绍下你们高定的特色?”他贴着她耳根说。 王漫妮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手指还攥着手机,但没再翻崔西的电话,就那么半蹲在地上,也不挣扎了。 过了几秒:“那也不能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啊......” “行。”陈旭松开手,起身从床头柜上抓了件t恤套上,“先吃饭,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饿了没?” 王漫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高定珠宝先放你这里吧,我那出租屋在老小区,真把珠宝放家里,我上班都提心吊胆,我想带了来你这里拿就是。”王漫妮犹豫地说道。 陈旭点了点头:“行!” 君悦府楼下那家火锅店,离小区大门不到两百米。 王漫妮主动挽了陈旭的胳膊,两人并肩走进去。 店里热气腾腾,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着牛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刚进门,迎面就撞上了两束目光。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两个姑娘,桌上的红油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可正夹着一片毛肚往嘴里送,抬眼看见陈旭的瞬间,筷子停在半空。 她目光缓缓移到王漫妮挽在陈旭胳膊上的那只手。 筷子尖上的毛肚滑回锅里,溅起一滴红油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擦。 她脸上先是一僵,随即迅速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手指却把筷子攥得死紧。 对面坐着的林晓察觉到她不对劲,咬着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看见陈旭和一个陌生女人挽着胳膊,林晓嘴巴微张,咬着筷子的牙齿不自觉地松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那天晚上的事,她没敢跟任何人说。 她被一个男人摸了、亲了、睡了,而这个男人是她闺蜜的男朋友。 她恶心陈旭,更恶心自己居然在某些瞬间没有推开他。 这些天她窝在出租屋里,工作也不找了,门也不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儿。 可现在,这个“闺蜜的男朋友”,正挽着另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那天晚上,他对自己做的事。对李可做的事。现在,他又对别的女人做同样的事。 林晓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烧得她眼珠子都发烫。 “晓晓,别——”李可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拉她。 晚了。 林晓一把甩开李可的手,猛地站起来,她拽着李可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人往前走。 几步冲到陈旭和王漫妮面前,一屁股在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把李可也扯到自己旁边。 王漫妮吓了一跳,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地上。 林晓没看她。她死死盯着陈旭,眼圈发着红,嘴唇在抖。 “陈旭。”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迸,带着恨意和颤抖,“你不给我们介绍下,这位漂亮的老女人吗?”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慢又重。 李可脸色惨白,她一只手用力拽着林晓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哀求:“晓晓!你疯了!别说了——。” 看到李可这副德行,林晓的火气更大。 “你别拉我!”林晓甩开她的手。 目光从陈旭脸上又转向王漫妮,嘲讽的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是没脸说话吗?” 王漫妮也从先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脊背挺得笔直。 她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惊慌,只是慢慢地把目光从林晓转向陈旭,眼神平静中带着疑惑与审视。 她在等。 空气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稀薄到令人窒息。 第84章 三女对峙,修罗场 火锅店里,牛油的香味混杂着人群的叫嚷显得异常热闹。 可陈旭所在的这张桌子却冷得像冰窖。 桌子上的四人里,紧张的就是李可。 她的两只手在桌下死死攥着衣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闺蜜不清楚她什么身份,她本人可太清楚了。 自己就是一个被陈旭包养的女人,哪有什么资格去管陈旭谈恋爱? 她就想安安静静躺平,每个月拿着陈旭给的零花钱,开着陈旭给的宝马车,住着陈旭租的大房子,过这样舒坦日子。 为什么要让自己经历这样的修罗场。 看闺蜜这几天闷闷不乐,以为找工作不顺利,想着陪林晓吃个火锅调整下心态。 谁能想到,偏偏撞上陈旭挽着别的女人进来。 更没想到的是,林晓像疯了一样把她拖过来当面对质。 早知道自己就不要那么虚荣,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小三了。 李可看了陈旭一眼,不敢再多看第二眼。 如果能现在晕过去就好了,直接往地上一倒,什么都不用面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可(惊慌),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80】 林晓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狠狠瞪着陈旭,像是要吃掉对方。 刚才看见这对狗男女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的血全涌上去了。 那晚的经历一股脑涌上来,他对自己干了那些事,转头又搂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凭什么? 可那股火只烧了十几秒,就被冷风吹灭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干嘛。 她把李可拖过来了。 李可,是她闺蜜,是她在魔都唯一的依靠。 而她呢?作为闺蜜却和李可的男友睡了。 想到这里,林晓脸上的愤怒一下子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万一陈旭破罐子破摔,把他俩的事说出来怎么办? 她就彻底完了。 说自己那晚是被强迫的?鬼才信。被强迫不会叫人?不会拒绝? 她那些本能的反应,她身体那些诚实的回应,要是被李可知道,她们之间的感情就完了。 林晓咽了口口水,目光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恐惧。 她也学着李可一样,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学生,不敢再看陈旭。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林晓(害怕),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85】 王漫妮的心情可没她表面那么平静,在三秒内翻了好几个过山车。 第一秒是懵的。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突然冲到面前,话里话外全是火药味,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第二秒是冷。她看见那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孩瞪着自己,嘴里吐出“老女人”三个字。 她不是傻子,相反王漫妮很聪明,这种话背后的意思,她听得懂。 第三秒是凉。 刚还火热的心,这会拔凉拔凉。 她和陈旭从客厅到卧室,从红酒到爵士乐,她在床上蜷在他怀里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懂她、欣赏她、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男人。那种被重视、被追求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可才过了多久? 现在对面坐着两个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陈旭把她们怎么了,她们才是来讨说法的。 那自己呢?自己是什么?一个不知情的小三? 王漫妮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陈旭的胳膊上抽了出来。 她想问,想问清楚这两个女人到底是谁,想问他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悲伤),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90】 陈旭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去——李可的惊慌,林晓的害怕,王漫妮的克制与审视。三个女人,三种心思,都被他玩弄于股掌间。 “噗嗤。” 他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冷笑,不是尴尬的笑,是真的那种憋都憋不住的哈哈大笑,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三双眼睛同时盯在他脸上。李可愣了,林晓傻了,王漫妮的眼神更冷了。 李可最先反应过来。 她趁着陈旭大笑的几秒钟,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她不知道陈旭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兜住,不然自己将再次一无所有。 她一只手在桌下拽住林晓的胳膊,用力掐了她一下,脸上却堆起一个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陈哥,打扰你和……女朋友吃饭了。” “我闺蜜上次公司聚餐你见过,刚失恋,喝了点酒,这几天情绪不好,看到你们……幸福的样子,一下子没控制住,失态了。真的对不起。” 她这话说给陈旭听,也说给王漫妮听,更是说给林晓听。 尤其是那句“刚失恋”,是她临时编的,但编得合情合理,给了所有人台阶。 林晓就是再傻,听到这话也明白过来。 李可这是在给她铺台阶。 什么“闺蜜刚失恋”,什么“没控制住”,每一句都是在提醒她:别拆穿,你陪我演,咱们还是好闺蜜。 林晓的心沉下去了。 她明白了。联想起陈旭那晚和她说的话,李可不是陈旭的正牌女友。 她才是小三,是被包养的那个。 而自己呢? 自己刚才居然可笑的,理直气壮地冲到正主面前耀武扬威。 林晓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了。 王漫妮没有看她们。她一直看着陈旭。 李可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王漫妮做了七年奢侈品销售,见过多少人、听过多少场面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这两个女孩的表情,那个低头的女孩脸上的害怕,那个说话的女孩眼底的惊慌,都不是“失恋”两个字能解释的。 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陈旭,眼神里全是审视。 陈旭倒也没拆穿,顺着李可的话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没事,年轻人失恋很正常,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李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俩其实吃得差不多了,这就准备走。” 她站起身,拽着林晓往吧台走,结完账快速离开。 火锅店外,李可深深的吐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但林晓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林晓的声音在发抖,“你给我说清楚。” 李可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火锅店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是陈旭包养的女人。” “魔都想要立足,太难了。”李可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淡,“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住十平米的郊区小房子,一个月就几千块钱,买个酸奶都要纠结半天。” 她抬头看向林晓:“我不是没想过靠自己。我在佳美烟花干了那么久,月薪六千,扣完房租剩不下几个钱。你让我怎么靠自己?” “那你也不能……”林晓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不能……” “当小三?”李可替她说完了,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陈旭又没结婚,谁上位还不一定呢。” 林晓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也没资格说李可。 两人沿着火锅店门口的人行道慢慢往外走,谁都没再开口,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火锅店里,陈旭靠在椅背上,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转回头。 王漫妮的脸已经彻底冷了。 她没有闹,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对面。 但她看着陈旭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在床上的那种柔软了。 那是一种女人特有的敏锐与警觉。 “她们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陈旭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他看了王漫妮几秒。 他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第85章 修罗场拿捏,桌下的暗流 陈旭正准备开口,门口忽然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顾,就是这家,我同事说他们家的毛肚特别好吃。” 钟晓芹拽着顾佳的胳膊正往里走,话说到一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先看到陈旭,接着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王漫妮身上,嘴巴张成一个o型。 “哎呀,这不是陈旭吗?”钟晓芹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眼里满是八卦之火,“你怎么跟漫妮在一起?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凑近王漫妮,脸上挂着那种“被我抓到了吧”的坏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顾佳跟在后面,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拉钟晓芹换个店。 王漫妮回头可以私下问,但陈旭这个人,她现在只想绕着走。 可钟晓芹这话已经喊出口了,再把人拽走反而更奇怪。 陈旭往后靠了靠,冲两人招手:“两位美女,你们也来吃火锅?刚好,一起坐。” 顾佳嘴唇动了动,拒绝的话刚到嘴边。 “好啊!”钟晓芹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正好坐在王漫妮旁边。她胳膊肘支在桌上盯着王漫妮,那眼神上下游移:“老实交代,你俩怎么回事?” 顾佳没办法,只能绕到另一边,挨着陈旭旁边坐下。 她尽量往卡座边缘靠,和陈旭之间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服务员给两人加了餐具。 王漫妮先跟两人打了个招呼,目光再次落回陈旭脸上。 那股子较真劲儿上来了,她还没忘刚才的事。 看着陈旭:“你刚才还没说完,那俩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陈旭没慌,侧头看了眼顾佳,笑道:“刚好顾佳在。那个李可顾佳也认识,她是我前同事,现在还在顾佳他们家的烟花公司上班呢。不信你问顾佳。” 顾佳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见王漫妮朝她看过来,还是点了点头:“李可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怎么了吗?” 这话一出,王漫妮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说到底,她心里那根刺不是因为两个陌生女孩闯进来闹事,而是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小三。 现在顾佳亲口证实李可确实是前同事,那个女孩说的“刚失恋喝多了”也有了着落。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但这个场合,当着顾佳和钟晓芹的面,她不想再追问下去。 王漫妮没有正面回答顾佳,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没事,刚碰到,随便问问。” 转头又对钟晓芹说:“陈旭是我客户,刚谈了个大单子,我请他吃顿饭。” 陈旭可没打算陪她演。 “什么客户,”他大大方方一摊手,“我这不正追漫妮嘛。晓芹姐,顾佳,你们跟她熟,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从桌上拿下来。 桌面下的动作被垂下来的桌布遮得严严实实,他的右手落下去,正好摸到顾佳大腿外侧。 顾佳今天穿了条黑色丝绸连衣裙,料子薄。 他手掌抓上去,刚好能感受到一丝腿上传来的温度,和紧实的肉感。 怕顾佳翻脸,一捏之后就迅速抽手。 顾佳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膝盖差点撞到桌腿,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趁着王漫妮和钟晓芹说话,她的眼睛倾斜了一下陈旭,用余光狠狠剜了他一眼,是一种警告。 顾佳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陈旭这么大胆,当着她闺蜜的面,就敢公然耍流氓。 真想站起来狠狠给陈旭一巴掌,但她又是一个爱面子的人,强行忍下了殴打陈旭的冲动。 钟晓芹就坐对面,正说得起劲。 “哎,漫妮我跟你说,”钟晓芹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侧着身,手搭在王漫妮小臂上,一脸认真,“陈旭这个人,以前是有点不靠谱,但现在真的变了好多。事业也有了,人也懂事了,关键是对人好,特细心,当男朋友绝对没问题。 “你认真考虑考虑。” 王漫妮被她这番话说得脸颊发热,拿胳膊肘轻轻戳了钟晓芹一下:“行了行了,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开心溢于言表。 火锅端上来了。 红油锅底咕嘟得正欢,毛肚、鸭肠、肥牛、虾滑摆了满满一桌。 三女很快就聊开了,从王漫妮店里的新款秋装聊到顾佳给许子言报了三个兴趣班是不是太卷了。 陈旭看着三女,想要插嘴,却插不上嘴。 只能继续使坏。 他抬起右腿,用鞋尖往前伸了下,碰到王漫妮的小腿,上下缓慢浮动。 王漫妮正说到“最近店里来了个新牌子”,话头突然顿了半拍,声音比刚才高了那么一点,又迅速恢复正常。 她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眼睛没看陈旭,耳根却悄悄红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害羞),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95】 陈旭面上若无其事,继续涮他的毛肚。 顾佳放下筷子,从包里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她微微侧身,低头翻包——然后视线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见了。 陈旭那只脚在对面王漫妮小腿上蹭来蹭去调情。 顾佳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害羞,是那种猝不及防撞破别人私密场景的尴尬。 她赶紧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手指乱划了两下,陈旭和王漫妮,八成已经搞到一起了。 王漫妮是她朋友,虽说不如钟晓芹那么亲近,但是有共同话题,关系也不错。 得找机会提醒王漫妮,得私下跟她说陈旭这人不行。可这话从哪说起? 说陈旭这人不行?那万一王漫妮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答?说那晚自己被陈旭睡了,还收了两百万支票? 然后更让她绝望的事发生了。 陈旭这次不是奔着对面去的。 他的腿往右偏了偏,鞋尖顺着自己的小腿侧面轻轻往上划了一下。不是碰,是划——皮鞋的鞋尖隔着丝袜,从脚踝往上慢慢蹭。 顾佳膝盖猛地一弹,小腿往后缩了一截。 她不敢看陈旭,甚至不敢有大幅度动作。 钟晓芹就坐对面,王漫妮就在斜对面,稍微动作大一点,两个人都能看见。 她只能往卡座边缘再挪了半寸。 陈旭的脚尖还是能精准地找过来,不紧不慢地蹭上她的小腿肚。 顾佳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搁在碗上,准备站起来。 那只脚,又收回去了。 陈旭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正拿漏勺捞锅里的鸭肠,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晓芹姐,你小说写得怎么样了?签约没?” 顾佳僵在原地。站起来走人没理由,不走又浑身不自在。她只能重新把手放回膝盖上,望着锅里翻滚的红油,胸口那股火闷得她喉咙发干。 钟晓芹完全没察觉到桌上有什么不对,正兴奋地跟王漫妮分享自己刚写了两章的小说开头。王漫妮笑着听,偶尔插一句“这个设定有意思”。 第86章 拿捏王漫妮,蓝色烟花 顾佳最终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脸色略显难看的说。 “晓芹,我吃的差不多了,咱们要不先走?我还得给子言买换季的衣服,再晚商场该关门了。”她站起来,顺手拉了钟晓芹一把。 钟晓芹刚夹起一片毛肚,筷子悬在半空:“啊?现在就走?我还没吃完呢” 她抬头看见顾佳的眼神,又看了看对面的陈旭和王漫妮,自以为懂了。 筷子往桌上一搁,嘴角翘起来:“哦——对对对,买衣服,差点忘了。那什么,陈旭,漫妮,你俩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钟晓芹笑嘻嘻地跟着顾佳走了,走出店门还回头冲两人挤了挤眼睛。 餐桌安静下来。 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冒泡,桌上剩了大半的菜,。 “出去走走?”她抬起头,看着陈旭。 外面天已经黑了。这条街不算主干道,车不多,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打在铺砖路面上,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王漫妮走在陈旭左边,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下,又拉开一点距离。 走了大概半条街,王漫妮先开口了。 “陈旭,”她脚步放慢了,“我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种随便的女人。” 陈旭侧头看她,没接话。 “我之前在米希亚干了七年,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送包的,送表的,暗示要包养的,多了去了。”她踢了踢路面上的一片落叶,声音不高,但说得很认真,“那些人我没搭理过。你不一样。”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陈旭,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对你是有好感的。从你第一次来店里我就觉得你这人跟别人不太一样,后来吃饭、聊天,我越来越确定。所以今天的事......”她顿了顿,“不是因为那个单子,也不是因为你送了珠宝。我就是想清楚了。” 陈旭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语气挺真诚,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没有说“我也是”,更没有提“那咱们在一起吧”之类的。 王漫妮等了几秒,见他没下文,嘴角的弧度收起了一点。 她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 陈旭跟上去,两人又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王漫妮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语气淡了不少。 陈旭“嗯”了一声,没挽留,也没说要送。 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王漫妮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坐进去关上了门。 出租车尾灯混进车流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陈旭转身往回走。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平静。 王漫妮的心思他当然看得懂——她想要一个明确的身份,一句“你是我女朋友”。 以他现在的身家,随便说句好听的话不难,但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当那个天天嘘寒问暖、随叫随到的正牌男友。 之前追她、送珠宝、请吃饭,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收集恶念值。现在人已经到手了,二十点恶念值进账,他自然不用再花那个心思去哄。 至于她在出租车上想什么,那是她自己的事。 回到君悦府,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停在于太太的号码上,点了拨出。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音是人声和商场广播混在一起的嘈杂。 “喂?”于太太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在哪呢?” “国金中心,逛街呢。老于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她换了个手拎购物袋,随即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明知故问的笑意,“这个点找我,没安好心吧?” 陈旭没否认,只是说:“过来。” 那头笑了一声:“等着,我买完这单就过去。” 大概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陈旭拉开门,于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三个购物袋,身上穿了件米色风衣,里面是件深v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她今天头发没盘,卷发披在肩上,唇色是那种很正的豆沙红。 她一进门,购物袋往玄关柜子上一搁,换鞋的动作还没做完,陈旭已经把她整个人按在了门上。 于太太闷哼了一声,风衣肩带滑下来一截,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门板,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从玄关到客厅沙发,从沙发上又滚到了卧室。于太太的米色风衣扔在客厅地上,针织衫搭在沙发扶手上,高跟凉鞋一只在茶几底下,一只不知道踢到哪去了。 完事之后,卧室里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 于太太趴在陈旭胸口,头发散了他一胳膊。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锁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指尖修了美甲,划在皮肤上有点痒。 她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慵懒劲儿:“老于明天该回来了,你打电话注意点,别让他起疑心。” 陈旭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背,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听到老于回来,陈旭想起一件事。“你帮我办件事。” 于太太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上,眨了眨眼:“什么事?说。” “顾佳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讨好你?” 于太太愣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你怎么知道?她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又是请教插花又是约下午茶,殷勤得很。我本来懒得搭理她,不过你既然提了——”她顿了顿,眉毛挑了挑,“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陈旭没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她不是一直想搭上你们家老于的关系吗?你找个合适的机会,答应她。帮她引荐一下,把烟花生意的单子给他们公司。” 于太太听着,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她们公司有一款蓝色烟花,”陈旭接着说,“你到时候在你家老于面前多推推这款,让他多签点蓝色烟花的订单。” 于太太听完,没接这个话茬。她歪着头盯着陈旭看了好几秒,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句:“你这么费心帮她,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陈旭笑了一声,也不辩解:“顾佳这种事业心重的女强人,拿下才有成就感。” 于太太“嘁”了一声,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们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想当曹贼。” 说着,她的手顺着陈旭的胸口往下滑,刚滑到腹肌那里,被陈旭一把拽住手腕。 “今天算了,”他的语气略微有点尴尬,“吃不消了。下次,下次一定。” 于太太“噗”地笑出来,把手抽回来:“死鬼,也不知道外面养了多少个,下次喂饱我。” 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她弯腰捡起掉在床尾的针织衫,套上头,手指拢了拢被衣服蹭乱的头发,又站起来把褪到脚踝的丝袜提好,赤着脚走到客厅去捡自己的风衣和高跟鞋。 一边系风衣腰带,一边侧过头,朝卧室里说:“行,记住你说的啊,下次可饶不了你。老于回来之后,我按你说的办。蓝色烟花,对吧?记住了。” 第87章 收购米希亚 收购米希亚的进展要比陈旭想象中快了许多。 他原以为这种跨国品牌的收购谈判,少说也得扯上两三个月,结果林婉清传回来的消息直接把他逗笑了——总部急等着钱填酒店项目的窟窿,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合同签了。 陈旭靠在老板椅上,前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什么国际大牌、百年奢侈品牌,真到了资金链断裂的时候,比街头摆摊的小贩还急。 品牌溢价?品牌调性?在生存面前,屁都不是。 林婉清在电话里说,对方负责人最开始咬死了三十二亿不松口,还搬出一堆品牌价值评估报告,说什么米希亚在中国市场深耕多年、门店全是一线商圈、品牌无形资产就值十几个亿。 陈旭回了两个字:晾着。 林婉清真晾了。 整整一周,对方发来的邮件她一封没回。 熬到第八天,对面坐不住了,主动约了第二次谈判,亚太区总裁亲自从巴黎飞了过来。 价格从三十二亿砍到二十八亿。林婉清全程冷着脸,一副“这买卖成不成我们无所谓”的架势。 最后还是周景行在中间打了个圆场,二十八亿五千万,双方各退一步。 十三家一线城市核心商圈的直营门店,外加中国区品牌授权和总部办公区,全打包。 要是放在一年前,想要把这些全收购,价钱至少要翻一倍。 米希亚总部那边急需用钱,签合同的日子就定在周二。 陈明开着库里南,把陈旭送到南京西路。 远远就看见恒隆广场二期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米希亚中国区总部设在这里,占了整整三层。 电梯门一开,迎面是米希亚的前台。黑色大理石背景墙上嵌着品牌logo,两排射灯打下来,照得整个前台亮得晃眼。 前台小姑娘穿着米希亚的黑色制服,看见陈旭进来,立马站起身弯腰问好。 在一位管理人员的指引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长条会议桌一边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己方这边,周景行西装笔挺林婉清坐他旁边,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夹。 法务总监周婉清和几位随行高管依次排开,每人面前摆着一式三份的合同文本,封面上印着辰宇投资的烫金logo。 对面是米希亚总部的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法国老头,头发灰白,藏青色西装裁剪考究。他旁边坐着中国区总经理韩琳——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齐耳,妆容精致。 陈旭心里有了数。这帮人看着四平八稳,其实是真急着用钱。 “陈董。”周景行率先站起来,冲他点头示意。林婉清也跟着起身,把主位的椅子往外拉了半寸。 陈旭和对面的人依次握手。 法国老头自我介绍叫杜邦,亚太区总裁。 韩琳握手时笑得很职业,嘴角弧度标准,但她眼底那层青灰色出卖了这些天加班的痕迹。 落座。合同文本推到面前,足足四十多页,中法双语对照。周婉清在旁边低声说条款已经审过三遍,没有问题。 陈旭拿起笔,翻开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旭放下笔,向杜邦伸出左手:“杜邦先生,合作愉快。” 杜邦脸上那层职业笑容松动了些,他站起来伸出右手,这次握手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 双方交换合同,签字,盖章。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从这一刻起,米希亚在中国的十三家门店、品牌授权、供应链体系,连同这座恒隆广场二期的三层总部办公楼,全部属于陈旭的辰宇投资公司。 签约结束,杜邦和韩琳陪着陈旭转了一圈总部。 法务和财务还在对接后续手续,周景行和林婉清也在跟对方交接运营资料。 韩琳走在陈旭侧后方,步伐比刚才慢了小半步。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各部门分布,看似平稳,但从她说话的语气中,还是能读出来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中国区的公司被全面收购,别说集团中层员工了,就连她这个负责人,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被对方优化掉。 走到办公区,几十号员工齐刷刷抬起头。 有人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有人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所有目光都落在陈旭身上——公司换了新老板,谁也不确定自己明天还有没有这份工作。 陈旭站在走廊中间,扫了一圈这些面孔,没有绕弯子:“各位,我现在是米希亚中国区的执行总裁,目前米希亚中国区所有员工,职位和薪资都保持原状,大家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要有太大压力。” 办公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些员工抑制不住的欣喜,交头接耳声,和一阵此起彼伏的吐气声。 所有人紧张的表情为之一振,明显办公区内的员工精神头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韩琳站在陈旭身侧,她那双职业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该干正事了。 第88章 新助理黛西的抉择 陈旭打量着自己的办公室,对一旁毕恭毕敬站着的韩琳说:“我在这边需要配个助理,要学历高,年轻有拼劲的,你安排一下。” “陈董,没问题。” 韩琳转身去了hr部门。 大概五分钟后,她亲自抱了一摞人事履历进来,往桌上一份份码好,每份封面都贴着照片和姓名标签。 陈旭随手翻开简单看了几眼。 翻到第四份,手指停了。 因为那份履历档案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眉眼间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黛西,26岁,法国esmod时装设计学院奢侈品管理专业硕士,英法双语都通,五个月前刚通过米希亚中国区的管培生校招,现在在市场部轮岗。 陈旭的要求,本身就是冲着黛西来的。 “就她了。” “把黛西叫过来。”陈旭合上档案。 韩琳看了一眼档案封面,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门推开,韩琳领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她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黛西站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黑色丝巾,深灰色高腰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尖头低跟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微卷,淡妆,但眉形修得利落,衬得整张脸明媚动人。 站姿笔直。 陈旭先开了口:“知道我为什么从这批管培生里挑你当助理吗?” 黛西的视线跟他碰上,停了一秒左右。然后她开始作答,语速不快不慢,说的是奢侈品管理那套,品牌调性、esmod的课程体系、对中国市场的看法,条理倒是理得挺顺。 陈旭抬手打断。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嘴唇还微微张着,那个没说完的音节挂在嘴边。 “没那么复杂。”陈旭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旁边,“我挑你,就两个原因:漂亮,有野心。” 陈旭走到她身后,停住。一只手搭上她右边的肩膀。隔着真丝衬衫的薄薄一层布料,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肌肉瞬间绷紧,有点紧张,但没有躲开。 另一只手也搭上她左肩。两只手压在她肩膀上的同时,能感觉到黛西整个人都是一颤,一声沉重的呼吸,传入陈旭的耳朵。 黛西看不到身后的陈旭。但是她能清晰感觉到陈旭双手的力度,还有一股呼吸的热气,在慢慢靠近自己。 强压住心中的不安。 大约过去了五六秒。 陈旭松开手,绕过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再次看向黛西,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身体还维持着紧绷的状态,看向陈旭的眼神除了一开始的紧张,还多了一丝害怕。 陈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不用紧张,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下。 “给我当助理只是起点。三个月后,我可以把你空降到上海旗舰店当店长。一年后,你做东南大区的区域经理。五年之内——”笔被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啪”的清响声,“米希亚中国区的高管席,有你一个位置。”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黛西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 她也在消化对方刚才说的那些话,陈旭说的没错,她是一个有自信,又有野心的人,她的目标就是成为米西亚这样顶尖一线品牌的大区高管。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目标需要自己用10年,20年的时间去争取。 而陈旭刚刚告诉他,只用六年时间,自己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职位。 这让黛西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带着疑惑开口道:“陈董,我不懂,您为什么选我?” 她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旭。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害怕,而是一种疑惑以及一丝对权利的渴望。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陈董,您想要什么?” 陈旭在心里给她加了一分。这姑娘,比预想的聪明。 “你很聪明。”他往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搁在桌上,“聪明人应该知道,有舍才有得。” 黛西的眉头皱了下,她懂了,眼前这位年轻的总裁,想要潜规则自己。 陈旭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落地窗外是南京西路的天际线,午后阳光把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晒得反光。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一周时间考虑,够不够?”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她。 “这周五我要去北京考察那边的门店。你要是愿意,到时候跟我一起去。”顿了顿,“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陈旭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她的档案,翻开看了一眼。 “按你这学历,正常进米希亚当管培生,现在勉强能升到副店长。再干个三五年,做出成绩,才能提到店长级别。至于城市经理——”他把档案合上,放回桌上,“那得看运气。” “你今年二十六。五年后三十一。”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些数字,你自己算。” 黛西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显然在做强烈的思想斗争。 办公室陷入到短暂的宁静。 大概过了一分钟时间。 陈旭把档案重新推回桌上:“你回去慢慢想。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黛西点点头。 “陈董,那我先去外面工作了。” 黛西转身就往门外走,抓住门罢手的一刹那,她犹豫了,其实她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又过不去自己道德的枷锁,停了差不多两秒,才握住,拧开。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陈旭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档案封面上的照片。二十六岁,法国留学,奢侈品管理专业,有野心,够聪明。 一周时间,够她想清楚了。 聪明人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第89章 拿王漫妮来钓大鱼 这几天王漫妮的心情不怎么好。 自从那天从君悦府回来,陈旭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微信倒是发过两条,一条“到了没”,一条“早点睡”,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像完成任务似的。 王漫妮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往上贴的人——在米希亚干了七年,追她的客户不少,送包的送表的什么都有,她从来没低过头。 可这次不一样,她跟陈旭已经睡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结果对方转头就没音了。 对方这是吃干抹净不认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天在客厅里陈旭把她按在餐桌上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火锅店里他大大方方说“我正追漫妮呢”。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她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更让她心烦的是,钟晓芹与顾佳评价的陈旭,完全是两个人。 钟晓芹一直在夸陈旭。 说这前小叔子以前是不靠谱,但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事业有成还特会疼人,简直是绝世好男人。让自己抓点紧,该主动出击就主动出击。 顾佳的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陈旭这人,不是良配。顾佳说陈旭之前在她家公司干过,人前人后两个样,虽然没具体说哪里不好,但语气里的反感藏都藏不住。 两个闺蜜,两种评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漫妮脑子里更乱了。 她跟顾佳认识时间不算长,但顾佳这人做事稳当,看人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人坏话。可钟晓芹也不是那种会坑闺蜜的人,而且钟晓芹跟陈旭住一个屋檐下那么久,确实比谁都有发言权。 到底该听谁的? 王漫妮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正打算去洗把脸,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手指顿了一下——陈旭。 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三秒,才划开接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喂?” “我在你家楼下。” 王漫妮吓了一跳。她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停了辆白色宾利,陈旭正靠在车门上,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插在裤兜里,仰头往她这栋楼看。 “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都变了调,“我今天休息,连妆都没化呢。” “不急,你慢慢弄。” “那你等我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 王漫妮挂了电话,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就往脸上拍水。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也白得没气色。她抓起化妆包,手忙脚乱地拍粉底、画眉毛、涂口红,动作比上班赶地铁还急。 妆画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这是在干什么?前几天还气陈旭不主动联系,现在人家一个电话她就手忙脚乱地化妆,也太没出息了。 可想归想,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到了换衣服的时候,王漫妮的拧巴劲儿又上来了。 衣柜门大敞,她在几件衣服之间犹豫了半天——穿裙子?太刻意了,好像她多重视这次见面似的。 想了半天,最后她拽了件黑色针织衫套上,下面配了条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照。简单,不刻意,刚好。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眼镜子,从鞋柜上拿了支口红塞进包里。 下了楼,王漫妮一眼就看见陈旭还靠在车门上。 王漫妮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淡笑:“陈旭,你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提前准备下。” 陈旭从背后拿出一个礼盒,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王漫妮接过来,盒子不大,她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个性的小翅膀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愣了。抬头看陈旭。 陈旭朝右边努了努下巴。 王漫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停了辆崭新的宝马mini,车身是墨绿色的,车顶是白色的,两只后视镜圆滚滚的像两只耳朵。挡风玻璃上还贴着临时牌照。 “送你的。以后上下班别挤地铁了。” 王漫妮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回过神来,把礼盒往陈旭手里一塞:“不行,这太贵重了。上次你送我的那套珠宝我已经觉得很过意不去了。这个车我真的不能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 陈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就一阵无语。 王漫妮太拧巴。 过着精致穷的生活,上了这么多年班,连两万块存款都没有。 明明想要,又觉得收了礼物显得自己物质。 “你想多了。”陈旭把礼盒重新塞回她手里。 “这车是我公司抵税用的,保险已经上了,搁着也是搁着。你就当我借你开,上下班方便点。” 王漫妮还想说什么。 陈旭已经没了耐心:“你要是连这都不接受,那我可真生气了。” 王漫妮的嘴唇动了动,攥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看路边那辆墨绿色的小车。 这车她之前也关注过,也曾在晚上幻想过以后有钱了,买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再买一台车,这种小巧可爱的mini正式她所喜爱的。 她咬了咬下唇,脑子里那个拧巴的声音还在说“不能收”,但心里的防线已经塌了一大半。她告诉自己:就当代步工具开着吧,陈旭要是哪天需要车,随时还回去。 这么一想,心里的负担轻了不少。 “那……那好吧。”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心中的开心唇角压都压不住。 陈旭看着她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知道对方已经上套。 王漫妮绕着mini转了一圈,摸了摸车顶,又探头看了眼内饰,脸上那层拧巴的表情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比划了两下,那个动作像小孩子试新玩具。 陈旭靠在宾利车门上点了根烟,“行了,车又不会跑。先去吃饭,我饿了。” 王漫妮从车上下来,她把钥匙小心地塞进包里。 “想吃什么?我请客。” 两人逛街,吃饭,购物一条龙。 王漫妮拎着购物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这男人花钱的速度让她有点发晕。她在米希亚卖了七年奢侈品,见过许多有钱人,但没有一个人像陈旭这样的,或者她也没体验过当有钱人女友的滋味。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陈旭没有送她回家的意思,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半岛酒店门口。 王漫妮看着酒店大门上那排金色英文,犹豫了不到两秒。 进了房间,陈旭从包里掏出来的东西让王漫妮看的面红耳赤。 接下来一个小时,王漫妮算是彻底见识了陈旭的花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旭这个人,会的也太多了。刚才那些姿势,她连想都没想过。 陈旭靠在床头,点了一根事后烟,慢条斯理地抽着。 等他把烟抽完,王漫妮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脸上的红潮褪了一些,但还是粉扑扑的。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脑袋轻轻靠了过来,贴在陈旭胸口上。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一分钟,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陈旭,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陈旭低头看着她。王漫妮没抬头,但贴在他胸口上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会儿没必要跟她撕破脸。 “当然是女朋友了。”陈旭的语气很自然,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不会是想吃干抹净不认账吧?吃都吃了。” 王漫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孩子”是指什么,脸上的红晕瞬间从脸颊烧到了脖子根。 她狠狠拍了陈旭胳膊一巴掌。 “你要死啊!”她把脸埋进陈旭胸口。 “既然你和钟晓芹、顾佳都是闺蜜,不如找个时间把她们约出来。”陈旭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正式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请她们吃顿饭。” 王漫妮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陈旭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补充道:“你先把人约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公布在一起的消息。” 王漫妮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这话是认真的。然后她嘴角弯起来,点了点头:“行,我等下就约她们。” 她重新靠回陈旭胸口,闭上了眼睛。 陈旭注视着王漫妮,鱼饵已经挂钩,该钓大鱼了。 第90章 公开恋情,暗流涌动 恋爱的女人,智商真的会主动下降。 王漫妮没有犹豫,按陈旭说的,当下就在闺蜜群里发了条消息,说高定珠宝那单的提成发下来了,想请大家吃顿饭庆祝。 钟晓芹与顾佳欣然应约。 王漫妮选了一家法式西餐厅,就在南京西路那边,人均消费一千五往上。 餐厅在商场顶层,装修走的是低调法式风,深色木地板配暖黄灯光,桌与桌之间间距很大,私密性不错。王漫妮订的是靠窗的卡座,视野开阔,能看见南京西路的夜景。 顾佳和许幻山先到。 顾佳穿了件藏蓝色连衣裙,领口系着丝巾,头发盘得利落。她进门就拉住王漫妮的手,笑着说:“你也太破费了,这地方人均得上千了吧?早知道我就拦着你了。” 许幻山跟在后面,冲王漫妮点了点头,顺手把顾佳的包接过去挂在椅背上。 “破费什么呀,请你们吃顿饭而已。”王漫妮把菜单推过去。 顾佳笑着摇头,翻开菜单。许幻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这家的惠灵顿不错”,被顾佳轻轻拍了胳膊。 没五分钟,门口就传来钟晓芹的声音。 “漫妮——顾顾——” 她一路小跑过来,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穿一件宽松白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着比前段时间精神不少。 跑到桌前,先抱了顾佳一下,又绕过去抱王漫妮,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塞过去:“给你!楼下商场逛了半天才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王漫妮打开,里面是串手工编织的挂件,一只胖乎乎的小猫,脸圆圆的,眼睛用两颗黑珠子缝的。说不上多精致,但一看就花了心思。 “那家店还有小狗小熊的,”钟晓芹一屁股坐到王漫妮旁边,胳膊肘撑着桌子,“我看了半天就觉得这个猫最像你——说不上来哪儿像,反正就是像。” 王漫妮笑着把挂件收进包里。 话没说完,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同时抬头。 陈旭穿了件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白t恤,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王漫妮这桌。 王漫妮冲他招手,他嘴角动了动,迈步走过来。 但另外几个人的表情就没那么自然了。 钟晓芹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看陈旭,又看看王漫妮,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你俩?” 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八卦。 但陈旭注意到她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陈屿刚离婚,现在坐在前小叔子对面,还是被闺蜜叫来吃饭,怎么想都有点别扭。 许幻山脸上的表情更明显。他看见陈旭走过来的时候,冲陈旭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自从上次在地下车库碰见,知道陈旭住进了君悦府17层,许幻山每次见面都这样——点头,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他骨子里大概还是瞧不上这个曾经的司机,可偏偏这个司机现在住得比他高、开得比他好,换谁心里都膈应。 她端着水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杯里的水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布上。她的目光从王漫妮搭在陈旭小臂上的手,移到陈旭脸上,又从陈旭脸上移到许幻山身上——那个动作很快,像是在确认自己老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然后她低下头,猛灌了两口水。 喝得太急,呛到了。她偏过头,一只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整张脸涨得通红。 许幻山赶紧伸手拍她的背,一边拍一边皱着眉问:“怎么了?慢点喝。” “没事没事……”顾佳摆了摆手。 “就是呛了一下。” 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过来了,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得体又自然。 但陈旭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攥着餐巾纸,明显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的目光从王漫妮身上扫过,又落在陈旭脸上。 陈旭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冲所有人打招呼:“顾佳姐,许总,好久不见。”语气随意,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桌上有人正在用不同的方式排斥他。 钟晓芹还算热络,又指指两人:“你俩?” 王漫妮站起来,走到陈旭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她耳根发红,但话说得很清楚:“其实今天是陈旭想约大家一起吃顿饭。我们俩已经正式交往了。你们虽然都认识陈旭,但他今天的身份是——我男朋友。” 说完,把头靠在了陈旭肩膀上。 钟晓芹第一个受不了。她捂住眼睛,夸张地往后一仰,嘴里嗷嗷叫:“哎呀——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刚离婚人的感受?就这么秀恩爱,合适吗?合适吗?” 顾佳嘴角挂起一个勉强的微笑,她看陈旭的眼神很克制,扫了一眼就转向王漫妮,说:“恭喜你们。” 许幻山也跟着说了句“恭喜”,语气干得像是朗读台词。 钟晓芹托着下巴,一脸八卦地追问:“漫妮,你俩怎么认识的?” “他去米希亚买衣服的时候认识的,我当时是他的销售顾问。”王漫妮一脸幸福道。 “然后呢?” “然后加了微信,后来约着吃了顿饭,聊着聊着就——”王漫妮顿了顿。 “她就是贪图我的美色。”陈旭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 王漫妮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要死啊!” 那声响不大。钟晓芹先是一愣,然后捂着脸笑出了声。连一直绷着脸的许幻山都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端起水杯挡在嘴边。 只有顾佳没笑。 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但那笑意只停在嘴角,根本没往上走。 看了王漫妮一眼,又移开了。 第91章 杯酒试探,陈旭掌控全局 顾佳正看着陈旭,是一道警告的目光。 陈旭读懂了。 但他并没有当回事,反而觉得有意思。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指着酒单上的年份那一栏:“三瓶,08年的侯伯王。” 服务员愣了一下,确认了一遍酒名,才快步去取。 酒很快上来了。深宝石红色的酒液倒进醒酒器里,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服务员把酒依次斟好,五只高脚杯在桌上排开,淡淡的酒香散了出来。 陈旭举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 “今天这顿饭,主要是想感谢两位美女。”他看向顾佳和钟晓芹,语气自然,“漫妮在魔都这么多年,知心朋友不多,能有你们这样的闺蜜,是她的福气。这第一杯,我敬二位,感谢你们一直照顾她。”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顾佳端着酒杯的手悬在桌面上方,停了一秒。 隔着杯沿,她的目光和陈旭对了一下,那一眼很轻,快得像错觉,但里面的意思陈旭看得懂——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 可她没法拒绝。 王漫妮在旁边笑着举起杯子,钟晓芹也端起来了,许幻山犹豫了片刻也抓起了杯脚。 “行,干了。”陈旭仰头,一杯见底。 其他人跟着喝。王漫妮喝得最干脆,酒杯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脸颊已经浮了一层淡淡的粉。 钟晓芹抿了一大口,眨巴两下嘴,说了句“这个还挺好喝”。 顾佳的杯子只下去小半,她把杯子放回原位,显然是有情绪,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陈旭的不满。 许幻山干得倒挺痛快——他不是给陈旭面子,是这酒确实好喝。 陈旭没坐,又给自己倒上了第二杯。 这次他转向许幻山和顾佳。 “许总,顾佳。”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在拉家常,“在佳美那几个月,你们对我挺照顾的。这话不是我客气——那时候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是你们给了机会。” 许幻山放下刀叉,看着陈旭,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陈旭这番话听着是在感谢,可许幻山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旭以前是他司机,工资七千块,住客厅的折叠床,现在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杯子里的酒都要好几万,自己这当老板的也舍不得喝。 他以前可以居高临下地对陈旭说话,现在呢? 陈旭把酒杯往前递了递,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这杯我敬二位,不能拒绝。” 许幻山和顾佳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短,但陈旭看到了——顾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许幻山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夫妻俩想的是两码事,却同时端起了杯子。 三人饮尽。顾佳这次喝得比刚才多,一杯见底。 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带着果香在舌尖化开,回甘绵长,但因为喝的太猛,酒气上涌,顾佳脸上晕开一片淡淡的绯红。 陈旭又抓起了酒瓶。 这次他绕到钟晓芹身边,亲自给她倒上。酒瓶倾斜的角度很稳,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注入,一滴都没洒。 “嫂子。”他举杯,声音压低了半分。 钟晓芹正拿着叉子戳盘子里的牛排,听见这个称呼,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的弧度已经开始往下垮了。 “我替我哥,给你赔个不是。” 钟晓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淡淡的酒痕。 陈旭的话,无疑是又一次揭开了钟晓芹的伤疤。 她想起来了——那个只有鱼没有人味的家,那些冷战到凌晨三点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夜晚,那张确认胎心已停的手术单,还有最后那天,客厅里碎了一地的鱼缸玻璃。 委屈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猛烈,但一浪接一浪,感觉已经要把她整个人淹没,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陈旭。 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流泪。 她端起酒杯,在桌上所有人的注视下,没等陈旭说话就仰头灌了下去。 红酒从嘴角淌下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她用手背擦掉,重重地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旭。”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 “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不需要替他给我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桌上没人说话,王漫妮伸过去的手还没碰到她胳膊,被她轻轻拨开了。 “倒是我,”钟晓芹看着陈旭,眼眶红着,嘴角却硬扯出一个笑,“要谢谢你。那几天要不是你收留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说完,她伸手抓过醒酒器,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低着头慢慢地喝,像在喝什么解渴的东西。 顾佳看着闺蜜有意买醉,但现在也不好多劝。 她知道钟晓芹难过,但这会儿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在闺蜜身上。 陈旭每一杯酒都有说法,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他在掌控整个饭局的节奏——而她的心,正在被这节奏一点一点地捏紧。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个人聊起了闲天。 话题大部分时候在王漫妮、顾佳和钟晓芹之间转,聊的都是化妆品和奢侈品的型号、穿搭、新款。 陈旭偶尔插一句,语气随意,也不抢话,但每次开口都能把话题带到他想去的方向。 许幻山则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刀叉搁在盘子两边,目光在桌上飘了几圈,最后落在手机屏幕上,时不时划两下。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好歹是王漫妮请的局,面子上不能走。至于陈旭,他已经懒得装了——让他沉默配合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要他热络?想都别想。 陈旭的胳膊搭在王漫妮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她的肩膀,动作不大,但在这种饭局上,每一帧都被放大了。 顾佳看在眼里。 她看到王漫妮被划得肩膀微侧,脸颊泛红,整个人往陈旭那边偏着,像是找到了靠岸的船。那是一种陷进去了才有的表情——顾佳太熟了,她自己也陷过。 陷进一个男人的温柔里,以为那是全部,结果发现不过是假象。 她忍了又忍。 终是没忍住。 第92章 饭桌上的交锋,顾佳的担忧 顾佳看着甜蜜的两人,终是没忍住,要提醒闺蜜两句。 “漫妮。”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的所有人都被顾佳吸引了过来。 王漫妮转过头,钟晓芹也放下酒杯看过来。 顾佳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王漫妮脸上,嘴角挂着淡笑。 “你可要看好陈旭了。当初在佳美的时候,他还一穷二白呢,身边就挺招小姑娘的。如今家财万贯,那还不得更招蜂引蝶?”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开玩笑,但桌上除了钟晓芹外,都是聪明人,其中的警示意味十足。 连王漫妮听到这话,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 身旁的许幻山并没有劝阻老婆顾佳,反而觉得顾佳这话说的相当解气,他现在真有点嫉妒陈旭的命。 陈旭听后端起了酒杯。 他看着顾佳,没有急着说话。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听懂了你所有潜台词、但完全不当回事的笑,是自信的笑。 “佳姐说得对。” 他把酒杯往顾佳的方向递了递。 “说起来,当初在佳美上班那会儿,多亏佳姐把我当弟弟照顾。”他顿了顿,“弟弟”两个字咬得比别的音节稍重一些,重到顾佳能听出来,但旁人只会觉得是正常语调。 “今天单独敬你这杯,谢谢佳姐了。” 他说完,仰头干了。 顾佳的手一抖。 餐叉磕在骨瓷盘沿,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响。 她脸上那层从容的表情没有消失,维持得还算完整,但她拿叉子的那只手,手指重新握紧,才勉强没有让叉子掉下去。 那一下的抖动太明显了,明显到她旁边的许幻山都侧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喝的太快有点不舒服?” “没事,手有点滑。”顾佳放下叉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既掩饰了自己的慌张,也算是对陈旭敬酒的回应。 酒杯放下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这可是当着闺蜜和老公的面。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 王漫妮知道闺蜜这也是关心自己,也想给话题迅速降温。 笑着挽住陈旭的胳膊,冲顾佳眨了眨眼:“顾顾你放心,我一定管好我家陈旭。” 顾佳看着王漫妮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但扫到陈旭那有点挑衅的眼神,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她怕了,陈旭根本就是个没底线的疯子。 桌上的气氛还在继续。 王漫妮靠在陈旭肩上,正在讲她们店里新来的副店长是个奇葩,天天抢客人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 钟晓芹端着酒杯应了两句,但话比刚才少了很多。她听见王漫妮说“我家陈旭”,听见那四个字从闺蜜嘴里冒出来,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像一把钝刀,反复锯着她胸口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想起陈屿从来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有任何互动,别说揽肩膀,连并排走都能中间隔两个人;想起自己流产后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找遍通讯录只能打给陈旭;想起自己现在住在爸妈家,每天被念叨“离婚太冲动”“当妈的怎么都不为孩子想”。 她的闺蜜都在撒狗粮,她家里的爸妈还一直在埋怨她不懂事。 她什么都没有。 钟晓芹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这红酒喝着的时候不上头,酸酸涩涩的还挺顺口,她以为没事。顾佳在旁边拦了两次,第一次把她的手按住了,第二次把醒酒器移到了自己那边。 “别喝了,这个后劲大。”顾佳压低声音。 钟晓芹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同样的话陈屿说过,但说的时候带着指责,不像顾佳这样只担心她。 可担心有什么用?但心也不能替她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饭吃到最后,桌上的牛排、鹅肝剩了大半,沙拉只动了几叉子,三瓶红酒倒是见了底。 窗外的南京西路已经亮起了一排排的霓虹灯,法餐厅里灯光被调得更暗了一些,只剩下每张桌子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小吊灯,把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钟晓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歪了歪,膝盖撞在桌腿上,桌上的空酒杯差点被她带倒。 王漫妮赶紧伸手扶住,把酒杯挪到一边,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顾佳站起来拿包,转头看旁边的许幻山。许幻山已经把她的外套拿过来了,正帮她披上。 钟晓芹看着许幻山给顾佳披外套的那个动作,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摇了摇头:“不了,在你们家当了三天电灯泡了,今天再当一次,灯管就该炸了。” 话说得俏皮,但语气里没有笑的成分。 王漫妮接话道:“那我跟陈旭送吧。陈旭知道她家在哪。” 顾佳拎着包的手顿了一下。她侧头看了陈旭一眼,那个人正扶着钟晓芹的另一条胳膊,动作很稳,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又看了看王漫妮——王漫妮也在场,三个人一起送,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行,那你路上小心。”顾佳拍了拍钟晓芹的肩膀,跟许幻山一起先走了。 她没有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钟晓芹被王漫妮架着一条胳膊,陈旭站在两人后面,正掏出手机打电话。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陈旭的后背,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缓缓停在餐厅门口。 司机陈明下车后,快速拉开了后车门。 王漫妮扶着钟晓芹上了后座,把她安顿好,自己绕到另一边也坐了进去。 陈旭坐到了副驾驶,上车前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头往餐厅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佳还站在原地。 夜色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脸藏在光线没打到的地方,看不清表情。 但从她站的位置看的出来,她一直在盯着这边。 陈旭朝她笑了笑。 那个笑在路灯底下只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弯腰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库里南尾灯亮起来,沿着南京西路缓缓驶入车流,很快就融进远处成片的红色尾灯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顾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那种感觉没有具体的来由,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王漫妮还在车上呢。 身边的许幻山看着愣神的顾佳:“老婆,我们也回家吧。” 顾佳这才回过神,机械的点点头。 第93章 醉后,错把弟弟认成哥 陈旭收回目光,对驾驶座上的陈明说:“先去王漫妮的公寓。” 后座上,王漫妮正扶着瘫软的钟晓芹。 听见这话,她愣了一下。,闻言一愣:“我们不先送晓芹回去吗?”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今晚这顿饭,陈旭当着她两个闺蜜的面把关系坐实了,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幸福感,加上喝了点酒,隐隐有些小期待。 按她的想法,先把酒醉的钟晓芹送回家,她就能和陈旭回公寓温存一会儿——毕竟从今天起,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 陈旭从副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等会儿有个临时会议。你离得近,先送你回去,送完钟晓芹,我就直接去公司了。” 这话说得自然,毫无破绽。 王漫妮听完,理解的点了点头:“那行,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休息。” 她这人就这样——一旦认定了陈旭是事业型男人,就绝不会在这种事上拖他后腿。 当然,前提是你必须事业有成,前男友姜辰同样深爱王漫妮,就因为电工年年只是一个咖啡师,看不到希望,才和人家分手的。 车子拐进王漫妮住的小区,她下车时在陈旭脸上啄了一口:“别太晚。” 车门关上,库里南重新驶入车道。 后座上只剩下钟晓芹一个人了。 钟晓芹半躺在真皮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嘴里翻来覆去嘟囔着什么. 陈旭从副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钟晓芹脱了驼色大衣后只穿一件收腰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蹭开了一颗,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黑色肩带。 酒气把她白皙的脖颈染成一片淡粉,一路蔓延到小v领下若隐若现的起伏之间。 “去君悦府。”陈旭收回目光。 车子停稳,陈明帮他一起把钟晓芹从后座搀出来。 钟晓芹的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踩在地上使不上劲,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陈旭胳膊上。 她身上有酒气,还有洗发水的味道,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在电梯里被闷热的空气一蒸,直往鼻子里钻。 “我……我是不是喝醉了?我家怎么变得这么大?还是我变小了?”她仰着头看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歪歪扭扭地指着沙发,“不对不对,这不是我家……这沙发不是这个颜色……” 她转过身,醉眼迷离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钟晓芹踉跄着又转了半圈,脚步虚浮得随时要摔。陈旭想上前扶住她,她却自己站稳了,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陈旭脸上。 她的眼睛是散的,瞳孔对不上焦。 “陈屿?” 钟晓芹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人猛地冲上去揪住陈旭的衬衫领口。 “谁让你来我家的!是不是我妈叫你来的?我告诉你——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复婚了!死也不会!” 她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眼眶却刷地红了。 陈旭没有动。低头看着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纠正她的认错。 这个距离,能闻到她呼吸里那股浓重的红酒味,还有她头发上残留的法餐厅茉莉花茶香薰。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尖锐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哀求。 手松开衣领,转而无力地攥着他的袖子,整个人往下坠,额头抵在他胸口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你不说话你就这样不说话你每次都这样……” 钟晓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你知道我一哄就好的……为什么连哄都不愿意……”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 陈旭伸手抱住了她。 手臂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钟晓芹埋在他肩窝里,先是呜咽,然后是崩溃,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他的后背。 “陈屿你个混蛋,你让我活成了一个笑话……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钟晓芹忽然抬起头。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钟晓芹的瞳孔是涣散的,泪水和酒精在里面搅出一层浑浊的雾气。 钟晓芹伸手去摸陈旭的脸,指尖从眉骨划到嘴唇,动作笨拙又固执。 也不知道她在哪一刻下的决定。 她开始脱衣服。 驼色大衣早就不知掉在了哪里,白色衬衫的扣子一颗接一颗被扯开。 钟晓芹踮起脚尖,两只手胡乱捧住陈旭的脸,嘴唇撞上来。 不是吻,是撞。没有任何章法可言,牙齿磕到牙齿,酒气混着眼泪的咸味一起灌进陈旭嘴里。 陈旭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玄关墙上。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部发泄。 荒唐行为还在继续蔓延。 钟晓芹的身体从沙发上滑下去,后背贴着地毯,又被捞起来。 整个过程,钟晓芹偶尔清醒,偶尔迷乱。 恍惚间,陈屿的脸变成了陈旭的脸。 她想停下来的。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不到一秒,就被一股更汹涌的东西吞没了。 酒精的刺激、心中的委屈、报复欲的快感、还有身体最本能的渴求。 陈旭也好,陈屿也好。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生理上的愉悦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把她的理智冲得干干净净。 回应渐渐变得更加疯狂。压抑已久的钟晓芹,需要把这些年没得到过的关爱,全都补回来,一遍接一遍,哭完就索求,索求完又哭。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 钟晓芹蜷在他旁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的脸上糊着哭花的睫毛膏,嘴角却挂着一丝很久没见过的、放松的弧度。 等一切终于平息,钟晓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睡着了。 陈旭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旁边的钟晓芹,这女人疯狂起来,连他也吃不消。 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芹(委屈、罪恶、兴奋),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215】 沙发旁边,陈旭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漫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晓芹送回去了没?” 第94章 激情犯错,陈旭倒打一耙 钟晓芹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酸痛感让她皱着眉睁开了眼睛,好像昨晚跑了马拉松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个翻身,手臂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这让钟晓芹从浑浑噩噩中迅速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自己家的房间,旁边躺着一个男人,正在呼呼大睡。 钟晓芹揉揉眼睛,仔细观察。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准确的说,是陈旭的侧脸,对方正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赤裸着上半身,被子只盖住了对方的肚子往下。 钟晓芹有种不好的感觉,她两只手抓起眼前的被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什么都没穿。 “啊——!” 第一声尖叫把陈旭震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睁开眼,就看见钟晓芹裹着被子缩在床角,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激动有些发红。 “陈旭!你对我干了什么!” 陈旭揉了揉被震得发嗡的耳朵,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喊什么喊,大早上的。” “我问你干了什么!”钟晓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陈旭靠在床头,看了她两秒。 那张平时看着呆萌的娃娃脸此刻嘴唇在抖,两只手死死攥着被子。 她是真的惊惶无措。 陈旭也并没打算隐瞒。 “你问我干了什么?”陈旭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几道红痕,又转过身让她看后背——肩胛骨的位置赫然印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在晨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如想想你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钟晓芹盯着那些抓痕,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回放。 陈旭不给钟晓芹思考的时间。 “昨晚送你回来,本来说让你在这儿睡一觉,我自己去公司。结果你一到家就把我按在墙上,又亲又抱,嘴里哭喊着陈屿不是个东西,说这些年守活寡。” 陈旭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着她,“然后就开始脱自己衣服。” 钟晓芹的脸从煞白变成了通红。 “接下来的事,你应该也能想到。”他吐出一口烟。 钟晓芹抓着被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她盯着陈旭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没有。他表情坦荡得近乎无耻,好像对他来说,两个人睡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钟晓芹捂住脸。 陈旭弹了弹烟灰,嘴角动了一下。 “还不是你昨晚太疯狂,拉着我做了好几次。你昨晚的状态,用一句不太好听的话形容——压抑太久了,一打开就收不住。要不是我这房子隔音好,楼下于太太怕是已经报警了。” 钟晓芹只觉得脑子里的血全涌到了脸上。她猛地摇头,捂住耳朵,声音尖利的喊道:“陈旭!你不要再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个模糊的片段忽然从脑子里闪过。 她开车。 她搂着陈旭脖子的画面。 她仰着头发出一些自己从没发出过的声音的画面。每一帧都像幻灯片一样,越来越清晰,让她浑身发烫。 那些画面是断的,碎的,拼不到一起,但都在告诉她,陈旭没有撒谎,的确是她主动的。 钟晓芹死死闭上眼睛,想要把脑海里出现的这些画面赶出去。 但怎么也做不到。 钟晓芹带着哭腔:“我是你嫂子……” 呜咽中,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被面上,“我们怎么能……怎么能……” 陈旭把烟蒂按进烟灰缸,看着她在被子里蜷成小小一团。 要是换个男人,这时候大概已经心软了,会说一句“昨晚我们都喝多了”之类的圆场话。 但陈旭没有。 他就是要把台阶撤走,让钟晓芹面对现实。 “嫂子?”陈旭的语气平静。 “你跟我哥已经离婚了。” 钟晓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离了婚,你就不是我嫂子了。所以你不用拿这个绑架自己,也不用拿这个绑架我。” 钟晓芹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 她的确已经与陈屿离婚了,但是这种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她还哪有脸活着。 钟晓芹咬着嘴唇,低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可你是王漫妮的男朋友……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陈旭想逗弄她,无赖的开口:“要不这样。我回头跟漫妮分手,咱俩在一起吧。” 钟晓芹脸上的泪水没干,先是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她怔怔地看着陈旭,那双眼睛里有惊愕,有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然后她抓起身边的枕头,用尽全力朝陈旭砸过去。 “你是不是疯了!” “你想逼死我?我不想当小三!王漫妮要是知道了会恨我一辈子!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跟前夫的弟弟在一起,你让他们怎么抬头做人!” 枕头砸在陈旭胸口,软绵绵地弹开了。 他看着忽然发疯的钟晓芹浑不在意。 “钟晓芹。” 陈旭抓住打来的枕头,语气忽然变了。 “你搞清楚一点,是你突然发疯似得的睡了我。” “你别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敢说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吗?” 钟晓芹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陈旭太坏了,连自己最后的台阶都不给。 这是要把自己的尊严扒光在他面前。 这是钟晓芹最后的防线,只要咬死想不起来,这事就是一场她不愿承认的荒唐意外。 可陈旭现在正面这样问她,脑子里的画面偏偏越来越清楚。 昨晚的闪回,那些她主动迎上去的动作,那些她从没在陈屿面前做过的表情和声音,全部涌回来,铺天盖地。 钟晓芹的脸一点一点变了颜色。 因为不止是画面。 身体的变化。 那种从未有过的,被征服的感觉。 不是陈屿那种例行公事的三分钟,是真正的、让她失控的、一遍又一遍的山巅。 钟晓芹的嘴角微颤,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下的床单。她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她不敢看陈旭了。 愤怒没了,理直气壮也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了不知道多久。 钟晓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陈旭我们...我们能不能先穿好衣服再说。” 陈旭看着她从刚才的歇斯底里变成现在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一辈子不出来的模样,笑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扯出一件深灰色真丝睡袍套上,毫不在意身后的钟晓芹,好像俩人本就是正常夫妻一样。 “穿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他往卧室门口一站,回头看她,正好对上钟晓芹偷偷抬起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钟晓芹像被电到一样,把头埋进了枕头的另一边。 第95章 拿捏钟晓芹,约法三章 (章节二合一) 陈旭在客厅沙发上正抽着烟,卧室的门打开了。 钟晓芹从里面偷感十足的走了出来。 她穿回了自己的衬衫,皱皱巴巴,和她此刻的内心一样,难以平复。 陈旭目光扫过去,就看到钟晓芹紧咬下唇、步伐僵硬。 在心里给昨晚自己的精心布局打了个99分。 钟晓芹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和他之间隔了整张餐桌的距离。 她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对上陈旭的视线。 她瞪着陈旭,眼眶还红着,但目光里的东西已经从惊慌变成了恼怒。 可惜这恼怒没能撑过三秒。 她先移开了目光,两只手捂着脸,往椅背上一靠,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叹息。 “陈旭,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漫妮,”她的声音沮丧。 “怎么面对你哥,还有家里人。” 陈旭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话题:“我跟王漫妮就是谈恋爱,又没领证。你觉得尴尬,我跟她分手就是了。” 钟晓芹瞪着他,显然不满陈旭这样的答案,还在等他说后半句。 “至于我哥,”两只手往两边一摊。 “你俩离婚证都领了,你跟谁在一起,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钟晓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不行!”她的音量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迸,“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我跟你哥离婚,转头跟你在一起?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陈旭的眼神里有愤怒,有羞耻,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崩溃。 陈旭把烟掐进烟灰缸,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拉近的距离让钟晓芹下意识想往后躲,后腰已经抵在餐桌边缘,退无可退。 陈旭走到钟晓芹面前,低头看她的时候。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他的语气一点不急,甚至带着点耍无赖。 “是你把我睡了,还不止一次。” 说到这里,陈旭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瞪大的眼睛滑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整个人都欺身而上。 脸已经贴到钟晓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声。 “你这是打算吃干抹净,翻脸不认账?” 钟晓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根。 她想要反驳,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她被这个流氓给气到了。 “陈旭,你——你混蛋!” 她抬起手朝陈旭胸口砸过去,拳头没什么力道,但带了火气。 陈旭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动作不快,但力道恰到好处,甚至有些粗暴,让对方难以挣脱。 钟晓芹愣了一瞬。 两人的距离被再次拉近,自己小半个身体现在就贴在陈旭身前。 扼住手腕的地方传来阵阵被挤压的疼痛。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胸口,想把这距离推开。 陈旭顺势抓住她另一只手腕,两只手臂都被他扣住,钟晓芹用力挣扎,但纹丝不动。 往前压了半步,钟晓芹的后腰彻底贴上了餐桌边缘,两人之间已经彻底贴合在了一起。。 她能感觉到陈旭呼吸的气流扫过她额前的碎发。 身上烟草味混着男人特有的气味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 陈旭的强势,让钟晓芹一阵恍惚,这是陈屿从不曾有的霸道。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的一个片段——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气味,只不过那时候她在上面,指甲掐进他肩膀的肌肉里,仰着头,喉咙里发出一些她从没听过的声音。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一股酸麻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椎往上爬,半条手臂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钟晓芹两条腿毫无预兆地软了一下,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轻轻并拢,如果不是陈旭压着她,她已经无力支撑。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昨晚,每一次结束之后不到十分钟,只要陈旭的手再碰到她,这种感觉就会准时出现。 她的身体像是被人装了一个开关,而钥匙攥在陈旭手里。 “陈旭,别——别这样。”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愤怒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娇羞中带着一丝期盼,连她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陈旭感觉到她的手腕在自己掌心里不再用力往外挣,反而微微发着抖,皮肤底下细小的肌肉群在痉挛似的跳动。 她仰着脸,瞪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说不清的雾气,嘴唇张着,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频率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快。 就是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钟晓芹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默默接受这一切。 就在可以再进一步的时候,陈旭忽然恶趣味的松开扣住的双手,转身走回沙发,坐了下来。。 不是陈旭不想继续下去,现在自己两腿也是软的。 昨晚折腾到凌晨三四点,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再闹下去,他怕自己先撑不住。 钟晓芹还靠在餐桌边,保持着被他松开时的羞人姿势。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还在,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苦味。 她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胸口起伏的频率才慢慢恢复正常。 钟晓芹刚才没有躲。 这个认知冲进脑子里的时候,她的脸又红了。 陈旭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朝她抬了抬下巴:“坐。” 钟晓芹犹豫了两秒,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这次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但也没靠近。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 “陈旭。”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再次抬头,看向陈旭,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样,“昨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吧。我们这样做是错的,对不起所有人。” 陈旭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那你不是把我白睡了?” 钟晓芹刚平复的心情又是一阵火大:“陈旭!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昨晚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家?我现在想想,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说到最后,食指已经指到了陈旭鼻子前面:“顾佳说得对,你这人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坏透了。亏我之前还那么信任你,觉得你比你哥强一百倍——” “钟晓芹。”陈旭打断她,声音不大,但钟晓芹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看着对方,坏笑道:“昨天晚上,叫我老公的人是你。叫xx也是你。我跟你说够了,你缠上来咬着不放。你现在跟我说翻篇,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钟晓芹的脸在这一秒钟之内经历了从红到白再到爆红。她捂住耳朵,把头扭向一边:“你别说了!” 陈旭又等了几秒,等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才从茶几下面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这样,咱们约法三章。” 钟晓芹放下捂耳朵的手,警惕地看着他。 “第一,这件事你我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钟晓芹点了点头。 “第二,我给你转一笔钱,你自己去租套房子。” 钟晓芹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我不要你的钱”,陈旭已经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给我当地下女友。” 钟晓芹霍地站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屁股:“陈旭,你做梦!能答应第一条就不错了!” 第二条搞得她和被包养一样,第三条这完全是在耍流氓。什么“给我当地下女友”?不就是让她背着王漫妮偷偷摸摸地——她连想都不愿意把那两个字想出来。 “你不答应也行。现在我就给王漫妮打电话,顺便打给你妈,就说你昨晚把我睡了,不止一次。”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拇指划过通讯录停在“王漫妮”上。 钟晓芹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陈旭——你无耻!” 陈旭侧头看着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又看了看她快哭出来的脸,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那我改改。”他说,“不当地下女友也行。 在你碰到喜欢的人之前,咱俩保持这种关系。 反正你昨晚的表现来看,确实很久没人碰过了。” 钟晓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她咬着下唇,过了好几秒,她松开了手,坐回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烟灰缸,里面的烟头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她忽然想起陈屿。 想起他每次都提不起兴趣,偶尔应付完之后翻个身就睡,呼噜声比什么都响。 想起她从结婚第二年开始就学会了不在这种事上抱期待,因为期待了也没用。 想起她妈催她生孩子的时候她只能笑着打哈哈,根本没打算要孩子。 她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平静下来了。 “每个月最多一次。”她在“一次”上加重了语气。 陈旭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四五六次。他太了解钟晓芹了——这个人的防线从来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行。”他把打火机扔回茶几上,“走吧,出去吃个饭。” 钟晓芹站起来整了整衬衫下摆,拿上自己皱巴巴的驼色大衣:“你自己吃吧,我要回家。” 陈旭也不拦她,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纸笔,下巴朝她抬了抬:“银行卡号写上。” “你干什么?” “让你写就写。” 钟晓芹没好气地抓起笔,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把纸拍在茶几上。 陈旭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几秒钟后,钟晓芹的手机震了。 她从包里摸出来一看——三百万到账短信,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陈旭,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你疯了?租个房子要这么多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钟晓芹攥着手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拎起大衣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陈旭。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看她的神态一点都没有掩饰——不是温柔,不是愧疚,是那种手里攥着底牌、笃定你会回来的从容。 这种人,嘴里没有一句真心话。 可就是这种人,昨晚让她第一次觉得做女人也不全是受罪。 她扭过头,甩下一句:“对,我就不该心疼你这混蛋的钱。”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响之后,彻底安静了。 第96章 钟家完蛋了 “陈老弟!可算让我逮着你了。”于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从北京回来了,事儿谈得顺,明天约几个朋友去青浦打高尔夫,你可别推,这回说什么也得来。” 陈旭思考了一秒:“于哥开口了,我能不去?几点?” “早上九点,赵宏斌赵总,你也认识,就在他的高尔夫球场。”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陈旭翻出王漫妮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旭?我正上班呢。” “明天陪我去打高尔夫。” “明天?”王漫妮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为难,“我明天排了全天班,最近刚升主管,请假不太好……” 陈旭点了根烟:“带你出来见见朋友,都是魔都有头有脸的人,对你未来规划会有很大帮助。” 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我下班去找崔西调班。”王漫妮的声音一下子利落起来,“几点?什么地方?” “九点,青浦。我给你发定位。” 挂了电话,陈旭弹掉烟灰。 王漫妮这个人,你跟她说情情爱爱她还要拧巴一阵,但你跟她谈圈层谈资源,她反应比谁都快。 点开微信,才发现黛西的消息昨晚就发过来了。 长长一段,他往下划了两下才见底。 前半段写的是她在esmod拿过的奖学金、奢侈品管理专业的核心课成绩、对中国区客户画像的分析,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 最后三行才是正题。 “陈董,我认真考虑过了。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成长的机会,我愿意陪您去北京出差。工作中我会全力以赴,不让您失望。” 陈旭看完,嘴角往上一提。 五天?一晚都没用到。 这女人够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拿什么来换。 他最烦王漫妮这种又当又立的,黛西这种把野心写在骨子里的,反倒省事。 回了两个字。 【好的】 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楼下有家叫“蜀味轩”的川菜馆,开了七八年的老店。 陈旭点了份沸腾鱼,一份歌乐山辣子鸡,一碟蒜泥白肉,外加一碗鸡豆花。菜上得快,红油在碗里还滋滋冒泡。 他夹了块鱼片,边嚼边在心里过了一遍账本。 恶念值现在有215点。 从王丽娜那儿攒了五点,琳达那儿榨了五点,李可和林晓加起来十五点,于太太翻云覆雨给了他五点,王漫妮和钟晓芹各贡献了二十点。 最大头是顾佳,从许幻山家客厅那晚开始,再到摊牌、饭局上的暗流涌动,前前后后薅了六十多点。剩下的散碎零头,是陈屿、宋东湖、万明远这群倒霉蛋凑的。 两年多。从穿越那天算起,他在这个《三十而已》的世界已经待了两年多。 攒够第一桶金的时候他没走,拿下顾佳的时候他也没走。 因为一百点只是底牌,不是终点。 手里有随时能掀桌子的底气,做事反而更不用缩手缩脚。 沸腾鱼的麻辣味在舌尖炸开,他脑子里慢慢攒出一个更大的盘算。 林有有还没出场。 梁正贤还在香港那边端着精英人设,赵静语应该正被他晾在半山别墅里数日子。 这几个人的恶念值,放在那里不拿,跟把钱扔水里没区别。 上次魏志杰组的那场投行酒会,虽然打了宋东湖的脸,但王漫妮的恶念值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往上涨的。 如果这次再去北京,再搞一场更大的项目——等这几个关键人物都入了局,按人头算,至少还能再薅上百点。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苏青青打来的。 “陈董,打扰您了,关于钟晓阳的后续,想跟您汇报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说。” “老陈那边把人送到缅甸园区了。头几天不配合,被那边的人打断了一条腿,饿了四天。后来老实了,靠他在国内认识的那些富二代朋友的关系,骗了不少熟人进来,业绩冲进了园区前三。” 苏青青顿了顿,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按理说这种业绩,有资格提成管理层,能拿一部分分红。但他是被老陈重点备注过的人,蛇头那边答应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陈旭用筷子夹了颗辣子鸡,嚼了两下。 钟晓阳那个废物富二代,当顺哥当久了,真以为谁都能惹,惹到自己算是踢到铁板,让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没想到去了诈骗园区反倒混出了名堂,靠着狐朋狗友的信任把人家一个一个往火坑里推。 这人要是没撞到自己手里,说不定还真能在偏门行当里折腾出点水花。 不过现在,踩到底了,永远也翻不了身。 “另一件事,”苏青青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钟家当年的涉案材料我们已经整理完交给警方了。钟为国、钟为红等亲属已经批捕在看守所里。银行那边同步冻结了钟家名下所有账户和资产。” “至于钟为民” “警察在病房逮捕中钟为国、钟为红的时候,他就已经气急攻心,医院没抢救过来,人已经走了。” 陈旭看着碗里最后一块白肉,肥瘦相间,切得薄薄的,透着光。 一个在东北靠刀枪炮起家的人,当年也没少干缺德事。 洗白来上海开饭店开酒店,半辈子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全塌了。 老婆跳了江,大儿子判了八年,二儿子被卖到了缅甸,哥哥妹妹全进了看守所。 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也算是罪有应得。 他把白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做得好。”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你最近辛苦,年底奖金翻倍。” “谢谢陈董。还有一件事——北京那边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周五上午的航班,酒店订在了国贸三期。米希亚北京旗舰店的负责人想约您周六上午过来考察。” “行。对了,把黛西的联系方式发给陈明,周五她跟我一起去。” “好的陈董。” 挂了电话,陈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南京西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两年多,从许幻山家客厅那张折叠床到君悦府顶楼,从王丽娜那种边角料小角色到林有有梁正贤这些还没入局的肥鱼,恶念值攒得越多。 他越清楚一件事——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上辈子当好人,被兄弟捅刀,被老婆骗光,从十二楼跳下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坏的明明白白,钱和女人全攥在手里,谁也别想动他一分。 吃完最后一口鸡豆花,他拿手机给王漫妮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你家楼下接你。” 第97章 意外的相遇 早上八点,宾利飞驰停在王漫妮家楼下。 陈旭没按喇叭,车窗降了一半,胳膊搭在车门上。等了不到三分钟,单元门推开,王漫妮小跑着出来。 棒球帽,白色polo衫,藏蓝色高尔夫裙,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从帽檐后面垂下来,晃来晃去。 王漫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膝盖上搁着那个包,嘴唇上画了淡粉色的唇釉,亮晶晶的。 “等很久没?” “刚来。”陈旭发动车子,瞟了一眼她那身行头,“穿得挺专业。” 王漫妮扯了扯裙摆。 把包放到后座:“昨天下班去国金买的,六千多。昨晚上我还看了两个小时高尔夫教学视频,规则和基本打法都记了一下,应该能上手。” 陈旭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废话,踩下油门,飞驰平稳驶入主路。 九点整,车停在高尔夫球场门口。 青浦这边地广人稀,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打在上面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会所是一栋三层的新中式小楼,门前停了一排车,陈旭停好下车。 王漫妮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挽住陈旭的胳膊。 两人往里走,穿过会所大堂,踏上球道入口的草坪,远远就看见第一洞发球台旁边站了一圈人。 于亮最先看见他们,嗓门隔着二十米就传过来了:“陈老弟!这边!”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polo衫,肚子把腰间的皮带扣顶得往前凸,旁边站着赵宏斌,休闲白t加灰色运动裤,手里拄着一根推杆,神态放松。 两人身后还有几个人。 于太太坐在球道边的休息椅上,戴着宽檐遮阳帽,墨镜遮了半张脸。 她旁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粉色运动套装,脸上的粉底打得比打球还精细;另一个偏瘦,深色修身款,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姿态端得很正。 再往旁边看,还有两个人。 许幻山。顾佳。 许幻山穿了件浅灰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略显僵硬,手里握着根球杆,杆头杵在草地上。 顾佳站在他旁边,米色遮阳帽,白色运动裙,脸上的表情先是诧异,随即迅速调整成标准微笑。 “陈总!可算来了!”于亮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两只手握住陈旭的手,摇了又摇,“等你半天了,赵总刚还念叨呢。” 赵宏斌也跟上来,伸手和陈旭握了一下,力道沉稳:“陈总,上次江南宴喝完就一直没见你露面,今天可得好好打几杆。” “于哥赵哥太客气了。”陈旭笑着松开手,目光自然落在于太太旁边那两个陌生面孔上。 于太太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运动裙,帽檐下的脸化了淡妆,走到近前先冲陈旭点了点头,然后侧身指向身后两位太太。 “陈总,给你介绍一下。”她先指向那位偏瘦、端气泡水的女人,“这位是李太太,咱们君悦府的老业主了。李家是魔都老牌家族,现在主营跨国贸易生意。” 李太太站起来,主动伸出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打量:“陈总,久仰了。搬来君悦府这么久,今天总算碰上了。” “李太太客气。”陈旭上前握了下她的手,又礼貌地松开。 于太太又转向那位穿粉色运动套装的女人:“这位是王太太,也是君悦府的老邻居。王先生做房地产生意,上海好几个高端楼盘都是他们家开发的。” 王太太同样起身伸手,脸上的笑容比李太太多了一层热络:“陈总年轻有为,我们家老王提过你好几次了,说你是魔都投资圈的后起之秀。” 陈旭握住她的手,触感细腻冰凉,这王太太有点宫寒啊。 手指摩擦了下对方手背,又以只有两个人才能感觉到的力度轻轻一捏,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了半拍。 王太太感受到了陈旭手掌上传来的讯息,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墨镜底下的目光在他脸上兜了一圈。 抽回手的时候语气里多了点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嗔意:“陈总本人比传闻里还精神。” 王漫妮站在陈旭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 王太太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太太连点头都省了,视线在王漫妮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陈旭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这帮太太圈的人,对王漫妮这种女朋友,连敷衍都懒得走心。 除非有一天她戴上了婚戒,或者自己名下有了资产,否则在这群女人眼里,她就只是“陈总今天带来的女伴”,跟她们不是一个桌上的人。 他转身,面向许幻山和顾佳。 许幻山的脸拉得比球道还长。 从陈旭踏上草坪那一刻起,他握球杆的手指就一直攥紧。 嘴角挤出一丝尴尬的笑,眼睛里却藏着不悦。 他刚才主动凑到于亮和赵宏斌旁边搭话,两个老总只敷衍地点了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跟他说完,结果这会转头就忙着跟陈旭称兄道弟去了。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这对比,简直就是在打他脸。 陈旭走到许幻山面前,伸出手。 许幻山慢了半拍才把自己的右手递过来。 陈旭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 “许总,这是不太欢迎我?” 顾佳在旁边被这句话说的一惊,猛地转头看向自己丈夫。 她太了解许幻山了,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意味着下一秒什么话都可能从嘴里蹦出来。 她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快速抓住许幻山的小臂,用了不小的力气。 另一只手拢了拢遮阳帽的帽檐,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怎么会呢陈旭,咱们可都是老朋友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气里的热络带着明显的补救意味,“你这是把我们漫妮拐走了,还说这种话来打趣我们家幻山。” 说完她拽了一下许幻山的胳膊。那一拽,用足了力气。 许幻山被拽得身体微微一晃,像一台卡了壳的机器忽然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重新启动。 他也反应过来,嘴角往上一提,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只停在嘴巴上,眼角的肌肉纹丝不动。 “陈旭,你别多想。”他咽了口唾沫,“我早上可能吃坏肚子了,刚才有点疼。” 话说得干巴巴的。 陈旭不等他说完,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大,像兄弟之间最随意的那种招呼。 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轻松道:“许总,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说完,他转身朝于亮和赵宏斌走过去,三人并肩往发球台走,很快就有说有笑地聊开了。 许幻山站在原地,看着陈旭的背影,脸上那个硬挤出来的笑容已经彻底垮了。 顾佳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生意要紧”。 又过了几秒,身后传来跟上来的脚步声。 许幻山重新挂上了假笑,跟顾佳一起走进了球道的人群里。 陈旭从球童手里接过一根一号木,掂了两下,单手拎着,往前走的时候偏头凑近王漫妮耳边:“等会儿教你挥杆。” 第98章 于太太的蓝色烟花 (章节二和一) 发球台上,四个男人站成一排。 于亮握着球杆,对着脚下的球比划了两下,又直起腰来,拿球杆当拐杖拄着,扭头看向陈旭:“陈老弟,最近美联储那边加息的风声越来越紧,你觉得对国内二级市场冲击大不大?” 陈旭正在往手上戴手套,动作没停:“冲击肯定有,但砸出来的坑就是机会。今年四季度到明年一季度,我看好科技板块会先触底反弹。于哥手里要是有闲钱,可以提前布局点半导体和消费电子的龙头。” 赵宏斌在旁边“啧”了一声,把球杆往肩上一扛:“陈总这眼光,跟我们这些做实体的就是不一样。我们搞地产的现在就一个字——熬。三条红线一划,银根收紧,谁手里现金流厚谁就能活到下一个周期。” 陈旭笑道:“赵总谦虚了。青浦这边三块地皮都在你手里攥着,等这轮洗牌一过,市场上能喘气的没剩几家,到时候你那三块地就是卖方市场。熬过去的才是赢家。” 于亮哈哈大笑,拿球杆指了指赵宏斌:“听见没老赵?陈老弟都给你算好了,你就安心熬着吧。” 许幻山站在最右边,手里握着球杆,从于亮问出第一个问题开始,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插不上嘴。金融、加息、半导体——这些词离他的世界太远了。他的烟花厂是做设计的,玩的是艺术,跟资本圈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试着听了几句,听不懂,只能低头盯着脚下的球,握杆的姿势换了三个来回,希望这场磨人的闲聊赶紧过去。 他还记得自己今天为什么来。为了于总那个园区项目的烟花订单,他昨晚熬到凌晨一点,调了四版配色方案,每一张效果图都是用手绘板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他需要等于亮打完这一杆再开口。 他的手指在握把上来回碾,每碾一下,都能看见指尖的指甲盖翻白。 于亮率先挥杆。白球划了道弧线飞出去,落在球道右侧,滚了没多远停住,位置不太好。他摇摇头,退到一边。 赵宏斌第二个上。 他的挥杆标准,力用得巧,球落点比于亮远了一截。 他拿杆子挡住阳光看了看落点,点了点头。 “许总,”陈旭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上。” 许幻山站上发球位,深吸了一口气,双膝微弯,后拉杆身——挥出去。 球飞得又高又偏,划了道侧旋的弧线,撞进了左侧的沙坑。 许幻山看着那片沙坑,真背。 陈旭最后一个上。 他单手把球杆拎到球位前,站定之后只瞄了一眼就挥——干脆,利落。球像被什么东西拽着飞出去,贴地飞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拉高,直直砸在球道正中间,滚了两圈停稳。 于亮鼓了两下掌:“好球!陈老弟你这技术,深藏不露啊。” 陈旭把球杆递给球童,笑了笑:“运气好。” 许幻山从沙坑方向收回目光,脚步不自觉地往于亮那边挪了两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预想中紧了一些:“于总,我这次带了些烟花设计方案过来,就是针对您园区那种大型户外场地做的,等会儿您有时间可以看看——” “行,”于亮冲他点头,但说话间人已经跟着陈旭往球道上走了,“一会儿打完再看。” 那声音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出去七八米了。 许幻山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铁青。 另一边,几个女人沿着球道外侧的漫步道慢慢走着。 李太太走得慢条斯理,朝许幻山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顾佳,你家先生长得真帅,跟电影明星似的。” 于太太跟着点头:“是啊,上次在君悦府大堂碰见,我还以为是哪个剧组来取景呢。” 顾佳笑着摆手:“你们别夸他了,再夸他该飘了。” 王太太没接这个话茬。她的目光一直跟着球道方向,看着陈旭在果岭上蹲下来推杆的背影,然后忽然转过头,视线落在旁边一直沉默的王漫妮身上。 “王小姐,”她开口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和陈总是怎么认识的?” 王漫妮的脚步慢了半拍。球鞋踩在草皮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脑子想起了自己趁着琳达没在,抢了陈旭这个大客户的场景。 但这个画面能说吗?说出来就等于在这几位太太面前自报家门:她是奢侈品柜台的销售。 “我们……”她张了张嘴,声线都有些紧张。 “王太太,”顾佳的声音从旁边接过来,“这事儿我最有发言权——陈旭,是我闺蜜的小叔子。” 王太太一脸惊讶的看了过来。 李太太手里的气泡水停在半空。连于太太都摘下墨镜,露出底下那双睁大了的眼睛。 “啊?”王太太往前迈了半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对。”顾佳的语气平平稳稳,像是在讲一段很普通的旧事,“不过,我那闺蜜最近和他哥离婚了,所以今天见面,我们两边都有些意外。” 王太太的下巴往下掉了一小截,但很快又合上了。 她没有追问,但身体往顾佳那边又倾了几分。 顾佳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掐着分寸:“不过他这人挺靠谱,就介绍他和王漫妮认识——没想到他们俩还真走到一起了。” 王漫妮转过头,看向顾佳的眼神里带着感激。 那个谢谢没说出口,但已经不用说了。 她柜姐的身份被顾佳轻轻巧巧地绕了过去,编了一个体面的来路。 顾佳冲她眨了一下眼,嘴角的笑纹只动了一瞬,随即收回去继续跟王太太讲话。 李太太的目光在陈旭的背影片刻停留,随即移开了。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神色很淡,但方向是明确的——由下往上,再收回来。一个靠炒股起家的暴发户,再怎么有钱,在她这种三代望族眼里,也不过是另一茬新冒的韭菜。 王太太却不一样。 她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红。 她们家老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暴发户,早期是做包工头的,一点点积累人脉,承包工程,最后做起房地产大赚。 说白了还是一个经常口吐芬芳的大老粗。 看着陈旭与于总等人谈笑风生,年纪轻轻就能从金融行业赚到这么大一笔身价,真是越看越帅气。 她凑到顾佳身边,压低声音:“顾佳,你再说点他的事。” 顾佳看了看去给陈旭送水的王漫妮,以为王太太家也像搞金融,虽然自己对陈旭敬而远之,不影响狐假虎威通过陈旭来讨好王太太,轻生道:“王太太,我改天去您家细说。” 王太太满意的点点头。 只有于太太没有看球道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顾佳脸上,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顾佳没有注意到那抹笑。 于太太突然开口道, “顾佳,”她的语气随意,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小事,“你家许先生不是把烟花设计方案带来了吗?我正好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要不先让我替我们家老于把把关?” 顾佳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 她看向于太太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感激——今天这局,许幻山能不能拿下于总的订单,关键就在于太太这关了。 于太太这是在帮她,而且当着李太太和王太太的面,这个台阶铺得太是时候了。 “好的呀,于太太,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顾佳转身就朝男士们那边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拍子。 会所休息区,圆桌旁几人看着。 顾佳把厚厚一沓效果图摊在桌面上,一张一张铺开。 阳光从落地窗斜打进来,照在那些手绘渲染图上,色块饱满,层次分明。 她手指点着每张图,把适用场景和效果特点讲得清楚。 李太太对烟花不怎么感兴趣,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王太太倒是凑近看了两张,点了点头。 翻到中间,顾佳抽出一张大尺寸的效果图摆在最上面。 蓝色烟花。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画面上的烟花不是常规的红金色调,而是一种极深的靛蓝,在模拟夜空里爆开时像一捧碎掉的星光,层层叠叠,一片湛蓝。 于太太的上身往前探了探。 她盯了好几秒,抬起头:“顾佳,这款蓝色烟花也太漂亮了吧。” 顾佳笑了笑,手指点在图片边缘,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这款是我家幻山最得意的设计作品,叫‘湛蓝’。生产工艺是我们所有产品里最复杂的,升空之后会有四次变色——红色,黄色,紫色,最后是湛蓝。每一种颜色都在高空停留至少三秒,最后一层蓝色会铺满整片夜空。”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是许幻山为她三十岁生日专程设计的。那是他们俩的定情符号,刻在婚戒内侧的颜色,也是她当初决定嫁给这个只会画烟花的设计师时,对自己说“值得”的理由。 于太太伸出手,把那张效果图从桌上拿起来,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图放回桌面,转过头,朝正走过来的于亮喊了一声。 “老于,你过来看一眼——这款蓝色烟花顾佳他们家能做,园区开业那天放一场,效果绝对炸。” 于亮放下水杯,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 点点头,看向旁边的许幻山。 “你资质什么的都有吧?” 许幻山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冲他问的:“有,都有。安全生产许可证、燃放资质、环评批文,都在有效期。” “那就行。”于亮直起腰,拿拇指朝那张蓝色烟花的效果图比了比,“我北京新开那个乐园,每周都有固定烟花秀,正缺几款压轴的设计。这个蓝色不错,颜色够特别,到时候多搭配几个款式。回头你拟个合同,咱们把合同一签。” 许幻山站在那里,眼睛连眨了好几下。 他嘴唇张了张,。 “于总……这就定了?您不用看看我的设计方案,或者实地去厂里考察一下?” 于亮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掺杂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于亮说完,已经扭头转向旁边的陈旭,一只手搭上陈旭的肩膀:“陈总,你这球技藏得够深,以后咱们得多切磋切磋。” “随时奉陪。” 许幻山还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开始一层一层地变——先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全部沉下去。 那份他熬了大半夜一笔一笔调出来的配色方案,那份他以为要在谈判桌上用专业素养打动客户的核心设计,连翻都没被翻开。 顾佳的手已经搭上来了。 她扣住许幻山的小臂,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表面看是亲昵地挽着丈夫,实际上指尖正隔着衣料往下压,稳住了许幻山僵直的胳膊。 她的身体顺势往前探了半步,把许幻山的沉默挡在自己身后。 “谢谢于总。”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们回去就拟合同,明天就拿给您过目。” 在场除了顾佳外,最开心的可能就是陈旭了,蓝色烟花的雷埋下了。 陈旭抬眼瞟了一下前方的于太太,对方眼含桃花的看着他,两人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99章 王漫妮认清差距,一通特殊的电话 于亮和陈旭、赵宏斌走在前面,聊着北京新园区的事。 顾佳和许幻山还远远站在原地。 “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顾佳略有不满的看着许幻山。 后者也是后知后觉,像个犯了错误的学生。 “老婆,这就把合同签了?” 许幻山有些沮丧的说:“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就对了?” 顾佳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整了整她的衣领。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挤进那个太太圈了吧?这帮太太家里,哪家不是十几亿几十亿的身家?人家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烟花厂吃一年。” 许幻山没接话。心里虽然看不上顾佳这些旁门左道,但确实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 顾佳注意到许幻山又开始犯小孩子脾气。 她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片草叶弹掉,语气从教训切换成了安抚:“行了,别生气了,没看于太太她们都在大力夸你的蓝色烟花,咱们回去就把合同准备好。” 许幻山听到有人欣赏自己,脸色才缓和了些,冲着顾佳点点头。 于亮看了陈旭笑道:“陈老弟,晚上我订了地方,咱们好好喝两杯。” “今天不行。”陈旭紧走两步跟上去,“公司那边有个会,改天我请于哥。” 于亮也没勉强,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忙你的。对了,你刚才说要来北京看我的新园区?到时候提前打个电话,我让那边的负责人全程接待你。” 顿了顿,他往陈旭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给你找个年轻漂亮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那点笑意的含义,两个男人之间不用翻译。 陈旭笑了笑:“那到时候看情况,于哥的园区要是真有搞头,我也可以参一股。”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盘算别的。 许幻山那个蓝色烟花,看着漂亮,实际上就是个定时炸弹——工艺复杂易燃,储存条件稍微不达标就得出事。 于亮这园区投了好几个亿,真要炸了,连带损失够他喝一壶。 这种事,他陈旭不会往里跳。 高尔夫会所的遮阳伞下,王漫妮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她听到了这辈子都没接触过的数字。 李太太说上个月在苏富比拍了个清代的粉彩花瓶,七百多万,搁在家里玄关当摆件,“就是颜色好看,跟家里的壁纸搭”。 王太太接话说她老公刚在佘山那边拿了块地,准备盖个私人马场,“就图个周末有地方遛遛马”。 七百万的花瓶当摆件。私人马场叫“就图个周末”。 王漫妮感受到了阶级的差距,让她既压抑又兴奋。 压抑是她完全无法感同身受,兴奋是她终于接触到天宫一角。 她在米希亚当销售主管,月薪加提成到手两万出头,在魔都同龄人里已经算不错了。 可这在几位太太眼里,随便一点消费,她够他不吃不喝攒十几年。 更让她意外的是顾佳这个闺蜜。 作为她生活中能接触到的有钱人,老公开烟花公司,自己住豪宅,原来也会伺候人。 顾佳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运动套装,站在这群太太中间,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没断过。 李太太杯里的气泡水剩一半的时候,顾佳已经起身去拿了吧台的新杯子。 王太太说肩膀有点酸,顾佳立刻绕到她身后,笑着说自己学过两手中医推拿,帮王太太按了足足十分钟。 王漫妮认识顾佳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 那个在她印象里永远从容得体、把许幻山和许子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女强人,在这几位太太面前,比她在米希亚当柜姐的时候还要卑微。 这种卑微不是低声下气,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姿态——既要让自己被看见,又不能让自己显得太用力;既要提供价值,又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在交易。 陈旭能带她来这种地方认识于亮、赵宏斌这种级别的人脉,能让她以“陈旭女朋友”的身份坐在遮阳伞下喝冰咖啡。 她当初的选择,没错。 王太太从遮阳伞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转头对李太太说:“走吧,去吃饭。我家司机在门口等着了。” 顾佳连忙起身,笑着说改天约下午茶。 王太太点了点头,目光从顾佳脸上扫过,落在王漫妮身上时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一眼,和无视也没什么区别。 王漫妮有种受挫感。 离开高尔夫球场,王漫妮坐在副驾上,从上车到现在,她话比来时少了大半。 陈旭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看到了吧?” 王漫妮转过头,没反应过来:“看到什么?” “顾佳。”陈旭打了个转向灯:“你眼里那个完美的女强人,在王太太她们面前端茶递水、捏肩捶背,比你在米希亚伺候客户还殷勤。” 王漫妮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想反驳。 想说顾佳那是社交,是圈子,是正常的太太之间的来往。 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陈旭说的是实话。 她看见顾佳给王太太按肩膀的时候,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脸上却依然带着笑。 跟她自己在米希亚当销售时、终于拿下一个犹豫了很久的大客户时一模一样。 她比谁都能认出那种眼神。 因为她在镜子里见过太多次了。 陈旭把车速降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落进王漫妮耳朵里:“顾佳拼了十年,住进君悦府,够体面了吧?在这些太太面前,照样是端茶递水的命。” 王漫妮没接话。 她想起自己柜子最深处那个记账本。上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房租、水电、寄回家的钱、偶尔买的一件像样的衣服。 她来上海八年,存款最多的时候没超过两万块。 她拼命考销售主管,以为那就是台阶。 可今天坐在那群太太中间,她才看明白。 她爬的那个台阶,跟人家脚下的地面,根本不在同一个平面上。 靠自己的努力跨越阶层? 王漫妮静静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美丽又卑微。 陈旭就是要让王漫妮,认清自己,给她一点小小的冲击。 有些话不用说完。 种子已经埋进去了。 把王漫妮送到米希亚门口,她下午还要继续上班。 陈旭刚准备掉头准备去公司,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很意外。 林晓。 这姑娘从上次火锅店那场闹剧之后,再没主动找过他。 那天她被李可拽过来道歉,眼神还傲的很。 后来偶尔从李可嘴里听说,她还在找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七八家,全都没下文。 陈旭划开接听键,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先传来了声音。 “陈哥。”林晓的嗓音有些紧张。 陈旭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 “陈哥,我想通了。” 她又吸了一口气,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把那句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第100章 该交的学费,一分都不能少 陈旭先是一愣。 说实话,他被林晓这一问,给问懵了,忘了之前答应对方什么事。 “我答应你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晓再次开口,语气里明显有些急促:“就是……就是你上次说,我可以去你们公司当前台的事。” 陈旭吐了口烟气,笑了。 接连的碰壁,让这姑娘,终于醒了。 “这事啊,这样,电话里说不清楚。”他把烟掐灭,启动车子。 “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见面谈。” 对面的林晓高兴道:“陈哥,我在虹桥路地铁站旁边的星巴克。” 陈旭挂了电话,打方向盘拐进主路。 虹桥路离他这儿不远,开车也就七八分钟。 远远就看见林晓站在星巴克门口的路边,左右张望。 她今天明显拾掇过——白色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丸子头,脸上化了淡妆,更显清纯靓丽。 跟上次火锅店里素面朝天判若两人,两只手紧紧攥着档案袋,看出来有些紧张。。 陈旭把车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上车。” 林晓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陈旭,乖巧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档案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压在上面,背挺得笔直,显得有些紧张。 “陈哥。”她先开的口,声音弱了几分,“上次的事……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陈旭扫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年轻人嘛,正常。” 陈旭的话明显让林晓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稍微放松了点。 接下来十分钟的车程,林晓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近况。 毕业证上的学校不行,投出去的简历基本全沉了海。 偶尔有几个打来电话的,不是骗子公司就是电话销售。 她也想过凭自己这张脸去当前台,面试了六七家,待遇最好的一家开实习期四千、转正五千五。 “扣完五险一金,”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房租都不够。” 陈旭听着,没插嘴。 她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全写在脸上了。 上次火锅店里她拽着李可冲到他面前兴师问罪,骂王漫妮老女人,骂陈旭不要脸,甩脸就走,硬气得不行。 没想到才过去多久,整个人变化这么大。 其实也能理解,四千块,在魔都,连她跟李可合租的那套房子的一间次卧都租不下来。 还有一层更深的,她没提,但陈旭知道。 她之前那点负罪感已经没了——因为陈旭根本不是李可的男朋友。 李可跟她是闺蜜,但李可自己就是被包养的,她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再加上那天晚上的事,该发生的全发生了,她什么都没捞着,越想越吃亏。 最近几天晚上,一想到在火锅店犯浑,林晓就想抽自己。 没有这事,那份前台的工作早就是她的了。 一万二的底薪,五险一金,还不用试用期。 已经打败90%的同龄人了。 今天面试对方开出5000块工资,彻底撕碎了林晓最后一丝自尊,想通了,才鼓起勇气打了这通电话。 陈旭只是扫了她一眼。 把车开进了君悦府的地下车库。 陈旭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林晓,略带嘲讽:“想清楚了吗?” 林晓本就有些紧张,听了陈旭的话,眼神闪烁。 她来之前显然已经想清楚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想这样,她想努力靠自己,但社会太残酷,也太现实了。 再次抬起头,林晓的眼神坚定了许多,冲着陈旭点了点头。 陈旭没回头:“走吧。” 进了门,陈旭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 回头看她还站在玄关,两只手攥着包带,脚上的帆布鞋已经脱了,但没往里走。 “站着干嘛?”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林晓走过来,刚坐下,陈旭的手就伸过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过程不算长。陈旭的评价是技术太生疏,跟李可比起来差远了——那姑娘在床上是有点天赋的,放得开,会来事,花样多。 林晓全程像个刚拿驾照就上高速的新手,连方向盘都不知道往哪打。 不过没关系。多练几次就行了。 陈旭靠在沙发上点了根事后烟,林晓从洗手间出来,脸还是红的,低头把连衣裙后面的拉链拉好。 陈旭拿起手机,拨了韩琳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董。” “你那边文员的岗位还有空缺吗?” “有一个,市场部这边正好缺个行政文员。” “行,给你安排个人,叫林晓,回头我把她微信推给你。薪资按公司标准走,让她后天去报到。” “好的陈董,我明天就安排入职手续。” 挂了电话,陈旭把烟掐了,看向林晓:“米希亚总部那边给你安排了个文员的活儿,休息两天,后天去上班。”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恒隆广场二期,跟集团总部一层楼。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林晓站在原地,心中一喜,不是前台,是更光鲜亮丽的文员,脸上挤出笑容:“谢谢陈哥。” 陈旭靠在沙发上没动,也没说让她留下的话。 林晓站了几秒,弯腰拿起包,轻手轻脚地换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弹了弹烟灰。 这姑娘上次在火锅店骂他不要脸,这次乖乖坐在他车里说“对不起陈哥”。不是什么幡然醒悟,是被社会教育一顿,老实了。 一个月四千五。 八千块在魔都连条狗都养不活,她还想站着把钱挣了? 他拿起手机,给韩琳发了条微信:【林晓这人,给我盯紧点。工作上该安排的安排,别让她觉得进了米希亚就万事大吉。让她知道,钱没那么好挣。】 消息发出去,韩琳几乎是秒回了两个字:【明白。】 第101章 把黛西变成自己人 出发那天,陈明先把车开到了恒隆广场二期。 黛西已经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等着了。 一身白色长裙,领口开到锁骨往下两指,腰间用一根同色细绳松松系着,脚上踩了双裸色平底单鞋。 头发没扎,黑直地垂在肩膀两侧。 整个人看着清爽又文艺。 但她的表情却有点耐人寻味。 她看见一辆宾利驶了过来,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她知道这趟北京出差意味着什么。 陈董亲自点名让她随行,只带她一个人。 孤男寡女,异地他乡,住同一家酒店。 韩琳把她叫到办公室交代行程的时候,话说得滴水不漏——“陈董很看重你,这次北京门店的考察你全程跟着,多学多问。” 但韩琳的眼神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那半秒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 黛西不是傻子。 从她答应陈旭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犹豫过,挣扎过,甚至在想过拒绝。 但就像陈旭说的,她有野心,这是她人生的一次捷径。 打出了那行字:“我愿意陪您去北京出差。” 不是“我可以”,是“我愿意”。 这两个字的差别,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车停在她面前,后车窗降下来。 陈旭坐在后排,看了她一眼,下巴朝车门方向抬了抬:“上车。” 黛西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先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 “陈董。”她低声打了个招呼。 陈旭“嗯”了一声,没多看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车子驶上高架。陈旭睁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北京两家店的营业数据,都统计出来了吗?” 黛西的心脏一突。 “陈董,我打算到了北京再联系那边门店调报表……”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虚,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住了。 因为她从陈旭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这个回答不行。 韩总没告诉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助理吗?这些还要我说 “我需要最近半年的完整报表。月度营收、坪效、客单价、会员复购率,全部拉出来。 上飞机之前数据必须到位,飞机上你把分析报告做出来,落地我就要看。” 黛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辩解。 她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拿着手机要各种报表信息。 陈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机场vip通道,头等舱。 飞机爬升的时候,舷窗外的云层厚得像棉花田。 黛西把电脑搁在小桌板上,手指在触控板和键盘之间来回切换,偶尔翻一下手机上的数据截图。空姐过来送热毛巾,她头都没抬,只说了句“放旁边就好,谢谢”。 陈旭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从黛西的侧脸上扫过去。 她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细密的汗。 紧张,但不是对工作的紧张。 她知道这趟出差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报表、门店、数据——这些不过是遮在真正议题上面的那层薄纱。等纱掀开的那天,就是今晚。 飞机落地已经过了中午。 陈旭的助理团队提前在北京订了酒店,就在国贸cbd的核心区域。 陈旭拿了房卡,对黛西说了句“把报告整理完,半小时后送我房间”,就先上了楼。 黛西站在酒店走廊里,然后她刷卡进门,放下行李箱,没有急着开电脑,而是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化了淡妆。 她看了几秒,低下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后颈。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 二十分钟后,她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好的报表,站在了陈旭的房间门口。 抬手敲门的时候。 门开了。 陈旭换了身深灰色真丝睡衣,头发还半湿着,毛巾搭在肩上。 他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黛西走进去。 她把电脑和报表放在茶水台上,转过身。 陈旭走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后面抄过去——她没有躲,也没有后退。 只是在他把她抱起来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床垫弹了一下。 白色裙摆在深灰色床单上散开,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此处省略若干字。) 完事之后,陈旭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烟雾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慢慢散开。 黛西侧躺在床的另一边,头发散了,脸上还挂着两道没擦干的泪痕。 她没出声,只是用被角压了压眼角,然后撑着床垫坐起来,开始一件一件往回穿衣服。 先是内衣,再是衬衫,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系好。 陈旭把烟掐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行了,别哭了。跟我说说北京两家店的数据。” 黛西吸了吸鼻子,把裙摆拉好,光着脚走到茶水台拿了笔记本电脑。 她站在床边,把屏幕亮给陈旭看,但条理已经开始恢复了。 “国贸店上半年营收三千二百万,坪效每平米四万六,客单价平均八千二,会员复购率百分之三十一。金融街店体量小一些,上半年营收两千四百万,坪效四万一,客单价七千五,复购率百分之二十八。两家店的库存周转天数都比上海m店慢了将近两周,滞销款占比偏高,尤其是六万以上的成衣线,销量跟上海比差了将近四条街。” 她报完数据,合上电脑,站在床边,两只脚踩在地毯上。 陈旭听完,没有点评。 这些数据比上海m店差了不少,跟他预判的差不多——北京市场对米希亚这个品牌的认知度本来就比上海低一截,加上管理团队一直没换过血,业绩能好才怪。 “明天先去两家店看看。”他从床上下来,套上睡衣,走到茶水台倒了杯温水,转头看向黛西。 他没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黛西看了他一眼,光着脚走过去,乖乖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 陈旭伸出手,手指插进她还散着的头发里,慢慢地往后梳,力道不轻。 黛西的肩膀先是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身体往他这边靠了几分。 “行了。”陈旭的声音放平了,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你现在是自己人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黛西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半边脸。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下,带着一种认命似的乖巧。 陈旭低头看了她一眼。 头发丝滑,肩膀的线条软下来之后整个人看着都比刚才顺眼了不少。 他手指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拿起手机,上面已经有于总发来北京园区的负责人吴磊电话。 陈旭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偏头看了黛西一眼。 她还靠在他身边,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温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茶几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陈旭拿起来看了一眼—— 于太太发来的消息,还配了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件深v的真丝睡裙,靠在床头,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锁骨和肩膀的线条被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轮廓。 下面跟了一行字:【老于明天出差,我又要独守空房了。】 陈旭把手机扣回茶几上。 北京这边的事还没办完,魔都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惦记他了。 第102章 初见林有有 次日一早,陈旭带着黛西把国贸店和金融街店逛了一遍。 说是巡查,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两家店的负责人提前接到了韩琳的通知,把近半年的客户档案和会员消费记录整整齐齐码在桌上,陈旭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数据跟黛西在飞机上整理的报表大差不差——北京市场对米希亚这个牌子的认知度比上海低了不止一个身位,六万以上的成衣线基本卖不动,库存周转天数比上海慢了两周。 陈旭合上文件夹,对两个店长说了句“继续努力”,转身就走。 国贸店的店长跟在后面擦了把汗。 大概没想到这位新老板这么干脆——不骂人,不拍桌子,也不画大饼,像个来逛商场的客人。 只有黛西知道,陈旭的心思根本不在店里。 中午两人在国贸附近随便吃了顿烤鸭。 黛西夹了块鸭皮,蘸了白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陈旭:“陈董,下午去于总的园区?” 陈旭点点头。 车子开到园区门口,远远就看见一排人站在那儿。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蓝色polo衫,胸前别着园区的工作牌,脸上的笑容在太阳底下晒得油亮。 陈旭一下车,那人就快步迎上来,两只手伸得老远。 “陈总!可算把您盼来了!”吴磊握住陈旭的手用力摇了三下。 搞得陈旭一皱眉,这么大阵仗。 “于总前几天就专门交代过,说您要来视察下园区,让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工作。我叫吴磊,园区的运营负责人,您叫我老吴就行。” 陈旭礼貌性的握手:“吴总客气了,今天就是过来随便看看,大家不用搞得这么隆重。” 吴磊身后还站着三个高管,依次做了自我介绍,嘴里说着“久仰久仰”。 陈旭一一握了手,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队伍最末尾那个姑娘身上。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妆容极淡,眉眼间透着一股刚出校门的青涩。 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面是条牛仔裤,站在一堆西装革履的园区管理层中,像误入会场的实习生。 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规规矩矩,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睛却在偷偷打量陈旭。 林有有。 陈旭看到她工牌上的名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吴磊注意到他的目光,赶紧侧身介绍:“这是我们市场部的林有有,刚来没多久,小姑娘挺机灵的。” “陈总好。”林有有微微弯腰,声音不大,带着点拘谨。 陈旭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对吴磊说:“吴哥,今天就是来放松的,不用这么多人陪着。你忙你的,找个熟悉园区的带我们转转就行。” 吴磊愣了一下,眼珠子在陈旭和黛西之间转了一圈,立马心领神会。 他转身扫了一眼身后那排高管,最后目光落在林有有身上:“小林,你带陈总和这位美女转转,把园区那些好玩的都介绍介绍。” 林有有点了点头:“好的,吴总。” 陈旭婉拒了其他高管的陪同,只留下林有有一个人带路。 于总的这家园区比陈旭预想的要大。 游乐设施区、演艺广场、餐饮街,弄的井井有条,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林有有走在前面半步,偶尔侧过身介绍,声音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自然起来。 黛西跟在陈旭旁边,目光在林有有身上停了几次。 过山车入口,林有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旭:“陈总,您敢坐这个吗?这是我们园区最刺激的项目,九十度俯冲,很多人上去之前都说不怕,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语气里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俏皮。 陈旭笑了一声:“试试。” 林有有又看了眼黛西:“这位姐姐要不要一起?” 黛西抬头看着那个九十度俯冲的轨道,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她犹豫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我……我在下面帮你们拿东西吧。” 陈旭和林有有坐上了第一排。 过山车开始爬坡的时候,链条在轨道上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整个车厢像一只正在憋力气的野兽。 爬到最高点的那几秒,底下的人和建筑都缩成了火柴盒大小,风把林有有的碎发吹得胡乱飞舞。 俯冲的瞬间,林有有尖叫了一声,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陈旭的手腕。 她的手心很热,五根手指死死扣在他的手腕上。 陈旭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闭着眼睛尖叫,嘴角却翘着——不是在害怕,是在享受。 过山车停稳之后,林有有松开手,脸颊微红,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好意思陈总,我刚才太害怕了。” 陈旭活动了一下被掐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笑了一声:“没事。” 黛西站在出口处等着,看见两人走过来,目光在林有有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林有有没看她,笑着对陈旭说:“陈总,前面还有鬼屋,您要不要去?” 鬼屋里灯光昏暗,阴森的音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林有有走在陈旭旁边,遇到突然弹出来的道具鬼脸时,她“啊”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往陈旭这边靠过来,肩膀撞上他的手臂。 她的肩膀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陈旭很是享受的看着林有有的表演。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弹出第二个道具,林有有这次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陈旭身上,两只手攀住他的小臂,嘴里说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脸上的笑容却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开始的时候,林有有以为黛西是陈旭的女朋友,自己多少收着点,玩笑不敢开太过,距离也一直有点分寸。 从鬼屋出来后,还是忍不住偷偷向陈明打听了一句。 陈明正靠在车旁边抽烟,听见她问“那位黛西小姐是陈总的……”话还没说完,陈明就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那是我的随行助理。” 这句话之后,陈旭明显感觉到林有有的节奏变了。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她还只是偶尔蹭一下手臂,到碰碰车项目的时候,她已经敢直接拉着陈旭坐同一辆车了。 两辆碰碰车在场子里撞得噼里啪啦响,林有有坐在陈旭旁边,方向盘由他控制,她只负责在旁边笑。 陈旭一个急转弯,她被惯性甩得整个人歪过来,一只手撑在陈旭大腿上稳住身子,抬头看他一眼,笑着说了句“陈总您开慢点”,把手收回去的动作比正常慢了不止一拍。 黛西开着另一辆碰碰车,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 车头撞在陈旭那辆车的右侧,力道大得车身都弹了一下。林 有有被震得往前倾了一下,回头看见黛西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一抹说不上是礼貌还是冷淡的笑。 “黛西姐姐开得也挺猛的。”林有有笑着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满。 黛西没接话,把方向盘一转,又撞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两女之间的暗流就没断过。林有有给陈旭递水,黛西就从包里掏出纸巾往他面前一放。 黛西说“陈董要不要坐摩天轮休息一下”,林有有就在旁边接一句“摩天轮到晚上更好看,夕阳的时候坐最浪漫”。 陈旭全当看不见,该玩玩,该看风景看风景。 傍晚临走的时候,林有有主动掏出了手机:“陈总,我可以加您微信吗?您下次来北京,随时找我。” 陈旭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陈旭洗完澡出来,黛西坐在床边,笔记本还开着,屏幕上是明天的工作计划。 她下午在园区里那股子暗劲还没散干净,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陈旭没给她多想的机会,揽住她的腰往床上一倒。 (此处省略若干字。) 完事之后,黛西蜷在他怀里,头发散了,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干净。 陈旭一只手揉着她的头发,手指从头顶慢慢梳到发梢,像是在顺一只猫。 “明后两天,你去两家店转转,看看他们的销售流程,为什么会比m店业绩差那么多。”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事后特有的低沉,“我有几个私人酒局要参加,不方便带你。” 黛西的脸颊贴着他胸口,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等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陈旭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翻出今天新加的那个微信好友,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 “明天有空吗?我缺个向导,想逛逛北京。” 消息发出去没过一分钟,屏幕就亮了。 林有有回了一长串。 从南锣鼓巷的胡同小店聊到后海的老字号涮肉,从798的艺术展聊到三里屯的深夜酒吧,每条推荐都配了表情包。 最后跟了一句:“陈总愿意的话,我可以陪您一天,保证比导游专业!” 陈旭看完,回了两个字加一个问号:“几点?” 林有有的消息秒回:“您几点方便就几点,我全天都空!” 陈旭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熟的黛西,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截胡林有有这件事,明天就能收网了。 第103章 绿茶?钓的就是绿茶 第二天一早,黛西被陈旭找了个由头打发去对接门店的运营数据,小姑娘抱着文件夹出门的时候,陈旭已经在手机上翻林有有发来的定位了。 地址是鼓楼附近一家网红蛋糕店。 陈旭到的时候,林有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着淡粉色的t恤扎进高腰牛仔短裤里,帆布鞋,高高的马尾辫。 站在那家蛋糕店的薄荷绿遮阳棚下面,整个人清爽得像大学生。 看见陈旭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眼睛先亮了。 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点埋怨:“陈哥,你怎么一个人来的?黛西姐呢?” “她有事,今天来不了。” 林有有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 她伸手一把拽住陈旭的手腕,动作自然不做作,拉着他就往蛋糕店门口走:“那正好,这家店的甜筒可火了,我请你吃!” 陈旭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着的手腕,没说什么,跟着她走到柜台前。 林有有对着玻璃柜台里的甜品菜单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扭头问陈旭:“陈哥,你吃抹茶还是巧克力?” “都行。” “那就一样一个,咱俩换着吃。”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利索,连让陈旭掏钱包的机会都没给。 甜筒递过来的时候,她先把自己的巧克力味举到陈旭嘴边:“你先尝尝我这个,他们家的巧克力碎特别多。” 陈旭咬了一口。 她收回手,很自然地在自己刚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舌尖舔掉嘴角沾的巧克力脆皮,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是不是超好吃”。 陈旭看着她的动作,笑了。 这姑娘,一招一式全是标准打法。 花钱请你吃甜筒,先让你咬她的,再当着你面吃回去,营造那种“我们之间没有距离”的亲密感。 有意思。 两人沿着南锣鼓巷往里走,周末的人潮挤得巷子水泄不通,林有有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肩膀时不时蹭到他的胳膊。 她指着路边卖糖人的老手艺摊子喊“陈哥你看那个”,又拉着他在一家手工皮具店门口蹲下来,拿起来往陈旭手腕上比划,比完又放回去,说“太贵了太贵了”。 走到巷子中段,旁边的岔巷人少了很多,青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地面上一片斑驳的光点。 林有有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那片爬山虎,说了句:“这地方好安静,像小时候姥姥家的院子。” 随后她转过身看着陈旭提议道:“陈哥,你下午有空吗?我知道有个地方,离这儿不远,特适合拍照!” 陈旭摊手:“反正我今天听你安排。” 林有有带他去了什刹海的后海西沿,那里游客比前海少了一大半,湖边的柳条垂到水面上,风吹过去的时候能听见叶子扫过水面的沙沙声。 两人租了条脚踏船,林有有蹬了两圈就喊累,陈旭一个人蹬,她就靠在船沿上拿手机拍照,镜头对着湖面的野鸭、岸边的老槐树、远处银锭桥上的行人,时不时把镜头转过来对准陈旭。 “陈哥你别动,这张光线特别好!” 陈旭没理她,继续蹬船。 她拍完也不说给他看,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托着下巴看湖面,忽然说:“北京真好啊,以前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周末就喜欢往这些老胡同里钻。” 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可惜毕业以后就没怎么来过了,工作太忙。” 这话说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陈旭的耳朵里。 不是抱怨,是那种“我在跟你分享我的小世界”的语气。 下船之后去了一家藏在鸦儿胡同里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摆了不到十张桌子。 林有有点菜的时候特意挑了便宜的素菜,还跟陈旭强调“这家分量大,别点多了浪费”。 吃到一半她又招呼服务员加了一盘糖醋里脊,说是“突然想吃甜的”。 结账的时候陈旭掏钱,她抢着要给,最后还是陈旭把她的手按住了。 她的手在陈旭掌心里停了两秒才抽回去,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喝了口水。 下午陈旭在经过一家商场时,把她拉进去径直往香奈儿的柜台走。 林有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logo,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半步:“陈哥,你干嘛呀,这里面东西太贵了,我不要。” “你陪我玩了一天,送你个包当谢礼。” “不行不行!”她两只手抓住陈旭的胳膊往外拽,力道不小,脸上一本正经,“你今天请我吃两顿饭就够了,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不是图你东西。” 陈旭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在心里给她的演技打了个七分。 她知道他是谁。 这三天接触下来,林有有从来没问过他是做什么的、开什么车、住哪儿。 但第一天在高管那帮人的接待阵仗里,吴总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的殷勤劲儿,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聪明之处在于——不问。 越是不问,越显得她看上的是人,不是钱。 陈旭收回手,没再坚持,顺着她的话说了句:“那行,这次听你的。” 林有有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冲他一笑:“这还差不多。” 五点多的时候,陈旭带她去了工体附近一家人均两千以上的西餐厅。 林有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菜单架上的价格,皱眉拽了拽陈旭的袖子:“陈哥,这也太贵了吧,我请不起你。” “谁让你请了。” “那也不能让你花这么多啊……”她咬了咬下唇,站在门口不肯进。 陈旭直接推开门,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了进去。 林有有跟在他身后,嘴里嘟囔着“下次我找地方”,坐下之后却明显放开了不少。 菜一道一道上来,她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要点评两句——鹅肝太腻,蜗牛还行但是不如小龙虾,牛排的酱汁有点咸。 说得毫无章法,但那股自然劲儿,倒真像是第一次吃正经法餐的普通女孩。 陈旭全程配合她演。 她讲乐园里各种有趣的事,陈旭配合着笑笑;讲起自己的大学生活,陈旭在旁边倾听。 桌上那瓶五千多的红酒,她只喝了半杯,说第一次喝这么贵的红酒,太涩了喝不惯,陈旭很绅士的给她又给她点了杯气泡水。 饭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色。 陈旭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看着对面的林有有。 他没绕弯子:“不早了,要不等会儿去我那儿坐坐?。” 林有有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着陈旭,脸上的表情先是愣神,接着变成了不好意思,然后慢慢浮起一丝歉意。 她把叉子轻轻放在盘子旁边,笑了笑,语气坦然:“陈哥,我今天真的特别开心,好久没人陪我这么逛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陈旭的眼睛,随即微微低下头:“但是去酒店……还是不了吧。我今天就是想单纯地跟你待一天,没想那么多。而且,我觉得太快了。” 最后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带着一点撒娇的余味,但拒绝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陈旭看着她。这张脸上的表情——抱歉、真诚、还有一点点怕他生气的紧张。 比例调得恰到好处。他要不是前世见惯了这种场面,说不定真会觉得自己唐突了佳人。 陈旭没有追问第二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 他抬手叫服务员买单。 “我送你回去。” 林有有连忙摆手:“谢谢陈哥,不用了,我打个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天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出租车停在林有有租住的公寓楼下,她下车的时候回头跟陈旭说了句“陈哥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马尾辫在路灯下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陈旭回到酒店,冲了个澡,靠在床头给黛西发了条消息:“过来。” 三分钟后,黛西敲开了他的房门。 看着眼前的黛西,陈旭脑子里想的是今天林有有在船上拍他照片时马尾辫被风吹起来的画面。 第二天,林有有又约了他。 这次去的是798艺术区。 她走在那些废旧工厂改建的画廊中间,对着看不懂的当代艺术作品发表各种奇奇怪怪的点评,把陈旭逗笑了好几次。 她在一家独立书店里买了一本手绘明信片,当着陈旭的面在第一张上写了什么,写完塞进包里,说“以后给你看”。 又是一个白天耗过去。晚餐之后,陈旭旧话重提,这次说得更直接:“今晚去我那儿?” 林有有的反应和昨天一模一样。先是脸红了,然后咬嘴唇,最后用那种带着歉意的软绵绵的语气说:“陈哥,我还没想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陈旭点头,叫了出租车,目送她上楼。 回到酒店,他又把黛西叫了过来。 第三天早上,林有有在微信上发来消息,语气轻快地问他今天去哪儿玩。陈旭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回复。 九点,林有有又发了一条:“陈哥你出门了吗?我等会儿直接去酒店大厅等你?” 十点半,第三条消息:“陈哥?你还在睡吗?” 十一点,电话响了。 陈旭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等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他闭着眼睛,用嘴含含糊糊地挤出了一个字:“……喂?” 电话那头的林有有明显愣了一下:“陈哥?你声音怎么这样了?” 陈旭对着手机又闷又沉地咳了两声:“没、没事……好像是……发烧了。忘了跟你说了,今天去不了了。” “发烧?!”林有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语速一下子快了,“你吃药了没有?量体温了吗?烧到多少度?” “没量……就是浑身没力气,头沉得很。”他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气息断续。 “你在哪个房间?床号多少?”林有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我过去看你,你等着别乱动!” 陈旭把酒店名字和房号报了过去,声音虚弱。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 被子半盖在身上,露出一截赤裸的小臂。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门铃响了。 第104章 拿下一血就跑路 门铃响到第二声,陈旭才慢悠悠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扫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一张半死不活的苦瓜脸。 他把睡衣领口扯松了些,穿着拖鞋,手扶着门框,慢吞吞地拧开了门。 林有有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应该装的是才买的药。 仔细看她脑门上沁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太阳穴上,气息不稳,像是一下车就跑上来的样子。 林有有看着陈旭“憔悴”的样子。 “陈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她一步跨进来,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挽住陈旭的胳膊。 “你先躺着,我买了药。” 陈旭没费什么力,把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肩膀上。 林有有的骨架小,让他这么一压,身子明显晃了一下,但她硬撑着没松手,一步一步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搁,她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水龙头响了一阵,她拧了条湿毛巾出来,叠成长条,敷在陈旭额头上。 又从塑料袋里拆了退烧贴,按照说明撕开包装,贴在陈旭脖子后面。 “这个退烧贴管用,我上次发烧贴了两片就好了。你先贴着。” 她蹲在床头柜旁边,低头看退烧药的说明书,对着剂量表研究了一会儿,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把两粒胶囊和一杯水递到陈旭面前,“先把药吃了。” 陈旭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跟她的手碰了一下。 他喝了口水,把药握在手里,假装吃了进去。 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只见林有有正弯腰把散在床头柜上的药品一样样收好。 她做这些事的动作很利索,有点刻意营造的贤惠。 陈旭在她第三次探过身来摸他额头试温度的时候,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有有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手腕很细,陈旭的拇指正好扣在她腕骨内侧,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她没有往回抽,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轻轻划过陈旭的掌心。 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陈旭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念出一段蓄谋已久的台词:“有有,这两天跟你在一起,是我这几年里最开心的两天。” 林有有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晃了一下,很快又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陈旭继续往下说。 语速很慢,语气诚恳:“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放松,特别舒服。可以不用想工作的事,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就只是——待在你旁边就觉得挺好的。” 声音放得更低了:“说起来有点丢人,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话连陈旭自己都觉得是鬼扯出来的情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又显得很是深情。 林有有听完,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挣了一下手,没挣开,反而被陈旭握得更紧了些。 她咬着下唇,带着点不好意思:“陈哥,其实……我也对你有好感。从第一天在那乐园见到你,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说话的方式,你给人的感觉……我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陈旭从床上坐起来。 他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 林有有被他拉得往前倾了半步,膝盖抵在床沿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口。 她下意识想推他一下,手掌按在他肩膀上,象征性的抵抗。 “陈哥,你还在发烧——” 话音还没落地,陈旭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林有有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的手还抵在陈旭肩膀上,手指蜷起来,攥了一小把他的睡衣领口。然后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从推变成了搭,又从搭变成了环。 陈旭翻身把人压进床垫里。 她的身体在最初的几秒里还在轻微地往回缩,推了两下,被陈旭按住手腕举过头顶才卸了那股劲。 吻从嘴唇移到耳垂的时候,林有有忽然侧过脸,声音发颤:“陈哥,你……你别这样。” 她的手在他胸口又推了一下,这回倒是用了真力气,肩膀也往后缩,整个人往床头方向退了半寸。 她仰着脸看他,眼眶里蒙着一层水光,那表情不像是演的。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又羞又急:“太快了,我……我还没准备好。我都没……没那个过。” 陈旭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才不会理会林有有的话语。 他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不是试探,不是拉扯,是攻城。 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推,t恤的布料在他掌心底下皱成一团。 林有有的反抗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突然失了弦,所有的抵抗都在那个吻里融成了一声又软又轻的呜咽。 (此处省略一万字)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林有有(兴奋),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225】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陈旭靠在床头的椅子上,腰上搭了一条薄毯,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他的目光落在床单上一抹嫣红。 他弹了弹烟灰。 浴室的门开了,一团湿热的水汽涌出来。 林有有裹着浴巾走出来。 她看见陈旭靠在椅子上,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脚步顿了一下,脸又红了一层。 她在床边坐下,侧着身子,背对着陈旭。 “陈哥,你烧退了没?” “退了。”陈旭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那我等会儿就该回去了。” “今晚住这儿吧。” 林有有摇了摇头,很坚定。 她站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t恤和牛仔短裤,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服。 她看着陈旭无奈道:“明天还有报表要交,今晚不赶回去,明天经理非杀了我不可。”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动作没停——绑马尾的皮筋叼在嘴里,两只手举在脑后整理头发,等发辫绑好了,才把皮筋从牙齿间取下来。 陈旭没有过多挽留她。 林有有收拾好自己,走到门口换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乖巧,开口说话的语气像在哄一个生病的男朋友:“陈哥,你身体刚好一点,多休息,别再着凉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想我就给我发消息。”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陈旭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床单上那片。 林有有这人,确实是顶级玩家。 她的感情可能是假的,至少那层膜是真的。 陈旭要不是看过电视剧,真遇到这样的顶级路察,还真会因为第一次,被对方彻底拿捏。 可惜林有有不知道,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陈旭在定规则。她以为自己用第一次能绑住对方,而陈旭想要的,从来就只有这个结果。 陈旭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他拨通黛西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安静。 “定明天早上的头等舱,咱们回魔都。” 第105章 吃干抹净,拉黑闪人 次日一早,陈旭和黛西从酒店出发赶往机场。 陈旭刚到机场,看了眼手机屏幕,微信图标上挂着十几个未读红点——全是林有有发来的。 他没有点进去,拇指现在头像上,直接拉黑联系人,动作一气呵成。 旁边的黛西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陈旭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快速收回,默默往前走。 经过这几天的“深入交流”,她看陈旭的眼神已经和刚来北京时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戒备,没有紧张,是一种认了命的顺从,甚至偶尔会主动找话题跟他聊两句,语气放松得像是已经在这段关系里待了很久。 登机之后,黛西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门店考察的数据汇总,摊在小桌板上,侧过身想跟陈旭汇报。 陈旭摆了摆手:“回去再说。”她就把文件收了回去,拉上遮光板,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挺好的,北京的事到此为止。 与此同时,林有有的出租屋里。 昨晚从酒店回来之后,林有有洗了很长时间的澡。 热水冲在皮肤上,身上还留着陈旭的痕迹。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播放的是陈旭说的那句话——“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嚼了一整晚。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把两人的关系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乐园初见陈旭,管理层的阵仗,陈旭的从容,看到她眼神的变化。 陪他一起在游乐场游玩的经历,陈旭主动的相邀。 两人在一起的各种点滴。 再然后是他生病,她去照顾他,他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喜欢她。她说也有好感,他吻她,她没有推开——或者说推了一下就没再推了。 想到这儿,林有有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嘴角往上翘。 能成。 陈旭这种男人,年轻,有钱,单身,身边不缺往上贴的女人。 但她不一样——她是正经姑娘,名牌大学毕业,长得不差,最重要的是她不图他的钱。 第一次见面连他是干什么的都没问,后来也没问。她给他的是真心,是那种其他女人给不了的东西。 等他回了魔都,自己得多主动联系联系,但不能太频繁,太频繁显得掉价。 一周发两三条消息,问问他在干嘛,分享点乐园里好玩的事,保持存在感就可以。 他那种身份的人忙,她得懂事。 她打开微信,翻到陈旭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段话。 “陈哥,回去之后一直睡不着。认识你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事,没有之一。你可能不知道,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你好好养身体,别太累。” 点击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对方应该是还在休息吧。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有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通知栏是空的。她皱了下眉,又发了一条:“早安陈哥,今天感觉好点了吗?记得吃早饭。”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刷牙,手机搁在洗手台边上。她刷完牙洗了脸,回来拿起手机——没有回复。 快到午饭休息时间的时候,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聊天窗口里只有她发出去的两条绿色气泡,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 林有有靠在园区员工休息室的椅背上,对着陈旭的对话框坐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中午了,该吃饭啦。陈哥你不会还在睡吧。” 点击发送。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方跟了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林有有盯着那行灰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拇指在屏幕上连点了三下,退出对话框,翻到通讯录找到陈旭的号码,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一个标准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挂了,又打一遍。还是那个女生。 她被拉黑了。 林有有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的手指还攥着手机的边缘,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她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表格里的数字糊成一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明白了——陈旭把她睡了,然后把她拉黑了。 从头到尾,什么“喜欢上你了”,什么“跟你在一起特别放松”,全是鬼扯。 她就是被玩了。 那她算什么? 昨晚在酒店,他说他发烧了,她冲去药店买了一整袋药,泡得脑门全是汗。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些话,她把好感两个字都捧出来给他了——结果人家下了床就把她当垃圾扔了。 去找他?她在北京,他在魔都,连对方住哪儿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 人家摆明了没把她当回事,找上门去不过是再丢一次人罢了。 林有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点进通讯录,把陈旭的号码删了。 她告诉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疼是疼,但狗咬了人,人还能咬回去不成? 她正咬牙把桌上的报表翻到下一页,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副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挂着笑,远远地就往她这边看。 “小林!” 林有有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文件柜。 她还沉浸在刚刚失恋的痛苦中,嘴角扯了两下才扯出一个笑:“林副总,您找我?” 林副总走过来,语气比平时和善了不止一档:“坐坐坐,别站着。” 他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抬头看她,笑容不减,“你这几天接待陈总,表现非常好。于总在电话里点名表扬你了,说陈总对你的服务特别满意。” 林有有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林副总继续说:“公司定了,下季度你待遇提一级,工资加五百,岗位津贴也往上调。” 他把文件夹合上,伸手拍了拍林有有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对了,还有个事——于总刚给园区签了一笔长期烟花订单,魔都那边佳美烟花公司的许老板,许总,这两天要来咱们园区考察。还是你负责接待。” 林有有听到“魔都”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就是一沉。 不过她没选择的权利,只点了点头:“好的林副总,我会做好接待工作的。” 林副总转身走了。 林有有坐回椅子上,盯着面前那张空白的来访登记表,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好几圈,然后在“来访单位”一栏重重地写下了“佳美烟花”四个字。 烟花公司。 魔都来的。 又是老板。 第106章 摊牌:我有情感障碍 陈旭从北京回来,连着在家躺了一天。 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北京那几天,黛西、林有有两头跑,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连轴转下来,他现在看见酒店的床就犯恶心。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隔一会儿震一下。 于太太发的消息。 老于出差回来了,她发消息的胆子反而大了,这女人有点意思。 琳达问他几点到家,说炖了汤,他要不要来喝。 李可发了好几条,全是“陈哥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之类的话,他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王漫妮的消息在最后一条。 “你回来了吗?” 陈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回来了。” 当天晚上,陈旭把王漫妮约到了君悦府。 他到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外卖——日料,从楼下那家贵得要死的店订的。 陈旭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又开了瓶红酒放在醒酒器里。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起身开门。 王漫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米白色针织裙,头发散着,化了全妆,唇色是那种浓烈的正红,跟平时上班的淡妆判若两人。 手里拎着个香奈儿的包包。 “等很久了?”她进门就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自然地踮起脚尖在陈旭脸上亲了一下。 “刚叫了外卖,过来吃。” “你还订了日料?”王漫妮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转头看他,眼睛弯着,“我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陈旭“嗯”了一声,没多说。 吃饭的时候王漫妮话多,崔西又开始卡她的排班、有个vip客户非要她周末去家里做私人搭配。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松,夹着筷子戳刺身,偶尔抬头看陈旭一眼,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陈旭听着,偶尔点头,筷子没停。 酒喝了半瓶。 王漫妮的脸颊浮了一层薄粉,话更多了,从店里的事聊到她妈又打电话催她回老家相亲。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陈旭一眼,那一眼里藏了点东西——不是试探,是那种以为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只差一个官宣的笃定。 从餐桌到卧室,中间经过了沙发和过道。 王漫妮的针织裙最后扔在了卧室门口,高跟鞋一只在床尾,一只在床头柜旁边。 完事之后,陈旭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王漫妮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 头发全散了,铺在枕头上,脸上的妆花了大半,睫毛膏有点晕开,但她没去照镜子,就那么半眯着眼睛靠着他。 陈旭弹了弹烟灰,开口了。 “漫妮,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王漫妮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陈 旭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为难,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慢慢散开,“我好像心理上不健全,或者说有情感障碍,我好像无法确立一段关系,也没那么需要恋爱。” “当然,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保持这种关系,只是别期待太多。” 王漫妮搭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她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深浅不一的红痕。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陈旭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侧头看她。 “我喜欢你这个人,这是真的。但我没办法给你那些东西——恋爱、结婚、过日子,这些我给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我是不婚主义者。这话应该早点跟你说,拖到现在是我的问题。”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漫妮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嘴唇在轻微地发抖,气的面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张了张嘴。 “陈旭,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的够清楚了。”陈旭靠在床头,没看她,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没人欣赏的装饰画上,“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不勉强。” 王漫妮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弯腰捡起地上的内衣、针织裙、丝袜,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穿衣服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在扣内衣扣子的时候卡了两次。 她拉裙子侧面的拉链时,手在发抖,拉了两下没拉上去,最后用力一扯,拉链滑到了顶。 她走到门口,弯腰穿上高跟鞋,站直身子。握住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回过头。 “陈旭,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说完,她狠狠地摔上了门。 陈旭靠在床头,掐灭了剩下半截的烟。 陈旭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响起一道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伤心、失望、屈辱),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245】 走廊,高跟鞋声在电梯口停住。 王漫妮靠在电梯壁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不让眼泪落下。 她想起刚才在卧室里陈旭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没有愧疚,没有犹豫,甚至有一丝对着陌生人的冷漠。 她实在不明白,一个上一秒还浓情蜜意的男人,下一秒怎么能变脸那么快。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陈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任何人走到最后。 而她,从头到尾,都是他提前设定好的猎物。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从大堂灌进来。 钻进路边等客的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去最近的酒吧。” 把头靠上车窗,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半个月前在米希亚,陈旭掏出黑卡刷了一千多万珠宝,转手把其中一套塞进她手里,说“第一眼就觉得应该戴在你身上”。她当时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以为那是爱情。 出租车汇入车流。 君悦府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王漫妮的视线也随之模糊。 最终她还是流下了眼泪。 王漫妮点开属于她和顾佳、钟晓芹的三人群——“仙女驻沪办”。平时都是钟晓芹在里面发搞笑视频,顾佳偶尔分享育儿经,她很少主动说话。 她打了一行字:“顾顾,晓芹,你们现在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发出去之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只喝醉了的猫的表情包,脸红红的,配文“我好得很”。 点击发送。 不到十秒,钟晓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漫妮?你怎么了?这个点突然约酒……行,你在哪?我换衣服出门。” 隔了半分钟,顾佳也回了,字数比平时多了不少:“漫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算我一个,我现在过去。别一个人喝。” 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滑过去,光柱扫过她的脸,一明一暗。 第107章 三个女人三台戏 晚上八点,琥珀酒吧。 这个时间点才刚开业没多久,店内灯光昏黄,爵士乐节奏慵懒。 吧台空着大半,只有靠窗的几桌坐了人。 顾佳和钟晓芹一前一后推门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最里面那个卡座上。 王漫妮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了三四个空啤酒瓶,手里还攥着一杯。 她披散着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桌上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旁边搁着她的包——包口大敞,口红化妆品散了不少在桌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钟晓芹的眉头拧起来:“漫妮这是出啥事了”。 顾佳抿着嘴没说话,拿手肘碰了碰钟晓芹,两人一左一右走到卡座坐下。 王漫妮抬起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皮有点肿,显然是刚才哭了。 她看见两人,把那杯满的往前推了推:“来了?坐下陪我喝。” “漫妮,你这是喝了多少?”钟晓芹伸手去拿她面前的空瓶子,数了数——四个,全是五百毫升的。 顾佳没问喝了多少,直接开口:“发生了什么,跑这里买醉?” 王漫妮没接话,抓起桌上那杯满的,仰头灌了一大口。 啤酒从杯沿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在针织裙领口上。 钟晓芹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你别喝这么猛,一会儿该吐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说啊。” 王漫妮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酒渍,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陈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顾佳靠在椅背上,没说话,等着。 王漫妮把白天从陈旭那儿听到的话,一句一句复述了出来——不婚主义者,心理不健全,没法确立关系,不想让她浪费感情。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他连个像样的分手理由都懒得找。” 她说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钟晓芹听完,眼睛瞪圆了,嘴微微张着。 她转头看了顾佳一眼。 顾佳没看她。 顾佳正盯着桌上的酒瓶出神。 王漫妮的话在耳边转,但脑子里浮起来的是另一幅画面——陈旭家客厅的沙发,那张拍在茶几上的两百万支票,自己伸出手指去够那张纸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拿走支票时的无助和卑微。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包。 那张支票她已经花了大半,盘了个蛋糕店,用来扩展自己在太太圈的人脉。 许幻山不知道,钟晓芹不知道,谁都不知道,这钱是陈旭给的。 她端起面前那杯刚倒满的酒,喝了一大口。 杯子放下的时候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早就跟你说了,陈旭不是个好东西。”顾佳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还不信。” 她顿了顿,又倒了一杯:“什么不婚主义,什么情感障碍——说白了就是不想负责任,想白嫖。” 王漫妮听了这话,抓起杯子跟顾佳碰了一下。 钟晓芹坐在旁边,也端起了酒杯。 她喝了一口。 她没看王漫妮,也没看顾佳。 她脑子里全是画面——陈旭家的玄关,自己扑上去搂着他脖子亲;客厅的地毯,后背贴着绒毛被翻来覆去。 那层关系现在还在。 她很害怕,陈旭下次找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她现在也不知道。 看王漫妮这样,要是王漫妮真跟陈旭分了,那她算什么?小三?不对,是闺蜜的前男友的……她连那个词都不敢往脑子里放。 她最怕的就是王漫妮知道自己和陈旭的事。不是怕失去这个朋友,是怕王漫妮看她的眼神——那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眼神。 钟晓芹把那杯酒一口气闷了。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拿手背挡住嘴咳了两声。 咳完她放下杯子,伸手拍了拍王漫妮的肩膀,用力按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上,桌面上空瓶子从四个变成了八个,又从八个变成了十二个。 聊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骂陈旭,骂男人,骂自己眼瞎。 钟晓芹骂着骂着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说当初嫁给陈屿也是瞎了眼。 顾佳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王漫妮喝到最后,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了几下。 钟晓芹伸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拍她的背。 顾佳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时间,抬手叫服务员买单。 三个女人从琥珀酒吧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王漫妮打了个哆嗦。 钟晓芹扶着她站在路边等车,顾佳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手机——她在叫代驾。 出租车先到了。 钟晓芹扶着王漫妮坐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去,关门前冲顾佳喊了一句:“顾顾,你路上慢点。” 顾佳点了点头,看着她俩的车尾灯拐进路口。 出租车里,王漫妮靠在钟晓芹肩膀上,闭着眼睛。 快到出租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晓芹,我好难过,我哪里不好了,他要这样对我。” 钟晓芹低头看她,没说话。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车停在王漫妮家楼下。 钟晓芹扶着她上楼,看着她洗了脸躺下,才关灯离开。 走廊里,钟晓芹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她掏出手机,翻到陈旭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漫妮跟你分手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十几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把手机塞回兜里。 回家的路上,钟晓芹脚步沉重,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始终觉得,陈旭之所以会这样对王漫妮,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钟晓芹躺在床上,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明天去陈旭家,把话说明白。 另一边。 王漫妮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她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翻开陈旭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个表情包——喝醉的猫,旁边写着“我好得很”。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把你送的东西还你。”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十几秒。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按下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两个字。 对方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王漫妮盯着那两个字,手机屏幕暗了,她按亮,暗了,又按亮。 始终没有回复。 第108章 各怀鬼胎,撞破奸情 经历了昨晚那顿酒, 三个女人回家后各怀心思。 顾佳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更加坚定陈旭这个人不能沾——王漫妮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自己要是再跟他有什么牵扯,肯定会出事。 她打定主意,以后见了陈旭绕着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王漫妮倒是干脆。 她骨子里那点可悲的自尊心作祟,反倒帮她想通了。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陈旭送的东西全找出来,一起装进袋子里。 她盯着那个墨绿色的宝马mini钥匙看了几秒,手指在钥匙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啪”地合上包扣。 她要把这些东西全还回去,一样不留。 既然要做个了断,就得干干净净。 她要让陈旭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钟晓芹不一样。 她昨晚到家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陈旭跟王漫妮分手,是不是因为她? 她想起那天早上在陈旭家,自己裹着被子缩在床角,陈旭靠在床头抽烟,说“你跟我哥已经离婚了,做我女朋友”。 如果陈旭真的因为跟她搞在一起,才跟王漫妮分的手,那她就成了拆散闺蜜感情的第三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刺,扎得她坐立不安。 她拿起手机给陈旭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回复来得很快:“行,六点,来我家。” 钟晓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咬咬牙,回了个“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同意的这么干脆,想约在饭店的话也说不出口。 钟晓芹起身去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挑来挑去,最后拿出一件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裙摆到膝盖上方,穿在她身上显得腰细腿长。对着镜子照了照,又坐下画了个淡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去找陈旭谈事情,为什么要打扮? 这个念头冒出来不到两秒,就被她按了回去。 下午六点,君悦府。 钟晓芹走到1701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陈旭赤着上身站在门口,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短裤,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水滴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混着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来了?进来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懒洋洋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钟晓芹在门口站了一秒,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墙两侧的灯带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 茶几上搁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陈旭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毛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钟晓芹没坐他旁边,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有些紧张的膝盖并拢,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 “说吧,什么事?”陈旭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 钟晓芹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陈旭,你和漫妮的事……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要那样跟她说?” 陈旭听了这话,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钟晓芹,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上扬,眼睛里带着点玩味的那种笑。 “别人不清楚原因,你还不清楚吗?” 钟晓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果然没猜错。 陈旭真的是因为她才跟王漫妮分手的。 这让她胸口发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但内心深处,好像还有一丝喜悦,这种复杂的心绪。 “陈旭,咱俩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我跟陈屿刚离了婚,转头跟你在一起?我丢不起这个人,我爸妈也丢不起这个人。”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放软了一些:“你跟漫妮再谈谈吧,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在乎你。你们俩挺合适的,没必要因为我——” 话没说完,陈旭已经站了起来。 钟晓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她身体撞上他的胸口,一只手臂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她挣都挣不动。 “你干什么,陈旭你放开我!” 她两只手推他的胳膊,脚在地上蹬了两下,地板上蹭出吱吱的响声。 陈旭没理她,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两条胳膊攥在一起,往卧室方向走。 钟晓芹挣扎了十几秒,推他的那只手慢慢没了力气,攥着他小臂的手指从推变成了抓,又从抓变成了搭。 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卧室门口飘了一下,然后被门框吞了进去。 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是压得很低的闷哼,有时是一声没憋住的喘息。 同一时间,君悦府地下车库。 王漫妮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两只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发白。 副驾上搁着几个购物袋——里面是陈旭送的奢侈品。 她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面灰白色的墙壁看了十几秒,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比平时慢。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脸——没化妆,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了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素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说了一遍。把东西还给他,把话说清楚,然后转身走人。 如果……如果他今天收回那些话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按在电梯按钮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要是陈旭说他昨天是喝多了说的胡话,说他其实是想跟她好好在一起的……那她要不要原谅他? 电梯到了17层。 王漫妮站在走廊里,攥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 她走到1701门口,没按门铃,从包里摸出了那把门禁钥匙。 这是陈旭之前给她的,说是“方便你随时过来”。 她当时接过来的时候心里还甜了一下,觉得这是被信任的表现。 “滴”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只亮着电视墙两侧的灯带。 她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鞋柜——然后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鞋柜下面有一双帆布鞋,白色的,鞋带没系,一只歪在另一只上面。 女人的鞋。 王漫妮的目光从鞋柜移到客厅地上——一件碎花连衣裙扔在沙发扶手上,旁边还搭着一件浅色内衣,蕾丝边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颜色。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陈旭有新欢了。 昨天才和她摊牌,今天就已经带了别的女人回家。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第一反应是转身走——把购物袋扔在玄关,现在就下楼,从此跟这个人再无瓜葛。 但她没走。 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烧得她眼眶发烫,手指都在抖。 她凭什么走?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女人,刚跟她分手就爬上了陈旭的床。 王漫妮没换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从客厅到卧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走到门口,手掌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门开了。 卧室里的画面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脑门上。 床上两个人。 陈旭赤着上身靠在床头,被子只盖到腰。 他旁边躺着一个人,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膀和手臂。 那个女人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 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钟晓芹。 王漫妮的眼睛对上了钟晓芹的眼睛。 空气都凝固了。 第109章 捉奸在床 (章节二合一) 三个人都僵住了。 钟晓芹头发散了一肩,碎花连衣裙早被扯得皱成一团,肩带断了一根,歪歪斜斜地挂在腰上。 她皮肤上泛着一层薄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太阳穴上。 听见门响,她猛地转头 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脸上的血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死灰。 嘴唇张开又合上,却没勇气说出一个字。 王漫妮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从钟晓芹脸上移到陈旭脸上,又从陈旭脸上移回钟晓芹脸上。 眼珠在两人之间弹了两个来回,瞳孔缩了又缩。 昨天晚上,在琥珀酒吧,钟晓芹搂着她的肩膀骂陈旭不是东西。 顾佳在旁边倒酒,说“早跟你说了他不是好人”。她们三个碰杯的时候,钟晓芹的手搭在她手背上,说“漫妮你值得更好的”。 而现在,钟晓芹和她男朋友在床上颠鸾倒凤。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芹(羞耻),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25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愤怒),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265】 钟晓芹两只手胡乱扯过被角挡住胸口。 “漫妮,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 她现在的样子,皱成一团的床单,地上扔着她那条被扯烂的碎花连衣裙。 这种画面,说“不是那样”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王漫妮盯着她,眼眶通红,睫毛在抖。 “钟晓芹。”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恶不恶心?” 钟晓芹听到这几个字,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王漫妮没再看她。 她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摔。 陈旭送的奢侈品滚落一地。 王漫妮转身就跑。 她感觉再多停留一秒钟,自己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她不想把懦弱的一面展现给这对狗男女。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乱,几步就冲到了玄关。 门被拉开又摔上,砰的一声闷响,钟晓芹甚至有一种房屋在颤抖的错觉。 几秒钟后,卧室里安静下来。 屋内安静的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钟晓芹蜷在床角,额头抵着膝盖,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 她的牙齿用力咬着嘴唇,已经有铁锈味穿进口腔。 她的肩膀在抖,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陈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感受到恶念值的增加,嘴角微微上扬。 目的达到! 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床角的钟晓芹。 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从蜷缩中拽了过来。 钟晓芹没挣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被他按回床上。 (此处省略若干字。) 完事之后,卧室里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钟晓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 瞳孔没对焦,不知道在看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看。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陈旭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散开,他吸了一口,偏头看她一眼,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还真把她当姐妹了?” 钟晓芹的眼珠转了一下,没说话。 陈旭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道:“王漫妮肯定没和你聊过天他的初恋姜辰。” 钟晓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一个爱她的,上进的男孩子。也是王漫妮刚来上海的依靠。” “起初两个人很恩爱,王漫妮进入米西亚当了柜姐,接触到有钱人越来越多,姜辰的温柔,体会,换不来她想要的精致生活。” “王漫妮故意带着对方去奢侈品店买项链,姜辰刷爆信用卡也买不起。” “王漫妮用这种极致羞辱的手段,和姜辰分手,你还觉得她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爱情吗?” 钟晓芹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显然,这和她认识的王漫妮不一样。 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王漫妮虽然条件是三人里最差的,却是她们三人里最努力,最上进的,渴望的是爱情,而不是物质。。 “你觉得她有多喜欢我?” “她喜欢的不过是那种感觉——我在米希亚刷黑卡,带她参加酒会见那些大老板,送她上百万的珠宝。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给许幻山开车,你信不信,她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一眼。”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钟晓芹。 “哪天我生意垮了,身无分文,王漫妮这种人,跑得比谁都快。她爱的是挥金如土的陈总,不是陈旭本人。” “一个捞女,还天天标榜自己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不恶心吗?” 钟晓芹摇了摇头。 “漫妮不是你说的那样。” 陈旭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翻身侧过来,一只手撑在她枕头边上。 “晓芹,你就是太老实了。被王漫妮那种人耍得团团转还帮人家数钱。” 他低头看着她,离得很近,呼吸扫在她脸上。 “她跟你交朋友,是因为你在君悦府物业上班。她能通过你认识顾佳,能通过顾佳搭上太太圈。就跟她给小区门口的保安送早餐一样——都是为了业绩,为了人脉。你觉得她真把你当姐妹?” 钟晓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哭。 “你仔细想想,你们三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对顾佳是什么态度,对你又是什么态度?” 钟晓芹没说话。 但她脑子里开始回放——王漫妮每次跟顾佳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会比平时软半度,笑的时间也长一点。 顾佳说什么她都认真听,还会追问。而自己说话的时候,王漫妮经常是“嗯”“哦”两声就过去了,有时候手机响了,她低头回消息,等自己说完才抬头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她以前没在意过这些。 现在一想,像根刺扎进肉里。 陈旭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从头顶滑到发梢。 “行了,别想了。为了这种女人影响咱俩的感情,不值当。”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扯了件干净的t恤套上,又从里面拿出一件自己的衬衫扔给钟晓芹。 “穿上,带你去吃顿好的。楼下那家日料,你不是念叨好几次了?” 钟晓芹抱着那件衬衫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被扯烂的碎花连衣裙——肩带断了一根,侧边裂了个口子,根本没法再穿。 她抿了抿嘴,把陈旭的衬衫抖开套上身。 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衬衫领子下面一小片皮肤。 衬衫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 下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内衣,团成一团塞进包里。 那条烂掉的连衣裙她看了一眼,没捡。 陈旭已经换好了裤子,站在玄关等她。 钟晓芹趿拉着帆布鞋走出来,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电梯里,陈旭靠在角落,偏头看着钟晓芹。 她正拿着手机翻这美食攻略,翻到一家日料的菜单,凑过来举到他眼前:“这家有蓝鳍金枪鱼,你看这个颜色——”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弯成两道弧,整个人还带着刚才那股没散尽的潮红。 衬衫领口因为动作太大又敞开了些,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在电梯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陈旭说了句什么,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手撑着电梯壁,肩膀一耸一耸的。 电梯下到12层,停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顾佳。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连衣裙,头发盘成低髻,耳垂上坠着两粒珍珠耳钉,脸上化着淡妆,看样子是要出去参加什么聚餐。 看见电梯里的两个人,她明显愣了一下。 目光先落在钟晓芹脸上——那张脸还泛着红,嘴角的笑没收干净,眼睛亮晶晶的,像刚被什么好玩的事儿逗乐了。 然后往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男士衬衫上。 领口敞着,锁骨全露在外面,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下面是一双光裸的腿。帆布鞋是早上穿的那双,但裙子没了,换成了一件男人的衣服。 空气瞬间安静了。 电梯里的冷气吹出来,带着陈旭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动。 钟晓芹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住衬衫领口,把那片锁骨遮住,动作慌张,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顾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钟晓芹的嘴唇也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想张嘴,又同时闭上。 谁都没发出声音。 尴尬像一层透明的膜,把三个人裹在里面,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短。 顾佳站在原地,拎着包的手指紧了紧。 她的目光从钟晓芹脸上移到陈旭脸上——他靠在电梯角落里,嘴角上扬,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吓的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没进电梯。 电梯门开始合拢。 门缝越来越窄,顾佳的脸被慢慢收进那道缝隙里。 她最后的表情,嘴唇抿着,眉头微蹙,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电梯继续下行。 钟晓芹靠在电梯壁上,两只手还攥着衬衫领口。 她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了几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陈旭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了按她的后脑勺。 钟晓芹没躲,但也没看他。 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减。 电梯里只剩下传动轴发出的细微声响。 到了地库,门开了。 钟晓芹跟着陈旭走出去,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 第110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钟晓芹刚拉开车门,手机就震了。 顾佳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怎么回事”。 刚才电梯里那个场面,傻子都看得出来俩人关系不对劲。 自己穿着陈旭的衬衫,领口敞着,下面光着两条腿,笑得满脸通红。 顾佳没当场问,已经是给她留面子了。 钟晓芹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指有点抖:“太复杂了,晚上跟你说吧。”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最后只蹦出来一个字:“好。” 显然,顾佳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终删了,只发了一个字。 钟晓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进座椅里,没说话。 陈旭发动车子,没看她,也没问是谁发的消息。 日料店离君悦府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 吃饭的时候钟晓芹话很少。 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也不知道尝没尝出味道。 陈旭坐在对面,该吃吃该喝喝,还给她夹了两片海胆,说了句“这个新鲜”。 钟晓芹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钟晓芹这人,真是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吃完饭,陈旭提出送她去新租的公寓。 钟晓芹摇头,说不用,自己打车就行。 语气很轻,但态度挺坚决。 陈旭也没坚持。 帮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伸手在她后脑勺按了一下。 “到了发消息。” 钟晓芹没接话,弯腰钻进车里,关上了门。 出租车汇入车流。她靠在后座上,盯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出顾佳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犹豫了十几秒,最后发了一条:“老地方,请吧,现在有空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马上到。” 钟晓芹到的时候,顾佳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 面前放着两杯酒,手边搭着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外套——她是直接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看见钟晓芹走进来,顾佳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 钟晓芹还是穿着陈旭那件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开衫。 顾佳的嘴唇抿了一下。 钟晓芹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 顾佳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忍住了。 顾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开口了,但每个字都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晓芹,你糊涂啊。” 钟晓芹没抬头,手指捏着杯柄转了两下。 顾佳看她这副样子,火气往上顶了顶,声音大了半度:“你怎么能跟陈旭那样?你忘了你什么身份了?” 钟晓芹的身体颤了下,还是没说话。 “更何况陈旭跟王漫妮还没断干净呢!”顾佳说这话的时候手掌拍在桌上,不重,但杯里的酒晃了一下。 钟晓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她看着顾佳,声音不大:“他俩已经分手了。” 顾佳愣了一下。 “今天下午分的。”钟晓芹说完又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酒液见底。 顾佳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下来,但态度没变:“分手了你俩也不能在一起。你是他前嫂子,这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 “我知道。”钟晓芹打断她,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压下去。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他很坏,也知道这样做不对。” 她盯着顾佳,一脸认真。 “但是——”她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用些些着魔的声音“我就是好喜欢。” 顾佳的手停在杯沿上。 “跟他在一起,我很放松,一点都不压抑。” 钟晓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顾佳,盯着酒杯,嘴角却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一闪就没了,“他给我那种……我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 她没说“那种感觉”是什么,但顾佳听懂了。 顾佳的心都跟着一颤。 不是为钟晓芹担心,是她自己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深夜,君悦府1201的卧室,她浑身发烫,意识模糊,有人压在她身上。 那张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那种满足的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酥麻,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猛地端起红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呛了一下喉咙,她硬咽下去了。 钟晓芹没注意到顾佳的异常。 继续说:“我离婚以后想通了。以后怎么开心怎么来。至于陈旭——”她顿了顿。 语气笃定得说道:“我压根没想过跟他结婚。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了。我就想为自己活一次,不想有那么多束缚。” 顾佳放下酒杯,看着钟晓芹。 那张娃娃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被陈屿气哭就手足无措的钟晓芹了。 顾佳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不结就不结吧。但要找,也得找个靠谱的,像幻山这样的。” “陈屿不靠谱吗?”钟晓芹打断她。 声音里带上了点倔劲:“我受够那种人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在床上跟完成任务似的。我宁可找个坏的,也不想再要一个闷葫芦。” 这话说得直白,顾佳被噎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旭这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没忍住,“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太上心,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 钟晓芹没接话,给杯子里又倒了大半杯,一口喝干。 顾佳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劝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十几分钟。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的声音从角落里慢慢淌出来,低沉又黏糊。 钟晓芹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旭发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家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到了。”发出去之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顾佳的目光扫过闺蜜的小动作,没有再劝,她知道,自己的闺蜜现在已经被魔鬼蒙蔽了心智。 再劝下去,也会适得其反。 咬咬牙,要不要为了晓芹,单独找陈旭谈谈。 第111章 于太太,我需要你的帮助 (二合一) 王漫妮回到家。 关上门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板上。 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找回点力气。 她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 把包扔在一旁,整个人趴在沙发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旭的出轨对象,会是自己的好闺蜜钟晓芹。 那个人畜无害,做什么都傻乎乎的女孩。 脑海里翻来覆去回放的都是下午的画面。 钟晓芹头发散着,脸上的红潮还没褪。 还有陈旭靠在床头抽烟的那个表情,没有一丝惊慌和紧张,毫无负罪感,平静得像个没事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餐桌前,拿起还剩大半瓶的红酒。 这是上次跟同事聚餐剩下的,她一直没喝。 拧开瓶盖,对着瓶嘴灌了一口。 喝的太猛,红酒的酸涩让她感到一阵不适。 她皱起眉,又灌了一口。 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王漫妮本身没打算理会。 但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店长。 “喂,店长?”王漫妮接起来,刻意压低声音,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情绪。 “漫妮,跟你说个好消息。”店长的声音带着笑意,“总部那边批了,你之前卖出去的那四套高定珠宝,公司决定给你奖励——欧洲游轮旅行,行政舱,全程免费。” 王漫妮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握紧。 “还有,”店长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崔西今天递了辞职报告。身体出了点问题,查出来不太好,需要长期休养。她这一走,副店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王漫妮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了。 “我跟总部推荐了你。”店长说得很慢,像是在送人情。 王漫妮赶忙道:“谢谢店长,我一定会好好干。” 店长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哈哈,不忙着写我,能不能成,还得看上面的意思。这事你先别往外说,等通知。” “我懂的,店长。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记住您这份人情!”王漫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刚才那股颓丧劲儿散了大半。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里的红酒,又饮了一大口,酸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甜,独属于葡萄酒的甜味。 副店。 她在米希亚熬了八年,从普通销售一步步爬到销售主管,中间被琳达压过,被崔西卡过,被无数个难缠的客户刁难过。 现在副店的位置终于向她敞开了。 她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肿着,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 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陈旭那些事,不想了。 什么不婚主义,什么给不了她未来——那些都是屁话。 他爱跟谁睡跟谁睡,她王漫妮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副店的梦想眼看就要实现了。 她要重新振作起来。 还有欧洲游轮,刚好可以出去散散心,把这段时间的晦气全扔进海里。 想到这儿,她擦干脸上的水,走回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跳出来——最近几个月从陈旭那儿拿的提成加转账,林林总总还有四十多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去国金,她要买买买。 钱花出去才是自己的,留着干嘛?这不符合自己精致生活的理念。 君悦府,17层。 陈旭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 客厅的灯没开,他光着脚走过走廊,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门铃响了。 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拉开门。 于太太站在门口。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吊带睡裙,面料是那种极薄的丝绸,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裙摆刚到腿根,风一吹就能掀起来。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面上镶着一圈细碎的亮片,在走廊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头发披散着,卷发垂在肩膀两侧,脸上化了浓妆,眼尾上挑,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唇釉。 陈旭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裙摆下面那双光裸的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于太太注意到他的眼神,嘴角翘起来,没换鞋,踩着高跟鞋直接走进客厅。 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哒,一声接一声。 她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往后一靠,半躺半坐地陷进沙发里。 一条腿抬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裙摆顺着大腿滑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腿根。 那条曲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看得一清二楚。 她偏头看着陈旭,声音软糯:“混蛋,老于是不是给你安排了个狐狸精?把你元气都吸干了,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找我。” 陈旭笑了一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哪能啊。正准备联系你,你就上来了。咱俩这叫心有灵犀。” 于太太白了他一眼,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少来。” (此处省略若干字。)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于太太靠在陈旭身边,头发散了满脸,脸上的妆花了一半,嘴唇上的唇釉蹭得到处都是。 她闭着眼睛,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 陈旭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帮我个小忙。” 于太太睁开眼,偏头看他,脸色沉了一下:“好你个陈旭,真把我当苦力了。每次来找你都要我帮忙。” 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动,还靠在他肩膀上。 “说吧,什么事。” “说明你重要啊。”陈旭笑了笑,“不然我怎么不找别人?” 他侧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精致的礼盒,墨绿色的包装,上面印着米希亚的logo,丝带系得整整齐齐。他把盒子塞进于太太手里。 “送你的。” 于太太眼睛亮了一下,坐直身子拆开丝带,翻开盖子。 “啊——”她叫了一声,眼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铂金链条,吊坠是一颗鸽血红宝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片细碎的火彩。 旁边还有配套的耳钉和手链,整整齐齐码在黑色天鹅绒内衬上。 “这是米希亚的高定系列?”于太太把项链拎起来,对着灯光看,宝石在光里透出一层深红色的光晕,“这也太漂亮了。” 她是识货的。 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一两百万。 于太太把项链戴到脖子上,指尖摸着那颗红宝石,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侧过身在陈旭脸上亲了一口,口红印蹭在他脸颊上。 “你比我家老于大方多了。爱你。” 陈旭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曼,你知道就好。” 于太太笑着靠在陈旭怀里,手还在拨弄高定宝石项链。 “说吧,你要我帮你干嘛?先说好,配男人的事我可不去,我还没那么廉价。” 陈旭在她腰间掐了一下:“哪能让你去做那事,我想帮我找个特别漂亮的18线女演员,要有病的那种。” 于太太表情一惊,看着陈旭:“你要干嘛啊?” 陈旭脸色一沉:“不该问的,别问。” 于太太自知失言。 笑着拍开陈旭的手,把耳钉也戴上,歪着头左右照了照。 一边看一边说:“你要找的那种人,我还真认识一个。” “叫吴娇娇。前几年拍过几部不温不火的剧,一般不关注的还真不知道她是明星。” 她翻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到陈旭面前。 屏幕上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里,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五官精致,眉眼弯弯,笑起来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长发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几缕,整个人看着干净又甜,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当时我俩关系还不错。” 于太太把手机收回去,一边摆弄脖子上的项链一边说,“后来她被一个大哥看上了。那大哥玩得花,染了艾滋,传染给她。” 她的语气平淡,显然这所谓的关系不错,仅限于口头上的。 “你知道我们这行,进组前都要体检。她得了这个病,哪个剧组敢用?后来就慢慢没消息了。” “听说这两年躲在南方一个小城,开了家花店,苟且偷生呗。” 陈旭看了照片,点了点头:“帮我联系一下。500万,问她愿不愿意帮我演场戏。” 于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500万,就演一场戏? 她看着陈旭那张平静的脸,想问什么,犹豫了下,最后只说了句:“行,我帮你问问。”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细声细气的,带着点南方口音。 于太太简单说了几句,没提500万的事,只说有个朋友想请她帮个忙,报酬很丰厚。 对方几乎是没犹豫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于太太把号码和微信推给陈旭。 “有什么事,具体你们聊聊。” 陈旭通过认证后,直接转了十万块过去,备注写的是“定金,见面再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收了款,回了一条消息:“谢谢老板,我没什么事,明天就能过去。” 陈旭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偏头看了一眼于太太。 对方很懂事的拿过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支送进陈旭嘴里,又帮忙点上。 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散开,陈旭闭幕开始思考。 500万。 这点钱对他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最近虽然没有管理公司,但是他的资产依旧像滚雪球一样,如今个人资产就已经达到400多亿。 钱就只是他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已。 他弹了弹烟灰,脑子里已经开始排下一场戏的剧本。 演员有了,道具有了,就差一个合适的舞台和几个不知情的观众。 于太太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随口“嗯”了一声。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吴娇娇发来一条消息,是明天到魔都的航班号,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陈旭看着那条消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第112章 戏台搭好,就等人进场了 国贸三期楼下有一家咖啡厅,落地窗正对着长安街。 这个点人不多,角落里几个穿西装的男女在低声谈事,吧台边一个戴耳机的女孩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陈旭到的时候,于太太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灰色卫衣,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还带了一个大号黑色墨镜。 于太太冲陈旭招了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针织裙,领口别着一枚胸针,是上次陈旭之前送她的礼物,在咖啡厅的射灯下闪了两下。 陈旭走过去,在于太太身边坐下。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他要了一杯冰美式。 “吴娇娇,我跟你说过的。”于太太指了指对面那个女人。 吴娇娇抬起头。 她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发丝垂在肩膀两侧。 然后摘下眼镜和口罩。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坐在对面的陈旭浑身都顿了一下。 这五官精致得简直不像真人。 鹅蛋小脸,轮廓精致无死角。 眉形细长,不是纹的,是天然的弧度,眉尾微微上挑。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瞳色很深,像两颗黑曜石嵌在眼眶里。 鼻梁高挺,鼻翼窄,显得整个人的五官都十分立体。 嘴唇薄,上下唇比例接近一比一,没涂口红,但唇色是天生的浅粉色。 脸上只擦了薄薄一层粉底,其余全是素着的。 但就这张素脸,比陈旭接触过的绝大多数女人都好看。 他在这个世界这几年,身价百亿,什么美女没见过。 模特、演员、主持人,饭局上走马灯似的换。 但能让他多看两眼的,没几个。 吴娇娇算一个。 于太太已经算是美人胚子了,会打扮,往人群里一站能让人多看两秒。 可现在于太太坐在吴娇娇旁边,就显得黯然失色。 陈旭在心里叹了一声。 可惜了。 那种病。 “陈总好。”吴娇娇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南方口音。 说完就低下头,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杯耳,食指在陶瓷面上来回蹭。 陈旭收回目光,身体往后靠了靠。 于太太看了陈旭和娇娇两人一眼。 “哎呀,我才想起来,我在国贸三层定的首饰应该到了,我先去拿一下,你们聊。” 陈旭点点头。 咖啡端上来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于太太跟你说了吧?” 吴娇娇点了点头,杯耳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她说让我帮你演戏,会给我一大笔钱。” 陈旭没纠正她。演戏是演戏,但剧本他来写。 “你以前拍过戏,对吧?”他问。 吴娇娇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拍过几部,都是小角色。后来……不拍了。” “那就行。”陈旭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资料,展开,推到她面前。 上面不是剧本,而是一个人的信息,他的出生,他的社会背景,他的情感经历。 梁正贤。 吴娇娇低头看了两分钟。 她抬起头,看着陈旭。 陈旭笑着道:“我需要你用演技,去拿下这个海王,有问题吗?” 吴娇娇脸色一变,这种事不道德。 陈旭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梁正贤这个人,本质上和害你的那位老板没区别。” “香港来的,搞金融的,身家几十个亿。喜欢在游轮上泡妞,每回都换人,每回都说是真爱。” 吴娇娇没接话,但是那双白皙的手,紧紧握住咖啡杯,血管凸显,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愤怒。 吴娇娇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 她低着头,盯着咖啡杯里那层薄薄的奶泡,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陈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要搞他?” 陈旭看着她。 “他碍我事了。” 吴娇娇不说话了,安静了十几秒,好像在做权衡。 出声道:“你能给我多少钱。” 陈旭举出五个指头:“500万。” 这个数字,让本身脸上一直古井无波的吴娇娇都面露震惊。 她重新拿起那份梁正贤的资料:“我接了。” 陈旭笑了,掏出手机,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又要了吴娇娇的银行卡号。 对着手机点了几下。吴娇娇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屏上弹出一条银行到账短信——两百万。 这是她第二次出现震惊的表情。 陈旭毫不在意:“我很有诚意,这200万是定金,事成后再给你300万。” “并且可以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把你当成猎物,这对你来说,应该一点也不难把。制造偶遇的机会,我会帮你创造,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跟他在同一条船上。”陈旭放下杯子,“你的任务不是追他,是让他追你。该怎么做,你不用我教。” 陈旭又简单交代了了两句。 吴娇娇点了点头。 她把口罩拉上去,遮住下半张脸,站起来。 “陈总,您随时联系我。” 她转身往咖啡厅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旭一眼。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电梯。 于太太回来后,也不在意吴娇娇的离开。 靠在卡座里,翘着腿,落在陈旭脸上。 “五百万,就演一场戏?”她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你可真大方。” 陈旭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推到于太太面前。盒子不大,上面印着梵克雅宝的logo,丝带系得整整齐齐。 于太太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拿铁,拆开丝带,翻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条四叶草项链,白色珍珠母贝,周围镶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送你的。辛苦了。” 于太太嘴角翘起来,把项链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戴到脖子上。 她低头摸了摸吊坠,又抬头看陈旭。 “你呀,就会哄人。” 陈旭笑了笑,伸手叫服务员买单。 两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于太太挽住陈旭的胳膊,整个人靠过来,侧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香水味混着她头发上的护发素味道,甜得发腻。 “老于后天出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快贴到他耳朵了,“我到时候去找你。” 陈旭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电梯来了,于太太松开手,先走了进去。 陈旭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处,脑子里还转着吴娇娇那张脸。 可惜了。 电梯下行,数字一跳一跳地减。 于太太站在他旁边,手指绕着自己刚戴上的项链,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 陈旭盯着楼层数字,脑子里排的却是另一场戏。 第113章 游轮前的偶遇 次日一早,陈旭约了黛西逛街。 给她买些游轮上穿的行头。 从北京回来之后,黛西明显变了个人。 她看陈旭的眼神少了那股紧绷感,多了点理所当然的亲近。 陈旭叫她出来,她连假都不用请,还能申请出行加班。 两人从恒隆逛到国金,从国金逛到老佛爷。 lv的限量款,黛西多看了一眼,陈旭就让店员包起来。 百达翡丽的星空女表,黛西试戴的时候手腕转了两圈,陈旭已经把黑卡递过去了。 dior的定制礼服,黛西连试都没试,报了尺码就让店员开单。 黛西来者不拒。 她是个聪明人,才不会像王漫妮那么贪心,既想要陈旭的钱,又想要陈旭的心。 她只要前者就够了。 陈旭刷卡的姿势跟买菜似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司机陈明跟在后面,两只手各拎着四五个袋子。 黛西挽着陈旭的胳膊,整个人贴得很近,真就像一对小情侣。 中午逛到一家饰品店,黛西正弯腰看柜台里的耳钉,陈旭站在旁边,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王漫妮。 她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墨绿色,收腰,裙摆到膝盖,踩着一双细高跟。 头发下披在肩上,化了全妆,嘴唇上涂着正红色。 手里拎着三四个购物袋,袋子上印着不同奢侈品牌的logo。 她也是来买东西的。 游轮旅行。 她需要几身体面的行头。 昨晚在家翻了半天衣柜,发现没有一件能穿的,今天越买越上头,眼看要把银行卡刷到底。 两人四目相对。 王漫妮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挽着陈旭胳膊,看见陈明身后挂满的购物袋。 她今天来消费,一方面是为了游轮旅行,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忘掉陈旭这个渣男。 结果倒好,冤家路窄,又撞上了。 胸口一闷,她突然有一种想逃跑的感觉。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错的是陈旭这个渣男,自己为什么要怕他! 而且站着的不是钟晓芹,换了个更年轻的。 王漫妮深吸一口气,攥着购物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没看陈旭,目光直接落在黛西脸上。 “你多大?” 黛西愣了一下,没接话。 王漫妮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看你这样子,大学毕业没两年吧?长得是挺好看的。” 她顿了顿,怨毒的目光看向陈旭。 “我跟你说,这个男人,你别看他现在给你刷卡,等玩腻了,一脚踢开你的时候比谁都干脆。他对每个漂亮姑娘都这样——新鲜劲儿一过,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 黛西听完,毫不在意。 她比谁都清楚陈旭是什么样的人,她更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松开陈旭的胳膊,往前走了半步,挡在王漫妮和陈旭之间。 “姐姐。” 她开口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 “你跟陈哥之间有什么事,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她侧头看了一眼陈旭,又转回来看着王漫妮,语气不急不慢。 “我只知道陈哥一没结婚,二没靠我养,三没骗我钱。他对我好,我就对他好。我俩怎么处,是我们的事。” 她顿了顿。 “倒是姐姐你,分手了还追着前男友的新欢说教——是不是还没走出来啊?” 王漫妮的脸一下子沉了。 黛西没给她还嘴的机会,继续说:“你要是觉得自己被坑了,以后就擦亮眼。在这儿跟我一个小姑娘摆什么过来人的架子?” 她说着,伸手挽住陈旭的胳膊,这次挽得更紧,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不好意思,我下午还要跟陈哥去看珠宝。姐姐自便。” 王漫妮的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她盯着黛西看了两秒,又看了陈旭一眼。 陈旭全程没说话,靠在柜台边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注意到王漫妮的目光,他甚至笑了一下——不是嘲讽,就是那种“你看,有人愿意替我说话”的随意。 王漫妮把目光收回来,对着黛西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快又急,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稳住之后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陈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商场门口,伸手拍了拍黛西的后脑勺。 “行啊你,嘴皮子挺利索。” 黛西乖巧笑道。 “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 陈旭没接这个话茬,下巴朝柜台里那排耳钉抬了抬:“看看,有喜欢的就让店员包起来。” 黛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弯腰凑近柜台,手指点在玻璃面上,顺着那排耳钉划过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转头看陈旭,眨了一下眼,“都要。” 店员赶紧过来开柜子取货,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陈旭掏出黑卡搁在柜台上,刷卡。 从饰品店出来,陈明又多了两个袋子。 陈旭走在前面,黛西跟在他侧后方,脚步轻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响。 库里南停在路边,陈明拉开后车门,把购物袋一只只码进后备箱。 陈旭弯腰坐进后排,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黛西从另一边钻进来,挨着他坐下,整个人往他肩上靠,嘴角还挂着刚才逛街时没散尽的满足。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黛西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自己刚买的包包上来回摸了两下,忽然开口。 “陈哥,刚才那个姐姐,就是王漫妮吧?” 陈旭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黛西抬起头,眨了一下眼,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陈哥,你忘了?我是你助理啊。你订船票的时候,我多查了一下,发现公司还有个同事也要去那条航线——就是m店的王漫妮。我看过她照片。” 她说完,嘴角往上翘了翘,等着陈旭夸她。 陈旭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笑了。 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的那种笑。 他伸手刮了一下黛西的鼻子,动作很轻,但黛西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黛西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笑容重新挂上去。 陈旭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是开玩笑的。 五根手指像钳子一样收拢,指节硌在她腕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对上陈旭的眼睛。 前一秒还挂着笑的那张脸,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下属,而不是刚才还搂着逛商场的女人。 “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黛西浑身一冷。 “我这人,最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黛西的眼泪在里面打转,眼睫毛湿了几根,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喉咙里憋着一个“嗯”字,半天才挤出来。 “陈、陈哥……我知道错了。”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带着气音,“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打听了。” 陈旭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松开了手。 黛西的手腕垂下来,皮肤上印着几道红痕,慢慢从白色变回粉色。 她不敢去揉,只能乖巧的放在膝盖前,身体还略微发抖。 “你给我记住了。” 陈旭语气冷漠,仿佛与在商场陪她逛街的完全是两个人。 “我能给你的,我也能收回去。” 他闭上了眼,手却拍了拍大腿一侧。 黛西读懂了暗示。 毫不犹豫的半跪在后排的地垫上 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后排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114章 上船 登船手续公司已经办理好。 其他游客还在等候大厅检查行李、等待入场。 陈旭和黛西已经站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通过vip通道入口。 舷梯入口,十多名穿白色制服的人站成一排。 打头的是船长,白胡子,深蓝色双排扣制服,帽檐上的金色穗带在阳光下晃眼。 他身后跟着大副、酒店总监等人,个个站得笔直。 看到陈旭走过来。 船长先迎上来,伸出右手,笑容标准:“陈先生,欢迎您登上辉煌号。我代表全体船员,祝您和这位美丽的女士,度过一段愉快的航程。” 黛西站在陈旭侧后方,手还挽着他胳膊。听见“这位美丽的女士”几个字,神色一喜。 陈旭笑着跟船长握了手:“麻烦了。” 酒店总监尼曼上前半步,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戴金丝眼镜。 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陈先生,您在船上的所有需求,都可以直接联系我。另外,我们为您这趟旅行安排了专属管家”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个人。 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走出来。 银灰色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鬓角剃得干净。 穿着黑色燕尾服,白衬衫袖口露出两粒cufflinks,银色的,刻着船徽。 领结系得周正,左手戴着一双白手套,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像极了欧洲皇室管家的打扮。 他站在陈旭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四十五度。 “陈先生,我是乔尼。航程期间,我将为您提供专属服务。” 他的英语带着点伦敦腔,语调平缓。 说完保持那个姿势,等陈旭回应。 陈旭点了点头。 黛西站在旁边,目光从老乔尼的燕尾服扫到他的白手套,又从白手套扫到他袖口那对袖扣。 她在欧洲留学的时候,见过这种排场。 在课本上。某本讲欧洲贵族礼仪的教材,配了一张白金汉宫管家的照片,穿的就是这种燕尾服,站姿就是这个角度。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享受到这种真正的管家式服务。 整个人兴奋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紧挨着的陈旭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偏头看了她一眼。 黛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荡。 陈旭收回目光,对尼曼说了句“上船吧”,牵着黛西的手踏上舷梯。 金属踏板在脚下微微晃动,海风从侧面灌进来,吹得黛西的裙摆往后飘。 船长和大副跟在后面,一行人走在舷梯上的阵仗,旁边的船员更是恭敬到了极致,像什么小型国事访问。 陈旭没回头。 他知道远处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在往这边看。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人拿出手机对着舷梯拍照。 他都看不见,也不需要看见——这种排场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走到舷梯顶端,他停下脚步,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这里。 黛西站在他旁边,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快,但陈旭注意到她的手在轻轻发颤。 “冷吗?”他问。 “不冷。”黛西摇头。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就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陈旭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见过。 上辈子在私募基金的时候,合作方请过一次游轮商务宴请,他坐的是普通套房,舷梯上没人迎接,也没有所谓的私人管家。 那时候他看着总统套房的客人被船长亲自接接待,心想,这些人真他妈会享受。 现在他站在这儿了。 船长有事先走了。 尼曼带路,从船头的剧院走到船尾的赌场,中间经过四家餐厅、三个酒吧、一个室内泳池。 陈旭每个地方都看了,每个地方都没细看。 尼曼的解说词背得溜——这间餐厅米其林几星,那个酒吧谁谁设计的,泳池的水温常年保持在多少度——陈旭左耳进右耳出,全程只是偶尔点头。 饭局退了。 尼曼嘴上说“那真是不巧,下次一定”,脸上依旧是招牌式的微笑,弯着腰把两人送回套房门口才转身离开。 门推开,客厅比陈旭预想的还大——落地窗,整面海景,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香槟桶和水果篮,冰桶里镇着一瓶年份香槟,瓶身上拴着一张小卡片,手写着欢迎的祝词。 老乔尼跟在后面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拉开柜门,把陈旭的行李箱拎进去,动作利落,箱子在他手里像没什么重量。 “陈先生,晚餐在七楼主餐厅,您可以选择任何时间用餐。如果需要送餐服务,按一下房间的电话,我会为您安排。”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保持在陈旭下巴的位置,不看眼睛,也不看别处。 陈旭“嗯”了一声,走到窗边。 转身看了一眼还在衣帽间整理行李的黛西。 “换条裙子,晚上去主餐厅吃饭。” 黛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陈旭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香槟桶里那瓶酒。 他拧开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杯,金黄的气泡在杯壁上挂了一层细密的珠帘。 陈旭喝了一口酒。 黛西从卧室走出来,换了一条裸粉色长裙,腰间系着细带,头发散着,发梢微卷。她在陈旭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好看吗?” 陈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饿了。” 两人走出套房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地毯厚得脚步声全被吸了进去。 老乔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看见他们出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跟在三步远的后方,不紧不慢。 电梯下行的时候,陈旭透过电梯壁的镜面看了黛西一眼。 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紧绷着,像在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小姑娘需要多练。 另一边,行政舱贵宾室。 王漫妮把香槟杯放下,拿起手机检查刚才拍的照片。光线、角度、表情——每张都仔细放大看了两遍,选了最好的一张发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词:“出发。”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赞和评论就涌进来了。 “哇漫妮你这是去哪里?” “行政舱!牛啊!” “玩得开心!” 她一一回复,内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贵宾室的落地窗外,码头的景色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色。远处那艘白色巨轮停在泊位上,马上就能提前登船了。 王漫妮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端起来的时候手腕轻轻转了一下,看着气泡从杯底往上蹿。 公司直接给升的行政舱。 八年的老员工,卖出了四套高定,终于换来一张行政舱船票。不用自己掏一分钱,也不用分期还款。 值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她已经选择性忽视,这四套高定,是通过陈旭才有的。 八年了。在米希亚站了八年,从普通销售熬到主管。 她值得一次行政舱,值得一杯在贵宾室里的香槟,值得一张在朋友圈里让所有人点赞的照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顾佳发来的私信:“游轮旅行?这么突然,跟谁去啊?” 王漫妮打了几个字:“自己,散散心。” 顾佳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问:“陈旭那边……你们彻底分了?” 王漫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分了。” 没再多说。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草杯里最后一口香槟,仰头喝完。 她想,这趟游轮回来,她就是米希亚的副店了。 陈旭?谁在乎。 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走出贵宾室。 工作人员接过她的船票和护照,核对了信息,递回一张房卡——行政舱,七层,带阳台。 “女士,您的行李已经送到房间了。” 王漫妮点了点头,踏上舷梯。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拽。 甲板上有人在散步,有人靠在栏杆边抽烟,有人端着酒杯聊天。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翘起来。 上船了。 船上的晚餐时间到了。 有些人的晚餐在行政舱餐厅,菜单上有星号标注的菜需要额外付费。 有些人的晚餐在主餐厅,随便点,所有菜都包含在船票里。 还有一些人的晚餐,在只有总统套房客人才能进入的专属餐厅,落地窗,海景位,菜单上没有价格。 他们吃的都是同一片海,吹的都是同一阵风,但桌子不在一层楼。 船还没开,陈旭就已经在甲板上闻到了海水的咸味。 他靠在总统套房露台的栏杆边,看着底下几层甲板上的人来来往往。 有人举着手机拍日落,有人端着纸杯咖啡坐在躺椅上,有人趴在栏杆边往下看。 黛西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香槟,递给陈旭。 “船长刚才让人送来的香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的兴奋。 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是没见过这种被当作“理所当然”的好东西。 陈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炸开,气泡细腻,果香和酵母的回甘清甜。 黛西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角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15章 梁正贤登场 陈旭从后面揽住了黛西的腰。 落地窗外是巴塞罗那的落日,这种情景,总让人忍不住“高歌一曲”。 两个人的影子晃动着,被夕阳拉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叠在一起。 床单皱了。 (此处省略一万字) 浴室的花洒开着,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陈旭冲完澡裹着睡衣出来。 简单收拾了下。 抽了两根烟的时间。 黛西也收拾妥当。 她化了全妆。 眼线拉得又细又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刷了一层又一层,眨眼的瞬间能看见睫毛尖上细碎的闪粉。 颧骨和鼻梁打了高光,五官更显立体。 嘴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唇釉,看着亮晶晶的。 晚礼服是裸粉色的,收腰,低胸,裙摆拖到脚踝。 面料在光线下会变——正面看是浅粉,侧过去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领口那圈细钻沿着锁骨排开,和耳朵上的耳钉、手腕上的镶钻手镯是一套,全是宝格丽的限定款。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她站在陈旭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去。手腕上的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滑动,钻石闪了两下,像在提醒人注意它的昂贵。 “陈哥,怎么样!” 陈旭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她。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把她的脸蒙上一层薄纱。 “真是好马配好鞍。” 黛西嘴角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又想骑马了。” 黛西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然后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直烧到耳尖。 她抬起手,戴着镶钻镯子的那只,轻轻拍在陈旭肩膀上,力道轻得像挠痒。 “讨厌,又欺负人。” 陈旭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他穿的是休闲装——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黑色休闲裤,棕色的乐福鞋。 衬衫没塞进裤腰,下摆松垮垮地垂着。 跟黛西站在一起,一个是晚宴红毯,一个是海边散步。 他伸手,黛西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两人走出套房。 七层的甲板已经热闹起来了。 夕阳把整条船染成金红色,栏杆边三三两两站着人,有人端着香槟聊天,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吹风。 露天泳池旁边放着轻音乐,萨克斯的声音从音箱里慢慢淌出来,混着海风别具一番风情。 陈旭和黛西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确切说是黛西。 一个靠栏杆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说到一半没了声音,手机还举在耳边,眼睛跟着黛西走。 泳池边两个穿比基尼的姑娘凑在一起咬耳朵,目光从黛西的裙子扫到她的耳钉,又从耳钉扫到她挽着陈旭的那只手。 一个端着相机的老头镜头一直对准黛西,快门按了好几下。 黛西没看那些人。 她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高跟鞋踩在柚木甲板上,哒,哒,哒,节奏均匀,像在走t台。 陈旭的目光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扫了一眼甲板,很快锁定了酒吧的方向,带着黛西往那边走。 酒吧在七层船尾,半开放式,三面玻璃落地窗,一面朝着甲板。 这个点人不多,吧台空着大半,只有靠窗的位置坐了几个人。 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上点着一盏小蜡烛,火苗在风里轻轻晃,显得很有格调。 陈旭还没走到门口,余光先扫到了吧台边坐着的人。 王漫妮。 她坐在吧台的转角处。 她没注意到陈旭。 陈旭也没急着过去。 他站在甲板和酒吧之间的阴影里,隔着玻璃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墨绿色,领口大开。 头发放下来,卷成大波浪,披在肩膀上。 一个人坐在吧台,点了一杯酒,反复拍照。 吧台里,穿白衬衫的侍应生走过来,递上一本酒水单。 皮革封面,内页印着密密麻麻的酒名和价格,字小得王漫妮凑近才看清。 她翻了两页,手指停在某一栏上,犹豫了几秒,抬头对侍应生说了句什么。 侍应生点了点头,转身去酒架取酒。 没过多久,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高脚杯,酒液是渐变的——底下淡黄,往上慢慢变成浅金色,最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泡沫。 王漫妮端起杯子,先拿手机拍了一张。 拍完没喝,又拍了一张。 然后才凑近杯沿,抿了一小口。 杯子放下的瞬间,她皱了一下眉。 那个表情持续了不到两秒——眉头快速拧了一下,又松开,嘴唇抿了抿,舌尖在嘴角舔了一下。 像在消化什么不太舒服的东西。 她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这次没皱眉,但喝的量比上次少了一半。 吧台另一边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节奏不紧不慢,从酒吧入口的方向过来。 一双棕色德比鞋先出现在吧台边的光线里,然后是灰色高定西裤的裤脚,裤线烫得笔直,脚踝处露出一小截深色袜子。 再往上,是灰色西装的下摆,敞开着的,里面衬着一件淡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梁正贤走到吧台前,在漫妮旁边的座位坐下。 他抬手整了一下袖口,衬衫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袖扣,考究上档次。 他没看侍应生递过来的酒水单,直接开口。 “一杯山崎十二年。酒水比例一比一。” 侍应生点头,转身取酒。 梁正贤拉开高脚椅,坐下,两条长腿交叠,一只脚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酒端上来。杯里的酒液是透亮的琥珀色,在吧台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梁正贤端起杯子,先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含着,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才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偏头看向王漫妮。 目光从她的脸扫到面前那杯酒,停留了一瞬。 “第一次喝威士忌吧?” 王漫妮愣了一下,没接话。 “喝不惯很正常。”梁正贤端起自己的杯子,朝她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我请你喝一杯吧,更适合你的。” 他转头对侍应生说了一句酒名,语速很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王漫妮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不用”,但侍应生已经转身去取酒了。 梁正贤收回目光,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知道威士忌的起源吗?”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最早是爱尔兰人发明的,后来传到苏格兰,被那边发扬光大。苏格兰人有个说法——威士忌是生命之水。盖尔语里叫usquebaugh,你听这个发音,跟whisky是不是很像?” 王漫妮端着酒杯的手指放松了一些。 她没说话,但身体微微朝梁正贤的方向转了一点,坐姿从防备变成了倾听。 梁正贤又抿了一口酒,继续说:“我是一个喜欢喝传统威士忌的人——。” 王漫妮端起梁正贤请的那杯酒,尝了一口。这次她没皱眉——酒液顺滑,带着淡淡的果香和蜂蜜的甜味,入口不像刚才那杯那么冲。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颜色,又抬头看了梁正贤一眼。 嘴角勾起,笑着冲梁正贤点了点,是一种“这杯确实好喝”的默认。 梁正贤绅士的伸出手:“我叫梁正贤。” 王漫妮也轻轻一握:“王漫妮。” 梁正贤打算继续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掌声响起。 由远及近。 第116章 打脸梁正贤 王漫妮和梁正贤同时转头。 陈旭站在酒吧入口处,正是他在鼓掌。 黛西挽着他胳膊,裸粉色晚礼服拖到脚踝,钻石在射灯下一闪一闪,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裁下来的。 梁正贤的目光从黛西身上扫过去,只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一种上位者看穿一切的笑。 笑容中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笃定。 黛西很美,他承认。 仅仅只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就知道这种女人,名牌加身,容光焕发,但眼睛里少了点东西。 是被人圈养久了,失去活力,才会有的乖巧。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王漫妮这种充满好奇的眼睛。 王漫妮没看梁正贤。 她的目光全盯在陈旭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厌恶。 连带着她端着酒杯的手都握紧了一些。 陈旭摊了摊手。 “怎么,我去哪里玩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王漫妮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陈旭说的对,她没有资格管对方在哪。 梁正贤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端起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很绅士的隔在王漫妮和陈旭之间,语气礼貌。 “这位先生,看来我身边这位女士不是很欢迎你。” 陈旭看了他一眼。 然后耸了耸肩,隔了两三个座位的椅子,坐下。 黛西没说话,很乖巧的跟着坐下来,裙摆在椅子上铺开。 陈旭没看梁正贤,也没看王漫妮。 他的目光落在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扫过那一排排威士忌瓶子,停在其中一瓶上。 像是在给黛西讲,又像是说给旁边的王漫妮和梁正贤。 “要说日本的威士忌,刚接触的人,就喜欢喝那种靠着营销炒作,颜值装x,酒体单一的网红爆款山崎。” 黛西歪了一下头,配合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它的老板是一个懂得营销和钻营的人,这种符合大多数人口味的,本身已经不算是纯正威士忌。。” “真想喝地道的日本威士忌,还是要来杯更纯粹、更正统单一的余市十年。” 陈旭看向侍应生,下巴朝酒架的方向抬了一下。 侍应生很配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瓶余市十年,动作利索地倒了一杯,推到陈旭面前。 杯里的酒液颜色比山崎深了一号,透着一种更沉的琥珀色。 梁正贤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陈旭端起酒杯,没喝,继续说。 “日本人是在十九世纪中叶才开始接触威士忌的。”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历史,“有一个日本酿酒师,叫竹鹤政孝,专门跑到威士忌的发源地英国去学酿造技术。学成回国之后,跟另一个人一起成立了日本第一家威士忌工厂——山崎蒸馏所。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鸟井信治郎。” 他拿起那杯余市十年,跟黛西面前的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叮——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脆。 陈旭抿了一口酒液含在嘴里,停了片刻才咽下去,喉结滚了一圈。 “这两个人在酿酒理念上出现了很大的分歧。竹鹤觉得应该坚持苏格兰的传统酿酒工艺,泥煤味,烟熏味,辛辣厚重的口感。鸟井觉得应该迎合大众所好,酿造调和出更符合日本人口感的威士忌,柔和一点,果香味重一点。” 他把杯子搁在吧台上。 “理念不合,就分开了。竹鹤离开公司,自己创建了一甲这个品牌——余市就属于一甲旗下的经典威士忌。鸟井继续经营山崎蒸馏所,后来发展成三得利公司,山崎是三得利旗下的品牌。” 陈旭端起杯子,对着光看了一眼。 “一个坚持传统,一个改良口感。两种选择,酒本身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梁正贤,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真正喜欢威士忌的人,不会看上这种调和酒。” 陈旭的话无声间打了梁正贤的脸,前面标榜自己喜欢纯粹的威士忌,却一上来就点了一杯充满水楢木檀香、水果香、柔和细腻的改良威士忌。 而独属于苏格兰传统工艺风格的泥煤、辛辣、厚重,只有陈旭点的这杯余市10年才能感受到。 无疑是说梁正贤,表里不一。 陈旭举杯,冲着梁正贤的方向抬了抬。 “cheers.” 梁正贤盯着陈旭看了两秒,脸色连续数遍,最终还是把杯子举起来,回了一句“cheers”,抿了一口。 酒液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漫妮坐在两人中间,目光在陈旭和梁正贤之间来回弹了两次。 什么泥煤味什么水楢木,什么苏格兰传统什么日本改良,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她看得懂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梁正贤,好像是被陈旭羞辱了。 黛西全程没说话。她端着红酒杯,小口抿着,目光从梁正贤脸上扫过,又收回来,安安静静坐在陈旭旁边,像一件很贵的配饰。 陈旭又喝了一口余市十年,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梁正贤搁下酒杯,偏头看向陈旭,嘴角挂着那种港式精英惯用的笑。 “我叫梁正贤,先生贵姓,是做哪一行的?” “陈旭,做点小投资。”陈旭把杯子放回吧台上,“比不上梁先生。” 梁正贤笑了一声,说“哪里哪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两人都没再说话。 梁正贤把杯子里的山崎十二年喝完,搁下杯子,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 “陈先生,王小姐,我先失陪了。”他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往酒吧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王漫妮一眼,“王小姐,明天晚上船长晚宴,你会去吧?” 王漫妮点了一下头。 梁正贤笑了笑,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被酒吧里的爵士乐盖过去。 陈旭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空杯,晃了晃里面剩下最后一口的余市十年。 王漫妮的好心情也被陈旭破坏,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也踩着高跟鞋离开。 第117章 疯狂打脸梁正贤 次日一早,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 陈旭靠在椅背上,对面坐着黛西。 她今天换了条白色蕾丝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散着,发梢微卷,耳垂上挂着新买的宝格丽耳钉。 侍应生端上来两份班尼迪克蛋,溏心蛋黄在荷兰酱下面微微颤动。 黛西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叉子送到陈旭嘴边。 “尝尝,火候刚好。” 陈旭张嘴吃了,蛋黄液从嘴角溢了一点,黛西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掉,动作自然,像极了一位温柔体贴的妻子。 旁边桌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看得叉子悬在半空,嘴里那块没嚼完的牛排含了半天。 他旁边的女伴生气的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可以压低声音咬牙道:“喜欢你也找一个!” 他讪笑一下。 低头扒拉盘子里的沙拉。 但眼里的羡慕,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陈旭扫了那人一眼,收回目光。 黛西又切了一块牛排喂过来,陈旭摆摆手,端起冰可乐喝了一口。 餐厅门口进来两个人。 王漫妮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腰身收得紧,裙摆刚过膝盖,踩着细高跟。 梁正贤走在她旁边,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 王漫妮一进门就看见陈旭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侧头跟梁正贤说了句什么。 梁正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王漫妮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两人没换餐厅,径直走到陈旭邻桌坐下。 梁正贤像是挑衅,还特意冲着陈旭这边点了点头。 陈旭没有理会。 黛西同样如此, 继续扮演一个合格的情人,又切了块小蛋糕送到他嘴边。 梁正贤叫来侍应生,菜单都没翻开。 直接报菜名:“一份龙虾浓汤,一份煎鹅肝配无花果酱,主菜要惠灵顿牛排,三分熟。酒要勃艮第的香贝丹,零几年的都行。” 他说“香贝丹”的时候法语发音咬得又轻又飘,尾音往上翘。 显然是经常来这里的常客。 侍应生点头记下。 梁正贤合上菜单,转向王漫妮:“你对海鲜不过敏吧?” 王漫妮摇头。 “那就好。”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 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越过王漫妮的肩膀,落在黛西身上。 他开口,语气随意。 “现在的女孩啊。” “一定要擦亮眼睛。真想找条件好的,也得找那种从小精英教育的。大陆这边有些暴发户,看着光鲜,实际上很小气。” 他顿了顿。。 “我听澳洲那边的朋友说,大陆有些暴发户,一分手就把送出去礼物全要回去。” “更有趣的是,那边法律规定超过五万块就算贵重物品,没有明确的‘赠与’声明,一律默认是借贷关系。到时候人家一告,你什么都捞不着。” 他说完,偏头看了黛西一眼。 这话看似给王漫妮分享趣事,实际上是在敲打黛西,让陈旭难堪。 梁正贤嘴角往上提了提,像在等什么。 可惜黛西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甚至连个斜眼都没有给他。 王漫妮明白这是梁正贤在给自己出气,故意恶心陈旭。 她抬眼朝陈旭这边瞥了一下。 那个眼神里有得意,有解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幸灾乐祸。 黛西继续充当完美女友人设。 丝毫不在意梁正贤的嘲讽。 她正在用小刀把牛排切成小块,切完叉起一块,送到陈旭嘴边。 声音软得发腻:“亲爱的,吃一口嘛,这个肉质很好。” 陈旭这次给了面子,张嘴吃了。 嚼了两下,端起冰可乐灌了一口,还是那副欠打的惬意姿态。 他看着梁正贤,笑了笑。 嘴里的话却一点没留情面。 “跟旧社会遗毒确实比不了。”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一个小老婆的儿子,靠亲妈在家里低三下四、阿谀奉承换来的那点资源,做点投资,身价几个亿就四处标榜自己不需要固定工作、财富自由。说白了,不就是连继承家业的资格都没有吗?” 梁正贤脸上的笑容没消失,但停住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梁正贤(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70】 前一秒还绅士的表情,突然有些维持不住,连眼角的肌肉都开始有明显的抽搐。 他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杯壁里的水面开始轻轻晃动。 这是他这辈子最痛的地方。 他父亲娶了四房太太,他母亲排最末。 在家里,他妈永远是陪着笑脸的那个,过年要给大房二房端茶递水,家族聚会永远坐在最角落。 他能有今天这点身家,确实靠母亲在父亲面前说尽了好话,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资源。 香港那个圈子里,人前叫他“梁少”。 人后也有人奚落说他是“四房那个”。 他听得见。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待在香港,喜欢四处玩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拼命装。 装精英,装品位。 只要不在香港,没人知道他爹是谁,没人知道他排第几。 只知道他是一个有钱,有格调的人。 他以为在游轮上不会有人知道。 梁正贤喉结滚动了下。 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愤怒。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没看陈旭,偏头跟王漫妮说了句什么。 又像是在解释。 王漫妮凑过去听,点了点头。 他在忍。 陈旭没再看梁正贤。 他侧头对黛西说了句什么,黛西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去取甜品台。 路过梁正贤那桌的时候,她的裙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极淡的花香。 陈旭靠在椅背上,端起冰可乐,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海面。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黛西端着两杯新调的酒走回来,一杯递给陈旭,一杯自己端着。 她坐下的时候往陈旭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陈旭听完,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邻桌的梁正贤听见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陈旭端起酒杯,朝梁正贤的方向举了举。 “梁先生,这杯敬你母亲。伟大的女人,不容易。” 黛西抬起头,目光从梁正贤脸上扫过去,落在那杯没怎么动的香贝丹上,也坏坏的举起了杯子。 梁正贤没动。 他盯着陈旭手里那杯酒,看了两秒。 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那层薄薄的绅士壳。 但腮帮子咬紧了,下颌骨的棱角从皮肤下面凸出来。 陈旭举着杯子,没放。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了三四秒。 梁正贤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端起自己的红酒杯,只朝陈旭的方向虚晃了一下,抿了一小口,杯子搁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发火,那样会输的更彻底。 陈旭一口干了,杯底朝梁正贤亮了亮。 梁正贤看着那个空杯,再也维持不住绅士形象。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往后一推,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漫妮,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有点私事,我先走了,晚上见。”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 根本不给王漫妮回答的机会。 他已经转身往餐厅门口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头也没回地消失了。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旁边桌那个polo衫男人手里的叉子“咣当”掉在盘子里。 目光在门口和陈旭之间来回弹,眼里冒着八卦的金光。 王漫妮一个人坐在那儿。 面前的龙虾浓汤还没动,鹅肝的酱汁已经开始凝固。 她看了看梁正贤那杯没喝完的香贝丹,又看了看陈旭。 陈旭没看她。 他正低头用叉子拨弄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牛排,抬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黛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致的看着王漫妮。 王漫妮攥着叉子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盘鹅肝,再没有半点食欲。 第118章 大戏才刚刚开始 梁正贤走得太急、太快了。 因为他怕自己晚走一秒,就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绅士形象。 这可苦了坐在餐厅的王漫妮。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显得十分尴尬。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让她这个本就爱面子的人有些受不了。 她现在一点胃口也没了。 王漫妮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拿起包,准备起身走人。 “知道你想钓金龟婿。” 陈旭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不过你这品味也太差了。” 王漫妮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眼神厌恶的盯着陈旭。 陈旭没看她。 他正低头用叉子拨弄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牛排,叉尖戳进肉里,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 接着道:“一个被家族排挤的边缘人物,天天就知道靠点上流圈子的微末手段,来骗骗你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又喜欢精致穷的女孩。” “不要说我没提醒你,梁正贤的爱情观,可能和我也差不多,到头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漫妮的脸彻底垮了。 她眼睛瞪着陈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要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龌龊。” 说完,她猛地站起来。 不在理会陈旭,拎着包转身就走,因为仓促扯到桌角布,带翻了那杯没喝完的香贝丹。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桌布往下淌,浸湿了一大片白色。 “小姐,请留步。” 侍应生从吧台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账单夹,挡在王漫妮面前。 “您这桌的餐费还没有结。一共消费两万一千八百五十元,含酒水和服务费。” 王漫妮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的手指攥着包带。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餐厅内许多人的目光在王漫妮和侍应生之间来回弹。 这种被当成马戏团的感觉太差了。 本来是梁正贤请她吃饭的。 完全可以叫梁正贤来买单。 但现在她可不敢这么说,怕被周围人当成捞女。 王漫妮深吸一口气。 她从包里掏出信用卡,肉疼的递给侍应生。 侍应生接过卡,转身去前台。 刷卡机嘀了一声,打印小票,双手递上。 “小姐,请您签字。” 王漫妮接过笔,在小票上签了名。 笔尖戳破纸面,在最后一笔的末端拖出一道细长的墨痕。 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走到陈旭那桌旁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偏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火,有恨,还有一丝怨毒。 陈旭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肩膀耸了一下。 那个动作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攻击性,但无比欠揍。 王漫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砰砰直响。 几步就消失在了餐厅门口。 黛西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完,她偏头看着陈旭,眼睛弯成两道弧。 “你好坏。” 她放下手,端起自己的酒杯,往陈旭那边凑了凑。 “但是,人家好喜欢。” 陈旭端起装有冰可乐水晶杯,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餐厅里弹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搁下杯子。 溅起几滴饮料在手上。 “大戏才刚刚开始。” 黛西歪着头看他,没问什么意思。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帮陈旭擦掉手指上沾的可乐渍。 动作轻柔。 陈旭没看她。 晚上八点,船长晚宴。 宴会厅在船头五层,水晶吊灯把整间大厅照得透亮。 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每张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玫瑰。 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船员,手里拿着名单,核对每一位入场客人的房卡。 船长晚宴,行政舱以上才能进。 陈旭到的时候,酒店总监尼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结系得周正,头发比白天多抹了一层发胶。 看见陈旭,他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说话时腰微微弯了一下。 “陈先生,您的位置在最中间的01桌。船长特意交代的,这边请。” 陈旭点了点头。 黛西挽着他的胳膊,今晚换了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到锁骨往下两指,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两人跟着尼曼穿过大厅。 沿途的客人纷纷侧目——不是看陈旭,是看黛西。 那条墨绿色的裙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走路的姿势像在拍杂志。 尼曼把他们引到最中心的那张圆桌旁。 桌上摆着烫金的姓名牌,陈旭的名字排在船长左边。 黛西的名字排在他旁边。 黛西坐下的时候,手指在名牌上摸了一下。 烫金字在指尖留下一点细碎的金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宴会厅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梁正贤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 王漫妮走在他旁边,穿了一条香槟色长裙,收腰,鱼尾裙摆,头发披着,大波浪垂在肩膀上。 她化了全妆,眼线拉得比平时长,嘴唇涂着正红色,站在梁正贤旁边,看着确实般配。 梁正贤一进门,目光就扫了一圈。 他看见了陈旭。 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快到王漫妮都没察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绅士的引着漫妮,往大厅另一头走了。 侍应生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位置不算偏,离舞台很近。 王漫妮坐下的时候,往主桌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见黛西正侧头跟陈旭说话,嘴角挂着笑,手搭在陈旭小臂上。 她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 梁正贤笑着举杯与王漫妮碰了一杯。 两人都在刻意避开陈旭。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个抽奖箱上。 今晚的流程他提前看过——船长致辞,各种表演,最后是抽奖环节,中奖的幸运儿可以让船长满足他一个愿望。。 他已经跟负责抽奖的船员打过招呼了。 梁正贤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偏头看了王漫妮一眼。 她正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他收回目光,今晚要给王漫妮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 陈旭靠在椅背上,等着即将到来的好戏。 他偏头看了一眼梁正贤那桌的方向。 梁正贤正低头跟王漫妮说话,侧脸的线条被舞台的侧光切成明暗两半,看不清表情。 陈旭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 杯里的香槟气泡细密,沿着杯壁往上蹿,在液面炸开,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没喝,他在等自己精心编排的戏上映。 第119章 戏子登场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交谈声、笑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热闹的网。 靠近侧门的那几桌先安静了下来。 先是靠门最近的那位太太停止了跟同伴的交谈,筷子夹着的一块鹅肝悬在碟子上方,忘了放下去。 她的先生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手里端着的酒杯也停在了半空。 然后安静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第二桌、第三桌、第四桌,说话声在变小,在消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裙摆。 雪白色的真丝,一层叠着一层,从侧门的阴影里缓缓漫出来。 那白色不单调,是带着珍珠光泽的暖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裙摆拖在红色地毯上,在地面的绒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穿的是无肩带的连衣裙,抹胸位置勾着一圈淡金边的蕾丝,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含蓄的光泽。 蕾丝边缘刚好卡在胸口上方,随着她的呼吸,那圈金边微微起伏,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丝浅浅的乳线。 欲说还休。 腰收得极窄。 从抹胸下缘开始,面料突然收紧,贴着肋骨一路往下走,在腰窝的位置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又在胯骨处缓缓放开。 这一收一放之间,上半身的轮廓被完整地勾勒出来——锁骨撑开的薄,胸线撑起的满,腰肢收拢的细,三道曲线在裙身的剪裁下一气呵成。 下面是裙摆堆出来的重,更是有一种视觉反差感,像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头发高高束起,在脑后盘成一个紧致的发髻,不留一根碎发。 发髻的高度把她的身高又往上拔了三四厘米,露出整条脖颈的线条。 脸上没戴任何首饰。 唯一戴在身上的珠宝是那条项链。 铂金链条,吊坠是一颗帕拉伊巴碧玺,镶在碎钻围成的圈里。 石头不大,但切割面多,灯光打上去的时候,折射出淡淡的蓝光,一下一下地闪。 陈旭第二次见到吴娇娇。 上次在咖啡厅,她戴棒球帽、口罩、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算没怎么打扮,卸下口罩那一刻已经让他觉得不可方物。 打扮后的她站在宴会厅侧门的灯光下。 鹅蛋脸,轮廓线条收得干净。 眉形细长,眉尾微微上挑,不是纹的,是天生的弧度。 眼睛大,瞳色深。 鼻梁高,鼻翼窄,从侧面看的时候,鼻尖到上唇的夹角刚好,简直就是整容模板的教科书。 嘴唇薄,上下唇比例接近一比一,没涂口红,但唇色是天生的深粉,上唇边缘有一道极淡的唇线。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从童话世界里出来的。 就连陈旭自己,也被对方的美貌吸引住了。 几秒过后。 他端起酒杯,咽了一口酒。 香槟在舌尖上炸开的气泡他尝不出来,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女人,要不是得了那个病,就是当个花瓶养在家里,也值了。 便宜梁正贤那小子了。 吴娇娇的目光扫过宴会厅。 从主桌扫到靠窗,从靠窗扫到舞台,最后落在陈旭脸上。 只停了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皮,提着裙摆,朝最角落的一张空桌走去。 步伐轻快,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大多数人的视线,也随着她的步伐移动。 她坐下的时候,侧门方向的光打在她后背上,把发髻边缘的碎绒毛照得发亮。 像极了电影里的女主角,无论在哪,都是舞台的焦点。 梁正贤正端着酒杯跟王漫妮说话。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停了。 王漫妮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抬起头看他。 梁正贤的目光不在她脸上。 它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宴会厅侧门的角落里。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微微张开。 王漫妮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 她看见了吴娇娇。 看到那抹雪白,连一向对自己颜值自信的王漫妮,也感到自惭形秽。 王漫妮转回头。 梁正贤还盯着那个方向,手里的酒杯倾斜了,酒液快溢到杯沿,他也没扶正。 “梁先生?”王漫妮叫了一声。 没反应。 “梁正贤?”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 梁正贤这才清醒过来。 他收回目光,知道自己失态了,尴尬的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刚才说什么?”他看着王漫妮,神色有些异动。 王漫妮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 而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磕出一声闷响,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红。 梁正贤的目光又飘过去了。 这次只飘了一瞬,很快收回来,作为一个清场老手,他今天的表现是真有些不及格。 陈旭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端起酒杯,朝黛西的方向举了举。 黛西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就是你说的……?” 陈旭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喝了一口香槟,搁下杯子,目光落在角落那张桌上。 吴娇娇正低头看菜单,她好像习惯了自己成为焦点的感觉,浑不在意。 她翻了一页,手指停在某一栏上,抬头跟侍应生说了句什么。 侍应生点头,转身走了。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往梁正贤那桌的方向扫了一下。 只是这一瞬。 与梁正贤目光有了第一次交错。 然后垂下眼皮,端端正正坐好,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等着上菜。 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在被围猎的猎物。 又或者,她才是那个猎人。 陈旭把杯里最后一口香槟喝完。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此时他的心情大好。 吴娇娇不愧是演员,这样的出场方式,相信没有男人能抵抗住,特别是梁正贤这样的海王。 目光从吴娇娇身上收回来,落在梁正贤那张桌上。 梁正贤正低头跟王漫妮说话,嘴唇在动,但王漫妮的表情不太对。 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里的酒液上,没看他,嘴角抿着,显然还在生刚才的气。 梁正贤在一边解释着什么。 没两下,王漫妮又被逗乐。 爵士乐响起,宴会厅再次热闹起来。 第120章 用你的套路,来泡妞 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灯光再一次亮起,集中在了舞台中央。 船长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讲稿,站到话筒前。 宴会厅里的喧闹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响。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参加今晚的船长晚宴。” 船长说了几句场面话,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接下来是今晚的传统环节——幸运抽奖。” 他朝侧幕方向做了个手势,一个船员捧着个红色抽奖箱走出来,放在舞台中央的小桌上。 “每位客人的座位号都已经录入。背面可以写上你的愿望,中奖的朋友,只要在船上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满足。”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大多数游客对于这个新鲜的活动觉得很有趣。 王漫妮心不在焉的喝着香槟酒。 “你不写吗?”梁正贤偏头看她。 “写什么,我是中奖绝缘体。” 她对自己的运气从来不抱期待。 “试试嘛。”梁正贤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递到她面前,“写个座号,愿望随便填,万一中了呢。”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嘴角挂着笑。 这让王漫妮很难拒绝。 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座位号,愿望栏犹豫了一下,写下两行小字,把纸折了两折,递给梁正贤。 梁正贤接过她的纸条,又拿了一张空白便签,写上自己的座位号和一行小字,折好,把两张纸条一起投进抽奖箱。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扫向1号桌。 陈旭此时正靠在椅背上跟黛西说话,慵懒又惬意。 梁正贤收回目光。 所有人的卡片收集到了一起。 船长把手伸进抽奖箱,搅了两圈,抽出一张纸条,展开。 他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座号。 “中奖的是——1号桌,这位陈先生请上台念一下你的心愿。”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宴会厅最中央的那张桌子。 梁正贤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自信的笑容定格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他的布局。 坐在他对面的王漫妮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 她正看着陈旭,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这个好运的混蛋。 梁正贤的目光看向船长,带着不解和一丝愤怒。 船长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船长耸了耸肩,幅度很小,快到只有梁正贤一个人能看见。 那动作里带着点无奈。 他是答应了梁正贤,但陈旭中途的请求,让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梁正贤把酒杯放回桌上。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显然是 陈旭从椅子上站起来。 黛西随即也站了起来,嘴角挂着笑,帮他整理了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 “去吧。” 陈旭拍了拍她的手背,朝舞台走去。 他站到船长旁边,接过话筒。 “陈先生,请念出您写在纸条上的愿望。”船长侧身让出话筒。 陈旭把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带笑。 “请全场最漂亮的女士跳一支舞。”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有人转头看黛西,有人目光在几个年轻女客之间来回扫。 最终都定格在了坐在角落那张桌子的吴娇娇。 她抬起头看着,无视不少男士的在她身上游移不定的目光。 陈旭没看黛西。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同样落在角落那张桌上。 “这位女士,”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让宴会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楚。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角落。 吴娇娇神态自若。 她先看了一眼陈旭,又看了看周围正盯着她的人群。 然后她笑了。 自信又大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 裙摆从椅子上滑下来,在红色地毯上铺开,雪白色的真丝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她朝舞台走去,步伐优雅。 高跟鞋踩在舞台的木地板上“哒哒”作响,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走到舞台上,她站在陈旭面前,微微点了下头。 陈旭伸手。 她把右手搭进他掌心。 手指纤细,指尖微凉。 陈旭握住,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腰侧。 掌心隔着薄薄一层真丝面料,能感觉到她腰线上没有一丝赘肉。 吴娇娇抬起左手,搭在他肩膀上。 两人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臂。 她仰着脸,目光落在他下巴的位置,没看他的眼睛,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淡淡的弧度。 音乐响起。 是一支慢三步的爵士乐。 萨克斯的声音从音箱里淌出来,低沉,慵懒,带着点夜晚特有的浪漫。 陈旭迈出第一步。 吴娇娇跟着后退。 两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她的裙摆在旋转时飘起来,在舞台灯光下翻出一层又一层的白浪。 她的舞步不算专业,但胜在自然。 转圈的时候头发从发髻边缘散下来几缕,垂在耳侧,随着身体的转动轻轻晃动。 陈旭带她做了一个下腰的动作。 她仰面朝下,后脑勺几乎要碰到地面,脖颈的线条被拉得又长又直,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她稳住之后重新站直,几缕长发垂在肩膀上,衬着那张鹅蛋脸,多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音乐在最后一个小节收住。 陈旭松开手。 吴娇娇后退半步,微微颔首。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刚触到皮肤就离开了,短暂得像蜻蜓点水。 宴会厅里响起掌声。 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在拍桌沿。 黛西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笑容大方,眼神坦荡,看不出一丝不悦。 她甚至朝舞台方向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跳得不错”。 吴娇娇收回手,转身走下舞台。 陈旭回到1号桌坐下。 黛西凑过来,手搭上他的小臂,偏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两人一阵低笑,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宴会厅另一头,王漫妮盯着舞台方向。 她手里的叉子还悬在碟子上方,叉尖戳着一小块鹅肝,忘了送进嘴里。 她刚才看见黛西站起来鼓掌。 那个笑容她看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男友选了另一个女人跳舞。 凭什么? 一股无名之火充斥着全身,无处发泄。 如果换作是她,男朋友在几百号人面前邀请别的女人跳舞,她做不到笑着鼓掌,更做不到主动把男人推给别人。 出现这种情况,自己大概率会愤然离席吧。 她想看到黛西冲陈旭发火甚至泼洒酒水。 现实正好相反,她的愤怒像个小丑。 她把叉子上的鹅肝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了两口,像是在发泄。 目光落在陈旭那桌。 黛西手搭在对方小臂上,正侧头跟陈旭说话,嘴角挂着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嫉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75】 王漫妮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梁正贤的杯子空了。 他没再倒酒。 他想起刚才在舞台上的画面。 陈旭揽着她的腰转圈,她的裙摆飘起来,露出一截小腿,是那么多完美。 他见过很多漂亮女人。 但这一个不一样。 对于这个女人,他有着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陈旭一定和自己一样,利用手中的权利,买通了船长。 让那个无辜的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被迫应付这个无耻又没品的暴发户。 梁正贤仿佛能感受到,这女孩被邀请时的无奈,还有那敷衍的笑容。 他从陈旭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一样的老练,一样的算计,一样的——看到猎物就想咬上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梁正贤(嫉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80】 他坐直了身体,一种战斗状态。 他从香港飞到欧洲,从欧洲坐上游轮,本意是散心。 王漫妮是他在这条船上的消遣——一个长得不错、有点小聪明、但逃不出他手掌心的女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女人出现了。 已经被陈旭抢先了一步。 他梁正贤同样有信心追到手。 第121章 猎人与猎物,谁分得清 船舷边,比起甲板,这里的海风大了不少。 王漫妮的头发被吹得往一侧飘,她抬手拢了几次,都没拢住。 裙子也被风压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腰臀的线条。 梁正贤站在她旁边。 “今晚的宴会挺热闹,也挺有趣。”他说。 王漫妮“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刚才宴会厅里的画面。 陈旭揽着那个漂亮到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转圈,受到全场人的瞩目。 黛西这个可怜的女人,竟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笑得大方得体。 真荒唐,有钱人真会玩。 海风吹进领口,凉意划遍全身,她打了个哆嗦。 梁正贤绅士的把西装外套披在王漫妮身上。 王漫妮没有拒绝。 梁正贤注意到她走神,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 “漫妮,今晚月色真美。” 王漫妮抬起头。 月亮确实又圆又亮,挂在海面上方,月光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 “是挺美的。”她说。 换作几个小时前,梁正贤说这种话,她可能会心跳加快。 但现实总是有些残酷,如果没有陈旭的出现,梁正贤的搭讪,他的幽默风趣,他的绅士,都是吸引她的地方。 可是陈旭出现了。 让梁正贤有些像马戏团的猴子。 梁正贤点山崎十二年,陈旭就点余市十年,还当众科普了一堆威士忌历史,把梁正贤的脸打得啪啪响。 早餐厅吃饭,梁正贤本应该帮她出气让陈旭下不来台,结果自己被对方说到破防走人。 刚才的船长晚宴,梁正贤吹嘘的财力,并没有得到优待,反倒是暴发户陈旭,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还有那个和陈旭跳舞的女人。 她精心准备的香槟色长裙,她花了一个小时化的妆,她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的优雅微笑,全白费了。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女人。 梁正贤也在看那个女人。 王漫妮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 “梁先生。”她开口。 “叫我正贤就好。”梁正贤微笑着纠正。 “正贤。”王漫妮顿了顿,“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梁正贤脸上流露出关切:“怎么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王漫妮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 梁正贤没有坚持。 他绅士地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请你吃午餐。” 王漫妮没答应也没拒绝,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转身往船舱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柚木甲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走了十几步,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正贤还站在船舷边,面朝大海,西装被风吹得往后飘。 他没看她。 王漫妮收回目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船舱入口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毯上,拉得又细又长。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 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今晚拍的照片不多——一张香槟杯的特写,一张餐桌上的玫瑰花,还有一张自拍,她侧着脸,背景是宴会厅的水晶吊灯。 她盯着那张自拍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删了。 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她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站直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甲板上,梁正贤还站在船舷边。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火光照亮他的脸,表情不算好看。 第一口烟吸得太猛,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把烟夹在指间,手肘撑在栏杆上,盯着海面上的月光。 抽到第三口的时候,他抬起头。 船舷另一头,离他大概三十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连衣裙。 裙摆被海风吹得往后飘,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脚踝。 她面朝大海,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在耳侧轻轻晃动。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梁正贤的烟夹在指间,忘了吸。 烟灰烧了一截,被风吹散,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才回过神。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然后弹进海里。 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又把衬衫袖口往外拽了半寸,露出那对银色袖扣。 做完这些,他才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下来,没再往前。 “不常坐游轮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被海风送过去。 女人转过头。 月光下那张脸,比宴会厅的灯光下更好看。 光线柔和了轮廓的锋利感,眉眼间那层淡淡的疏离被放大了一些。 她看着梁正贤,没说话。 “这种航线其实千篇一律。”梁正贤把手插回裤兜。 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第一天新鲜,第二天就腻了。看久了,海也就那样。”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重新面朝大海,下巴微抬,像在看远处某个看不见的边界。 梁正贤往前走了半步,侧身靠在栏杆上,面朝着她。这个姿势更随意,也更容易说话。 “我之前在挪威看过极光。”他说,语速不快,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零下二十几度,站在冰面上,头顶是绿的、紫的、粉的,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 “那地方叫特罗姆瑟,北极圈里最大的城市。去那儿的飞机只有螺旋桨的,落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很小,一闪就没了。 但梁正贤看见了。 他继续说:“还有一次在冰岛,开车环岛,走到一半车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没信号,我在车里缩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牧羊人救的,那老头一句英语都不会,比划了半天我才明白他要请我喝羊汤。” 他说着,自己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点自嘲的意思。 女人这次没笑,但她转过身,正脸对着他。 梁正贤从栏杆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 “梁正贤。一个喜欢打发无聊时间四处旅游的人。”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停顿了不到一秒,把手搭上去。 “吴娇娇。一个对生活失去乐趣的人。” 第122章 演员 触感冰凉。 这是梁正贤的第一感觉。 吴娇娇的手像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凉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她掌间柔软的皮肤。 梁正贤绅士的收回了手,摆出那副自认为帅气的痞笑。 海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又落下。 “对生活失去乐趣?”梁正贤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道:“你这个年纪说出这种话,有点过早了吧。” 吴娇娇没看他。 她转过身,重新面朝大海。 两只手搭在栏杆上,迎着海风,肩膀微微往前倾。 “我刚才看着大海,不是因为没见过。” “我是在想,如果从这里直接跳下去,海水会不会很冷。” 她的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梁正贤的笑容顿住。 看着她的侧脸,想要看清楚,这个美丽的女孩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吴娇娇就这样定定注视着远方,这个女人有意思。 梁正贤重新挂上招牌式的笑容。 “冷是肯定的。” 他的语气轻松。 像是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孩。 “但比冷更难受的是呛水。海水灌进肺里的时候,像有人往你胸口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你会拼命想呼吸,但吸进去的全是水。” 他停了一下,认真说道。 “我没试过,但听救生员说过。他说那些跳海被捞上来的人,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泡沫,脸紫得像茄子。” 吴娇娇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但却被梁正贤捕捉到了。 他往前靠了半步,肩膀离她更近了些,声音比刚才更低:“后来我就不想这些让人苦恼的问题了。想不通的事,就去看看世界。走的地方多了,你会发现那些过不去的坎,其实也没多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 吴娇娇偏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现在才重新认真打量。 她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梁正贤没读懂对方那个眼神,但他不需要读懂。 他只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 让一个女人喜欢上自己,第一步就是引起对方的兴趣。 “这话题太沉重,要不要喝两杯放松下?”他说的随意,像是在邀一个老友叙旧。 吴娇娇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酒吧这个点人不多。 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上点着一盏小蜡烛,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氛围感。 梁正贤选了个靠窗的卡座,绅士的拉开座椅让吴娇娇先坐下,自己绕到对面坐下。 侍应生走过来,他把酒水单推到吴娇娇面前。 吴娇娇没接,只说了句“随便”。 梁正贤笑了笑,对侍应生说道。 一杯加冰的远洋减默,一杯霓虹归巢,佐酒要火腿蜜瓜和芝士拼盘。 侍应生点头走了。 “你不看酒单就点?”吴娇娇看着他。 “来得多,知道哪几款合口味。” 梁正贤靠在椅背上。 “你要是喝不惯,可以换别的。” “不用。” 吴娇娇低下头。 “我本来就没什么忌口的。” 酒端上来了。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冰块在杯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梁正贤端起自己那杯阿贝10年泥煤威士忌特调,抿了一口。 “其实我这个人挺无聊的。” 他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开始了他那套公式化泡妞流程。 “没什么固定工作,到处走走看看,赚点钱够花就行。很多人觉得这种生活不靠谱,但我挺享受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赚点钱够花就行”这几个字,无疑不在透露着优越感。 吴娇娇端起酒杯,凑近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眉头挑了下,又抿了一大口。 “怎么样?麦卡伦12年雪梨桶特调,茉莉甜香突出,还带了点焦糖和花果的柔感。”梁正贤问。 “很不错。” 她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壁上划。 “你懂酒,也懂女人。” 梁正贤笑了笑。 转而说起了别的事——巴塞罗那的圣家堂他去了三次还没看完,里斯本的电车上遇到一个弹吉他的老头,托斯卡纳的日出比明信片还好看。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缓慢,偶尔停下来喝一口酒,像是在讲解一本有味道的旅行日志。 吴娇娇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后来呢”。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冷淡,慢慢变得松动了一些。 嘴角偶尔会翘一下,虽然弧度很小,但梁正贤捕捉到了。 美得惊艳。 酒一杯接一杯。 吴娇娇喝到第四杯的时候,说话已经开始有些含糊了。 她端杯子的手不太稳,酒液在杯壁上晃了两下才送进嘴里。 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没事吧?”梁正贤问。 “没事。” 吴娇娇摇了摇头。 “就是有点晕。” 她抬起洁白纤细的玉指揉了揉眉心,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一颤一颤的。 梁正贤看着她,喉咙滚动,咽了口口水。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吴娇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正贤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动作轻柔,手掌贴在她小臂外侧,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比她手指高了不少。 吴娇娇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他的手臂。 “慢点。”梁正贤说。 她没说话,低着头,任由他扶着往外走。 高跟鞋踩地板,因为酒醉,发出不均匀的响声。 梁正贤侧头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酒液,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她的房间在船头七层,离酒吧不远。 走到门口,她从包里摸出房卡,手抖了两下才对准感应器。 “滴”的一声,门开了。 梁正贤没有绅士的停步。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顺势将她往门内带了半步。 “小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耳廓。 吴娇娇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像是真的醉得不轻。 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扣进门框。 第123章 放纵的代价 房间里没有开灯。 舷窗外只有零星的月光投射进来。 梁正贤借着微弱的月光。 扶着她往里走,可能是内心燥热的原因,连脚步都有些凌乱。 吴娇娇的腿肚子碰到床沿,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柔软的大床。 她的头发无规律的散开。 那张绝美的脸上泛着微红,眼神有些迷离,瞳孔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天花板,还是在看他。 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梁正贤站在床边,看着她正正出神。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他是一个有格调的绅士,这时候应该离开了。 他从来不在女人喝醉的时候下手。 不是因为他的道德有多高尚。 是他对于自己能力的自负,作为一个情场的顶级猎手,只有清醒的猎物才值得猎杀。 这是他玩了这么多年的原则之一。 但今晚不一样,确切说,这个叫吴娇娇的女人,这个被陈旭看上的女人。 值得他破例一次。 她躺在那里,眼神涣散,嘴唇微张,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梁正贤看的喉咙滚动。 他弯下腰,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像是在抹一件难得一见的艺术品。 指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那触感细嫩。 梁正贤在耳边唤了一声“娇娇。” 吴娇娇无意识的“嗯”了一声,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就是这一声“嗯”。 像一根针,刺破了梁正贤最后那层薄薄的理智。 他慢慢的俯下身。 吻了上去,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抗拒,像是那种身体的本能应激反应。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慢慢划了上去。 “别……” 吴娇娇的手软绵绵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力道轻得像在调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抵抗。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撒娇,又像妥协。 梁正贤完全没有理会,手上的动作继续。 他第一次放弃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原则。 这个女人值得他破例一次。 连衣裙的肩带从她肩头一边滑落。 吴娇娇的手又努力推了他一下,这次连拒绝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梁正贤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从裤子口袋掏出两片蓝色药丸咽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而急促的呼吸,以及床单的摩擦声。 时而传出几声抵抗的闷哼,梁正贤完全放飞自我。 (此处省略若干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长。 梁正贤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么疯狂过了。 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赤着身子,衬衫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娇娇。 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侧躺着。 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梁正贤伸手,推了她肩头一下。 吴娇娇身体晃了下,没任何反应。 他没说话,起身穿上衣服。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娇娇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潮红,但眼神变得清澈。 她用力撑起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的身体还带着刚才温存后的酸软,两条腿走路的时候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有些麻木。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了灯。 日光灯照在她身上。 她没有脱衣服。 那条白色连衣裙已经被撕了一半——左边的肩带断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胳膊上;裙摆侧面裂了一道口子,从大腿根一直开到膝盖,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她站到淋浴间,伸手拧开了冷水阀。 “哗——” 冰冷的水柱从花洒里砸下来,打在她的头顶,顺着头发往下淌。 她打了个冷颤,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 她就那样穿着那条被撕烂的连衣裙,站进了冷水里。 水很快就把她的头发浇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连衣裙被水浸透之后贴在身上。 水很冷。 但她毫不在意,反而享受这种因为冰凉对身体的刺激,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吴娇娇仰起头,让水直接冲在脸上。 水流灌进鼻腔,灌进嘴里,她呛了一下,剧烈地咳了几声,咳得弯下了腰,手撑着瓷砖墙面。 但她没有关水。 咳完之后,她慢慢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站在花洒下面。 冷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流,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温度,却带不走皮肤底下那些她早就想甩掉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水珠在皮肤上滚落,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皮肤下面,血管隐约可见,青紫色的,像一张网。 那些病毒就在这网里。 在她的血液里,在她的淋巴里,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一种解脱。 陈旭的要求,她完成了。 对于梁正贤这样的渣男,她没有一丝的愧疚。 她不在乎这具身体了。 从拿到确诊报告的那天起,这具身体就不再是她的。 梁正贤碰过的地方,现在正被冷水一遍一遍地冲刷。 她不觉得脏。 脏的不是这具身体。 脏的是那些把病毒传给她的人,是那些在她确诊之后看她的眼神,是那些“可惜了”三个字背后藏着的幸灾乐祸。 浴室里只有水声。 凌晨两点。 梁正贤从船头方向走过来,步子轻浮,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西装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领口也松了。 这造型完全不符合他上流人设,不过这个时候,他不在乎。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开门的时候,哼的那段曲子正好收尾。 门开了,。 把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 身上还残留着吴娇娇特有的体香。 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陈旭请那个女人跳了一支舞,而他,已经把人睡了。 什么暴发户。 在追女人这件事上,还是差了点火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腰上,闭上眼睛。 殊不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堕入万丈深渊。 第124章 消失的美人 次日中午,梁正贤才从床上爬起来。 头疼欲裂,两边太阳穴像被电钻钻过一样。 梁正贤深吸口气。 他起床揉着发胀的脑袋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两眼圈发青,嘴唇干裂。 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废。 昨晚那两粒蓝色药丸确实让他生龙活虎。 但是没想到副作用会这么大,下次还是不能过量了。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浑浊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走到餐桌旁的吧台,梁正贤又给自己冲了杯美式提神。 这才算活了过来。 什么王漫妮,已经早已被他抛出脑后。 他现在只想昨晚那个女人,精心收拾妥当。 梁正贤再次来到吴娇娇的房门前,十分绅士的轻轻敲击这房门。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 难道吴娇娇没在,是了,现在已经中午了,对方八成去吃饭了。 梁正贤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加的微信,发了条消息:“醒了没?一起吃午餐?” 消息发出去。 然后是让他意外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对方已将你删除好友。 梁正贤盯着那行灰字,愣了足足五秒。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删了他的好友。 他退出对话框,重新添加好友,验证消息写了句“怎么了?昨晚不是聊得好好的?” 石沉大海。 再发,直接提示对方拒绝接收好友请求。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脸色阴晴不定,有种无处发泄的怒火。 从来都是他梁正贤删别人,这更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梁正贤开始寻找。 从船头走到船尾,从酒吧找到餐厅,从露天泳池找到剧场后台。 船就这么大,一个活人能藏到哪去? 餐厅经理摇头说没见过这位女士,酒吧侍应生说昨晚她走后就没再来过,客房服务那边也说今早敲门没人应。 梁正贤站在七层甲板上,海风吹得他衬衫往后飘,额头上全是汗。 他靠在栏杆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最后打开相册。 那是昨晚在酒吧拍的几张照片还在,吴娇娇侧脸对着镜头,烛光在她脸上跳动。 他盯着照片出神。 游轮在威尼斯的码头靠岸了。 梁正贤站在舷梯口,看稀稀落落的一些旅客们提着行李往下走。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几个来回,没找到那抹白色裙摆。 他没注意到。 最后一批旅客下船的时候,一个女人拖着行李箱从船舱通道里走出来。 是吴娇娇。 穿的是黑色t恤和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戴着口罩。 就这样混在人群中下了船。 回想起昨晚和吴娇娇的点点滴滴,一丝狐疑出现在梁正贤脸上。 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不是迷离,是打量。 是猎人确认猎物已经上钩。 他俩到底谁才是猎物。 梁正贤忽然有些想笑,自己作为一个常年混迹于清场的猎人。 也有被耍的一天。 同一时间,走出通道出口,在码头的另一边。 吴娇娇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岸上的空气。 阳光打在她脸上,更显出她皮肤不正常的白皙。 陈旭靠在码头,嘴里叼着烟,烟雾在海风里散得很快。 他看见吴娇娇走过来,把烟掐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吴娇娇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银行到账短信,尾款三百万。 “谢谢陈总,我们两清。”她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陈旭点了点头,没说话。 吴娇娇也没有说话。 她把行李箱竖起来,拉杆按下去,拖着往码头出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两百万我已经转给我爸妈了。” “够他们养老了。 像是说给陈旭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 陈旭没接话。 “剩下的钱,也够我过完这辈子了。” “我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每天晒晒太阳,养条狗。” 她笑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是陈旭看得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 她说完,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帆布鞋踩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步伐轻快许多。 陈旭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出站口的人群里。 海风把烟蒂吹到地上滚了两圈。 他没再看那个方向。 黛西陪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她看着吴娇娇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陈旭的侧脸。 阳光正好打在陈旭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 黛西却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昨晚陈旭让她去跟船长打招呼,想起那张写着“请全场最漂亮的女士跳一支舞”的纸条。 想起吴娇娇坐在角落那张桌上,一个意外的节目。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从吴娇娇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刻起,梁正贤就已经被锁死了。 而她,黛西,在陈旭身边待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才看清这个人的底色。 不是渣男,是冷血。 他就像一个正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无论患者流多少血,握在手里的刀永远是稳得。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场,自己多嘴问了句王漫妮的事,陈旭扣住她手腕的力道还留在骨头上。 那只是警告。 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他呢?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底端窜上来,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 她整个人打了个冷颤,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陈旭偏头看了她一眼。 “冷吗?” 黛西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就是……想起点事。” 陈旭收回目光,没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 烟雾在码头慢慢散开。 “走吧。” 威尼斯的海风刮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黛西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他夹着烟的那只手上。 这只手给她戴过项链,递过黑卡,抚摸过她每一寸肌肤。 现在,也能轻松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相比梁正贤这样的有钱人被戏耍、被操控。 自己在陈旭心里,应该就和一只养在身边可有可无的猫没多区别吧。 她垂下眼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 警告自己,就算做猫,也要做一只听话的猫就好。 猫不需要知道主人为什么要养它,只需要知道主人会喂它,让她衣食无忧。 陈旭把烟掐灭。 笑着看向黛西。 “走吧,去里亚托桥看看,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黛西点点头,挽住陈旭的胳膊。 陈旭边走边说:“这桥还有一个典故,曾经修建时因为地基不稳总塌,建筑师和魔鬼做了个交易,保证桥不会在塌,但是谁第一个过桥,灵魂就要归魔鬼。” 黛西听得入神。 “这位建筑师耍了个小聪明,桥建好后,他放了一只公鸡先过去,成功骗过了魔鬼。” “所以,当地人都说,跨过这座桥的人,都躲过了宿命,是彼此的幸运。你觉得呢?” 黛西看着陈旭,又想到了离去的吴娇娇,和还蒙在鼓里的梁正贤。 语气笃定:“我觉得没人能躲过宿命。” 这次轮到陈旭陷入沉思。 良久,他笑了。 他不是建筑师,也不需要骗魔鬼。 他就是那个定规则的人。 至于谁能过桥、谁会被留在桥的另一头。 他比魔鬼清楚。 第125章 船靠岸,毒入骨 梁正贤在船上找了整整一天。 餐厅、酒吧、甲板、泳池、剧场后台,能去的地方全去了。 他甚至托船长的关系调了走廊监控。 画面里,吴娇娇换了着装,拖着行李箱,头也没回地走进了船员通道。 船还没靠岸,她就已经收拾好了。 下船后,直到游轮离开码头,她也没有再出现。 船长摊手说无能为力,客人下船是自由,他们无权干涉。 梁正贤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那帧定格画面。 吴娇娇侧脸被走廊灯光切出一半阴影,看不清表情,走的很匆忙,不像在告别,倒像在逃离。 他走出监控室的时候,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 巨大的失落感。 就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学生,想回家跟父母炫耀,回家后发现父母在闹离婚。 不过这种情绪没持续太久。 在他的生活中,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女人就像港口,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王漫妮就是那个现成的备胎。 在船上之后的几天。 梁正贤全力追求王漫妮。 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只要远远看见陈旭的影子,立刻就选择离开。 餐厅选最远的角落,甲板走另一侧的通道,连酒吧都专挑陈旭不去的时段。 陈旭倒是乐得清闲。 威尼斯之后的几天,他带着黛西把船上的设施玩了个遍。 泳池边晒太阳,赌场里小玩两把,米其林餐厅尝了个遍。 黛西穿着他新买的比基尼躺在沙滩椅上,陈旭拿过旁边的精油,帮她擦拭。 好不惬意。 陈旭对于打脸这种事,对方既然都躲着走了,再追着打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下船那天,魔都的码头飘着小雨。 陈明早早就举着伞在出口等着,库里南开双闪停在路边。 陈旭先把黛西送回了她的公寓,小姑娘下车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说了句“陈哥这几天很开心”,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开心的走向小区。 陈旭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子拐进君悦府地库的时候,他才睁开眼。 准备好好休息两天。 同一片码头,同一场雨。 王漫妮拖着行李箱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没打伞。 雨丝落在她头发上,结成细密的水珠,显得有些狼狈。 故意避开陈旭的这几天过得还算不错。 梁正贤带她去了船上的私人酒廊,开了几瓶年份香槟,聊了很多——他讲自己在世界各地见过的风景,讲南极的企鹅不怕人,讲非洲草原上的落日能把整片天烧成红色。 她觉得很有趣,这也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笑声中偶尔会问两句。 但每次笑完,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他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也对别的女人说过? 吴娇娇那张脸还刻在她脑子里。 陈旭那句“一个小老婆的儿子”也刻在她脑子里。 她不是傻子。 梁正贤看吴娇娇的眼神,和她刚上船时梁正贤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她认得——因为她自己也在陈旭眼里见过。 后来梁正贤邀请她继续下一段旅程,说挪威的特罗姆瑟这个时候正好能看到极光,飞机票、酒店的开支由他来支付,她只需要带上护照。 王漫妮拒绝了。 梁正贤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 她说工作走不开,米希亚那边副店长的任命还没下来,不能请假。 他没再勉强。 下船的时候,两人在舷梯口分别。 梁正贤伸出手,说“保持联系”。王漫妮握了一下,松开,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 走出十几步,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梁正贤的微信。 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 她点了删除。 弹窗跳出确认框,她又看了一眼,按下确认。 联系人列表里少了一个名字。 经历了陈旭的事,她已经没有那么爱幻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拖着行李箱往出租车排队的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她把卫衣帽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回到出租屋,她换了身干衣服,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态。 明天还要上班。 副店长的位置还没正式下文,她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至于陈旭,至于梁正贤——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店长发了一条消息:“店长,我回来了,明天正常到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威尼斯,机场候机室。 梁正贤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免费咖啡,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 脑子里有两件事在打架。 一个是吴娇娇。 那晚他明明感觉到她的回应不是装的——嘴唇的温度,呼吸的急促,手指抓在他后背上的力道。那些东西骗不了人。 可她第二天就走了,连招呼都不打,拉黑了一切联系方式。 他想不通。 另一个是王漫妮。 这女人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她拒绝了——这种拧巴的女人他见多了,嘴上说不要,心里想要的比谁都多。 意料之外的是她拒绝得那么干脆,连“再考虑考虑”都没说。 他喝了一口咖啡。 要不要追到魔都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魔都他熟,那边有几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借口找得到。 问题是值不值得,为一个拧巴的柜姐,飞一趟魔都,搭进去的时间和精力,够他在香港约好几个模特了。 他把咖啡喝完,杯子搁在扶手上。 最终决定先继续自己的旅行。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在吴娇娇房间里发生的事,正在他身体里悄悄发酵。 病毒不挑食。 它在血液里复制,在淋巴里扩散,沿着神经末梢一路攻城掠地。 没有症状,没有预警,殊不知,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了头顶。 最佳阻断时间是七十二小时。 船在威尼斯靠岸的时候,刚好过了这个窗口。 他错过了。 浑然不觉。 登机前,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相册。 吴娇娇那张烛光下的侧脸还在,王漫妮在吧台前抿嘴笑的照片也在。 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还有旅程要继续,这些人不过是一时的过客罢了。 威尼斯的水还在流,船已经走了。 病毒也在流。 第126章 升职的滋味 陈旭已经回来几天。 这几天啥也没做,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总算这趟出行的疲惫感洗刷干净。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手机屏幕上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黛西问他要不要吃晚饭。 琳达说炖了汤。 于太太发了张自拍照。 他统统没有回复。 只是打给韩琳,通知米希亚高层下午两点开高管会议。 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陈旭随便在楼下对付了一口。 陈明送他来到米希亚总部。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号人。 韩琳坐在陈旭左手边,周景行和林婉清分列两侧,市场部、培训部、运营部的负责人全到了。 有人手里攥着笔,有人面前摊着笔记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旭这位年轻的董事长身上。 陈旭坐下后,人靠在椅背上,并没有着急开口。 他把黛西之前整理好的各门店季度数据汇总拿起来看了两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紧张的时候。 陈旭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四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广告预算翻三倍。我要在一线城市的地铁、机场、写字楼电梯里,铺满米希亚的广告。” “代言人不能随便找,必须是当下最火的一线女团,年轻、漂亮、有话题度。” 市场部总监张明远在本子上刷刷记着。 抬头忍不住道:“陈董,预算追加的幅度这么大,需不需再要开会讨论下。” 陈旭打断他。 “不需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张明远闭嘴了。 陈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砍掉所有两千元以下的单品。发一个公告三天后直接下架,以后这些低价货只作为配货使用,不单独销售。” 会议室里一阵嘈杂的低语,这显然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培训部总监刘芳推了推眼镜。 小心翼翼开口:“陈董,两千元以下的单品占了我们总销量的三成,砍掉的话,短期业绩可能会有比较大的波动。” 陈旭看着她,语气笃定。 “两千元以下的单品,看似销量占了三成,但是利润率只有一成不到,我们更加依赖自身的高端产品。” “我们需要注重米希亚的品牌调性。两千块的东西和两万块的东西摆在一起卖,买得起两万的人会觉得掉价,从而拉低对于我们品牌的认可。” 他顿了顿,喝了口秘书倒的水。 “扩大广告投入,提高购买门槛,是为了让更多穷人了解这个品牌,不是卖给他们。他们只需要为富人提供情绪价值就够了。” 刘芳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陈旭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培训部重新梳理培训体系,所有门店员工,每季度一次统一考核,连续三次不达标,直接清退。” 他靠回椅背,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同时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业绩提成。” “各门店根据当地商圈客流、历史销售数据、竞品情况,每季度提交一份系统性分析报告。指标分摊到每个销售,超额完成的部分,提点翻倍。” 陈旭说完,韩琳第一个开始鼓掌,其他公司高管也纷纷热情鼓掌。 总经理韩琳笑着道:“陈董讲的深刻,一看就是进行深入了解,我们会认真执行董事长的四条规划。” 散会之后,市场部总监张明远跟着陈旭走进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人事调整的文件。 “陈董,m店那边的店长调任城市经理,副店的位置空出来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到王漫妮那一页,“按业绩和资历,王漫妮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得到了之前店长和副店的一致推选。” 陈旭看都没看履历,点了点头:“行,那就她了。” “还有一件事。” 张明远翻到另一页:“m店店长的位置,目前有几个候选人,您要不要过目?” “不用。” 陈旭没有理会张明远递过来的人员档案,而是从桌上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档案,手指点了点照片。 “让她去。” 张明远看了一眼档案上的名字,脸上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 不过下一秒就调整好,认真点头。 “好的陈董,我这就安排。” 他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两天后,m店。 王漫妮正蹲在库房整理下架的围巾,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原店长nancy发来的消息,现在应该叫城市经理了。 “漫妮,总部批了,恭喜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差点撞到头顶的货架。 她走出库房的时候,心情大好,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几个销售正在整理陈列,看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跟过来。 “漫妮姐,怎么了?”。 王漫妮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她们。 “副店长的任命今天下午正式下。” 小姑娘先是一愣,然后“啊”了一声,手里的丝巾差点掉地上。 旁边几个销售也围过来,有人拍手,有人凑近看手机屏幕,有人直接喊出了声。 “恭喜漫妮姐!” “我就说嘛,论业绩论资历,除了漫妮姐还能有谁?” “请客请客!今天必须请客!” 王漫妮笑着摆手,嘴上说“别闹别闹”,嘴角的笑容怎么压不住。 城市经理nancy亲自到店,身后跟着一个hr的小姑娘,手里捧着文件夹。 他站在店中央,拍了拍手,把所有销售召集过来。 当着全店员工的面把任命书递到王漫妮手里,说了几句场面话。 “王漫妮入职以来表现优异,业绩突出,经总部研究决定,任命其为m店副店长,全面协助店长管理店铺日常事务。” “店长也已经选好,会直接从总部空降。” 王漫妮接过那张纸,薄薄一张纸,拿着却沉甸甸的。 有了它,底薪两万,加店铺提成,年薪轻松过三十万。 店长没任命前,现在的她就是m店实际上的负责人。 送走nancy之后,她被几个销售拽到附近的餐厅吃了一顿。 第二天早上,王漫妮到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换了工装,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前台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她笑着点头,往店长办公室走。 现在这间办公室现在有她一份。 推开门,愣住了。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个人。 一个她见过,并且很讨厌的人。 第127章 怎么是你 黛西,一个王漫妮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她就是总部空降来的店长,自己的顶头上司。 黛西正坐在店长的工作椅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挂着宝格丽的小扇子耳钉。 桌上放着一块崭新的名牌——“m店店长-黛西”。 听见推门声,黛西抬起头,看了王漫妮一眼。 相比较王漫妮的震惊,她却很从容。 因为她任命下来后,就已经大体了解了魔都m店的人员组成。 然后她笑了。 没有挑衅,也不是嘲讽,就是那种同事间的礼貌微笑。 “王漫妮,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语气有同事间的亲近:“以后m店的工作,麻烦你多配合了。” 王漫妮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盯着桌上那块名牌,还在怔怔出神。 副店任命书还攥在手里。 内心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负面情绪。 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四个字。 “好的,店长” 然后走进去,在自己那张桌上坐下。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到货清单。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她敲的数字和她脑子里想的不是一回事。 刚升任副店的好心情全没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之前两人见面的画面。 在商场里,自己第一次与她见面,被她怼的没有还嘴的余地。 第二次在游轮上,她挽着陈旭的胳膊,穿那条裸粉色晚礼服,钻石在射灯下一闪一闪,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思绪被拉回现实。 她努力了八年。 米希亚的销冠拿了一次又一次,店里的陈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每款的位置,vip客户的喜好她记了整整三个笔记本。 崔西辞职后,店长和城市经理一致推荐她,她以为这个副店是自己应得的。 结果黛西什么也没做,空降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一个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凭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键盘声停了,翻纸声也停了。 黛西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漫妮。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才是凭自己努力走到这一步的?” “觉得我是不择手段靠男人上位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说出了王漫妮的心中所想。 王漫妮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她,没说话。 那个表情已经替她回答了。 黛西没生气。 她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摊在桌上。 “王漫妮,普通二本本科,英语四级,八年销售经验,业绩突出。”她念完,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手指点了点上面几行字。 “黛西,复旦大学商科本科,毕业后就读法国essec高等商学院奢侈品管理硕士。回国后在米希亚总部实习一年,轮岗过市场部、培训部、商品部。”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王漫妮。 “你以为我是靠美色得来的店长?” 她顿了顿。 “店长或许是你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但对我来说,店长只是起点。” 王漫妮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低头看着黛西推过来的那份履历复印件。 上面那些学校名字、专业排名、实习经历,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以为自己的八年销售经验已经很能打了,现在才发现,在黛西这份履历面前,她那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黛西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按在桌上。 语气平静:“王漫妮,我知道你之前和陈旭也在一起过。” “所以你对我有很大成见,这我理解。” 王漫妮明显一愣,她没想到黛西会把这话说的这么直白,点出了两人之间的矛盾核心。 “咱俩肯定成不了朋友。” 黛西继续说道:“但是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希望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她说“感情”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加重也没有放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王漫妮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酝酿说辞。 隔了大概五秒的时间。 王漫妮开口了,声音略带一点紧张:“你想多了,我对你没有成见。” 黛西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这笑容王漫妮看懂了,是一种两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以后心照不宣就好的笑。 “那就好。” 黛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王漫妮面前,伸出手。 “王漫妮,我真心希望咱们能合作愉快。” 王漫妮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犹豫了一秒,伸出手握了上去。 黛西的手很凉,力道不重,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翻开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漫妮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 她听见黛西翻纸的声音,一页,两页,三页。 窗外有车喇叭响了一声,被玻璃窗隔了一层,吵的她心神不宁。 她确实无法做到像黛西那样。 黛西虽然离开了,但是芥蒂永远不会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重新开始敲键盘。 窗外,一辆黑色库里南从街角拐过来,停在米希亚对面的路边。 车窗没降下来,看不见里面。 他虽然没有上楼去看,不过已经预料到了两人的第一次碰撞。 王漫妮的自尊,他会一点一点击溃。 陈旭嘴角带着笑,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引擎没熄,尾灯亮着两道暗红色的光。 过了大概两分钟,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第128章 梁正贤后院失火 梁正贤还在挪威特罗姆瑟的冰天雪地里享受旅行的乐趣。 另一边的陈旭,已经开始了偷家之旅。 此刻他正坐在香港中环的咖啡厅里刷手机。 时不时放下手机,隔着玻璃窗看向对面那家美容院。 “vivian beauty lounge”美容院的门头不大。 不过能开在香港繁华地段写字楼的底层,价格必定不菲。 透过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精致的复古装潢,显得很有格调。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正坐在美容椅上做头发。 她穿着店内专为顾客准备的美容客袍,头发用锡纸分成一绺一绺的,头顶扣着一顶蒸汽帽。 看不清表情,但举止显得优雅大方。 陈旭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冲着这个女人来的。 赵静语。 梁正贤养在香港的“正牌女友”。 也是明面上圈子里认可的未婚妻。 住在梁正贤的半山豪宅,拿着梁正贤的副卡,过着上流社会的精致生活,同时也在维持梁正贤的豪门人设。 半小时后,美容院的门推开了。 赵静语走出来,头发已经做好了。 港风偏分锁骨短发,衬得脸小了一圈。 她换了一身行头,黑色西装裙,裙摆没过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细高跟。 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镯子,阳光底下闪了两下。 她站在美容院门口,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眉头微蹙,像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陈旭站起来,推开咖啡厅的门,穿过人行道。 赵静语余光扫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陈旭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半阳光。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棕色乐福鞋。 赵静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衬衫领口扫到裤脚。 眉头拧了一下。 陈旭的衣着看不出牌子,但绝对是量身定制,看着年龄不大,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富二代,这种人她见多了。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陈旭耸耸肩。 语气带着点戏谑。 “作为梁正贤养的金丝雀,我这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赵静语的眉毛挑了一下。 金丝雀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好心情已经没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几个词里,就有金丝雀,她知道很多人背后这么评论她,但是敢当面调侃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盯着陈旭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虽然嘴角在笑,但眼神冰冷,像是在告诉陈旭“你惹到我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话告诉梁正贤,告诉梁家?” 陈旭听完,摊了下手。 “真怕梁家我就不在这里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下腰,把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那爱玩的未婚夫,这次是真出事了。你要是想听,我们去旁边咖啡厅聊聊。要是不想听——” 他转身欲走,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定会后悔。” 赵静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要耍什么把戏。 陈旭转身往咖啡厅走,步子均匀。 赵静语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响,节奏比他的快半拍。 两人坐下。 陈旭抬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焦糖玛奇朵。” 他抬头看赵静语。 赵静语把包搁在桌上,没坐下去。 “我不和陌生人喝咖啡。” 她的语气还是那副冷冰冰,下巴微抬,“说事吧。” 陈旭也不生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到一个视频,然后把手机转过来,推到赵静语面前。 视频是吴娇娇提前放在房间角落的微型摄像头拍的。 画面很暗,光线只有来自于舷窗外的月光。 能模糊看到一张大床上两个人。 梁正贤赤着上身,怀里搂着一个女人,被子只盖到腰。 女人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长相,但梁正贤的侧脸被月光照得很清楚。 视频不长,三十几秒。 赵静语看完,把手机推回来。 她能确定,男人就是梁正贤。 赵静语继续保持站着的姿势,她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你不会以为这种视频能影响我和梁正贤的感情吧?” 她顿了顿,把拿起包包,包带往肩头拢了拢。 “不瞒你说,他在外面养的那些女人,我帮忙解决的,都不止三个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陈旭靠在椅背上。 “那我要告诉你,这个女孩有病呢?” 赵静语的手指停在包带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旭看着她,慢慢把那句话说完整。 “艾滋。”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整个咖啡厅的目光全被她吸引了过来。 吧台后面的咖啡师手里的拉花针顿了一下,歪了。 靠窗那桌的两个白领同时抬起头,停止了交流。 连门口进来的一半身子还挂在门外的外卖员都探着脑袋往里看。 赵静语浑然不觉。 她猛地一步跨到陈旭旁边,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衬衫袖口。 五根带有美甲的手指像钳子一样收拢,指甲掐进布料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在皮肤下面鼓成几条暗青色的线。 “说。”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些紧张过度。 “到底怎么回事。” 陈旭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子,又抬头看她的脸。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此刻涨成一片不正常的红,嘴唇在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陈旭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臂,不轻不重地往外一带。 赵静语的手被推开,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现在有时间和我谈谈吗?” 陈旭声音不大,却一副尽在掌握的沉稳。 赵静语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她偏头扫了一眼周围。 那几个白领已经收回目光假装看手机,咖啡师低着头擦杯子,外卖员抱着餐盒快步出了门。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把滑到肩膀的包带重新拢好。 “我们换个地方谈。” 她的声音恢复了不少,但尾音还在发颤。 陈旭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手机,掏出几张港币压在杯碟下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 第129章 梁正贤养的金丝雀 赵静语在前面走的又急又快,已经没了刚刚出来时的从容。 高跟鞋踩在中环的人行道上,发出“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和她此时的心绪一样,节奏乱得不成样。 裙摆被她带起来的风吹得往后飘,赵静语也浑然不觉。 陈旭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她转弯走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不长,尽头是个小型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 赵静语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一辆白色保时捷718的前后灯闪了两下,解锁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下。 她有些气急败坏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然后重重关上,发泄自己烦躁的心情。 陈旭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飘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陈旭往后靠了靠,很是惬意。 她深吸一口气。 “梁正贤和这个女人是什么时间的事?”她在努力克制情绪,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出来的。 陈旭偏头看了看车窗外,安静的小街道,只能看到远处零星的几个行人。 “就在这里说?” 赵静语瞪着他,显然有些不耐烦。 “对。就在这里说,现在就说。” 陈旭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无意识的抚摸着门板上的真皮内饰。 “时间嘛,应该就是七天前的一个夜晚。”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他应该还没回香港找你吧?” “你应该放心了。” 陈旭说完这句话,能够看到,赵静语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连之间极具攻击的气势也弱了三分。 赵静语的呼吸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陈旭看见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放了下来。 赵静语偏头看着陈旭,目光从上到下认真的扫了一遍。 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像是在重新认真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她的语气平静,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陈旭早有准备,从衬衣内兜抽出一张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这是一张魔都权威三甲医院的检测报告,上面有吴娇娇的各项检查报告。 赵静语接过去的时候,两根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她把报告凑近了些。 目光从“patient name”那一栏扫到“diagnosis”,停在“hiv positive”那行字上。 赵静语突然将报告猛的一抖,用力砸在汽车扶手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征兆,连陈旭的眼皮都是一抖。 她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这件事,是你做的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死紧。 “你为什么要害正贤?” 陈旭两手一摊,肩膀耸了一下。 “他天天四处留情,得病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帮你提前紧急避险了,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赵静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竟然笑了。 是那种无语的笑。 “感谢你,你信不信,我把你做的事告诉梁家,你今晚走不出港岛。” 陈旭点点头。 “梁家,在港岛确实有这个能力,但我相信你不是这种恩将仇报的人,对吧。” 赵静语收起笑:“我本身可以衣食无忧的过着阔太太生活,现在全完了,你说我要感谢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死。” “那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陈旭没急着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份文件,然后念了起来。 “赵静语,23岁香港中文大学金融硕士毕业。毕业后进入香港渣打银行私人银行部工作,做了四年客户经理。27岁那年在一个私人酒会上认识了梁正贤,三个月后辞职,搬进了梁正贤在半山的公寓。” 他的语速不快,像在读一份工作简报。 “从此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到今天,七年了。” 他把手机放下,偏头看着赵静语。 “七年里梁正贤在外面各种泡妞,解决不了的,就让你出面吗,你表面挂着梁正贤未婚妻的身份,但是我们谁都清楚,他不会娶你,等你人劳色衰,他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就像之前那些女人一样。” 赵静语不说话,因为陈旭说出了真相,撕下了她的伪装,说出了她最担忧的问题。 她今年已经34岁了,虽然凭借高昂的保养,自己的皮肤看起来还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再过五年,再过十年呢? 梁正贤不会娶自己,等自己不再美丽,离开梁正贤,还能干什么? 陈旭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 “看得出来,你也没有多爱梁正贤。你俩也算是各取所需——说是恋人,不如说是互相利用。” 赵静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算是默认了陈旭的话。 “你扮演一个花瓶,给他撑场面,帮他应付那些推不掉的名流聚会。顺便帮他赶走那些黏上来的野花,省得他麻烦。” 陈旭竖起一根手指。 “他负责给钱。房子,车,卡,每个月准时到账的零花钱。七年,你把自己最好的七年折了个现。” “这么看起来,你也只不过是一只被有钱人包养的小姐,时间太久,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赵静语看着陈旭,因为焦躁和生气,语气颤抖:“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赵静语的脸一层一层地变了颜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她攥着衣袖的手指在发抖,肩膀也在抖。 是一种被人把遮羞布扯掉之后、硬撑出来的体面。 陈旭看着她的侧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 “梁正贤得了艾滋,你还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赵静语没说话。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陈旭把座椅往前调了半截,坐直身子,“而且能给你更多。”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到赵静语面前。 名片是黑色的,烫金字体,上面印着两行字。 辰宇投资董事长。 米希亚中国区执行总裁陈旭。 第130章 金丝雀易主 赵静语接过名片,低头看了几秒。 名片在她指尖转了一下,烫金的字在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光里闪了闪。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去,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陈旭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风景,没催她。 大概过了四五十秒。 赵静语把名片塞进包里,拉链拉上,抬起头。 “你能给我什么?” 陈旭笑了,一种尽在掌控的笑。 像看到一条鱼咬了钩。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可以搬来魔都,我会为你提供一套豪宅,配一辆你喜欢的车。”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梁正贤每年给你两百万零花钱,我可以翻倍,给你四百万。” 第三根手指。 “你不用在家里继续当金丝雀。你完全可以活出自我价值,我可以给你在辰宇投资安排一个管理层职务。” 他说完,把手放下来,认真看着赵静语。 赵静语眼中闪过异色,明显有些心动。 陈旭给的条件,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赵静语上下打量了他,在确定对方说这些话的可靠性。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万一只是空头支票呢?” 陈旭没解释。 他从赵静语手里拿过她的手机,翻到银行app,递回去让她解锁。赵静语犹豫了一秒,伸出食指按了一下指纹锁。屏幕亮了。 陈旭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卡号,在自己手机上,输入一串数字,确认。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她。 赵静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银行到账短信弹出来——转账金额五百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旭。 那张见惯了大世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愣神。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咽了一下口水。 陈旭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带有侵略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 从下巴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连衣裙领口那片露出来的皮肤。 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打量。 赵静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肩膀微微往内收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攥住了包带的金属扣。 陈旭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我的诚意已经展现了。”他的语气玩味,带着某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暗示。 “现在是不是该你展现诚意了?” 赵静语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咖啡厅里那种冷笑,不是车上被人撕掉遮羞布时的气笑。 而是目的达到,放松下来的笑。 她的皮肤在车里的暗光里白得发亮。 长期被钱养着,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连眼角都是平的。 脖子上的皮肤紧致,锁骨下面那片区域在连衣裙领口的阴影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没说话,直接挂挡,踩油门。 718从巷子里窜出去,汇入中环的车流。 车子没往半山方向开,而是拐进了浅水湾道。 赵静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档把上,指甲涂着裸粉色,在日光灯下反着细碎的光。 陈旭没问去哪。 车子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来。 大门是黑色的铁艺,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赵静语从包里摸出一张门禁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铁门缓缓滑开。 车库里已经停了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赵静语把718停在旁边,熄火。 两人下车,穿过花园小径,走到正门前。 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在锁孔上顿了一下,然后拧开。 推开门,玄关的地板上铺着一整块大理石,花纹繁复。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浅水湾的海面。家具是意式的,皮质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油画。 到处都是干净的。 显然有人定期来打扫,但缺少生活气息,应该很少住人。 赵静语站在客厅中间,把包搁在茶几上。 她转过身看着陈旭,眼神勾人。 陈旭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 她的后背撞上墙面的那一瞬间,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客厅里弹了一下。 (此处省略若干字。) 客厅、餐厅、洗手间。 从楼下到楼上,从走廊到主卧。 地毯被蹬得皱成一团,浴巾从架子上掉下来在地上卷成一团,洗手台上的化妆品瓶子倒了两三个,有一瓶滚到了门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赵静语(背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85】 等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陈旭赤着上身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赵静语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真丝睡衣真,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 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脖子上。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杯子放在陈旭面前。 冰块在酒液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她在他旁边坐下,整个人半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 睡裙的裙摆顺着大腿滑上去,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她也没拉。 端起自己的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偏头看着陈旭。 “我们什么时候走?” 陈旭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不着急。”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再玩几天。我让那边把房子和车子给你安排好。” 赵静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 陈旭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镜。 赵静语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从半岛酒店出来,走进旁边的一家米其林餐厅;从四季酒店出来,钻进一辆等在门口的出租车;从丽思卡尔顿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这种高调的出行方式,加上赵静语的身份,很容易让圈内人注意到。 没几天,大家就在传,梁正贤的未婚妻最近有了男伴,没人告诉梁正贤,都在看笑话。 而梁正贤本人,裹着羽绒服,正站在挪威特罗姆瑟的冰天雪地里,仰头看着天上那一片绿色的极光。 极光在他头顶铺开,像一条巨大的绸缎,从地平线这头扯到那头。 绿得发亮,绿得晃眼,绿得恰到好处。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朋友圈。 配文是三个字:“不虚此行。” 他不知道香港那边,他的半山别墅里,他的未婚妻正穿着睡衣,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喝威士忌。 第131章 许幻山的绝望 重回魔都,陈旭先安顿好了赵静语。 苏青青在翠湖天地找了套一百八十平的拎包入住精装房,现代轻奢风格,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连床品和餐具都提前备好了。 赵静语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静安区的天际线,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陈旭靠在沙发上,把一串钥匙搁在茶几上推过去。 “车在楼下,路虎揽运,公司名下的。你先开着,不喜欢再换。” 赵静语转过身,拿起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她说谢谢,只是把钥匙塞进包里,走到他对面坐下。 “辰宇那边,给我什么职位?” 陈旭点了根烟。 “投资部项目副总。不用坐班,有项目的时候参与决策就行。年薪一百二十万,加项目分红。” 赵静语听完,眼睛一亮。 本以为陈旭会给一个敷衍的职位,没想到是公司核心的投资部。 她对于陈旭这些安排很是满意。 来魔都不到一周,房子、车、工作,全齐了。 比起梁正贤,陈旭的效率更高,也更舍得花钱。 她放下酒杯。 “梁正贤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知道?” 陈旭弹了弹烟灰。 “急什么,让他先玩够了再说,该你出场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赵静语没再问。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只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她在和过去告别,同时也在迎接新的生活。 相比较港岛,魔都无论在城建还是未来发展上,潜力都要更好。 另一边。 许幻山第二次去园区对接项目。 林有有继续负责接待,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只差一层窗户纸。 许幻山回上海后,林有有辞了北京的工作追过来。 许幻山在虹桥附近给她租了酒店,两人开始了漫长的拉扯。 他想让她回去,又狠不下心;她看出他的犹豫,越发有恃无恐。 私家侦探每天发来大量两人在一起的照片。 陈旭看着一张张照片,脑子里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陈旭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一个绿茶婊想吊钻石王老五,一个贪慕女色有贼心没贼胆。 窗户纸薄薄一层,愣是没人敢捅。 许幻山不敢,林有有在等。 等一个让他说服自己的理由。 许幻山放狠话,以后不会再来找林有有。 林有有知道许幻山放不下自己,经常会夜里躲在暗处目送自己回酒店。 她决定放纵一次,赌许幻山会送自己回酒店。 所以她这晚啤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一方面想给许幻山制造机会, 另一方面想到自己被陈旭骗,两种情感交织。 一种难以言喻的伤心压得她喘不过气,喝的自然也就更多了。 她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晃晃悠悠的往酒店方向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倒。 她穿了一条黑色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裸露在夜风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头发散着,被风吹得往后飘,几缕黏在嘴角的口红上。 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一小片。 她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鞋跟磕在地砖接缝里,发出不均匀的哒哒声。 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了街边的椅子上。 三十米外,马路对边的阴影里,许幻山靠在广告牌后面。 许幻山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从酒吧那条街晃出来,看着她靠在路边的椅子上。 他担心林有有的安全,想要上去把林有有扶回房间。 又怕见面后自己会忍不住犯错。 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头。 内心在纠结着,进退两难。 林有有躺在那儿,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眼神开始因为酒精变得恍惚。 许幻山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又缩回去。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库里南从路口拐过来。 陈旭透过车窗,看到了躺在椅子上的林有有,也看到了对面猥琐的许幻山。 让陈明车子减速,靠边,停在林有有旁边的马路上。 陈旭推开车门,三两步就走到林有有面前。 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眯着眼辨认了几秒。 酒醉让她眼前的视线出现了重影,一个男人出现在了面前,看不清脸,应该是许幻山吧,他还是来了。 林有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但是嘴角的笑,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陈旭动作利索,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腰后穿过去,扣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抄过去。 她的腰很细,他的手掌几乎能覆盖住半边。 陈旭一把把她抱起来,林有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胸口。 她能感觉到陈旭胸腔里心跳的节奏,沉稳。 陈旭转身,把她往后座一放。 林有有整个人半靠在真皮座椅上,裙摆翘起,露出大腿和春光。 陈旭顺势也挤了进去,然后关上车门,动作迅速。 对驾驶座上的陈明说了三个字。 “去附近的酒店。” 引擎启动,库里南平稳地汇入车流。 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弯,消失在街角。 三十米外的阴影里,许幻山从墙后面冲出来。 许幻山从绿化带后面窜出来,皮鞋踩在马路牙子上崴了一下,脚踝一扭,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停。 他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出来,是因为那个男人他认识,居然是陈旭,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回过神来,对方的车已经启动。 “陈旭停车!” 汽车驶过,毫不在意许幻山的大叫。 他努力追赶。 “陈旭,你他妈给我停车!”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大得路边等公交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一个拎着塑料袋的大妈往旁边挪了两步,警惕地瞟了他一眼。没人认识他,也没人在乎他喊什么。 跑了几步,发现车子越来越远,许幻山站在路中间左右张望。 库里南没停。 尾灯已经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弯道后面,只剩远处车流里一片模糊的红光。 他站在马路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往后飘,他只觉浑身发冷。 陈旭会带喝醉的林有有去那里,不敢往下想,再想下去,他会发狂。 他盯着库里南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嘴唇在抖。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幻山(绝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90】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柏油路面上。 绝望吗? 绝望就对了。 第132章 贱人配狗,天长地久 电话打给陈旭,通了。 响了三声,被挂断。 许幻山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一下,拇指又按下去。 这次连嘟声都没有了,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退出通话记录,翻到林有有的号码拨过去。 同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幻山站在马路牙子上,手机攥在手里,不知所措。 夜风吹过来,衬衫下摆往后飘,领口灌进去一阵凉风,他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冷还是慌。 他冲到路中间拦车。 第三辆出租车总算停了,司机探出半个脑袋刚要骂人,他已经拉开门坐进去了。 “君悦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全是汗。 “快点。”许幻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司机不敢多说,一脚油门下去。 车子停在君悦府门口,许幻山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往副驾座位上一拍,车门都没关严就冲了出去。 保安老胡正靠在岗亭边抽烟,看见一个人影从大门口窜进来,差点把手里的烟怼进嘴里。 “哎——你找谁?” “我是业主许幻山。” 许幻山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电梯门开得太慢,他用拳头砸了两下按钮,指节撞在金属面板上,疼得他吸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电梯到了17层。 1701的门关着。 许幻山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 抬起手——不是敲门,是砸。 电梯间传出“砰砰砰”的响声。 拳头砸在门板上,一声接一声,整条走廊都在震。 “陈旭!给我开门!” 里面安静。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 还是安静。 他又砸了几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许幻山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对着1701的门踹了一脚。 门没开。 门板上多出了一道鞋印。 另一边。 静安瑞庭酒店。 库里南缓缓驶入酒店门前。 门童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制服,戴着白手套,见车停下便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陈旭下车的时候,林有有已经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呼吸沉重,空气里浑浊着酒气与香水味。 他拍了拍林有有的脸,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她嘟囔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陈旭没再叫她,弯腰把人从车里拖出来。 陈旭把林有有交给陈明拖着。 走进大堂。 前台接待员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看见陈旭身后的陈明抱着个醉醺醺的女人进来,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是微微欠身。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开间房。”陈旭说。 “好的,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陈旭从口袋里摸出身份证递过去,又从林有有外套口袋里取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前台接过快速办理。 “陈先生,您的房间在19层,1908号。行政套房,含明日双早。电梯在大堂右侧,需要帮您叫行李员吗?” “不用。” 陈旭接过房卡,从陈明手里接过林有有。 “你回去休息吧,这边不用管了。” 陈明没说话,点点头就走。 1908房间在走廊尽头。 陈旭腾出手刷房卡,“滴”的一声,门锁指示灯变绿。 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米灰色的地毯上。 房间很大,客厅和卧室之间用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分开。 落地窗外是静安区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陈旭抱着林有有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他把林有有往床上一丢。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吊带裙的肩带从肩膀滑下来一截。 陈旭走进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凉水。 出来的时候林有有还保持着被他扔下去的姿势,侧躺着,一条腿挂在床沿外面,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露出光着的小脚。 陈旭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 半杯水泼在她脸上。 “咳咳——” 林有有一口气没上来,呛得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枕头和床单。 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手臂抖了两下,又跌回去了。 “你——”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头。 看见陈旭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睫毛上的水珠往下滴,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陈旭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两手插进裤兜。 “醒了?” 林有有的嘴唇动了两下。 她的身体开始往后缩,后背抵住床头板,手指攥着湿透的床单。 她想坐起来,撑了一下没撑住,又撑了一下,手臂抖得更厉害了。 “陈、陈旭,怎么会是你……”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陈旭耸了耸肩。 “不然还能是谁?我看你一个人醉倒在路边,好心把你送到酒店,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上扬,眼睛却没笑。 林有有终于撑起来了,半靠在床头。 吊带裙的领口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 头发散着,几缕湿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指着门口,手指在发抖。 “你滚。”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 “你给我滚出去。” 陈旭没动。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楚。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又解了一颗。 布料从领口敞开,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肤。 林有有看着他的动作,瞳孔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把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往床头又缩了缩,后脑勺撞上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想干嘛……你别乱来……我报警了……” 陈旭把解下来的衬衫随手扔在旁边沙发上,露出结实的胸肌。 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尖碰到床沿。 “你一个上赶着给有妇之夫投怀送抱的女人,这会在我面前装什么?” 林有有的脸“唰”地白了。 陈旭又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住床垫。 “明知道许幻山有老婆有孩子,还赖在上海不走。你说你这叫什么?” 林有有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当婊子就别立牌坊。”陈旭弯下腰。 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床垫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往他那边滑了半寸。 “再说了——咱俩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有有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她的胸口起伏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在加快。 “陈旭……你无耻……”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下来。 “幻山和你不一样……我俩是真爱……” “真爱?” 陈旭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从脖子滑到湿透的领口。他的目光停在那儿。 林有有被他看得浑身一僵,环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陈旭收回目光,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的身体往他那边歪了歪,她赶紧往另一边撑了一下,拉开距离。 “林有有,谎话说多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信了。” 他偏头看着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拳的距离。 “如果许幻山明天破产,身无分文,你还爱他吗?还愿意给他当小三吗?” 林有有张了张嘴。 陈旭没等她回答。 “或者,我现在给你五十万,你陪我睡一晚。你愿意吗?” 房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能听见林有有喉咙里那口气咽下去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 陈旭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凉,带着没干的冷水。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没有躲开。 陈旭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上,把她黏在太阳穴上的那缕湿发拨开,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件精致的瓷器。 “这就对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语气从刚才的嘲讽变了。 温和,笃定,像在哄一个终于想通了的小孩。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成了,我给你两百万。有了这些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林有有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陈旭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红色还没褪干净,但瞳孔聚拢了,在认真看他。 “我怎么信你?” “卡号告诉我。” 陈旭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她面前划了两下,翻到银行转账界面。输入一串数字,确认。 林有有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五十万到账。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什么事?” 陈旭笑了。 他松开手,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林有有。 林有有还靠在床头,吊带裙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妆花得不成样子。 但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贪婪。 陈旭没急着说。 “过来。” 林有有看着他的动作,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她从床上下来,摇晃着,走到他面前。 陈旭没起身,只是抬起下巴看着她。 “先把利息收了。事,稍后再谈。”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下拉。 林有有整个身体压了上去。 她没有任何躲避,反而因为酒精的作用,呼吸急促,似乎在期待什么。 第133章 林有有的演技 第二天早上,陈旭是被酒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八点四十。 身旁的林有有还蜷在被子里,半截肩膀露在外面,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皮肤上还有昨晚疯狂留下的的红痕。 宿醉没醒。 陈旭直接叫醒了对方。 让她按照计划行事。 陈旭把扔在地上、沙发上的衣服穿上。 穿好之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同样在穿衣服的林有有。 “我相信你的演技。” 不等林有有回话。 陈旭转身走出房间。 五十万昨晚已经转过去了。 以林有有的聪明,她不敢拿钱不办事。 酒店楼下有家沙县小吃,他进去要了碗馄饨,几下吃完。 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 “君悦府。”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陈旭给了钱下车。 保安老胡看到陈旭,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了一眼。 一看是陈旭,笑着打招呼。 老胡左右看了两眼,低声道:“你之前那个老板,就是住在12楼的许总,昨晚跟疯了一样。” “下了车就往里冲,我还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呢。” 陈旭笑了笑:“估计是遇到什么急事了,我去看看。” 说这就往里走。 电梯到17层,门打开。 走廊里蹲坐着一个人。 许幻山靠在1701门口的墙上,衬衫皱得不像话,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眼白里全是血丝,像一夜没睡。 看见陈旭从电梯里走出来,许幻山从墙上直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旭身前。 许幻山冲上来,一把攥住陈旭的衬衫领口。 “陈旭。” 许幻山的声音沙哑。 “你把林有有弄哪去了?” 他的手指在抖,力道十足。 陈旭衬衫领口的扣子都被拉扯的崩开了一颗。 陈旭低头看了一眼许幻山攥着他领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许幻山那张脸。 愤怒,焦急,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陈旭笑了一下。 在许幻山愣神的一瞬间。 陈旭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左眼上。 “砰——” 闷响。 许幻山的头猛地往后仰,手从陈旭领口松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身体晃了两下还没站稳。 陈旭跟上去,第二拳砸在他鼻梁上。 许幻山又是一声闷哼,身子往后栽,后背撞上走廊墙壁。 陈旭没停,第三拳砸在他脸颊上。 许幻山彻底站不住了,顺着墙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喊了句什么,没听清。 陈旭弯下腰,揪住他衬衫前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按回墙上。 许幻山反击了,挥了一拳,打在陈旭肩膀上,力道不轻,但角度不对,蹭着肩膀滑过去了。 又挥了一拳,打在陈旭肋下,陈旭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松手。 第三拳挥到一半,被陈旭用胳膊挡开了。 陈旭一个抱摔,许幻山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陈旭用膝盖顶住他胸口,一只手掐着他领口,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悬在半空。 许幻山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左眼已经肿了,眼睑发紫,鼻子里淌下一道血,顺着嘴角流进衬衫领口。 他仰着脸看陈旭,瞳孔里全是不甘和愤怒,但身体已经不动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陈旭松开手,从许幻山身上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他伸手拍了拍。 许幻山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肘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躺回去了。 陈旭低头看着他。 “许幻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有妇之夫?” 许幻山躺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呼吸还在喘,但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慌乱。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张了张。 说了句“我。” 再也说不下去。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他想起顾佳了。 想起昨晚自己一夜没回家,撒谎说有应酬。 想起自己脸上这伤,身上的灰,皱巴巴的衬衫,回去怎么解释? 想起陈旭如果把他和林有有的事告诉顾佳,他还有什么? 许幻山从地上撑起来,半跪着,抬头看陈旭。 左眼肿胀,鼻血还在往下滴,滴在衬衫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被人捏住命门之后的心虚和恐惧。 “陈旭……你、你别误会……”他的声音在发抖。 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往外挤:“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陈旭看着他,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许幻山喘气的声音,一下一下,又急又乱。 陈旭抬手整了整领口,不再看许幻山,转身开门。 门推开,他迈进去一只脚,停了一下,偏头看向还半跪在地上的许幻山。 “你也别瞎想。之前去北京乐园,就是林有有接待的。昨晚我看她在路边醉倒了,把人送到酒店,就走了。” 许幻山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然后他撑着墙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扶住墙才稳住。 他抹了一把鼻血,蹭在衬衫袖口上,抬起头看着陈旭。 “陈旭……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有些心虚:“今天的事……” 陈旭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 “今天我没见过你。至于你身上这些,你自己跟顾佳解释。” 说完,他跨进门,反手把门带上了。 “砰——” 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 许幻山站在门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电梯走。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左眼肿了起来,鼻梁上破了一块皮,血已经止了,但伤口边缘还渗着透明的组织液。 绝对不能这样回去。 电梯下到12层,停了一下。 他盯着12楼的走廊看了两秒,没出去。 手指在关门键上按了一下,门合上,电梯继续下行。 他没敢回家。 1701房内。 陈旭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钟晓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七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响到第七声的时候,接了。 “喂?” 钟晓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犹豫和试探。 “陈旭……什么事?” 陈旭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当然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少来。你到底什么事?我正上班呢。” 陈旭不再继续绕弯子。 “我发现许幻山好像是出轨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不是挂断的那种安静,是钟晓芹在那边愣住了。 陈旭能听见她呼吸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椅子挪动的声音。 “什么?”钟晓芹的声音拔高,显然极度震惊。 “你开什么玩笑?你在哪?” “君悦府。” 第134章 陈旭将计就计 钟晓芹挂了陈旭的电话。 不到20分钟时间,门口就传来了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被推开,钟晓芹连鞋都没换,风风火火的冲到陈旭面前。 她穿了一件白色棉质衬衫,下面是条浅蓝色牛仔裤,裤脚挽了一道,露出一截脚踝。 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碎发掉了一大半,散在耳边和脖子上。 脸上什么都没擦。 但她的皮肤白,没有化妆反而显出她原本的底子,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黏在太阳穴上。 手里攥着手机,气喘吁吁的看着陈旭。。 “陈旭,你电话里说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旭笑了笑,起身倒了两杯威士忌。 “你看,又急,先喝口水。” 递给钟晓芹一杯。 “尝尝。” 钟晓芹刚好跑上来有点口渴,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噗——” 她猛地转过身,把嘴里大半口酒吐在了地板上。 剩下的那点咽下去了,但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像吞了一口中药。 “什么破酒,这么难喝!”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瞪着陈旭:“又苦又涩,还一股子木头味儿。” 陈旭摇摇头。 “麦卡伦60年。你吐在地上的这点,少说也有几万块。” 钟晓芹擦嘴的手顿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摊酒渍,又抬头看了看陈旭手里那杯琥珀色的液体,眼睛瞪圆了。 “几……几万块?就这一口?” 陈旭靠在吧台边上。 “麦卡伦这个牌子,在威士忌圈子里号称‘威士忌中的劳斯莱斯’。60年的年份酒,全世界也没多少瓶。” 他转了转杯子,“这酒从装桶到现在,整整六十年。你刚才喝的那一口,在橡木桶里待的时间比你岁数还长一倍。” 他抿了一口。 “苏格兰斯佩塞产区,雪莉桶陈年。闻着有干果、蜂蜜和橡木的香气,入口是黑巧克力、肉桂和成熟无花果的味道。尾韵很长,咽下去之后那股烟熏味能在喉咙里留十几秒。” 他顿了顿,偏头看着钟晓芹。 “你喝不惯正常。这种酒就不是给牛饮的人准备的。” 钟晓芹盯着他手里那杯酒,嘴唇动了两下。 几万块一口的酒,她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但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点念头甩出去,一步跨到陈旭面前,伸手揪住他衬衫袖口。 “你别跟我扯什么酒!”她的声音又急又尖。 “你电话里说许幻山出轨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亲眼看见的?” 陈旭推开对方的手。 “哎,昨天和几个合作伙伴吃饭,喝了点酒。” 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回忆。 “在豪泰酒店开房休息,就是虹桥那边那个。结果你猜我看见谁了?” 钟晓芹盯着他不说话。 陈旭继续道。 “看见许幻山了,跟一个女的,俩人搂着进房间了。” 钟晓芹的眼睛瞪圆了。 脸上的表情先是愣,然后是不信。 “不可能。” 她摇头。 “许幻山不是那种人。他对顾佳那么好,对子言也好,” 陈旭没反驳。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掏出手机,翻到相册,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照片里,许幻山穿着那件浅灰色亚麻衬衫,站在酒店走廊里。 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黑色吊带裙,头发散着,侧脸对着镜头。 钟晓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她的手指伸过来,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下一张——两人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又划了一下——走廊里只剩许幻山的背影,衬衫下摆从裤腰里露出一截。 她把手缩回去。 “这……”她的声音发紧,“这女的是谁?” “我不清楚。” 钟晓芹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得告诉顾佳。”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拇指悬在通讯录上。 陈旭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等等。” 钟晓芹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顾佳对我有偏见。” 陈旭语气认真道:“你别说是我看见的。就说你自己无意间看到的,或者朋友看到的。照片我发你,酒店房号我也发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3208。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 钟晓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把手机递过来,陈旭把照片和房号一起发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收到了,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 陈旭又开口了。 钟晓芹停住脚步,转过头。 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不耐烦。 “陈旭,你到底有完没完?” 陈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往上提,露出一个钟晓芹很熟悉的笑。 是那种他每次要使坏之前才会露出来的笑。 “咱们做完正事,你再去帮闺蜜抓奸也不迟啊。” 钟晓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她伸手推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轻,推得他后退了半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陈旭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脸按在自己肩膀上。 她挣扎了一下,手撑在他胸口往外推,推了两下,力气就小了。 陈旭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根。 “嫂子,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钟晓芹的身体猛地一颤。 推他的那只手没了力气。 她的额头抵着他肩膀,呼吸呼吸急促。 她没有再推。 陈旭抱着她往卧室走,她没抬头,脸埋在他脖子里。 (此处省略若干字。) 半个多小时后,钟晓芹从卧室出来。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但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 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干净。 她走到玄关门口 转过身,瞪着陈旭。 那眼神里有气,有羞,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钟晓芹靠在墙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顾佳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顾顾,你在哪?” 电话那头顾佳说了句什么。 “在家?”钟晓芹的声音紧了一下,“那许幻山也在家吗?” 沉默了两秒。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没在家?他昨晚在家吗?” 又停了几秒,她的呼吸重了。 “哎,电话里说不清。我在你家楼下,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她攥着手机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陈旭发来的那张照片,全部存了下来。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拉上,走进电梯。 第135章 顾佳捉奸现场 顾佳打开门,看见钟晓芹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先在钟晓芹脸上停了一下。 对方脸色潮红,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细汗。 顾佳皱了皱眉。 “晓芹,你这么着急过来,什么事啊,我家幻山怎么了?” 钟晓芹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她的目光略过顾佳,看向她身后的玄关,又收了回来。 “你家幻山昨晚都没回来吗?” 顾佳侧身,示意钟晓芹进屋说话。 嘴上边说:“他说有应酬,喝多了,怕回来影响子言睡觉,就在外面酒店开房睡。” 钟晓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不再犹豫,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抬起头看着顾佳。 “顾顾,你看了别激动。” 她把手机递过去。 顾佳一脸疑惑的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许幻山穿着那件浅灰色亚麻衬衫,站在酒店走廊的灯光下。 一个年轻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俩人表情亲昵。 女孩侧着脸,黑色吊带裙,头发散着,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顾佳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撑住门框。 钟晓芹赶紧上前一步,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一边安慰。 “顾顾,你别激动。” “也许不是想的那样。” 顾佳没看她。 她的目光还盯在手机屏幕上,盯着许幻山旁边那个女孩。 “我也是意外看到,就马上来找你了。” 钟晓芹的声音越说越低,生怕刺激到顾佳。 顾佳把手机还给她。 脸色凝重的问道:“他们在哪?” “静佳安酒店,3208房。” 顾佳没说话。 她转过身,往衣帽间走。 看似坚强,走到衣帽间门口的时候,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像是需要借力才能拐过那个弯。 钟晓芹站在玄关,看着顾佳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间的门后。 衣帽间的灯亮了,里面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还有拉链拉开的声音。 她低头站在原地等。 衣帽间的灯灭了。 顾佳走出来,换了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件深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色恢复了一些。 她走到玄关,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运动鞋。 太厚看着钟晓芹,勉强笑了一下。 “晓芹,我没事,也许是个误会。” 钟晓芹点点头:“对,可能是个误会,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 另一边,静佳安酒店大堂。 许幻山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左眼的淤青比早上更深了,鼻梁上破皮的地方结了痂,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已经干了。 他出了电梯,走到3208门口,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重了些。 门开了一条缝,林有有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 她看清门外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把门链摘下来,把门拉开。 她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真丝睡衣,领口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大片春光。 看见许幻山脸上的伤,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嘴角那道裂口。 “幻山……你怎么受伤了?”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手指悬在他嘴角旁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缩回来,像是怕弄疼他。 许幻山偏了一下头,躲开她的手。 “没事。”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林有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力道不大,但他的脚步还是停住了。 “你嘴角都裂了,进来我给你消消毒。”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样出去,公司里员工怎么看。” 许幻山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两秒。 他跟着她走进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有有让他坐在床边,自己从洗手间柜子里翻出一个医药包,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她从包里拿出碘伏棉签,撕开包装,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拿着棉签往他嘴角那道裂口上擦。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许幻山疼得吸了口气,眉头皱了一下。 “忍着点,马上就好。” 林有有的声音轻柔,像在哄小孩。 她的脸离他很近。 许幻山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因为角度角度的问题。 许幻山的目光不自觉的往下滑。 睡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系。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里面春光。 什么都没穿。 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林有有好像没注意到。 她换了一根新棉签,又蘸了碘伏,抬起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弄的?” 许幻山挠挠头。 “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有有“嗯”了一声,没追问。 她站起来,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根新的,蘸了碘伏,弯腰凑近他额头那里也有一片红肿。 她跨上来了。 一条腿跪在床沿上,另一条腿从他大腿外侧跨过去,整个人骑坐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很暧昧,许幻山不但能感受到她大腿的摩擦,两人一拳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温度。 许幻山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仰,想拉开距离,后背却撞上了床头板。 林有有的手指按着他额头,棉签在他红肿的皮肤上轻轻画圈。 她的身体随着手的动作微微晃动,睡衣的领口在他眼前一开一合。 许幻山的呼吸变了。 从鼻子喷出来的气扫在林有有的手腕上。 林有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她继续擦药,但身体慢慢往下落,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彻底压在了他腿上。 许幻山的感觉更明显了。 隔着薄薄的睡裤和西裤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他已经有了反应。 林有有擦完额头,把棉签扔了。 她没有从他身上下来,而是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有有,别这样。” 许幻山的声音带着颤。 林有有没有动。 她睁开眼,看着他。 眼眶红着,眼泪在里面打转,没有掉下来。 “大叔,你要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 许幻山的身体一僵。 “我爱你。” 林有有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爱得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这样不对,你有家庭,我也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她吸了一下鼻子,手指攥着他肩膀上的衬衫。 “我就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你。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许幻山的手抬起来,想去推她。 手掌按在她腰侧,碰到了,又缩回去了。 “有有……不行。” “这样对你不公平。” 林有有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她的嘴唇贴着他耳根,带着哭腔。 “我就这一个要求。你要不同意,我今晚继续出去喝,喝到烂醉,喝到什么都不管。” 许幻山回想起昨晚的画面,她一个人躺在路边座椅无助的样子。 整个人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如果不是陈旭,她会不会真的出事? 他昨晚在无数次自责自己怎么没有早点上去,害怕她出事。 林有有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 泪眼模糊,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在发抖。 许幻山看着她。 他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自己。 吻了上去。 林有有没有抗拒,激烈的回应着。 许幻山同样如此,好像要发泄自己压制已久的爱意。 许幻山翻身把她压进床垫里。 林有有的手从后背移到他的腰带上,手指笨拙地解了两下,没解开。 许幻山低头帮她解,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他的衬衫被从裤腰里拽出来,她的睡衣扣子崩开了一颗,弹到地上,滚了两下消失在床底。 两个人缠在一起,从床边滚到床中间,被子被蹬到床尾,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许幻山压在林有有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她的呼吸也是。 两个人的视线在很近的距离内撞在一起,两人互相凝视。 林有有先闭上的眼睛。 许幻山则没有犹豫。 走廊里,电梯门打开。 顾佳走出来,钟晓芹跟在后面。 顾佳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从她紧绷的神情,就知道她此时很是焦躁。 钟晓芹跟在后面,脚步比她慢半拍,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房号。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 两侧的房门一扇接一扇掠过, 门牌上的数字。 3206。 3207。 3208。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射了出来。 顾佳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道光。 钟晓芹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攥着包带,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3208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床垫弹簧被压下去的咯吱声,还有两个人交错的、压抑的喘息。 顾佳伸出手,手指搭在门板上。 她的手在抖。 钟晓芹跟在身后,同样紧张。 顾佳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门开了。 第136章 人赃并获 门被推开。 里面的两人还在忘我的释放着压抑许久的爱。 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顾佳往里面走了两步,就看清了屋内的画面。 床上的男女正在运动。 男人的衬衫仍在一旁,赤着身子压在上面。 女人搂着他得腰。 虽然只是背对着顾佳,但是顾佳一眼就看出来。 这个正在努力耕耘的男人,就是她的老公,许幻山。 作为女强人的顾佳,此时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傻愣愣站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平时老实本分,爱妻子爱孩子的好老公许幻山,真的会背着自己做这种事。 这是出轨,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有些站不稳,一只手扶住墙壁。 这时候,身后的钟晓芹也跟了上来,她往床上看了一眼,也是呆愣当场。 不过她比顾佳反应要快。 仅仅愣了一秒。 “许幻山,你在干嘛!” 钟晓芹发出了充满怒火的吼声。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不但房间里的两人吓了一跳,声音穿透了整条走廊。 床上两人像触电一样,马上分开。 许幻山侧着身子猛地转过头。 看到了他这辈子最恐惧的画面。 顾佳就在三米远的位置,愣愣的盯着自己,眼神里掺杂着太多情绪。 身旁的钟晓芹则因为生气,已经满脸通红。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刚才还红润的脸色,变得煞白。 身体在不自觉的抖动,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他喉结滚动,说出的话带着颤音。 “老、老婆…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佳看着他。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0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幻山(恐惧),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10】 她的眼眶红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但她站在那里,就那么站着,盯着许幻山那张脸。 然后她笑了。 虽然嘴角有笑,但那眼神冷的吓人。 看的许幻山脊背发凉。 “许幻山。”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想到,这就是你说的谈客户,你谈客户,都谈到床上去了!” “许幻山,你让我感到陌生,你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话,不给许幻山解释的机会,她转身就走。 步伐快速,因为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她转身的瞬间,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钟晓芹站在房间里,看着顾佳离开,瞪了许幻山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厌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许幻山,你太让人失望了。顾佳对你那么好,你还出轨,你以后有什么脸见许子言? 许幻山听到“我看到你就恶心。” “有什么脸见许子言。”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插入了他的胸口。 让他无地自容。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解释已然是徒劳。 他呼吸从急促变成沉重的喘息。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撑在床单上的手。 手指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脸色已然变成一片灰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有有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头发散披在肩上,脸上还挂着刚才没褪干净的红潮。 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许幻山身上, 他跪坐在床边,后背对着她,肩膀在抖。 她的表情很复杂。 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幻山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裤子,手忙脚乱,裤腿套了两次才穿进去。 拉链拉上的时候刮到大腿,疼得他吸了口气,但他没停。 衬衫扣子系错了两颗,领口歪着,他也没管。 他必须去解释,必须去道歉,他不能失去顾佳,不能失去家庭。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林有有的手指很凉。 “幻山。”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扰到他。 许幻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温柔,没有愧疚。 有的只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愤怒、恐惧和怨恨。 他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有有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巨大的力度,林有有被打的整个人都趴到了一边。 她的身体撞上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叫,也没哭。 只是慢慢把头转回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手背上沾了一点血。 嘴唇已经被打破了。 她看着许幻山,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 那眼神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深意。 “都是你。” 许幻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嘶吼出来。 “都是你害的!我爱我老婆,我爱我儿子,我不想离婚!” 他说到最后,声音变了调,眼眶通红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林有有看着歇斯底里发疯的许幻山。 然后她也笑了。 配合着一边被打红的脸。 她笑的有点渗人。 “许幻山,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 “你明明就是爱我,和我偷偷摸摸暧昧的时候,你怎么不想你的家庭!和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想你老婆!出了事全怪到我身上?” 林有有的话,像抽在许幻山脸上的巴掌。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看着林有有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看着从她嘴角渗出来的那点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突然被人抽空了。 他有些愧疚的看着对方。 “有有,刚才是我冲动了,但是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家跟顾佳解释,对不起了!” 他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对于刚刚还在一起温存的林有有,没有一丝过多的留恋。 房间安静下来。 林有有摸着越发红肿的脸,自嘲的一笑,自己之前的想法,真是又天真,又可笑。 即便没有陈旭的出现,哪怕自己付出所有,许幻山这种男人,也不会为了自己离开家庭。 林有有坐在床上,被子从肩膀滑下来,露出半边身子。 她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手机,伸手拿过来,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次,接了。 “你让我办的事,我完成了。” 第137章 我叫林有有 电话那头的陈旭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个“嗯”字。 电话被挂断。 林有有盯着屏幕,愣愣出神。 一分钟后,短信进来了。 一条银行到账通知的信息,尾款到账了。 掀开被子,拖着沉重的身体,赤着脚,简单洗漱一下,开始收拾行李。 她换上黑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扎成最喜欢的低马尾,从洗手间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脸。 左脸颊还肿着,嘴角破了一小块皮,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色的痂。 深吸一口气,转身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林有有拖着行李箱走出静佳安酒店大门。 她站在门口等出租车,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出租车来了。 她拉开后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林有有张了张嘴。 去哪儿?她不知道,也没想好。 她只想快速离开这个让她身心俱疲的地方。 她不想回北京。 北京有那个园区,有那些知道她接待过许幻山的同事,知道她为攀上高枝主动离职。 现在回去,不过是让人看笑话。魔都更不能留。 许幻山让她变成笑话,陈旭那个恶魔还在暗处盯着,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先往前开吧。”她说。 司机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她拿出手机,把许幻山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倒退。 高楼、商场、写字楼、住宅区,闪过。 她也有故事。 只是她的故事不太光彩。 她二十四岁,本科毕业,在北京一家文旅园区做市场部职员。 表面上光鲜。 她的长相在工作中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少优势。 反而因此遭到领导骚扰,她努力回避。 换来的却是同事的猜忌,觉得她不检点,觉得她可能用身体贿赂领导。 她的心态也在这些议论声中发生了改变。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她,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优势,抱个大腿。 园区所谓的领导不过也是打工仔,她看不上。 她要找,就找一个老板。 她想起陈旭。 自以为出色的演技,在对方面前像个小丑。 那个男人太精明了,一开始就看透了一切。 自己的第一次就这样草草给了对方。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幻山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是个猎人。 第一次见面,在园区会议室。 他穿浅灰色亚麻衬衫,头发微卷,眼神温和,带着一点疲惫,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她站起来笑着打招呼,说“许总好”。 就那一下。 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很好掌控。 所以许幻山出现时,她又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这个人能改变她的命运。 她做了所有绿茶会做的事:递水时碰他的手,过山车上往他身上靠,吃饭时笑着给他夹菜。 辞职追到上海,他虽然嘴上怪罪,眼里却藏着惊喜。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她在镜子前练了一个星期的“无辜又倔强”的表情。 许幻山果然吃了这一套。 他嘴上说“你回去吧”,却没有真正去赶走她 她在心里嘲笑许幻山怂、没种、有贼心没贼胆。 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事情变了。 和许幻山在一起的日子,回想起来每一天都很开心。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猎物”。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快乐的、被困在婚姻里的中年大男孩。 他跟她讲了蓝色烟花的故事,说那是送给妻子的三十岁礼物,升空后会有四次变色,最后一层蓝色铺满整片夜空。 他说这些时眼睛里有光,像小孩在讲最宝贝的玩具。 她听着,心里想:要是有人能为自己,设计一款这么美的烟花,她会爱死对方。 说不清从哪一刻开始。 也许是他轻轻拿掉她头发上的落叶的瞬间。 也许是他深夜发消息的问候。 也许是他喝醉了还记得她不爱吃香菜。 她开始觉得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不是只想要她的身体,他是真的需要她的认可。 她不是没有愧疚过。 每次他接顾佳的电话,温柔地说“老婆,今晚应酬晚点回”,她都很焦躁,心里一个声音说她在毁掉一个家庭,另一个声音说那个家庭本来就有问题,他没出现之前他也不快乐。 她选择了相信后一个声音。 人就是这样,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直到今天。 顾佳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破口大骂,甚至没有眼泪,就是那么看着她。 可那个眼神比任何巴掌都疼,因为她在那一眼里看到了自己。 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光着身子,躺在别人的老公怀里。 许幻山的慌张,还有他扭过头那眼神,没有愧疚,有的只是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 然后他扇了一巴掌。 疼吗?疼。脸肿了,嘴角裂了口子。 可最疼的不是脸,是她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一个麻烦,一个污点,一个他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的人。 什么“我会处理好”“等我联系你”,全是屁话。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一个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魅力、还有激情、还年轻的工具。 她就是那个工具,一个给许幻山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 可演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不是全在演。 她是真的爱上许幻山了。 可他不值得。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条银行信息。 尾款150万,加上之前的50万定金,200万整。 钱早到账了。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时候她以为遇到了一个可以改变她命运的人。 现在才知道,所谓改变命运,不过是把她从一条路推上另一条路。 那条路更短、更陡,尽头是悬崖。 出租车在高架上开了快一个小时。 林有有看着路牌一个个闪过。 虹桥枢纽、浦东机场、上海南站。 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上海南站。 站在南站广场上,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那排红色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发往全国各地的车次。北京、西安、杭州、南京、南昌、武汉、成都…… 她的目光在那排地名上扫过来,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南昌。 没有北京的压迫感,没有魔都的窒息感。 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她走到售票窗口,掏出身份证。 “去南昌,最近的一趟。” 售票员敲了几下键盘:“22点47分,硬座还是硬卧?” “硬卧。” 她接过车票,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k287。 一张纸,决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去向。 她把行李箱靠在腿边,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周围的声音很杂——小孩的哭闹声、手机外放短视频的配乐声、广播里一遍遍重复的检票通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掏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但那个语气她认得出。 “有有,对不起。我今天太冲动了。你别生气,等我这边处理好了再联系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处理好了再联系? 他拿什么处理? 拿那张被顾佳拿捏的怂样?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广播响了:“k287次列车开始检票。”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 站台上风很大,吹得她发丝乱舞。 随着熙攘的人群上了车。 她找到自己的铺位,躺了上去。 火车开动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先是慢慢的,然后越来越快,最后模糊成一片。 她没有看窗外。 手里的钱够在南昌买一套小房子了。 剩下的,找个简单的工作,够生活就行。 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讨好谁,不需要每天想着怎么往上爬。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活着。 这样也好。 谁也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谁。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火车在夜色里穿行,像一首催眠曲。 林有有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沉进一片没有梦的黑暗里。 南昌。 天亮就到了。 第138章 离婚的决心 顾佳走出房间那一刻,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她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涌出来,越擦越多,手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水痕。 钟晓芹看着她这副样子,嘴唇鼓动。 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顾顾。” 发生这种事,她也不知道如何劝导。 两个人来到酒店门口。 冷风垂在顾佳的脸上,碎发黏在泪痕上。 她没有去拨,就那么站着,显得是那么的无助。 这是钟晓芹认识顾佳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她如此脆弱。 心里没有来的想到:原来,女强人的顾佳,也有应付不了的局面。 过往的人群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钟晓芹从包里拿出抽纸,递给顾佳。 她接过后,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动作很用力,一下一下,擦得脸颊发红。 擦完,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钟晓芹。 “晓芹,我要和许幻山离婚。” 钟晓芹愣了一下。 她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顾顾,许幻山出轨是不该原谅,但是离婚会不会伤害到子言?他还那么小。” 顾佳听到“子言”两个字,心底猛地一抽,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神色憔悴,但眼神没有动摇。 “孩子我会带大。” 她的声音颤抖,但说的很果决。 “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没法在今后的日子里,面对一个出轨的丈夫。” 钟晓芹听到这话,想再劝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她了解顾佳的脾气。 平时看着温柔好说话,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为了许子言的幼儿园,她能光着脚爬十几层楼去讨好王太太。 现在为了离婚,她也能一个人扛下所有。 顾佳恳切的看着钟晓芹。 “晓芹,你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我想去你那儿住几天,行吗?” 钟晓芹连忙点头:“当然没问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反正我现在也不上班了,有的是时间陪你。” 两个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钟晓芹报了佳湾小区的地址。 陈旭给她租的那套公寓,离君悦府不远,她搬过去之后一直一个人住。 车里,顾佳的手机震了好几次。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许幻山”,被她直接挂断。 她看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脸。 来电照片还是去年一家三口在迪士尼拍的,许幻山搂着她和子言,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屏幕朝下,灯光灭了。 震动又响了两次,然后停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震起来。 她没接,也没关机,就那么让手机在腿上一震一震地跳。 听得旁边的钟晓芹一阵心烦意乱。 顾佳偏头看着车窗外滑过的街景。 她拿起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你放学去接一下子言,让他去你那边住几天。”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嗯,我这几天有事要出差。行,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关机塞回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钟晓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另一边。 许幻山从酒店冲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顾佳的身影。 他站在台阶上左右张望,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多看了他一眼。 一个衬衫扣子系错、领口歪着、脸上带着淤青和血痂的中年男人,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像刚从那场车祸里爬出来的。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君悦府。” 一路上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顾佳不接。钟晓芹不接。 他打给顾佳的父亲,响了四声就接了。 “爸,顾佳在您那儿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没事。”他挂了。 出租车停在君悦府门口,许幻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给师父。 匆匆下车。 一路小跑回家,全然不顾其他业主和物业员工诧异的眼神。 打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 客厅的灯也没开。 顾佳不在。 保姆可能去买菜了。 许子言在上课,也没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前最讲究穿着,顾佳给他买的每一件衬衫都要熨得没有一道褶子才出门。 他拨了一次顾佳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幻山把手机用力砸在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毯上,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两只手插进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里。 然后胡乱抓。 他越抓越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抓出来。 抓了十几秒,他突然停下来。 他低着头盯着地毯上那部手机,盯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左脸上本来就肿着的地方又添了一层红,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停。 又扇了一巴掌。 这次是左手,打在右脸上,力道一点不比刚才小。 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脖子上的筋绷出来。 第三巴掌。 第四巴掌。 第五巴掌。 一下比一下重,掌印叠着掌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嘴角那道干了的血痂被震裂了,又渗出一丝新鲜的红色。 就只有一下接一下的“啪”、“啪”、“啪”,像在打在木头上。 打了快二十下,他的手终于停了。 两只手垂下来,十根手指在微微发颤。 掌心里全是红的。 完了。 他知道顾佳的脾气。 她要是当场跟他吵、跟他闹、扇他耳光、砸东西、把他从十二楼踹下去,那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她什么都没做。 没吵,没闹,没骂,连眼泪都没在他面前掉一滴。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说了那句话,然后走了。 许幻山坐在黑暗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许子言上次在幼儿园画的那幅画。 一家三口,手拉手,太阳挂在右上角,笑得咧着嘴。 那幅画现在贴在他办公室的墙上,每次加班到深夜抬头就能看见。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是顾佳回来了! 一定是! 许幻山从沙发上弹起来, 光着一只脚——另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了茶几底下——踉踉跄跄地冲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手还在抖。 他攥紧把手,稳了一下,才拧开。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光照出来人的脸。 许幻山脸色一变。 第139章 陈旭当面打脸 许幻山站在门口。 看清来人。 是陈旭这张让他讨厌的脸。 许幻山的脸色也黑了下去。 眼睛瞪着对方,身体堵在门框中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从肿起来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又干涩。 陈旭左右看了看。 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家里有事,不方便。” 陈旭两手插在裤兜里,耸了一下肩膀。 “那好吧。” 他转身要走,脚步还没迈出去。 又偏头补了一句,“本来还想提醒你林有有的事呢。” 许幻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强压住对于陈旭的讨厌,扣着门框的手收回。 低沉着嗓音,像是在压制怒火。 “进来吧。” 陈旭没跟他客气。 他跨进门,连鞋都没脱,皮鞋踩在玄关的地板上,直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许幻山站在客厅中间,反倒像一个前来拜访不知所措的客人。 他的衬衫还没整理好,半边下摆耷拉在外面,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蜷着。 “林有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他的语气又硬又冲,像在赶人。 “我没功夫和你瞎扯。” 陈旭看了他一眼。 “林有有这个女的不简单。” 许幻山没接话。 “之前我去北京考察,顺便去于总的乐园玩了几天。就是她接待的。” “第一眼看着,年轻漂亮,挺单纯。” 许幻山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旭看着他那副不耐烦到了极点的样子。 也不再绕弯子。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这女人手段厉害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许幻山的眼睛。 “当初她勾引我上床,完事之后录了视频,反手就问我要两百万封口费。” 许幻山愣了一下。 陈旭的话,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然后他的脸从青紫色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撞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两步,攥着拳头,朝陈旭冲过来。 嘴里还嘟囔着:“你放屁。” 手还没抬起来。 陈旭从沙发上站起来,侧身。 右拳直接砸在许幻山左脸上——正好是那块已经肿得发紫的位置。 “砰” 许幻山的头猛地往右一偏,整个人横着摔出去,肩膀撞上茶几边,茶几被撞得移了半尺,上面那杯凉茶翻了,茶水顺着桌布往下淌。 他趴在地毯上,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 昨晚一夜没睡。 在酒店又被林有有缠着上了床。 从酒店冲到君悦府,在客厅里扇了自己二十多个耳光。 他现在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地毯,嘴巴一张一合地喘气。 嘴角那道裂开的口子又渗出血来。 陈旭没坐回去。 他站在茶几旁边,从上衣内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弯下腰,把屏幕举到许幻山面前。 屏幕上是一笔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方林有有,金额一笔50万,一笔150万。 “看看吧,我可没骗你。” 许幻山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昨晚她当着我的面把视频删了,我就把钱打给她了。顺便又温习了一下功课。” 陈旭把手机收回兜里,直起身,“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许幻山趴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想起林有有在他面前哭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就想把第一次给你”。 全是演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幻山(愤怒+悔恨),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20】 许幻山撑起上半身,跪坐在地毯上,抬起头瞪着陈旭。 那只没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居然被这个女人,骗的家宅不宁。 “那你为什么早上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嘶哑:“你和她有关系,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是故意陷害我,你一定是故意害我的!” 声音拔高,沙哑的声音充斥在空旷的客厅里。 “是不是你告诉顾佳的?一定是你!” 他的身体往前倾,像要扑过来,但膝盖跪在地上没动, “不然不会这么巧,你刚告诉我她回酒店,没多久顾佳就来了。你他妈就是想看我死!” 陈旭听完,低头看着他。 一脸的嘲笑。 “许幻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要是没那个心思,她会缠上你?” 许幻山张了张嘴。 陈旭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在北京那几天,你没有享受这种暧昧关系吗?回了魔都,她追过来,你嘴上说让她回去,酒店是不是你给她开的?” 许幻山被说的脸色煞白。 “你明知道她什么意思,你还要去见她。大半夜的不回家,在酒店门口蹲着看她,你是怕她出事,还是舍不得走?” 陈旭蹲下来,跟许幻山平视。 “你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暧昧了这么久。” “就最后那层窗户纸没捅破,那是因为你怂,不是你不想。”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帮你捅破了窗户纸。” 许幻山跪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从愤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恐惧。 “你把人家当纯情小姑娘,人家把你当提款机。你觉得自己是被人设计了,那我问你,第一次见面你不知道她有心思?第二次你不知道?第三次你还不知道?” 陈旭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全都知道。你就是享受那种感觉。” “年轻漂亮的姑娘崇拜你,粘着你,让你觉得自己还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你在顾佳那儿得不到的东西,想在她那儿找回来。” “结果呢?” 陈旭的声音低沉。 “人家给你设了个套,你就往里钻。出了事,现在反过来怪我?” 客厅里安静了。 许幻山趴在地毯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头低着,下巴快贴到胸口。 他无话可说,他的心思被陈旭全说中了。 他想起在北京的第一天。 他想起了自己和林有有的点点滴滴,在顾佳身边永远有一种被约束的感觉,而林有有不会。 她崇拜自己的烟花设计,她会陪着自己玩,陪着自己吃甜品。 她让自己找回了男人的优越感。 她辞职来上海。 他嘴上说“你赶紧回去”,手却帮她拎着行李箱走出了火车站。 他给自己找了理由,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能不管吗? 酒店是他开的。 他就是个表里不一的渣男。 许幻山抬起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次力道不大,手掌拍在肿脸上。 “是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都是我的错。” 他趴在那儿,开始毫无形象的大哭起来。 陈旭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他。 像一个看完了整场戏的导演,在等幕布落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旭掏出来看了一眼。 钟晓芹发来的消息:“顾佳在我这儿。她铁了心要离婚。” 陈旭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绕过趴在地上的许幻山,朝门口走。 第140章 买醉的顾佳 陈旭从君悦府出来。 开了那辆白色飞驰。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佳湾小区离君悦府不算远,十分钟就到了。 陈旭当初租这里给钟晓芹,也是为了对方过来方便。 他把车停在楼下,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四瓶红酒。 酒是上次于总送的,玛歌酒庄的副牌,一瓶一万出头,不算多贵,但拿来喝够用了。 电梯上到15楼。 来到1502的门牌前。 陈旭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钟晓芹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还是从他家走时的那身打扮,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她看清门外的人,眉头拧了一下。 “陈旭?怎么是你?” “你来我家干嘛!”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虽然上次撞了一面。 但现在顾佳情绪不稳定,她真不想陈旭掺和进来。 陈旭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钟晓芹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顾佳坐在沙发上,头发散着,茶几上堆着一团一团的纸巾。 她手里攥着一张新的,正在擦眼睛,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陈旭收回目光,举起手里的红酒,冲钟晓芹晃了晃。 “当然是来开导开导你们。” 钟晓芹站在门口,没让路。 想说“不需要”。 但陈旭已经用身体硬挤着往门里走了。 她只能往旁边让了让,看着他霸道的走进自己家。 陈旭走到茶几旁边,把那四瓶红酒往桌上一搁。 顾佳抬起头,看见是陈旭的那一刻。 不想让陈旭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拿纸用力把眼眶里的眼泪擦干。 说话带刺。 “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说完,她偏头看了钟晓芹一眼。 那眼神里有埋怨,以为这事是钟晓芹告诉陈旭的。 钟晓芹想张嘴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总不能说“陈旭早就知道许幻山出轨了,还是他告诉我的”。 她只能垂头丧气的耷拉个脑袋,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背了这个黑锅。 陈旭没理会顾佳的目光。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那四瓶酒。 “我给你们送点酒。喝醉了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钟晓芹一听这话,火气上来了。 她瞪着陈旭:“陈旭,你有没有眼色?顾佳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喝什么酒?” 陈旭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一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酒可不便宜。” 他话音刚落。 “喝。” 顾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陈旭偏头看她。 顾佳伸手拿过一瓶,看了两眼。 “有人送好酒,不喝白不喝。” 钟晓芹急了:“顾顾,你。” “晓芹,拿几个杯子。” 顾佳打断她。 “我现在就想要喝个大醉。” 钟晓芹看了她两秒,没再劝。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抽屉,拿出三只玻璃杯。 陈旭拿起桌上那瓶酒,先用开瓶器拧开木塞。 木塞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带着淡淡的果木香。 他把酒倒进三只杯子。 钟晓芹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还挺甜。 顾佳端起杯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酒液,一改之前阔太太的作风。 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从杯沿溢了一点,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卫衣领口上。 她浑不在意。 三个人开始喝。 顾佳不怎么说话。 她端着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速度慢了一些,但她没停,放下空杯就给自己倒满。 她的脸上开始泛红。 钟晓芹坐在旁边,看着顾佳那张脸,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离婚那天的样子,也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堆着揉成团的纸巾,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呛了一下喉咙,她咳了两声,眼眶又红了。 两个女人,一个不说话,一个也说不出话,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陈旭坐在对面,偶尔跟着喝一口,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她们喝。 第二瓶见底的时候,钟晓芹开始晃了。 她端着杯子的手不太稳,酒液在杯壁上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茶几上。 她仰头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没对准位置,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差点倒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第三瓶打开不到一半,钟晓芹彻底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歪在沙发扶手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睛闭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毯上,剩了半杯酒,洇湿了一小片地毯。 陈旭弯腰把它捡起来,搁在茶几上。 顾佳还坐在那儿。 她的酒量比钟晓芹好很多。 这些年陪许幻山应酬,红酒、白酒、洋酒都喝过,一顿饭下来能喝七八杯还能自己开车回家。 但今晚喝得太急了。 她端杯子的手还稳,但眼神已经开始发飘了。 茶几上还剩最后一瓶没开。 陈旭把那瓶酒拿起来,拧开木塞,给自己倒了半杯,又往顾佳杯子里添了一些。 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杯底溅起几滴。 客厅里还坐着的只剩下两个人。 陈旭靠在椅背上。 顾佳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捧着杯子,低着头盯着杯里暗红色的酒液。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 陈旭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开口了。 “顾佳,你现在这副可怜样,演给谁看啊!” 顾佳猛地抬起头。 眼里有困惑、更多的是被陈旭奚落的愤怒。 第141章 顾佳的尊严被踩在脚下 陈旭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全是恶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为了这个家付出所有,结果老公出轨了,你最无辜,最可怜!” “你其实就是个笑话。” “我告诉你,你有今天,纯粹是自作自受,活该!” 陈旭的语气平静,但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直戳顾佳心脏。 顾佳两只眼睛狠狠瞪着陈旭,她没说话,她就想听听,自己怎么咎由自取。 “你以为你是贤妻良母?你以为你是为了这个家好?别自我感动了!” 陈旭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你就是个控制狂。你嘴上说尊重许幻山,可家里哪件大事不是你说了算?打肿脸充胖子买君悦府;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去找万明远;儿子上幼儿园,你去爬楼梯讨好王太太;蓝色烟花的订单,你去求于太太。你干完这些事,还要跑到许幻山面前装出一副我只是帮你分担的嘴脸。” “从头到尾,你有尊重过你先生许幻山的意见吗?”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顾佳的身子在抖。 “许幻山是个搞设计的,骨子里是个艺术家。艺术家需要什么?需要自由,需要被人仰慕。你呢?你给过他什么?你给他的只有不许吃这个、不许喝那个、几点睡觉、穿什么衣服。你他妈是他老婆还是他妈?” 陈旭的语气越来越刻薄。 “你在外面帮他搞定一切,回到家还要摆出一副没有我你怎么办的姿态。你知不知道许幻山每次看见你那种表情,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的是——我真是个废物,什么都干不成,全得靠老婆。” “你把他男人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碾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是贤妻良母,还指望他对你感恩戴德?” 顾佳被陈旭的话说的无言以对。 她的眼眶红了,泪在里面打转,但她咬着嘴唇,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陈旭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知道许幻山为什么会在林有有那儿沦陷吗?因为那个小丫头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会说许哥你好厉害。这种东西,你顾佳给过他吗?你给不了。因为你眼里他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巨婴,永远需要你提点,永远需要你擦屁股。” “所以许幻山出轨,是迟早的事。没有林有有,也会有王有有、李有有。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的女人,而你不是那个女人,你是他妈。” 顾佳的身体在发抖。她猛的捂住耳朵。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她的声音嘶哑,发颤,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脆弱。 陈旭没停。 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顾佳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被扒光了所有伪装的小丑。 “你以为你做全职太太是牺牲?别给自己加戏了,你不过是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掌控公司,掌控老公,掌控儿子。你把所有人的生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按照你的意志在行动。” 他弯下腰,脸凑的更近。 “顾佳,许幻山出轨,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自己要负一半的责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佳拼命维持的那点体面。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崩溃),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340】 目的达到,陈旭就是要在顾佳最脆弱的时候,击溃她的自尊心。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像这场戏他已经看够了,准备退场。 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不是拽袖子,是从后面环过来的。 两只手臂,一只从他腰侧穿过来,另一只从他腋下穿过来,两只手在他胸口前面扣在一起。 十分用力,关节处硌在他胸骨上,有点疼。 顾佳的脸贴在他后背上。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 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陈旭,你放屁,你胡扯,你给我说清楚,你不准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胸前的那双手。 左手无名指上还有一圈浅浅的印记。 婚戒戴了这么多年,突然摘下来,皮肤呈现出一道明显的白痕。 钟晓芹还在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顾佳用力抱着陈旭,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住他。 也许是酒劲上来了。 也许是陈旭那番话把她二十八年建立起来的所有骄傲、所有体面、所有“我是对的”的信念,一层一层剥了个干净。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刮了鳞的鱼,血淋淋地摊在案板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腥味。 而那个让自己无地自容的人,羞辱完,就要走。 她恨陈旭, 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恨他在她最不堪的时候出现,把她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 但是她更害怕, 在陈旭转身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抱的人。 无论她多强势,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女人。 许幻山在别的女人床上。 钟晓芹醉得不省人事。 一个人坐在这个陌生的客厅里。 陈旭是她唯一能抓得住的东西。 不是爱。 不是原谅。 是一种比这些都更肮脏的东西。 即将掉下悬崖的人,会抓住眼前的任何东西,哪怕是刚才捅过自己的刀。 顾佳还在一点点用力,指甲隔着衬衣,陷入陈旭的皮肤下。 弄得陈旭生疼。 陈旭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头。 只是低头看着顾佳那双手,嘴角慢慢露出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笑。 顾佳这种自毁式的挑衅,成功再次吸引了他的兴趣。 第142章 顾佳就范 两人谁也没有动。 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两分钟。 屋内陷入安静,安静到贴在一起的两人,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顾佳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突然清醒了,环着陈旭的手慢慢松开,手指从他胸前滑落。 陈旭转过身。 顾佳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眼睛哭得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全是红酒的酸涩味。 顾佳没了平时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眼神柔弱,像被人抽走了精气魂。 因为红酒的后劲,不光脸,连脖子都泛着一层粉色,从领口一路蔓延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可能是两人的默契。 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候,顾佳的手已经攥住了陈旭的衬衫,很是用力。 陈旭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 顾佳踮起脚尖用力迎合,为了借力,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 吻从轻到重,从试探到撕咬。 顾佳的牙齿磕在他下唇上,力道不轻,一股铁锈味在两人嘴里散开。 她没因此停下来,反而吻得更凶了,像要把刚才被撕开的那些东西全从他嘴里吞回去。 两人从客厅亲到走廊,从走廊撞进卧室。 钟晓芹还蜷在沙发上,绣眉微颤,对这些动静恍若未闻。 卧室的门没关。 陈旭把顾佳推进去的时候,她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了一声。 他的手从她卫衣下摆探进去,触到腰侧,滚烫又细腻的肌肤。 顾佳整个人颤了一下,并没有躲,反而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像是一种默许。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板上。 卫衣、牛仔裤、内衣,最后是那条她今天特意换上的黑色牛仔裤。 陈旭的衬衫被扯得扣子崩了一颗,弹到墙角,滚了两下消失不见了。 床垫陷下去的时候,顾佳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部手机。 屏幕朝下扣着,边缘透出一线微弱的白光。 她没在意。 陈旭压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床垫的吱呀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喘息。 (此处省略若干字。) 四十分钟后。 陈旭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 顾佳半靠在床的另一边,头发散了一枕头,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干净,嘴唇上有咬破的痕迹。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地上一片狼藉,有衣服,有枕头,还有他俩无意间撞到的衣架。 她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罪恶),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50】 陈旭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偏头看她,忽然笑了。 “你说,我要把这事告诉钟晓芹,她会怎么说?” 顾佳的脸“唰”地白了。 她从床上撑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下面那片深浅不一的红痕。 “陈旭,你无耻。” 顾佳的声音在发颤,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 陈旭靠在床头,两手一摊。 “刚才在晓芹旁边的时候,你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我以为你挺享受的呢。” 顾佳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怕,又或者两者皆有。 顾佳最终还是没有绷住,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被人把遮羞布一层层扯掉的绝望,向陈旭低头。 “陈旭,我求你……求你别说了。” 陈旭从床上下来,绕过床尾,走到她身边。 弯下腰,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下颌骨上,力道不轻,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 面色潮红的顾佳,眼眶里还含着泪,嘴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渗出一丝新鲜的红色。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顾佳没了女强人的坚硬外壳,倒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孤雀。 陈旭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眼神。 “不说也可以。”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那你告诉我,我和许幻山,到底谁厉害?” 顾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偏头想躲开他的手,没躲掉。 陈旭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把她的脸掰回来。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叫醒钟晓芹。她刚才睡得那么死,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可以给她描述描述细节。” 陈旭露出坏笑。 “就从你主动抱我开始,一件一件地说。” 顾佳盯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他的手指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厉害。” 声音不大,含混不清。 陈旭没松手。 “大声点,我没听见。” 顾佳睁开眼,瞪着陈旭。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羞,有一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煎熬。 “你厉害。” 这次声音大了半度,但还是发颤。 “你比许幻山厉害十倍……可以了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她整个人像泄了气,肩膀一垮,额头抵在陈旭胸口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幻山(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60】 陈旭松开手,退后一步。 低头看着顾佳蜷在床上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佳,这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顾佳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陈旭那张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绝望地发现,她心里虽然抗拒,但身体很诚实。 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那股酸麻,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陈旭没再看她。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显示,通话中,许幻山,48分50秒。 他笑着按下了挂断键。 第143章 装睡的人 陈旭目的达到,哼着小曲走出卧室。 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电话响了。 陈旭拿到耳边听了几句。 说了句:“好,我这就回去。”挂了电话, 他走到客厅,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钟晓芹。 对方侧躺着,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头发散了一脸,遮住大半张脸。 呼吸听上去很均匀,但仔细看,睫毛在轻轻颤动。 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着,并没有完全放松。 装睡。 有意思,陈旭懒得拆穿。 弯下腰,手指捏住她垂在沙发边缘的一缕头发,轻轻往上提了提,又松手。 发丝落下来,扫过她的耳廓。 钟晓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但她咬死了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陈旭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直起身,没再逗她。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往电梯方向去了。 电梯到了,“叮”了一声,门打开又关上,然后彻底安静了。 沙发上,钟晓芹睁开了眼。 她其实早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说话声,是身体碰撞沙发,“闷响混杂着抽噎声。 那时候她刚睡着没多久,红酒的后劲还在,脑子昏沉沉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眯着一条缝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客厅的灯光打过来,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男人的背,女人的腿,还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用力眨了两下眼。 没看错,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的。 不是梦。 那个男人是陈旭。 那个女人侧脸从灯光底下晃过去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顾佳。 钟晓芹躺在沙发上,心跳加速。 她想坐起来。 想让两人停下来,结束这荒唐的事,想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但她没动,她反而是那个更怕没台阶的人。 因为钟晓芹忽然想到了一个事。 她还是陈旭的前嫂子,这事不是更加荒唐。 钟晓芹闭上眼,尽量把呼吸压平,不让两人看出端倪。 那两个人越来越忘情。 离她越来越近。 到她能听见顾佳被捂住嘴之后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声音。 近到她能感觉到沙发那头有人趴下来时,整个沙发都在震。 顾佳就趴在她脚边。 距离近得钟晓芹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陈旭抱住顾佳。 就在她旁边。 钟晓芹死死闭着眼。 她把一只手塞进裤兜里,在裤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硬是没发出声音。 顾佳起初还捂着嘴。 可能是看到钟晓芹喝醉睡熟没反应。 后来索性放弃了捂住嘴巴的手。 声音从时而的呜咽声,变成连的,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钟晓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声音像虫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顺着耳道往里爬,爬进脑子,爬进血管,爬遍全身。 钟晓芹觉得自己从脖子开始往下烧,一路烧到胸口,烧到小腹,烧到两条腿。 她想翻身。 想换个姿势,把两条腿并拢,想把这股烧人的火压下去。 但她不敢动。 她只能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听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听着旁边两个人越来越放肆。 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对于钟晓芹无疑是一种煎熬。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四十分钟。 她的脑子被那些声音搅成一团浆糊,根本没法正常思考。 终于,那两个人从沙发上起来,进了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从里面漏出来的声音更清楚了。 床垫的吱呀声,顾佳的喘息。 钟晓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但她浑身的燥热没散。 反而更重了。 她觉得口干舌燥,想喝水。 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自己拼凑的画面。 顾佳趴在沙发扶手上的侧脸,陈旭扣在顾佳腰上的手,皱成一团的卫衣,还有那些声音。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要是陈旭现在过来,她会不会推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钟晓芹伸手在大腿上又掐了一把,这次掐得更用力了,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别想了。 别想了。 但那些声音还在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她越是想忘掉,画面就越清晰, 越是想冷静,身体就越燥热。 卧室里的动静停了。 她听见陈旭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顾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哭腔,像是在喊什么。 又安静了几秒。 脚步声从卧室往客厅走。 越来越近。 钟晓芹赶紧闭上眼,把呼吸放平,手指松开裤腿,让身体恢复到“睡着”的姿势。 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搭在扶手上。她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姿势的细节,确保没有破绽。 脚步声经过沙发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尖悬在皮肤上方,浑身不自在。 但她不敢动。 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陈旭越来越近,钟晓芹甚至能感受到陈旭呼吸打在脸上的热气。 对方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发丝。 钟晓芹忍不住微颤了一下。 就在她即将忍不住要露馅的时候。 陈旭没有更多的动作。 过了大概三四秒,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到玄关,停了。 门开了。 又关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叮”了一声,门打开又关上。 彻底安静了。 钟晓芹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贪婪的吸收周围的空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印子,有一道已经破了一层薄皮。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手指刚碰到屏幕,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 陈旭发来的。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消息不长,就一行字。 “刚才好看吗?下次别装睡了,我教你点更刺激的。” 钟晓芹盯着那行字,脸从红变成更红,从更红变成发烫。 她有一种被人扒光身子,扔在大街上的感觉。 她把手机快速压在身下,不去看屏幕,像鸵鸟预见危险把头埋在沙子里一样自欺欺人。 闺蜜两人各怀心思,这个夜晚注定难以入睡。 第144章 许幻山拔刀 陈旭神清气爽,哼着歌下楼。 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画面,钟晓芹啊钟晓芹。 装睡都装的不像。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从卧室出来走到客厅那几步,钟晓芹的呼吸节奏就没对过。 真正睡着的人,胸口起伏是有规律的,缓而深。 钟晓芹的呼吸又浅又急,硬憋着不敢喘气。 陈旭没当场拆穿。 一来,给两个女人留个台阶。 逼得太狠,反而不好收场。 二来,钟晓芹这种看似乖乖女,调教出来比谁接受程度都大。 这层窗户纸不用捅破,留着反而更有意思。 大被同眠的日子,也不远了。 今晚的事只是往里又添了一把柴,火候还差一点。 等柴添够了,火自己就烧起来了。 电梯下到地库,陈明已经开着库里南在出口等着了。 陈旭拉开后门坐进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物业徐经理的短信和电话来了七八条。 陈旭打了回去,刚才在钟晓芹那里,他只听到许幻山发疯找他,没听清后面就挂了。 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总!您可算回电话了!” 徐经理的声音透着焦急:“出事了!许总——许幻山,不知道发什么疯,从家里提了把刀上17楼,拿刀砍您家大门!” 陈旭明显一愣,随即释然,也该发疯了。 “我们保安从监控里看见的,三个人冲上去才把他按住!刀被夺下来了,人被控制住后,报了警,浦东分局的同志刚把人带走。” “做得好,我马上到。” 陈旭语气淡定。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前排的陈明:“开快点。” 车子拐进君悦府地库门口,远远就看见徐经理站在那里等着,来回踱步,脑门上全是汗。 看见库里南开过来,他小跑着迎上来。 陈旭推门下车,徐经理立刻凑上来,一边跟着他往电梯走,一边汇报自己知道的情况。 “陈总,许总那状态完全不对劲,眼珠子通红,脸上还带着伤。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一直骂骂咧咧,说什么‘你害我’、‘你毁了我家’,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陈旭没接话。 徐经理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语气里多了几分邀功的意思:“我们保安发现得及时,从监控里看到他提刀上17楼,就立刻组织人上去了。没让他砍几下。刀是真刀,家里切菜用的那种,被我们夺下来的时候刀刃都卷了。” 电梯到了17楼,门打开。 门板上横七竖八地刻着七八道刀痕,深的几道已经砍穿了表面的铁皮,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质。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许幻山啊许幻山,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蠢。 原本他还打算再花些功夫整他,结果许幻山自己提了把刀冲上来,纯粹是找死。 陈旭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徐经理:“物业这边,监控录像留好,回头警方需要的话,你们配合提供。” “明白明白!” 徐经理连连点头:“我已经让人把今天的监控单独存了一份,随时可以调取。” 两人又坐电梯下到一楼,往物业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三十出头,寸头,国字脸,皮肤晒得偏黑,看着就是基层派出所干了好几年的那种。 徐经理赶紧上前介绍:“李警官,这位就是1701的业主,陈旭陈先生。” 李警官站起来,朝陈旭点了点头,伸出手:“陈先生你好,我是浦东分局的李志远。今晚的事,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陈旭笑着握住他的手:“辛苦李警官了,大晚上还跑一趟。” 两人坐下。 李志远翻开笔记本,手里捏着笔。 “陈先生,你跟许幻山之间有什么纠纷吗?” 陈旭摇头,语气坦然:“没什么纠纷。他以前是我老板,我在他公司当过几个月司机。后来我辞职单干了,偶尔在小区里碰见也会打个招呼。具体他为什么拿刀砍我家门,我也不清楚。” 李志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您那扇门的损失,大概多少钱?” 陈旭偏头看了一眼徐经理。 徐经理立刻接话:“我们君悦府的入户门都是统一采购的,甲级防盗门,带智能锁。陈先生那套是开发商原配的,单扇门加门框和锁具,市场价大概五万左右。” “五万。”李志远把数字写在本子上。 抬头看陈旭,“陈先生,这个数额已经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了。按法律规定,损失超过五千元就够立案标准。你这边的态度是?” 陈旭靠在椅背上。 “李警官,按程序走吧。该立案立案,该追究追究。” 他顿了顿:“他拿刀砍我家门,这不是邻里纠纷能解释的事。今天他能拿刀砍门,明天谁知道他会不会砍人?” 李志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最近一次和许幻山见面是什么时候、两人之间有没有经济纠纷、陈旭是否愿意接受调解。 陈旭一一作答,条理清楚。 笔录做完,李志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行,陈先生,情况我了解了。许幻山现在在所里,我们会按程序处理。如果有新的进展,会再联系你。” “麻烦李警官了。” 陈旭起身送他到门口,李志远摆了摆手,朝停车场走去。 徐经理站在旁边开口:“陈总,您放心,今晚的事我们物业一定配合到底。监控、证人、现场照片,都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提供。” 陈旭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回头我让公司那边给你们物业送点土特产,再做面锦旗,物业反应及时,我很满意。” 徐经理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陈总您太客气了!” 陈旭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地库走。 今晚这场戏,比他预想的精彩。 许幻山崩溃,顾佳就范,钟晓芹装睡。 三个人的反应都超出了他的预期,完全是惊喜。 唯一的小遗憾,是没赶上和许幻山当面对质。 他想看看许幻山那张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是绝望? 还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管的疯癫? 电梯到了17楼。 他走出电梯,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看着门上那一道道刀痕。 他伸出食指,沿着最深的那道刀痕慢慢划了一下。 许幻山砍这几刀的时候,手一定在抖。 可惜。恨错了人。 毁掉许幻山的,从来不是陈旭。 是他自己的贪婪,是他在婚姻里既要又要的侥幸,是他在林有有身上找补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火是许幻山自己点的,陈旭只是往那堆干柴上扔了一把火柴而已。 门上全是刀痕,看着碍眼。 明天让物业来换扇新的。 陈旭收回手,打开门。 身体有些疲惫的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开始想另一件事。 顾佳现在没有工作,也即将没有婚姻。 如果再失去现在拥有的金钱、地位。 你还能骄傲得起来吗? 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第145章 陈旭的谅解书 顾佳是被饿醒的,昨晚什么也没吃,光喝酒了,还和陈旭打了一场硬仗。 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四十。 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刺得她眼皮一跳:四十多个。 有许幻山的,有公司座机的,有陌生号码。 顾佳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周敏,佳美烟花的财务。 顾佳没犹豫就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谁说话:“佳姐,你可算接电话了。许总出事了。” 顾佳握着手机的手一颤。 “今早本来约了客户签合同,许总没来。我打他电话,是个警察接的,说许总在看守所。让我们联系家属。” 周敏顿了顿:“佳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幻山进看守所了? 顾佳也是一脸震惊,她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再睁开已经恢复了女强人的本色,语气平静:“我知道了。公司那边你先盯着,客户的事往后推一天,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顾佳坐在床边,脑子里还是昨晚的事,她努力调整状态,现在没时间消化这些。 许幻山为什么会进看守所,必须赶紧弄清楚,公司那边的客户不能拖太久。 三分钟后,顾佳已经站在洗手台前了。 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抽出棉柔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简单收拾了一下。 客厅里,钟晓芹还在沙发上睡着,头发散了一脸,呼吸沉得像是两天没睡。 顾佳没叫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浦东分局的走廊比外面暗了一个色调,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顾佳坐在长椅上等了二十多分钟,一个穿制服的干警才过来叫她。 铁门推开,走廊尽头那间会见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许幻山被带进来的时候,顾佳差点没认出他。 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那件,皱得像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 双眼布满血丝,左脸肿起来,从颧骨一直肿到下巴,嘴角那道裂口结了黑褐色的痂,比昨天厚了一倍,像嘴唇上爬了条长虫。 整个人魂不守舍的窝着腰坐在那里。 看见顾佳进来,许幻山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老婆” 他喊出这两个字之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先是喜,眼眶里那层浑浊的光亮了一下。然后是犹豫,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嘴巴张开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着是沉默,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抠拇指的手。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声音。 隔着听筒,断断续续的。 顾佳的喘息,顾佳与陈旭的对话,。 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 那些声音如同魔音,进入耳朵,一路占满整个脑子,让他整夜没合眼。 他不愿意相信那是顾佳,可那个声音他听了这么多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但今天早上,他坐在看守所的铁椅子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是自己先出轨的。 是自己被林有有骗了。顾佳是被他逼到绝路上的。 陈旭那个杂种趁虚而入——一定是这样。 顾佳不可能主动背叛他,她不是那种人。 他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过一遍,脸上的青色绝望就少一分。 “老婆。”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顾佳,努力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眼皮跳了一下, “我知道错了。我昨晚想了一整夜,都是陈旭害的。他早就知道林有有有问题,他故意不告诉我,故意设套让我往里钻。你相信我。” 顾佳看着他。 她没说话。。 许幻山又往前倾了半寸,手从桌上伸过来,想去抓顾佳的手。 顾佳把手缩回去。 “许幻山,到了今天,你还在找理由。”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冰冷彻骨。 “那个女人是陈旭硬塞给你的吗?是陈旭绑着你和她上床的吗?” 许幻山张着嘴,说不出话,因为他无力辩解。 “我不想说这件事。” 顾佳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是替公司来的。你为什么拿刀砍陈旭家的门?还用刀——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有没有为子言想过?你面临刑事处罚,子言以后怎么办?” 许幻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子言”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捅进了肉里,但来回锯得人发疼。 “老婆,我、我当时就是气昏头了,我没想那么多!”他的声音在抖。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冲动。你想想办法,我不能坐牢,子言不能有个坐牢的爸爸!” 顾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许幻山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会想办法让你出来。” 顾佳终于开口了,语气平稳,“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离婚。” 许幻山的嘴唇动了两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顾佳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她没有再看许幻山,转身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铁门。 门从外面被拉开。 她走出去,身后传来铁门合拢的声音。 走廊里,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姓马,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顾佳找到他,开门见山。 马警官翻开桌上的卷宗,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许幻山这个案子,故意毁坏财物,涉案金额五万。按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数额较大,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他抬头看了顾佳一眼:“当然,这事可大可小。关键看受害人的态度。如果对方愿意签谅解书,你们这边把损失赔偿到位,许幻山最多行政拘留十五天,不用走刑事。如果对方拒绝和解,坚持要走刑事程序——五万的金额,判实刑的可能性很大。” 顾佳点了点头,没多问。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陈旭。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第146章 羊入虎口 顾佳站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陈旭的号码,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想到了坐牢的许幻山,想到了公司,也想到了许子言。 为了子言,这个电话他必须打。 谅解书,也必须拿到手。 哪怕是羊入虎口。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顾佳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听筒传来陈旭的一阵笑声。 那种笑声顾佳太熟悉了,带着得意和戏谑。 “怎么,才一晚上,就又想要了?” 顾佳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她强压住心中的火气。 “陈旭,许幻山的事,对不起了,你能帮忙写个谅解书吗?他砸坏的门,我们会照价赔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哪有电话里求人办事的。” 陈旭的语气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如同魔鬼:“这样,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我家说谈谈这事。” 不等顾佳回话,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 电话挂了。 顾佳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在台阶上没动。 她知道自己不想去也必须去。 昨晚的事已经够了。 酒精、报复、崩溃,这些理由她能用一次,但不能用第二次。 今天醒来的时候,她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站了很久,告诉自己:那是最后一次。以后跟陈旭划清界限,能不见就不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又要去找他。 她有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 明知道下面是什么,但身后的路已经断了,只能往下跳。 顾佳把手机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没有直接去君悦府。 出租车拐进南京西路,停在恒隆广场门口。 顾佳下车,走进一家她平时常去的高端女装店。 店员认识她,笑着迎上来,她没心思寒暄,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架,最后落在那条裙子上。 墨绿色,丝绒面料,低抹胸,裙摆到脚踝。 挂在模特身上,泛着一层细腻的暗光。 领口开得很低,两侧只有两条细带挂着,从锁骨斜着往下收,在胸口上方汇成一个深v的弧度。 她以前不会穿这种裙子。 买衣服从来选剪裁利落的款式,领口不超过锁骨,裙摆过膝,颜色不是藏蓝就是深灰。 她必须维持自己许太太得体、端庄的形象。 今天她不打算得体了。 顾佳报了尺码,店员从库房取出新的一条,帮她包好。 她又拐进旁边的鞋店,挑了一双黑色细高跟,鞋面上镶着一圈细碎的水钻,鞋跟细长,有10厘米。 回家洗澡、吹头发、化妆。 她坐在梳妆台前,她开始化妆,粉底与遮瑕膏掩盖自己不佳的脸色。 眼线拉得比平时长,眼尾微微上挑,更显得妩媚动人。 唇釉选了正红色,勾人。 头发没像平时那样盘起来。她扎了个高马尾,发根处用梳子倒刮了几下,让头顶的头发蓬起来,显得颅顶高了一圈。 马尾垂在后脑勺,发梢微卷,走动的时候在肩膀上一晃一晃。 换裙子的时候,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墨绿色的丝绒贴在身上,领口的深v一直开到胸口下方,两侧的布料堪堪遮住半个胸型,中间的沟线若隐若现。 腰身被收得极窄,从侧面看,腰臀的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 裙摆垂到脚面,走起路来从腿侧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高跟鞋上的水钻的折射下一闪一闪的。 她把头发拨到一侧,露出整条脖颈和锁骨。 镜子里的人不像顾佳。 像另一个人,一个正装出席、准备去幽会的女人。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顾佳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进入电梯。 镜面里映出她自己。 深v的领口,若隐若现的沟线,高马尾,正红色嘴唇。 她想起陈旭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按照陈旭的意思做了。 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也不愿意往下想。 电梯到了17层,门打开。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1701门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痕。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屋里。 陈旭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烟雾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李可坐在他右边,林晓坐在他左边,李可穿着他的衬衫,林晓穿件白色吊带。 李可手里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陈旭嘴边。 他张嘴接了,嚼了两下,葡萄汁从嘴角溢了一点,李可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掉,帝王般的享受。 林晓安静地坐在另一边,两条腿蜷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上,但瞳孔没对焦,不知道在看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浑身不自在了。 她在米希亚熬了几个月,每月到手工资一万多,看似不错,每天各种应酬接待,写不完的文案。 那些同事知道她是陈旭的关系户,当面客气,背后捅刀子。hr给她安排的工作量是别人的两倍,稍微出点错就被叫去谈话。 她受够了。 再次接到陈旭的电话,而且是叫闺蜜俩一起,她没太多犹豫就来了。 五万块一个月。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挤地铁,不用被同事刁难。 现在这五万块,是她应得的。 听到门铃声,陈旭抬眼示意李可去开门。 李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只系了两颗扣子的衬衫,又看了看陈旭。 陈旭没看她,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李可没多问。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 衬衫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露出一截嫩白的腿。 她就那么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光打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顾佳站在那儿。 高马尾,碎发垂在太阳穴两侧。 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开成一个深v,两侧的布料堪堪挂在胸线边缘,中间的沟壑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腰身收得极紧,把上半身的曲线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裙摆垂到脚面,露出一截黑色细高跟的鞋尖,鞋面上的水钻闪了一下。 她化了全妆。 和平时的顾佳判若两人。 李可的目光从顾佳脸上往下移,扫过那个深v的领口,那道沟线。 她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混合了惊讶和鄙夷的表情。 她在佳美烟花上了那么久的班,老板娘顾佳在她心里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穿名牌,住豪宅,开豪车,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更是当众奚落过自己这种“想走走捷径”的女人。 现在呢? 穿着性感的站在一个男人家门口。 老板娘?原来也不过如此。 顾佳的脸在灯光下变了颜色。 从白到红。 她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自己的员工李可。 这种羞耻的事,居然被自己的员工撞见了,并且对方的眼神也说明了一切。 一股热浪从脖子根涌上来,烧过脸颊,烧过耳尖,烧得她整张脸发烫。 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不是因为羞耻。 是因为她在李可眼里看到了自己,一个她从来不愿意承认的、和那些被她俯视的女人没有区别的自己。 李可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顾总,进来吧。陈哥在等你。”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顾佳站在门口。 好像里面有什么龙潭虎穴等着她。 顾佳深吸一口气,跨进门。 第147章 致敬陈老师 陈旭已经彻底暴露自己的本来面目,靠在沙发上,右手环抱着林晓,目光从顾佳脸上慢慢往下移。 高马尾,深v领口。 她站在玄关的灯光下,都透着一股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嘴角翘起——不是满意,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的从容。 顾佳站在门口,没换鞋。 她的目光从陈旭脸上扫到沙发上坐着的林晓。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知道陈旭烂。 很早就知道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昨晚才和她上过床的男人,转头就找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带回家,其中一个还是她自己公司的员工。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该愤怒,但她发现自己愤怒不起来。 不是不愤怒。 是愤怒的力气在昨晚已经用完了。 或者说,从许幻山出轨的那一刻起,她对“烂”这个字的阈值就被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陈旭烂不烂,和她顾佳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他老婆。 顾佳收回目光,就那么站着,高跟鞋并拢,包带挂在手腕上,眼神有些哀怨。 陈旭笑着偏头看向沙发右侧。“李可,你和林晓先回去吧。” 李可点点头,毫不顾忌春光外泄,当着大家面就在客厅开始换衣服。 林晓同时间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她把衣服系好,从茶几底下找出自己的牛仔裤,背对着客厅穿好。 李可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偏头看了顾佳一眼。 “顾总,刚好今天碰到您。” 她已经卸下了在公司伪装的乖巧人设,略待嘲弄:“我辞职了,公司那边我就不去了。回头人事那边需要办手续的话,您跟韩经理说一声就行。” 像是在提醒顾佳,你在我面前摆老板娘的架子没用,你们家的公司我都不去了,你管不着我。 顾佳没看她。 只是简单说了声:“知道了。” 李可和林晓一前一后出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佳把手里的包搁在玄关柜上,金属扣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没往客厅走,就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高跟鞋的鞋尖对着陈旭的方向。 “陈旭,我人到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 “你要怎么样,才能去签谅解书?” 陈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吧台后面。 吧台是开放式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洋酒。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从那一排瓶身上划过,最后停在最末端的一支上。 那支酒的瓶身浑圆,在暖黄的光线下,桶陈数十年的原液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琥珀色泽。 今天的心情,适合开一瓶好酒。 拧开木塞。“啵”的一声闷响,酒香像是解除了封印,一股深沉的雪莉气息顷刻涌出来。 酒液倒进一只厚底水晶杯里,棱纹切割面,灯光打上去折射出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陈旭将杯子举到与视线齐平,凑近闻了闻,极其享受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gordon&macphail。” “苏格兰高登·麦克菲尔。” 陈旭丝毫不顾及焦急等待谅解书的顾佳,把杯口微微向对方一侧偏了偏。 “独立装瓶界的传奇。这是他们的私人典藏系列,蒸馏于1949年,入的是初次雪莉桶。一直陈酿到2016年才装瓶,雪莉桶里睡了将近七十年。全球限量不到三百瓶,比同年的麦卡伦珍稀系列还少得多。” 他边说边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同样的水晶杯,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陈旭端起两杯酒,走到门口,递到顾佳面前。 “尝尝。” 顾佳低头看着那杯酒,没接。 陈旭也不急,就那么举着杯子。 过了大概五六秒,顾佳伸出手,还是接了过去。 “坐下来说吧。” 陈旭自顾自的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朝对面的单人沙发抬了抬下巴。 顾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酒,犹豫了两秒,终于迈步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现在能说了吗?” 她的声音冷冽。 “喝一口。先放松放松。” 陈旭玩味的看着顾佳。 顾佳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在陈旭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 陈旭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关上,柜门开合的闷响。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台相机。 黑色机身,银色镜头环,莱卡m10。 他单手拎着相机带子,在顾佳面前晃了晃。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顾佳还没反应过来,脸已经被定格在了取景框里——高马尾,深v领口,正红色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错愕。 “陈旭!你干嘛!”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一只手本能地抬起来挡在胸前。 陈旭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把相机带子绕在手腕上,镜头对着顾佳。 “拍照。” 顾佳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她猛地站起来,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地板上。 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把那道深v的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陈旭靠在沙发扶手上,相机垂在腿侧,镜头朝下。 他看着顾佳,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要是这态度,那还是请回吧。” “许幻山坐牢之后,许子言估计也没办法在国际幼儿园上学了。” 顾佳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手指从胳膊上松开,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嘴唇在抖,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白色的印子。 眼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皮快速地眨了几下,把那点泪痕压下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旭。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羞,有一种被人拿捏住命门之后的无能为力。 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行。” 快门声在客厅里响了很久。 陈旭举着相机,一张接一张地按。 顾佳站在客厅中央,从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麻木,从紧咬嘴唇到面无表情。 每一张都是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样子——攥紧床单的手指、别过脸去时颤动的睫毛、闭上眼睛后还在发抖的肩膀。 陈旭要的不是照片。 是让顾佳在自己面前把所有尊严一层层剥干净。 那个在太太圈里长袖善舞的顾佳,那个把许幻山和公司都攥在手心里的女强人,此刻连自己身体的遮羞布都保不住。 陈旭要把她打进尘埃里。 让她记住,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相机储存卡里多了几十张照片。 陈旭满意的点点头。 顾佳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堆在床尾的裙子,一件一件穿回去。 内衣扣好,丝绒裙套上,肩带拉正。 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照了一下。 妆花了,眼线晕开,口红蹭掉大半。她从包里翻出纸巾擦干净,重新涂了一层豆沙色。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看着陈旭。 “走吧。” 陈旭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浦东分局。 马警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谅解书的模板,抬头看了陈旭一眼,把笔递过去。 陈旭接过来,在“受害人意见”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字迹潦草但清楚。 “行了。” 马警官拿起谅解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办手续。 会见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许幻山被带进来的时候,衬衫皱得像抹布,左脸肿得发亮,嘴角的痂糊着干涸的血。 但他的眼神比上午有了些许活力,显然是知道,自己能回家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顾佳脸上。 顾佳没看他,站在门边,脸偏向走廊的方向。 许幻山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陈旭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那点光又沉了下去。 马警官站在中间,把谅解书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许幻山听着,点头。 “许幻山,受害人陈旭已经签署谅解书,同意不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但你要当场向受害人道歉,并赔偿全部损失。” 许幻山转过身,面对陈旭。他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你家的门,我会照价赔偿。” 陈旭低头看着他。 许幻山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白发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看了两秒,“嗯”了一声。 马警官合上本子,朝许幻山点了点头。“行了,去办一下手续,可以走了。” 许幻山直起身,肩膀明显往下垮了一截。 他转过身,看向顾佳,跟上去,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分局大厅门口。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光从玻璃门里照进来。 顾佳伸手去推玻璃门。 “许幻山。” 马警官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在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快速接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急促、密实。 许幻山停下脚步,转过头。 顾佳也停了,手还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 马警官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跑到许幻山面前才刹住脚,胸口起伏着。 他一只手按住许幻山的肩膀,五根手指扣在肩胛骨上,像钳子一样收紧。另一只手从腰间取下了一副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他喘了一口气,把话说完整了。 “对不起,许幻山。你现在不能走了。” 第148章 蓝色炸弹 许幻山满脸困惑。 不是已经拿到谅解书,已经和陈旭道歉了吗,怎么还不能走,难道说,陈旭又反悔了! 马警官不废话,用银手铐铐住了许幻山的手腕。 许幻山低头看着腕上那圈银白色的金属,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左脸的淤青在灯光下泛着紫黑色,嘴角那层干涸的血痂随着下颌的抖动裂开一道缝,渗出一丝新鲜的红。 “马警官,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马警官没松手,一脸凝重的看着许幻山。 “佳美烟花公司生产的蓝色烟花产品,在北京乐园库房发生爆炸。目前统计,8人死亡,21人受伤,其中7人重伤,正在icu抢救。” 好像生怕许幻山畏罪潜逃,他手上的力道随着话语重了几分。 “你是佳美烟花的法人代表、实际经营负责人。根据安全生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造成三人以上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许幻山,你现在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许幻山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发抖。 然后是双手,整个上半身,全身,像被电击中一样,浑身抖若筛糠。 死亡8人,重伤7人,完了,全完了。 顾佳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她的手还搭在另一扇玻璃门的把手上,维持着刚才那个要推门出去的姿势。 从马警官说出“爆炸”两个字开始,她的身体就僵住了,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雕像。 脸上的血色从颧骨开始褪,往嘴角、往下巴、往脖子根蔓延, 不到三秒的功夫,整张脸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比谁都清楚,烟花公司出现这种事情,会有怎样的结局。 马警官后面说的那些话——法人代表、刑事责任、刑事拘留——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反复回响:爆炸。 蓝色烟花。 许幻山最得意的设计,她三十岁生日礼物,刻在婚戒内侧的颜色,于太太在饭桌上笑着夸“这也太漂亮了吧”的那张效果图,于亮连方案都没看就拍板签合同的那单生意。 炸了。 死了八个人。 还有二十一个在抢救。 顾佳感觉脚下的地板在往下陷。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是那种缓慢的、无声的下沉,像站在流沙里,脚踝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一点往下拖。 她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开。 双膝开始发软,她往下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托住了她。 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来,扣在她右侧的肋骨上,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轻,指节硌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有点疼。 陈旭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站好了。在这儿晕倒,丢的是你自己的人。” 顾佳的头后仰,靠在他肩膀上,眼皮在往上翻,眼白多过瞳仁。嘴唇翕动了两下,气若游丝地挤出两个字。 “完了。” 陈旭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收紧手臂,把她半抱进怀里,让她不至于滑下去。 然后偏过头,目光直视着许幻山。 许幻山的目光也看向陈旭,看到陈旭揽着顾佳腰的那只手上。 嘴唇在抖,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愤怒。 但他还是愤怒了。 昨晚电话里那些声音,此刻像录音机一样在他脑子里搅。 顾佳的喘息,床垫的吱呀,陈旭低沉的、像在哄小孩一样的说话声——这些和眼前这个画面叠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冲上去。 马警官用力按住想要挣扎的许幻山, 厉声道:“许幻山,跟我走。” 他拽了一下手铐,力道很大,许幻山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不再挣扎,也没再看顾佳,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水磨石地面。 被马警官拖着往看守房走,在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他回过头,再看了眼倒在陈旭身上的顾佳,眼里有后悔,有绝望。 然后他被推了一下。 门在他身后合上。 顾佳靠在陈旭怀里,眼睛闭着,睫毛在抖。呼吸急促。 陈旭低头看着她。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轻,拍得她的头往旁边偏了一下。 “振作点。你要晕也别晕在这儿。警察还没走完程序,你倒下了,谁去处理公司的事?” 顾佳的眼神才有了变化。 瞳孔涣散了几秒才重新聚拢。她看着陈旭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腰侧那只手上。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推。 动作很慢,力气也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推开。 然后她撑着墙壁站直了。 高跟鞋在刚才那一下踉跄中崴了一下,鞋跟侧面磨掉一小块皮。 她没看,扶着墙站了三秒,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松开手,直起身。 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包带挎上肩膀。 整个过程她没看陈旭。 做完这些,她走到分局门口,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陈旭一眼。 陈旭站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目送顾佳离去,耸耸肩。 顾佳啊顾佳!我看你还能骄傲多久。 他走下台阶,陈明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 库里南的引擎没熄,尾灯亮着两道暗红色的光。 陈旭拉开后门坐进去,靠进座椅里。 车子驶上主路,路灯的光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一明一暗地扫过他的脸。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幻山完了。 不仅仅是坐牢几年这么简单。 公司大概率没了,他本人几年后出来,烟花行业也容不下一个出过重大安全事故的人。 顾佳呢? 许幻山的资产会被冻结、查封、拍卖,用来支付死伤者的赔偿。君悦府的房子保不住,公司的股份保不住,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一场爆炸全炸没了。 第149章 抽醒于太太 陈旭回到君悦府的家中。 只觉一身疲惫,这两天的事太多了,今晚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陈旭刚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光着脚。 准备去吧台喝一杯助眠的威士忌。 门被拍响了。 “砰砰砰”,一声接一声,急促、用力。 陈旭皱了下眉,走到门前。 拉开门。 于太太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散落,目光里满是焦急与紧张,几缕黏在脸颊上,脸上的妆花了大半,像是刚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 她看见陈旭,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了门,后背撞上玄关的墙壁。 于太太往房间里左右看了看,像在确认这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看着陈旭,嘴里带着颤音。 “陈旭。老于的游乐场出大事了,蓝色烟花炸死了好多人。” 她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警察刚给我打的电话,老于已经被他们抓进去了。” 于太太说着说着,从颤音变成尖音,从尖音变成一种压抑的、快要崩溃的哭腔。 “是我给老于推荐顾佳他们家的烟花公司,是我让老于多定点蓝色烟花。现在出事了,万一警察问我为什么要推荐这家公司,我说不上来,怎么办,会不会也抓我进去坐牢。” 她的声音带着呜咽。 陈旭没说话。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于太太靠在墙上发抖。 于太太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又急又乱。 两只手伸过来,一把攥住陈旭的衣领。 “陈旭,是你。是你让我推荐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 “出了事你也跑不了。警察要是问我,我就说是你让我干的。”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攥着衣领的手指在抖。 陈旭低头看着那双手。 左手一把推开了于太太。 他抬起右手。 “啪——” 那巴掌扇在于太太左脸上,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像有人摔碎了一只盘子。 于太太的头被打得偏向左边,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她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左脸,手指下面是迅速肿起来的脸颊。 她没叫。也没哭。 只是愣在原地,显然是被陈旭打懵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太太(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65】 陈旭上前一步。 他伸出左手,掐住于太太的脖子,让她无法动弹的,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 于太太的后脑勺抵着墙壁,仰着脸看他,满眼的惊恐。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陈旭的脸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 “你刚才说什么?” 陈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冰冷无比。 “再说一遍。” 于太太的嘴唇在抖。 喉咙被他掐着,发声困难,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气音:“我没,我没说。” “你说了。” 陈旭打断她。 死死的掐住于太太的脖子,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脸涨的通红,两只手在用力挣扎。 “警察要是问你,谁让你干的?” 就在于太太手臂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的时候。 陈旭松开手。 于太太的背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呼吸。 两只手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呜呜的哭声。 陈旭蹲了下来,目光和她平视。 “你听好了。第一,烟花是许幻山的公司生产的,资质齐全,有安全生产许可证,有环评批文,有燃放资质。政府批准他生产,他就能卖。你推荐一个有正规资质的供应商,犯什么法?” 于太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第二,是你家老于自己决定签的合同。合同上签的是他的名字,盖的是他公司的章。你说你一个家庭主妇,老公生意上的事你从来不掺和,警察问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灯光照在她脸上,左脸颊红了一片,已经开始肿了,和右边那张保养得当的精致面孔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第三,你又没收钱。”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你要是敢在警察面前乱咬,我会让你第一个消失。” 于太太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他的手指上。 她没敢擦,只是拼命点头,下巴在他掌心里上下晃动。 陈旭松开手。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架子上取下一瓶轩尼诗百乐廷,拧开瓶塞,倒了半杯。 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弯下腰,把酒杯塞进于太太手里。 “喝了。” 于太太两只手捧着杯子,手指还在抖,酒液在杯壁上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嘴唇凑近杯沿,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泪又掉了几颗。 第二口喝得大了些。 第三口喝完了杯里的酒。 脸上的颜色从苍白变成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嘴唇上沾着酒液,亮晶晶的。 “老于……会坐牢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弱弱的问。 陈旭从她手里把空杯子拿过来,搁在茶几上。 “烟花是许幻山的公司提供的,出了事他就是第一责任人。老于作为乐园的经营方,最多是个次要责任,管理不善,检查不到位,没及时发现烟花储存的安全隐患。承担民事赔偿,拿到谅解书,顶多判个两三年。运气好的话,缓刑都有可能。” 陈旭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偏头看着她。 “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一个家庭主妇,老公生意上的事你从来不掺和。警察问你,你就这么说。” 于太太从墙上直起身,转过头看着陈旭。 “可是……”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顾佳会不会乱说?她私下找过我,让我帮忙介绍她家的烟花。我给老于吹了耳旁风,这事要是查出来。” 陈旭摇了摇头。 “顾佳比你聪明。她不会在这时候乱咬人。” 他顿了顿,偏头看着她,“就算老于把锅甩给你,也没用。许幻山的公司有正规资质,你推荐一个有正规资质的供应商,能有什么事?” 陈旭招了招手,于太太乖巧坐了过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哄受惊的小孩。 “警察找你问话,你就按照我说的。剩下的交给我。”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走回来递给她。 “这是我公司的法务,周婉清。刑事案子她经手过不少。警察要是传唤你,你打电话给她,让她陪你一起去。” 于太太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卡片,烫金字体,上面印着“辰宇投资法务总监周婉清”和一串电话号码。 她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陈旭。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还在,但在恐惧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陈旭一眼看穿。 “就算你做不成于太太。” 陈旭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也可以继续当王小曼。有我在,天塌不了。” 于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陈旭这话里有几分真。。 然后她站起来,把名片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低头整了整歪掉的连衣裙肩带,又从包里翻出纸巾,把脸上花掉的妆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旭。 “陈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软,但眼底那层恐惧还没彻底消失。 像被压下去的火焰,随时可能复燃,“我现在……只相信你。” 陈旭点了点头。 “回去吧。等会儿警察要是去你家问话,发现你不在,反而麻烦。” 于太太走到门口。 她停了一下,偏头看着陈旭,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陈旭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空杯子。 陈旭也不嫌弃,用这只于太太用过的杯子,又倒了半杯百乐廷。 灯光下,通透的琥珀金,陈旭饮了一大口。 入口丝滑醇厚,除了本来的花果香与蜜香交织外,还有一股子让他陶醉的,恐惧的味道。 第150章 该你上场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幻山是在看守所里过的。 蓝色烟花的调查报告还没出来,但责任划分已经八九不离十。 烟花本身的安全缺陷是主因,许幻山作为法人代表兼实际负责人,刑事责任跑不掉。 顾佳找了律师咨询,得到的答复基本一致,基本3到7年没跑不了。 于亮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乐园的库房储存条件不达标,消防验收怎么过的、日常巡检怎么做的,全被翻出来查了个底掉。 但于亮反应快,爆炸第二天就让财务从公司账上划了两千万,挨家挨户送到死者家属和受伤人员手里。厚厚一沓谅解书,一个星期内全部签完。 这种情况,最多判一两年,运气好还能争取个缓刑。 许幻山的公司被查封了,账上四百多万的流动资金不够赔偿的零头。 法院的传票还没到,但顾佳心里清楚——接下来就是个人资产。 君悦府的房子,公司股份,家里的存款,一样都留不住。早晚的事。 所以顾佳得抢在法院动手之前,把能搬的东西先搬走。 顾佳这几天跑了两趟银行、三趟律师事务所、一趟房管局,腿都快跑断了。材料递了一份又一份,每一个窗口的工作人员都告诉她“回去等通知”。 她等不了,因为每一分钟都在提醒她:许子言以后怎么办。 她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金银首饰、手表、奢侈品,还有一捆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有三十万,是她和许幻山留着临时应急的,放在衣柜最里层的保险箱。 当初顾佳拿出这笔钱的时候,许幻山还说多此一举。 没想到真用上了。 这三十万,是唯一没被冻结的钱。 顾佳把现金分装成三沓,拿了个大挎包装起来。 又翻出许幻山这些年给她陆陆续续买的一些金首饰之类的,一并塞进去。 拖着大包来到父亲家, 顾佳在门口,没进去。 她把包交给父亲,说了句“您帮我保管好”,转身就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脑海里都是许子言。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他的爸爸是杀人犯,他不懂什么是杀人犯,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想起陈旭那天晚上说的话。 那句“你还有什么”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什么都没了。 婚姻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连儿子的生活都无法保障。 太太圈那边,她试过了。 出事第二天,顾佳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蛋糕店经营不善想转让,需要一笔周转资金把账平掉才能出手。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天。 没有人回复,大家都知道他家出事了,但是没人愿意帮忙,没有人问她转让价多少,连个表情包都没人发。 隔了一天,王太太在群里晒了一个新包的图,配文是“老公送的”。 底下立刻跟了一串“哇”“这款好难买啊”“王太太好幸福”。顾佳的消息被顶上去,再没人提起。 她不死心,单独约了王太太喝下午茶。 王太太倒是给面子来了,穿了一件新到的香奈儿外套,坐在顾佳对面。 顾佳把借钱的事说了,说想借一百万,一年内还清,利息照付。 王太太听完,放下咖啡,叹了口气。 “顾佳啊,不是我不帮你。我们家老王最近生意也不好做,房地产三条红线压着,资金全在项目上转不动。我手头那点零花钱,你也知道,买买包还行,真拿不出一百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现在这情况,给你借钱,我家老王知道了非得跟我急。他不是针对你,是怕我掺和进去惹一身腥。你理解一下。” 顾佳尴尬的笑了笑。 她理解,当然理解。 如果换成她,她也不会借。 王太太站起来,拎着包,低头看了她一眼:“蛋糕店能转赶紧转了吧,留着也是亏钱。实在不行,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接盘。”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顾佳摆了摆手,笑得客气又疏离。 顾佳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盯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红茶。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以为自己在太太圈混出了名堂,以为那些笑、那些茶、那些奉承能让她融入进去成为朋友。结果呢?她不过是太太们养的一个女佣。用得上就给个笑脸,用不上就踢到一边。 现在她出了事,主人当然要跟她划清界限。 李太太太更是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话,大意是:顾佳家的烟花出了事,于太太被连累。 从今以后,顾佳不得再参加太太圈的任何活动,否则她第一个退出。 底下又是一串太太们的支持声。 顾佳看完,把群就退了。 另一边,静安香格里拉。 宴会厅在三楼,今天是个私人性质的投资酒会,来的都是魔都金融圈和实业圈的人。 赵静语作为公司高管,挽着陈旭的胳膊走进宴会厅。 她穿了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士修身西装,头发盘成低髻,耳垂上挂着两粒海水珍珠耳钉,脚踩尖头细高跟。 整个人干练利落,在一众女宾中显得格外扎眼。 与同行业的大佬们也可以侃侃而谈,一点也不怯场。 赵静语这女人,真不白花钱养她,这种商务场合,她能长袖善舞的交际。 她在港岛养出来的投资眼光,对投资项目的分析也很毒辣。 之前被梁正贤当个金丝雀,真是可惜了,这简直就是牛马圣体。 陈旭端着香槟跟几个人聊了几句,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黛西打来的。 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说了句“好”,就挂了。 赵静语偏头看过来。 “怎么了?” 陈旭把手机塞回裤兜,侧过身,嘴唇贴着她耳根,声音压得很低。 “走,该你上场表演了。” 赵静语没问演什么。 她把香槟杯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挽着陈旭的胳膊,跟着他往宴会厅门口走。 电梯门关上之前,陈旭偏头看了她一眼。 赵静语正对着电梯壁的镜面整理耳钉,指尖拨了一下珍珠,让它正过来。 注意到陈旭的目光,她没转头,只是嘴角含笑。 那笑意很淡,但陈旭看懂了。 她在等。 等陈旭这个导演说“开始”。 第151章 给王漫妮甩巴掌 路虎揽运停在米希亚门口,引擎没熄,尾灯亮着两道暗红色的光。 陈旭坐在副驾,偏头看了一眼橱窗。 透过玻璃能看见店里的灯光和人影,梁正贤那件深灰色西装在米白色的店内装潢里格外扎眼。他正站在休息区,旁边堆着好几个购物袋,店员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人在里面。”陈旭说。 赵静语从驾驶座下来,没说话。 她站在车边,低头整了整西装外套的领口,然后把车门关上,力道潇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旭下车后没有急着进去,他点了根烟。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米希亚的入口,也能看见赵静语走进去的背影。 赵静语推开玻璃门。 店里有员工抬头看过来,看到赵静语的打扮,热情的上来接待。 赵静语没有理会,目光锁定在米西亚店的中央区域。 梁正贤正站在休息区中央,手里举着一个首饰盒,盒子里躺着一条卡地亚的项链。 他对面是王漫妮,穿着米希亚的黑色工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眼底的惊喜怎么也掩盖不住。 周围站着三四个店员,有人手里还抱着没拆封的购物袋,有人也顾不上接客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梁正贤和王漫妮身上。 黛西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沓销售单据,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屑。 赵静语进来,黛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看到有新人上前接待。 暗自点头,然后继续翻单据。 赵静语目光从进门那一刻就锁定了梁正贤,嘴角上翘,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随着赵静语高跟鞋的声音一步步走近。 正在甜蜜告白的梁正贤和王漫妮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梁正贤直接维持不住他绅士的形象。 就见梁正贤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愣神,从愣神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的手还举着首饰盒,但手指已经松了。 有些不自然的道:“静语……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看似平稳,说到后面有些飘,明显有些心虚。 赵静语没回答梁正贤的发问。 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经过梁正贤身边的时候,她没停,甚至没看他,径直走到王漫妮面前。 王漫妮还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这个女人,一身修身利落的商务丝绒衣服,气场十足,配上现在冷峻的表情,不怒自威。 王漫妮做奢侈品销售做了这么多年,见过有钱人,见过有钱人的太太,见过有钱人的情妇。 她能一眼分辨出谁是真的有钱、谁是借了行头来撑场面的。 眼前这个女人,从头发丝到高跟鞋尖,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是长年累月被钱养出来的气势。 她张开嘴,刚说“您好,请问您是——”。 话没说完。 “啪。” 赵静语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她左脸上。 声音在安静的店里炸开,镇住了所有人。 身后跟着的实习新员工也吓了一跳。 王漫妮毫无防备,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往右边栽了过去,肩膀撞上展示柜的边角,柜子晃了一下。 上面叠着的丝巾滑下来两条,落在地上。 她一只手撑着柜面才没摔倒,左脸火辣辣地烧,耳朵里嗡嗡响。 店里安静了不到两秒,随即就炸开了锅。 佐伊最先冲过来。 她本来在整理靠墙那排货架,手里的衣架都没来得及放下,三步并两步冲到王漫妮面前,张开胳膊挡在她身前,瞪着赵静语,声音尖利:“你有病啊!凭什么打人!” 旁边的mars也跟了上来,站在佐伊旁边,脸上有怒气,但是没说话。 几个员工围了上来,赵静语没退。 她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目光从佐伊脸上扫过去,根本没放在眼里。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佐伊的肩膀,落在梁正贤脸上。 “我是谁,让身边这位梁先生告诉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入店里每个人的耳朵。 梁正贤的脸已经黑了。 从赵静语进门那一刻起,他脸上的表情就一直在变黑。 此刻站在休息区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首饰盒。 被赵静语点名。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静语,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干涩,心虚。 王漫妮捂着左脸,慢慢直起身。 五个指印从颧骨一直红到下巴,嘴角破了一点皮,渗出细微的血丝。 她没管,眼睛直直盯着梁正贤,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咬着嘴唇硬撑着没掉下来。 “梁正贤。”她的声音发颤,“她是谁?” 梁正贤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弹了一个来回。 赵静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条胳膊还抱在胸前,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等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王漫妮站在对面,捂着脸,眼眶通红,等他开口。 他咽了口唾沫,往王漫妮那边迈了半步。 “漫妮,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给你解释清楚。” 傻子都听出来了。 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她确实跟我有关系,但我不想在这儿说。 佐伊回头看了王漫妮一眼,又瞪向梁正贤,嘴里的火气更旺了:“解释什么解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在这儿说?” 赵静语冷笑一声,对于梁正贤这种下头行为感到好笑。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啪啪啪”的掌声。 掌声一下接着一下,慢条斯理,像在给一场当众上演的戏码鼓掌。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第152章 杀人诛心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旭。 他嘴角挂着笑,两只手还在有节奏的拍着,像看了出好戏。 王漫妮看见陈旭的那一刻,捂着脸的手指不自觉缩了缩。 每次见到对方,自己的心情都会跌到谷底。 梁正贤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一个有格调的人,赵静语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已经让他失了颜面,陈旭的嘲讽无疑是火上浇油,每一次鼓掌都像是打在他的脸上。 陈旭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迈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佐伊还挡在王漫妮前面,但气势已经矮了半截。 其他几个店员站在原地,目光在陈旭、梁正贤、赵静语三个人之间来回弹,眼中闪出八卦之火。 黛西是懂陈旭的,她知道陈旭接下来又要怼人了,所以并没有让员工离开,连她自己也跟着上来凑热闹。 陈旭走到赵静语身边。 伸出右手,揽住她的腰,手掌扣在她腰侧,拇指刚好搭在西装外套的腰线收口处。 动作很自然,两人之间也充满了默契。 赵静语不但没有躲开,身体更是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 两个人站在一起,才像是一对恋人。 梁正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刻,他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绅士形象,攥紧了拳头,好像随时要冲上来打人。 陈旭挑衅的看了一眼梁正贤。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漫妮脸上。 “既然梁正贤不好意思介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店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那就由我来说吧。” 他右手在赵静语腰侧轻轻拍了一下。 “这位赵静语女士,是梁正贤在香港的未婚妻。” 王漫妮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自己这又是被动当了小三? 陈旭下一句话,又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观。 “同时,也是我的女朋友。” 佐伊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手里的衣架“咣当”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其他店员也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在陈旭、赵静语、梁正贤三个人脸上来回扫。 吃瓜群众只觉过瘾,有钱人是真会玩。 太劲爆了。 这班真没白上。 只有王漫妮金额梁正贤,脸色难看,像一对小丑。 梁正贤有未婚妻还来追自己,王漫妮只觉自己从一个深坑,又掉到了另一个深坑中。 不过看到陈旭揽着赵静语,王漫妮心里竟产生一种报复的快感。 你梁正贤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陈旭戴了绿帽子。 看了看梁正贤。 梁正贤此刻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冲上来了。 从休息区到陈旭站的位置,不到三步。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拳头已经攥紧了;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右臂往后拉,带着全身的力气;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拳头朝陈旭的脸砸过来。 陈旭早就看见了。 从梁正贤攥拳的那一秒,他就看见了。 他松开揽着赵静语腰的手,往旁边撤了半步,右脚抬起来,鞋底结结实实蹬在梁正贤的肚子上。 “呃——” 梁正贤的身体像被折叠了一样,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后背撞上休息区的沙发扶手,翻了过去,连人带沙发歪倒在地。 他蜷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肚子,脸色痛苦、像被踩住脖子的鸡叫。 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从发际线往下淌。 陈旭没停。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梁正贤。 然后抬起右脚,踢在他脸上。 鞋尖精准地撞上梁正贤的颧骨,把他的头踢得往旁边一偏。 梁正贤整个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嘴角淌下一道血,混着口水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了大半,发胶定型的几缕垂下来,黏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狗。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佐伊尖叫了一声,捂着嘴往后退。mars拽着王漫妮的袖子,整个人缩在后面。 王漫妮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冲上前,张开胳膊挡在梁正贤身前,瞪着陈旭。 左脸上的指印还没消,眼眶通红,泪痕挂在脸上,但她的下巴抬着,声音发抖但不躲。 “陈旭!你敢打人!我报警抓你!” 陈旭看着她,两只手插回裤兜,肩膀耸了一下。 “大家都看到了,是这个人先冲上来要打我。” 他偏头看向佐伊,“对吧?” 佐伊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又看向mars。mars把脸扭到一边,不敢跟他对视。 “我只是正当防卫。”陈旭把目光收回来。 落在王漫妮脸上,“你要报警也行。调监控,看是谁先动的手。” 王漫妮的嘴唇动了两下,说不出话。 几个跟王漫妮关系好的店员犹豫了一下,弯腰想去扶梁正贤。 佐伊往前迈了半步,手伸出去,还没碰到梁正贤的胳膊。 陈旭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别碰他。这人有艾滋病。” 佐伊的手像触电了一样缩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几个店员也本能地往后退,以梁正贤为中心,半径两米的范围内瞬间清空,只剩他一个人趴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头发散着,像被隔离的传染源。 梁正贤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嘴角,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旭。 “陈旭……你放屁……你才有艾滋病……” 声音从肿起来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陈旭没急。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低下头看了看,像在确认什么信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梁正贤,嘴角慢慢往上提。 “还记得船上那个美女吗?” 梁正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那个跟你回房间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我后来托朋友查了一下她的信息。你猜怎么着?” 陈旭顿了顿。 “是个小明星。前两年拍过几部戏,后来不拍了。不是没戏拍,是身体不行。她两年前的体检报告上,hiv阳性。” 梁正贤的脸色大变。 跪在地上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去。 “你是不是跟她睡了?” 陈旭歪着头看他,像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睡了的话,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阻断药的最佳服用时间是72小时内。” 他看着梁正贤,摇了摇头。 “哎,你现在才知道,已经错过日子了。” 梁正贤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像炸开了一样,整双眼球浊红。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跪下去,再撑,终于站起来了,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 “陈旭,你说清楚,你到底...” 他的声音嘶哑,他朝陈旭走过去。 陈旭没退。 他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梁正贤朝自己走过来。 “你敢靠近我,我继续揍你。” 梁正贤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离陈旭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在躲着他,包括刚才站出来的王漫妮。 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他每看向一个人,那个人就往后退一步。 大家并非刻意,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像看见什么脏东西,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梁正贤站在店中央,大家以他为中心散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陈旭再次开口,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梁正贤最怕被人碰的地方。 “这种事,要是传到港岛,传到你梁家老爷子耳朵里...” 偏头看着梁正贤,“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 梁正贤的身体僵住了。 后果。 他太清楚了。 老爷子今年八十四,身体还算硬朗,但脾气一年比一年差。 梁家四个房头,大房二房三房各据一方,他母亲排最末,在家族里本就如履薄冰。 老爷子本来就瞧不上他,要不是他妈在老爷子面前伏低做小、端茶递水十几年,他连现在这点家业都分不到。 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他在外面染了这种病,传出去会让整个梁家丢脸。 老爷子会怎么做? 打断他的腿,关起来,不准他再出门,这是最好的结果。 更有可能,收回所有他名下的资产,把他从家族里除名,让他自生自灭。 梁正贤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了陈旭一眼。又看了赵静语一眼。 赵静语从刚才开始就站在旁边,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梁正贤把目光收回来。 他没再说狠话。 甚至没再看王漫妮。 他转过身,踉跄着往门口走。 他走出去,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街角。 第153章 她好像一条狗 梁正贤走后,店里唯一的小丑,就只剩下王漫妮了。 她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左脸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看来赵静语那一巴掌是铆足了力气。 王漫妮现在的心情就像过山车。 梁正贤意外的出现,让王漫妮以为对方放弃旅行,专程来找自己,为自己怼了黛西,为自己买了一堆东西,还当着大家面表白。 王漫妮虽然嘴上拒绝,但心里窃喜,她觉得,没了陈旭这个渣男,自己依旧有魅力,有这么优秀的富二代追自己,肯为自己花钱。 还没高兴多久。 梁正贤的未婚妻赵静语突然出现,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当众扇她巴掌,让她在米西亚店里颜面尽失。 陈旭跟着进来,不但看了自己的笑话,当众揭梁正贤的底。 现在梁正贤跑了,留她一个人站在这里,脸上带着巴掌印,嘴角带着血,被全店的人围观。 黛西轻咳一声,摆出店长的架子:“都各忙各的去,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佐伊从货架后走了出来,手里仍攥着那只掉落的衣架。她刻意避开王漫妮的视线,垂着头佯装整理展示柜上的丝巾。 mars立在收银台旁,时不时悄悄抬眼瞥向王漫妮,又慌忙低下头。 其余店员也各自散开,有的假意叠放衣物,有的装作擦拭柜台,可人人都支着耳朵,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这边打探。 王漫妮明白,此刻所有人都在暗自打量她,觉得她是个被感情捉弄,还被正宫找上门打脸的可怜虫。 她在这家店干了八年,一路摸爬滚打升到副店长。 可今日这场闹剧,把她所有努力和脸面都毁了。 王漫妮猛吸一口气,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抬眼望向陈旭。 左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眼眶泛红,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咬牙切齿。 “陈旭,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陈旭两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你当众动手殴打顾客,你再不出去,我现在就报警。” 王漫妮话音陡然拔高。 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亮出拨号界面,没按下去。 这时黛西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 走到王漫妮面前,站得笔直。 “陈总不用出去。” 她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一眼散在店里的几个店员。 “店里有监控,有这么多员工看着,是对方先动手的。陈总只是正当防卫,报警也没用。” 王漫妮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机。 黛西没看她,转过身,面朝店里的所有人。 “对了,我忘了给各位介绍。”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陈旭:“这位陈总,就是之前全面收购米希亚中国的幕后老板。辰宇投资的董事长,也是咱们现在真正的大老板。” 店里安静了半秒。 瞬间哗然。 所有店员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陈旭身上,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慌忙挺直脊背,像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上班。 原本挨着王漫妮站的实习生小周,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悄悄拉开距离。 这并非有意疏远,纯粹是本能反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老板和王漫妮之间矛盾颇深,此刻靠得太近,难免引火烧身。 王漫妮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收购米希亚的幕后老板居然就是陈旭。 难怪,黛西能够直接当上店长,陈旭是幕后老板一切就说的通了。 恍惚间,王漫妮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认识陈旭的。 她以为自己是凭本事钓到了金龟婿。 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坐在牌桌上发牌的人。 而她,不过是他牌局上随手翻起来的一张牌。 陈旭这时候才开口。 “王漫妮,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陈旭从裤兜里抽出手,走到梁正贤刚才站的位置,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手包。 因为紧张,梁正贤走的时候连包都忘了拿。 他打开包扣,两指从夹层里夹出一张房卡,举到王漫妮面前。 “梁正贤送完你东西,会在你最开心的时候,把这张房卡塞进你手里。” 他把房卡翻了个面,上面印着静安香格里拉的logo和房间号。 “然后他会告诉你,他在酒店等你,选择权在你。” 陈旭把房卡塞回手包,随手扔在展示柜上。 “然后你就会开始自我脑补——一个富二代帅哥,放弃旅行,千里迢迢追到上海来跟你表白,这是多么浪漫、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啊。” 他偏头怜悯的看着王漫妮。 “你把自己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化个妆,换条裙子,喷上香水,请半天假,屁颠屁颠地去酒店赴约。” 王漫妮的脸色一变,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样盯着陈旭。 陈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陈旭两手一摊,“别不承认,这就是你的价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内,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天天标榜自己追寻的是灵魂契合的伴侣,嘴上说不在乎钱,实际上虚荣心最重的就是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没钱,还要饿着肚子买几千块的正品名牌鞋、名牌包,瞧不起穿假货的同事。把拜金包装成爱情,把傍大款说成是追求浪漫。实际上你比谁都想嫁个有钱人,脱离你现在这个阶层。偏偏还要又当又立,一边花男人的钱,一边标榜自己是独立女性。” 陈旭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王漫妮的胸口。 “你以为梁正贤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成猎物,跟他在船上追吴娇娇、在香港养赵静语一样,都是同一个套路。你不过是他的备选名单里的一个名字而已。”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王漫妮这些年辛辛苦苦经营的人设,那个独立、上进、不拜金、追求真爱的王漫妮,在这一刻,被陈旭一层一层剥了个干净。 她的嘴唇在抖,下唇被牙齿咬的渗出血丝。 眼眶里的泪终于撑不住了,一颗颗掉下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崩溃),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75】 “你胡说!” 王漫妮失声尖叫。 “不是这样的!陈旭,你别再说了!” 她两只手抬起来捂住耳朵。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 她全然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手机,转身就朝着店门狂奔。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急促的声响乱作一团。 刚冲到门口,右脚鞋跟断掉。她索性直接抽出脚,单脚踩着鞋,赤着另一只脚冲了出去。 玻璃门被重重撞开。她光着一只脚,穿着一只鞋,跑过米希亚门口的广场,跑过路边停着的车,跑过人行道上的行人。 有人回头看她,有人停下脚步,她全不在乎。 她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跑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跑到没有人知道她今天经历了什么的地方。 陈旭收回目光,又当又立的拜金女,就应该是这样,像条丧家之犬灰溜溜的离开。 偏头看了黛西一眼。 黛西心领神会,把手里那沓销售单据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店里几个员工的肩膀同时一抖。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员工。 “好看吗?” 没人敢接话。 “热闹看够了没有?” 黛西的声音不大,但却让所有人胆寒:“看够了就回到各自岗位。货架上的围巾乱了,去整理。展示柜上的丝巾叠好。地上的购物袋捡起来。” 几个店员迅速散开,各归各位。 黛西的目光落在王漫妮空着的那个工位上。 “王漫妮无故离岗,扣掉这个月全勤,外加一千块罚款。” 没有人有意见。 陈旭没说话。 赵静语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 第154章 王漫妮最终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王漫妮再也没出现在米希亚。 其实也能理解,但凡要点脸的人,都不好意思回来工作了。 特别是还得知了陈旭就是米希亚的幕后老板。 黛西直接让人把王漫妮工位上的东西打包收进了纸箱,就丢在仓库的角落。 之前与王漫妮关系不错的佐伊和mars两人,这次也选择明哲保身,魔都一份月薪过万的稳定工作,并不是那么好找。 没人问王漫妮去哪了,也没人敢提那天的事。 王漫妮是在被羞辱后的第五天来到米西亚,来办离职的。 她挑了店里最忙的时段,以为没人注意她。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几个老客户正围在展示柜前挑新款,没人抬头。 倒是实习生小周看见她了,张嘴想喊“漫妮姐”,被旁边的mars拽了一下袖子,话卡在半截。 王漫妮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她走到办公室,把工牌、钥匙、员工卡码整齐,推过去。 黛西接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式两份的离职申请表,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王漫妮落笔的动作骤然停住。这里承载了自己八年的青春,五天前,对于未来还充满憧憬,如今只落得草草收场。 抬眼撞见黛西脸上轻蔑的笑意,一股不甘在她心底翻涌。 王漫妮最终没忍住,放下笔,直直看着黛西。 “你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干嘛不靠自己的能力?跑去给陈旭当小三,值得吗?” 黛西没想到她问这个。她拨了一下头发,语气很平:“靠自己?我要从销售一步步爬到店长,少说也得两三年。上面还有城市经理、大区经理,再往上才是零售总监。” “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就算有,要多久?十年?十五年?还是更久?” 她看着王漫妮,嘴角带着点笑意,但没什么温度。 “美貌是我的优势,我干嘛不用?难道像你一样,花八年时间,靠崔西突然生病辞职,才捡了个副店?” 王漫妮手指一紧。 是啊。要不是崔西走了,她现在撑死了也就是个销售主管。 黛西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信爱情?” 王漫妮没接话。 “与其被人白玩,不如趁着年轻,给自己多攒点本钱。这有什么不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王漫妮,别自命清高了。咱俩是一类人——都虚荣,都想往上爬。只不过我比你早想明白。你呢,到现在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王漫妮听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她没再抬头,拿起笔,在离职文件上签了字,递过去。 黛西捡起来,搁回桌上。“这个月的工资和提成,财务核算完会打你卡上。” 王漫妮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黛西一眼,转身走了。 王漫妮走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 黛西的话像根刺,死死扎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自己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八年的时间,除了岁月的痕迹,她什么都没剩下,就这么灰溜溜走了,而对方今年才26岁就当上了米西亚m店的店长,未来可期。 王漫妮突然想起陈旭说的那些话。 当时听着字字锋利,像一把把尖刀扎得人血肉模糊,可如今回头细想,才发现他每一句看似刻薄的话,都精准戳中了真相。 她拜金吗?答案是拜金的。 她渴望爱情吗?答案是渴望。 是长久以来,她都固执地把对物质的执念,悄悄打包藏进爱情的外壳里,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那是同一件东西。 前男友姜辰,那个掏心掏肺对她好、温柔到骨子里的男人。 王漫妮把他甩了,不是因为姜辰不好,只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是陈旭、梁正贤那种,消费无需砍价,出行随心所欲,随心所欲、毫无拮据的体面日子。 姜辰如果是一个富二代,就算他随遇而安,他不够上进,自己也不会找理由提分手了。 最近这几天,她总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被改写了,当初她没有因为陈旭花心而决然分手,稳稳做着他名正言顺的正牌女友。 现在坐稳米西亚店长的人,就应该是她,她能做得比黛西更好、走得更远,早早坐上城市经理的位置。 她不用再为生计局促,买东西再也不用下意识翻看价签,彻底摆脱了看人脸色的日子。 就连当初的游轮之旅,她也能彻底松弛,不用惦记几天后的上班打卡,随心所欲奔赴任何想去的地方,肆意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 每次从这场虚妄的美梦里惊醒,她都无法释怀。 明明早已被陈旭这个渣男伤透,却偏偏沉溺在幻想里,反复内耗。 王漫妮想起梁正贤的事,她更是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前几天陈旭中途搅局,她大概率已经踏进了那间酒店,落入对方的圈套。 后续所有不堪的后果,她根本不敢深想。 所以陈旭那天虽然羞辱了自己,让自己在米西亚m店丢尽脸面,但也救了自己一命。 想起黛西刚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明明是她王漫妮更早和陈旭在一起,如今对方却稳稳坐稳店长的位置,道貌岸然的对自己说教。 王漫妮看着自己,就因为当初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落得这般境地,心里的后悔和不甘,瞬间充斥了全身。 她呆立在原地,想了很久,缓缓掏出手机,翻出那个让她爱过也恨过的号码,终是按下了拨号键。 第155章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这段时间,顾佳的日子已经跌到了谷底。 发生在京城的烟花厂爆炸事故,波及范围和舆论热度,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严重。 八条鲜活的人命当场逝去,七人重伤,二十多人轻伤,这场惨烈的事故迅速冲上全国热搜,媒体不断发酵,引得全国各省市立刻展开了烟花行业的全面严查整顿。 作为烟花公司的老板兼法人,许幻山彻底陷入了舆论的风口浪尖,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而真正压垮顾佳的,是《某方早报》爆出的一篇深度报道。 这份报道中提到,记者走访了佳美烟花公司,有多名美烟花老员工实名举报,老板许幻山在明知蓝色烟花储存温度稍微偏高就有自燃风险的情况下,在客户点名要,他压下了技术部门的整改意见,继续生产。 这些证言是真的。 这一切的背后,从头到尾都是陈旭的手笔。他安排人“提醒”了那几个老员工,如果他们不开口,公司破产清算,拖欠的工资和补偿金一分都拿不到。 反之,只要愿意实名举证,他可以动用自己的渠道,先行垫付所有人的薪资和补偿。 没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法院判得很快。 许幻山,重大责任事故罪,致八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巨大,从重判处有期徒刑11年。 宣判那天顾佳去了,听到有期徒刑11年,她当场差点晕过去。 公司账上的四百多万流动资金不够罚款和赔偿的零头。 法院速度很快,查封了佳美烟花名下的所有资产,银行存款、应收账款、办公设备、湖北工厂的生产线,全部冻结,等待拍卖。 君悦府的房子被查封了。 车子也被拖走了。 最让顾佳没想到的,是法院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她出事之后从家里转移了一批值钱的东西,藏在父亲那边。 执行法官带着两个人去了她父亲家。 金银首饰、手表、还有那捆用橡皮筋扎着的三十万现金,全被搬走了。 执行法官拿着清单一项一项核对,让顾佳父亲签字。老人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遍才签好。 许子言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把东西装进箱子搬走,忽然问了一句:“外公,我爸爸是不是坏人?” 顾佳的父亲蹲下来,抱着外孙,没说话。 连顾佳开的那家蛋糕店也没逃过去。 法院说她转移资产的行为涉嫌规避执行,蛋糕店的经营所得要用来抵偿债务。 店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佳姐,门口贴封条了。” 顾佳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就这样还不够。 法院把顾佳和许幻山都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顾佳刷银行卡买烟的时候,发现卡被冻结了。 她去银行问,柜员告诉她,名下所有银行账户都已经被法院冻结,只保留了一个基本生活账户,每月限额两千块。 两千块。在魔都,够干什么?她以前买一瓶面霜都不止这个数。 她去了趟监狱,跟许幻山办离婚手续。 会见室的桌子很宽,两个人各坐一边。 许幻山瘦了很多,眼里的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被抽空了的疲惫。 顾佳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许幻山拿起笔,手在抖,签了自己的名字。 顾佳接过来,也签了。 许幻山签完字,忽然开口:“子言……” “我会带好他。”顾佳打断他,声音冷漠。 许幻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许幻山被带出去的时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就那么站了两秒,然后跨出门槛。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从云端跌到泥坑,原来只需要一场爆炸的时间。 公司没了,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存款没了,连藏起来的东西都被翻出来搬走了。 她现在是失信被执行人,坐不了高铁,出不了国,银行卡每月限额两千块,身上还背着几百多万的债。 那个在太太圈里长袖善舞的顾佳,那个把许幻山和公司都攥在手心里的女强人,那个永远得体、永远从容、永远不会输的顾佳——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吊带背心、窝在闺蜜出租屋里、每天靠劣质白酒麻痹自己的可怜虫。 钟晓芹看不下去。 她看着那个曾经精致完美的女强人顾佳,如今从早喝到晚,喝醉了睡,醒了吃几口饭继续喝。 顾佳在这里浑身酒气,毫不顾忌形象,身上的吊带背心已经穿了好几天,肩带滑落露出大片春光也毫不在意。 茶几上堆满了酒瓶。不是红酒,不是威士忌,是那种十几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玻璃瓶身贴着大红色的标签,瓶盖拧开就是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钟晓芹收拾了好几次,收拾完又堆满。 她苦口婆心劝了顾佳很多次,对方就像没有灵魂一样,什么也听不进去。 钟晓芹实在没辙了,躲到阳台上,拨了陈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陈旭,你能来一趟吗?顾佳她……这样子下去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陈旭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并不打算出面,打算再晾几天。 如今火候还不够,陈旭要的是顾佳彻底认命,他想在她深陷绝望之际现身,让她清清楚楚地明白,能将她从困境里拉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又过了几天,陈旭在办公室看文件,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 打给了王漫妮,自从前段时间王漫妮打电话屈服后,整个人就像变了性格,对陈旭的话,言听计从。 陈旭也许诺王漫妮,让她好好休息一个月,下个月直接去西安店先当店长,半年之内晋升城市经理。 他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打给了王漫妮。 电话响了两秒就被接了。 “漫妮。” 陈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等我我要去钟晓芹家看顾佳,你一起来” “好,好的陈哥。”王漫妮说话虽然有些磕巴,但是没有任何犹豫。 陈明开着车,陈旭坐在后座,旁边是王漫妮。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从上车到现在,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放以前的王漫妮,绝对不会在这么尴尬的时候,和陈旭一起去见闺蜜。 但如今的王漫妮,坐在车里,身体紧紧靠着陈旭,像一个提线木偶。 车子停在佳湾小区楼下,陈旭率先下车,王漫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陈旭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钟晓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棉质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碎发掉了一大半,散在耳边。 她脸素面朝天,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色,看样子好几天没睡好了。 钟晓芹先看见陈旭,下意识要侧身让开,目光却忽然定住了,她看见了站在陈旭身后半步远的王漫妮。 钟晓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慌乱。 显然没想到,这个陈旭的前女友,自己的闺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她和陈旭保持那种关系后,两人基本就很少联系了,现在见面场面格外尴尬。 钟晓芹略带慌张:“你俩……咋一起来的?” 陈旭没说话,鞋也不换,径直跨进门。 王漫妮站在门口,双手紧张的攥着包。 她的目光和钟晓芹碰了一下,又慌忙移开,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局促的辩解:“我……也是放心不下顾佳。” 第156章 击碎顾佳所有骄傲 钟晓芹看着王漫妮,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终究着侧过身,让她进来。 两人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尴尬,像一堵无形的墙,谁都没去触碰。 客厅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大白天黑得像晚上。 茶几上一片狼藉,散落的酒瓶比陈旭预想的还要多。 白酒瓶、啤酒罐、红酒瓶,横七竖八地躺着,有几个倒了,里面的残酒顺着桌沿往下滴,印的桌子地面上都是痕迹。 空气中也都是腐朽的味道。 沙发上半躺着一个人。 是顾佳,她头发有些散乱。 穿了一件吊带背心,肩带从左边肩膀上滑下来,垂到胳膊肘,露出春光一片。 手里攥着一个白酒瓶。 顾佳瓶口对着嘴,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嘴角溢出,沿着下巴、脖颈一路滑落,渗进衣衫领口。 顾佳浑不在意,就那么靠着沙发,无神的双眼盯着前方电视。 听见门口的动静,顾佳缓缓偏过头。 目光在陈旭脸上停了片刻,又扫到他身后的王漫妮,对两人的到来,也毫不在乎。 她目光空洞涣散,没有半点聚焦,分不清是看清了来人,还是仅仅随意一瞥。 随后她也不再理会,又灌了一口酒。 “她这样几天了?”陈旭开口问道。 钟晓芹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担忧:“整整一个星期了。从法院把她爸那边的财物搬走之后就这样。醒了喝,喝了睡,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 王漫妮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沙发上那个不成人形的女人,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恍惚想起了上次与顾佳见面,彼时的顾佳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笑着和她闲聊许子言的日常、分享生活趣事。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永远从容体面的女人,那个自己眼中最成功的女人,竟落魄成了这副麻木的模样。 陈旭点点头。 他迈步朝沙发走过去。 钟晓芹跟在后面,王漫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也跟在了后面两三步距离。 陈旭走到茶几旁边,用鞋子把挡路的酒瓶拨到一边,玻璃瓶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扫清障碍,他站到顾佳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顾佳看有人靠近,仅瞟了一眼,又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的双目放空。 好像整个人的魂已经不见了,躺在这里的仅仅是一副臭皮囊。 陈旭看了她两秒。 在所有人都意外的情形下。 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炸响,紧跟着的钟晓芹陈旭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一个哆嗦,双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也被陈旭来一巴掌。 王漫妮同样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过不知为何,看到自己曾经的偶像顾佳,如今被打,同情的同时,内心竟有一丝畅快。 一起腐烂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了。 顾佳突遭陈旭扇脸,头被打的偏到一边,连身体都跟着往下倒。 陈旭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力道太过凌厉,顾佳连手里的白酒都脱落掉在地上,酒渍迅速扩散,屋子里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味。 顾佳的反应让人意外,她就这么维持着被打倒的样子,不哭不闹,眼神空洞。 “好,贱骨头!” 陈旭没停。 他压上去,抬起左手,又是一巴掌。 打在顾佳的另一边侧脸,巨大的力量,把她脸抽的倒在了另一边。 顾佳这回眼睛里开始有了焦距,她双手撑着沙发,让自己稳住身形,回头与陈旭对视。 左脸和右脸各有一个巴掌印,已经在顾佳白皙的脸上显现。 钟晓芹站在后面,手还捂着嘴,眼圈已经红了。 这一切发生太快,她想上前阻止,但脚迈出去半步又缩回来,站在那儿,她有点怕现在的陈旭,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求助的看向身边的王漫妮。 王漫妮比钟晓芹反应更大,她浑身颤抖,好像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根本没有一点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陈旭俯下身子,脸凑近顾佳,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陈旭能闻到顾佳身上浓重的酒气。 “怎么,女强人顾佳,这就被生活打趴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字字却像刀子,直直扎进人心底。 “你引以为傲的家庭,老公出轨背叛你;你削尖脑袋混进去的太太圈,如今被扫地出门;你熬了十多年,拼尽全力的公司,房子现在全没了。” 顾佳被陈旭如此羞辱,麻木的眼睛里开始有火苗跳动,有一丝愤怒,有一丝不甘。 陈旭看在眼里,继续嘲讽,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顾佳,你自己现在烂命一条,许幻山也进去了,你儿子许子言可怎么办?” “他的同学会说,他有一个杀人犯爸爸,还有一个颓废堕落的酒鬼妈妈,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迟早心理扭曲,成为社会上的垃圾、蛀虫、废物!” 陈旭的话太恶毒了,恶毒到顾佳这些天封闭自己的壳,被一瞬间瓦解。 许子言,是她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所有的执念与软肋,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顾佳浑身发抖,瞳孔开始聚拢,许子言,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死穴。 “闭嘴,王八蛋,你给我闭嘴!” 顾佳毫无形象,像个泼妇一样,沙哑的垃圾话从嘴里喷出来。 积攒多日的无助、绝望与恐惧,如洪水决堤,席卷而来,顾佳再也撑不住,滑坐在地板上。 顾佳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我,我也没办法啊,我真没办法了!” 哭声越来越大:“公司、房子、钱什么都没了,还背了几百万的债务,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拿什么去保护许子言,拿什么给他未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积压数日的绝望彻底决堤,嚎啕大哭。 钟晓芹站在后面,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好闺蜜顾佳,这个骄傲了几十年的女人,如今被踩入泥坑,彻底崩溃,她心疼。 但她不敢去阻拦,陈旭的话虽然恶毒,但却很管用,让顾佳眼里重新有了焦距。 王漫妮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顾佳,眼圈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那天从米希亚跑出去的样子,光着一只脚,像条丧家之犬。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可现在看着顾佳,她才明白,真正的绝路,不是被人扇耳光、丢了工作,是连爬起来的方向都看不见。 陈旭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佳。 从许幻山出轨,她骄傲的选择离婚,公司出事,她选择正面应对,即使负债累累,她也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可惜她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顾佳最大的弱点,就是许子言。 陈旭就是要摧毁顾佳所有外壳,让她赤裸裸,毫无招架的,臣服。 他蹲下来,跟顾佳平视。 “知道绝望了?” 后面那章卡审核了 第157章 三十而已,杀青 陈旭的声音低沉,说出来的话好像没有温度,在三女看来,像是恶魔的低语。 与陈旭对视的顾佳,感觉最为明显,恍惚间自己站在悬崖边,恶魔在与自己进行交易一样,答应他,会成为恶魔的仆人,拒绝他,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掉下去粉身碎骨。 顾佳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没有了往日的骄傲,没有了曾经的鄙夷,也没有了任何攻击性,像一匹被驯服的烈马。 陈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拇指抵在她下颌骨上,能感觉到她控制不住的颤抖,牙关在打颤。 “现在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我。”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清晰地砸进顾佳的耳朵里,字字诛心。 “从云端跌到泥坑的滋味不好受吧?每天睁开眼就是压得你喘不过气债务,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想着许子言的未来?你什么也做不了,才会用酒精麻痹自己。” 顾佳的嘴唇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陈旭的指腹上。 陈旭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内心,他说的没错。 “不过你很幸运,遇到了我,你还有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陈旭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佳。 “你可以求我,心甘情愿,毫无保留的求我。” “我可以把你重新拉回云端。你可以继续住豪宅,开豪车,过你以前让人羡慕的体面生活。” 陈旭语气顿了顿,说出了最致命的诱惑:“许子言可以换一个城市,有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不用跟着你当老赖,不用被同学指着鼻子说他爸是杀人犯,他可以有一个做无忧无虑的童年,不用替你的过错买单。” 如果上面的话让顾佳有些许心动,这句话就是绝杀,堵住了顾佳最后的退路。 陈旭不再说话,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钟晓芹不忍顾佳被陈旭如此拿捏,但就如同陈旭所说,现在能救顾佳的,只有陈旭一人了。 王漫妮面无表情,不知为何,扭曲的内心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看吧,就算是顾佳这样的女强人,也没比自己强多少。 顾佳看着陈旭的目光,突然感觉到有些冷。 今天,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太懂人心,也太会拿捏人心。 在你最得意的时候,他看你起高楼;在你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看你高朋满座;在你跌落谷底,楼塌了,他递上绳索;那绳索不只是救命,更是枷锁和牢笼,不抓会死,抓了就永远也无法挣脱。 顾佳跪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陈旭。 她看陈旭的眼神变了。 没有了以前的防备与抵触,没有了那骨子里的厌恶和恐惧。 是一种认命的妥协与顺从。 顾佳连语气都变得温顺。 “陈旭,你要我怎么做?” 陈旭看着眼前的顾佳,他笑了,是一种猎人最终收获猎物的微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顾佳抬头看着那只手,愣了半秒,这半秒时间,她彻底告别了往日骄傲的自己,告别了所有的尊严与底线。 她轻轻的抬起自己的手,乖顺的放了上去。 陈旭能够感受到,顾佳的手很冷,指尖还在轻微颤抖。 陈旭用力握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力道太大,顾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半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 陈旭任由顾佳就这样半靠在他身上。 然后侧过脸,看向钟晓芹,后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陈旭另一只手精准抓住钟晓芹的手腕。 钟晓芹难得聪明一回,一下子就猜到陈旭的想法,腾的一下,脸就红了。 “陈旭,我不去。” 钟晓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徒劳的挣扎。 她轻轻往后躲,但是一只胳膊被陈旭拽着,绵软无力,像是故作姿态的挣扎。 陈旭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依旧态度明显。 钟晓芹又挣扎了下,接着认命一般,不再有其他动作。 陈旭没有回头,背着身子淡淡说了句:“跟上。” 王漫妮踌躇了一秒,看着三人走远的背影,不敢多想,迅速追了上去。 她和顾佳不一样。 她有退路,离开米西亚,她去别的城市,依旧能正常生活。 但王漫妮不甘心,陈旭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一个贪慕上层生活的拜金女。 从她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选好了要站的位置。 王漫妮也跟进了房间。 (省略一万字) 陈旭的脑海里突然想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认命),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0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芹(认命),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1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认命),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25】 陈旭看着那串数字。 425恶念值。 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年多,从王丽娜那种边角料小角色,到顾佳、王漫妮、钟晓芹这些核心人物,一点一点攒到了四百二十五恶念值。 差不多了。 是该离开了。 陈旭母亲那边,虽然不怎么接触,他也断断续续留了几百万。 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了一声回归。 陈旭陷入黑暗。 第1章 《四合院》禽兽们,我来了 张峰只觉身体一轻,失重感突然消失,重新落在了实地上。 他睁开眼。 还是那个黑色空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茫然,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期待。 身前五米外,那颗光球依旧悬浮在半空,幽幽地发着冷光,跟他第一次死后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三年。 张峰在《三十而已》的世界里待了整整三年。 顶着陈旭的躯壳,从许幻山家客厅那张折叠床,到君悦府顶楼的大平层;从一个月七千块的司机,到身家几百亿的资本大佬。顾佳、王漫妮、钟晓芹,三个女主角,都被自己撕破了伪装,搅碎了自尊。 恍如隔世。 不,这就是隔世。 张峰用力的搓了搓脸,还没来得及感慨,一道蓝光从光球里射出来,罩住他的身体。 “清除宿主负面情绪。” 系统那熟悉的机械腔调,不带一丝感情。 蓝光扫过的瞬间,张峰只觉得脑海里那些让人沉重的情感被剥夺。 那些在《三十而已》世界里积攒的疲惫、沧桑全被洗涤干净。 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宿主回归,《三十而已》世界结算完毕。累计收集恶念值:425。” “当前恶念值不足1000,无法解锁终极权限。初级兑换商城已开启,品类有限。” 光球突然泛着红光,像是突然要炸开一样,刺的陈旭睁不开眼。 光线没有散开,反而慢慢聚拢在陈旭正前方,快速组成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分成五个板块,每个板块下面都列着几行字,像游戏里的商城界面。 张峰揉了揉被刺疼的眼睛,仔细看了上去。 空间类:虚拟空间(2m3),价值200恶念值。 强化类:(无可用兑换项) 生活技能类:外语全能50、厨艺全能50、黑客技术50、驾驶精通50、理财精通50……后面还跟了一长串,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武功类:咏春100、太极拳100、洪拳100、八极拳100、散打100……全是基础拳法,没有内功,没有轻功,就是实打实的搏击术。 特殊技能类:上帝之眼(简易)100、御兽之术(简易)200、神速(简易)200。 张峰先点开“虚拟空间”的详细介绍。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独立折叠空间,体积2立方米,不可存放活物,可跨世界存取。 2立方米,不算大,但放武器、物资、应急用的东西绰绰有余。万一抽到末世、废土、灾难类的世界,这就是保命的本钱。 跨世界存取也是个好动能,可以提前囤一些东西,就算后面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也能改变自己的生活。 200点。 张峰没急着下手,先往下翻。 强化类空荡荡的,系统连个选项都没给,应该是一些超负荷增加实力的东西,比如超级血清之类的,恶念值太少,好东西没解锁,张峰也不在关注。。 生活技能那一栏最全面,基本能接触到的生活技能,什么都有,清一色只要50点恶念值,这个完全可以根据后续要进入的小世界来遴选。 张峰扫了一眼,没急着选,因为自己就只有425点恶念值,真要省着点权衡利弊。 武功类倒是让他多看了两眼。 咏春、洪拳、八极拳,全是100点恶念值。他在光球前面蹲下来,盯着这几个选项琢磨了一会儿。 好东西,这些武功,让自己这种吃不了苦的人去练,估计七八年也练不出名堂,100点恶念值就能学习,确实很划算。 上辈子在《三十而已》世界,被钟晓阳那帮混混堵在小区门口,七八个人拎着钢管围上来。 要不是张峰身手好,他那次就算不残也得躺半个月。 保镖能保一时,保不了一世。万一穿到一个没法带保镖的世界呢? 他点开八极拳的介绍。 “八极拳,贴身短打,刚猛爆烈。肘击、膝顶、肩靠、胯打,全身上下皆为利器。拳谚有云:‘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张峰没犹豫,直接选了。 一道蓝光从屏幕里射出来,笼罩住张峰。 八极拳的拳谱、招式、发力技巧、实战经验,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像有人把这些东西直接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缩、舒张,肩胛骨往后收了一寸,腰椎往前顶了半寸,站姿都变了。 好像自己真是一个受到名师指点,勤学苦练20年的武学高手。 等蓝光消失,张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拳头攥紧的时候,从指根到手腕到小臂,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步发力,像一台战斗机器。 他对着空气打了一拳。 “呼——” 拳风扫过,声音比他想的重得多。 加上系统之前给他强化过身体素质,普通成年男性的巅峰水平,力量、速度、反应都是顶格的。 现在配上八极拳的发力技巧,他一个人打十几个普通成年男性,问题不大。 100点花得值。 还剩325点。 张峰又把目光落回特殊技能那一栏。 上帝之眼(简易),100点恶念值。 功能介绍:每日可投影目标人物所在场景2次,范围5公里。投影持续时间30分钟,目标人物需在宿主视线范围内进行标记。 这不就是偷窥神器吗? 5公里范围,30分钟时间,够了够了,再多身体也吃不消。 呸,想哪去了! 关键时候,这30分钟看到的信息,能救命,也能要命。 御兽之术(简易),200点恶念值。可以与常见动物进行沟通,操控数量视动物体型而定。 神速(简易),200点恶念值。短时间爆发性提升移动速度,持续时间2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张峰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盘算。 三个技能都很有用,相比之下,还是上帝之眼目前性价比最高。 100点恶念值,不贵,功能实用,无论是跟踪、监视、查岗还是避险,都用得上,必须拿下。 购买后,上帝之眼的技能使用方法就出现在了脑海中。 看看的恶念值只剩下225点。虚拟空间200点,正好够。 他手指悬在“虚拟空间”上面,忽然停住了,转头对着光球问了一句:“系统,下个世界是哪个?” 光球沉默了三秒。 “第二个影视世界筛选完成。确定为——《情满四合院》。” 张峰听完,眼神一亮。 那部年代剧他看过。 前世在蓝星,这部剧火得一塌糊涂,他也跟着看了几集,越看越堵心,最后没看完。 不是拍得不好,是拍得太好了。 好到他看着那帮人就来气。 看似温馨美满的四合院,住的是一群互相算计、互相吸血的邻居。 拎不清的傻柱,吸血鬼秦淮茹,撒泼耍赖的贾张氏,偷鸡摸狗的棒梗,搅屎棍许大茂,pua大师易中海,官迷刘海中,占便宜没够的阎埠贵…… 一帮禽兽。 仔细想想,那里面没有一个真正的好人。 好好好!这种地方,最适合他这种恶人来治了。 张峰心里有了数。 选的三个技能也非常适合,虚拟空间可以塞进去粮食、药品、财务一些不方便放在家里的东西。 八极拳可以在这个治安较差的年代保护自己。 上帝之眼也可以监视这帮禽兽。 生活技能想选,只有25点恶念值,也不够了。 这个世界,要多攒点恶念值回来。 准备好了。 与上一个世界一样,刷够100点恶念值,就可以重新返回黑色空间,不过要多刷点才行,换更多的技能应付下个世界。 “穿越准备:身份随机分配中……分配完成。” “穿越正式开启。” 张峰的身体开始下坠,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没有慌,甚至没闭眼,就那么直直地往下掉,看着头顶的白光越来越远,脚下的黑暗越来越近。 《情满四合院》。 (附四合院平面图,出场人物后期会考虑加满) 禽兽们。 我来了。 第2章 滚你大爷的 “小峰,小峰。” 张峰睁开眼,入眼是充满机油味儿的车间。 太阳光透过车间侧面的玻璃,直直照射进来,车窗已经停下,空气里飘着铁锈和冷却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十分呛人。 张峰低头打量自己,穿着年代感十足的蓝布工作服,袖口磨得起毛,左边胳膊肘那儿还打了块补丁,手里正拿着个铁皮饭盒。 原主这是准备去打饭。 “张峰,你小子耳朵塞鸡毛了?” 张峰转过头,瞧见一张熟脸——易中海。 这就是四合院一大爷,厂子里唯一的八级钳工,被网友调侃的道德天尊。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胸口别着“八级钳工”的铜牌,擦得锃光瓦亮。 手里拎着俩饭盒,正往这边走,面色不大好看。 边走边说:“我这儿还要指导东旭呢,他准备考三级钳工,你把我俩饭盒捎上,帮忙打一下饭。菜票都在饭盒里搁着呢。”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跟使唤自个儿徒弟似的。 张峰脑子里“嗡”地一声。 身体记忆跟潮水似的涌进来。 这次是身穿。 就是他张峰本人的身体,不过更加年轻。 占据这具身子的原主,之前活得是真窝囊。 原主十七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家中本就没什么近亲,只拿到五百块抚恤金。 他靠着这笔钱咬牙苦读,一路坚持到毕业。 一九六一年,他从首都钢铁学院冶金专业学成毕业,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刚出校门就被轧钢厂争抢录用。 两个月前顺利转正,晋升为13级技术员,工资足足55块。 搁这年月,55块什么概念?四合院里的傻柱也算工作体面,当大厨一个月也才38.5元。 没房?厂里直接安排,四合院里前院东厢房两间,敞亮又舒坦。 结果呢? 前身让易中海为首的那帮禽兽给pua了。 说什么“你二十岁还年轻,一个人住两间浪费,邻里邻居的该互相帮衬”,又是一进门的前院,腾出一间来给大家伙儿放杂物。 原主被七嘴八舌的邻居忽悠,耳根子软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更离谱的是在厂里。 他13级技术员,正经领导岗位,来车间就是指导工作的。 车间副主任见了都得递根烟,客气两句,叫一声“张工”。 结果呢? 被易中海以年轻人就要多学多实践为由,当个学徒工在使唤。一会递扳手,一会帮忙画线,一会又让帮着校量具。 易中海倒好,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显摆,显得他老易多有面子,连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都得听他使唤。 难怪自己一个技术员,工作服又脏又烂,全拜这老王八所赐。 这不,到了饭点,又来了。 张峰看着易中海端着俩饭盒走过来,之前乖顺的表情消失殆尽,眼神一凝。 “滚。” 车间里还有几个没走干净的工人,听得真真儿的。 有人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有人扭过头来往这边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易中海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张峰,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声音沉了下去,八级钳工的架子端起来了。 张峰把饭盒往工作台上一搁,转过身,正对着他。他一米八三,个子比易中海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瞅着。 “我说滚你大爷的!老东西占便宜没够,想吃饭自个儿打去。” 车间里安静了。 易中海脸上那点笑模样,彻底垮了,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他在钳工车间什么地位?唯一一个八级钳工。 厂子里领导见了都得笑着点头,叫一声“易师傅”。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还是被张峰这个他拿捏了小半年的软柿子,这个见了他就低头叫“一大爷”的年轻人。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火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0】 旁边几个工友交换了个眼色,手里该干的活全停了,满眼都是八卦之火。 车工老李头甚至把手里的烟叼住了,忘了点。 都在看这个平日里对老易言听计从的技术员,今天是抽什么风。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偏头给贾东旭递了个眼神。 显然在这里和张峰这小年轻斗嘴,无论输赢他脸都挂不住。 贾东旭会意,撸起袖子就过来了。 这小子今年二十五六,长得还算周正,唯独一双眼,透着几分油滑奸猾,平日里仗着易中海这个师父,在车间里横着走,对张峰更是呼来喝去,使唤惯了。 “张峰,你小子吃枪药了?” 贾东旭梗着脖子,眼神发狠,“怎么跟我师父说话呢?你小子欠抽了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胸脯差点顶到张峰跟前。 张峰没被对方虚张声势吓到。 他甚至没动。 就那么站着,低头瞅着贾东旭。 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贾东旭。” 张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让车间所有人都能听清。 “就你这点水平,还想考过三级钳工?” 贾东旭一愣。 “划线偏了三分,錾削毛边留了半毫米,锉配间隙能塞进去两张纸。” 张峰一字一顿,“这些毛病我跟你说过没有?” 贾东旭的嘴张了张,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当我这个考核评委是吃干饭的?” 张峰扫了他一眼,“我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贾东旭脸上那点狠劲儿,跟被扎了针的气球似的,噗地就瘪了。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扭头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 他这才想起来,平日里的软柿子张峰,还是厂里的技术员,也是他三级钳工考核的评委之一。 易中海脸色更难看了。 他强压住火气,又摆出“一大爷”的嘴脸。 松开攥着的拳头,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挤出一丝笑。 “小峰,都是一个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更应该互相帮衬。今儿是一大爷语气不好,我跟你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瞥了眼贾东旭:“东旭,你这是干什么,你一个当哥的人,在自家兄弟面前耍什么横,快给小峰道歉!” 贾东旭面露窘迫:“小峰,刚才是我不对。” 见张峰沉默不语。 易中海接话:“小峰,都是一个四合院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本该互相帮衬、彼此包容。” 语气听着软乎,话里话外还端着长辈的架子。 易中海心里有数。 张峰平日里性子软,今儿八成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心情不好。 先让他一步,等回了院子再慢慢敲打。年轻人嘛,有的是办法收拾。 张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弯腰拿起自己的饭盒,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转身就走。 不是怕了两人,是自己身份摆在这,正面和易中海闹矛盾,不利于自己以后在厂里发展,以后有的是机会弄他。 易中海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俩饭盒,保持着刚才那副笑脸。 笑脸慢慢垮了。 贾东旭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这小子今儿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回头在院子里,您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 易中海没吭声。 他把饭盒往贾东旭手里一塞,力道不轻,贾东旭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 “打饭去。” 贾东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瞅见师父易中海那张脸,吓得缩了缩脖子。 端着饭盒麻利儿地往食堂走。 易中海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阴翳。 他瞅着车间门口那道光,张峰的身影已经没了。 不急。 反正住一个院儿。 回了院子,那是他经营几十年的地盘,有的是机会教年轻人懂规矩。 第3章 食堂立威 张峰根据原主记忆,走到了轧钢厂的工人食堂。 才到门口,就已经能闻到一股子大锅饭的味道,说不上多香,但是这个年代,能吃顿饱饭,已经能让许多人羡慕不已了。 食堂门口飘着一股子大锅菜的味道,说不上香,但在这年月,能吃饱就是福气。 张峰端着饭盒走进去,三个打饭的窗口都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 工人们穿着各色工装,有蓝的、灰的,对应着不同的工种。 搪瓷饭盆碰撞的叮当声、扯着嗓子聊天的说笑声、打饭窗口里大师傅的吆喝声,搅和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每个人虽然很辛苦,但是精气神很足,这和26年蓝星上的年轻人差别很大。 轧钢厂虽说是万人大厂,但像张峰这样,一米八三的个头,长相周正,还是正经大学生的,拢共也没几个。 加上他这半年,被易中海长期pua,经常在一线帮忙,不少基层员工都认识他。 他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就扫过来了。 “张工来了!” “张工,这边排,这边快。” 几个年轻女工笑着打招呼,眼神里那点意思,在这年月叫“革命情谊”,放后世就是抛媚眼,发浪。 有个烫了头发的姑娘甚至端着饭盒往他这边凑了半步,满眼含春,想说什么,人太多,又没好意思开口。 张峰暗暗摇头。 可惜原主并没有好好利用自己这副身板,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愣是木讷得像根电线杆子,见着姑娘就低头,至今光棍一条。 张峰心里叹了口气,这副皮囊,搁原主手里算是糟践了。 好在自己重新接管,一切不算晚。 张峰含笑的对着每一个人打完招呼。 他随便找了条队尾站着,听着工友们的调侃,感受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特色。 队伍往前进,眼看就快到自己了,张峰低头翻饭盒里的菜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油腻的笑声。 “让让,让让嘿!” 一个胖墩墩的身影从侧面挤过来,工服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脖子。 嘴里叼着根草棍儿,一晃一晃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王胖子,原名不知道,反正张峰记忆里,所有人都叫他王胖子。 钳工车间的老油子,进厂五六年了,还是个二级钳工。 技术不咋地,欺负人倒是一把好手。 仗着一身横肉,插队加塞儿是家常便饭,一般人懒得跟他计较,也就由着他去了。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张峰身上,咧嘴笑了。 三两步凑过来,身子一侧,硬生生挤进了张峰前面的位置。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儿。 张峰还没开口,身后的大姐先炸了。 “王胖子!你干嘛呢?排队去!” 大姐四十来岁,圆脸,嗓门亮得能掀屋顶。 “大家都排半天了,你倒好,上来就插队,脸皮咋这么厚呢?” 王胖子嘿嘿一笑,浑不在意。 他转过身,左手抬起来,“啪”地拍在张峰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 “这不是有我兄弟张峰给排着呢嘛?”他歪着嘴,斜眼瞅张峰,“对不对,峰子?” 那一巴掌力道不小,要是放以前的原主,能被拍得肩膀一矮,然后闷葫芦,忍了。 可惜现在是张峰本人掌管这副身体。 他低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胖手,又抬头看了眼王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脑子里翻出原主的记忆,这货没少跟着易中海起哄,看张峰被支使得团团转,也跟着学,今天让帮忙搬工件,明天让替班,还给自己起了个“疯子”的外号,眼里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张峰没说话。 左手端着饭盒,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王胖子的手腕。 大拇指顶在他腕骨内侧,桡动脉旁边那处凹陷。 八极拳里有这手功夫,叫“叼腕”,力道从指尖贯穿到掌根,拧的是关节间隙。 系统强化过的成年巅峰体质,配上八极拳的发力技巧,这一扣下去,跟铁钳子夹上没什么两样。 王胖子脸上的笑,在一秒之内变了三个颜色。 先是愣,然后是疼,最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嘶——啊啊啊!疼疼疼!”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得变了调,“张峰,你大爷的!松手!快松手!” 张峰不语。 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王胖子的身体开始往下矮,不是他想认怂,是手腕上传来的那股拧劲儿逼得他不得不往下蹲。 才短短十几秒,额头上汗珠子唰地就下来了,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嘴里叼的那根草棍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粘在下巴上,他也全然顾不上。 “张、张哥!张哥我错了!”王胖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您高抬贵手,我不插队了,不插了!” 张峰还是没出声,手上力道不减。 王胖子的眼泪真下来了,两条鼻涕也跟着往下淌,整个人半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张峰,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张爷爷!我叫您张爷爷成不成!”他声音都喊劈了,“求您了,快松手吧!要断了!” 张峰这才松开手。 失去牵制的王胖子重心一歪,直接跌坐在地,整个人仰面朝天,像个翻了个儿的王八,手脚乱蹬。 右手腕上红了一圈,皮肤底下隐隐泛着青紫,疼得他龇牙咧嘴。 队伍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轰”地笑开了。 “哈哈哈哈!王胖子你也有今天!” “哎呦喂,可算有人治你了!” “瞧你那怂样,‘张爷爷’都叫出来了,笑死个人!” “该!让你插队!让你欺负人!” 几个大姐笑得前仰后合,有个甚至笑弯了腰,手里的饭盒差点扣地上。 年轻工人们拍着大腿起哄,连隔壁队伍的工友都扭头过来看热闹。 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手腕,脸上的表情又红又白。 他瞪着张峰,眼神怨毒,放句狠话撑场面。 “你、你小子有种……咱们走着瞧!” 声音发虚,说完自己先没了底气。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低着头,灰溜溜地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去,连饭都没打,直接往食堂门口跑了。 张峰看着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王胖子,冷笑一声,还敢撂狠话,等老子熟悉了环境,再弄你。 第4章 熟悉环境 身后的李姐上下打量张峰,眼睛瞪得老大,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随即有些眼热。 “小峰,没发现啊,你小子力气还挺大!” 李姐四十出头,是三车间的老工人,平日里跟张峰也算认识。 毕竟像张峰这种,有办公室不待着,跑车间受苦的,全场也独一份。 “王胖子那一身膘,少说二百多斤,让你一只手就给按地上了?” 张峰笑了笑,语气随意:“李姐说笑了,可能是最近下基层,活儿干多了,练出点力气。” “那可不止一点。” 李姐摇摇头,又压低声音,“不过这王胖子心眼小,你当众让他丢了面子,他回头八成得找你麻烦。你留点神。” 张峰点点头:“成,谢谢李姐,我记着了。” 队伍往前挪,很快就到了张峰。 打饭窗口里站着个人,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一脸混不吝。 打多打少,全凭他个人喜怒。 正是四合院战神傻柱。 傻柱这人能烧一手好饭,也喜欢助人为乐,本质不坏,不过脑子不够用,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看的着实气人。 看见张峰,他咧嘴笑了,手里的长柄勺在菜盆沿上敲了敲,让勺子里的菜更敦实。 “嘿,来啦!”傻柱接过饭盒,往窗口里一放。 “今儿怎么就你一个饭盒?一大爷和东旭哥的呢?” 张峰面不改色:“奥,易中海说了,以后打饭让他干儿子送。” 傻柱一愣,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啥玩意儿?一大爷什么时候有干儿子了?” “贾东旭啊。”张峰眨眨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你都不知道?哎,瞧我这张嘴,说多了说多了。” 傻柱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差点没从窗口里翻出来:“别介别介!话别说一半啊!咋回事?你给说说!” 后面排队的人不乐意了。 “何师傅!别聊了!赶紧打饭,都饿着呢!” “就是!饿着呢!你俩要唠嗑上一边儿唠去!” 傻柱回头吼了一嗓子:“催什么催!没看这正忙着呢!” 他混不吝的劲又上来了,瞪着眼往外看,吓得刚才抱怨的工人都缩了缩身子。 生怕被何雨柱记住,他这手里的大勺子,抖一下就能给你少二两。 傻柱嘴上抱怨,倒也不是真傻,手上动作不慢,长柄勺在菜盆里一挖,往张峰饭盒里扣。 “今儿国庆,厂里加菜!” 傻柱一边打饭一边念叨,“红烧肉,一人一份,限量!粉条炖白菜,管够!还有个番茄蛋花汤,稀的,但味儿还行。” 白面馒头两个,摞在饭盒盖上,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红烧肉没少给,一眼望过去四五块,肥的多瘦的少,酱色油亮,看着就馋人。 张峰接过饭盒,冲傻柱点了点头:“谢了,柱子。” “别走啊!” 傻柱急着喊,“你话还没说完呢!一大爷和东旭——” “回头再说!”张峰端着饭盒就走,头都没回。 身后传来傻柱的抱怨声:“这人,说话说一半,急死谁!” 张峰端着饭盒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找了个靠墙角的空位坐下。 这儿人少,清净,老实说,无论前世还是在三十而已的世界,他都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张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吃。 肉炖得不够烂,有点柴,酱油放多了,咸。 粉条炖白菜也不行,白菜帮子切得大块,粉条有点坨。 没办法,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能吃饱就不错了。 想到此处,张峰又咬了口白面馒头,好像也变得好吃了不少。 得想办法赚点钱。 也不能叫赚钱,这年月叫“搞副业”。 天天吃食堂这玩意,自己这胃受不了。 再说了,手里没钱,什么都办不成。 除了钱,还要票,光有钱没有票也不行,出门吃饭买东西都要票。 伤脑筋。 吃完饭,张峰把饭盒涮了涮,往技术科办公室走。 技术科在厂办公楼的二层,一间大开间,摆了四张桌子。 张峰的桌子最靠门,对面是技术科副主任马春生。 另外两桌坐着李卫国和孙广军。 这办公室里,除了张峰,平均年龄四十三。 最年轻的李卫国也三十五了。 技术科主任刘长福的办公室在隔壁,独立一间,门常关着。 张峰推门进去的时候,马春生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报纸。 老头今年五十三,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 在这副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快十年,早就没了往上爬的心思,就等着安稳退休。 看见张峰进来,他放下报纸,笑着点了点头。 “小峰啊,又下基层了?” 张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笑着应道:“是,马主任,我熟悉熟悉生产线。” 马春生点点头,端起搪瓷缸子,他吹了吹茶叶沫子,喝了口茶。 又放下。 “年轻人多学点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但话里有话,“不过你也别总往三车间那边跑。咱们学技术的,主要是观察、记录、分析,上手操作的事,还是让工人师傅们来。安全第一嘛。” 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是技术员,不是钳工学徒。 别整天让易中海支使得团团转,出了事算谁的? 换作以前的张峰,这话听听就算了,左耳进右耳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张峰认真地点了点头:“主任,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有点发黄,但到底不好看。 又闻了闻,确实一股子机油味,混着铁锈和汗味,有些呛鼻子。 张峰抬头,笑着说:“对了主任,我这工服磨得不成样了,能不能给我批一套新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好意思:“哎,今天吃饭,本来想坐到一个漂亮女工旁边,跟人家说两句话。结果人家一闻我这一身机油味,端着饭盒扭头就走了。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 马春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老头盯着张峰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好小子!” 马春生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我忍你这身臭味多久了?也没见你当回事!今儿为了个小姑娘就要换衣服?” 他笑着摇摇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条,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不是啥大事。我给你批个条子,等会儿去后勤领就行了。” 马春生把条子递过来,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峰啊,我可得说你两句,就你这条件,长得高高大大,又是技术员,搁咱们厂那也是数得着的。别整天窝在车间里跟那些工人瞎混,多往办公楼这边待待,让别的科室的小姑娘们也瞅瞅你嘛!” 张峰接过条子,折好塞进裤兜,笑着道谢。 出了办公楼,秋风吹过来,带着股子干爽的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眯眼看了看天。 易中海那老东西,这会儿八成在车间里跟贾东旭嘀咕,琢磨着回院子怎么收拾他。 王胖子那货,估计也在那儿猫着,想着怎么找回场子。 还有四合院里那一帮——秦淮茹、贾张氏、棒梗、许大茂、刘海中、阎埠贵…… 张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着急。 一个一个来。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条领料单,迈步往后勤科走。 身后,办公楼二楼技术科的窗户开着,马春生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窗前,看着张峰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好事。 第5章 被人跟踪了 张峰这份工作,说实话,是真轻松。 技术科看似管的事儿不少,需要给车间下达生产标准、质量管控、工艺设计,听着都挺唬人。 可真干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首先图纸是现成给的,生产标准是上级领导定的,工艺设计也是提前设计好的。 科里还有这群老同志们把关,流程走顺了,每天也就是签签字、偶尔下车间转转抽查下配件质量。 所以这技术科里,除了张峰以外,全是技术过硬的老干部。 坐办公室摸鱼,那是一点不用慌。 前身刚毕业小年轻一个,加上易中海的洗脑,哪能在办公室坐得住。 一天到晚都在生产车间,生怕别人觉得他不上进。 张峰摇摇头。 他可不会没苦硬吃。 这班,他摸鱼摸的心安理得。 下午两点多,张峰拿着马春生批的条子,先去后勤领东西。 后勤科在厂区东边一排平房里,门口铁牌子上贴着“后勤科”三个红字。 门开着,张峰走进去,一股樟脑球味儿。 管库房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赵,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张峰把条子放到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老头听到动静抬起头,拿起条子眯着眼看了看,又看了看张峰。 “领新工服?” 张峰笑着点头。 赵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旁边的一串钥匙。 “你小子来的真是时候,前几天刚到了一批新货,质量比上一批好。” 他打开库房的门,从架子上翻出一套崭新工服,硬邦邦的,叠得四四方方。 又翻出一双新工鞋,黑胶底的帆布鞋。 “小伙子,在这签个字。” 张峰接过笔,在领料单上签了名。 把工服打开看了看,是自己的大号。 工鞋也试了一下,略大,但穿厚袜子就合适。 “赵师傅,谢了。” 他把东西夹在腋下,准备往办公室走,掏了下裤兜。 兜里还剩十五块多钱。 说到这个,张峰心里就来气。 转正前实习工资三十多,转正后五十五,半年多下来,怎么着也发了快三百块。 按照前身的吃喝标准,食堂吃饭、不抽烟、不喝酒、不逛商场。 攒下两百块绰绰有余。 结果呢? 在易中海的撺掇下,今天说“张峰你年轻,该多帮衬帮衬邻居”,明天说“贾家困难,你帮衬下”,后天又说“院里搞活动每家出点钱”。 合着是拿老子的钱,给你刷声望,老王八羔子,回头让你十倍百倍凸出来。 前身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借出去的钱全打了水漂,连收据都没要。 一来二去,三百多块工资,就剩十五块。 好在明天发工资。 张峰看了看手里这十五块。 他拐进厂门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不大,木头柜台,玻璃橱窗里摆着烟酒糖茶。 售货员是大妈,正在织毛衣,听说是副厂长家的亲戚。 “大姐,来四包大前门。” 售货大妈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脸色好看了些,从柜台里掏出四包烟,码在玻璃面上。 “拿着吧,一块六,再送你盒火柴。” “大姐,谢谢您。” 张峰数了钱和烟票递过去,把烟揣进兜里。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拆开一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抽了起来。 第一口吸进去有点呛,但后味还行,凑合抽吧。 推开办公室的门,马春生还在看报纸,李卫国趴在桌上写报告,孙广军端个搪瓷缸子喝水。 张峰走到自己桌前,把新工服往椅子上一搁,掏出那三包大前门,挨个放到同事桌上。 马春生先是一愣,扶了下眼镜,又看了看张峰。 “小峰,这是干嘛?” 张峰笑了笑,语气认真:“马主任,我这入职半年多,承蒙各位前辈照顾,不是什么好烟,您别嫌弃。” 马春生瞅了瞅桌上的烟。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李卫国倒是麻利,直接把烟揣兜里了,笑着拍了拍张峰的肩膀:“小峰,你这就见外了。咱们技术科本来就是个大家庭,照顾下你这小同志,不是应该的嘛!” 孙广军也笑着点头,把烟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大前门,好东西。我这平时都抽八达岭,算是改善伙食了。” 马春生这才伸手把烟拿起来,搁在抽屉边上。 他看着张峰,浑浊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小峰啊,你今天这表现,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峰笑了笑:“马主任您平时没少提点我,我心里都记着呢。” 马春生摆摆手,没再说什么,重新戴上眼镜看报纸。 张峰坐下来,翻开桌上的生产报表,看了两眼,好在继承了前身的记忆,这些东西完全能看懂。 一下午时间,他除了熟悉下自己的工作内容,就这么在办公室跟几个老同事侃大山。 聊厂里的生产任务,聊国庆节发的福利,聊谁家孩子考上了哪个学校。 张峰话不多,但句句都能接上,偶尔还能蹦出一两句让马春生都点头的见解。 他注意到,李卫国看他的眼神变了。 下午五点,车间那边。 易中海在三车间等了一整天。 他原本想着,张峰今天肯定还会像往常一样往车间跑。 正好当着工人们的面,好好“教育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 结果等到下班铃响,连张峰的影子都没见着。 易中海站在工作台前,手里的锉刀拿起又放下。 贾东旭在旁边磨磨蹭蹭地收拾工具,时不时偷瞄他师父一眼。 “师父,那张峰今天没来车间。” 易中海“嗯”了一声,把锉刀往台面上一丢,扭头就走。 声音沉闷:“不急。回了院子再说。” 贾东旭点了点头,跟着易中海往外走。 下班铃响起,张峰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夹着新工服出了办公楼。 从轧钢厂到南锣鼓巷,走大路要穿过四条街,两个小胡同。 一开始路上全是轧钢厂的工人,蓝压压一片,有人骑着二八大杠从身边窜过去,铃声叮铃铃响。 张峰走的不快,主要是为了感受这个年代的氛围。 走过第两条街的时候,他余光发现,四个人鬼鬼祟祟,时不时往他身上瞟,穿着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厂里的人。 走过第三条街,那四个人还跟着,八成就是冲自己来的。 张峰心里有数了。 自己今天就的罪过易中海和王胖子,易中海倒不至于直接找人弄他,肯定是王胖子找的人。 他没慌,甚至有点想笑。 八极拳练了之后还没正经用过,今儿正好试试手。 张峰故意拐进另一条路,接着往人少的胡同走。 又走了十来分钟,身边的行人越来越稀,两边的房子从红砖楼变成了灰瓦平房,墙根长着杂草。 前方是个岔路口,左边通向一条窄巷子,右边是大路。 张峰往左一拐。 巷子不长,也就四五十米,尽头是死胡同。 第6章 八极拳,初露锋芒 “别跟丢了,快给老子追!” 带头的是个光头,脸上还有一道伤疤,穿了一身褪色的军装。 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一个留着长毛,后面两个一胖一瘦,像哼哈二将。 他们看张峰后面走得快,以为发现自己要跟丢,快步追上来。 正好看见张峰站在巷子中间,单手抽着烟,一副有恃无恐。 他们看见张峰站在巷子中间,不跑不躲,反而双手插兜等着,明显愣了一下。 光头率先反应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 “嘿,没发现,这小子还挺有种,在这等哥几个呢?” 既然是死胡同,他们也就不急了,四个人猫捉老鼠似的慢悠悠围了上来。 光头走在最前面,从腰间抽出一根自行车链条,在手里甩了两下,链条的铁疙瘩撞在一起,哗啦哗啦响。 “小子,听说你今天在食堂挺横啊?” 光头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张峰,“把我兄弟王胖子按地上,叫爷爷?” 张峰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烟,随手弹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响声。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张峰的面门,扬起了手中链条。 张峰也是吓了一跳,这60年代的武斗都这么野嘛,这被打中一下面门,还不得躺半个月。 张峰动了。 向左一个闪身,躲过打来的链条,右脚前踏,借着力道,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冲出半米。 使出一套八极拳中的“贴身靠打”,肩膀直接撞进光头怀里。 铁山靠。 光头男也不过是普通混混,哪里见过这架势,胸口只觉像是被一头牛撞了上去,咔嚓骨裂声响起,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往后飞,直接把紧跟着的一个胖子撞倒在地。 另一个瘦猴从侧面扑上来,拳头朝张峰脸上招呼。 张峰不躲不退,右手从下往上一托,托住他小臂,左手五指张开,一掌拍在他下巴上。 这一掌叫“扑面掌”,发力短促,张峰这次只用了三成力,他怕掌心拍实了把对方打死。 就这,瘦猴的头猛往后仰,嘴里也跟着喷出一大口血沫,整个人撞在墙上,出溜到地上,一声不吭,晕了过去。 胖子才爬出来,还没站稳,张峰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软肋。 “呃——”胖子弯成一只虾球,抱着肚子跪在地上,嘴里往外呕酸水。 长站在最后。 他看见前面三个人在几秒钟内全躺了,吓得两腿打颤。 眼看张峰走过了过来,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一脸惊恐:“大哥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 张峰并没有因为对方求饶而停手,五指成刀,用力砍在长毛胳膊处,只听“咔嚓”一声骨裂。 长毛一声惨叫疼得浑身抽搐。 四个人,从动手到全趴下,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张峰走到光头跟前。 蹲下来。 光头仰着脸看他,眼神里的狠劲儿全没了,只剩恐惧。 “大爷……大爷饶命……”光头的嗓子眼儿里挤出气音,嘴唇在哆嗦。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光头刘二狗(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胖子吴乾(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长毛张全蛋(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瘦子李东西(昏厥),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0】 张峰没说话,伸出右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兜。 零钱、毛票、硬币,一把一把地掏出来,堆在地上。 矮子,连地上躺着哀嚎的长毛都咬着牙伸手去摸裤兜。 张峰又看了看晕过去的瘦子,胖子忍着疼,又上去一番摸索,掏出1块2毛。 把那些钱拢了拢,数了数——八块四毛。 他把钱塞进兜里,撇了撇嘴。 一群穷鬼。 但也没嫌弃,蚊子腿也是肉。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低头看着光头。 “是王胖子让你们来的吧?” 光头拼命点头。 张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没告诉你们我是谁吧?” 光头摇头。 张峰开始胡扯。 “八极拳听过没?我师承吴秀峰,八极拳第七代传人。” 光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听说过这号人,但“八极拳”三个字,搁北京地面上,混街面的谁不知道? 那句行话怎么说来着,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打死人! 今个他算信了,那是真能打死人的玩意儿。 “你们啊,让王胖子卖了。” 张峰摇摇头,“他惹了事,让你们来顶雷。回去告诉他,这事儿没完。他要是不服,让他自己来找我。” 几个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张峰转过身,从墙根拿起那包新工服,拍了拍上面的土。 他走出巷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光头的声音:“扶,扶我起来,我感觉肋骨断了,快!送我去医院!” 张峰脚步没停。 他把工服夹在腋下,沿着胡同往里走。 南锣鼓巷95号。 院门口,三大爷阎埠贵正站在门墩旁边,眯着眼往街面上扫。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下班这个点儿,蹲在门口,瞅着进院的人,看谁手里提着东西、腋下夹着包裹,好算计着怎么搭茬占便宜。 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一眼就瞄上了张峰腋下那包新工服。 “哟,张峰回来了!” 阎埠贵脸上堆起笑,往前迎了半步,“这是又发新工服了?轧钢厂这待遇,真是没得说,不愁衣服不愁鞋。” 张峰脚步没停,脸上挂着笑,嘴上应了一声:“是啊,三大爷,您忙。” 说话间人已经过了门洞。 阎埠贵还想再说什么,嘴刚张开,张峰已经一个箭步闪过去了,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前院东厢房的门。 “砰。” 门关上了。 阎埠贵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僵了半截。 他瞅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往下沉了沉。 这小子,今天怎么跟个泥鳅似的? 往常至少得站住了聊两句,今天倒好,连话都没让他说完。 “哼。”阎埠贵背着手,转身又回到门墩旁边,继续盯着街口。 张峰进了屋,把新工服往床上一扔,脱了身上那件旧工服。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平常穿的衣服, 灰布褂子,领子磨得发白,左边肩膀上打着块补丁。 张峰把那件褂子抖开看了看,撇了撇嘴。 真埋汰。 但也只能穿这个。 回头必须整两身像样的行头,回想上一世在三十而已,他基本穿的都是高定。 出了门,张峰往前院东耳房走。 挨着他的厢房。住着孙铁牛一家。 门没锁,虚掩着。 张峰推门进去,一股子烟火气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进门就是灶台,再往里是张木板床。 三个半大孩子在地上玩儿,最大的那个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格子,最小的那个趴在床上啃手指头。 孙铁牛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长得五大三粗,方脸膛,皮肤黝黑,笑起来憨厚。 看见张峰,他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峰哥,您怎么来了?”孙铁牛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股憨劲儿。 张峰把腋下夹着的旧工服和工鞋放在床板上。 “铁牛,厂里发了新的,这身旧的用不上了。咱俩脚码差不多,鞋你拿去穿。衣服有点大,让你媳妇帮忙改改,凑合能穿。” 孙铁牛低头看了看那身工服。 虽然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没破。 工鞋鞋底还厚实,再穿几年没问题。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这、这哪成!峰哥,你自己留着也能穿啊!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这年月,缺衣少粮。 一身旧工服,搁外面能换半个月口粮。 张峰脸色一沉,眉头皱起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他的露出一丝不悦,“女人家家的,磨叽。” 孙铁牛张了张嘴,瞅见张峰那张黑下来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蹲下来,把那身工服叠好,又把工鞋并拢放在床底下。 “峰哥……谢谢您。”孙铁牛的声音有点发哽,他低着头,不看张峰,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三个孩子也安静了,最大的那个仰着脸看张峰,眼神里带着点怯怯的亲近。 张峰伸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脑袋,转身往外走。 “行了,早点做饭,别饿着孩子。” 身后传来孙铁牛的声音:“峰哥,您慢走!” 张峰没回头,摆了摆手。 想在四合院立足,张峰需要帮手,铁牛是第一个他要拉拢的人。 他走到自己门口,余光扫见中院方向有个人影在晃。 易中海。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背着手,站在中院和前后院的过道口,正往他这边瞅。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目光撞在一起。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张峰知道——那老东西在等他。 等着“教育”他。 张峰冷笑一声,到时候看看谁教育谁。 张峰推门回到家中。 门在身后关上。 易中海站在过道口,看着东厢房那扇关上的门,眯了眯眼。 第7章 全院大会,发难 张峰回到家,才来得及好好打量下。 目光扫过这间十五平米的小屋,嘴角抽了抽。 这真是家徒四壁。 这一点不带夸张的。 进门右手边紧挨着土坯灶台,上面还放着一块棒子面窝头,灶台角用两块半头砖垫着半袋棒子面。 灶台旁靠着一张掉光了红漆的旧三抽桌,上面放着不少书籍,张峰走过去翻了翻,硬壳精装的《钢铁冶金学》、翻得书脊都散了的《金属学原理》,还有一堆相关专业知识课本。 张峰摇摇头,把拿起的《平炉炼钢工艺》书胡乱丢在桌上,压住了下面画了一半的图纸。 右侧是一个对开的榆木衣柜,红漆已经掉落大半,屋子最里面的墙角,支着一张最简单的木板床,上面散落着粗布被褥。 就这些。 张峰蹲下来翻了翻柜子,在抽屉最底下翻了翻,二斤两票,六两肉票,二两油票,加上手里的二十多块,这就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了。 他把票揣进兜里。 算了,那窝头看着就反胃,出去吃。 出了门,按照前身的记忆,顺着南锣鼓巷往南走。 过了两条街,路西边有家国营饭店,门头上写着“同和居”三个字。 张峰推门进去。 饭点刚过,店里没几桌人。 也正常,这年代大多数家庭,还没奢侈到出去吃馆子。 张峰自己找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等了快两分钟,没人理。 他抬眼扫了一圈——柜台后头站着个穿白围裙的女人,看着三十来岁,烫着卷发,正低头对着一面小镜子描眉毛。 “同志。”张峰喊了一声。 没反应。 “同志!”声音大了半度。 那女人才慢悠悠抬起头,把镜子往围裙兜里一揣,从柜台后头绕出来。 走到桌前,把一本皱巴巴的菜单往桌上一扔。 “你叫魂儿呢?我这不过来了。” 语气冲得很,好像欠了她几百块钱似的。 张峰没接茬。 不是他怂了,是这年代都这样。 服务员在后世可能算是社会底层,天天被客户吆五喝六。 放在61年。 国营饭店服务员,那可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 活轻松不说,正经事业编,旱涝保收,每月工资到点就发,粮票油票一样不少,还有不少隐形福利。 你一个吃饭的敢摆脸子? 人家真敢不伺候你。 更狠的,嘴上应了你,后厨给你加点料。 甚至有国营饭店领导,在培训中专门加了一条,不准殴打顾客。 你就说狂不狂吧! “对不住了同志,没吃午饭,有点饿了。” 张峰笑了笑,拿起菜单,扫了一眼。 “来个过油肉,醋溜白菜,凉拌豆腐。一碗米饭。麻烦您了。” 服务员手插在围裙兜里,嘴里念叨着记菜名:“过油肉二两肉票,七毛;醋溜白菜三毛;凉拌豆腐一毛五;米饭二两粮票,一毛。一共一块二毛五,粮票二两,肉票二两。” 张峰从兜里数出钱和票,递过去。 服务员接过,转身往后厨走,走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过油肉一份儿!醋溜白菜!凉拌豆腐!” 没过多久,菜就上来了。 张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过油肉。 肉片切得薄,滑得嫩,木耳脆生,味道不错。 他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酸口重,辣味足,白菜也新鲜。 凉拌豆腐浇了一勺麻酱,撒了把葱花,简简单单。 张峰扒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眯了眯眼。 这年月的饭店,没有后世的科技与狠活。 猪肉是正经粮食喂的,白菜是地里现拔的,豆腐是老卤点的。 厨子也是正经手艺,不是那种培训两天就上岗的半吊子。 好吃。 摆盘不怎么精细,但食材好,厨子技术也过硬。 张峰三下五除二把饭菜扫了个干净,连醋溜白菜的汤汁都没剩,拿米饭拌了拌,全扒拉进嘴里。 吃饱喝足,张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往回走。 进了南锣鼓巷,拐进95号院。 前院东边两间厢房,他一间住人,一间空着。 当初刚搬来的时候,易中海在院里开大会,当着全院几十口子的面,笑眯眯地说“张峰同志一个人住两间有点太浪费了,邻里邻居的该互相帮衬”,又说什么“年轻人觉悟高,肯定支持院里的工作”。 前身脸皮薄,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只好点头。 好嘛,开了这个口。 那间空屋子门就变成了大伙的仓库,各家各户跟商量好似的,今天你放点用不上的工具,明天他摞几块煤,最过分的就是贾家,直接把夜壶放进去了。 张峰走到那间屋子门口,门半敞着。 他往里看了一眼。 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破纸箱子、旧木料、腌菜坛子、缺了腿的板凳、生锈的煤炉子……最外头那个夜壶歪歪斜斜地躺在墙角,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张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这事,必须马上解决。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峰!” 一个半大小子从影壁后头窜出来,穿着件打了补丁的蓝褂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一双破了洞的解放鞋。 刘光天。 二大爷刘海中的二小子,今年十九,在街道工厂当临时工,平日里嘴上没把门的,见谁都直呼其名。 “全院大会,赶紧的!”刘光天喊了一嗓子,说完转身就跑。 张峰“嗯”了一声,进屋拿了个小马扎。 中院已经坐满了人。 一张四方桌摆在院子正中央,三位大爷各据一方。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背靠中堂,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视一众住户。 左边是三大爷阎埠贵。小母狗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又在想着算计谁。 右边是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搪瓷缸子端在手里,一副领导做派。 院里坐了大几十口子人,马扎、板凳、砖头垫着的木板,什么都有。大人坐前排,孩子们在后头追跑打闹,时不时被自家大人吼一嗓子。 孙铁牛和他媳妇秀兰坐在靠边的位置,秀兰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老大老二一左一右挨着。孙铁牛看见张峰进来,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旁边的马扎。 张峰摆摆手,指了指最后头,又从兜里掏出烟晃了晃。 孙铁牛没再让。 张峰走到最后一排,靠墙蹲下来,点了根大前门。 许大茂从后院才出来,一眼就瞅见了蹲在墙角的张峰,眼睛顿时亮了亮,二话不说就挤了过来,挨着他也蹲了下去。 虽然前身是个闷葫芦,架不住他大学生的身份,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不是盖的。 许大茂作为放映员,自视甚高,瞧不起院里这帮没文化的泥腿子。 也就张峰这个喝过墨水的大学生,勉强够得上和他许大茂平起平坐。 许大茂朝张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峰没说话,指尖夹着烟盒递了过去。 大前门。 院子里这帮穷鬼大多抽的还是卷烟,经济充裕点的也就是六分钱的经济烟或者9分钱的双鱼牌。 也就他许大茂,仗着放映员身份,油水足,加上媳妇家有钱,他才偶尔抽3毛一包的香山撑场面。 这4毛一包的大前门,他抽的也不多。 “还是你行啊张峰。” 张峰没说话,笑了笑,看向大院正中。 易中海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贾东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四方桌旁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别聊了!开会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易中海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全场。 “今儿个,主要传达街道王主任的意思。讲文明,树新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后排一个缩着脖子的年轻人身上。 “咱们院儿,是街道评过先进的大院。可最近有些同志,表现不太好。垃圾直接倒在巷口,随地吐痰,穿个背心裤衩就在院里晃悠,自个儿不嫌寒碜,也得替街坊邻居想想。” “往后都注意着点。咱们是文明大院,得有个文明样儿。紧跟国家政策,发扬先进作风。” 易中海说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他看见了后排的张二狗。 张二狗正跟旁边的人咬着耳朵说话,不知道说到什么高兴处,咧着嘴笑出了声。 易中海脸色一沉。 “张二狗。” 张二狗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抬起头。 “说你呢。往后别把你那些街溜子狐朋狗友往院里领。这是正经大院,不是你那些朋友的据点。” 张二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碍于易中海长期以来的威信:“行,知道了一大爷。”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收回来。 “街道的精神传达完了。大家要是没什么意见,咱们进行第二个议题——” “我有意见。” 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后排靠墙,烟雾缭绕中,张峰蹲在那儿,手里夹着烟。 张峰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全院几十双眼睛也跟着看了过来。 他看着易中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是讲文明,树新风,一大爷,我有个事儿,想请院里的老少爷们儿给评评理。” 第8章 打的就是四合院战神 看到站起来说话的是张峰。 刚才还一副成竹在胸的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的张峰太奇怪了,怎么感觉处处在和自己作对。 在车间因为带饭问题当中让他难堪。 又用三级钳工考核拿捏贾东旭,现在回到院子开大会,本想着在最后敲打敲打张峰,没想到这会又有意见了。 这还是那个被自己掌控在手里的老实孩子吗? 易中海虽然心中乱想,面上不露声色,和蔼的笑了笑。 “是张峰啊。全院大会,人人都有发言权嘛,你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张峰点点头,清了下嗓子。 “厂里给我分了前院东厢房两间。其中一间被好些人堆了杂物,我现在睡觉做饭全挤在一块儿。做完饭一屋子油烟味,呛得睁不开眼。房间也免费给大伙用了半年了,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话音落下,院里安静了一瞬。 不等易中海有反应。 前排坐着的贾张氏第一个不干了。 要说张峰那间屋子,她家占了大头,什么脏乱的东西全堆了进去。 煤球、咸菜坛子,破椅子,还有贾东旭那个夜壶。 简直是把张峰的房子当自家库房用。 这要不让放了,她家可吃大亏了。 贾张氏叉着腰站起来,脸上的肉抖了三抖。 “张峰,你这话什么意思?大伙儿谁不是屋里又做饭又睡觉?就你搞特殊化?年纪轻轻一个人占两间房,分出一间给大伙用用怎么了?” 她越说越来劲,好像犯错的事张峰:“再说了,那是你亲口答应的!现在想反悔?姥姥!” 张峰两手一摊。 “我之前答应借,是发扬风格。一没收你们一分钱,二也没说借一辈子。现在不想借了,有什么问题?” 牵扯到不少邻居的利益,院子里大多数人保持沉默。 “峰哥说得对!”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孙铁牛坐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自个儿的房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凭啥白给别人使唤?” 他媳妇秀兰在旁边拽他袖子,拽了两下没拽动。 许大茂也站了起来。 “对对对,就该还嘛。人家小峰好说话,你们也不能逮着老实人欺负啊。” 他跟贾家不对付,贾张氏那张嘴没少在背后编排他,这种能看贾家吃瘪的场合,他许大茂从来不缺席。 贾张氏脸色铁青,张嘴就要开骂。 “老嫂子。”易中海抬手拦住她, 贾张氏的嘴闭上了。 一大爷在院里的威信,没人敢顶。 易中海转过头,脸上又挂上那副和蔼的表情。 “小峰,这一大爷可要说你两句。” 他顿了顿:“年轻人,该发扬无私奉献精神。怎么能因为家里有点油烟味,就想着搞特殊呢?你看咱们这些工人,为了国家做贡献,哪个不是一身油污回家?谁抱怨了?” 周围好几个邻居纷纷点头。 “就是就是。” “一大爷说得在理。” 阎埠贵也从椅子上探过身子,小母狗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老易说得没错。小峰啊,大伙儿把杂物放前院,多方便啊。你住中间东厢房,敞亮,通风好,做饭的时候把门窗打开就行了嘛。” 他当然要出声。除了贾张氏,就属他家往那屋里塞的东西多——两捆木柴、一口破缸、半袋水泥,还有辆缺了轱辘的自行车。 这便宜要是不占了,他阎埠贵三天睡不着觉。 张峰听完,点点头。 “行。既然一大爷和三大爷都这么说,那我就有话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廊柱底下蹲着的那个人身上。 “傻柱一个人住了中院三间正房,怎么没让他发扬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张峰的目光从傻柱身上收回来,又落到易中海脸上,“一大爷,您家也是两间房。您是绝户啊,为啥不发扬发扬,让出来一间?” 张峰还要继续点名。 傻柱今年刚满二十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正靠着东厢房门前的柱子,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眼睛时不时往贾家那边秦淮身上瞅。 听见张峰点到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变了。 他从柱子底下窜出来,袖子一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张峰,你小子欠抽是不是?” 傻柱一边撸袖子一边往前挤,声音大得震天响,“连我和一大爷你也敢挤兑?”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没说话。 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给傻柱让出条道来。 贾东旭耷拉着脑袋坐在人群里,偷偷往上瞄了一眼他师父,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他不敢动——张峰说的那句“三级钳工考核评委”现在还搁在他心口上压着呢。 孙铁牛站起来想去拦。 傻柱一把推开他,孙铁牛一个趔趄,往后摔在地上,秀兰“啊”地叫了一声。 周围邻居纷纷闪身,生怕被傻柱这个浑不吝捎带上。 张峰就站在那看着傻柱像一头疯狗冲过来。 傻柱冲到他面前,右手抬起来,本想给张峰一个抱摔,让他长长记性。 张峰先他一步动了。 只见他不闪不避,左脚轻轻往斜前方一踏,侧身让过傻柱扑过来的重心,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傻柱伸过来的手腕。 没等傻柱反应过来,张峰手腕猛地一翻,用的正是系统教的八极拳“缠腕拿”,顺着傻柱前冲的力道往后一带。 傻柱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浑身的力气瞬间就泄了大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张峰顺势左脚往前一插,别住傻柱的小腿,左手按住他的后颈,往下猛地一压。 “砰!” 四合院第一战神傻柱就这么被张峰结结实实脸朝下砸在了青砖地上。 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张峰已经单膝跪在他背上,左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右手将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手腕一扣,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傻柱(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5】 傻柱整个人被锁死了,脸贴着地,胳膊被拧得关节咔咔响,想挣,挣不动;想翻,翻不了。 “你大爷的……张峰……你丫偷袭!”傻柱的脸憋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没底气了,“有种你撒开我……爷爷和你单挑!” 张峰手上微微加了点力。 “啊——!” 傻柱疼得惨叫一声,骂声戛然而止。 整个四合院鸦雀无声。 孙铁牛刚从地上爬起来,手还揉着后腰,张大嘴。 傻柱冲过来的时候,已经下意识躲到墙角的许大茂,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连贾张氏都忘了撒泼,露出一口黄牙发呆。 秦淮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易中海脸上的和蔼终于挂不住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 “住手!都给我住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0】 张峰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傻柱,又抬起头,目光直视易中海。 “易中海,您可别乱扣帽子。” “大伙都看见了,是傻柱自己冲上来要动手。我这叫自卫。” 他松开手,直起身。 傻柱从地上爬起来,右肩生疼,胳膊肘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血珠子。 他不甘心,嘴里还骂骂咧咧。 许大茂重新窜回张峰身边,大声叫道:“看见了!都看见了!就是傻柱先动的手!人家小峰这叫正当防卫!” 那兴奋劲,比自己中奖还开心。 易中海胸口起伏了两下,搪瓷缸子搁回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都少说两句。” 张峰没给他继续端架子的机会。 他面朝全院几十口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事我已经说了。我给各位一天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这个点儿,谁家的东西没搬走。” “我全给它扔大街上去。” 张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走。 直到大伙听到一声“砰”的关门声。 院子里的住户才开始交头接耳。 易中海站在四方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脸色难看。 刘海忠眼角露出一丝喜色,这张峰当面打击老易威信,对他这个二大爷来说绝对是好事。 这四合院这几年都快成老易的一言堂了,他这个二大爷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阎埠贵同样脸色难看,在计较等会是不是要第一个搬,毕竟张峰刚才那架势,不搬走真要被扔了,他能心疼死。 易中海看着落座一团的住户,这会也开不下去了。 “各家注意自个儿门口的卫生,垃圾别往巷口倒,行了,散会。” 说完,他不理会任何人,转身进了中院西厢房。 贾张氏想说什么,瞅了瞅四周,又把嘴闭上了。 她拽着秦淮如的胳膊,压着嗓子说了句“走”,一家子蔫头耷脑地回了屋。 傻柱还站在原地,右肩疼得他胳膊都抬不起来。 但他心里不服输,嘴里还嚷着自己被偷袭了,回头再收拾张峰。 许大茂叼着刚从张峰那儿蹭来的大前门,故意停在傻柱三米处,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哟,还嘴硬呢?刚才被人一招按地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横?天天吹自己身手好,合着连个文弱书生都打不过。” “许大茂你个王八蛋!我撕烂你的嘴!”傻柱瞬间炸了,也顾不上肩膀钻心的疼,嗷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许大茂早有防备,转身撒腿就往后院跑,边跑还回头喊:“有种去打张峰啊!跟我横什么。” 傻柱追了两步就疼得直咧嘴,只能指着他的背影跳脚骂:“你给我等着!明天看我不堵你!” 秀兰抱着孩子站在旁边,小声说了句:“铁牛,峰哥今儿可真硬气。” 孙铁牛没接话,抬头往东厢房那边瞅了一眼。 院子里的人稀稀拉拉离开,有的还在聊刚才的趣事。 今夜,院里多半人家睡不着。 害怕张峰生气的,晚上就开始搬放在他房间的杂物。 也有等明天看看情况的。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从今儿起,院里那个好欺负的老实人张峰。 没了。 第9章 上帝之眼 前院东厢房的灯亮了。 张峰看着疯长的恶念值,嘴角上翘。 对,这感觉太爽了。 上个世界在《三十而已》,从王丽娜到顾佳,从琳达到王漫妮,一点一点攒到四百多点。 那过程漫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毕竟是现代社会。 每一分恶念值都需要长期的布局。 进入四合院这个故事背景,短短两天时间就刷了35点恶念值。 太轻松了。 张峰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盯着头顶的木梁。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启动上帝之眼。 脑海里那道光球闪了一下,一个画面像水一样漫上来,清晰得画面像投影一样出现在眼前。 易中海家。 堂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易中海坐在藤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脸上表情沉闷。 一大妈坐在对面床边,手里拿着件褂子,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 缝了两针,停下来,抬头瞅了一眼易中海,又低下头。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一大妈先开了口,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老易,你说这张峰今儿是不是鬼上身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易中海没吭声。 一大妈又缝了两针,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接着说:“以前多老实一孩子,见谁都笑呵呵的,让干啥干啥。今儿在院里那架势,跟要吃人似的。”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谁知道那小子哪根筋不对。” 他的语气不悦,带着股压着的火气,“竟敢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这种破坏大院和谐的坏分子,就得好好整治整治。” 一大妈瞅着易中海的侧脸,有些犹豫。 “我多嘴说一句,会不会是你这半年压榨得太狠了?那孩子受不了了,这才起了逆反心理。” 易中海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一大妈全当没看见,自顾自有道:“我早就给你说过,做事细水长流。你可着一个人薅羊毛,放谁也受不了啊。” 易中海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啪”地拍在桌上。 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怕隔壁听见。 “张峰他是大学生!正经科班出身的技术员!不趁着他刚来、脚跟还没站稳的时候把他拿捏住,等他当了领导,成了气候,哪还有我这当一大爷说话的份?” 一大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缝褂子。 易中海喘了两口粗气,从桌上摸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他的声音软下来。 “你说的也对。最近是有点过头了。回头我好好跟他聊聊,把话说开。” 他透过门窗往中院西厢房看。 “东旭这三级钳工的考核,还得靠他放放水。这小子现在手里攥着评委的名额,不能把他得罪死喽。” 一大妈“嗯”了一声。 剩下就是一堆没用的屁话。 张峰收回上帝之眼,眼前的光幕散了。 他睁开眼,露出一丝不屑。 老杂毛。 还想pua我?还想拿捏我? 行啊,咱就看看,到底谁拿捏谁。 上帝之眼还能使用一次,看看谁呢? 张峰心念又是一动。 贾家。 堂屋的灯也亮着,但比易中海家暗了不少。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脸上的肉往下耷拉着,嘴角往下撇,像谁欠了她八百块钱。 贾东旭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低着头不吭声。 秦淮如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小当,棒梗蹲在墙角拿粉笔画地。 贾张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声音时高时低,跟念经似的。 “……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给脸不要脸……住两间房还不知足,什么玩意儿……” 秦淮如往外看看,压低声音劝说。 “妈,您就别生气了。看张峰今儿那架势,说得郑重其事的。不行咱晚上就把那屋里的东西都搬回来吧,省得明天他真给扔大街上,那多难看。” 贾张氏眼睛一瞪,右手从袖筒里抽出来,一把掐在秦淮如胳膊上,用力一拧。 秦淮如“嘶”了一声,咬着嘴唇,没敢叫出。 怀里的小当被晃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又睡着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贾张氏的声音徒增,“刚才在院里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哑巴了?现在跑这儿装好人了?” 秦淮如低着头胳膊上那块肉被掐得生疼,她不敢揉。 贾张氏骂完了秦淮如,又把脸转向贾东旭。 “东旭,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师父在台上被张峰那小子怼,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你还是不是他徒弟?” 贾东旭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脸上带着不耐烦。 “妈,您消停会儿吧。” 贾东旭苦着脸:“我过几天三级钳工考试,张峰就是主考官之一。我现在把他得罪死了,我这三级还怎么考?” 贾张氏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再说了,”贾东旭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股憋屈,“今儿在车间里,我已经因为师父跟张峰顶起了冲突。他当面警告我,说有他在,我这三级就过不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从炕沿上弹起来。 “他敢!”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房顶,“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孩子,敢难为我儿子?我这就去他家闹!看他还敢不敢狂!” 说着就要往外走。 贾东旭一把拽住她胳膊,力气不小,拽得贾张氏一个趔趄。 “行了!您就别给我添乱了!” 贾张氏被拽回来,一屁股坐回炕沿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再往外冲。 贾东旭松开手,喘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低眉顺眼的秦淮如。 “媳妇儿,张峰跟我师父刚闹了矛盾,我这会儿不方便去他家。你晚上拿上二斤棒子面,去张峰那儿走一趟。” 贾张氏一听“棒子面”三个字,眼珠子又瞪起来了。 “二斤?!不行不行!”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家还不够吃呢!凭啥给他?”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掰着手指头给她算。 “妈,我现在二级钳工,一个月三十三块五。要是能升到三级,工资涨到四十一块,一个月多七块五。” 他盯着贾张氏,“您算算,七块五能买多少棒子面?” 贾张氏张着嘴,眼珠子转了两圈。七块五,一斤棒子面一毛二,能买六十多斤。 二斤棒子面换六十多斤,这还只是一个月,这账她算得过来。 她脸上的肉松了松,从愤怒变成了盘算,又从盘算变成了一脸肉疼。 “那……那就给一斤。”她咬着牙,“一斤顶多了。” 贾东旭没搭理她,转头看向秦淮如。 “你还愣着干嘛?去舀二斤棒子面,拿报纸包好。等会儿晚点儿,趁没人瞅见的时候送过去。” 秦淮如点了点头,把孩子轻轻放在炕上,转身走到墙角,揭开面袋子,拿搪瓷盆舀面。 舀第一勺的时候,贾张氏伸着脖子看,嘴里念叨着“少舀点少舀点”。 秦淮如没吭声,一勺一勺地舀,舀够二斤,拿报纸包了,又拿细绳子捆好,搁在灶台边上。 贾东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淮如。 “说话客气点,别惹他。” 秦淮如“嗯”了一声,低着头,没看他。 张峰收回视线。 二斤棒子面。 贾东旭这算盘打得精。 二斤棒子面就想收买自己。 可惜贾东旭忘了一件事。 张峰不是前身了。 那个见谁都笑呵呵、让干啥干啥的老实孩子了。 现在躺在这张木板床上的这个人,是来刷恶念值的。 顺便替前身讨债,这四合院一屋子禽兽,没一个好东西。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 窗外有人影晃了一下。 张峰没动。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张峰……张峰你睡了吗?” 秦淮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峰嘴角翘了起来。 来了。 第10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张峰打开门。 屋外的秦淮茹快速闪入门内。 昏黄的灯光照射在她的脸上。 这是张峰穿过来之后,头一回这么近瞅秦淮如。 现在是1961年,比电视剧刚开始要早了快四年,如今的秦淮如只有28岁。 正是鲜花开到最艳的时候。 只见她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皮肤白皙。 梳着两条辫子,在胸口两侧,穿了件碎花褂子,虽然破旧,但洗的干干净净。 小腹微微隆起,已经能看出来了,怀的槐花。 秦淮茹被张峰这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她垄了垄手里那包棒子面。 她抬起头,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刮了张峰一眼。 “小峰,姐和你说个事。” 她站在桌边,两只手攥着那包棒子面,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会的秦淮茹还不是四年后那个死了男人、被生活磨得油滑了的秦淮茹,脸皮还薄,求人办事,总觉得矮人一头。 张峰把门带上,走到桌边坐下。 “什么事啊,秦姐。” 秦淮茹把那包棒子面往桌上一放,报纸包着的,细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小峰,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家那口子不是马上要考三级钳工了嘛。你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给他多打几分?我们这一家子全指着东旭那点工资,日子是真不好过。” 她说着,就开始表演了,眼眶微微泛红。 天生的演员。 张峰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女人,这时候还没练出后来那副油滑嘴脸,但该有的本事一样不少。 示弱、卖惨、拿眼睛说话,一套一套的。 可惜,他不吃这套。 张峰伸手拿起桌上那包棒子面,在手里掂了掂,二斤。 他嘴角一扯,把那包面往秦淮如手里一塞。 “你们家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秦淮茹愣住了,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棒子面,抱在怀里。 张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哪个干部经不住这种考验?”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眼眶这回是真红了,不是因为演。 这事要是办不成,回去怎么跟贾东旭交代?怎么跟贾张氏交代? 她男人这会儿八成在家里喝着酒庆祝呢,以为二斤棒子面就能把事摆平。 要是知道她空着手回去,她不敢想。 秦淮茹一只手攥着棒子面袋,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张峰的胳膊。 “小峰,算秦姐求你了。”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就当帮帮忙,成不成?” 张峰低头看了一眼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但掌心粗糙,指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这个年代大多数女人,即便在城里,也要洗衣服、做饭、劈柴。 张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秦淮茹还没反应过来,张峰顺势一拽,她整个人往前一倾,轻呼了一声“啊”,连人带那包棒子面,一头栽进了张峰怀里。 秦淮茹脸色大变。 她撑着胳膊想往外挣,但张峰的手臂箍着她腰,动弹不得。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 “小峰,你……你要干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音。 秦淮茹对自己的长相心里有数。 院里那几个闲汉,张二狗、许大茂,见了她嘴就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但也就是嘴上占占便宜,贾东旭还在呢,谁也不敢真动手动脚。 张峰是头一个。 张峰低下头,嘴唇凑近她耳朵,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姐,你再叫大声点儿,前院这几户可就全听见了。”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年月,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金贵。 要是被人知道她大晚上在张峰屋里,还被他搂着,传出去,她秦淮如就别做人了。 贾张氏能把她撕了,贾东旭能把她腿打断。 她的挣扎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靠在张峰怀里。 张峰另一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揽住她的背。 他低下头,在她脸上狠狠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 秦淮茹整个人一哆嗦,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喊,嘴张开了,又咬住了嘴唇,没发出声。两只手撑着张峰胸口,用力一推。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如(惊慌),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5】 张峰松了手。 秦淮茹像躲瘟神一样从他怀里弹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桌子角,疼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顾不上。 她抱着那包棒子面,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发狠的瞪着张峰。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想过考核。” 张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秦淮如的脚步停下了。 “没二十块,甭想了。” 秦淮茹转过身,抱着棒子面袋。 “我家哪来的二十块?”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火气:“贾东旭一个月那点工资,我们吃饭都紧紧巴巴的,上哪儿给你弄二十块去?” 张峰点点头,像是认真想了想。 “行。秦姐,刚才那下我不白亲,就当五块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十五块,怎么样?” 秦淮茹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十五也没有。” 张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哒,哒,哒。 “那这样。你给我打扫俩月卫生,就当十块了。再少,你就甭开口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张峰的眼神变了。 秦淮茹在院里住了这些年,头一回在张峰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看的人心里发寒。 她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瞪了张峰一眼,“呸”了一口。 “我回去跟东旭商量商量。” 说完,抱着棒子面袋,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秦淮茹出来后,深吸了两口气,压住了心中股子慌乱。 张峰这人,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 没想到也是个流氓,胆还贼大,敢对自己动手动脚。 以后得躲着他点儿。 这事更不能让贾家人知道。 贾张氏那张嘴,要是知道她在张峰屋里待了这么久,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秦淮茹拢了拢头发,把碎花褂子整了整,低着头快步往中院走。 走到贾家门口,她余光扫了一眼——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贾张氏那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她。 秦淮茹心里一紧,推门进去。 贾张氏的目光先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到她手里那包棒子面,脸色当场就变了。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他没要?” 贾东旭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酒盅,听见这话,脸也沉下来了。 秦淮茹把张峰的原话一五一十说了。 十五块块,打扫卫生顶十块,不能再少。 贾张氏听完,“啪”地一拍大腿,骂开了。 “这个挨千刀的!还要十五块?瞎了他的心!” 她骂了两句,眼珠子一转,脸上的怒色变成了算计。 “他不是说淮如打扫俩月能顶十块吗?” 贾张氏看向秦淮如:“你去给那小子打扫仨月,不就顶十五块了?咱家一分钱不用掏。” 秦淮如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怀着孕呢。”她指了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去给张峰一个大小伙子打扫卫生,不合适。” 贾张氏眼珠子一瞪。 “你还想让我掏十五块给他?”她上下打量着秦淮如。 伸手又准备掐秦淮如,让后吓得往后一躲。 “你个赔钱货,想什么呢?” 贾张氏声音压低,但那股子刻薄劲儿一点没少。 “人家张峰,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还能看上你这个农村来的老嫂子?” 贾东旭端着酒盅,在旁边接了一句。 “淮如,妈说得对。咱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哪儿拿那么多钱去?你去说说,给张峰打扫仨月,这一下就省了十五块呢。”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张峰不是好东西,他真看上我美色了,他刚才还亲了我,我是真不想去。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能说。说了,贾东旭能把她打死。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站了好一会儿。 “妈,东旭,我……我再去说说吧。”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贾张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贾东旭把酒盅里的酒一口闷了,抹了把嘴。 秦淮茹转过身,往灶台那边走。 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第11章 秦淮茹,我收点利息 秦淮茹走到门口,回头瞅了一眼屋里。 贾东旭还坐在桌边,傻笑着,端着酒盅。 贾张氏已经回南屋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穿过中院,往前院走。 到了张峰家门前,灯还亮着。 秦淮茹站在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两下。 门半掩着,没关死。 “进。”里头传来张峰懒洋洋的声音。 秦淮茹推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没有关死,还留了一条细缝。 她站在门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有些害怕,也有些难以启齿。 张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该说不说,秦淮茹这么看是真水灵,也难怪能把傻柱迷得神魂颠倒。 心甘情愿当了半辈子力工。 “秦姐,商量得咋样了?”嘴角往上翘着,话里带着股阴阳怪气。 秦淮茹被张峰看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是贾东旭和贾张氏两个人逼着她来,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待。 她低着头,声音发虚:“东旭的意思,能不能,能不能直接让我给你打扫仨月,5块钱就免了。” 张峰点点头。 “行啊。怎么不行。” 秦淮茹心里一松,脸上的表情刚露出点喜色。 “不过嘛——”张峰话锋一转,尾音拖长。 “有个条件。” 秦淮茹警惕地盯着他。 “什么条件?” 张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 一米八三的个头,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也算鹤立鸡群了。 秦淮茹只能仰着头看张峰。 “秦姐,在厂子里常听贾东旭吹牛,说你按摩是一绝,每天回家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秦淮茹被说得脸一下子红了。 “我呢,也想试试。” 张峰带着诱惑:“你一周给我按摩一次。这样,你给我打扫俩月房子就行了。”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行。”她抬起头,盯着张峰的眼睛。 “但这事,你甭跟别人说。” 张峰点点头,转身就往床边走,往床上一趴,脑袋枕着胳膊。 秦淮茹愣在那儿。 “你干嘛?” “按啊。”张峰偏过头看她,“现在就给我按按,我感受感受。” 秦淮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会儿不行。我婆婆和东旭还等着我回去交代呢。” 张峰撑起上半身,回头瞅她。 “这还不简单?你就说你卖惨劝我,把那五块省了。贾张氏那老东西,说不定还得夸你。” 秦淮茹站在那儿,又犹豫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留了条缝,能瞅见外头黑漆漆的院子。 一咬牙。 她转身,轻轻把门闩插上了。 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腻腻的小臂,走过来,半个屁股挨着床沿坐下, 两只手搭在张峰背上,开始按。 先从肩膀开始,拇指顺着肩胛骨往下推,力道适中,刚好压在筋上。 张峰穿了件单衫,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 慢慢往下按,到腰眼的位置,她两只手撑开,拇指按在脊椎两侧,往下压。 农村干过活的女人,手上就是有劲儿。 秦淮茹那双手,看着细长白净,骨节分明,可真按上来,力道比张峰预想的还要大。 加上她还真懂点穴位,按的位置不差,都按压在了酸胀的点上。 张峰趴在床上,舒服得哼了一声。 那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秦淮茹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按,只是力道比刚才轻了半分。 按到后腰的时候,张峰忽然翻了个身。 秦淮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不偏不倚,按在她胸口上。 力道不轻,隔着碎花褂子和里面的小衣,抓了个结结实实。 秦淮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向后弹。 她“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开张峰的手,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峰!你耍流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眶含泪:“你、你再这样我找公安同志抓你!” 张峰从床上坐起来,嘿嘿笑了两声,浑不在意。 “秦姐,大半夜你跑我屋里来,还说我耍流氓?” 他两手一摊,“说出去谁信啊?” 秦淮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秦淮茹下意识往后退,后腰已经抵着桌沿了,退无可退。 张峰低头看着她:“这一下,就算我收点利息了。”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贾张氏那死老太婆,往后要是再咬人,我就找你收利息。”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0】 “张峰……你简直就是个臭流氓!” 张峰不恼,脸上的笑纹甚至更深了些。 “秦淮茹,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你当初嫁给贾东旭,不就是为了拿到城市户口,不用再干农活赚工分了。” “不然你能看上贾东旭那个酒鬼?你俩一个贪图城市户口,一个好色,正好是一对。”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张峰没放过她,放出杀招。 “你也不想贾东旭考不上三级钳工吧?” 秦淮茹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瞪着张峰,不敢再放狠话,怕真得罪对方。 最后,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拉开门闩。 她头也没回,快步穿过前院,进了中院。 贾家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堂屋的油灯还亮着,照得屋里昏昏沉沉的。 贾东旭趴在桌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一身蓝工装没脱,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机油味,混着酒气,熏得人犯恶心。 秦淮茹准备搀扶贾东旭回北卧房。 “站住。” 贾张氏的声音从南屋门口传出来。 秦淮茹的脚步停住。 “怎么去那么久?” 贾张氏从门帘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两只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上下打量着秦淮茹。 “说,是不是看上人家大学生了,在那儿发浪?” 秦淮茹本就被张峰占了便宜心中委屈,被贾张氏这一冤枉,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刚才在张峰屋里,那只手按在她胸口上的力道,想起了他威胁的话。 “妈,您说什么呢。” 秦淮茹带着哭腔,“我是求人家张峰行行好,好说歹说,才免了那五块。” 贾张氏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说,只用给他打扫俩月屋子,这事就成了?” 秦淮茹低着头,拿袖子擦眼泪,边擦边点头。 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刻薄变成了满意,从满意变成了笑。 “好好好。” 她点点头,声音变得温和:“是妈错怪你了。快去睡吧。” 秦淮茹“嗯”了一声,搀着贾东旭走进卧房。 门帘子在身后落下。 屋里黑漆漆的,贾东旭已经躺床上了,衣服没脱,呼噜声一声接一声。 机油味掺着酒气,整间屋子都是一股子让人恶心的味道。 秦淮茹深吸口气,慢慢褪去外衣。 她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贾东旭这张脸,皮肤被岁月磨得粗糙黝黑,法令纹很重,31岁的人,看着有40多,和当年结婚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想起刚才在张峰屋里。 他五官也算周正,个头拔尖,穿得干干净净,特别是那双修长的手,一点老茧都没有,是用来握笔的。 她想起张峰趴在床上,舒服得哼了一声。 听得她心跳加速。 秦淮茹摇摇头,把这些不相干的念头甩掉。 她蹲下身子,把贾东旭外套解开,让他睡得不那么憋屈。 做完这些,她躺到床的另一边。 背对着贾东旭。 摸了摸胸口,被那只手抓过的地方,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一点疼。 秦淮茹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画面。 她咬了咬嘴唇,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第12章 敲门砖 第二天一早,张峰推开东厢房的门。 院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张峰拿着毛巾和牙刷来到中院。 阎埠贵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张峰过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对方打招呼,张峰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叫了一声三大爷。 洗漱完毕,张峰穿过前院的时候,几个正要去上学的半大孩子看见他,吓得嗖地一下全溜了。 昨天张峰把傻柱按在地上那一下,这些孩子全看在眼里。 在他们心里,张峰已经从“那个好说话的大学生”变成了“连傻柱都敢打的恶人”。 张峰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个世道,老好人、老实人的标签一旦挂上,就会被无休止算计、吃亏受委屈成了理所应当,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体谅,反而是得寸进尺。 当然,张峰也知道,昨天那点威慑力还不够。 易中海在这四合院经营几十年的威信,没那么容易打破。 不过没关系。 张峰有的是时间陪这帮禽兽玩。 昨天揍傻柱,纯属那小子自己犯贱。 看电视剧的时候,张峰还觉得这货挺可怜——被秦淮茹吸血、被贾家当驴、被易中海当枪使,一天天累死累活,要不是娄晓娥给他生了个儿子,直接绝后了,活脱脱一个龟男模板。 现在真处在同一个院子,他才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傻柱那张嘴,欠收拾。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活该挨打。 “小峰!小峰!” 张峰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车轱辘碾过青砖的声响。 张峰回头看去。 许大茂推着二八大杠从后院方向赶上来,一张长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一朵菊花。 二十三岁的许大茂,还没娶娄晓娥,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厂里的放映员,一月工资35块5,还有乡下的外快,钱全花自己身上,很滋润。 “小峰,我捎你去上班!”许大茂拍了拍后座,语气热络得不行。 张峰看了一眼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摇了摇头。 “不用了大茂,我走两步就到了,当锻炼。” 许大茂也不在意张峰没叫他“哥”,眼珠一转,推着车跟了上来。 “那成,咱俩一起走。” 张峰不知道许大茂心里憋着什么屁,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南锣鼓巷。 九月底的北京,早晨已经有了凉意。 许大茂推着车,左右看了看,凑到张峰身边,压低声音。 “兄弟,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比划着张峰昨天的动作,兴奋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你打傻柱那几招叫啥啊?能不能给兄弟我也教一教?” 不等张峰回答,他又急着补了一句:“你住这院子大半年也看到了,傻柱仗着自己能打,简直无法无天,谁都想欺负两下。特别喜欢针对我。” 张峰摆了摆手。 “大茂,不是兄弟不教你。” 他语气平淡:“这东西没十年八年苦功根本学不会。再加上你这年纪,已经过了练武的最佳时候,筋骨都定型了,练不出来了。”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看了张峰一眼,那眼神里的热络消退了大半。 “得嘞。” 许大茂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乎了,“那我先走了,突然想起来今儿宣传科还有事儿。” 说完,他一甩腿上了车,脚一蹬,二八大杠窜出去老远,人两下就没影了。 张峰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摇摇头。 许大茂这人,精致利己主义者,谁有利用价值就贴谁,没用了一脚蹬开,比翻书还快。 这种人他见多了。 张峰到了办公室。 技术科的大开间里,马春生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报纸,李卫国趴在桌上写报告,孙广军在角落里摆弄一个仪表。 “马主任早,李哥早,孙哥早。” 张峰挨个打了招呼,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蓝色封皮,厂里统一发的。 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一写,就是一个半小时。 张峰写的是《关于细化工艺流程、提升良品率的若干建议》。 内容结合了两方面:一是前身在厂里这半年下基层的实际观察,二是他自己在前世蓝星积累的工业管理知识。 虽然前世他不是搞工业的,但作为一个穿越者,站在数十年后的视角回头看,六十年代国营大厂的管理漏洞和效率瓶颈,简直一目了然。 他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创新,而是流程优化: 毛坯入厂检验环节的衔接问题、车工和钳工工序之间的周转浪费、量具校对的标准化流程、废品率的责任追溯机制…… 每一条都写得具体,有理有据,数据就边翻资料边找,找不到就先空下。 放下笔,张峰把本子合上,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这一步,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职场规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前身被易中海pua了半年,天天在工厂里干活。 在领导面前毫无存在感。 一个入职半年的技术员,领导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这是致命的。 他需要一块敲门砖。 这份报告,就是。 张峰拿着笔记本,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门框上钉着一块搪瓷牌子——“技术科主任”。 他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里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张峰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靠窗摆着,上面堆着图纸和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生产进度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刘长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衣领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三十九岁的年纪,在这年月正是一个干部年富力强的时候。 看见进来的是张峰,刘长福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意。 “小峰啊,什么事?” 张峰走到桌前,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刘主任,我根据这几个月下基层的体验,结合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写了一点不成熟的建议。想请您给指导指导。” 刘长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笔记本,把老花镜戴上。 “你来厂里大半年了,这可是头一回主动向我汇报工作。” 他翻开本子,语气随意:“行,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看看,桌上有茶叶,自己泡,别客气。” 张峰道了声谢,没去动茶叶,在靠墙的木沙发上坐下来。 刘长福之所以对张峰和颜悦色,是有原因的。 轧钢厂技术科里,分两拨人。 一拨是工人出身、靠着技术过硬提拔上来的,比如副主任马春生;另一拨就是刘长福这种学院派,他进厂前是北平机械高职毕业的,在那个年代算是正经科班出身,凭着学历和能力一步步走到主任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他三十九岁就是正科,而马春生五十三岁还是个副科。 第13章 科长另眼相看 刘长福对张峰这种正规大学生,天然亲近一些。 这年月,大学生,尤其是首都钢铁学院这种行业院校毕业的,是真正的凤毛麟角。刘长福心里清楚,像张峰这样的年轻人,只要不犯错,三五年内提副科、十年内进厂领导班子,都不是没可能。 提前结个善缘,没坏处。 刘长福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随手翻开笔记本,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第一页,表情开始认真。 第二页,目光不时地停留、点头。 第三页,他一改之前有些慵懒的坐姿,从靠着椅背变成了往前倾,眼睛贴得离本子更近了些。 张峰注意到,刘长福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到第四页的时候,他把搪瓷缸子放下了,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往下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掉什么。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刘长福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看到第五页,他忽然抬起头,看了张峰一眼。 张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两手搭在膝盖上,表情从容。 他把报告小心翼翼放在一旁。 认真问道。 “小峰,这份报告是你自己写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张峰点头,“写得不好,很多地方考虑不周全,所以想请主任把关。” 刘长福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擦。 “好。写得好。”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小峰,我直说了——这份报告里关于工序衔接的优化建议,特别是毛坯周转环节那个‘并行替代串行’的思路,很有想法。按照你这个思路,厂子里车间的月产能至少能往上提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 张峰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刘长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像是在盘算什么。 “不过小峰,你这份报告,有几个地方还不够成熟。”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段。 “你看这儿——你建议取消中间检验环节,直接由下道工序负责检验上道工序。这个想法理论上没错,能省时间。但以咱们厂目前工人的技术水平,做不到。真这么干了,废品率不降反升。” 张峰点头:“主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还有这儿。”刘长福翻到另一页,“你提到的‘定额管理细化到个人’,这个很好,但实施起来阻力会很大。一线工人实行的还是大锅饭整体记工,你要细化到每道工序、每个配件,按劳分配计件,工人会觉得你在给他们上紧箍咒。这事得循序渐进,不能一竿子捅到底。” 张峰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份报告他本来就没指望一字不改地上交。他写的是“理想方案”,而刘长福这样的老主任知道怎么把它变成“可行方案”。 这是分工。 也是张峰的算计——让领导在报告上留下痕迹,这份报告就不仅仅是“张峰写的”,而是“刘长福指导张峰写的”。 前者的分量,和后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刘长福说了十来分钟,把前面报告里看到需要修改的地方一一指出来,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张峰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人不光是靠学历上位的,是真有水平。 “主任,我都记下了。”张峰站起来,“回头我按照您的意见重新整理一遍,再请您过目。” 刘长福摆了摆手。 “不用你弄了。你这份报告底子很好,框架、思路、数据都没问题,就是细节上需要打磨。我今天带回去,把那些细节补一补,整理成一份正式的报告。明天我直接报到厂长那边去。” 张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主任,那就太感谢您了,有您的指导,这报告一定会更加完善。另外我一个刚转正的技术员厂长难免不重视,刚好您要帮忙修正,要是能借您的名头联名上报,那落地概率能翻上好几番。” 刘长福笑了,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张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峰,你刚毕业半年,就能写出这种东西,说明你既动了脑子,也下了基层。这两样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咱们技术科,不缺会画图的人,也不缺会下车间的人,缺的是能把理论和实践捏到一块儿的人。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张峰点头:“主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行。” 刘长福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翻了一阵,摸出一条大前门,放在桌上,往张峰那边推了推。 “拿着。” 这年月烟票定额发放,每人每月就那么几张,能给一条大前门,确实是稀缺货。 “主任,这我不能——” “让你拿你就拿着。” 刘长福脸色一正,“你年轻人刚参加工作,手头不宽裕,票也不多,拿去抽。”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懂事了。 张峰接过烟,夹在腋下,笑得真诚。 “谢谢主任。” 刘长福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过那份文件继续看。 “去忙吧。” 张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刘长福的声音。 “对了,小峰。” 张峰回过头。 刘长福抬了抬眼镜,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主任。” 张峰推门出去。 回到自己桌前,他把那条大前门放进抽屉里,靠上椅背,呼出一口气。 事情办成了。 刘长福拿走报告,署名顺序不重要,重要的是——刘长福对自己的态度。 一个主任,愿意为一个技术员背书,说明他已经把张峰当成了自己人。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第14章 肉饼好吃吗 (加更) 张峰夹着主任那条大前门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拆开包装,抽出四包。 他站起来,先走到马春生桌边,把烟放在老主任面前。 “马主任。” 马春生正看报纸,抬头看见那包大前门。 “哟,小峰,这是发财了,又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发烟?” 张峰笑了笑,转身又走到李卫国和孙广军桌前,一人放了一包。 “李哥,孙哥,别客气。” 李卫国一把抓过烟,揣进兜里,笑得眼睛都没了:“小峰,你这太客气了,以后有事说话啊!” 孙广军也笑着点头,把烟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月的精粮啊。” 马春生把那包烟拿起来,没拆,搁在抽屉边上。 他看着张峰,目光里带着点若有所思。 “小峰,从哪弄了一条?烟票可不好弄。” 张峰坐回自己位置,随口应了一句:“领导给的。” 马春生“嗯”了一声,若有所思,没再追问,重新低下头看报纸。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阅报纸和资料的声音。 张峰靠着椅背,翻看桌上的生产日报。 中午十一点半,下班铃响了。 张峰端着饭盒往食堂走,碰到易中海与几个工人,易中海看了张峰一眼,准备说话,张峰直接扭脸径直走进食堂。 硬生生让易中海憋回了想说的话。 张峰往窗口里看了一眼。 打饭的不是傻柱。 张峰一份白菜炖粉条,一个窝头,一碗看不见几片叶子的清汤。 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张峰咬着窝头。 他一边吃一边想,傻柱今天没在窗口,估计是昨天摔得不轻,这会儿在后厨歇着呢。 吃完饭,涮了饭盒,张峰又回到办公室。 一下午没什么事,就是签了几份报表,跟马春生聊了两句厂里的生产形势。 马春生告诉他,最近上面任务比较重,分配的图纸多审核下。 张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到了下午四点半,财务科那边开始发工资。 张峰拿着工资本去排队,轮到他时,会计递过来一个信封。 他拆开看了看——五十五块,三张大团结,其余是零钱。另外还有一沓票据:粮票三十斤,油票半斤,肉票一斤,布票三尺,还有几张工业券。 这是六一年一个十三级技术员的全部家当。 这钱放在外面,绝对一个五口之家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一个月。 但对张峰而言,这点东西,要想在这个世界活得滋润,远远不够。 他把钱和票据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一天没去三车间。 易中海在车间里等了一整天,连张峰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站在工作台前,脸色有些难看。 下班铃响。 张峰没有直接回家,拐进南锣鼓巷外面那条街,在同和居饭店吃了一顿。 吃饱了,才溜溜达达往回走。 进了95号院,天已经黑了。 前院里,阎埠贵正蹲在门口就着咸菜啃窝头,看见张峰进来,堆起笑脸打了个招呼:“小峰回来啦?” 张峰“嗯”了一声。 阎埠贵搓搓手:“小峰,我放在你那屋子的东西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张峰:“三大爷,还是你明事理。” 说着他走到东厢房,那间之前给大家放杂物的房间看了一眼。 地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垃圾,东西基本都已经收拾干净。 这帮禽兽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没有一个真蠢到和自己对着干的,说到底这是自己的屋子,真闹到警察局,也是自己占理。 这两间房子完全可以打通,找人收拾下,住着也敞亮。 张峰想着,扭头推开东厢房的门。 屋里黑着,他拉开灯,昏黄的光勉强能照亮整个房间,这房间是真简陋啊,回头买几本书回来打发时间吧。 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张峰?你在不?” 秦淮茹的声音,应该是看到家里灯亮了,她压得很低,生怕吵到其他人。 “进来。” 门被推开,秦淮茹端着一盆水、拿着一条旧抹布走了进来。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直起身,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我来给你打扫卫生。” 她有些不自在,眼神不太敢往张峰身上落。 张峰注意到,今天秦淮茹换了一件厚实的蓝布褂子,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遮住了,什么线条都看不出来。 他心里好笑——这是在防他呢。 不过没关系。 张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个肉馅饼,还冒着热气,肉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是刚才在饭店特意打包带回来的。 张峰把肉馅饼放桌子上。 “秦姐,饿了吧?饿了就拿去吃。” 秦淮茹看见那个肉馅饼,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猫见了鱼。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咽了一下口水。 “真的。”张峰点点头,“不过不能拿出这个屋。想吃,就在这儿吃。”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拿回去给棒梗——孩子今年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年头也吃不着几回肉。 可张峰不让拿走。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走过去拿起那个肉馅饼。 咬了一口。 油汁从饼皮里渗出来,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咸鲜适口,面皮酥软,肉馅肥瘦相间,嚼在嘴里满口生香。 秦淮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九六一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 贾东旭一个月三十三块五的工资,要养活一家五口——贾张氏、她自己、棒梗,再加上肚子里这个。 平时吃的是棒子面窝头、野菜糊糊,肉腥味一年到头也闻不着几回。 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贾张氏用肉票买了一小条肉,炒了一大锅白菜配着吃。 就那么几片,大多都给棒梗吃了。 现在这一整个肉馅饼,全是她的。 秦淮茹舍不得咽。 她嚼了很久,把肉馅在嘴里翻来覆去地抿,让每一丝肉味都渗进舌头的每个角落,才慢慢咽下去。 然后咬第二口。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忍着,没让掉下来。 整个人沉浸在肉馅饼的美味中,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秦姐,肉饼好吃吗?” 秦淮茹点点头,太香了,香得说不出来话。 张峰从椅子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绕过桌子,假装去倒水。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走到门口,随手把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门闩插上。 第15章 秦姐,让我摸两块钱的 秦淮茹整个人还完全沉浸在肉饼的美味之中。 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肉饼。 想到自己18岁就嫁给贾东旭。 人就怕对比。 秦淮茹当初嫁给贾东旭,想要的不过是吃饱饭,此时此刻想的却是,整整十年,自己也没过上能吃肉的日子。 张峰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她。 “喝口水,别噎着。” 秦淮茹接过来,小口喝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吃饼。 她的嘴唇沾了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丰润饱满,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张一合。 这画面甚是诱人。 张峰感慨,傻柱这老黄牛不冤,秦淮茹确实勾人。 如今二十八岁的秦淮茹,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年纪。 皮肤白净,眉眼含春,生了两个孩子,身段却没走样,反而多了一股子少妇的丰腴。 放在后世,这叫“尤物”。 在这年月,叫“祸水”。 张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今天下午刚发的,崭新的票子。 他走过去,不动声色挨着秦淮茹坐下,胳膊慢慢伸过去,搭在她肩上。 秦淮茹正吃得香,肩膀一沉,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她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肉饼,含混地喊了一声:“你干吗!” 张峰看着秦淮茹。 “秦姐,你跟了贾东旭这么多年,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吧?” 他的声音充满诱惑,“一个肉饼而已,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喜欢吃,我下次还给你买。” 他扬了扬手里那两块钱。 “秦姐,你让我抱一下,这两块就是你的。” 秦淮茹的眼睛盯在那两块钱上,移不开了。 两块。 她男人贾东旭在车间里干一个月,才三十三块五。 这钱发下来,贾东旭除了留些自己买酒喝,剩下的都到了贾张氏手里。 自己藏的私房钱,也就十多块。 两块钱对于这个年代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这两块钱,够买六七十个白面馒头,够一家人吃好几天。 就抱一下? 她想起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出落得水灵,没少让村里的懒汉偷摸揩油。 嫁到城里之后,院里那些男人大多有贼心没贼胆,也就嘴上占占便宜,真敢动手的,张峰是头一个。 可……就抱一下,两块就到手了? 抱一下好像自己也不吃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吃了一半的肉饼,又看了看张峰手里那两张崭新的票子。 咬了咬牙。 “行。就抱一下。两块钱是我的了。” 她把肉饼小心地放在桌上,站起来,脸有点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张峰嘴角翘了一下。 他心里有数。 秦淮茹从来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电视剧里,贾东旭死了之后,她为了几口吃的,没少让许大茂那帮人揩油。 现在贾东旭还活着,但两块钱的诱惑,她一定不会拒绝。 张峰要的就是这样,让秦淮茹不断降低自己的底线。 张峰站起来,没急着抱,伸手就去解她褂子上的扣子。 秦淮茹吓了一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脱我衣服干吗!” 张峰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秦姐,你穿这么厚,我怎么抱?抱一床棉被有什么意思?” 他晃了晃手里那两块钱,“两块钱呢,你耍我玩啊?” 秦淮茹想了想,也对,真这样抱,两块钱拿着也不安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蓝布褂子。 确实是太厚了,她来张峰家,专门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犹豫了几秒,她转过身去,把褂子脱了,搭在椅背上。 褂子里面只穿了一件花格子衬衣,洗得发白。 隆起的腹部把衬衣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怀槐花已经四个多月了。 上身傲人的曲线没了褂子的遮掩,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秦淮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峰已经扑了上来。 一米八三的个子,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泰山压顶一样把她按倒在床上。 秦淮茹猝不及防,被对方按倒。 她还没来得及叫,一张嘴就被堵住了。 张峰吻了下去。 舌头撬开她的牙关,蛮横地往里探。 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直接从衬衣下摆伸了进去,粗糙的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一路往上。 秦淮茹整个人都傻了。 张峰的大胆远超她的认知。 五秒后才回过神来。 秦淮茹拼命推张峰的胸口,可那两只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她想张嘴喊,可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5】 张峰的手在她衣服里越探越深,继续往上。 秦淮茹急了。 她偏过头,猛地合上牙关。 “嘶——” 张峰闷哼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一只手捂着嘴,舌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有血。 “你丫属狗的?” 秦淮茹从床上坐起来,衬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半边肩膀,头发散了大半,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张峰的血。 她喘着粗气,声音发抖:“你……你耍流氓!不是说只抱一下吗?” 张峰舔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看着秦淮茹那副又怕又怒的样子,忽然笑了。 “哎,那不是没忍住嘛。” 他从兜里掏出那两块钱,在手里甩了甩,递过去。 “行了,你也没吃亏。两块,拿去。” 秦淮茹瞪着那两块钱,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转身就走,不受这份辱。 可那两块钱就悬在她面前,崭新崭新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想起家里的情况。 一把抢过那两块钱,攥在手心里。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蓝布褂子,胡乱套上。 又把桌上那半个肉饼揣进兜里。 端起水盆,拿起抹布。 深吸了两口气,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张峰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被咬破的舌尖,嘶了一声。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起来。 秦淮茹,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在这个世界,恶念值要多刷点才好。 第16章 贾东旭,你个细狗 秦淮茹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路低着头,快步穿过前院。 她只觉浑身燥热,内衬兜里那两块钱,仿佛是罪恶的源泉。 衣兜里那半个肉饼还热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的心跳得厉害,快到贾家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红潮往下压了压。 把盆子和抹布放在门外。 又拢了拢头发,才推门进去。 堂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贾东旭正站在床边换衣服,身上的蓝工装脱了一半,露出半个膀子。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秦淮茹进门,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怎么了?” 秦淮茹心里一紧,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声音发虚。 “没……没什么。” 她往灶台那边走,假装去拿东西,“就是……就是张峰那人,看我的眼神不对。我以后不想去给他打扫卫生了。” 贾东旭把工装扔在床上,盯着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捂在右口袋上的那只手。 秦淮茹进门到现在,那只手就没离开过口袋,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你口袋装的什么?”贾东旭的声音沉了下来。 秦淮茹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说话,贾东旭已经两步跨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进她口袋,掏出来一个油纸包。 打开。 半个肉饼,断面还冒着热气,肉馅的油把纸浸得透亮。 贾东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哪来的?” 秦淮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是……是张峰给我的。” “啪!” 一巴掌扇过来,又狠又脆。 秦淮茹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捂着脸,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贾东旭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张峰为什么给你肉饼?啊?你在他家干什么了?” 秦淮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带着哭腔:“我就是给他打扫卫生……他说多买了一个,吃不下,就给我了……” 她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后来……后来他想提过分的要求,我就跑出来了。东旭,你相信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贾东旭盯着她,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在心里盘算——自己回来的时候,贾张氏正带着棒梗出门,说秦淮茹刚拿着抹布去了张峰家。 从他进门到现在,前后也就四五分钟。 秦淮茹大概率说的是真的。 但张峰那个狗东西,居然敢打他贾东旭女人的主意? 贾东旭的脸色阴沉。 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脸上的怒色忽然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张峰是大学生,是技术员又能怎么样。 就这,不还是看上自己的女人了? 他想起院里那些男人看秦淮茹的眼神——许大茂的贼眼、张二狗的色眯眯,就连傻柱那个缺心眼的,见了秦淮茹也走不动道。 一帮人只能看,摸不着。 而他贾东旭,每天搂着睡。 这种优越感,让他舒服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看秦淮茹。 她捂着脸站在那儿,头发散着,眼眶红着,薄薄的衬衣贴着身子,该鼓的地方鼓,该收的地方收。 贾东旭的眼神有些变态。 他一把拽住秦淮茹的胳膊,力气不小,拽得她一个趔趄,就往卧房那边拖。 秦淮茹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许大茂在院里拿话撩拨她,贾东旭回来也是先甩巴掌,然后…… “东旭!” 秦淮茹压低声音,象征性地挣扎道:“妈和棒梗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等晚上——” 贾东旭没松手,反而拖得更快了。 “贱人,你还装上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蛮横,“你给我快点。” 卧房的门被拽开,又被踹上。 【两分钟后】 门开了。 贾东旭从里面走出来,神清气爽,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甚至哼了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双鱼牌,六分钱一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眯着眼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卧房里,秦淮茹躺在床上,衬衣皱成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神空洞,不上不下的,像一锅烧到一半就撤了火的温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刚才在张峰屋里,那只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感觉,又想起贾东旭那两分钟。 两分钟。 她闭上眼,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渗进枕头里。 与此同时,前院东厢房。 张峰躺在床上,一脸无语。 【上帝之眼,使用中——】 刚才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从贾东旭扇巴掌,到拽胳膊,到卧房门关上,再到两分钟后贾东旭叼着烟出来。 就两分钟。 他暗骂了一句。 妈的。 贾东旭真是个细狗,人裤子都脱了,你就给看这个? 张峰脑子里转着刚才看到的画面——秦淮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眼角挂着泪。 也是苦命的女人。 不过话说回来,秦淮茹也不是什么善茬。 电视剧里,贾东旭死了之后,她是怎么吸傻柱血的,张峰记得清清楚楚。 房子、工资、饭票、感情,一样不落,把傻柱榨得干干净净,最后连个名分都没给。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张峰对这些人,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秦淮茹啊秦淮茹,看来还是需要我来降服你这只寄生虫了。 整座四合院沉入安静的夜,只有中院贾家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第17章 车间立威,易中海当场吃瘪 天还没大亮,四合院里就热闹开了。 各家各户的开门声、咳嗽声、搪瓷盆碰撞的叮当声。 住在这种大杂院中,完全不需要定闹钟。 张峰被吵醒,翻身坐起来。 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家里连块表都没有,回头得买个手表才行。 张峰套上那件新领的工服,拿着搪瓷缸子和毛巾出了门。 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啃窝头,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看见张峰出来,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却往旁边那间屋子飘了一眼。 张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间被他“征用”的东厢房里,杂物已经基本搬空,只剩一点垃圾。 张峰端着缸子走向中院的水龙头。 两个水龙头,一个已经被人占了——秦淮茹正弯着腰洗脸,碎花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腻腻的手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看见是张峰,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眼神慌乱,迅速低头,假装没看见,继续搓毛巾。 张峰注意到,她右半边脸微微泛红,不是晒的,是那种皮肤底下淤着的红。 昨晚那一巴掌留的。 他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打算,走到另一个水龙头前,拧开,接水,刷牙。 两个人隔着两步远,谁也没说话。 秦淮茹洗完脸,拧干毛巾,端着盆转身就走。 张峰看着那丰腴的胯,一扭一扭的,给贾东旭用真是浪费了。 他低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把缸子里的水泼在地上。 这女人,臀大腰细,天生的生娃机器。 到了厂里,张峰先去技术科点了个卯,跟马春生打了声招呼,坐了一会,就起身往外走。 办公室里确实待不住。 马春生看报纸能看一上午,李卫国写报告跟绣花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孙广军就喜欢写写画画。 张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这几人确实没啥共同语言。 以前整天往车间跑,不是没道理。 一车间、二车间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工人们该干嘛干嘛,有些认识张峰的,点头打个招呼,寒暄两句。 张峰拐进三车间的时候,气氛就变了。 张峰走了没几步。 “疯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快过来搭把手!” 声音从左边第三排工作台那边传过来,说话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使唤学徒工一样。 张峰侧脸一看。 张龙。 四十出头的汉子,四级钳工,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工服领口大敞,露出里面发黄的背心,袖子卷到胳膊肘,两只手光溜溜的连个手套都没戴,脑袋上更是空空荡荡,安全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正搬一个铸钢件,少说四五十斤,歪歪扭扭地往工作台上码,瞅见张峰过来,按平时,肯定会主动上来帮忙一起抬,今天扫了一眼竟当没看见。 所以张龙才直接张嘴叫人。 张峰没动。 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张龙一眼。 “张龙。” 张峰的表情认真:“你的工作帽呢?” 张龙一愣,手停在半空。 “手套也不戴,工服敞着领子——你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扭过头来往这边瞅。 这年月,轧钢厂还没有专职的安全员。 车间主任、班组长、技术员轮流兼职检查安全,张峰作为技术员,确实有这职责。 但问题是,这半年来,张峰在三车间从来都是被使唤的那个,什么时候见他摆过技术员的架子? 张龙显然也没料到。 他把铸钢件往工作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着眼看张峰,脸上的肉抖了两抖。 “嘿,你个小兔崽子,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的声音拔高,故意让张峰下不来台,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老子进厂那年,你还在你爹裤裆底下转筋呢!” 话没说完。 张峰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迈的步,前一刻还隔着三四步远,下一刻人已经到了张龙跟前。 右手抡圆了。 “啪!” 这一耳光,脆得像过年放的炮仗。 张龙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左脸瞬间就红了,五个指头印子清清楚楚地印在腮帮子上。 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嘴里一股子铁锈味,吐出口唾沫,里面混杂着红色的血丝。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脸见鬼地看着张峰。 想还手,瞅见张峰那一米八三的个头,又怂了,他本身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 “老杂毛,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张峰甩了甩手。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不干不净的,下一巴掌让你满地找牙。”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张龙(愤怒+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0】 张龙捂着半边脸,眼珠子转了转,张嘴就喊。 “反了!反了!” 他的声音尖得跟杀猪似的,整个三车间的目光全被吸引过来了,“老易!易师傅!你们院的张峰要造反啊!” 正在第三排工作台前指导贾东旭的易中海,手里的锉刀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几排工作台,落在张峰身上,眯了眯眼,把锉刀放下,摘下手套,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步伐沉稳,八级钳工的架子端得十足。 “吵什么?” 易中海的视线在张龙和张峰之间扫了个来回,“怎么回事?” 张龙捂着脸,指着张峰,声音里带着火。 “老易,你管管你们院这小崽子!我让他搭把手,他倒好,上来就给我一耳光!这是要造反啊!”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张峰,语气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子。 “小峰,快给张师傅道歉。” 不是商量,是命令。 张峰看了他一眼,没动。 “易中海,您不先问问为什么?” 张峰不等易中海说话,继续道:“张龙上班不戴安全帽,不戴手套,工服敞着领口——您作为三车间的工段长,这些您都看不见?” 易中海眉头皱了一下。 周围已经围上来七八个工人,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 “张峰这两天是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哎,这不光是打张龙的脸,这是打老易的脸啊。” “小声点,别让易师傅听见。” 这些议论声易中海听在耳朵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和事佬”式的无奈。 “小峰,三车间这么多设备,一启动热气腾腾的,大伙热得受不了,不带工帽、衣服敞开也是常态。” 他顿了顿,像在哄小孩,“你刚来厂里不久,不了解情况。别在这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事。”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工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易师傅说得对。” “三车间一直这样,也没见出过事。” “张峰这是故意找茬吧?” 十来个人围上来,有的站得近,有的站得远,但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张峰,眼神里带着同仇敌忾的意味。 易中海嘴角上翘。 他轻松几句话,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把矛盾全部转移到了张峰身上。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人群中间,八级钳工的气场全开,扫了一眼周围的工人,又看了看张峰。 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子,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张峰没慌。 他目光环顾了一圈,大声道:“工帽不戴,加工零件的铁屑出炉温度能到八百摄氏度以上,崩到脑袋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张龙光着的手。 “手套不戴,这些铸钢件、毛坯料,棱角比刀还快。划烂了手指,铁锈钻进肉里,破伤风是个什么下场,不用我再讲一遍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张龙敞着的工服领口上。 “工服敞着,衣角卷进车床里,整个人被绞进去,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想。” 张峰说完,安静了。 三车间忽然安静得只剩行车吊运的嗡嗡声。 那几个刚才还附和易中海的工人,脸上的表情变了。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戴手套的手,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脑袋,还有人不自觉地扯了扯敞着的领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小峰说的……也没错啊。上回二车间老王家的儿子,不就是铁屑崩到脸上,缝了八针?” “可不是嘛,去年铸造车间那边,工服卷进传送带,胳膊差点没保住。” 风向变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自信没了,表情变得阴郁。这是个高手。 这张峰难道之前在自己面前都是装的,耍自己玩?现在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恼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5】 张龙捂着脸站在旁边,看看易中海,又看看张峰。 “易师傅,你可要为我们工人做主啊,张峰还打了我一巴掌。”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有些蛮不讲理地道:“张峰,我怎么管三车间,是我的事。” 他一字一顿:“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逼视着张峰。 “再说,你打人就不对。无法无天——你以为你是厂长?想打谁就打谁?” 张峰看着易中海那张铁青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因为他看到,三车间门口处,有人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易中海的吼声刚落,三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厂长杨卫国,分管技术的副厂长赵卫民,陪着几个穿笔挺中山装的陌生领导,后面还跟着一群厂里的中层领导,张峰就认出了自己的主管领导刘长福。 厂长杨卫国此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8章 引起大领导注意 三车间门口那几声咳嗽,不是偶然。 这事儿得从头说。 昨天下午,张峰把那份《关于细化工艺流程、提升良品率的若干建议》交给刘长福之后,刘长福就没闲着。 张峰前脚走,刘长福后脚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越看越坐不住。 里头有些提法他干了二十多年技术都没想过——比如“精细化思路”这个提法,比如“废品责任追溯到个人”的机制。 没多高深,就是窗户纸一捅就破。 可问题是,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人捅? 有些内容又相当专业,刘长福也是思考良久才想通张峰说的东西。 刘长福当天晚上没回家,在资料室泡到半夜十二点,翻出了三车间近半年的生产报表、废品记录、设备台账,把张峰报告里那些理论上的建议,一项一项地往里套,算出了具体的预期数据。 结果让他震惊——就张峰这里面其中一条降本增效的建议,如果顺利实施,至少能让厂子每月降低10%的成本。 第二天一上班,刘长福就迫不及待揣着改良后的报告,敲开了副厂长赵卫民的办公室门。 赵卫民同样是学院派的,清华毕业,是分管工业技术科、生产调度科、质量检测科、设备维护科的副厂长,也是厂里的技术大拿。 能让工业技术科科长如此慎重,赵卫民对这份报告十分感兴趣。他接过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和刘长福一样,仅仅粗略看了一遍,赵卫民就已经看出了这份报告的作用有多大。 虽然第一署名是刘长福,但他和刘长福接触几年了,知道刘长福技术水平是有的,但绝对写不出这样系统性的东西。 “老刘,这是谁写的?” 当着赵卫民的面,刘长福也不敢揽功,只能实话实说。 “我手底下新来半年多的大学生张峰,钢院冶金专业毕业的。报告拿给我后,我连夜查了很多资料,对报告进行了数据核实,加进去了很多实际案例和结果。” 赵卫民把报告合上,起身就往外走。 “走,找厂长去。” 厂长办公室里,厂长杨卫国正在接待几位从冶金工业部下来的领导。 打头的那位姓杜,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部里分管钢铁生产的副司长,这次下来是调研基层技术革新情况。 赵卫民走到门口,听里头有说话声,敲了敲门。 进去后发现还有部里的大领导在。 他犹豫了一下,道:“厂长,我这儿有份《关于细化工艺流程、提升良品率的若干建议》的报告,您接待完各位领导,我再给您汇报。” 杨卫国刚准备点头。 “老赵,这份报告先放我这儿,等领导们走了——” “拿来我看看。”杜司长伸手。 杨卫国不好拒绝,把报告递了过去。 杨厂长介绍道:“这位是冶金部的杜司长。” 赵卫民有些惶恐道:“领导您好。” 杜司长点点头。 他这次来本身就是对下属单位的一次审查。 这报告听名字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杜司长一页一页地翻。 起初表情还有些玩味,觉得这可能是轧钢厂的小动作。 一开始还是一目十行,慢慢的,发现这份报告内容上真有东西。 看到工序优化的部分,杜司长停下来,把那一小段又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纸面。 “这个‘并行替代串行’的思路,有点意思。” 他合上报告,看向杨卫国:“你们厂自己人写的?” 杨卫国看向赵卫民,赵卫民看向刘长福。 刘长福往前站了半步:“杜司长,报告是我们科里的技术员张峰同志写的。我帮着补充了一些里面的具体数据。” 杜司长点点头,没再问报告的事,而是说了一句:“那个小张,现在在哪儿?” 刘长福说:“张峰同志这会儿应该还在工业技术科。” 杜司长站起来,把报告还给杨卫国:“走吧,既然来了,正好去转转。” 于是一行人往技术科走。 进了技术科,扑了个空。马春生说张峰刚走没多久,去了三车间。 杜司长听了,说了一句:“年轻人能沉到一线,好,是个好同志。” 看似简单的夸奖,身为厂长的杨卫国却是记下了。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往厂区方向走,走到三车间拐角的时候,正好听见车间里张峰有理有据关于安全的质问。 杜司长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继续往里走。 等他们走到车间深处,正好听见易中海那句:“你以为您是厂长?想打谁就打谁?”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得真真的。 杜司长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杨卫国。 两人对视一眼,杨卫国面露尴尬,脸色由红变白,最后彻底黑脸。 易中海这是当着领导的面给自己上眼药——我什么时候想打谁就打谁了? 厂办副主任王向东跟在最后头,他反应最快,两步跨上前,生怕易中海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猛地咳嗽几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易中海等人看过来,也是吓了一跳——这么多厂领导。 王向东发难道:“易师傅,您在说什么呢?” 易中海此时大脑已经宕机。 王向东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大声道:“工人的安全穿戴,厂里开大会讲过多少次?您作为八级工、工段长,就是这么带的头?” 易中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会儿被王向东当众教训,有些无地自容。 周围工人大气都不敢出。 刘长福也是个妙人,赶紧岔开话题。 他从人群后头探出身子,指了指对面:“各位领导,这位就是张峰同志,我们科里最年轻的技术员。” 厂长杨卫国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易中海。 “小张同志指出的安全问题,厂里三令五申安全无小事。有些老同志,思想觉悟还不如二十出头的小娃娃。”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是说谁,大家心里一清二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0】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杨厂长,我……” “行了。”杨卫国打断他,“其他人继续工作,小张跟我们一起转转车间。” 说完对杜司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司长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他一直在观察张峰——小伙子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一脸正气,真是个好苗子。 目光对上的时候,张峰没有任何怯场,叫了一声“领导好”。 杜司长“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一行人鱼贯而出。 第19章 车间起风波,贵人识良才 领导们走后,车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易中海还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倒不是真的害怕——这年代国企就是铁饭碗,被领导骂一顿也没啥事,何况是易中海这样的八级钳工。 他是气的。觉得自己的面子又一次被张峰按在脚下摩擦了。 易中海用余光扫视了下三车间的工人,有幸灾乐祸的,有窃窃私语的,这一切都让他很不舒服。 自己的权威,在这三车间,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这事没完。就算张峰说的都对,但是他打人这事总没理吧? 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龙早就缩回自己的工位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他可没有易中海八级钳工的底气,真被处分,说不好给他降一级,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峰正琢磨刚才那场景——看副厂长赵卫民都对那人毕恭毕敬的,冲自己点头这人来头不小啊。 正准备往办公室走。 王向东从车间门口折返回来,看着张峰,招了招手。 “走,冶金部的杜司长想听听您那篇文章的思路。” 张峰眼前一亮,没想到自己那篇报告,一天就传到上面去了。 冶金部,杜司长。 张峰一面笑着跟王向东问好,一面快步追上去。 三车间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又开始沸腾起来。 “哎呦喂,大伙瞧见没?厂办王主任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一个年轻工人把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搁,扭过头就跟旁边的人讨论。 “可不是嘛,张峰这回怕是要吃挂落了。打了四级钳工,人家张龙可是在厂子里干了快二十年的老员工了,他一个刚进厂半年的小年轻,这事儿能善了?” “那可不,您没瞧见王主任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叫出去还能有好?写检查算轻的,搞不好得处分。”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张龙再不济,也是老同志,你说打就打?” “谁说不是呢。以前瞧着挺老实一孩子,怎么突然就犯浑了?” 一个老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叹了口气:“技术员跟工人动手,搁哪儿都说不过去。这要是闹大了,他那个技术员的饭碗怕是要掂量掂量。” “人家是大学生,钢院毕业的,厂里能真处分他?”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打了人就不挨罚?厂里那么多老同志看着呢,不处理能服众?” 窃窃私语从三五个人的咬耳朵变成了一片嗡嗡声,挡都挡不住。 易中海站在工作台前。 那些话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打了张龙……” “处分……” “技术员的饭碗……” “老易这回怕是出了口气了……” 他心中暗爽,面上不露声色。 一脸正气道:“都给我干活去!” 一声吼,三车间的讨论声才小了下去。 没人注意到,易中海的背从佝偻变得挺直了。 易中海走到张龙身边,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张龙吓了一跳,回头看是易中海,长出了口气。 易中海一脸鄙夷:“张龙,你小子平日里咋咋呼呼,怎么这就怂了。” 张龙不说话。 易中海安慰道:“老张,没事了。天塌不下来,真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给你顶着,你怕啥。” 张龙这才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张峰并不知道,他走以后,三车间的人怎么非议他。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一帮墙头草而已。 厂区大道上,一行人走走停停,厂长杨卫国时不时给他们作讲解。 杜司长走在最前头,杨卫国跟在右手边半步远的位置,后面是冶金部的其他领导和轧钢厂高管。 张峰落在最后面,跟王向东并排。 他没往前凑,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王向东侧头看了他一眼,以为年轻人第一次见大领导,低声安慰:“别紧张,领导问什么答什么就行,其他不相干的别说。” 张峰知道王向东有心提点自己,感激地点点头:“谢谢王主任。” 走到办公楼门口。 杜司长把那份报告从杨卫国手里接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段关于工序优化的内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峰身上。 “小张,你过来说话。” 张峰快步走过来,站在杜司长身边。 杜司长把报告抬起来,手指点在纸面上。 “你写这个‘并行替代串行’,是自己在车间观察出来的,还是从哪儿学来的?” 张峰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杜司长,主要是在车间待的时间长了,发现的问题。咱们现在的生产流程,毛坯入厂之后要经过检验、划线、粗加工、精加工、再检验,一道完了才能进下一道。但实际操作中,很多工序其实可以同时干——比如说,上一道工序干完头一个件,不用等全部干完再往下传,直接传给下道工序先干着。这样能省不少窝工的时间……” 杜司长没有打断,看着张峰侃侃而谈。 张峰接着说:“这个思路其实不是我发明的,我之前翻阅书刊,苏联那边有些厂子就是这么干的。我就根据咱们厂的实际条件,稍微改动了点细节,尝试把它落地看看。” 杜司长点了点头,又翻到后面关于废品责任追溯的部分。 “你这个‘废品责任追溯到个人’的想法,阻力不会小。你想过怎么推吗?” 张峰这次没犹豫。 “杜司长,阻力肯定有。但工人师傅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关键是标准要清晰、测量要公正。您干得好坏,用数据说话,不是用嘴说话。只要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大多数师傅是支持的。真正反对的,是那些本来就干不好、靠混日子吃饭的人。” 这话说得直,现场安静了一瞬。 这是这个时代国企的最大病根——大锅饭,混日子的不少,不少领导也头疼。你还不能说太多,说多了工人怼起来,难看的还是自己。 厂长杨卫国没吭声。 副厂长赵卫民倒是多看了张峰一眼。 这年轻人,不光会写报告,嘴皮子也利索,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点到为止。 杜司长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番。 “你是钢院毕业的?” “是,冶金专业,去年毕业。” “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张峰笑了一下:“中上等,不算拔尖,但专业课没落下。” 杜司长也笑了,实诚孩子,没再问下去。 旁边的赵卫民接了一句:“杜司长,小张同志进厂半年多,据我了解,一直在基层车间摸爬滚打,这份报告就是从实践里泡出来的。” 杜司长“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张峰跟前。 张峰也站起来。 杜司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小伙子,我看好你。好好干。” 说完,转身往办公楼的小会议室走。 杨卫国赶紧跟上,一行人鱼贯而出。 张峰没动,这种会议不是他这种技术员能参加的。 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张峰这个名字,已经落到一众厂领导的留意名单里了。 第20章 破格提拔,连升两级 张峰站在会议室里,等脚步声远了,刚才还一副率真的表情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这是刚才杜司长拍过的地方。 他伸手掸了掸,转身往外走。 回到技术科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 马春生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报纸,看见张峰进来,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看张峰,是看晚辈、看小年轻,带着点长辈的慈祥和随意。 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郑重。能被这么多领导关注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小峰,回来了?” 张峰点点头,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马主任,您还没去吃饭?” 马春生摆摆手,欲言又止地看了张峰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他已经53岁了,不该打听的事,不打听。 张峰没在意,从抽屉里翻出那份生产日报,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回想刚才杨卫国、赵卫民还有那位杜司长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他们对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应该都十分满意。 特别是杜司长那句话——“小伙子,我看好你”。 那个位置的人,是不会随口在公共场合乱说话的。 那老头是真对自己有兴趣。 这就够了。 在这个年月,对方一句话,就足够自己少走几年弯路。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峰端着饭盒往食堂走,走到半路被刘长福截住了。 刘长福从办公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个饭盒,朝张峰招了招手。 “小峰,这边。” 张峰走过去。 刘长福一脸喜色,压低声音:“中午跟领导们一起吃,杜司长点名让你作陪。” 张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这不是他装的,是真的很意外。 “刘主任,这……合适吗?” 刘长福笑了,拍了拍他胳膊。 “有什么不合适的?领导让你去你就去,别拘着,也别瞎琢磨。杜司长那人不喜欢来虚的,问你什么,你挑能说的回答就是,千万别乱说。” 张峰点点头,跟着刘长福往厂部小食堂走。 小食堂在办公楼后面,一栋单独的红砖平房,他以前也没来过。 平时只有厂领导和重要客人才能在这儿吃。 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 杜司长坐在主位,杨卫国坐在他右边,下首是赵卫民,再往下还有李怀德。 李怀德这会还没升副厂长,在厂子里当后勤处的处长。 接待领导吃饭,李怀德自然也有资格出现在陪酒席上。 杜司长左侧还坐着两个张峰不认识的干部,看穿戴也是部里下来的。 张峰在刘长福的旁边坐下,规规矩矩的,没乱看,也没乱说话。 菜一道道上来——比大食堂强不少,有鱼有肉,还有个蛋花汤。搁这年月,算是顶配了。 杜司长吃得不快,偶尔问张峰两句,都是技术上的问题。 什么“平炉炼钢的炉龄你们厂现在能到多少”“开坯工序的成材率有没有统计过”“苏联撤走专家之后,技术上的缺口怎么补的”。 张峰一一作答。 他在钢院学的底子扎实,加上这半年在车间的实际观察,再叠上后世的知识储备,这些问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杜司长听他说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追问,但眼神里越发和蔼。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这小伙子是真入了司长的眼。 一顿饭吃到后半段,杜司长跟杨卫国聊起了别的,张峰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吃。 临走的时候,杜司长看了眼张峰,对着杨厂长交代: “国家就需要这样的好同志,你们轧钢厂可要好好培养,适当地给有能力的年轻人加加担子。” 杨厂长连忙点头应下。 张峰闻言连忙起身,诚恳说道:“多谢杜司长看重,我往后一定加倍努力。” 一行人送杜司长等人坐车离去。 车开走了,张峰还站在食堂门口没动。 刘长福从后头走上来,往嘴里叼了根烟,眯着眼看那辆车的尾灯。 “行了,别站着了。回去眯一觉,下午还有事。” 张峰“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下午两点,张峰刚在桌前坐下没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响了。 马春生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把话筒递给张峰。 “小峰,赵厂长找你,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 张峰接过话筒,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 赵卫民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比刘长福那间大一倍,门口挂着“副厂长”的牌子。 张峰敲了敲门。 “进来。” 赵卫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根烟。看见张峰进来,他掐了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峰坐下。 赵卫民没急着说话。 “小张,你的报告被杜司长带走了,说是要拿回部里研究了。” 张峰心里一动,脸上没露出来。 “能有用就好。” 赵卫民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有用,当然有用。”他顿了顿,“但今天叫你来,不光是为这事。” 赵卫民笑着说: “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先别往外传。” 他顿了顿。 “厂里研究了,技术科这边做出人事调动。” 张峰愣住了。 赵卫民语气和善地说道:“这次你功劳不小,我们班子都看在眼里。但你转正才两个月,这次破格提拔你为副科长,已经是破例了。” 张峰愣不是因为给的好处太少,他又不是刚毕业的愣头青,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他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来这个世界才几天?从13级技术员,22级普通科员岗位,到副科长,连升三级。 赵卫民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有顾虑,补了一句。 “这是厂里的集体决定。杜司长走的时候也说了,要给年轻人压担子。” 张峰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赵厂长,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和组织上对我的信任。” 赵卫民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 “行了,好好回去工作吧。” 张峰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卫民的声音。 “对了,小张。” 张峰回过头。 赵卫民在抽屉里掏了掏,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张自行车票你拿着,算我个人奖励你的。” 张峰受宠若惊,嘴上说着:“领导您太客气了。” 手已经快速抓了过去。 把赵卫民都逗笑了。 张峰一脸诚恳:“谢谢厂长,那我去工作了。” 赵卫民摆摆手。 下午三点,生产技术处的大会议室。 赵卫民作为厂里分管技术的副厂长,手底下工业技术科、生产调度科、质量检测科、设备维护科,四个科室的领导全到了。 算是一次内部闭门会议。 张峰目前还没资格参加。 赵卫民拿起文件,把下午跟张峰说的那套话又讲了一遍——报告的事、杜司长的肯定、厂里的决定。 说完,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刘长福同志升任生产技术处副处长,分管工业技术科和质量检测科,马春生接替刘长福当科长。张峰同志暂代工业技术科副科长职务。明天全场通报。” 接下来,赵卫民把几个科室近期的工作部署了一下,就散了。 刘长福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张峰和马春生叫来。 说了一下厂里的决定。 张峰早就知道,所以并不意外,马春生就不一样了。 他本身已经打算在副科的位置上混到退休了,这次升职完全是意料之外。 “晚上我请客,咱仨喝点吃点,喝酒就免了,别影响明天任命。” 张峰笑着点头:“得嘞刘处长,听您安排。” 刘长福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加上他本身就是副厂长赵卫民的人,这次借着张峰的光,至少让他提前了两年升上副处长的职位。 刘长福听到“刘处长”三个字,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聊完后。 张峰和马春生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马春生忽然放慢脚步,跟张峰并排走着。 “小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峰侧头看他。 马春生没看他,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声音不大。 “我这次能提正科,全是沾你的光。我心里有数。” 张峰刚要开口,马春生摆摆手,没让他说话。 “你甭客气,我说的是实话。厂里是让我给你腾位置,我资历够、不挡道。干一两年我就退了,到时候这科长的位置,还是你的。” 张峰看着马春生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没再说客套话。 马春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全场通报一出来,你张副科长可就出名了。” 说完,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马春生和张峰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张峰坐在自己桌前。 脑子里想着这几天的变化。 从易中海使唤他打饭,到车间立威,到大领导视察,到赵卫民谈话,到下午的会。 三天。 就三天。 第21章 易中海受罚,车间密谋 轧钢车间主任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头传出一声长叹。 “老易啊老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撑着脑门,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易中海,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还不如张峰那个小年轻,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易中海站在那儿,双手无力垂落。 作为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往日登门主任办公室,总有热茶相待、座位相迎,如今别说一杯茶水,连半个板凳都没捞着。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周主任,您听我解释。我老易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给车间抹过黑?今天这事儿,全是张峰那小子拿话挤兑我!他先打了张龙,又当着全车间的面数落我管得不好,我是一时上了火,才……” “才什么?” 周明远生气地打断易中海,“才当着部里领导的面胡说八道?” 易中海噎了一下。 周明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易中海跟前,用手指在易中海脸前面晃悠。 “易师傅,你当初那句‘你以为你是厂长,想打谁就打谁’——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厂长耳朵里,还是当着部里领导的面!我下午去杨厂长那儿做检讨,让人训了半个钟头!” 易中海脸上露出委屈。 “周主任,那话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也没指名道姓,谁知道……” “随口一说?” 周明远被气得不轻,语气也加重了些。 “也就你是老同志了,换个小年轻,这会儿已经被勒令回家反省去了。” 易中海也知道自己理亏,不再吭声。 周明远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还有,你刚才说张峰打了老同志?谁啊?” “张龙!四级钳工张龙!” 易中海一听这话,又来了精神,赶紧接话,“您去三车间打听打听,那小子一巴掌把人半边脸都打肿了!这种不尊重前辈的年轻人,必须严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试探的意思:“我觉得应该让他来三车间好好历练几个月,磨磨性子——您说呢?” 周明远转过身,盯着易中海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不是真笑,是被这老东西气笑的。 “易中海,你到现在还想着怎么整治人家呢?” 易中海一愣。 周明远走回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啪”地拍了一下桌面。 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吗?厂领导那边我还没帮你把话圆回来呢!你倒好,还有心思琢磨着拉别人下水?” 易中海看周主任彻底发怒,脸色也变了。 “周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周明远黑着脸道:“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说小了是你管理松懈、安全意识淡薄。说大了,你那是给厂里抹黑!让部里领导怎么看咱们轧钢厂?”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辩解。 周明远本来还想帮易中海从中调解一下,现在根本不想继续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也别再辩解了。我直接跟你说厂里的处理决定。” 易中海站直了身子。 “第一,你这个月工资,扣三十块。” 易中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慌忙想要求情:“周主任,这……” “第二,”周明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竖起两根手指,“你工段长的职务,先停了。什么时候恢复,视表现而定。” 易中海脸色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如果第一点只是让他赔点钱,也就算了,这工段长要是停职,等于是当众打他易中海的脸。 “第三,回去写一份书面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这里,这份检讨我审阅过后还要上报上级领导,反省不够深刻,就打回去重写。” 周明远说完。 他本想把张峰升副科长的事也说出来,让易中海彻底死了那条心。 可看着老易那张白一阵青一阵的脸,想想对方的年纪。 扣了钱、停了职,已经够这老同志受的了。 再拿张峰的事刺激他,万一闹出点什么,自己还得跟着擦屁股。 “行了,你先回去吧。” 易中海还想辩解一下。 自己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又扣钱又停职? 可看着周明远那表情。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易中海双目无神,机械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易中海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没直接下楼,在走廊拐角站住了。 易中海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没点。 站了十几秒,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揣回兜里。 表情发狠,这事没完。 转身,朝三车间方向走去。 车间里,贾东旭正蹲在工作台旁边收拾工具,张龙坐在凳子上揉半边脸,嘴里骂骂咧咧的。 另外两个青工在擦设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见易中海进来,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贾东旭站起来:“师父,您回来了?周主任怎么说?” 易中海没接话,扫了一圈,朝几人招了招手。 几个人围过来。 易中海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 说了几句。 贾东旭听完,眉头皱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张龙揉着脸,眼珠子转了转,恶狠狠地骂了句。 另外两个青工对视一眼,没多问,答应了下来。 易中海直起身,摆了摆手。 几个人散开了,各回各位,该收拾工具的收拾工具,该擦设备的擦设备,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易中海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他半点干活的心思也没有,整个人怔怔地出神。 满腹怨气与不甘交织,报复的念头在心底不断翻涌。 张峰这个后生。 这个他拿捏了大半年、本以为吃定的小崽子,几天时间,连续让自己丢脸,这次更是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易中海摇摇头,他不愿承认是对方的能力,只归结为偶然的运气。 运气总有耗尽的时候,他有的是耐心等着对方出错。 易中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神变得阴沉沉的。 这一次,他要让张峰彻底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机。 第22章 流言四起,暗设圈套 张峰升副科长这事儿,厂里目前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几个当事人,就只有厂里高管、厂办、财务知道。 正式通报得明天早上才贴出来,在这之前,全厂几千号人里头,知道这消息的,拢共不超过二十个。 可张峰打张龙这事儿,传得比兔子还快。 一下午工夫,三车间到二车间到一车间,从钳工到车工到铆焊,连食堂大师傅都听说了。 版本还添油加醋——有人说张峰边扇脸,边骂着张龙“老东西”;有人说张峰放话“在厂里我说了算”;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张峰把张龙打趴下还踩了两脚。 三个车间传下来的故事,一个比一个邪乎。 张峰的口碑,一天之内翻了个个儿。 上午还是“吃苦耐劳的大学生”“肯下基层的好苗子”。 到了下午下班那会儿,已经变成了“不尊重老同志”“仗着学历目中无人”“连工人同志都敢打,狂得没边了”。 这些话,源头在哪儿,谁也说不清楚。 总之60年代的厂里就是这样,工人没什么娱乐活动,传八卦也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 旁边人一听,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厂门口,已经成了定论。 易中海倒是在车间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老老实实写检查,一个字没往外说。 这种事,当然用不着他出面。 周主任还是给易中海留了面子,在办公室宣读了处罚决定后,并没有张贴在三车间。 所以大伙在看到易中海被主任叫到办公室后,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显然以为易中海有八级钳工这层保护符,赢了一筹。 易中海自己也觉得,自己八级钳工的资质放在这里,厂里只是停了自己工段长的职务,并没有撤掉,过段时间还是自己的。 张峰不一样。 名声臭了,想在厂里往上走,那就难了。 领导提拔干部,最怕什么?怕底下人不服。一个让工人戳脊梁骨的年轻技术员,谁敢往上提? 这一局,易中海觉得自己杀敌一千,自损最多二百。 三十块钱,肉疼一阵就过去了。工段长的职务,过几个月照样回来。 张峰的名声,坏了就是坏了。 想到此处。 易中海趴在桌上的表情都舒展了不少,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把字写得工整些。 另一头,张峰没直接回四合院。 张峰和马春生早早就收拾妥当,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一同走向刘长福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抬手轻敲两下,里面立刻传来刘长福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刘长福已经把桌面整理干净,公文包拎在手上,显然也等候多时。 “来了?走,地方我早就选好了,厂子斜对面街口的福源居铜锅涮肉馆。” “那就叨扰刘处长了。”马春生笑着应声。 张峰也客气道:“一切听从领导指挥。” 把刘长福和马春生都逗乐了。 刘长福看着马春生,又指向张峰:“老马,这次你可是看走眼了,你看他像老实人吗?”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并肩走出轧钢厂。 不时有员工打招呼。 刘长福和马春生都骑了自行车,老马年纪大了,张峰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刘长福身后。 不多时就来到了火锅店门口。 福源居门面不大,木质牌匾古朴老旧,肉汤鲜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店内桌椅皆是老旧木具,客人不多,正适合私下闲谈。 店家上前招呼,刘长福一看就是常客,也不用菜单,就开始报菜名。 “先来两盘手切肉,羊上脑跟羊黄瓜条各一盘。跟你们说,这羊上脑是店里头牌,肥瘦相间,嫩得一抿就化;黄瓜条全是精肉,紧实弹牙,咋涮都不老,都是老食客必点的硬货。再添一盘鲜羊百叶,脆生生的,解腻又开胃。” 顿了顿,刘长福接着吩咐:“锅底就上老样式的清鲜汤,搁点儿葱段、姜片,再撒一撮干海米提鲜,别的调料一概别放,吃的就是羊肉本身那口鲜。配菜来冻豆腐、京冬大白菜,再来一把红薯细粉。蘸料就按老规矩调,麻酱、酱豆腐、韭菜花兑一块儿,别忘了多上一碟糖蒜,吃涮肉离不了这个。” 听得张峰一愣一愣,这看着像个技术宅的刘长福,还他娘是个老吃家。 “得嘞!几位爷稍等,立马就给您安排!”伙计应声转身,一溜烟跑进了后厨。 张峰拍马屁道:“还是刘处长您懂吃啊。” 刘长福端起粗瓷茶壶,给两人挨个斟满热茶,咧嘴一笑:“嗨,下班路过,嘴馋了就进来垫两口,图个近便,也图这口老味儿。” 他话锋一转,神色正经了些:“明儿咱仨可就正式走马上任,厂里还要当众下任命。头一天上班,半点儿岔子都不能出。今儿只喝茶,滴酒不沾,没意见吧?” 张峰端起茶杯,微微欠身:“两位前辈说得在理。往后工作上,还请刘处长和马科长多多帮扶。我年轻阅历浅,往后一定踏实做事,紧跟二位领导的步伐。” 这番话真诚恳切,听得刘长福十分受用。 他端起茶杯与张峰、马春生轻轻一碰:“客套话不多说,咱们今天的第一功臣,就是你张峰,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你以后放心大胆地干工作,有我和老马在背后支持你。” 马春生也跟着道:“我这是沾了刘处长和张峰的光了,说实话,我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如今我接任科长,管理方面还需要张峰多帮衬,技术科我也能放心不少。” 张峰连忙摆手:“马科长太过谦了,科室里的人员调配、陈年事务、车间对接,全靠您坐镇把关,顶多是出些新想法、跑跑一线,咱们各司其职、互相补位,工作才能做得稳妥。” 刘长福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就不要互相吹捧了,肉来了,吃饭吃饭!” 滚烫的铜锅咕嘟作响,薄嫩的羊肉入锅即熟,裹上腐乳、韭菜花调配的蘸料,鲜香入味。 席间三人聊起厂里的生产流程、技术优化,也随口闲谈些厂区里的日常。 张峰言语有度,该表态时思路清晰,闲谈时低调随和,处处顾及两位前辈的颜面,情商尽显。 一顿家常涮肉吃得气氛融洽,原本因职务变动生出的几分生疏,彻底烟消云散,三人关系愈发热络。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酒足饭饱。 刘长福起身结了账,三人一同走出福源居。天色已然暗透,街边路灯亮起昏黄光晕。 来到路边,刘长福推出一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马春生也顺势跨上自己的旧单车。 这年代自行车是稀罕大件,也是上下班最便利的代步工具。 “天色不早,都回住处歇息,明天准时到岗。”刘长福扶着车把叮嘱道。 “好,明天见。”马春生与张峰同时应声。 看着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车铃叮铃作响,顺着街道渐渐驶远。 张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骑车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现在车票有了,就差钱了,得想办法弄点钱,自己也搞一台自行车,上下班能省去不少脚力,出门办事也方便许多。 张峰哼着歌,往回家的方向走,殊不知,一场危机,已在四合院悄然等候。 第23章 禽兽们集体发难 张峰路过街边的书摊,停了下来,他这几天正想买点书看,这不碰上了。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缩在军大衣里头,也不招呼,由着他翻。 张峰翻了翻,挑了几本——精装本的《红日》,《燕山夜话》两册,还有一本《林海雪原》。 都是一些在岁月洗礼下,后世也耳熟能详的好书,这年代连个手机都没,回家总躺着发呆也不是事,看书就当找点事做。 张峰把选好的书递过去。 老头扫了一眼书堆,慢悠悠开口:“精装《红日》旧书四毛五,两本《燕山夜话》五毛,《林海雪原》三毛,打包算你一块二,零头就不要了。” “得嘞您呐。”老头把书用报纸包了,拿纸绳捆了个十字结,递过来。 夹着书,张峰溜溜达达往回走。 到南锣鼓巷95号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前院影壁旁,阎埠贵正蹲在花坛边上浇花。 一把旧水壶,壶嘴漏了好几个眼儿,让他利用的恰到好处。 看有人进来,阎埠贵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抬起头,上下扫了一眼,一看是张峰,没搭理。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放之前,阎埠贵总是虚伪的堆笑“小峰回来啦”“小峰吃了吗”各种关怀。 今天稀奇了,嘴角往下撇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瞅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浇他的花。 那表情明摆着——我和你不熟。 正好,张峰连那表面功夫都省了。 这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跟谁演什么邻里情深,迟早要收拾这帮禽兽。 张峰夹着书,穿过垂花门,往前院西厢房正房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中院大声嚷嚷。 是傻柱的声音,那嗓门恨不得全四合院都听进去。 “你们听说了没有?张峰在厂里连四十多岁的老同志都打!狂不狂?你们就说狂不狂!” 张峰心情不错,打算看看傻柱这脑残又想干嘛。 转身往中院走。 透过穿堂门,张峰已经看见中院里坐了不少纳凉聊天的邻居。 傻柱站在正房台阶上,袖子撸到胳膊肘,一手叉腰,一手比比划划,跟说书似的。 周围坐着站着十几人,有端着碗吃饭的,有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缝里钻来钻去。 秦淮茹蹲在自家门口择菜,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但耳朵支棱着。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棒梗,嘴角往上翘着,那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瞧好了吧各位!” 傻柱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满天飞:“张峰在轧钢厂的好日子,到头了!一个刚转正的小技术员,连四级钳工都敢打,厂长能饶了他?” 贾张氏:“我早就看出来,这小杂种不是个好东西!” 旁边有人搭腔:“可不是嘛,太不像话了。”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傻柱听见有人附和,更来劲了,手一挥:“要我说啊,这种人搁咱们院儿里住着,那就是给咱们95号院抹黑!回头街道评先进大院,让人知道咱院出了个打老同志的坏分子,这脸往哪儿搁?” 一向跟傻柱不对付的许大茂,这会儿正蹲在后院通往前院的过道口,一脸的幸灾乐祸。 换作往常,傻柱说东他准说西,傻柱说好他准说孬。 今天破天荒地没唱反调。 “谁说不是呢。” 许大茂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这种不尊重工人同志的,我许大茂第一个和他割袍断义。” 他这话说的义正辞严。 看过电视剧的张峰听得想笑。 许大茂这人,是自私自利到了极致。 以前跟张峰套近乎,图的什么?图的是张峰大学生、技术员、有前途,跟他许大茂这个厂里唯一的放映员站一块儿,不跌份儿。 说白了,就是拿张峰的牌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现在张峰“栽”了,许大茂必须落井下石。 你张峰不是大学生吗?不是牛吗?怎么样,也有今天。 贾东旭一直站在人群后头,靠着自家的门框,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边喝边听傻柱在那胡咧咧。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叫你拿考核威胁我,叫你惦记我媳妇,该! 正吃的开心,目光落在穿堂,一眼扫见了正往中院走的张峰。 贾东旭眼睛一亮,声音故意拔高,让所有人能听到。 “呦!这不是咱院的大学生嘛!” 话语里充满了嘲讽,“回来这么晚,是不是让领导留下来写检查了?”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张峰站在前院和中院之间的穿堂,月光照在他脸上。 贾东旭和大多数人看法一样,张峰打了四级钳工张龙,技术员的饭碗算是砸了一半。 已经站在了全场工人的对立面,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当评委给自己考核! 张峰提着书站在穿堂,把院子里的人表情扫了一遍。 傻柱叉腰站在台阶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大茂蹲在墙角,嘴角往上翘着。 贾东旭端着粥碗,皮笑肉不笑。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脸上的褶子都在发亮。 还有周围那些邻居,交头接耳的,几十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有嘲弄、有幸灾乐祸、有冷漠,就没一道是真的关心。 张峰挨个看过去。 行。 这帮禽兽,真以为自己倒霉了,合起伙来看笑话。 好样的。 回头老子下手段收拾你们的时候,可别哭爹喊娘。 他一个字没说,但那双眼睛把每一个人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贾东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 许大茂也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只有傻柱这个愣头青,还站在台阶上,脖子梗着,嘴硬。 “嘿!孙子!你那眼神瞪谁呢?” 傻柱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四合院就容不下你这种不尊老的坏分子!想练练?柱爷我奉陪!” 嘴上声势大,脚底下却纹丝没动。 张峰前几天在院里那一招把他按地上的场景,他还记得清楚。 右肩膀的淤青还没消利索呢。 张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懒得搭理。 他摇了摇头,夹着书,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走。 身后传来傻柱的声音:“你走什么走!有本事别走啊!柱爷我今天——” 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小了,大概是身边的人拽了他一下。 贾东旭看着张峰的背影消失在穿堂里,偷偷松了口气。 刚才那眼神,吓得他心口直突突。 不过松完这口气,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转过头跟傻柱搭话:“行了柱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要倒霉的人,跟他置什么气,真晦气。” 傻柱“哼”了一声,嘴上还不依不饶:“也就是我心善,搁早几年,我让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在四合院响起。 中院东厢房正房内,堂屋的灯亮着。 易中海趴在桌上,钢笔握在手里,面前的检查写了改,改了写,已经完成大半张纸。 刚才院里那场热闹,他一句没落,全听进耳朵里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傻柱那张嘴,不用人点就能自己烧起来。 只需要有人把“张峰打了张龙”这事儿往他耳朵里一递,剩下的,傻柱自己就能在全院嚷嚷开。 都不用易中海亲自出面。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听着外头的哄笑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得意。 名声这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年轻人,还想跟他易中海斗,多学着点吧。 孙铁牛在前院东耳房门口坐着修板凳,抬头看见张峰,赶紧放下刨子站起来,满脸担忧:“峰哥,院里闹成那样,你没事吧?” 张峰摇摇头:“没事,忙你的。” 说完转身准备进东厢房。 张峰看了眼自己另一间空着的房间,脸色就是一变。 之前已经清空的房间,如今又堆满了半屋子。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正愁没机会整治你们。 张峰不再停留,回了屋子。 孙铁牛看着紧闭的屋门,叹了口气,又低头继续修板凳。 他不是轧钢厂的工人,回院子就听中院的住户说张峰在厂里闯了祸,打了人,他有些担心,他只是个街边的临时工,什么也做不了。 张峰把书搁在桌上,脱了工服搭在椅背上,伸手拉开灯。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床上,翻开那本刚买来的《红日》,看了起来。 大概半个时辰,院内的讨论声渐渐小了。 张峰起身,他今天刚好试试虚拟空间这技能。 第24章 使用空间技能,整治禽兽 虚拟空间。 这是张峰花了200恶念值跟系统兑换来的好东西。 虽然只有两立方米的空间,但是基本也够张峰收集一些应急物资。 张峰想实惠所以,隔着一堵墙能不能直接把那屋里的东西收进来? 他心念一动,精神力探向隔壁。 没反应。 再试,还是没反应。 看来不行,得手触碰的物体才能收到虚拟空间里。 张峰从空间里把书拿出来又放回去,试了两遍,收放自如,心念一动就行。他把书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里有了数。 不急。 等天黑。 八点多钟,前院彻底安静了。 张峰拉开门闩,往外看了一眼。 前院没什么人。 他闪身出来,几步走到东一房门口。 张峰推门进去,回手把门带上,没插上,虚掩着。 扫了一眼。 好嘛。 空了没半天的屋子,又堆了小半间。 门口靠墙戳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阎埠贵那辆,车把上还挂着块擦车布。 往里是几捆劈柴,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阎家的。 再往里头,三个腌菜坛子摞在墙角,坛口用牛皮纸封着,旁边散着一堆煤球,还有两把铁锹、一把镐头,全是农具。 贾家的东西占了大头——坛子、煤球、农具,还有一堆说不清是破烂还是有用的零碎。阎埠贵也不含糊,自行车和劈柴先进了屋,抢地盘跟抢车位似的,麻利得很。 张峰嘴角扯了一下。 这算盘珠子打的,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了。 准是傻柱、贾东旭那帮人下班回来就在院里散播谣言,说他在厂里打了人、要被处分。 这帮邻居一听,觉得他张峰要倒台了,马上又觉得能在他头上拉屎了。 张峰伸手搭在车座上。 心念一动。 自行车凭空消失,进了虚拟空间。 两立方米的空间瞬间占了一小半。 张峰没停,转身走到腌菜坛子跟前,手按在坛沿上,收。 三个坛子挨个收进去,叠着放,空间满了大半。他又把劈柴、煤球、农具挑着值钱的往里塞——铁锹、镐头、两捆劈柴,还有贾家那堆煤球里品相比较好的蜂窝煤,收了二十来块。 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下一点。 张峰拍拍手,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拉开门,闪身出来,回了东二房,门闩插上,往床上一倒。 枕着胳膊,翻开《红日》,就着灯泡的光看了起来。 刚看了一会儿。 “哎呀——我的车呢!” 阎埠贵变了音的一声嚎从前院炸开。 “谁推了我的车!天杀的!我的车呢!” 阎埠贵准备睡觉,下意识想看看自己的车放好没。 结果走进东一房,自行车不见了,放的杂物也只剩下零星一点。 紧接着是趿拉鞋的碎步声,从前院东边跑到西边,从西边又跑回来,脚步又急又乱。 “咣咣咣!” 东二房的门被砸得直颤。 “张峰!张峰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张峰把书签夹上,合上书,不紧不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头,阎埠贵一脸焦急,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儿了,嘴唇哆嗦着,小母狗眼使劲瞪着。 身后已经跟过来几个前院的邻居,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张峰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脸上写满了“刚睡醒被人吵起来”的不耐烦。 “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阎埠贵也不管张峰,伸头就往屋里瞅。 张峰家徒四壁,一眼望过去,哪有什么自行车。 “张峰!你把我自行车弄哪儿去了?”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那车我骑才买了半年啊!一百二十块!工业券攒了两年!” 一百二十块,搁这年月什么概念? 二十块就够养活一家五口一个月的吃食。 一百二十块,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两三年。 关键是工业券,这玩意没点身份根本弄不到。 他阎埠贵也是帮了校领导一个大忙,对方作为答谢给他的。 阎埠贵当小学老师,要养活一大家子,省吃俭用多少年才买下这辆车。 平日里擦得比脸还干净,链子上油都是两周上一次。 自行车丢了,等于丢了他阎埠贵半条命。 张峰心中好笑,装出一脸莫名其妙。 “三大爷,你说笑了。你的自行车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别装了!” 阎埠贵急眼了,一把抓住张峰的胳膊。 “就是你!你嫌我把车放你那屋里了,你这是打击报复!我跟你说张峰,你要是不现在给我推回来,我这就去派出所找公安!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后面过来围观的住户也跟着变多。 中院那边也听见了动静,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安静的大院开始吵吵闹闹。 傻柱第一个窜过来,后面跟着贾东旭、贾张氏、秦淮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呼呼啦啦涌进来十几口子。 阎埠贵看见人多了,底气更足,拽着张峰的胳膊不放,另一只手指着东一房的方向,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听得见。 “大伙儿都来看看!张峰把库房里大伙儿放的东西全给扔了!我的自行车也没了!一百二十块的新车啊!” 老小子越说越上头。 张峰低头看了一眼攥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他没惯着。 胳膊一甩,手腕一翻,直接把阎埠贵的手给震开了。 力气大了点,阎埠贵那小身板哪受得住,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底下一绊,一屁股坐在了青砖地上。 “哎呦!” 阎埠贵摔得结结实实,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他一个老师,平时在院里受人尊敬,哪里吃过这亏。 周围邻居一阵骚动。 张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阎埠贵。 “阎埠贵,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叫你一声三大爷,你还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他说着,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我一回来就回屋看书,哪儿都没去。你自行车丢了找公安去,找我干什么?” 张峰指了指东一房的方向。 “这间屋子,是轧钢厂分给我的房子。我前两天全院大会上已经说过了,不借,让各家把东西搬走。各位倒好,今天又给我堆了小半间。我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先赖上我了?” 张峰说得有理有据。 “你自己非要往我屋里放东西,丢了,活该。” 这话一出,人群里几个在东一房放了东西的邻居,脸色当时就变了。 贾张氏本来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阎埠贵丢了车,她暗中窃喜,这老东西没少显摆他那台自行车,丢了好,丢了活该。 可听到“东一房的东西”几个字,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一把扒开前面的人,挤到前头,伸着脖子往东一房那边瞅。 门开着,里头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里一看。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破椅子。 她的腌菜坛子没了。 煤球也没了。 农具也没了。 贾张氏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跟阎埠贵并排着。 “哎呦喂——哪个挨千刀的缺德鬼哟!我那三个坛子啊!我的泡菜啊!还有我那煤球啊,好不容易托人买的啊!” 她拍着大腿,一边嚎叫,音量比阎埠贵大了几倍,这次连后院也惊动了。 旁边几个邻居也慌了神,赶紧往东一房跑,进去一看,各自的东西全没了。 “我家的劈柴呢?两捆呢!” “我的铁锹也不见了!新买的!” “谁这么缺德啊!偷东西偷到家里来了!” 前院乱成一锅粥。 中院西厢房里,易中海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他皱了皱眉头,起身后慢悠悠的走了出去,走进前院。 四合院看热闹的人看见一大爷来了,七嘴八舌的上来说事情的原委。 易中海听了个大概,站在东一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些废弃的椅子。 他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阎埠贵和贾张氏,脸色沉了下来。 “别吵了。” 他低吼了一嗓子,院里果然安静了,这是易中海这些年在四合院留下的威信。 易中海背着手,目光在阎埠贵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峰身上。 “不管怎么说,东西是在张峰的屋里丢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看似公允,实则已经把矛头对准了张峰,定性了这事和张峰脱不了干系。 易中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道:“现在开全院大会,都去叫人。” 张峰靠在门框上,看了易中海一眼。 老东西!来这套。 院里不少人的目光全落在张峰身上,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是等着看好戏的。 第25章 易中海栽赃,贾张氏血染当场 全院大会还是在中院开。 还是同样的流程。 四方桌摆在正中央,三盏灯泡从廊檐下扯过来,照得底下人影绰绰。 各家住户有的拿着马扎坐着,有的靠在墙边。 但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 往常开会,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 谁家垃圾倒门口了,谁家孩子上房揭瓦了。 今儿个丢自行车、丢腌菜坛子、丢劈柴煤球,搁这年月,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腰板挺得笔直。 道德天尊演技上线,就见他眉头锁着,嘴角往下撇,像是为院里的事操碎了心。 只是他眼角的一丝上扬,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三大爷阎埠贵这回栽了,自己的威信又能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这房子是张峰的,丢了东西,张峰脱不了干系。 这叫什么?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头。 刘海中坐在右边,挺着肚子靠在椅背上,依旧拿着二大爷的架子。 他家的东西没往张峰那屋放过。 二大妈之前提过,说家里那几件不常用的家什搁张峰那儿得了,被他一口回绝了。 为啥?他是二大爷,院里的领导,能干这种占便宜的事儿? 现在想想,自己是多么明智。 这会他坐在这儿,就是看热闹的心态。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吃着炒鸡蛋,喝着小酒了。 阎埠贵丢车活该,一天到晚想着占便宜,真丢了作为院里大爷的脸。 剩下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谁让你们贪小便宜? 三大爷阎埠贵是被三大妈搀着坐下的。 老头儿脸色煞白,毫无精气神,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三大妈在旁边给他顺着背,他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一百二十块啊……一百二十块……” 他那辆燕山牌,买了刚半年。 省吃俭用三四年,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抠,才攒下这一百二十块。 自行车券,是他帮了校领导一个大忙,别人送的。 骑了半年,车座子还没坐热乎呢,没了。 比要他命还狠。 傻柱蹲在廊柱底下,嘴里叼着根草棍儿,瞅着阎埠贵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忍不住乐了。 “嘿,您说谁这么缺德,偷三大爷车?这跟要了三大爷命根子有啥区别?” 周围几个年轻人捂着嘴笑。 “砰!” 易中海一巴掌拍在桌上。 “傻柱!显得你了?这里有你啥事?” 傻柱缩了缩脖子,把草棍儿从嘴里拿下来,两手一摊。 “得嘞一大爷,我闭嘴。” 说完往墙角一蹲,不吭声了,但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等着看下文。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今儿个这么晚,把大伙叫出来开这个会,是为了一件事。前院库房失窃。好几家丢了东西。三大爷阎埠贵丢了一辆燕山牌自行车。贾家丢了腌菜坛子和煤球。还有几家丢了劈柴、农具。”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咱们95号院,这些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儿。这是第一次。性质太恶劣了。” 说完,目光一转,落在张峰身上。 “张峰。那间屋子是你的。大伙儿把东西放你那儿,现在东西丢了,你是不是应该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沉下来。 “你是不是因为大伙用了你那间屋子当库房,心里有怨气,把东西给藏起来了?” 易中海语气缓了半度,但那股子压迫感一点没减。 “要真是你藏的,现在拿出来,院里关起门来处理,怎么都好说。要是惊动了派出所,惊动了公安同志——张峰,那可就不是赔点钱、道个歉的事了。” 这要是前身,八成就让易中海这老小子唬住了,对现在的张峰来说,没用! 贾张氏坐在人群里,一听老易这话,立马从马扎上弹起来,指着张峰。 “就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前天才放话说要把东西扔出去,今天就丢了!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她扭头冲人群喊:“报警!让公安把他抓走!判他个几年!” 旁边几个丢了东西的邻居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峰,你要真拿了,现在就拿出来吧。” “别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易中海坐在那儿,没再说话,舆论已经被自己带起来了。 张峰把手里的烟抽了最后一口,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 “易中海。” 张峰也不叫一大爷。 “老东西,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大伙东西拿走的?” 易中海“砰”拍了下桌子。 “张峰,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你还敢执迷不悟。” 张峰耸耸肩:“我回来得晚,大伙都看见了。” “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东二房待着,连前院大门都没出过。” 张峰偏头看向人群里一个方向。 “铁牛,你跟我说说,你看见我出过门吗?” 孙铁牛坐在前排,手里还攥着把菜刀——他刚才确实在门口磨刀,刀还没来得及放下。 听见张峰点名,他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我能证明。峰哥回屋后,中间就出来过一次,不到一分钟,人就回去了。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 张峰点点头,又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自个儿说说。您一直在垂花门那儿晃悠,浇花、遛弯儿,您看见我拿东西出去了吗?” 阎埠贵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悲愤变成了茫然。 他想了半天,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 “好、好像是没看见你拿东西出去……” 说着说着,老头儿的眼泪又下来了。 “那、那不是张峰,到底是谁啊!我的车啊!一百二十块的自行车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三大妈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 傻柱蹲在墙角,憋了半天没憋住,又张嘴了。 “张峰,你甭说那么多。车在你屋里丢的,你就得负责。这是规矩。” 贾张氏一听有人帮腔,更来劲了,两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尖得能划破天。 “对!东西放在你家,现在没了,你就得赔!赔我五块钱!不对——十块!我家那三个坛子泡了两年了,菜疙瘩比肉还金贵!” 张峰听完,扫了傻柱一眼,又扫了贾张氏一眼。 “我还有事,要是拿不出证据,没空搭理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 朝前院东厢房走去。 人群炸了。 “哎哎哎!你站住!” “这算什么?心虚了?” “张峰你不能走!” 贾张氏反应最快。 她从马扎上一窜就窜起来了,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攥住张峰的外套后摆,五指抓住张峰的袖子。 “小贼!你这是心虚了想跑!我告诉你,不给我赔钱,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 张峰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撒手。” 就两个字。 贾张氏感觉这次身后站着一群人,梗着脖子。 “我就不松手!你能把我怎么着?打人?你打!你打!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 话没说完。 张峰肩膀一沉,腰胯一拧,整个人往左边一个闪身。 贾张氏攥着衣服的手被那股惯性猛地一带,脚底下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像被甩出去的麻袋,直直地往前扑。 一头撞在通往前院的拱门门框上。 “砰!” 闷响,听着就疼。 贾张氏顺着门框滑下来,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脑门,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张氏(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5】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四合院。 “哎呦喂——小畜生杀人啦——” 第26章 迎门三不顾,肘落阎王帖 贾东旭眼见自己亲妈一头撞门框上,血顺着脑门往下淌,甚是吓人。 他双眼充血,一下红了。 怒气值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也不管张峰会不会功夫了。 “咣当”一声,贾东旭抄起屁股下的板凳,因愤怒,脸上的肉拧在一起甚是狰狞。 嘶吼道:“小杂种,你他妈找死!” 秦淮茹在旁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胳膊刚伸出去,被贾东旭一把搡开,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廊柱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没人顾得上她。 所有人都看着发狂的贾东旭。 就见贾东旭拎着板凳冲上去,板凳举过头顶,铆足了劲儿朝张峰脑袋上砸。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往后闪,有捂嘴的,有闭眼的。 实木做的板凳,这要砸到脑门上,肯定要开瓢了! 张峰站在原地,没闪没躲。 就在所有人以为张峰是被贾东旭的气势吓住了的时候。 张峰抬起右臂,小臂横在头顶,正正迎上砸下来的板凳腿。 “咔嚓——” 板凳砸在张峰小臂上,声音不是肉碰木头的闷响,是木头撞铁棍的脆响。 板凳腿应声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滚到人群脚边。 贾东旭手里攥着剩下那半截,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他砸下来才一阵后怕,他怕真把张峰打出个好歹,不过现在看着张峰好像没什么事。 张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眼神一凝。 “你敢打我?” 看着张峰没事,贾东旭还想用剩下半截板凳招呼他身上。 张峰动了。 左脚往前一踏,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扑上来。 八极拳,迎门三不顾。 这一式名字听着文雅,打起来是要命的。 拳谱上写的明白——不顾命,不顾敌,不顾生死,三拳连打,不死不休。 第一拳,直捣贾东旭胸口。 张峰只用了二分力,拳面砸在贾东旭心口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锤子砸在装了一半粮食的麻袋上。 贾东旭“呃”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脚步踉跄着往后退。 还没等他站稳。 第二下,肘。 张峰的右肘从下往上一挑,正中贾东旭下巴。 “咯嘣”一声,上下牙撞在一起,贾东旭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后脑勺猛地往后甩,整个人像被掀翻的乌龟,双脚离了地。 第三下,肩。 张峰左肩往前一靠,整个人的体重加上惯性全压在贾东旭身上。 这一招叫“贴山靠”,八极拳里最刚猛的招式之一。 贾东旭像被一辆卡车撞上,整个人腾空飞出去,砸在地上又滑出去两三米,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他趴在地上,嘴里往外呕吐,全是下午吃的饭菜,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东旭(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00】 院子里的小老百姓哪见过这架势。 贾张氏坐在地上,手捂着脑门,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嘴张着,嚎叫声卡在嗓子眼里。 阎埠贵也不喊自行车了,嘴半张着,看着像条死狗的贾东旭。 秦淮茹从廊柱边站起来,上前搀扶贾东旭,刚扶起来一半,“扑通”一声,贾东旭又摔回地上。 她害怕贾东旭出事,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柱蹲在墙角,嘴里的草棍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看见了张峰打贾东旭那三下。 拳、肘、肩,一气呵成,确实有点东西。 他右肩的淤青还没消利索。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小心,是张峰偷袭,是他没防备。 贾东旭这种货色,他几招也能放倒。 傻柱不在乎被打得呕吐的贾东旭。 他在意秦姐。 看着秦淮茹那副不知所措,像风里残烛的可怜模样。 傻柱只觉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板烧到脑门。 “嘿!张峰你丫挺牛啊!真当自个儿是李元霸了?柱爷我今儿个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丫拉得干净!” 傻柱一声喝骂,从墙角蹿出来,袖子一撸,摆了个庄稼把式的起手,连蹿带蹦地冲上来。 张峰看着傻柱冲过来的架势,嘴角一咧,笑了。 “来得好!” 张峰双腿错步,膝盖微屈,腰胯下沉,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纹丝不动。 右臂回收,大臂紧贴肋侧,小臂横折,肘尖朝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八极拳,霸王顶肘。 江湖上给这招起了个外号——阎王请帖。 意思是你看见这招的时候,阎王爷的请帖就已经递到你手上了。 张峰没用全力。 他瞄的是傻柱的右胸,不是心脏位置。 这招太狠,他怕傻柱就算有主角光环,这身板也扛不住。 傻柱的拳头还没碰到张峰的衣服。 张峰的肘已经到了。 “砰!” 闷响过后。 傻柱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 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那声闷响,看见傻柱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孙铁牛站在人群边上,刚想上去拉架,手还没伸出去,傻柱已经飞过来了。 一百六七十斤的汉子,带着惯性砸在孙铁牛身上,俩人一起倒飞出去。 “咣当——哗啦!” 阎埠贵摆在墙根底下的花盆碎了一片,泥土溅了一地。 孙铁牛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腰被磕了一下,疼得他直抽凉气。 傻柱躺在地上,右胳膊死死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疼”来形容了——五官全挤到一块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滚。 他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下意识拿右臂挡了一下胸口。 张峰那一肘子先砸在他胳膊上,卸了一部分力道,才撞到胸口。 就这,他感觉右臂像断了一样,从肩膀到手指尖都在发麻,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口气都疼。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05】 “嘶——呼——嘶——” 傻柱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抽气,每抽一口气,胸口就疼得像刀割。 全院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傻柱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峰。 阎埠贵也顾不得心疼花盆,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张峰。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后头,两条腿跟筛糠似的抖。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院里跟着起哄,说张峰“不尊重工人同志”,说“我许大茂第一个和他割袍断义”。 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俩大嘴巴。 那一肘子要是打在他身上。 许大茂不敢想了。 孙铁牛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后腰,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傻柱,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院子中间的张峰。 张峰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肘,又看了看傻柱,摇了摇头。 这里虽然是60年代,打架断胳膊断腿是常事,但真弄出人命可就麻烦了。 霸王顶肘,他才用了四成力。 孙铁牛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弯腰想去拽他。 “别、别碰我——” 傻柱强忍疼痛,声音中还是有一丝颤音:“胳膊……我胳膊动不了了……” 第27章 全院施压?又白被打了 四合院所有住户,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峰。 这还是那个性格腼腆,不懂拒绝,被院里人呼来喝去的张峰吗? 就在这时候,一道颤巍巍的声音从人群后头炸开。 “坏种!你这个坏种!”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后院方向挤过来,她脚步踉跄,拐杖戳在青砖地上“笃笃”响,浑身上下都哆嗦,眼眶通红。 “敢伤我柱子,我老太婆豁出这条命,跟你拼了!” 说着举起拐杖就要往张峰身上抡。 易中海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拦住,两只手架着老太太的胳膊,连哄带劝:“老太太,您甭激动,您甭激动,有我呢,有我呢。” 易中海一边把老太太往旁边搀,一边回过头,脸色彻底沉下来,目光像刀子似的剜着张峰。 “张峰,你还敢当场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大爷?你是想造反不成?” 张峰浑不在意。 “易中海,你别上来就给我扣帽子。” 他抬手指了指坐在地上的贾张氏,“贾张氏自己摔的,全院都看见了。贾东旭拿板凳砸我,我才还的手。” 他的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傻柱,笑道:“至于傻柱,他冲上来找我拼命,难道我站那儿让他打?” 易中海避重就轻道:“大家都是一个院子的街坊邻居,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商量?你下手这么狠辣,瞅瞅,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傻柱和贾东旭,又指了指满头是血的贾张氏,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就算先前有过节,也该由我们几个老的出面评理,哪轮得到你大打出手?真当这院里没人管得了你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逼视着张峰。 “今天你必须给全院街坊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邻居跟着点头,小声附和。 张峰张嘴正要说话。 “都让开让开!怎么回事?” 人群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住户自动往两边闪。 两名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走了进来,后头跟着阎解成。 阎解成缩着脖子,一进门就赶紧溜到他爹阎埠贵身边,压低声音:“爸,公安来了。” 易中海看见公安,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猛地把脸转向阎埠贵,眼神又急又气,到底没憋住:“三大爷,您,哎——” 阎埠贵这会儿哪顾得上易中海的埋怨。 他知道院里的事院里解决,报公安是犯了老易的大忌。 但丢自行车的是他阎埠贵,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看见公安来了,阎埠贵两步就蹿了上去。 “公安同志!我的自行车丢了!燕山牌的,刚买半年,一百二十块啊!” 说着说着,阎埠贵委屈地又开始哽咽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 这年头丢辆自行车,绝对是大事。 其中四十多岁的公安抬手止住阎埠贵,声音沉稳:“我姓张,是这一片新来的片警,丢车子的事儿等会儿再说。” 张公安的目光扫过全场——地上躺着俩,一个捂着胸口抽气,一个趴在地上干呕;门槛边上坐着个老太太,脑门上全是血,糊了半张脸。 他的脸色沉下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峰身上。 “这儿是怎么回事?” 易中海反应最快,往前站了半步,抢先开口。 “公安同志,就是院里邻里起了点矛盾。张峰年轻气盛,下手太狠,这几个人都是被他打伤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一个“矛盾”就把前因后果全盖过去了,重点全落在“张峰打人”这件事上。 周围几个街坊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张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急着说话,等易中海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位公安同志,我想问一句——故意隐瞒实情、作虚假证词,算不算违法?” 张公安神色一凛,认真打量这个说话的青年,郑重点头。 “自然是犯法的。依照治安相关规定,作伪证、歪曲案情、妨碍正常办案,轻则批评教育、当众检讨,情节严重的还要予以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们查案,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谁要是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落下,刚才跟着帮腔的街坊瞬间噤声,低着头,再也不敢乱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孙铁牛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个子大,往那儿一站就跟半堵墙似的。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在张公安面前。 “公安同志,我全程都看在眼里,我说句公道话。” 张公安点了点头:“你说。” 孙铁牛手指着坐在地上的贾张氏:“这位老太太,是自己冲上去拽峰哥衣服,峰哥一甩手,她自个儿没站稳,一头撞门框上了。没人推她,没人打她。” 他手指转向贾东旭:“这位贾东旭,抄起板凳就往峰哥脑袋上砸。板凳腿都砸断了——您瞅瞅,地上那半截就是。他还要继续打,峰哥才还手的。” 张公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板凳腿,眉头皱了起来。 孙铁牛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傻柱:“这位是何雨柱,他冲上来要打人,峰哥是被动还手,打完就站这儿没动过,没追着打。”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老实地补了一句:“我说的句句属实。” 张公安点了点头,又点了两个站在前排、看得真切的住户问话。 头一个被点的是住在后院的李大姐,四十来岁,平时不爱吭声,但出了名的老实人。 她搓了搓手。 “铁牛说的是实情。贾东旭先动的手,板凳都抡圆了。傻柱也是,冲上去就要打人。张峰就是还手,没追着打。” 第二个被点的是前院的张二狗,他本身就是街溜子,看到公安就紧张,被点名后更是吓了一跳。 结巴着说:“没错,没错,他俩说得对,没我什么事。” 俩人说完,周围再没人吭声。 这年代街上乱,打架的事儿三天两头有,也没什么“防卫过当”的说法。 公安办案,讲究的是谁先动的手、谁挑的事儿。 更何况公安做了笔录、了解完情况。 张峰是正经首都钢铁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搁哪儿都是受人敬重的身份。 张公安看向张峰,面色缓和了不少。 他转向易中海,语气不重,但话里有话。 “易师傅,您刚才说‘张峰打人’,可我问了一圈,怎么都说是您院里这两位先动的手?” 易中海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公安没再理他,转过身看着张峰,点了点头:“小伙子,你做得对。有人拿板凳砸你,你不还手,躺地上的就是你。” 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贾东旭和傻柱,声音沉下来。 “这事儿要真追究起来,也是这两位主动挑衅、动手在先。” 这话一出,易中海、贾东旭、傻柱全傻眼了。 有公安这句话定性,易中海也不敢再造次。 贾东旭趴在地上,刚才还哼哼唧唧,这会儿彻底不吭声了。 傻柱躺在地上,但听完张公安这话,用力一撑,站了起来,表情还有些不服气,想说什么,被易中海用眼神制止了。 贾张氏坐在门槛边上,脑门上的血已经不流了,干结的血渍糊了半张脸,看着狼狈又滑稽。 贾张氏可不是吃亏的主,当场撒起泼来,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天理何在啊!公安偏袒人!你们包庇杀人犯!张峰这小子心狠手辣,分明是想活活打死我们娘俩,现在反倒成了我们的错!” 年轻的公安见状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斥责:“这位大娘,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全程调查取证,街坊都能作证是你家人先动手寻衅,何来包庇一说?再胡乱造谣、妨碍公务,别怪我们不客气!” 贾张氏素来蛮横无赖,被斥责之后非但没收敛,反而闹得更凶,干脆往地上一坐,双腿乱蹬,撒泼打滚。 “我不管!我头破血流就是被他打的!你们官官相护,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今天这事不给我个公道,我就不走了!” 场面瞬间又乱了几分。 年长的张公安见惯了这种撒泼耍无赖的街坊,神色淡然,冷冷开口:“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再跟你说一遍,全程人证物证俱全,是你儿子贾东旭手持板凳蓄意伤人。现在当事人张峰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已经是大度。倘若张峰执意追责,单凭他持械打人这一条,我现在就能依法把你儿子带走,关进看守所接受处罚,你清楚后果吗?” 这话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张氏(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10】 贾张氏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哭嚎戛然而止,眼里的蛮横彻底变成了慌乱。 她最怕的就是儿子被抓去坐牢,瞬间不敢再撒泼闹事,乖乖从地上爬起来,缩在一旁不敢吭声了。 易中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对两名公安拱手赔笑:“公安同志见谅,大姐她就是一时糊涂、受了伤心里委屈,口不择言,绝非故意妨碍办案。都是邻里琐事,既然真相查清了,大家和解就好,绝不麻烦公家费心。”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示意她安分闭嘴。 张峰靠在门框上,又看了一场好戏。 他看着易中海那张铁青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东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舒服了吧? 张公安处理完打架的事儿,转过身,目光落在阎埠贵身上。 “行了,现在说说你丢自行车的事儿。” 第28章 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阎埠贵一听公安终于问起自己的事儿,眼泪唰又一次飙了出来,一把抓住张公安的胳膊。 “公安同志,你可一定得给我找回来自行车啊!” 看阎埠贵哭得伤心。 张公安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别激动。 “您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 阎埠贵抽抽搭搭地把经过说了一遍——车子下午骑回来就停在这房子里,自己睡前不放心出来看一眼,结果,哎呦,没了。 贾张氏这时候也冲了过来。 “公安同志,我家也丢了东西!三个腌菜坛子,里头泡了两年的蒜疙瘩,还有二十来块蜂窝煤,两把铁锹一把镐头!” 她一说,旁边几个邻居也跟着搭腔。 “我家两捆劈柴也没了!” “还有我家的铁锹,新买的!” “我那半袋水泥也没影了!” 俩公安对视一眼。 这丢的东西不少,搁片儿里算大案了。 张公安从兜里掏出小本子,准备挨个录笔录。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手指头直接戳向张峰。 “公安同志,这丢东西就该让张峰赔!房子是他的,在他屋里丢的,您说他该不该负责?” 俩公安一愣,扭头看向张峰。 张公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这房子是你的?” 张峰点头:“没错,厂里分给我的。” 他抬手指了指易中海,“之前这位易师傅,也就是院里的一大爷,让我发扬助人为乐的风格,把一间房子让出来给大伙放杂物。这一放就是大半年。”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前儿在全院大会上已经公开说了,房子要收回,让各家把东西搬走。大伙儿第二天也都搬了,屋子应该是空的。” 张峰看向阎埠贵和贾张氏:“我不知道怎么又丢了东西。” 阎埠贵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是今儿下午又放进去的。” 旁边几个邻居也跟着尴尬点头。 张峰转向张公安,两手一摊:“公安同志,你也瞅见了。这房子厂里分给我,我一天没住过,也从没要过大伙一分钱。他们没经我同意,又把东西塞我屋里。我下午回来已经七点多了——铁牛可以作证,我回屋基本就没出来过。” “我哪来的时间挪走那么多东西?现在丢了让我赔,天底下有这道理吗?” 俩公安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 合着这四合院一帮人,占人家大学生便宜占惯了,东西丢了又赖上人家了。 张公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扫了一圈院里这些人,脸色不太好看了。 “行了,都别吵吵了。” 他合上本子,声音沉稳:“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张峰同志这边,作案时间、作案条件都不具备,基本排除嫌疑。你们丢的东西,回头派出所会继续调查。但有一点我丑话说前头——” 又对院内所有邻居进行了核实,基本排除了所有人的作案动机。 只有张二狗,因为之前有几次打架斗殴的前科,被两名公安重点关照。 好在今天张二狗吃完饭就在中院听傻柱等人诽谤张峰,有多人帮他坐着,不然真有嘴也说不清。 张公安的目光扫过阎埠贵、贾张氏和那几个丢了东西的邻居。 “这房子是人家的,人家让你们放东西是情分,不让放是本分。没经人家同意就擅自往里堆东西,丢了还得人家赔?搁哪儿也说不过去。这事儿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合不合理。” “另外,房主不同意的情况下,谁要是再把东西放人家大学生家里,那就是强占民宅,是犯法的。” 这话说完,四合院不少占便宜的住户脸色一变,有的甚至都打算不要自己丢的那点不值钱的东西了,免得扯上是非。 说完,俩公安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外走。 阎埠贵追了两步:“公安同志,我的车——” “有消息会通知您。”张公安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脚步麻利地出了院门。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阎埠贵(懊悔+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15】 公安走后。 贾张氏捂着脑门,嘴里骂骂咧咧:“挨千刀的小畜生……迟早遭报应……”一边骂一边被秦淮茹搀着往中院走。 贾东旭走路一瘸一拐的,下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子,满脸不甘地跟在后面。 傻柱不愧是四合院战神体质,被张峰那一肘子砸飞出去,换一般人得在家躺半个月,他这会儿居然自个儿慢慢爬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右胳膊还耷拉着使不上劲儿,往家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喘口气,又接着走,愣是没让人扶。 看着恶念值疯长,张峰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地回了屋。 中院西厢房。 易中海推门进去,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一大妈吓了一跳。 她瞅了瞅易中海那张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 “老易,咱们要不算了?干嘛非要和张峰过不去,看他那两下子,不是善茬啊。” 易中海瞪了一大妈一眼:“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院子过去十几年,哪件事不是我拍板的,现在有张峰这个刺头出来炸毛,我要是不把他压下去,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有样学样,我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往哪里搁?” 他站在桌前,眼神里泛着一股子狠辣的光,跟要吃人似的。 一大妈瞅见他那个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住户们稀稀拉拉散了,有的叹气,有的摇头,有的交头接耳。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院门口那俩公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间空荡荡的东厢房。 “啪”地抽了自己俩大嘴巴。 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非要往人家屋里塞那破自行车,这下好了,车子不见了。 三大妈在旁边拽他袖子:“行了,回屋吧,站这儿丢人啊。” 阎埠贵被拽着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的车啊……” 整座四合院沉入安静的夜,只有偶尔一两声叹息,从某个没关严的窗缝里漏出来,很快又被黑暗吞没了。 第29章 全厂通报,任命下达 全厂通报,任命下达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张峰今儿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把工服领口整了整。 新领的工服就是不一样,布料硬挺,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推开东厢房的门,前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碗棒子面粥,一口没动,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东一房那扇敞开的门。 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眶底下。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小母狗眼,这会儿跟蒙了层灰似的,一点神采都没有。 车子在派出所备了案,可找不找得回来,两说。 张峰打他跟前走过,脚步一顿,故意说了声:“三大爷,早啊!” 阎埠贵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张峰浑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他嘴里哼着后世的小曲,溜溜达达出了院门。 从南锣鼓巷到轧钢厂,一路上碰见不少工友。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有人指指点点,他当没看见。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门卫老赵头站在门口:“小张,今儿气色不错啊!” 张峰摆了摆手:“赵师傅,您也精神!” 到了技术科,推门进去。 马春生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今天穿了体面的中山装,看见张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李卫国正趴在桌上写什么,孙广军在角落里摆弄一个仪表。 张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给李卫国和孙广军一人递了一根。 “李哥,孙哥,抽着。” 两人道谢接过烟,四个大老爷们开始在办公室吞云吐雾。 张峰翻开了桌上的生产日报看了起来。 九点刚过,厂区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咔嚓咔嚓”的电流声过后,广播里传来厂办王向东的声音,字正腔圆,全厂几千号人都听得真真儿的。 “全厂职工同志们,现在播报一则人事任免通知。” 张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马春生也放下了报纸。 李卫国和孙广军浑不在意,继续干自己的事。 “经厂部研究决定,任命刘长福同志为生产技术处副处长,分管工业技术科及质量检测科。” “任命马春生同志为工业技术科科长。” “任命张峰同志为工业技术科代理副科长,协助马春生同志主持科室日常工作。” “以上任命自即日起生效。” 广播里安静了两秒,又“咔嚓”一声,喇叭关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李卫国手里的烟掉到手背上,“嘶”了一声赶紧扔地上踩灭。 他抬起头,看看马春生,又看看张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堆笑。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哎呦喂,马科长!张科长!” “这可真是大喜事儿啊!我说今儿早上怎么瞅着您二位气色都不一样了呢,合着是要高升了!” 他几步走到张峰桌前,伸出手来,笑呵呵地说:“张科长,往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张峰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李哥,您别这么叫,还跟以前一样,叫我小峰就行。” “那哪成!”李卫国摆摆手,一脸认真,“规矩就是规矩,您是领导,我得叫科长。” 孙广军坐在位子上没动。 他手里还捏着张峰刚才递的那根烟,烟卷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那儿青筋一跳一跳的。 李卫国叫他:“广军,愣着干嘛呢?还不恭喜恭喜张科长?” 孙广军这才慢慢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恭喜了,张科长。” 声音干巴巴的,任谁都能听出这话语里的不情愿。 说完孙广军又低下头,默默抽烟。 张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技术科的门被推开了。 副厂长赵卫民走在前面,刘长福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卫民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笑。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张峰身上,点了点头。 马春生赶紧站起来:“赵厂长,您怎么来了?” 李卫国和孙广军也跟着站起来,孙广军手忙脚乱地把烟掐了。 赵卫民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儿别紧张。 “我来看看咱们技术科的新科长嘛。” 他走到张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呵呵地说:“小张,副科长的任命广播里都播了,往后技术科的工作,你要跟着马科长多学多练。” 张峰站得笔直:“谢谢赵厂长,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和组织上的信任。” 马春生也跟着点头:“厂长您放心,张峰大学生,脑子灵,学什么都快。” 赵卫民点了点头。 “行了,我就是路过,进来瞅一眼。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刘长福赶紧跟上,送到门口。 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卫国先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冲张峰说了句:“张科长,赵厂长亲自来,这可真是给足了面子啊!” 张峰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没过一会儿,刘长福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还挂着送走领导时的那副笑,但一进门,笑就收了收,变得正经起来。 他站在办公室中间,目光扫过马春生、张峰、李卫国、孙广军,最后落在张峰身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赵厂长刚才来,意思大伙儿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瓷实。 “厂里对技术科的工作很重视。老马年纪大了,主持全面工作,小峰年轻,具体业务上多分担。往后科室里的事,大伙儿多支持,多配合。特别是小峰刚提上来,你们几位老同志多帮衬着点,还有,过几天会有新同事来报到。” 李卫国第一个表态:“刘处长您放心,肯定配合张科长工作!” 孙广军低着头,没吭声。 刘长福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转头看向张峰:“小峰,等会儿忙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行,刘处长。” 刘长福又跟马春生交代了两句,夹着文件袋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李卫国凑到张峰桌边,满脸堆笑:“张科长,这份报告我来做吧,您以后就负责具体统筹工作!” 张峰接受了李卫国的示好,笑着说:“那就谢谢李哥了。” 李卫国嘴上说得更热络了:“张科长,客气了。往后有什么事儿您言语,我李卫国绝不含糊。” 孙广军坐在位子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使劲碾了两下。 从张峰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张科长,恭喜啊。” 语气比刚才好了一些。 张峰点了点头:“孙哥,往后科室里的事,还得您多费心。” 孙广军“嗯”了一声,端着缸子走了。 第1章 那就做个恶人 声明一下: 每个世界不连接,直接挑着看不影响阅读体验。 主角纯反派,圣母心中的可以在这里就弃了~~ 有质疑前期有点舔不够坏的,主要是应付测评,后面会越来越坏,信我! 轻喷作者坑位,看小说就是图一开心,有什么建议意见可以在这里留言,我都会看~~ 这本小说是处女座,一定不会太监,求各位义父手下留情,别给低分差评~ 前50章躲审核暂避锋芒,懂得都懂~ 评分刚出,后面会涨~ 这书跟读率爆表,信我,后面越来越精彩~ “下辈子,再也不做什么好人了,要做就做一个没有底线的坏人!” 张峰从十二楼纵身一跃,失重感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本以为死亡就是终点。 但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有来生,他要让苏静和刘洋把欠他的,百倍奉还。 然后,他醒了。 不是医院,不是地狱,也不是他跳楼后的血肉模糊。眼前是一个黑色的空间,说不出有多大,四周静得像坟墓。只有身前五米外,一颗闪微光的球体悬浮在半空,幽幽地发着冷光。 张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再摸了摸脸,没有血,没有骨折,浑身上下完好如初。 “我没死?”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他从十二楼跳下去,身体砸在地面上的瞬间,那种撕裂的痛感绝对不是幻觉。 可现在,他的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拽进了这个古怪的空间里。 怀揣着好奇,张峰一步步走向光球。手刚伸出来,还没碰到球体表面,脑海里就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复仇执念、强烈恶念,符合诸天恶人系统绑定条件!请问宿主是否绑定?” 张峰的手僵在半空。 “我?绑定系统?” “我是诸天恶人系统。请问宿主是否选择绑定?如拒绝绑定,宿主的灵魂将会与身体一同死去。” 张峰愣了两秒,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嘲。 上辈子,他张晓峰是什么人?上交高材生,毕业后就加入国内顶级私募基金公司,年入百万,本应该是人生赢家。 可他偏偏栽在了最信任的两个人手里——他的发小刘洋,还有他掏心掏肺宠了几年的老婆苏静。 刘洋介绍的苏静,他对她一见倾心。掏空自己和父母的积蓄闪婚,28万8的彩礼,买房加她名字,买车送她,工资全部上交,活成了别人口中的“模范丈夫”。 苏静说要再买套房,他信了。苏静说假离婚能省按揭利息,他信了。 假离婚净身出户后,苏静直接翻脸不认人。他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苏静和刘洋早有一腿,连他疼爱的那个孩子,都不是他的种! 张峰一气之下,拿刀要杀了苏静和刘洋这对狗男女,结果被报警做局,杀人未遂判了三年。 牢狱之灾只是开始。母亲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去世。父亲为他奔波申冤,在递交材料的路上车祸身亡。 出狱那天,张峰没了家,没了亲人。他冒充外卖员敲开那扇熟悉的门,对着刘洋连捅十三刀,刀刀致命;他把硫酸浇在苏静脸上,看着那张娇美的脸被腐蚀,看着她痛不欲生。 然后他在阳台点了根烟,纵身从十二楼跳了下去。 低声说了一句:“下辈子,再也不做什么龟男了。” 张峰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被狂喜和狠厉取代。 “我绑定。”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系统给不给他金手指都无所谓,只要有机会回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系统开始与宿主融合,绑定成功!” “宿主:张峰” “绑定奖励:普通人极限强化(未激活)” “当前恶念值:0(初始值)” “等下,系统,你给我解释下恶念值是干什么的?”张晓峰急问。 “宿主将穿越各类影视世界,收集恶念值。恶念值满100分,可选择留任当前世界或进入下一个世界。” “恶念值用途:1.兑换各类道具、技能、身份加成(离开当前影视世界后解锁兑换商城);2.累计满100分,可自主选择留任当前世界安度余生,或进入下一个影视世界继续收集;3.恶念值累计满分,可解锁系统终极权限,自主选择穿越世界、定制身份,甚至重返原世界之前的时间线复仇。” 张峰听完又问道:“怎么才能获得恶念值?” “恶念值获取方式多样,针对影视世界中的主角、配角、反派、渣男、绿茶、伪善者等目标,进行打脸、报复、破坏其计划等操作,目标人物的愤怒、不甘、恐惧、怨恨等情绪越强烈,获得的恶念值越多;反之,帮助他人、行善积德,将扣除对应恶念值,恶念值为负时,系统将强制解除绑定,宿主灵魂消散。” “系统文?这类小说张峰前世也看过一些,没想到小说里的系统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穿越各种影视世界,甚至重返原世界?” 张峰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的迷茫瞬间被狂喜和狠厉取代——重返原世界,他是不是能回到结婚前?还有机会再找苏静和刘洋算账! “系统提示:当前首要任务是完成第一个影视世界的恶念值收集,解锁基础兑换权限,提升自身实力。” “影视世界穿越规则补充:1.身份随机分配,可能是本体穿越,系统将为宿主安排贴合世界背景的合理身份;也可能是附身剧中现有角色,继承该角色的基本记忆和人际关系,便于宿主快速融入世界。” 张峰兴奋追问:“系统!那初始有没有金手指?比如绝世武功、刀枪不入之类的!或者直接给我个富二代官二代身份,方便我搞收集恶念值!” “本系统不提供初始金手指,恶念值可兑换道具,离开当前世界解锁兑换权限。” 张峰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难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若是一开始就给金手指,反倒没了乐趣,他就相当于重活一世,做一个真正的恶人,一步步攒够恶念值,亲手达成目标。 “系统:宿主常年996工作身体透支严重,为保障宿主基本生存能力,系统将为宿主发放绑定福利——普通人极限内全方位强化,涵盖体能、身体状态、记忆力、反应速度四大维度,强化后将达到普通成年男性的巅峰水平,无任何副作用。” 一道金光瞬间裹住他。 张峰忍不住闷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舒爽——常年困扰他的腰肌劳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挺直,浑身都透着力气;喉咙里的干涩和异物感也没了,呼吸顺畅无比;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力,变得异常清明;就连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皮肤变得紧致,整个人状态年轻了十几岁。 “爽!”张峰忍不住低喝一声。 他迫不及待想进入影视世界,开始收集恶念值。 “第一个影视世界随机筛选完成,确定为《三十而已》世界。世界背景正在同步中……” “穿越准备:身份随机分配中……” “穿越正式开启。” “等等!系统大大你等一下!”张峰开口大叫。讲真的,他还有点虚,系统什么都没给他解释清楚,获取恶念值的具体方法、注意事项,全是一笔带过,直接就把他往影视世界里塞。 系统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嚎叫。 张峰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意识也跟着彻底陷入黑暗。 第2章 拿捏冤种哥哥 再次睁眼,张峰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 他人坐在沙发上,眼前是一间略显陈旧的屋子,烟火气混着书卷味飘过来。 客厅最显眼的是个大鱼缸,各色热带鱼游来游去。 【叮!宿主已成功穿越至《三十而已》世界,附身角色:陈旭(陈屿的弟弟)】 关于陈旭的记忆,像放纪录片似的,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陈旭,陈屿的亲弟弟,没学历、没技术,早早辍学混社会,整天游手好闲,专业啃老。 张峰当年和苏静断断续续看过这部剧,对这部剧的女主角印象颇深。 原剧讲顾佳、王漫妮、钟晓芹三个三十岁女人,职场的难题。这部明显是拍给女人看的,内容前后实在是太割裂了。先说顾佳,明明是个控制欲强的女强人形象,居然会选择放弃事业回家带娃,还把公司交给没什么事业心的许幻山,这合理吗? 王漫妮更离谱,这前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荣拜金女,前男友姜辰有上进心又爱他,结果就因为没钱,两人分手了,海王梁正贤动动手指就勾搭上来的货色,在后期又标榜自我价值跑去深造,真这么又上进心,你早干嘛去了? 也就钟晓芹算是这里面唯一还算正常的角色,看问题缺乏主见,总想着逃避,可能是因为这女主没啥特点,后期又强行开启爽文路线,写小说爆火了,就是告诉观看的女性,看吧,我们这些生活中的大女主,逆袭就是这么容易!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恶念值工具? 陈旭,或者说张峰,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前世,他被最信任的妻子和兄弟联手背叛,从十二楼一跃而下。 如今,他绑定了“诸天恶人系统”,只要让目标产生愤怒、不甘等负面情绪,就能收集恶念值,换取重返原世界之前时间线、百倍奉还的机会! 就从陈屿开始。 陈旭迅速整理好表情,将那份狠戾完美隐藏,换上了带着点讨好的模样。他记得,陈屿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 “咔嚓”,门开了。 陈旭抬头,就看到陈屿一脸疲惫地走进来,西装皱巴巴的,眼底还有黑眼圈,加班回来了。 陈屿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这个弟弟,从小被母亲溺爱,被自己宠着,从来没进过厨房,今天居然帮钟晓芹洗菜,肯定没安好心。 陈屿语气严厉道:“说吧,又闯什么祸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旭心里清楚陈屿的性子,模仿着原主的样子,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哥,我没闯祸,我就是想通了。” 他顿了顿,装出悔改的模样:“我都27了,总不能一直啃老,天天问你和咱妈要钱。我想报个汽车修理班,学门手艺,以后好好找份工作,不让你和咱妈操心。” 这话一出,陈屿脸色缓和了不少,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你小子能有这觉悟,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骗我,就滚回老家去。” 陈旭心里不爽,面上却装作乖巧:“信我哥,这次真痛改前非了,一共要2万5,我手头还有3000,哥你给我1万,剩下的我再问咱妈要。” 陈屿看了一眼厨房炒菜的钟晓芹,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我就信你一次。” 他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操作:“这2万5我出了,希望你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再有下次,你直接给我滚回老家。” “叮!”陈旭的手机响了,2万5的转账提示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屿(欺骗),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1!】 听到系统提示音,陈旭强压狂喜,拍着胸脯保证:“谢谢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以后再也不惹你和咱妈生气了!” 陈屿摆了摆手,臭脸道:“行了行了!你坐客厅等着吃饭,我去看看我的鱼。” 说完,他就急不可耐地走向鱼缸,一说到鱼,眼神都亮了。 陈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影帝?不,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恶人。 陈旭换上另一副乖巧的面孔,挤进了狭小的厨房:“嫂子,我来帮你洗菜!” 他和钟晓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故意在她弯腰拿东西时,手臂“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胳膊。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把她也变成自己的恶念值来源。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陈屿三句话不离他的鱼,钟晓芹则热情地招呼陈旭吃菜。 陈旭像个真正的乖弟弟一样,对钟晓芹的手艺赞不绝口,又劝陈屿多休息,气氛看似无比融洽。 吃完饭,陈旭擦了擦嘴:“哥,嫂子,我吃多了,出去透透气,晚点回来。” 钟晓芹立刻叮嘱:“外面注意安全,别太晚。” 陈屿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机,应该是在查养鱼的技巧:“知道了,别惹事。” 陈旭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陈屿家,看着弄堂里来往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三十而已》的世界,我来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余额里的2万5,立刻拨通了陈母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陈母的声音带着急切:“小旭?怎么这会儿给妈打电话?是不是又缺钱了?” 陈旭故意装出乖巧悔改的语气,模仿着原主的腔调:“妈,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陈母语气一紧。 “我都27了,不能再啃老了,”陈旭顿了顿,装出诚恳的样子,“我想报个汽车修理班,学门手艺,以后好好找工作,不让你和我哥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母哽咽的声音:“好!好!旭儿,你总算长大了!妈太高兴了!” 陈母向来最疼陈旭,一听他要学手艺,激动得不行:“那3000你留着花,妈再给你3万,你好好学,别偷懒!等你学出来,妈让你哥给你找个好工作!” “叮!”手机又响了,3万转账瞬间到账。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母(欺骗),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2!】 陈旭心里狂喜,面上却装作感动:“谢谢妈!我肯定好好学,不辜负你和我哥的期望!” 又哄了陈母几句,陈旭挂了电话,看着余额里的5万8,眼底闪着光。 他前世是金融高材生,私募基金圈子里小有名气,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钱,就是他收集恶念值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三十而已》?呵,不过是陈旭收集恶念值的第一个猎场。 第3章 中介小妹,你错过了什么 客厅里只有陈屿的身影,他正蹲在鱼缸前,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水草,钟晓芹应该已经睡了。 “哥,我回来了。”陈旭随口打了个招呼。 陈屿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好,我喂鱼,你早点休息。” 陈旭应了一声,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客厅属于自己的折叠床上,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一家子确实奇葩,哥嫂结婚住的房子不大,他来上海后,就一直睡在客厅的折叠床。 钟母住在附近老弄堂,没事就会过来给钟晓芹做饭,做完就走,看得出来,特别心疼自己这个长不大的女儿。 钟母对陈旭,向来是礼貌又疏远,眼神里藏着几分看不上——毕竟,原主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啃老族。 “天天睡客厅,太憋屈。明天就借着学修车的由头,找个住处搬出去。”陈旭心里盘算着 他闭上眼睛,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来到这里的一切,感官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可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场虚拟游戏。 陈屿、陈母、钟晓芹,还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像是npc。 只有他自己,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其他人,都是他收集恶念值、重返原世界的工具。 带着各种纷乱的念头,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陈旭才睡醒。 客厅里安安静静,钟晓芹和陈屿早就去上班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租个房子。 下楼后,他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碗面,掏出手机,凭着原主的记忆,拨通了几个狐朋狗友的电话。 “伟哥,救急!昨晚喝大了把人给打了,现在在医院,差5000块私了!这事不敢跟我哥说,过两天凑着就还你!对对对,转这个号就行,谢了兄弟!” 钱虽然骗到了,但是并没有加恶念值,估计是脱离剧情人物太远远。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另一个:“李勇,好兄弟,求你个事!我做小手术,差7000块医药费,你先帮我垫一下,下个月我发工资就还你!” 不得不说,原主这些朋友,倒是挺讲义气。 少的800,多的1万,一通电话打下来,陈旭手机又进账9万2。加上之前的5万8,手里一共攥着15万。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附近一家房产中介。 中介门店略显陈旧,不大的房间里,四五个客户围着三个中介咨询,吵吵嚷嚷的。 陈旭恍惚想起,现在是2018年,正是房地产的黄金时期,就算是浦西北路这种老城区,租房、买房的人也特别多,远不是八年后经济萧条时的门可罗雀。 他也不着急,一屁股坐在门口饮水机旁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翻着,耐心等候。 大概十五分钟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先生,实在抱歉!”女孩语气歉意,“顾客太多,销售都带客户去看房了,没能第一时间接待你。我是爱家中介王丽娜,你叫我小娜就行,请问你是要买卖房屋,还是租房?” 陈旭抬眼望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裙,裙摆下露出裹着丝袜的细腿。头发在脑后盘得紧致,领口比寻常多开一颗扣,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纤细锁骨,多了几分撩人。 她五官不算顶尖漂亮,但一身职业装衬得她干练又有韵味。 面对陈旭直白的打量,王丽娜半点不反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她顺势微微弯腰,递过一杯茶水,笑容得体:“先生,先喝口水。” 陈旭咽了口口水,直截了当:“我要租房,电梯房,60平左右,干净卫生,能拎包入住。” “好的!”王丽娜立刻接话,“我们这边有不少这种小户型,四川北路、临平路那边,价位大概6000到8000;便宜点的,曲阳、大柏树那边,4500到6000。你过来,我用电脑给你调几个户型,看看位置和装修。” 陈旭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裹着丝袜的腿上,又移开,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个王丽娜,能用来测试系统的底线。 陈旭跟着她走到电脑前,很快就看上一套——离钟晓芹家老小区不远的嘉杰小区,11层中户,刚装修没多久。 看房、选房、签合同。一套流程走完,陈旭爽快地付了押一付三加中介费,3万1千5,眼睛都不眨。 签完字,他故意加了王丽娜的微信,笑着说:“以后要是买房,还找你。” 王丽娜职业化地笑着应了,眼神里却藏着不信。一个租房都挑60平的年轻人,在上海买房?她在这行摸爬滚打好几年,见多了吹牛的租客。 陈旭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戳破。 租好房,陈旭拨通陈屿的电话,又给钟晓芹发了条消息,说辞统一:“哥,嫂子,我报的汽修班有宿舍,我收拾收拾就搬过去住,以后就不麻烦你们了。” 陈屿没多想,只叮嘱了一句“好好学,别偷懒”,就挂了电话。钟晓芹也发来消息,叮嘱他注意照顾自己。 陈旭懒得回陈屿家拿原主的旧东西,直接去商场,买了两套当季行头;又去电脑城,买了台笔记本电脑,用来后期炒股、炒期货;最后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一通消费下来,刚到手的15万,就剩下10万多一点。 陈旭叹了口气:“这钱是真不经花。” 他回到新租的房子,躺在柔软的床上,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刚好到饭点。 起身准备下楼吃饭,却突然想起白天认识的王丽娜。 他拿起手机,给王丽娜发了条消息:“娜娜,感谢你帮忙找房,有时间吗?请你吃顿饭。” 消息发出去,等了足足十分钟,王丽娜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陈哥,我下午已经吃过了,天也晚了,要不下次有时间再约?” 陈旭盯着屏幕,笑了。 这反应太正常了。一个穿地摊货、租房住的穷小子,在相亲市场上连备胎都算不上。能来上海打工的漂亮女孩,哪个不盼着钓个金龟婿?他现在这副模样,压根不在王丽娜的名单里。 他没有纠缠,回了句“那行,改天再约”,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急。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个女人后悔今天的拒绝。 第4章 别人恐慌他贪婪,账户数字疯涨 这反应太正常了。王丽娜在中介行业摸爬滚打,早就见惯了他这种刚成交就约吃饭的套路,不直接拒绝,是给客户留面子,避免尴尬罢了。 陈旭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一百来块的地摊货,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来上海打工的漂亮女孩,哪个不盼着嫁个金龟婿?他现在就是个租房住的小年轻,看着就像个普通白领牛马,根本不在王丽娜的备胎名单里。 他试着在心里再呼唤了一遍系统,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这破系统是真铁公鸡,半点金手指都不给。没办法,只能先拿王丽娜试试水,看看这诸天恶人系统的恶念值到底怎么赚。 顾名思义,肯定是要做坏人、干坏事才能有恶念值。至于王丽娜这种电视剧之外的路人甲,能不能产生恶念值,还得亲自试才知道。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搞钱。 魔都纸醉金迷,这个社会又这么拜金,没钱真是寸步难行。陈旭心里清楚,要是他现在买的不是出租屋,而是上千万的豪宅,今天主动发短信约吃饭的,恐怕就是王丽娜了。 陈旭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陈旭睡醒就拿起手机,麻利地开通了股票账户。 手里资金有限,他没急着开通特定商品和期权账户,打算先靠股票赚第一桶金。凭着上一世在金融圈的记忆,结合当下市场行情,他的疯狂赚钱之路,正式开启。 2018年的大a,早已一片哀嚎。熊市的阴霾压得每个投资者喘不过气,千股跌停更是家常便饭。 但对陈旭来说,这不是股灾,是天大的机遇。 现在是三月初,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次新妖股万兴科技。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只股票会在3月初启动,从50元左右一路飙升,最高冲到167元,翻三倍还多。 3月7日,当万兴科技回调至52元时,陈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满仓买入,持仓成本定格在52.3元。 手里只留了几千块备用,剩下的时间,陈旭过得十分悠闲。 白天打打游戏、上上网,没事就跟王丽娜聊两句。对方忙的时候,就敷衍回复几下;有时候王丽娜闲下来,也会跟他说些自己的事。 陈旭得知,王丽娜高中毕业就从四川来上海打工,家里还有个现在读初中的妹妹,除了自己的日常开销,每个月还要给家里转2000块。来上海七八年,她并没存下多少钱,却有着强烈的执念——要在上海扎根。 显然,陈旭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之前约吃饭的事,陈旭因为手里拮据没再提,王丽娜也默契地选择性遗忘,两人顶多就是个点赞之交。 陈旭对此毫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股票账户上。 卡里的钱虽然不多,但股票账户里的数字,却在疯狂暴涨。 52块买入的万兴科技,到4月初就涨到了155元,10万本金直接变成30万,接近三倍收益。 陈旭果断取出两万用于日常开销,剩下的28万,全部满仓投入到另一只妖股七一二中。 18块买入,接下来的半个月,这只股票连续涨停,陈旭在40元时清仓离场,账户资金瞬间变成51.2万。 清仓当天,陈旭就直奔期货公司,开通了普通商品期货账户。 没有任何门槛,凭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当天就办理完成。他没有急着操作,而是耐心等待着第一个关键行情——苹果期货ap1810。 2018年4月下旬,陕西、甘肃的苹果主产区会遭遇倒春寒,冻害会导致苹果减产30%以上。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苹果期货必将迎来史诗级暴涨。 4月20日,当市场还在犹豫观望时,陈旭已经将50万全部投入ap1810合约,加了8倍杠杆,重仓做多,入场点位8500元/吨。 果然,没过几天,冻害的消息彻底发酵,苹果期货一路飙升。 ap1810从8500元/吨涨到元/吨,短短一个月,涨幅接近40%。 5月底,陈旭见好就收,果断清仓离场。这一波操作下来,账户资金直接飙升至50万x8x40%+50万=182万。 陈旭给自己放了半个月假,期间只回了两次钟晓芹家,应付一下陈屿和钟晓芹,免得引起怀疑。 他又主动约了一次王丽娜吃饭,不出意外,又被拒绝了——王丽娜说周末早就约了闺蜜逛街。 显然,王丽娜压根没打算和他有进一步发展。陈旭也没放在心上,依旧每天打游戏、看电视剧,耐心等待下一个行情。 很快,他就将目光投向了更猛的行情——pta期货ta1809。 他清楚记得,2018年7-8月,由于大厂集中检修、库存极低,再加上上游原料px涨价、人民币贬值,资金抱团炒作,ta1809会迎来逼仓式暴涨。 7月19日,当ta1809突破6000元/吨的关键点位时,陈旭毫不犹豫,重仓入场,加了10倍杠杆,全力做多ta1809。 接下来的21天,ta1809几乎天天收阳线,很少回调,空头被直接逼到爆仓,单日成交额一度超过沪深两市总和。 8月20日,ta1809涨到9000元/吨,陈旭果断清仓。这一波,他净赚182万x10x50%=910万,加上本金,账户资金直接冲到1092万,轻松突破千万大关。 有了千万本金,陈旭顺利开通了金融期货(股指期货)和原油期货的权限。 连续5个交易日账户可用资金≥50万,再加上顺利通过知识测试和交易经验审核,一切都水到渠成。 陈旭心里很清楚,2018年下半年,做空才是王道。 9月底,国庆长假前夕,a股市场一片恐慌,贸易战的阴影持续发酵。陈旭预判,国庆后a股必将迎来暴跌。 他将1000万资金分成两部分,500万投入股指期货ic1810(中证500股指期货),加10倍杠杆,满仓做空。 10月8日,国庆长假后第一个交易日,a股千股跌停,ic1810大幅低开,一路暴跌。 陈旭坐在电脑前,面色冷静地盯着盘面,没有急于平仓,而是耐心持有。 短短一周,ic1810跌幅超过25%,陈旭果断清仓,500万直接变成1250万。 与此同时,他将另一部分500万投入原油期货sc1812(国内原油期货)。 他记得,2018年10月中旬,国际油价会迎来断崖式下跌——伊朗制裁豁免、全球供给过剩,国际油价从76美元/桶跌到50美元/桶,国内sc1812更是直接腰斩。 10月11日,sc1812走出一根大阴线,陈旭抓住机会,加15倍杠杆,满仓做空,入场点位590元/桶。 接下来的一个月,原油期货一路狂跌,sc1812最低跌到351元/桶,跌幅超过40%。 11月23日,陈旭清仓离场,500万变成了500万x15x40%+500万=3500万。 此时,陈旭的账户资金已经达到1250万+3500万=4750万。 距离上亿,只差最后一步——期权。 他靠在电脑椅上,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 钱有了,接下来,既可以继续搞钱冲上亿,也可以好好试试,怎么从王丽娜、陈屿他们身上,榨取更多恶念值了。 第5章 不装了,我亿万富翁摊牌了 开通期权权限时,陈旭的账户资金早已远超要求——50etf期权需要20个交易日日均资产≥50万,而他的资金,是这个数字的近百倍。再加上他有期货交易经验,手续办得飞快,很快就开通了期权交易权限。 他心里门儿清,2018年10到12月,a股一直阴跌,50etf指数从2.5元跌到2.1元。这时候买认沽期权,就是捡钱。 认沽期权很简单,就是预判指数下跌。只要指数跌,期权价格就暴涨,杠杆最高能到200倍,顶多亏点权利金,赚起来却没上限。 10月30日,陈旭没丝毫犹豫,把4750万全部投进50etf认沽期权,选了两个虚值合约——50etf沽12月2300和50etf沽12月2250。当时这合约的权利金才几分钱一张,便宜得很。 他没分散仓位,直接集中资金重仓买入,赌的就是a股一路阴跌,赌这波能直接冲上亿。 接下来的日子,期权市场彻底疯了。 a股天天阴跌,50etf指数一个劲往下走,陈旭买的认沽期权价格也跟着飞涨,从几分钱涨到几块钱,涨幅直接超100倍。 这期间,陈旭凭着暴涨的资产,进了一个魔都高质量小圈子。这圈子门槛极高,流动资金不能少于5000万,里面不是大游资,就是私募大佬,群主更是上了胡润排行榜的人物。 可圈子里聊的,跟普通人没两样。除了偶尔扯两句经济形势,大多时候都是聊美女、钓鱼、打球,没什么高深的。 陈旭靠着前世的记忆,对于行业动向的把控十分精准,偶尔会给聊得来的大佬们指点一下。往往都有起奇效,让人对时局的把握更加精准,投资方面更是跟着一起吃肉。 大家多次约他出来聚聚,都被陈旭以人在国外为由回绝了。 他的钱全投在股市里。穿的邋里邋遢,很容易会被当骗子。 陈旭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股票账户。看着资金疯狂增长——1亿、1.5亿、2亿……每多一个数字,他心里就爽一分。 12月28日,距离期权到期还有几天,陈旭见好就收,果断清仓。此时,他的账户资金,稳稳定格在12.8亿。 从2018年3月初到现在,整整10个月,陈旭靠着前世的上帝视角,从10万本金起步,股票打底、期货加速、股指原油放大、期权爆杀,硬生生从普通人,变成了亿万富翁。 原始积累已经完成,陈旭留了2.8亿在期货市场,偶尔找机会操作,剩下的10亿,全部存进了之前在魔都办的工商银行卡里。 陈旭刚准备躺下休息会,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工商银行私人银行部”。 随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清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您好,请问是陈旭先生吗?我是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私人银行部的客户经理苏晚,负责对接您的银行专属私行管家。” 陈旭半靠在床边,底气十足道:“嗯,什么事。” 苏晚的声音依旧温柔,条理清晰:“陈先生,您今天在我行存入10亿存款。您现在存款额度已经达到极高净值客户门槛,目前您持有的白金卡,可升级为工行私人银行黑金卡。” 她顿了顿,语气更恭敬了:“黑金卡我行已经帮您完成初步审核,现在只需要您签署一下授权就能即刻生效。考虑到您时间宝贵,我们可以安排团队上门办理;您要是方便,也可以亲自来我行,我们会做好全方位接待。” 陈旭心中暗爽,黑卡这种东西,他之前也只是在爽文小说里看到过,没想到自己也能拥有。他稍作思考,自己这60平的出租屋,实在不适合让人上门,嘴上道:“不用麻烦,我现在就过去。” “好的陈先生!,我在银行门口亲自等您,全程一对一服务,您有任何需求或者疑问,随时跟我说。”苏晚的柔声里多了一丝兴奋。 挂了电话,陈旭简单洗了把脸,挑了件虽然廉价,但勉强能干净的运动衣穿上,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银行。 车子停在银行门口,陈旭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苏晚。 她站在门口,穿一身银行高端职业装,留着利落的低马尾,眉眼清秀,只化了层轻薄裸妆,笔直的站在那里,干练又优雅,在人群里很显眼。 陈旭挠了挠有点发痒的后脑勺,低头看了看自己褶皱的运动服,表情自然的朝苏晚走过去。 好几次,他都和苏晚眼光对视,可苏晚每次都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盯着过往的车辆,压根没把他放眼里。 在苏晚看来,26岁的年纪,还能一次性存10亿的大金主,肯定是大家族公子哥,排场绝对大,应该坐迈巴赫、或开兰博基尼这类豪车来。所以她一直盯着过往的豪车,一次次无视了朝她走来的陈旭。 直到陈旭停在她身前一米远,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你就是电话里叫我来办理黑卡的苏晚吧?我是陈旭。” 苏晚抬头,看清陈旭的穿着,眼神瞬间一震,满脸难以置信。但她反应极快,转瞬就换上惊喜的笑容,快步上前,伸手握住陈旭的手,语气热情又恭敬:“陈先生,您来了,一路辛苦!” 陈旭感受着手里的光洁玉手,故意多握了几秒,临走时还轻轻捏了一下。 苏晚眉宇间闪过一丝慌张,但神情掩饰得很好,快速恢复镇定,另一只手侧身做引领手势:“陈先生,这边请,我行为您这样vip客户准备了专门办理业务的vip洽谈室。” 陈旭笑了笑,没说话,跟着她走进银行大厅。 陈旭穿得邋遢,苏晚却颜值高、气质好,还全程恭敬带路。就连银行大堂经理,也小跑着过来,在陈旭身边一米处微微弯腰问好。 原本嘈杂的大厅,看到这样的组合,安静了几分。几个办理业务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他们,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看那小伙子,这么年轻,穿得这么普通,怎么能让私人银行经理亲自接待?” “人不可貌相,这是去vip接待室!魔都这地段,不存个几千万是没有这待遇的。” “可不是嘛,私人银行经理都是对接大客户,我要是每次存钱能有这么漂亮有气质的美女接待就好了,我天天来。” “你可别做梦了,你那点工资哪用得着天天来存。” 听到身边的窃窃私语,陈旭心里一阵暗爽。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比看着账户里的钱涨还过瘾! 苏晚丝毫不在意周围的议论,侧身走在陈旭身侧半步后,做着引领手势,声音恭敬:“陈先生,这边请,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私人银行中心。” 电梯很快到了顶层,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低调奢华的接待区,装修简约大气,摆着高端真皮沙发和艺术摆件,没有大厅的吵吵嚷嚷,这里安静异常,私密性极强。 苏晚径直把陈旭领进独立洽谈室,室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上海的繁华夜景,茶几上摆着精致茶点和热茶,旁边还放着黑卡的权益说明,整理得整整齐齐。 “陈先生,您请坐。”苏晚示意陈旭坐下,转身拿出相关手续,动作麻利地开始办理,一边办一边简单讲解,“黑卡的专属权益很多,如出行方面去机场专人引导、专人接送、全球机场贵宾厅无限次使用、高端医疗方面专家挂号、住院安排走绿色通道......后续您有任何金融需求,或者需要用黑卡服务,直接联系我就行。” 陈旭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听着苏晚介绍。 等苏晚大概介绍完后,陈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几分钟后手续办好。苏晚双手把黑卡递过来,恭敬地说:“陈先生,您的黑卡已经办好,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我现在就可以为您解答。” 陈旭接过黑卡,随手塞进兜里,起身说道:“我这还有些事,你讲的我大概了解了,就先走了。” 苏晚连忙跟上,一路送到了银行门外:““陈先生,您慢走,后续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 陈旭摆了摆手。 第6章 黑卡在手,宾利我有 陈旭如今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报复性消费! 他压根不想在苏晚这个女人身上多浪费时间,原因很简单,像苏晚这种名牌大学毕业,见惯了大人物,攻略起来太过麻烦。 苏晚依旧保持着侧身半步后的姿态,一路恭敬相送,直到陈旭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苏晚站在银行门口,一直挥手示意,眼神恭敬。 司机师傅频频从后视镜瞥陈旭,眼神里全是疑惑,显然没搞明白,这个穿得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是怎么让一位漂亮的银行经理能一路送到出租车上。 司机开口问道:“侬要到阿里的?” 陈旭靠在后排,语气兴奋道:“师傅,去最近的宾利4s店。” 他心里一阵暗爽。前世虽然自己也是中产收入,不过结婚后钱都给了苏静那个贱人,自己一直开着雅阁,也没买过什么像样的豪车。 现在手握十几亿,想买宾利就买宾利,这种有钱的滋味,简直太上头了! 陈旭一时兴起,中二劲儿上来了,掏出口袋里的黑卡,随手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黑金卡低调奢华,旁边却是他廉价的运动裤,还有出租车后排老旧的座椅靠垫,反差感拉满。 他直接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就几个字:不装了,我亿万富翁,我摊牌了。 车子很快停在浦东新区张杨路的宾利4s店门口。 他原本以为会有小说里那种“穿得普通被看不起”的打脸剧情,完全没有。 宾利人家不愧是顶级豪车品牌,就算他穿一身地摊货、打出租车来,还没下车,一位留着乌黑直发的美女销售就快步迎了上来,主动拉开了大门。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宾利!”女销售笑容得体,语气恭敬,“您有心仪的车型吗?如果没有,您说说需求,我给您介绍。” 陈旭扫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我先看看。” 说完,他径直往展厅里走。女销售很有分寸,没有紧跟其后,也没有絮絮叨叨,就保持在他侧后方1.5米左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着,不打扰他看车,专业度拉满。 陈旭在展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宾利飞驰v8s标准版上。车身大气沉稳,线条流畅,高端又不张扬,自己开着也不像司机,非常适合他。 陈旭压根不问动力、配置,指着车子,干脆利落:“就这台。” 身后的女销售微微一怔:“先生您是想了解这台飞驰v8s吗?” “不是想了解,是现在就要买,有现车吗?” 女销售眼底惊喜掩都掩不住,却没有失态,她快步上前,步伐轻盈不急促,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先生,非常感谢您对飞驰v8s的认可!这台车确实是展厅里最适合您的,同时也是我们的热销款。” 她侧身指向车身,开始条理清晰的讲解道:“这台v8s搭载4.0t双涡轮增压发动机,528马力,百公里加速4.6秒,动力和操控都无可挑剔。内饰是深棕真皮配胡桃木饰板,全手工缝制,座椅有18向电动调节、加热和通风,特别舒适。” 说到价格和提车,她语气坦诚,没有丝毫隐瞒:“先生,2018款飞驰v8s标准版官方指导价279.3万,这台现车我们已经为您额外增加了实用配置,包括前后排通风按摩座椅、21英寸运动轮毂、百年灵定制时钟和电吸门,这些选配加起来一共38万,裸车价合计317.3万。再算上相关税费和保险,其中购置税约28.1万、豪车税约31.7万,交强险加商业全险约13万,所有费用加起来刚好340万,今天就能提车。” 她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洽谈区,笑道:“我现在带您去办手续,刷卡、核验资料、办临牌,流程很快,保证您今天就能开上车。后续的保险、上牌,我们全程协助,不让您多费心。” 他也不磨叽,点头道:“行,快点办。” 女销售立刻引领他到洽谈区,很快拿来相关手续。算上购置税、豪车税和全险,一共340万。陈旭直接掏出黑卡,递给女销售:“刷卡。” 女销售双手接过黑卡,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动作麻利地去刷卡。等待的间隙,她端来热茶和精致点心,主动递上手机:“先生,我叫佳佳,这是我的微信和电话,后续车子保养、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 陈旭扫了一眼她的微信,随手通过,却没什么兴趣。 第一眼看着还行,近距离一看,脸上的粉太厚,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百无聊赖之下,陈旭打开微信朋友圈,消息已经炸了,几十条评论跳了出来。 “陈旭,你小子真能装!这么有钱了,还不还我那两万块?”——李勇。 “还钱还钱!别装死,之前借我的五千块,该还了!”——王华。 “哈哈哈哈,这黑卡假得冒烟了吧?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的?” “呦,陈大老板,不装穷人了?”——钟晓芹,“谁之前天天跟我哭穷,蹭我零食吃?现在发达了,不得请嫂子吃顿好的?” “老板求包养!”——王丽娜。 陈旭一条条看着,生起一股戏耍他人的乐趣感。 当然,也有真信的。 苏晚评论:“只有黑卡才能配上陈总的身份!您的专属财务助理服务,24小时待命~” 旁边的佳佳也点赞评论:“也只有尊贵的宾利,才能配上陈总这么有气质的人。” 陈旭点开李勇、王华的对话框,把之前借的钱一一转了过去,并都给了不低的利息。 其实之前不还钱,他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些人身上赚点恶念值,结果十个月过去了,系统一点动静都没有,索性就还了,省得这些人天天催,烦得慌。 老实说,陈旭这些朋友真挺够意思,现实中真能借来钱的朋友不多,回头有时间了,这些朋友能帮就帮一把,反正对于自己来说也没啥损失。 没等多久,销售经理就拿着所有手续走了过来,笑着说:“陈先生,手续都办好了,交车仪式已经布置好,您这边请。” 陈旭拒绝繁杂的轿车仪式。 他打开主驾车门坐进去,双手握住方向盘。 引擎启动的瞬间,低沉浑厚的声浪从排气管里滚出来,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震得人浑身发麻。陈旭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自卑都被这声浪驱散了——没有人能同时拥有宾利和自卑,这句话果然没错。 他调整好座椅,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宾利展厅。白色的车身在上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阳光洒在车身上,耀眼夺目。 路边的行人频频侧目,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眼神里满是羡慕。 宾利有了,黑卡有了,钱也有了。接下来,该去找那人“算账”了。 王丽娜之前拒绝他的邀约,看不起他的出身。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心里盘算着。先去米西亚店里搞一身行头,再去找王丽娜,让她看看,当初她敷衍的穷小子,现在已经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第7章 报复性消费,开始买买买 引擎的轰鸣在街角戛然而止,白色宾利飞驰v8s如同蛰伏的猛兽,保安看到驶来的豪车,早早就已经移开了挡路的雪糕桶,陈旭将车稳稳停在米希亚店门前的vip车位上。 陈旭推门下车,即便这里是魔都街头,也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装,往日的邋遢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旁人眼里,取而代之是一种慵懒随和的有钱人低调做派。 店内,琳达正靠着柜台整理丝巾,想着王漫妮今天又拿下一个大单,自己这个月的业绩又被甩开,心里把王漫妮暗骂了一百遍。 眼角余光瞥见那辆宾利,再看清下车的陈旭,她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站直身体,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陈旭抬眼扫过走出来的琳达,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琳达化的淡妆,眉眼修的精致有神,身材高挑,穿一身米希亚黑色修身西装套裙,衬得腰肢纤细,双手交叉在前,脚下踩一双黑细高跟,干练又有女人味。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米希亚!”琳达声音甜润。 陈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琳达恭敬中带着一丝谄媚:“您里边请,不知道先生想要购买服贸还是饰品包包?” 陈旭:“找几身像样的休闲装把” “好的先生,我们刚到几款新品,特别适合您这样有品位的先生。” 陈旭微微颔首,任由她引着进店。不远处,王漫妮正专注接待一位中年女客户,讲解手袋的材质设计,直到琳达的声音响起,才下意识抬眼,目光掠过陈旭,又落在门口的宾利上,眼神微微一顿。 琳达径直带陈旭走到男士成衣区,指尖划过挂着的衣物,语速适中地介绍:“先生,这款轻奢运动西服是秋冬新款,进口面料,轻薄透气,日常通勤、休闲出游都合适,有黑、深灰两个颜色。” 她说着取下黑色款递到陈旭面前,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您可以试试,vip室就在这边,我带您过去。” 陈旭跟着走进vip室,里面装修奢华,真皮沙发、水晶灯,香薰味隔绝了外界喧嚣。琳达拉过试衣间帘子:“先生,您试穿,我再去选几套搭配。” 陈旭很快换好西装走出试衣间,黑色西服完美贴合身形,勾勒出挺拔肩线,让人凭空多了几分沉稳贵气。外面等候的琳达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整理衣领,指尖拂过他的脖颈,又拉了拉袖口,动作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陈旭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没有躲开,反而侧身抬手,手指故意触碰琳达的手腕,触感冰凉,陈旭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琳达没想到陈旭这么光明正大的吃自己豆腐,身体一僵,眼神有些慌乱,连手上的动作都顿了半秒,好在多年的销售经验,让她迅速掩饰过去,只是耳根悄悄泛红:“先生,这款休闲西装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制的,版型特别衬您,随性又上档次。” 陈旭嘴角笑意更深,拍了拍西装下摆,道:“嗯,挺合身。刚才看的衬衫、休闲裤、羊绒开衫,都不错,一起打包。” 琳达愣了一下,随即大喜道:“好的先生!我马上打包,您稍等!” 她快步走出vip室,熟练打包衣物——三套休闲西装,三件衬衫、两条休闲裤、一件羊绒开衫,再加上身上的西装,一共21万。拿着消费清单回来,陈旭直接掏出黑卡递过去,语气平淡:“刷卡。” 琳达双手接过黑卡,指尖微微颤抖。她在米希亚做了多年,见过不少富豪,却很少有人如此爽快,更别说持有这种级别的黑卡。她快步走向前台。 刷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琳达拿着凭证和衣物递到陈旭面前。 王漫妮已经接待完客户,目光落在消费凭证上,满脸惊讶羡慕,琳达这一单,直接让她反超自己,坐稳了店内销冠的位置。 店内其他销售也纷纷看过来,低声议论,眼神里夹杂着羡慕、嫉妒和好奇。有人羡慕琳达运气好,有人嫉妒她拿下大单,还有人好奇陈旭的身份。 王漫妮攥紧指尖,压下心中五味杂陈,挤出礼貌的笑容,远远朝陈旭点了点头。 陈旭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淡淡开口:“好了,走吧,帮我把东西放车上。” “好的先生!”琳达连忙跟上,一路笑容不断,试图拉近关系。 走到店门口,陈旭正要上车,琳达犹豫了一下,掏出写有私人电话的卡片,双手递过去,脸颊微红:“先生,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您有衣物保养、新品通知,或者其他事,都能联系我。” 陈旭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嘴角勾笑,不等她反应,直接攥住了她的小手。琳达身体瞬间僵住,眼神慌乱,睫毛急促颤动,下意识朝店内望去——宾利车身刚好挡住视线,同事们看不到这一幕,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心跳却愈发急促。 她轻轻的想抽回手,可陈旭攥得死死的,自己难以挣脱。琳达此时心里复杂,既怕得罪金主陈旭,又被这种隐秘的触碰勾起了紧张与偷愉的快感,脸颊瞬间涨红,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喘。 陈旭没握太久,指尖轻轻扣了一下她的手心,随后松开,接过名片塞进西装内袋,语气揶揄:“放心,我会常来消费的。”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宾利轰鸣着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华贵车影。 琳达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神慌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缓过神后,琳达整理好制服,换上志得意满的傲气,抬着下巴走进店内。同事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羡慕道:“琳达,你也太厉害了!这一单21万多,直接完成月目标了吧?”“这绝对是月销冠,运气也太好了!”“那位先生一看就是富二代,刷21万眼睛都不眨,这样的优质客户可得好好维护!” 琳达被众人簇拥着,满脸得意,语气带着炫耀:“运气好而已,主要是客户认可米希亚的品质,也认可我的服务。” 不远处,王漫妮和闺蜜张乘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王漫妮轻轻叹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不甘——自己兢兢业业打拼,却抵不过琳达的一次运气。 张乘乘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愤愤不平:“神气什么呀,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到个大方金主?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王漫妮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道:“别这么说,人家确实有运气,也有本事。”话虽如此,她眼底的不甘却丝毫未减。 此时,车里的陈旭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米希亚门店,心中若有所思。琳达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想攀附富豪罢了,正好,或许能从她身上赚点恶念值。 米希亚的衣服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还要去买套豪宅,彻底摆脱之前的窘迫生活。 第8章 当初爱答不理,现在高攀不起 陈旭现在身价十位数,自然不可能继续委屈自己住60平的出租房了。 衣食住行,就剩下房子了。 必须换套体面的房子,才能配得上他现在的身份。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目光落在“王丽娜”三个字上,脸上闪过一丝精光。 就拿这个有些市侩的房产中介试试水吧,之前找她聊天,回复永远不冷不热;几次约她吃饭,全被找借口回绝。 说到底,还不是觉得他这种沪漂没有投资价值。 陈旭拨通电话:“娜娜,忙吗?这会有没有在店里?” 电话那头,王丽娜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清脆:“陈先生,我在呢,刚忙完。您有啥事?” 陈旭轻笑道:“我准备在上海买套房,这不就第一个想到你,过来给你送业绩。我现在开车过去,你在店里等我。” 不等王丽娜回话,他直接挂了电话。 宾利飞驰稳稳驶入中介门店所在的街区,直接停在了爱家中介的门口。 白色车身在阳光下发亮,瞬间吸引了路边不少行人的目光。 门店里,几个店员也透过玻璃窗户往外看,坐在柜台后的王丽娜,眼神第一时间被这台宾利勾住。 这种车对于王丽娜来说就是那种生下来有才有,生下来没有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的,但是谁还没做过白日梦,王丽娜也幻想过一个开着宾利的帅哥来追自己。 陈旭推开车门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轻奢西装,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王丽娜才猛地回过神。 她怔怔地看着陈旭,记忆里那个租房时拘谨、穿着普通的穷小子,和眼前这个满身贵气的男人,怎么也叠不到一起。 她恍惚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像做梦。 陈旭迈步走向门店,走到她面前,开口道:“娜娜,我是真要买房子。” 王丽娜的脸瞬间红了,先前公式化的职场假笑没了,她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真挚的笑,也没了之前的矜持。 “哎呀陈哥!您怎么不早说啊!”她快步绕出柜台,语气里全是惊喜,“大热天,快请进!快请进!您是想喝咖啡,还是想喝茶,我给您安排。” 安排陈旭坐下后,又倒了一杯茶放在陈旭身边。 她立马热情介绍:“陈先生,您想买什么样的?预算多少?我手里有好几套市中心的好盘,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市中心,两百平左右,精装大平层。”陈旭言简意赅。 “有!必须有!”王丽娜眼睛更亮了,飞快在旁边的电脑上翻找,“静安区的瑞龙苑,新建没多久的高端小区,精装拎包入住,地段绝佳!” 陈旭也不废话,点头:“走,去看看。” 她陪着陈旭往外走,动作比以往大胆,纤细的胳膊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胸前的柔软,随着脚步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陈旭心里一动,脸上却没任何表情。 两人一起坐进宾利,刚坐稳,王丽娜就迫不及待地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全是探究,语气带着娇嗔:“陈哥,您可真会骗我!原来您是富二代啊?之前租房,怕是体验生活吧?” 她往陈旭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暧昧试探:“您家是做什么的?在上海有几套房?平时住哪儿啊?” 陈旭靠在椅背上,懒得解释,淡淡瞥了她一眼,敷衍道:“没什么,做点小生意。房子嘛,看顺眼就买一套住。” 王丽娜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再问,她也清楚,之前陈旭几次相约,都被他敷衍的拒绝了,心里也在暗暗后悔,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让陈旭满意。 宾利很快驶入静安区,停在瑞龙苑小区门口。 小区安保严密,环境清幽,处处透着高端劲儿。 王丽娜迫不及待地带着陈旭往里走,刷卡进门,一路絮絮叨叨:“这小区安保特别严,住的都是有钱人,配套也齐全,楼下就是商场和公园。” 来到房源门口,王丽娜掏出钥匙打开门,就开始介绍起来:“您看,两百平,南北通透,采光特别好,装修也是现代简约风,添置点家具就能住。” 陈旭走进屋里,随意走了一圈,扫过客厅、餐厅和卧室,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猛地转身,一把揽住王丽娜的腰肢,低头就吻了上去。 王丽娜彻底懵了,身体瞬间僵住,眼里满是慌乱,手脚乱蹬着挣扎:“陈先生!您别这样!我有男朋友,我们快结婚了!” 可她的挣扎,在陈旭的手臂面前,根本没用。 陈旭的吻霸道又强势,没有丝毫犹豫,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抵抗。 不过两分钟,王丽娜的挣扎就停了,反而主动回应起来,从被动变得热情。 一番温存后,空气里满是暧昧的气息。 陈旭慢条斯理地穿好衬衫,看着王丽娜衣衫凌乱、眼角含泪,正慌乱地整理揉皱的职业裙。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却笃定:“这套房子,我买了。” 王丽娜浑身一震,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的委屈和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快步走到陈旭身边,脸上重新堆起笑,语气柔柔的:“真的吗?陈哥!您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清楚,这套房子的中介费,少说自己也能拿到20多万。 这笔钱对于陈旭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自己来说,那可太重要了,有了这笔钱,妹妹到大学的学费都不用愁了,自己还能存点首付。之前所有的顾虑,全都可以抛到脑后。 至于那个“快结婚的男友”,在这20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陈旭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丽娜(背叛),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3!】 果然,做这种违背道德的事,能赚恶念值。 王丽娜不是剧情里的人,所以恶念值加得少,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她拿出手机,飞快计算,一边算一边说:“陈哥,这套房子总价4200万,已经满五满二,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和增值税,只需交1.5%的契税和1.5%的中介费,加起来一共4326万。” 她自己能拿到中介费0.5%的分红,也就是21万。 “嗯,”陈旭点头,“手续尽快办,我要尽快入住。” “放心陈哥!”王丽娜拍着胸脯保证,“这套房房东已经全权受理给我们中介,明天办手续,最多三天,保证给您弄好!” 她看着陈旭,眼神里满是讨好,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想挽他的胳膊:“陈哥,手续办好,我请您吃饭吧?就当谢谢您照顾我的业绩。” 第9章 金钱开道,拿下王丽娜 陈旭看着眼前的王丽娜,竟没有一丝愧疚的情绪,他始终觉得,穿越到《三十而已》的自己,不仅仅是熟知剧情提前布局的先知者,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游戏主角的感觉。 心里也滋生出了更强的征服欲。 眼前的王丽娜衣衫微乱,皱巴巴的职业裙贴在腿上,领口也被刚才活动中扯得歪斜。 陈旭调笑道:“娜娜,我买这么贵的房子,你这笔单子提成不少吧?不把这喜讯告诉你男友?” 王丽娜整理裙子的手猛地顿住,脸上出现慌乱神色,连忙摇头道:“不……不用了陈哥,回头我再告诉他就行,现在说不太方便。” 她垂着眼,不敢看陈旭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惴惴不安。 刚才的事要是被好了五年的男友知道,两人肯定彻底完了,可她更不敢得罪眼前这位金主——那二十多万的提成,是她在上海熬几年都未必能攒到的。 陈旭脸色瞬间一沉,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让你打你就打,不然这房子,我找其他人一样能签合同。” 他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砸在王丽娜心上——他就是要看看,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这个女人能妥协到什么地步,能不能再给他刷点恶念值。 王丽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咬得发红,犹豫了大概十秒,终究还是抵不住提成的诱惑。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男友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娜娜,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不是带客户看房吗?忙完了?” 王丽娜攥紧手机,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挤出温柔的语气,一边偷偷抬眼瞄着陈旭,眼神里满是恳求:“嗯,刚忙完,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今天谈成了个大单子,提成能拿不少,咱们以后买房的钱,又能多攒点了……” 王丽娜嘴上还在跟男友聊着生活琐事,畅想着以后的好生活,身体却突然一僵,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原来是陈旭坏笑着把手伸了过来,轻轻撩起她刚整理好的职业裙,温热的指尖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电话那头男友:“怎么了娜娜?哪里不舒服吗?” 王丽娜瞬间呼吸变得急促,表情惶恐紧张,她听着手机里男友的絮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尽量放松自己,她怕急促的呼吸声会让电话那头的男友察觉出异样。 “没,没事,刚才打电话胳膊不小心把杯子撞到了。” 王丽娜因为紧张,身体绷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拿着手机,脸上满是羞耻与慌乱,却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陈旭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浓,动作也越发大胆。 王丽娜认命似的任由他摆布,一边小心应付着男友,一边被陈旭欺负,两种情绪在心里翻涌。 她想要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可一想到那二十多万的提成,所有的情绪又被理智强行的压了下去,硬着头皮陪男友聊完了这通充满背叛和谎言的电话。 刚挂掉电话,陈旭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丽娜(背叛+1),当前恶念值:4!】 陈旭笑了,笑得很开心。 果然,只有突破道德底线,才能快速涨恶念值。要是正常谈恋爱,估计半点恶念值都赚不到,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之后的攻略路线。 又经历了一番大战过后,空气里的暧昧与燥热渐渐散去 陈旭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袖口,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霓虹。 身后王丽娜正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眼角的泪渍还没干透,脸颊依旧泛着潮红。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界面,直接给王丽娜转了5000块红包。 “拿着吧,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王丽娜拿起手机,看到到账提示,指尖轻轻颤了颤,点了领取,脸上却没有一丝得到5000元的惊喜,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她现在只想赶紧签完合同,拿到自己应得的提成,尽快结束这场让她羞耻又不得不妥协的周旋。 “走,回中介店里办手续。” 王丽娜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跟了上去。 走进门店,陈旭没再费心周旋,直接掏出黑卡递向王丽娜,语气淡漠:“手续尽快办下来。” 王丽娜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转身对接中介工作人员,快速敲定合同细节,讲解房款、中介费的具体金额。全程不过半小时,所有流程就已梳理完毕。 当刷卡机响起“刷卡成功”的提示音,4326万房款顺利划转,剩下的过户、备案等程序,王丽娜连忙安排专人负责,全程恭敬周到,这让陈旭大为满意。 工作人员双手捧着房屋钥匙递过来,陈旭随手接过,指尖随意把玩着,脸上没有波澜——这串钥匙代表的四千多万,要是在原来的世界,他一定会欣喜若狂,但现在,他的心绪只是微微有所起伏。 他忽然想起屋内空荡,转头对王丽娜吩咐道:“帮我找家靠谱的软装公司,要整套方案,明天就能落地。” 王丽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的陈哥!我马上联系,保证靠谱,拎包入住!”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合作多年的软装商电话,语气急切,飞快沟通着需求。 双方一拍即合,陈旭直接敲定了现代简约的全屋软装风格,预估软装费用480万,当场就转了200万定金。这一笔软装介绍费,又能让王丽娜狠狠赚上一笔。 陈旭当起了甩手掌柜,淡淡叮嘱:“软装进度你盯紧点,有问题随时跟我说,一周内我要看到成品。” 王丽娜连忙应声:“放心吧陈哥,我一定盯紧,保证不耽误您入住!” 这种软装公司猫腻利润更大,单单这笔单子介绍回扣就有5%,也就是24万元,比卖那套房子还要多。短短一天就赚了45万,此刻的她,放下了矜持与顾虑。她看得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改变生活轨迹的唯一捷径,只要把他伺候好,以后不愁没有好处。 对陈旭而言,王丽娜不过是他人生剧本里,一个赚恶念值、顺便解决买房琐事的工具人罢了。 王丽娜看着汽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以前也有客户暗示过她,都被她巧妙化解了。被顾客卡油,对女销售来说不算什么大事,甚至有时候还是笼络客户的手段,她一直把握着分寸,可今天,却彻底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想起刚才的荒唐事,又想起电话里温柔的男友张飞,王丽娜鼻子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气走进门店,刚进门,平日里跟她关系不错的同事张玲玲就夸张地大叫起来:“王姐!可以啊你!请客请客!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一单的提成,怕是比我们一年工资都多吧?”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抬手挥了挥,大方地说:“请客!必须请客!等下班都别走,今天我请大家吃火锅,随便点!” 晚上九点多,众人走出火锅店,王丽娜刚走到路边,就看到一个长相还算帅气的男人,骑着一辆旧电瓶车,在路边静静等着——正是来接她的男友张飞。 张玲玲在身后起哄:“王姐,张哥也太称职了吧!你只要加班,他必来接,太幸福啦!” 张飞笑着走过来,跟王丽娜的同事一一打招呼,语气客气又腼腆:“大家吃好喝好,辛苦你们照顾娜娜了。” 张飞,和王丽娜是同乡,两人是初中同学,5年前才确立关系,张飞陪着王丽娜来魔都打拼,自己从事修车工作,一个月7000块。 走到电瓶车前,张飞摘下自己的头盔,递到王丽娜面前,语气关切:“你今天是不是感冒了?说话瓮声瓮气的,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王丽娜想起白天羞人的一幕,脸颊瞬间一红,连忙摆手:“不用,刚才在办公室有点着凉,喝了点药,这会已经好了。” 她说着,弯腰跨过电瓶车座椅,伸手搂住张飞的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回家吧,我今天工作真的太累了。”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识,王丽娜压根没提今天赚了四十多万的事。她看着身前认真骑电瓶车的男友,思绪却飘到了别处——有了这笔钱,她就能在更进一步,野心如草一般疯长,以前想着在老家市区买房子,现在说不定努力些,真能在上海郊区买套小房子,这样就能在上海站稳脚跟,至于张飞…… 第10章 参加大佬聚会 陈旭之前加入过一个上海本地高端私人群,门槛是5000万流动资金,群里卧虎藏龙——有深耕魔都多年的实业大老板,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游资,还有华尔街回来的投行高管。 平时群里交流不多,大多是探讨行情、互通资源,陈旭偶尔在群里点拨几句,没想到竟慢慢攒下了名气。 其中,行业里赫赫有名的大游资黄伟,对他格外赏识,几次在群里互动,多次约线下见面,都被他以“资金操作繁忙”婉拒。 毕竟之前身价未稳,一身平价行头,难免被人轻视,甚至当成骗子。如今他手握十位数存款,也到了在上海扩展人脉圈的时候。 周五晚上,黄伟悄悄拉了个五人小群,除了陈旭,还有三位圈里的核心人物:做主题乐园运营的于亮、做跨国贸易的李斌,以及做消防设备出口的张强。 群里简单寒暄后,黄伟发出邀请,约大家周六晚上去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聚餐,还说其他几人已经聚过好几次,就等他这个“神秘操盘手”露面。 周六下午,陈旭穿上米希亚店买来的行头,开着飞驰顺着导航前往私人饭店。会所距离上海市中心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地处老洋房聚集地,被茂密的香樟树和爬满藤蔓的围墙包裹着。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低调的黑色铁艺大门,两位身着黑西装、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守在门口,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静谧得仿佛与繁华都市脱节。 进门后是青石板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和造型别致的庭院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尽头是一栋复古风格的独栋洋房,低调中透着奢华。 车子停稳,刚从车里下来,就看到远处站在门口等候的黄伟往这边笑着招手。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顶级游资的架子。 “陈老弟啊陈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黄伟上前,主动伸出手,力道沉稳,“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早就想跟你见一面,每次在群里听你点拨,都有茅塞顿开的感觉,今天总算得偿所愿了。” 陈旭笑着伸手相握:“黄总太客气了,都是互相交流。倒是一直麻烦你惦记,今天特意抽空过来,跟各位前辈学习学习。” 黄伟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黄总,兄弟见外了不是,我痴长你几岁,叫我声黄哥就行,你的操盘能力,咱们小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俩别站在外面吹风了,走,里面请,他们几个也快到了。” 跟着黄伟走进洋房,内部是复古与现代结合的装修,木质地板泛着温润光泽,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油画,客厅的真皮沙发和古董茶几,透着极佳的私密性。两人被引到一间雅致的包厢,刚坐下没多久,其他人就陆续赶到了。 最先进来的是张强,40多岁,穿一身休闲装,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手里拎着一瓶年份茅台,一进门就嚷嚷:“还得是你们这些大游资守时,每次聚会都是早到。” 紧接着,于亮和李斌一起进来。于亮50多岁,个头不高,穿一身藏蓝色西装,头发有些花白,眼角有淡淡的皱纹,身为老总自有气场,可此刻堆着笑,反倒有些滑稽,上来就挨个握手。 李斌比于亮稍小几岁,一身商务正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话不多但气场十足。 人到齐后,黄伟率先开口介绍:“来,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群里的神秘大佬,陈旭兄弟。他白手起家,全靠一手操盘股市、期货,打出如今的身价,眼光毒辣,出手精准,我好几次跟着他的思路操作,都赚得盆满钵满。” 陈旭笑着颔首:“黄哥抬举了,谈不上什么大佬,就是运气好,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久了,总结了些经验,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随后黄伟依次介绍另外三人:“这位是于亮于总,做文旅、游乐园产业,全国好几家大型游乐园都是他旗下的;这位是李斌李总,跨国贸易大佬,生意做到了欧美十几个国家;这位是张强张总,做消防设备出口,实力雄厚,人脉也广。” 于亮率先伸出手,动作幅度很大,有些过分热情的说道:“陈总久仰大名,黄总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于亮之所以有失身份的讨好陈旭,他心里清楚,自己虽号称身价十几亿,手握三家大型游乐场,可实际能拿出的现金连一个亿都没有,他的北京乐园还想进一步扩建,正在四处找人融资借钱,陈旭这种就是他的最佳选择。 陈旭伸手与他相握,看着他的模样,再联想到“文旅、游乐园”,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于亮?于太太的老公?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于亮,年近五十,大腹便便,想起剧中那个柔柔弱弱的于太太,说是能当她爹也不为过。陈旭心里高兴,这随便参加一场酒局,就碰到了关键人物。 于亮家公司可是烟花厂后期的核心大客户,顾佳大费周章,才搭上于太太,而他现在估计动动嘴就能搞定。再想到电视剧里于太太的长相,陈旭暗自盘算:于总这朋友,我交定了。 李斌和张强也纷纷上前与陈旭握手。张强笑着说:“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在魔都地面上,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语气随意,却透着底气,显然是仗着他那位常务副市长的哥哥。 饭局正式开始,桌上的菜品都是精心搭配的,有当季海鲜、秘制私房菜,酒水是年份茅台和进口红酒。几人边吃边聊,从股市行情聊到实业发展,从跨境贸易聊到政策导向。 陈旭凭借领先七八年的眼光,偶尔插几句话,要么精准点出行业痛点,要么给出独到预判,引得几人频频点头,看他的眼神越发认可。 张强笑着问陈旭:“兄弟,平时除了操盘,还有什么爱好?。” 陈旭语气随和:“平时大多时间都在看盘,偶尔喝喝茶、健健身,别的没什么特别爱好。”他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于亮的事,既能利用其资源,说不定还能赚恶念值,一举两得。 于亮见状,连忙凑过来,堆着笑说:“陈旭兄弟,喝茶我可有研究,家里收藏了不少好茶,下次有空请你到家里坐坐,咱们好好品品。” 陈旭抬眼看向他,知道他是有意结交,笑着点头:“于总太客气了,我在这方面就是小白,还真需要向于总这样的专业人士学习学习,有空一定登门叨扰。” 李斌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陈旭兄弟,我做跨国贸易,经常接触海外资金渠道,你以后要是有海外投资的想法,咱们可以合作,我给你提供最优质的资源。” 陈旭一一应着,脸上始终挂着淡笑,分寸拿捏得当。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对他客气,无非是看中他的操盘能力和资金,而他也需要他们的人脉资源,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气氛十分融洽,不知不觉就到了饭局尾声。酒过三巡,张强放下酒杯,笑着提议:“难得聚一次,吃也吃的差不多了,还有些没喝尽兴,咱们换地方,去附近新开的国际会所如何?” 张强的提议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众肯定。 大家都喝了酒,一行人一起坐进了李斌的埃尔法商务车。驱车没多久,就到了浦东的一家高级会所,门口安保同样严密,进门后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休闲奢华气息。 第11章 万总入局,顾佳的噩梦开始了 走进包厢,里面空间宽敞透亮。深棕色真皮沙发围着一张圆实的乌木茶几,上头搁着水晶烟缸和精致的果盘。墙上嵌了块巨大的屏幕,角落里的酒柜亮着灯,码得整整齐齐的轩尼诗、拉菲,瓶身在光下泛着温润的亮。 侍者快步上前,欠身问要上什么。黄伟显然是经常来这里的老主顾,摆了摆手,声音随意:“开三瓶xo,再叫四个能喝能聊的姑娘过来。记着,要找有眼力见儿的,别咋咋呼呼,会来事的。” 侍者应了声“明白了黄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张强往沙发里一倒,翘起二郎腿,咧嘴笑了:“还得是黄总,会享受。不过话说回来,这‘云顶汇’的姑娘,也确实真不错。” 他顿了顿,又坏笑的补充道:“不像别的地方,要么只会撒娇卖乖,要么话不投机,这儿的姑娘不少都是高材生,懂金融、聊实业都能接得上话,陪着喝酒也敞亮。” 李斌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接过话茬:“关键是私密,咱们聊的不少事,牵扯到资金和渠道,不能被外人听见,这儿的人嘴严,守规矩。” 于亮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小口,语气平淡:“平时应酬应付得够多了,难得跟几位兄弟安安静静喝两杯、聊聊天,放松放松也挺好。” 没等两分钟,侍者就领着四位女孩走了进来。她们都穿着简约香槟色小礼裙,妆容淡雅不浮夸,举止温婉得体。 没有过分的热情讨好,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各位老板好”,便主动走到几人身边坐下。 有人默默拿起酒瓶倒酒,有人顺手递上剥好的坚果,全程安安静静陪着,从不随意插话打断。 黄伟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陈旭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陈旭兄弟,跟你打听个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标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恳切:“我手里刚闲出一笔资金,放在银行可惜,想找个靠谱的机会布局一下,你眼光准,给我指个方向。” 他身边的女孩很有眼力见,趁着说话间隙,悄悄给他添满酒杯,又安静地坐回一旁。 陈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低声回:“近期可以重点关注半导体、消费电子,还有白酒板块。” “原因我就不长篇大论跟你们分析了,我预测19年这几个领域会是大主线,入手稳赚不亏。” 黄伟眼睛瞬间亮了,一边记一边点头:“好!听兄弟的,回头我就安排人布局,。” 坐在一旁的于亮和李斌两人对看一眼,也悄悄拿出手机记录,就连大大咧咧的张强,也一样,打算回去就跟着投点小钱试试水。 几人正聊得投机,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会所经理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一件花衬衫,肚子微微凸起,头发梳得油亮,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跟班,脸上堆着刻意的谄媚笑容。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快速扫了一圈,当落在张强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洋酒。 “张总!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太巧了!”男人腰弯得快成了九十度,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我是万明远啊,您还记得我不?上次我那几场大型活动的策划审批,多亏了您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想好好谢谢您呢!” 陈旭抬眼扫了他一眼,听到“万明远”这三个字,脑子里瞬间想到——这不就是剧中那个百般刁难顾佳、唯利是图的烟花采购商吗? 没想到刚碰到于亮,又遇上这么个关键人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万明远,果然和剧中描述的一样,一副市井精明的模样。 张强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没一丝波澜:“哦,是老万啊,这么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这个万明远,只是碍于情面帮了个忙,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万明远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满脸堆笑,凑得更近了些:“是啊是啊,太巧了!我跟几个朋友来这儿放松,远远就看着像您,冒昧过来敬您一杯。”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以后还请您多提携提携我。”说着,就举起酒杯,微微弯腰,等着和张强碰杯。 张强随意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就放下。 万明远连忙干了杯里的酒,又转身给黄伟和于亮敬酒,语气依旧谄媚:“黄总、于总,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到二位,我敬您二位一杯!” 敬完酒,他的目光才落在陈旭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显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见陈旭能和张强、黄伟坐在一起,姿态平等,心里立刻明白,这绝对是个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万明远连忙又倒了一杯酒,快步走到陈旭面前,双手举杯,腰弯得更低了:“这位先生,您好您好,我是万明远,做大型活动策划和节日运营的,第一次见面,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陈旭笑着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语气平和:“万总客气了,幸会。”说完,抿了一口酒。 万明远连忙趁热打铁:“要是您以后有大型活动策划、节日庆典之类的需求,尽管找我,我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让您满意,绝不耽误事。”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到陈旭面前。 陈旭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万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万明远”,果然是他。 他笑着把名片放进西装内袋,道:“我叫陈旭,做投资的,以后说不定真有合作的机会,到时候还要麻烦万总。” 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不麻烦不麻烦!能为陈先生效劳,是我的荣幸!” “陈先生,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您有任何吩咐,随时找我。” 陈旭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万明远连忙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陈先生以后多指点”。 加完微信,他又恭敬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偷偷看了一眼张强的脸色,见张强没什么留他的意思,也不敢多停留。 连忙躬身告退。 万明远一走,张强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个万明远,整天就知道钻营拍马屁,之前赵找我解决了一个市场部门的刁难。” 黄伟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种人,商场上太常见了,趋炎附势是常态,但有用的时候,确实能派上用场,留着也没坏处。” 李斌也附和道:“是啊,多一个人脉多一条路,说不定以后咱们真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陈旭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 万明远是许幻山烟花厂的大客户,顾佳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搭上关系,而他现在只需动动手,就能把这个大客户攥在手里。 以后不管是赚恶念值,还是布局后续计划,都大有裨益。 夜色渐深,几人看了看时间,都已过了十点。除了陈旭还年轻,于亮、黄伟几人都是中年,喝了不少酒,也渐渐有些疲惫。 几人约定好下次再聚,便各自起身告辞。 第12章 驯服,从摧毁她尊严开始 从会所回来第二天,陈旭从床上醒来,卧室因为采光不好,即便大早上也不亮堂。 之前觉得还不错,现在再看这租来的60平房子,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想到自己静安区那套大平层。 陈旭恨不得马上搬过去住。 拨通王丽娜电话,在得知承诺一周软装完工,四天过去,只装了个客厅,卧室书房连家具影都没见。 拖沓得让人火大。 陈旭的语气冰凉:“王丽娜,你保证一周完工,现在过半才弄个客厅?没上心还是觉得我钱好赚?” 电话那头瞬间慌了,声音发颤:“陈哥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软装公司家具定制晚了两天,我天天盯着呢!今天肯定装卧室,两天,保证全弄好!” “两天?我没耐心等。现在,立刻,马上到新房来。今天下午卧室弄不完,你中介费别想要了,房款中介费我也让公司扣回去。” “别啊陈哥!我这就催软装公司,让他们今天多派一组工人来施工!”王丽娜带着哭腔,连声应着。 挂了电话,陈旭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洗漱完毕,下楼吃了个早饭,才驱车前往瑞龙苑的房子。 软装延期本是常事,其实陈旭也不在乎晚个一两天。 他就是要让王丽娜知道,自己不是人傻钱多的富二代,想要赚钱,就必须把他的话当圣旨一样执行。 让王丽娜不敢对自己有丝毫反驳的意见。 陈旭赶到新房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刚开门,王丽娜已经在客厅焦急等待许久,头发被额头的汗水浸湿了,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 看见陈旭来了,她立刻迎上来,腰弯得极低,愧疚的说道:“陈哥对不起!我已经催了,工人和家具马上到,下午肯定装好!” 陈旭扫了眼客厅软装,往真皮沙发上一坐,指了指旁边单人位:“坐。我看你怎么下午弄完。” 王丽娜不敢怠慢,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 她十分清楚,如果真把这位爷惹得不开心,她几十万提成就能瞬间泡汤。 工人开始搬着家具进场,叮叮当当开始安装。 王丽娜立马起身帮忙,递工具、捡包装纸,忙得满头大汗,还时不时回头看陈旭脸色,生怕对方不满意。 陈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弯腰时露出的腰肢,眼底全是玩味。 等她停下来擦汗,我慢悠悠开口:“忙完了?过来。” 王丽娜快步凑过来,笑得讨好:“陈哥,衣柜正在装,下午肯定全好。” 陈旭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语气暧昧又强势:“忙这么久,累不累?看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我旁边休息下?” 她身子一僵,眼神慌乱,红着脸低声道:“不……不累,为陈哥做事,应该的。” 看她这副强装镇定、脸颊发烫的样子,兴致更浓。 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戏谑开口:“我怎么看你很紧张?还在想你那个快结婚的男友?” 一提男友,她眼神暗了一下,男友张飞对他确实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放弃了老家朝九晚五的国企工作,陪她来上海打工,他因为嘴笨当不了销售,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修车店打零工。 晚上回到家里,无论怎么洗,只要一靠近,都有一股子呛鼻的汽油味道。 起初自己也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是爱自己的象征,满满都是甜蜜。随着时间的推移,魔都的很多事改变了她的看法。有钱人的一个包包,就够她在老家买套房,一辆车的价钱,是她在老家辛苦一辈子也赚不来的。 特别是遇到陈旭后,对她的价值观冲击太大,让她对男友张飞都有了抵触情绪,这几天几次想要,都被她以太累为由拒绝了,到底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思绪纷乱间,看到陈旭充满侵略的目光,王丽娜连忙摇头:“没、没有。” 懒得戳破,起身搂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就好好陪我。” 王丽娜身子微颤,没敢拒绝,顺从地靠进陈旭怀里,脸上写满羞涩和无奈。 她早就没退路了。 被陈旭拉入卫生间打扑克,十五分钟后,王丽娜满脸红晕的走了出来。 陈旭哼着小曲,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五千块。 王丽娜感受到手机振动,掏出手机。 看着微信金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不敢抱怨,连忙收起手机,强装开心:“谢谢陈哥。” 看着她虚伪的笑脸,陈旭冷笑一声。 女人就是这样,不能喂得太饱,喂得饱了,就开始有其他想法了。 让她舍不得放弃,又只能一次次妥协、被拿捏在手中。 这种把人命运握在手里的感觉,太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丽娜(背叛),恶念值+1,当前恶念值:5!】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别愣着,多去催催工人。答应我的时间弄不完,你知道后果的。”陈旭略带冷漠的声音,打断她的失神。 王丽娜连忙应声,慌乱整理了下衣服,跑去给下一批软装工人打电话,一刻不敢松懈。 陈旭继续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看一眼进度,心里盘算下一步。 等住进这套房,自己才算真正在魔都站稳脚跟。 接下来,一边布局人脉,一边狠狠收割恶念值。 下午四点多,工人已经把卧室、书房的床和柜子全部装好。 陈旭选的是现代简约风,全屋的高端家具,比预想中还要气派,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王丽娜快步跑到陈旭身边,讨好道:“陈哥,全弄好了!您看看怎么样?不满意我让工人马上改!” 在屋里走了一圈,淡淡点头:“还行,就这样。后续收尾你上点心。” “一定一定!陈哥放心!”她忙不迭应着。 看着她卑微讨好的模样,陈旭心情愉悦。 王丽娜,只是收割恶念值的第一个小角色。 《三十而已》里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大餐。 第13章 撕烂的不仅是衣服,还有底线 王丽娜被教训后,她彻底收起了敷衍,以见客户为由,把心思都扑在了陈旭的新房上。 她把手头跟进的几单租房和看房客户都交给了其他业务员,因为那些就算谈成了,提成加起来比不过陈旭这单的零头。 这几天,王丽娜天天一大早就往新房跑,比软装工人到得还早。 工人软装收尾工作、找保洁全屋清洁,每一件事王丽娜都在从旁细致跟进。 衣柜角落的灰尘,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擦干净;墙上挂画的细微倾斜,她反复调整到角度完美;地毯边角的褶皱,她也亲手抚平,生怕陈旭这个大金主检查时挑出一点毛病。 一周转瞬即逝,上午十点多,手机响了,是王丽娜。 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还夹杂着邀功和忐忑:“陈哥,您的新房彻底弄好了!软装全完工,我找专业保洁打扫了三遍,窗户缝、衣柜死角都擦得干干净净,绝对一尘不染,您今天就能拎包入住,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检查?不满意我立刻整改!” 陈旭正躺在出租屋刷股市行情,漫不经心地应道:“知道了,我半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简单收拾,换上黑色休闲装和板鞋,拿起车钥匙,开着宾利直奔静安区新房。 说实话,陈旭本人也挺期待,这套花大价钱的大平层,到底能带来多大惊喜。 宾利早就在小区物业备案过,刚驶入大门,门口一米八的年轻保安就恭敬敬礼。 这待遇,比起之前住的老小区简直天差地别,以前的保安要么玩手机要么视而不见。 这就是有钱有势的底气,走到哪里都能被高看一眼。 车子停稳,王丽娜已在单元楼门口恭迎。 她手里攥着软装结算单和新房钥匙,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里满是期待。 她特意打扮过,黑色职业套裙勾勒出纤细腰肢,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喷了淡香水,显然是花了心思。 “陈哥,您来了。”她快步迎上来弯腰问好,姿态极低。 陈旭微微点头,接过钥匙推开单元楼门,径直走向电梯,王丽娜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打开新房房门,一股淡淡的高级香薰味扑面而来,温润的木质香混着一丝果香,清新雅致,是王丽娜特意挑选的。 整个房子软装彻底成型,现代简约风搭配浅灰色真皮家具,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光芒,墙上的简约抽象画与整体风格完美契合,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完全符合陈旭的预期。 陈旭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进来,格外舒服。 12层的高度刚刚好,视野开阔,静安区的繁华景色尽收眼底。 远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阳光,如同钢铁森林;楼下车流如织,豪车与出租车交织成热闹的都市画卷。 不远处静安公园绿意盎然,更远处黄浦江轮廓若隐若现,江水泛着碎金般的波光,微风中夹杂着都市喧嚣,透着几分惬意。 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涌上心头。 这才是陈旭想要的生活——有钱有势,随心所欲,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底气。 王丽娜一直跟在身后,双手放身前,身体微倾,姿态谦卑。 见陈旭盯窗外出神,她不敢打扰,默默等候,手心冒汗,生怕对方挑出毛病。 回头看她一眼,她立刻挺直身体,笑容有些不自然。 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陈旭心底涌起强烈的恶趣味。 上前一步,不等她反应,伸手抓住她职业套裙领口,猛地一撕——“嗤啦”一声,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裙子从领口撕到腰侧,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内衣肩带。 王丽娜脸色嘴唇颤抖,下意识捂住胸口,眼神里满是惊慌与羞耻,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陈哥,您……您干什么?”她声音哽咽,满是委屈,“这是我上班的衣服,撕烂了我怎么回去对接客户,太狼狈了……”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既不敢反抗,又满是无助。 陈旭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急什么?屋里没别人,你穿成这样死板又难看,撕烂了正好换一套。” 扫了眼空衣柜,忽然想起上次在米希亚留了店员琳达的电话,正好让她送几套衣服过来,既方便又能彰显底气。 陈旭拿出手机拨通琳达的电话,两声后就传来她甜甜的声音,满是热情与讨好:“您好,陈先生!我是米希亚的琳达,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上次在米希亚一次性消费三十多万,她早就把陈旭当成大客户,一直盼着再接到陈旭的订单。 陈旭靠在真皮沙发上,语气随意:“我在静安区瑞龙苑,缺几套衣服。” “帮我配五套当季休闲服,高端点,面料舒服、版型利落,我一米七五五、六十五公斤,尺码你看着来,合身就好。” “再配两双休闲鞋,一双板鞋一双运动鞋,合脚、质感好的,不用考虑价格。” 琳达连忙记下,语气越发恭敬雀跃:“好的陈先生,您放心!都是当季新品,进口面料,版型流行,绝对符合您的气质,保证您满意!” 低头看了眼身下脸色通红的王丽娜,笑着补充:“另外,再配一套女装,一米六二、九十斤,要性感点、面料柔软,尽快送过来,我等着用。” 琳达愣了一下,闪过一丝失落,又快速回复:“明白陈先生,我亲自挑选打包,尽快送过去,不耽误您用!” “可以,”陈旭语气平淡,“我现在给你发地址和单元号,到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物业拦着我跟他们说。” 挂了电话,快速把地址发给琳达,拉起脸色通红的王丽娜,顺势一个公主抱,走进了卧室。 三十分钟后,手机响了,是琳达。 她语气急促又小心翼翼:“陈先生,我到小区门口了,物业需要您确认身份,麻烦您跟物业说一声,谢谢陈先生。” “等着,我跟物业说。” 陈旭拨通物业电话,简单交代:“让门口米希亚的工作人员进来,到12楼。” 第14章 暧昧周旋,步步拿捏 挂了物业电话没几分钟,门铃就响了。 陈旭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琳达和米希亚副店长崔西。 两人手里都抱着鼓鼓囊囊的服装袋,琳达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崔西则保持着沉稳的专业姿态。 一进门,琳达的目光就被客厅的奢华装修吸住了。 她忍不住四处打量,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陈先生,您这房子装修的也太漂亮了吧!布局也很有品位,这大落地窗的视野真开阔!” 眼底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心里对陈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越发坚定了攀附陈旭这个钻石王老五的心思,如果真能被他看上,自己哪还用像现在这样天天累死累活给人服务,到时候她也能躺在家里只会别人给她送衣服。 一旁的崔西表现的好很多,她是米希亚的副店长,年接待富豪客户,见多了奢华府邸,虽然有些羡慕,但她很快收敛神色,依旧保持着专业,没有过多打量,显得沉稳又得体。 两人抱着衣服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在茶几旁。 琳达连忙放下手里的袋子,拿出一套浅灰色休闲服,快步上前介绍:“陈先生,您看这套,是咱们米希亚当季主打款,进口纯棉面料,上身特别舒服,版型修饰身材,简约大气,不管出门还是在家穿都合适……”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旭抬手打断。 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随手扔在茶几上,语气平淡:“不用介绍了,我相信你的眼光,刷卡吧,别浪费时间。” 懒得听她长篇大论,对现在的陈旭来说,钱不过是数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耗着。 况且,看着她刻意讨好的样子,陈旭当然要展示自己的“钞能力”。 崔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爽快,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连忙拿起银行卡,示意琳达拿出pos机。 琳达动作麻利,快速拿出pos机,刷卡、输密码、打小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支付完成,小票上的金额显示17万1千。 “陈先生,一共17万1,这是小票,您收好。”琳达双手递过小票和银行卡,语气恭敬。 陈旭摆了摆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对翠西说:“把衣服整理到主卧衣柜里。” “好的陈先生。”翠西连忙应声,抱起服装袋子,转身走进主卧。 刚走进主卧,翠西的脚步就顿住了,眼神里闪过震惊,紧接着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主卧的床上,王丽娜只露着一个脑袋,身上盖着薄被,神色羞涩又慌乱,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床边的地上,还散落着被撕烂的黑色职业套裙,刚才发生的事,一目了然。 崔西毕竟是过来人,见过的场面多,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连忙移开目光,脸上依旧挂着米希亚标志性的专业微笑,点了点头,转身认真整理衣柜里的衣服,动作利落,再也没敢多看床上的王丽娜一眼。 客厅里,琳达被陈旭邀请坐在沙发上,她时不时找话题搭话,语气里满是探究和讨好。 一会儿夸陈旭有品位,一会儿说年轻有为,眼神时不时打量着,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情愫与算计。 她一直盼着嫁个有钱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陈旭年轻多金,出手阔绰,无疑是她心中的理想人选。 此刻能单独陪着陈旭聊天,她心里满是窃喜,恨不得多表现自己,让陈旭多注意到她。 看着琳达精致的妆容,还有那副刻意讨好、故作乖巧的样子,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调戏的念头。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心算计的姑娘,被调戏时会是什么反应。 身子微微前倾,不等她反应,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巧纤细,皮肤细腻,陈旭语气暧昧:“琳达,不瞒你说,我以前跟着老师傅学过一点看手相,我帮很多朋友看过,都说挺准的,我现在帮你看看吧。” 琳达被陈旭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变得急促,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对上陈旭那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又不敢拒绝,只能任由陈旭抓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好……好的陈先生。” 随着陈旭抚摸着她手掌的纹路,她心里又羞又喜,羞的是被突然抓手,举止暧昧;喜的是陈旭似乎对她也有好感。 握着琳达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故意放慢动作,胡诌起来:“你看,你手掌纹路清晰,没有杂乱细纹,是富贵命,以后肯定能嫁个有钱人,衣食无忧,不用再辛苦上班。” 顿了顿,又故意拖长语气:“不过呢,你这感情线有点曲折,前期会遇到错的人,被人欺骗。” “但没关系,很快就会遇到一个真正疼你、宠你,还特别有钱的人,这个人就在你身边,离你很近……” 陈旭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划过她的指尖和掌心,暗示意味十足。 看着她满脸娇羞的样子,陈旭心里越发觉得有趣。 琳达眼神里满是憧憬,脸颊越发红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低声问道:“真……真的吗?陈先生,您没骗我吧?那个人……真的在我身边吗?” 她此刻早已被陈旭哄得晕头转向,完全相信了陈旭的胡诌,甚至下意识地觉得陈旭口中“有钱的人”和就是他本人,眼神里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崔西整理完衣服,从主卧走了出来。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陈旭握着琳达的手,指尖在她手上肆意摩挲,琳达眼神痴迷,两人姿态十分暧昧,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崔西看到这一幕心里瞬间了然。 她毕竟是店长,见过的场面多,知道这种富二代大多只是玩玩,根本不会动真心。 她不想让自己的员工陷入太深,最后受伤,连忙轻咳一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暧昧氛围。 第15章 想钓金龟?先交投名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从今天起,做资本的主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拜金的女人,最好拿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入局烟花公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最危险的猎手,往往站在你身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结识李可,在猎物身边埋下暗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给李可上眼药 陈旭正式当许幻山的司机,已经整整两周。 他做事勤快、嘴严话少,开车稳得一批,顾佳和许幻山越看越满意。 平时不用出车,他就坐在角落工位,刷刷手机,偶尔跟同事闲聊几句,摸鱼摸得心安理得。 闲下来就给沈砚发消息,问辰宇投资的情况。 资金跟滚雪球一样疯涨,每天睁眼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进账,陈旭早就麻木了。 就这么悠闲混日子,一晃到了周二。 中午刚到饭点,微信弹了条消息,是琳达。 【陈哥,我今天休息,一起吃饭看电影呗?就在你公司附近~】 陈旭扫了眼办公室,大家都在埋头干活。 他反正就是个司机,时间自由,出去吃个饭完全没问题。 【行,我马上下来。】 陈旭起身,慢悠悠走出办公区。 刚到大堂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琳达。 她一头柔顺黑发垂在肩头,穿着白色修身polo衫,领口露出细细的铂金项链。藏青色百褶裙刚过膝盖,一双细白长腿特别惹眼。肩上挎着陈旭送的那款铂金包,脸上淡妆清纯又好看。 路过的上班族频频侧目,眼睛都看直了。 琳达一看见陈旭,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来,直接挽住他的胳膊。 “陈哥,我想吃炸鸡,就去旁边那家网红店!” 她声音软软的,整个人都贴着他。 周围一群打工仔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这小子穿一身便宜运动装,看着普普通通,居然泡到这么正的妹子?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没人注意到,电梯口拐角处,李可正拿着咖啡杯,有点错愕的看着这边。 她下楼买咖啡,刚好撞见琳达对陈旭投怀送抱的一幕。 看着琳达挽着陈旭的样子,李可心里莫名冒火。 好啊陈旭,之前聊天还说自己单身,原来是个死渣男骗自己! 陈旭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视线,搂着琳达有说有笑地走远。 两人在附近炸鸡店快速解决午饭。 琳达抱着可乐,眨巴眼睛:“吃完去看电影好不好?” 陈旭摸了摸她的头:“电影没意思,找个地方运动运动。” 琳达瞬间懂了,脸颊一红,乖乖点头。 两人直接进了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开了间豪华套房。 一番翻云覆雨。 结束后,陈旭等了半天,脑海里没响起系统提示音。 恶念值一点没涨。不过琳达还有用,人又听话,陈旭自然不会亏待她。 “过几天给你送份大礼。” 琳达眼睛一亮,立刻凑上来亲了他一口,笑得甜滋滋:“陈哥对我最好了!” 她早就想通了,当陈太太不现实,不如趁年轻多捞好处。 陈旭年轻帅气又有钱,她一点不吃亏。 想明白这些,琳达坏笑一声,慢慢低下头。 等陈旭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五十。他一脸虚脱,半靠在工位椅子上,浑身发软。 刚坐下,就感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抬头一看,李可正偷偷看他,眼神怪怪的。 陈旭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怎么一直看我,没见过帅哥?】 李可秒回,一个发怒的表情包:【你还好意思说!看你那副被榨干的样子,中午去哪鬼混了?】 陈旭:【就在楼下随便转了转。】 李可:【少骗人!我都看见了,你那个漂亮女朋友!】 陈旭挑了挑眉,回:【那不是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李可撇了撇嘴,手指飞快打字:【哼,不承认就算了,渣男!】 看着手机屏幕,陈旭觉得好笑。 这绿茶,居然还吃上醋了? 其实也能理解,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突然和另一个女人勾肩搭背,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陈旭之后发的内容直接就石沉大海。 过了一会,就看见李可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眼神一直看着许幻山的办公室,这个25块的橘子,陈旭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出现并没有改变剧情。 李可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地走到许幻山办公室门口。 “许总,您吃个橘子吧,补充维c。” 声音又软又甜,乖巧得不行。 许幻山愣了一下,笑着接过:“谢了啊李可。” 拿着橘子走回办公室。 李可回到座位,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出神。刚幻想完,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啊!”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陈旭,瞬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干嘛啊!吓我一跳!”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陈旭挑了挑眉:“我看你刚给许总一个橘子,我嘴巴也干,你也给我拿一个呗?” 说着,手就作势要往她包里伸。 李可立刻把手拍掉,脸色一沉:“就一个!你想吃自己买去!” 陈旭撇撇嘴,没再逗她,慢悠悠回到自己工位。 没过多久,公司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顾佳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气质出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容。 陈旭立刻起身,礼貌打招呼:“顾佳姐。” “小旭,忙着呢?”顾佳勉强笑了笑。 “不忙,顾佳姐您找许总?” “嗯,有点事。” 顾佳简单寒暄两句,就让陈旭忙自己的,快步走向许幻山的办公室。 陈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清二楚。 肯定是许幻山搞不定万明远那个大客户。 许幻山艺术家的脾气又犯了,不愿意低头和这个只知道压价完全不懂艺术的粗人谈判。 最后还得把烂摊子丢给顾佳。 顾佳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争论声。 陈旭坐在角落,听得清清楚楚。 “万总那边压价太狠了,而且还要我们把快过期的货低价卖给他,我实在受够这个人了。”许幻山的声音带着烦躁。 “我知道,但万总的订单占了我们去年5成的销量,这个订单不能丢,我去谈谈吧。”顾佳的声音冷静又疲惫。 “你去谈?那我这个老板干什么?”许幻山有点不服气。 “你专心做设计,那边我先去沟通下。” 对话到这儿,渐渐低了下去。 又过了几分钟,顾佳从办公室走出来。 她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办公区,最后落在李可身上。 刚好看到李可偷偷往许幻山办公室方向看,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再联想到刚才进门时,许幻山吃着橘子,让她也尝尝,说是李可给的。 顾佳眼神微微一沉。 一丝不易察觉的危机感,悄悄爬上心头。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李可,转身准备走出公司。 陈旭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许幻山跟了出来,对着陈旭挥挥手:“小陈,你先送顾佳回家。” “好的许总。” 陈旭拿起车钥匙,很自然地跟上顾佳。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顾佳揉着眉心,先开口:“小陈,你来公司也有一周了,干得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顾佳姐,大家都挺照顾我。”陈旭语气平稳,像随口聊天一样,“我觉得李可这姑娘挺好的,对人特别热情,工作也积极,大家都挺喜欢她。” 顾佳微微一顿:“哦?” “今天我还看见她给许总送橘子。”陈旭笑着说,“我也厚着脸皮跟她要一个,她还舍不得,说就剩一个了。给我分了一半,真甜,我问她多钱,她说25块一个,可把我吓了一跳。”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完全无心的闲聊。 可这话落到顾佳耳朵里,瞬间就变了味。 顾佳眼神猛地一沉。 25块一个的橘子? 一个在上海打工、月薪才六千出头的普通女孩,怎么可能舍得吃这么贵的橘子? 更不可能平白无故,花25块买个橘子送给老板。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什么都没再多问,可心里已经跟明镜一样。 陈旭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阴晴不定的表情,。 上眼药,成功。 第22章 李可被顾佳羞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陈旭展示钞能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为许幻山和顾佳准备鸿门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顾佳被灌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噩梦成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补脑真相,万总背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顾佳强装镇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公司正蒸蒸日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热情小野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李可的奖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在君悦府买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琳达来救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腹黑的王漫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伪装刷好感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酒会再次相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宋东湖被打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王漫妮上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再买新车,消费震惊王漫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循序渐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琳达选择被包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一起辞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钟晓芹怀孕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鱼死家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陈旭给陈屿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夫妻裂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找关系支走陈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公司日常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钟晓芹寻求安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于太太老公没在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于太太的心乱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琳达救火,无视钟晓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王漫妮好感飙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嫂子,我帮你按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被钟晓芹看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陈旭挑拨,离婚倒计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这副身体,她在梦里见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那晚睡你的人是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陈屿制片人?不,是总监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床上另有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李可睡了,该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年轻人要敢于挑担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陈屿连升三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给老于戴了帽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孩子没了,她的天也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敢打嫂子主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陈旭遭遇暗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找混混围殴陈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来自陈旭的报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钟家的产业全被查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电棍一响,全撂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联系怀孕女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当年你惹不起他,现在他惹不起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钟家的没落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钟家的没落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钟家的没落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钟家的没落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钟晓芹的孩子没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心灰意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钟晓芹正式离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钟晓阳出狱,迎接末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拿下漫妮,三女修罗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三女对峙,修罗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修罗场拿捏,桌下的暗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拿捏王漫妮,蓝色烟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收购米希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新助理黛西的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拿王漫妮来钓大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公开恋情,暗流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杯酒试探,陈旭掌控全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饭桌上的交锋,顾佳的担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醉后,错把弟弟认成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激情犯错,陈旭倒打一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拿捏钟晓芹,约法三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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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拿下一血就跑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吃干抹净,拉黑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摊牌:我有情感障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三个女人三台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各怀鬼胎,撞破奸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捉奸在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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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怎么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梁正贤后院失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梁正贤养的金丝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金丝雀易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许幻山的绝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贱人配狗,天长地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林有有的演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陈旭将计就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顾佳捉奸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人赃并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我叫林有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离婚的决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陈旭当面打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买醉的顾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顾佳的尊严被踩在脚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顾佳就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装睡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许幻山拔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陈旭的谅解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羊入虎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致敬陈老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蓝色炸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抽醒于太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该你上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给王漫妮甩巴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杀人诛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她好像一条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王漫妮最终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击碎顾佳所有骄傲 钟晓芹看着王漫妮,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终究着侧过身,让她进来。 两人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尴尬,像一堵无形的墙,谁都没去触碰。 客厅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大白天黑得像晚上。 茶几上一片狼藉,散落的酒瓶比陈旭预想的还要多。 白酒瓶、啤酒罐、红酒瓶,横七竖八地躺着,有几个倒了,里面的残酒顺着桌沿往下滴,印的桌子地面上都是痕迹。 空气中也都是腐朽的味道。 沙发上半躺着一个人。 是顾佳,她头发有些散乱。 穿了一件吊带背心,肩带从左边肩膀上滑下来,垂到胳膊肘,露出春光一片。 手里攥着一个白酒瓶。 顾佳瓶口对着嘴,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嘴角溢出,沿着下巴、脖颈一路滑落,渗进衣衫领口。 顾佳浑不在意,就那么靠着沙发,无神的双眼盯着前方电视。 听见门口的动静,顾佳缓缓偏过头。 目光在陈旭脸上停了片刻,又扫到他身后的王漫妮,对两人的到来,也毫不在乎。 她目光空洞涣散,没有半点聚焦,分不清是看清了来人,还是仅仅随意一瞥。 随后她也不再理会,又灌了一口酒。 “她这样几天了?”陈旭开口问道。 钟晓芹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担忧:“整整一个星期了。从法院把她爸那边的财物搬走之后就这样。醒了喝,喝了睡,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 王漫妮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沙发上那个不成人形的女人,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恍惚想起了上次与顾佳见面,彼时的顾佳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笑着和她闲聊许子言的日常、分享生活趣事。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永远从容体面的女人,那个自己眼中最成功的女人,竟落魄成了这副麻木的模样。 陈旭点点头。 他迈步朝沙发走过去。 钟晓芹跟在后面,王漫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也跟在了后面两三步距离。 陈旭走到茶几旁边,用鞋子把挡路的酒瓶拨到一边,玻璃瓶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扫清障碍,他站到顾佳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顾佳看有人靠近,仅瞟了一眼,又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的双目放空。 好像整个人的魂已经不见了,躺在这里的仅仅是一副臭皮囊。 陈旭看了她两秒。 在所有人都意外的情形下。 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炸响,紧跟着的钟晓芹陈旭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一个哆嗦,双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也被陈旭来一巴掌。 王漫妮同样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过不知为何,看到自己曾经的偶像顾佳,如今被打,同情的同时,内心竟有一丝畅快。 一起腐烂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了。 顾佳突遭陈旭扇脸,头被打的偏到一边,连身体都跟着往下倒。 陈旭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力道太过凌厉,顾佳连手里的白酒都脱落掉在地上,酒渍迅速扩散,屋子里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味。 顾佳的反应让人意外,她就这么维持着被打倒的样子,不哭不闹,眼神空洞。 “好,贱骨头!” 陈旭没停。 他压上去,抬起左手,又是一巴掌。 打在顾佳的另一边侧脸,巨大的力量,把她脸抽的倒在了另一边。 顾佳这回眼睛里开始有了焦距,她双手撑着沙发,让自己稳住身形,回头与陈旭对视。 左脸和右脸各有一个巴掌印,已经在顾佳白皙的脸上显现。 钟晓芹站在后面,手还捂着嘴,眼圈已经红了。 这一切发生太快,她想上前阻止,但脚迈出去半步又缩回来,站在那儿,她有点怕现在的陈旭,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求助的看向身边的王漫妮。 王漫妮比钟晓芹反应更大,她浑身颤抖,好像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根本没有一点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陈旭俯下身子,脸凑近顾佳,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陈旭能闻到顾佳身上浓重的酒气。 “怎么,女强人顾佳,这就被生活打趴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字字却像刀子,直直扎进人心底。 “你引以为傲的家庭,老公出轨背叛你;你削尖脑袋混进去的太太圈,如今被扫地出门;你熬了十多年,拼尽全力的公司,房子现在全没了。” 顾佳被陈旭如此羞辱,麻木的眼睛里开始有火苗跳动,有一丝愤怒,有一丝不甘。 陈旭看在眼里,继续嘲讽,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顾佳,你自己现在烂命一条,许幻山也进去了,你儿子许子言可怎么办?” “他的同学会说,他有一个杀人犯爸爸,还有一个颓废堕落的酒鬼妈妈,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迟早心理扭曲,成为社会上的垃圾、蛀虫、废物!” 陈旭的话太恶毒了,恶毒到顾佳这些天封闭自己的壳,被一瞬间瓦解。 许子言,是她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所有的执念与软肋,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顾佳浑身发抖,瞳孔开始聚拢,许子言,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死穴。 “闭嘴,王八蛋,你给我闭嘴!” 顾佳毫无形象,像个泼妇一样,沙哑的垃圾话从嘴里喷出来。 积攒多日的无助、绝望与恐惧,如洪水决堤,席卷而来,顾佳再也撑不住,滑坐在地板上。 顾佳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我,我也没办法啊,我真没办法了!” 哭声越来越大:“公司、房子、钱什么都没了,还背了几百万的债务,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拿什么去保护许子言,拿什么给他未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积压数日的绝望彻底决堤,嚎啕大哭。 钟晓芹站在后面,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好闺蜜顾佳,这个骄傲了几十年的女人,如今被踩入泥坑,彻底崩溃,她心疼。 但她不敢去阻拦,陈旭的话虽然恶毒,但却很管用,让顾佳眼里重新有了焦距。 王漫妮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顾佳,眼圈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那天从米希亚跑出去的样子,光着一只脚,像条丧家之犬。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可现在看着顾佳,她才明白,真正的绝路,不是被人扇耳光、丢了工作,是连爬起来的方向都看不见。 陈旭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佳。 从许幻山出轨,她骄傲的选择离婚,公司出事,她选择正面应对,即使负债累累,她也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可惜她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顾佳最大的弱点,就是许子言。 陈旭就是要摧毁顾佳所有外壳,让她赤裸裸,毫无招架的,臣服。 他蹲下来,跟顾佳平视。 “知道绝望了?” 后面那章卡审核了 第157章 三十而已,杀青 陈旭的声音低沉,说出来的话好像没有温度,在三女看来,像是恶魔的低语。 与陈旭对视的顾佳,感觉最为明显,恍惚间自己站在悬崖边,恶魔在与自己进行交易一样,答应他,会成为恶魔的仆人,拒绝他,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掉下去粉身碎骨。 顾佳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没有了往日的骄傲,没有了曾经的鄙夷,也没有了任何攻击性,像一匹被驯服的烈马。 陈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拇指抵在她下颌骨上,能感觉到她控制不住的颤抖,牙关在打颤。 “现在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我。”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清晰地砸进顾佳的耳朵里,字字诛心。 “从云端跌到泥坑的滋味不好受吧?每天睁开眼就是压得你喘不过气债务,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想着许子言的未来?你什么也做不了,才会用酒精麻痹自己。” 顾佳的嘴唇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陈旭的指腹上。 陈旭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内心,他说的没错。 “不过你很幸运,遇到了我,你还有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陈旭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佳。 “你可以求我,心甘情愿,毫无保留的求我。” “我可以把你重新拉回云端。你可以继续住豪宅,开豪车,过你以前让人羡慕的体面生活。” 陈旭语气顿了顿,说出了最致命的诱惑:“许子言可以换一个城市,有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不用跟着你当老赖,不用被同学指着鼻子说他爸是杀人犯,他可以有一个做无忧无虑的童年,不用替你的过错买单。” 如果上面的话让顾佳有些许心动,这句话就是绝杀,堵住了顾佳最后的退路。 陈旭不再说话,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钟晓芹不忍顾佳被陈旭如此拿捏,但就如同陈旭所说,现在能救顾佳的,只有陈旭一人了。 王漫妮面无表情,不知为何,扭曲的内心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看吧,就算是顾佳这样的女强人,也没比自己强多少。 顾佳看着陈旭的目光,突然感觉到有些冷。 今天,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太懂人心,也太会拿捏人心。 在你最得意的时候,他看你起高楼;在你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看你高朋满座;在你跌落谷底,楼塌了,他递上绳索;那绳索不只是救命,更是枷锁和牢笼,不抓会死,抓了就永远也无法挣脱。 顾佳跪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陈旭。 她看陈旭的眼神变了。 没有了以前的防备与抵触,没有了那骨子里的厌恶和恐惧。 是一种认命的妥协与顺从。 顾佳连语气都变得温顺。 “陈旭,你要我怎么做?” 陈旭看着眼前的顾佳,他笑了,是一种猎人最终收获猎物的微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顾佳抬头看着那只手,愣了半秒,这半秒时间,她彻底告别了往日骄傲的自己,告别了所有的尊严与底线。 她轻轻的抬起自己的手,乖顺的放了上去。 陈旭能够感受到,顾佳的手很冷,指尖还在轻微颤抖。 陈旭用力握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力道太大,顾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半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 陈旭任由顾佳就这样半靠在他身上。 然后侧过脸,看向钟晓芹,后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陈旭另一只手精准抓住钟晓芹的手腕。 钟晓芹难得聪明一回,一下子就猜到陈旭的想法,腾的一下,脸就红了。 “陈旭,我不去。” 钟晓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徒劳的挣扎。 她轻轻往后躲,但是一只胳膊被陈旭拽着,绵软无力,像是故作姿态的挣扎。 陈旭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依旧态度明显。 钟晓芹又挣扎了下,接着认命一般,不再有其他动作。 陈旭没有回头,背着身子淡淡说了句:“跟上。” 王漫妮踌躇了一秒,看着三人走远的背影,不敢多想,迅速追了上去。 她和顾佳不一样。 她有退路,离开米西亚,她去别的城市,依旧能正常生活。 但王漫妮不甘心,陈旭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一个贪慕上层生活的拜金女。 从她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选好了要站的位置。 王漫妮也跟进了房间。 (省略一万字) 陈旭的脑海里突然想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佳(认命),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0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芹(认命),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1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漫妮(认命),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25】 陈旭看着那串数字。 425恶念值。 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年多,从王丽娜那种边角料小角色,到顾佳、王漫妮、钟晓芹这些核心人物,一点一点攒到了四百二十五恶念值。 差不多了。 是该离开了。 陈旭母亲那边,虽然不怎么接触,他也断断续续留了几百万。 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了一声回归。 陈旭陷入黑暗。 第1章 《四合院》禽兽们,我来了 张峰只觉身体一轻,失重感突然消失,重新落在了实地上。 他睁开眼。 还是那个黑色空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茫然,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期待。 身前五米外,那颗光球依旧悬浮在半空,幽幽地发着冷光,跟他第一次死后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三年。 张峰在《三十而已》的世界里待了整整三年。 顶着陈旭的躯壳,从许幻山家客厅那张折叠床,到君悦府顶楼的大平层;从一个月七千块的司机,到身家几百亿的资本大佬。顾佳、王漫妮、钟晓芹,三个女主角,都被自己撕破了伪装,搅碎了自尊。 恍如隔世。 不,这就是隔世。 张峰用力的搓了搓脸,还没来得及感慨,一道蓝光从光球里射出来,罩住他的身体。 “清除宿主负面情绪。” 系统那熟悉的机械腔调,不带一丝感情。 蓝光扫过的瞬间,张峰只觉得脑海里那些让人沉重的情感被剥夺。 那些在《三十而已》世界里积攒的疲惫、沧桑全被洗涤干净。 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宿主回归,《三十而已》世界结算完毕。累计收集恶念值:425。” “当前恶念值不足1000,无法解锁终极权限。初级兑换商城已开启,品类有限。” 光球突然泛着红光,像是突然要炸开一样,刺的陈旭睁不开眼。 光线没有散开,反而慢慢聚拢在陈旭正前方,快速组成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分成五个板块,每个板块下面都列着几行字,像游戏里的商城界面。 张峰揉了揉被刺疼的眼睛,仔细看了上去。 空间类:虚拟空间(2m3),价值200恶念值。 强化类:(无可用兑换项) 生活技能类:外语全能50、厨艺全能50、黑客技术50、驾驶精通50、理财精通50……后面还跟了一长串,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武功类:咏春100、太极拳100、洪拳100、八极拳100、散打100……全是基础拳法,没有内功,没有轻功,就是实打实的搏击术。 特殊技能类:上帝之眼(简易)100、御兽之术(简易)200、神速(简易)200。 张峰先点开“虚拟空间”的详细介绍。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独立折叠空间,体积2立方米,不可存放活物,可跨世界存取。 2立方米,不算大,但放武器、物资、应急用的东西绰绰有余。万一抽到末世、废土、灾难类的世界,这就是保命的本钱。 跨世界存取也是个好动能,可以提前囤一些东西,就算后面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也能改变自己的生活。 200点。 张峰没急着下手,先往下翻。 强化类空荡荡的,系统连个选项都没给,应该是一些超负荷增加实力的东西,比如超级血清之类的,恶念值太少,好东西没解锁,张峰也不在关注。。 生活技能那一栏最全面,基本能接触到的生活技能,什么都有,清一色只要50点恶念值,这个完全可以根据后续要进入的小世界来遴选。 张峰扫了一眼,没急着选,因为自己就只有425点恶念值,真要省着点权衡利弊。 武功类倒是让他多看了两眼。 咏春、洪拳、八极拳,全是100点恶念值。他在光球前面蹲下来,盯着这几个选项琢磨了一会儿。 好东西,这些武功,让自己这种吃不了苦的人去练,估计七八年也练不出名堂,100点恶念值就能学习,确实很划算。 上辈子在《三十而已》世界,被钟晓阳那帮混混堵在小区门口,七八个人拎着钢管围上来。 要不是张峰身手好,他那次就算不残也得躺半个月。 保镖能保一时,保不了一世。万一穿到一个没法带保镖的世界呢? 他点开八极拳的介绍。 “八极拳,贴身短打,刚猛爆烈。肘击、膝顶、肩靠、胯打,全身上下皆为利器。拳谚有云:‘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张峰没犹豫,直接选了。 一道蓝光从屏幕里射出来,笼罩住张峰。 八极拳的拳谱、招式、发力技巧、实战经验,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像有人把这些东西直接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缩、舒张,肩胛骨往后收了一寸,腰椎往前顶了半寸,站姿都变了。 好像自己真是一个受到名师指点,勤学苦练20年的武学高手。 等蓝光消失,张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拳头攥紧的时候,从指根到手腕到小臂,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步发力,像一台战斗机器。 他对着空气打了一拳。 “呼——” 拳风扫过,声音比他想的重得多。 加上系统之前给他强化过身体素质,普通成年男性的巅峰水平,力量、速度、反应都是顶格的。 现在配上八极拳的发力技巧,他一个人打十几个普通成年男性,问题不大。 100点花得值。 还剩325点。 张峰又把目光落回特殊技能那一栏。 上帝之眼(简易),100点恶念值。 功能介绍:每日可投影目标人物所在场景2次,范围5公里。投影持续时间30分钟,目标人物需在宿主视线范围内进行标记。 这不就是偷窥神器吗? 5公里范围,30分钟时间,够了够了,再多身体也吃不消。 呸,想哪去了! 关键时候,这30分钟看到的信息,能救命,也能要命。 御兽之术(简易),200点恶念值。可以与常见动物进行沟通,操控数量视动物体型而定。 神速(简易),200点恶念值。短时间爆发性提升移动速度,持续时间2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张峰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盘算。 三个技能都很有用,相比之下,还是上帝之眼目前性价比最高。 100点恶念值,不贵,功能实用,无论是跟踪、监视、查岗还是避险,都用得上,必须拿下。 购买后,上帝之眼的技能使用方法就出现在了脑海中。 看看的恶念值只剩下225点。虚拟空间200点,正好够。 他手指悬在“虚拟空间”上面,忽然停住了,转头对着光球问了一句:“系统,下个世界是哪个?” 光球沉默了三秒。 “第二个影视世界筛选完成。确定为——《情满四合院》。” 张峰听完,眼神一亮。 那部年代剧他看过。 前世在蓝星,这部剧火得一塌糊涂,他也跟着看了几集,越看越堵心,最后没看完。 不是拍得不好,是拍得太好了。 好到他看着那帮人就来气。 看似温馨美满的四合院,住的是一群互相算计、互相吸血的邻居。 拎不清的傻柱,吸血鬼秦淮茹,撒泼耍赖的贾张氏,偷鸡摸狗的棒梗,搅屎棍许大茂,pua大师易中海,官迷刘海中,占便宜没够的阎埠贵…… 一帮禽兽。 仔细想想,那里面没有一个真正的好人。 好好好!这种地方,最适合他这种恶人来治了。 张峰心里有了数。 选的三个技能也非常适合,虚拟空间可以塞进去粮食、药品、财务一些不方便放在家里的东西。 八极拳可以在这个治安较差的年代保护自己。 上帝之眼也可以监视这帮禽兽。 生活技能想选,只有25点恶念值,也不够了。 这个世界,要多攒点恶念值回来。 准备好了。 与上一个世界一样,刷够100点恶念值,就可以重新返回黑色空间,不过要多刷点才行,换更多的技能应付下个世界。 “穿越准备:身份随机分配中……分配完成。” “穿越正式开启。” 张峰的身体开始下坠,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没有慌,甚至没闭眼,就那么直直地往下掉,看着头顶的白光越来越远,脚下的黑暗越来越近。 《情满四合院》。 (附四合院平面图,出场人物后期会考虑加满) 禽兽们。 我来了。 第2章 滚你大爷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食堂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熟悉环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被人跟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八极拳,初露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全院大会,发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打的就是四合院战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上帝之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秦淮茹,我收点利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敲门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科长另眼相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肉饼好吃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秦姐,让我摸两块钱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贾东旭,你个细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车间立威,易中海当场吃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引起大领导注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车间起风波,贵人识良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破格提拔,连升两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易中海受罚,车间密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流言四起,暗设圈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禽兽们集体发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使用空间技能,整治禽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易中海栽赃,贾张氏血染当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迎门三不顾,肘落阎王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全院施压?又白被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全厂通报,任命下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众禽傻眼了 与此同时,三车间。 易中海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刚锻造完的样品,正准备往检测台上放。 大喇叭响了。 “……任命张峰同志为工业技术科副科长……” 易中海的手猛地一抖。 那个锻造样品从他手里滑出去,“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磕出一个明显的凹坑。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样品,没捡。 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一个青工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看见地上的样品,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张脸,识趣地把头转回去了,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易中海慢慢蹲下来,把样品捡起来,搁在工作台上。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昨天给车间主任周明远交检讨的时候,他易中海什么时候写过检讨?八级钳工,厂里的大拿,居然要给一个车间主任写检讨认错!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窝囊了。 现在倒好。 张峰,一个他拿捏了大半年的毛头小子,一个在他眼里连毛都没长齐的后生,居然当上了副科长。 工业技术科副科长。 这是实打实的领导岗位。 易中海忙活了大半辈子,靠着手艺才当上工段长,如今还被停了职。 这工段长本就不算正经职级,顶多能管几个人罢了。 易中海直起身,两只手撑着工作台,指节泛白,指头肚儿摁得铁皮台面凹下去一小块。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大喇叭关了。 车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听见没?张峰提副科了!” “哪个张峰?就昨儿跟易师傅顶嘴那个?” “可不就是他嘛!钢院毕业的大学生,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啧啧,副科长啊,这才进厂多久?” “所以说人家是人才嘛,跟咱们这些卖力气的能一样?” 易中海可以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自己身上。 有的在看他,有的在偷瞄他,有的假装干活、眼睛却往他这边瞟。 他没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那记无形的耳光,扇得他无地自容。 易中海脸色难看至极。 贾东旭今儿是硬撑着来上班的。 昨儿被张峰那三下打得趴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早上起来浑身疼,连翻身都费劲。 可他不来不行。请假要扣工资,扣了工资家里那几张嘴吃什么?棒梗要吃饭,秦淮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他坐在工位上,腰上垫了个棉袄,手里拿着个工件有一搭没一搭地磨,浑身不得劲儿。 大喇叭响了。 贾东旭手里的工件“咣当”掉在地上。 他想弯腰去捡,身子一歪,屁股底下的板凳腿一滑—— “扑通!” 整个人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 旁边的工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东旭,你怎么了?” 贾东旭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爬起来,脸色灰白。 他扶着工作台站稳,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发软。 完了。 彻底完了。 昨天把张峰得罪死,三级钳工考核彻底没戏了。 他现在是副科长了,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这辈子都上不了三级钳工。 就算他师父是易中海也没用。 贾东旭一脸的追悔莫及。 同样如此的还有王胖子和张龙,俩人同样面色难看。 听闻张峰升任技术科副科长,王胖子只觉当头一棒。 此前他怀恨在心,特意找来街头混混想收拾张峰,哪知对方非但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群人回头就找上王胖子,不仅将他痛打一番,还讹走了三十块钱,直言他招惹了硬茬。王胖子在家养伤躺了两天,刚一上班,便听到了这个惊天消息。 张龙也是一脸后悔,全场都知道自己和张峰过不去,对方这一升职,打脸是小,就怕以后有穿不完的小鞋等着自己。 食堂后厨。 傻柱正站在案板前切菜。 右手拿刀,左手按着白菜,“当当当”地切,刀工利索,切出来的白菜丝宽窄均匀,码在案板上跟机器切出来似的。 大喇叭响了。 傻柱的手没停,继续切。 “……任命张峰同志——” 刀停了。 话音入耳,他动作猛地僵住,刀刃嵌在白菜里悬在半空。 他侧着耳朵,凝神听完整条通知。 “——工业技术科副科长。” 喇叭关了。 傻柱盯着案板上切了一半的白菜,呆立半晌。 下一秒“砰”的一声,菜刀狠狠劈在案板上,刀刃扎进木头,刀柄震得嗡嗡作响。 “操!” 傻柱一把扯掉围裙,摔在案板上。 大嗓门瞬间响彻整个后厨:“张峰那毛孩子也当上副科长了?进厂才半年,他懂什么技术!” 旁边配菜的刘岚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住:“柱子,你小点声!别乱说话。” “小声?我凭什么憋着!” 傻柱嗓门更大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一个打老同志的坏分子,厂里不处分他还给他升官?还有没有王法了?” 昨晚在四合院大肆嘲讽、“张峰的好日子到头了”。 笃定张要倒霉的画面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活像自打耳光。 现在想想,那些话全成了笑话。 他傻柱在院里嚷嚷了半天,人家张峰非但没倒台,还升官了。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傻柱越想越来气,胸口昨天被张峰肘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捂着胸口,嘴里骂骂咧咧:“呸,什么狗屁副科长!老子在厂里熬了大半辈子,啥官衔都没捞着,他倒好,刚来半年就骑到别人头上了?我看啊,这厂里提拔干部全凭关系!” 刘岚听了直皱眉,端着菜盆躲得远远的,不接这茬。 宣传科的放映室里, 许大茂正蹲在地上擦他的宝贝放映机,镜头、机身、胶片盒。 广播响了。 “——任命张峰同志为工业技术科副科长。” 许大茂手里的布掉在地上。 他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惊讶,然后变成懊悔,最后那张脸上的肉挤了挤,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想起了昨儿晚上自己在院里说的那些话。 “这种不尊重工人同志的,我许大茂第一个和他割袍断义。” 割袍断义? 许大茂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他赶紧蹲下捡起地上的布,一边擦一边琢磨,晚上回去怎么跟张峰搭话。 张峰不知道四合院里这帮人各怀什么心思。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刘长福的办公室里,张峰坐在木沙发上,刘长福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 “你副科长的位置,有我和马春生支持,没问题的。但你也别高兴太早,副科长不是那么好当的。技术上的东西多请教老马,科里那些人,李卫国还行,脑子活泛,知道跟谁走。孙广军嘛——” 他停了一下,看了张峰一眼,没把话说完。 “他自己会想通的。” 张峰点了点头:“刘处长,我明白。” 刘长福站起来,走到张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忙吧。记住,你是我刘长福推荐上去的人,别给我丢脸。” 张峰站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处长您放心。” 从办公楼出来,张峰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不知道这帮禽兽,知道自己不但没受处分,反而还升了职,现在是什么心情。 第31章 饭桌上的拉拢与盘算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冲着张峰打招呼的工人明显多了。 二车间的李大姐端着饭盒主动让路,笑着叫了声“张科长”。 一车间那几个青工,之前见了他叫“小张”的,这会儿全改了口,有的叫“张工”,有的客气些叫“张科长”。 张峰一路点头,脸上挂着笑,心里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客气,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升了副科长。 张峰走到窗口往里瞅了一眼。 打饭的不是傻柱。 换成了刘岚,围着白围裙,手里端着长柄勺。 张峰把饭盒和粮票递过去:“炒白菜,炒土豆丝,俩馒头”。 刘岚接过饭盒,手里的勺子在大盆里挖了一勺,又多添了半勺,这才扣进饭盒里。 她抬起头,冲张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科长,恭喜啊。” 张峰接过饭盒,笑着应了一声:“谢谢刘姐。” 他扫了一眼刘岚。 二十九岁的女人,圆脸,皮肤算不上白,但收拾得利索。 张峰脑子里过了一遍原着的印象——刘岚估计这会已经跟李怀德有那么点事儿了。 他没再多想,端着饭盒转身,找了个靠墙角的空位坐下。 筷子刚拿起来,眼前人影一晃。 一个胖墩墩的身影端着饭盒坐到了对面。 张峰抬眼一看。 车间主任周明远。一个五十来岁,圆脸胖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工装。 “周主任?” 张峰放下筷子,笑着打招呼,“您找我有事儿?” 周明远把饭盒搁在桌上,笑容和蔼。 “没事儿,没事儿。小峰啊,我一早就看出来你小子有出息,可没成想这么快就升副科了。” “真是年少有为,恭喜恭喜啊!” 张峰笑着摇头:“周主任您抬举我了,就是运气好。” “运气?”周明远摆摆手,“您呐,甭跟我这儿谦虚。那份报告的事儿,赵厂长在会上点了名表扬?”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小峰啊,听说你跟三车间老易有些不对付?” 张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明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周主任,您这都是哪儿听来的闲话?”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缓,“一大爷是我们四合院的大爷,我怎么会和他不对付呢?我俩只是在安全理念上存在争议。” 周明远盯着张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了拍张峰的肩膀。 “得嘞,没影的事儿就好。我也是听下面人瞎说的。” 说完眼睛转了转,又诚恳地说道:“小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生产口和技术口,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往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咱俩多沟通,多交流。” 张峰笑着点头:“那必须的,周主任。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什么周主任周主任的,”周明远摆摆手。 像极了老朋友,“我痴长你几岁,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周哥就成。” “行,周哥。” 周明远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饭盒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成,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端着空饭盒,溜溜达达往食堂门口走。 张峰没动,继续吃自己饭盒里的菜。 两人谁也没注意,食堂另一头,刘海中靠在后排的柱子上,眼睛一直盯着这张桌子。 旁边徒弟小赵端着一碗面条走过来,递给他:“师父,您的面,趁热吃。” 刘海中“嗯”了一声,接过面碗,眼睛还黏在周明远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 周明远这个王八犊子。 他刘海中找了多少回,这周明远不是推辞说“忙着呢”就是“今天开会,改天再说”,连个想往组织靠拢,正经说话的机会都没给过。 现在倒好,瞧周明远那孙子的殷勤劲,主动凑到张峰跟前,又是拍肩膀又是称兄道弟。 刘海中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面没挑起来,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滴面汤,又抬起头,目光穿过几张桌子,落在张峰身上。 张峰正低着头吃饭,周围有人打招呼,就笑呵呵地回应,看着就有领导的架势,给刘海中看得啧啧称奇,还真是当官的料子啊。 刘海中一边吃面,一边脑子里开始盘算。 他在四车间干了二十年,七级锻工的身份不说独一份,也是车间里的技术大拿。 就单单论资历,论能力,哪个不比张峰强? 张峰一个刚毕业半年的毛头小子,说提副科就提副科了。 他刘海中呢?连个班组长都没混上。 这轧钢厂里的领导,眼睛都瞎了不成? 刘海中端起面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嚼着面条,腮帮子鼓着,眼珠子转了两圈。 现在不是嫉妒张峰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成了领导。 如今能跟周明远这些管理们搭上了线,往后再往上走,怕是不难。 他刘海中要是能跟张峰攀上交情,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可问题是——他之前跟张峰也没什么交情。 不过相比易中海,自己和张峰之间也没什么仇怨,都是一个大院的,拉拉关系也没啥问题。 刘海中“咕咚”灌了一口面汤,把碗往桌上一蹾,拿袖子擦了擦嘴。 旁边的徒弟小赵懂得察言观色,问了句:“师父,您吃饱了吗,不够我再给你去打点?” 刘海中摆了摆手,没说话,站起来端着空碗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峰那张桌子。 张峰已经吃完了,正拿饭盒,跟旁边桌的工人说话,脸上带着笑,看着挺好说话的一个人。 刘海中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食堂。 第32章 各怀鬼胎 下午回到办公室,张峰发现马春生已经搬进了科长的独立办公室。 靠窗那张桌子空了出来,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墨点子都没有。 张峰也没客气,准备把自个儿的东西挪过去,李卫国赶紧上前帮忙。 张峰也没客气,说了声谢谢,俩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挪了过去。 李卫国弄好后,笑着道:“张科长,您要有啥事,知会一声就行。” 张峰递过去一支烟:“行,那就先谢谢李哥了。” 孙广军坐在原位没动,低着头翻资料,翻了两页,抬起眼皮往张峰这边瞟了一下,又低下去。 张峰没搭理这些小动作,从抽屉里翻出个新本子,拿起笔,开始琢磨接下来的路数。 他现在的优势,说白了就两条——超前的眼光,对政策的把控。 至于那些投机倒把的事儿,他压根没打算碰。 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出事。 真缺钱,他早想好了路子——就盯着四合院这帮禽兽。 电视剧里这帮人吸别人的血,吸得理所当然。 现在换他了。 一边刷恶念值,一边吸血,何乐而不为? 正想着,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张峰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贼兮兮的胖脑袋,眼珠子先往左扫,再往右扫。 刘海中。 看见张峰坐在科长位置上,他眼睛一亮,整张脸都跟着亮堂了。 “哟,各位领导忙着呢?” 刘海中推门进来,两只手在身前搓着,脸上的笑堆得看不见眼睛:“我找小峰——不是,我找张科长有点儿事。” 张峰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二大爷,您客气了。什么事儿您说。” 刘海中搓着手,往李卫国和孙广军那边瞟了一眼,又看回张峰,欲言又止。 张峰会意,站起来,跟着刘海中走出了办公室。 刘海中赶紧跟上。 俩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绕过花坛,走到办公楼后头一处没人的墙角。 刘海中还在往前头走,张峰停下来。 “二大爷,这儿没人了,您有事儿就言语。” 刘海中转过身,两只手搓得更快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张科长,是这样——” “二大爷。”张峰打断他,“咱这关系,私底下您叫我小峰就成。” 刘海中脸上的笑明显真诚开心了不少。 “得嘞,小峰!二大爷当初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当领导的料子,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半年就当上副科长了。” 他说着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小峰啊,你看我在厂里也干了二十年,七级锻工,技术我是不含糊的,可这职务上——” 张峰抬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二大爷,我懂您意思。” 他往左右瞟了一眼,声音也压低了,“不过这话,在这儿说不太合适。” 刘海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我着急了。”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这样,小峰,下班后你上我家去。我让二大妈炖只老母鸡,再炒个韭菜鸡蛋,炸盘花生米。喝点小酒,咱俩边吃边聊,成不成?” 张峰看着刘海中那张满是期待的脸,点了点头。 有人请吃饭,不去是傻子。 这刘海中是个官迷,全院都知道。 不过这人也不是一点用都没,在四合院里,这人也能成为他的一股助力。 目前院里能帮自己说话的,就一个孙铁牛。要是能把二大爷拉过来,易中海一家独大的日子就算到头了。 刘海中见张峰点头,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嘴都合不拢。 “得嘞!那我先回车间了,你忙着,你忙着啊!”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下班我在院里等你!” 张峰摆摆手,刘海中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那个背影,张峰嘴角动了一下。 二大爷这人,说好听了叫有上进心,说难听了就是官迷心窍。 但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就是个好用的人。 张峰转身上楼,推开技术科的门。 椅子还没坐热,又有人敲门。 “笃笃笃。” 比刚才那声轻,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意思。 门被推开,一颗马脸从门缝里探进来。 许大茂。 张峰靠在椅背上,没动。 许大茂往里瞅了一眼,看见张峰坐在科长位置上。 有些尴尬地笑道:“张科长,忙着呢?” 张峰扫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动。 许大茂有点着急:“张科长,能出来说两句话吗?” 张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他倒想听听,许大茂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玩意儿来。 俩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办公楼前头那棵槐树底下。 张峰停下来,转过身。 “说吧,什么事儿。” 许大茂搓着手,脸上的笑堆得跟抹了蜜似的。 “小峰……我——” “许大茂。”张峰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你昨晚怎么说的,我这可记得门清。” 许大茂的笑僵在脸上。 “昨儿您不是要跟我割袍断义吗?”张峰目光淡淡扫着他,语气平稳,字字却听得人心里发紧,“还有,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许大茂愣了两秒,抬手就往自己嘴上狠狠扇了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 “瞧我这张破嘴!” 他很快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笑得愈发讨好:“张科长,昨儿那就是傻柱那孙子瞎造谣,我许大茂嘴笨没过脑子,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我今儿来,就是给您赔个不是。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福源居,铜锅涮肉,成不成?” “吃饭就免了。”张峰摆摆手,“今儿二大爷请了,改天再说吧。” 许大茂一听“二大爷”三个字,眼珠子转了一下,脸上的笑没减,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得嘞,那明儿!明儿不是放假嘛,明儿我请你吃铜锅涮肉。” 张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出了声:“大茂,我逗你呢,咱俩这关系,我还能真生气了。” “行了,回去工作吧。” 许大茂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冲张峰比了个大拇指。 “峰哥,要我说,这四合院里我最佩服的就是您。有文化,做人大气,跟那些泥腿子就是不一样。” 张峰没接茬。 许大茂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站在原地的张峰笑了笑。 张峰站在槐树底下,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刘海中,许大茂。 一个官迷,一个墙头草。 都不值得交心,但都有用。 张峰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饭局,怎么才能狠狠宰这刘海中一笔 第33章 销毁赃物,二大爷请客 下班铃一响,张峰没急着回四合院。 他出了厂门,往东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片荒河滩,张峰是来销赃的,总占着空间也麻烦。 张峰左右瞅了瞅,四下无人。 他手虚浮在河面空中,心念一动。 虚拟空间里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出来了——腌菜坛子、铁锹、镐头、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全丢进了河里。 就剩那二十来块品相好的蜂窝煤和两捆劈柴,他留着了。 这玩意儿冬天烧炉子用得着,省得自己买。 “扑通!扑通!扑通!” 水花溅起来老高。 最后是阎埠贵那辆燕山牌自行车。 张峰把车从空间里取出来,扶着车把在河滩上犹豫了一会。 崭新的车架子,擦得锃亮,链条上还挂着油,丝滑无比,车座子套了个棉布套,这车阎埠贵真当儿子保养。 不过这车不能骑出去,也不能卖。 这年月的自行车都有钢印,车管所备了案的。 黑市上卖了,人家骑着上路让警察一查,顺藤摸瓜就能找上门。 为几十块钱冒这风险,不值当。 张峰抓着车架子,使劲一推。 自行车翻了个跟头,栽进河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河面上漂起一串气泡,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张峰拍拍手,转身往回走。 从河滩拐出来,穿过两条胡同,上了大路。 南锣鼓巷这会儿正热闹,下班的、放学的、买菜的,人来人往。 张峰拐进95号院。 垂花门那儿空荡荡的,往常这时候阎埠贵准蹲在门墩上,眯着眼瞅进院的人,看看谁手里提东西,准备占点便宜。 今儿没人。 老东西丢了自行车,这会估计心如刀绞在屋里舔伤口,哪还有占便宜的心思。 张峰哼着曲儿回了家。 推开房门,从桌子上拿起本《林海雪原》,看了起来,还没看两页,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 “张科长?回来了吗?” 刘海中的声音,带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与平日里院里的二大爷形象判若两人。 张峰把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刘海中站在门外头,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褂子,一副干部打扮。 门开了,刘海中脸上堆着笑,两只手抄在身前,赶紧往前迎了半步。 “哟,二大爷。” 张峰笑着道:“您怎么亲自来了,让光天那小子叫我一声就行了啊!” “那可不成!光天那臭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海中笑呵呵的,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饭都备好了,就等您上桌呢!” 张峰也没客气,回身把门带上,跟着刘海中穿过中院,往后院走。 中院这会儿正热闹。 几个住户蹲在墙根底下聊天,有端着碗吃饭的,有拿着蒲扇扇风的。 看见张峰过来,好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哟,张科长回来了!” 住在中院西边的李大姐头一个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恭喜恭喜啊!我家那口子回来就说了,您这可真是咱们院的第一个干部!” 旁边王婶也跟着搭腔:“就是就是,全院就您一个大学生,现在又当上科长了,往后可得关照关照咱们这些老街坊啊!” “张科长年轻有为,咱们院跟着沾光!” “可不是嘛,改明儿街道评先进大院,咱院又有说的了!” 张峰脸上挂着笑,挨个打招呼。 嘴上说着客套话,脚步没停,跟着刘海中往后院走。 门一推开,一股子肉香味儿扑鼻而来。 二大妈正站在八仙桌前摆筷子,听见动静抬起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张峰笑了笑:“张科长来啦?快坐快坐,菜刚出锅,趁热吃。” 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盆炖老母鸡,汤色金黄;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碟炸花生米,还有一碗拍黄瓜,闻着就开胃。 桌子正中间还搁了瓶酒,商标有些褪色,写着“红星二锅头”几个字。 看那瓶身的模样,少说也有一两年了,在这年月,算是普通人家里顶好的待客酒了。 过年也没几家能吃上这么一桌。 看来刘海中这次是下足了本钱。 八仙桌旁边站着俩半大小子。 十九岁的刘光天,个子已经蹿起来了,瘦长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盆鸡,喉结一动一动的。 十七岁的刘光福,眼珠子黏在鸡蛋盘子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俩小子都眼巴巴地看着满桌菜。 刘海中笑呵呵地领着张峰进屋,一眼瞅见这俩货的德行,瞬间变脸。 黑着脸厉声道:“你们两个兔崽子!瞅你们那点出息!滚回卧室去!” 刘海中打孩子在四合院也是出了名的狠,在家里的真是说一不二。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一句话没敢说,扭头就往里屋走。 刘光福比他跑得还快,一溜烟就没了影。 里屋的门“砰”地关上了。 刘海中这才转过身,脸上的黑云又变成了笑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张科长,您坐,您坐。” 他拉开椅子,殷勤地招呼:“这俩不成器的东西,您别理他们。来,坐这儿,上座。” 张峰也没推辞,一屁股坐下了。 刘海中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瓶,拧开盖子,给张峰面前的酒盅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那股子粮食香味儿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来,小峰,咱俩走一个!” 刘海中端起酒盅,跟张峰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 张峰抿了一口。 这六十年代的红星二锅头,比后世劲儿大,入口辛辣,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洋洋的,回味还行。 刘海中放下酒盅,拿起筷子往张峰碗里夹了块鸡腿,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吃吃吃,别客气。我家那口子炖鸡是一绝,您尝尝。” 张峰咬了一口鸡肉。 别说,还真好吃。 老母鸡炖得烂乎,筷子一拨就脱骨,肉里吸足了汤汁,咸鲜适口,比后世那些饲料鸡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俩人边吃边喝,一开始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厂里的生产任务、车间的人事变动、最近上面发的文件。 刘海中说话的时候一直拿眼睛瞟张峰,心里头那点儿事全写在脸上了,就是不好意思先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第34章 给二大爷画饼 推杯换盏间,俩人关系开始熟络。 刘海中看酒杯见底,很有眼色的给张峰又满上了一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诚恳。 “小峰啊,咱们都是四合院的自己人,二大爷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瞅你跟周主任关系不错,能不能帮二大爷活动活动,也弄个一官半职的?” 张峰夹了粒花生米,搁嘴里嚼着,没有一点要接话的意思。 刘海中见他不吭声,眼珠子一转,赶紧又补了一句。 “当然,二大爷不能让您白忙活。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张峰面前晃了晃。 张峰有些意外:“二百?” 刘海中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倒:“二,二十块。” 张峰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放下后又夹了块鸡肉,慢慢嚼,不再说话。 这刘海中真够抠搜的,二十块,打发要饭的呢。 刘海中看张峰这态度,心里开始打鼓了。 张峰把鸡肉咽下去,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叹了口气。 “二大爷,我算是知道您为啥干了大半辈子,七级锻工的身份摆着,连个小班组长都没混上了。” 刘海中一愣,赶紧讨好道:“我也不知道啊,你给指点指点?” 张峰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海中,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您这也太小家子气了。人家当个小班长,给上边儿塞的都不是这个数——” 张峰伸出食指,在桌上比了个“二”。 刘海中眼珠子一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二百块?” 张峰点点头,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认真地说:“要不怎么到现在都轮不到您呢?” 刘海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帮孙子为了个小班长都这么拼。 但是这么多钱,他又有些舍不得。 张峰放下酒盅,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您要是想当工段长,少说也得——” 他又伸手比了个八字。 刘海中手里的酒盅一晃,酒洒出来半盅,他浑然不觉。 “什么,要八百块啊?” 声音都变了调。 张峰摇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二大爷,我可得说说您。工段长是干嘛的?手底下管着四五个小组,好几十号人。平时的考核、排班、调休,不都是工段长说了算?” 他往前一探身子,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还有临时工的选人,工段长也有话语权。谁家亲戚想进厂干临时工,不得求着您?一条烟一瓶酒,那不都是钱?” “这八百对别人来说或许很多,但是对您这一月84块5的七级锻工来说,还好吧。” 刘海中的脸色变换不定,心中正在盘算。 张峰不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画饼。 “这工段长虽然没职级,但已经算是真正迈入干部队伍的门槛了。经常能在领导面前汇报工作,干上一两年,厂里的领导都认熟了,到时候想升股级,您就是绝对的候选人。您本身技术就硬,七级锻工全厂才几个?缺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刘海中放光的眼睛。 “缺的就是一块让领导看见您的敲门砖。” 随着张峰的蛊惑,刘海中的呼吸都开始粗了。 “您要是当上工段长,把四车间治理得井井有条,别说股长了,主任的位置您也不是没机会。” 这话一出,刘海中的眼睛都红了。 他的手开始哆嗦,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当了二十年工人,连个班组长都没混上,今天张峰这几句话,把他心里那团火全勾起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主任办公室里,端着搪瓷缸子,底下人见了都点头叫着“刘主任”。 仅仅是这么一想,他都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张峰话锋一转。 “当然,这都是有熟人的情况下。没有熟人,您这钱想送出去,都没人要。” 刘海中被浇了一盆冷水,对啊,自己平时连请车间主任吃饭都难。 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小峰,不,张科长你说得太对了!我这就是没门路啊!我这一身本事埋没了快二十年,你可得帮帮我啊!” 张峰放下酒盅,一脸认真地看着刘海中。 “二大爷,咱这关系,没得说。我肯定帮您,刚才说二百是开玩笑,我一分钱不要您的。”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但周主任那边,您看——” 刘海中心里一喜,脸上差点没绷住。 这就能省一大笔! “周主任那边的钱,我这就给您拿去!” 说完,他站起来,腿都有点儿软,扶着桌沿稳了一下,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二大妈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刘海中低吼了一嗓子,嘀咕声就没了。 两分钟后,刘海中从里屋出来了。 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子钱,大团结、两块、一块的都有,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家底。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沓钱,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心疼得嘴角都往下撇。 犹豫了两秒,他把钱递到张峰面前。 “小峰,这是八百块,你点点。” 张峰伸手去接。 手指刚碰到钱,轻轻一拽——没拽动。 刘海中攥得死紧,眼睛还盯着那沓钱,像是盯着自个儿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出嫁。 张峰抬起头,看了刘海中一眼。 刘海中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赶紧松开手,把钱往前送了送。 “您拿着,您拿着。” 张峰接过钱,没点,直接揣进裤兜里。 鼓鼓囊囊一沓子,压得裤兜往下坠。 他心里头暗叹一声——妈的,要少了。 这老东西是真能攒钱啊,八百块掏出来跟玩儿似的,早知道就喊一千块了。 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有点为难的样子。 他看了看桌上吃得差不多的饭菜,站起来。 “那二大爷,我就先回去了。事儿我抓紧办,您就等好信儿吧。” 刘海中连忙站起来,脸上的心疼已经换成了笑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得嘞得嘞,小峰你慢走,事成了,二大爷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峰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二大妈从里头走出来,一脸肉疼的表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刘,就为个工段长,八百块就这么送出去了?那可是八百块啊!都够给光天花钱找个工作了。” 刘海中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瞪了二大妈一眼,左右看了眼,低声道“等我当了领导,这钱还不是分分钟就回来了?光天的工作,到时候还不是随便安排,家里的大事,你少操那份闲心!” 二大妈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碗筷。 刘海中今个被张峰说的心潮澎湃,好像明天就能当主任一样,心里跟抹了蜜一样开心。 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行了,出来吃吧!” 刘光天和刘光福从里屋窜出来,跟两只饿狼似的扑到桌前,抓起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 放以前,这些好菜可轮不到俩儿子。 刘海中站在桌边,看着俩儿子抢那点剩菜,忽然开口。 “光天,光福。” 俩小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抬起头看他。 “往后在院里见了张峰,客气着点儿。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听见没有?” 俩小子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吃。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窗前,满脸喜色,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当领导指点江山的场景了。 八百块。 值。 等老子当上工段长,整个四合院谁还敢不把他刘海中当回事? 第35章 雨水登门,情愫渐生 张峰回到家里,从裤兜里掏出那沓子钱。 他在手里掂了掂,心念一动。 钱凭空消失,进了虚拟空间。 这么多钱,院子里还住着盗圣棒梗,放家里是一点也不安全,还是放空间,随时能用。 八百块。 够他挥霍好一阵子了。 这年月,四合院里普通人家一个月吃穿用度也就二三十块。 八百块,顶人家两年多的嚼谷。 张峰从桌子上拿起那本看了一小半的《红日》,往床上一靠,开始继续阅读。 刚看了没几页, “砰砰砰!” 门被砸得直颤,用的劲儿不小,跟要拆了这门似的。 张峰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 院里哪个不长眼的,这个点儿还敢来挑衅? 真当他张峰沙包大的拳头是摆设。 他把书扣在桌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人,让张峰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小姑娘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两条粗麻花辫垂在胸前,刘海儿齐齐地盖在眉毛上边。皮肤白净,此时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却有些生气。 何雨水。 傻柱的亲妹妹。 今年十七,在上高二,周内住校,周末才回院子。 张峰脑子里翻出前身的记忆。 这姑娘打他搬进四合院那天起,就老往他跟前凑。 周末回来,总拿着课本来找他“问题”,那点心思,张峰一下就猜到了。 可惜前身是个榆木疙瘩,愣是没看出来人家小姑娘的意思。 张峰还没来得及说话,何雨水先开口了。 “小峰哥!” 声音脆生生的,但带着气,腮帮子鼓着,眉头拧着,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为什么要打伤我哥!” 张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笑了下。 “雨水啊,进来说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也没管何雨水跟不跟。 何雨水在原地跺了下脚,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进来。 可能是怕惊动其他住户,把门顺手关上。 张峰走到桌边,转过身,靠着桌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何雨水。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没有了之前在四合院的盛气凌人,摆出一副落寞的姿态。 他看着何雨水,声音中带着点儿疲惫。 “雨水,我知道你心疼你哥。” 何雨水嘴巴刚要说话。 张峰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说到底,你哥也是让人当枪使了。挨了打,受了罪,确实委屈。” 你刚回家:“你哥肯定给你狠狠数落了我一顿。”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四合院里,才是真正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那个?” 何雨水愣了一下,眼睛里的火气已经消失。 “我刚来四合院,在这里无亲无故,没长辈撑腰,没邻里帮衬。” 张峰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疼:“易中海仗着厂里资历老、院里辈分高,处处拿捏我。你哥性子冲动,听人一挑唆,经常带头找我麻烦。” 他看着何雨水的眼睛。 “我退了一次又一次。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是他们得寸进尺。” 何雨水的嘴唇抿紧了。 “他们让我把分来的房子让出去一间给他们当库房,我让了。” “他们在工厂只让我这个技术员像学徒工一样干活,我做了。” 张峰转过身,看向窗外。 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雨水,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逼到墙角之后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从来不是恃强凌弱,也不是喜欢打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厂里、在这院里,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我要是次次忍让、处处妥协,今儿被欺负的是我,明儿被拿捏的还是我。往后在厂里、在这四合院,就没有我张峰的立足之地。” 他看着何雨水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出手有分寸,你哥看着身上青紫,其实都只是皮外伤。” 何雨水站在门口,开始的盛气凌人已经不见了,看着张峰的眼神有些愧疚。 他那张落寞的脸,看着他眼角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她刚才回家,看哥哥傻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一边做饭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张峰这小杂种...” 她越想越气,吃完饭就来找张峰算账。 可现在,站在张峰屋里,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眼中的小峰哥,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对谁都客气,对谁都热络。 谁也不知道,他这份客气,都是被逼出来的。 老实人被逼急眼了,才出手打了他哥。 他哥傻柱还能找一大爷倾诉,找自己这个妹妹倾诉。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只能独自扛下这一切的委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何雨水的眼眶有点儿发酸。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小峰哥……我……”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慌乱,带着点心虚,更多的是心疼。 “我错怪你了。” 张峰看着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 何雨水什么时候听过这么撩人的情话,加上她本身对张峰就有好感。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整个人傻愣在原地,只觉自己心脏要跳出来。 今天的小峰哥,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峰哥以前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她亲哥哥傻柱一样,是那种看妹妹的关心和爱护。 可今天—— 何雨水抬起眼睛,跟张峰的目光再次交织在一起。 她从小峰哥的眼里,看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侵略性。 这目光她见过,是学校外面那些街溜子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她每次看到感到厌恶。 但这种眼神出现在小峰哥眼里,她一点也不讨厌,反而还有种欣喜。 原来小峰哥,也喜欢自己啊。 两个人的脸像是有默契一样,越靠越近。 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彼此鼻息的热气。 何雨水的睫毛颤了颤,两手攥紧了衣角,紧张得喘不上来气。 她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微张开——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跟着是许大茂那特有的公鸭嗓,拖着长音:“兄弟——回来了吗?我许大茂啊!开门呐!” 何雨水像受惊的小猫,猛地弹开,往后退了两三步才站定。 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角,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张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铁青。 他心里头已经把许大茂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坏老子好事。 许大茂,你小子好日子到头了。 第36章 许大茂,你真该死! 张峰黑着脸把门打开。 许大茂站在门外头,一手提溜着两瓶酒,一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看见门开了,脸上立马堆起笑。 “兄——” 刚蹦出一个字,他就瞅见了张峰一脸黑线,屋里头还有个女人,何雨水。 小姑娘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低着头,头发丝儿有点乱,从张峰身边挤过去,小声说了句:“小峰哥,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一溜烟就往中院跑。 许大茂张着嘴,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跑远的何雨水,又看了看张峰那张黑脸。 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也是个猴精的人,哪能不明白自己刚才那通砸门坏了人家好事! 许大茂心里头“咯噔”一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叫什么事儿?上赶着来巴结人,结果先把人给得罪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张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何雨水才多大!比自己还禽兽。 心里头这么想,脸上可不敢露出来。 许大茂赶紧把那两瓶酒往前提了提,脸上堆满了笑容。 “兄弟,对不住啊!我这不寻思你升职了嘛,着急给你道喜,没瞅准时候。” 他把酒瓶往张峰眼前凑了凑,“你瞅瞅这个——五粮液,我对象她爸送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喝,专门给你留着的。你刚升副科长,我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您别嫌弃,拿回去尝尝。” 张峰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瓶酒。 我去,五粮液。 这年月,五粮液可不好弄。 市面上有钱没票你都买不着,得托关系、走后门,还得是硬关系才行。 娄半城不愧是四九城有名的大资本家,家里头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这种解放前靠剥削人民群众赚钱的资本家,回头有机会要好好敲他一笔。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大茂毕竟是来送东西,张峰脸上的黑线散去了一些,扯了个笑。 “大茂,你有心了。进来坐会儿?” 许大茂嘿嘿一笑,也不客气,一弯腰就钻了进去。 张峰这屋里还是那副德行,家徒四壁,除了桌上那几本书,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许大茂心里头有了数,把酒搁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笑得跟朵菊花儿似的。 张峰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问了一句:“大茂,你啥时候有对象了?我这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许大茂一听这话,更开心了,他进门说这酒是老丈人送的,就是等张峰问这计划,好显摆。 许大茂面露得意,一脸神秘:“兄弟,这事儿我都没给院里其他人说过。”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你听说过娄半城这个名头没?” 张峰配合地点点头:“那不是解放前,四九城有名的大资本家嘛?家底厚实得很。” “对喽!” 许大茂一拍大腿,脸上的得意劲儿更浓了,“那就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我对象叫娄晓娥,是娄半城的亲闺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活像一只偷着了鸡的黄鼠狼。 张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大茂,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艳福不浅,要娶资本家的大小姐?” 许大茂嘿嘿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显摆,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飘。 “那可不!明天吃饭的时候,我把她也叫上,您给兄弟我掌掌眼,看看这资本家的闺女能不能要。” 张峰看着他那一脸嘚瑟,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娄半城急着把女儿嫁给三代贫农、又是工人阶级的许大茂,图的是什么?政治避险,拿傻子当护身符用。 许大茂不知道,后面在厂里升不上去,一方面是因为娶了资本家的女儿,政审这道坎不好过;另一方面,娄家也不会真让他往上爬——一个普通工人身份的姑爷,才好控制。 真让他当了干部,翅膀硬了,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这些话,张峰现在可不会说。 他笑着点了点头:“成啊,明天见见。” 一来他也想见见娄晓娥,看看这大小姐什么样。 二来许大茂请客,不去白不去。 许大茂见张峰答应了,脸上的笑更热络了,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 张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嗯”一声,点点头。 他看得出来,许大茂今天来,一是赔罪,二是显摆,三是拉关系。 显摆完了,话也说尽了,许大茂看张峰开始打哈欠,识趣地站起来。 “得嘞兄弟,那我先回了,您歇着。” “成,慢走。” 许大茂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明儿我请您,福源居,铜锅涮肉,五点,您可别忘了。” 张峰摆摆手:“忘不了。” 门关上了。 许大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张峰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两瓶五粮液,在手里掂了掂。 一起收到了空间内。 往床上一倒,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何雨水那害羞的小表情。 她闭眼的时候,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就差那么一点点。 要不是许大茂这狗东西。 张峰翻身坐起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水。 凉水下肚,心里的火没压下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许大茂。 你丫坏老子好事。 这笔账,先记下了。 第37章 初见娄晓娥 张峰在街口早点铺子吃了俩芝麻酱烧饼,喝了碗豆浆,结账一毛二。 撑得打了个嗝,抹嘴走人。 东华门百货商店在王府井大街边上,灰砖楼,门口立着俩石狮子,看着气派。里头冷冷清清,售货员比顾客多,一个个靠在柜台后头嗑瓜子、织毛衣,完全没有后世的服务精神。 这年月能逛百货商店的,不是有门路的就是有钱的。 普通人家买件衣裳,都去合作社或者信托商店,便宜,还不要票。 张峰揣着兜里那八百多块,底气足得很。 他先转了一圈,摸清门路,直奔卖成衣的柜台。 “同志,这套藏青色的中山装,拿件大号的。” 售货员大姐正低头织毛衣,眼皮都没抬:“有票吗?” 张峰把布票拍在柜台上。 大姐扫了一眼,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竹竿把挂在高处的衣服挑下来,往柜台上一扔:“六块五。” 张峰拎起来抖了抖,面料挺括,做工还行,至少针脚走得匀。他又指了指旁边那套灰绿色军便装:“这套也要,大号的。” “五块八。” 两套衣裳,十二块三。 张峰把钱数出来递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您这儿能做衣服吗?” 大姐瞥了他一眼:“裁缝柜台在里头,自己找去。” 张峰到裁缝柜台又扯了块藏蓝色的棉布,想做条直筒便裤。量尺寸的老师傅戴个老花镜,拿皮尺在他腰上腿上比划了几下,报了价——两块二,下周六取。 出了裁缝柜台,张峰又拐到鞋帽区,花两块钱买了双圆口黑布鞋,千层底的,踩在地上软硬适中。 路过小百货柜台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玻璃柜里摆着一排塑料发卡,粉的、蓝的、透明的,五分钱一个。 还有带塑料封皮的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上印着牡丹花或者天安门,一毛钱一本。 张峰各拿了五个,发卡两毛五,笔记本五毛,拢共七毛五,这些玩意儿不要票。 售货员拿纸给他包好,连那两套衣裳一块儿捆成个大包。 张峰拎着纸包出了商场,拐进旁边一条死胡同,前后左右瞅了瞅,没人。 心念一动。 纸包凭空消失,进了虚拟空间。 张峰拍拍手,从胡同里出来,溜溜达达往回走。 到南锣鼓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拐进95号院,一进垂花门,张峰就愣了。 许大茂蹲在他家门口,两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像只等食的老母鸡。 看见张峰回来,许大茂猛地站起来,拍打拍打屁股上的土。 “张科长!您可算回来了!” 张峰掏出钥匙开锁,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呢?” “那可不!”许大茂搓着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说好今儿请您吃饭,我这不是怕您忘了。” 张峰推开门:“大茂,外头别喊科长,叫小峰就成。” “那哪儿成啊!”许大茂摆摆手,“我叫您峰哥吧,听着亲。” 张峰也懒得跟他争,点了点头:“你等我会儿,我换身衣裳。” “得嘞,那我去后院等您。” 许大茂说完,一溜烟往后院跑了。 张峰进了屋,门一关,从空间里取出那套灰绿色军便装。 这身衣裳是照着小号军装的样子裁的,四个兜,铜扣子,领口立挺,穿上身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他把新买的黑布鞋也换上,踩了两脚,软硬正好。 站到镜子前头看了看——一米八三的个头,肩宽腰窄,灰军装衬得五官更显周正。头发有点长了,回头得理一理。 张峰拿湿毛巾擦了把脸,又拢了拢头发,出了门。 穿过后院的时候,几个纳凉的住户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哎呦喂,这是张峰?咋换了个人似的!” “可真精神嘿!这身衣裳哪儿买的?回头让我家那口子也弄一套。” 张峰笑着应付两句,脚步没停,拐进后院。 许大茂家住后罩房西边那间。 张峰还没走到门口,许大茂已经从屋里迎出来了。 他换了身藏蓝色中山装,料子看着不错,就是不太合身——肩膀宽了,袖子长了半寸,领口那儿空落落的,撑不起来。 配上那张本来就长的马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许大茂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脸上那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张峰这身军便装,板板正正,肩是肩腰是腰,往那儿一站,看着就有派头。 许大茂低头瞅了瞅自己那身松垮垮的中山装,腮帮子上的肉抽了一下。 也就一瞬间。 下一秒,他脸上又堆满了笑,热络得不行。 “嚯!峰哥,您这身可真精神嘿!” 他围着张峰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军便装哪儿买的?回头我也整一身去。” 张峰笑了笑:“东华门百货商店,五块八。” “五块八?不贵啊!”许大茂眼珠子一转,把这话记下了。 俩人进了屋,许大茂倒了杯茶递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张峰端着茶缸子,扫了一圈许大茂这屋——比他那间强多了,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上还摆着个青花瓷瓶,墙上挂了幅山水画,虽然是印刷品,但装裱得挺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放映员,家底就是厚。 正说着话,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穿海昌蓝碎花裙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浅灰色的书。 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乌黑顺滑,梳得一丝不苟,发梢微微往内扣着,贴在耳朵后头。额前的碎发用两枚透明塑料发卡别着。 她皮肤白净,身形窈窕,腰身收得细细的,裙子撑开,露出一截白布袜子裹着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搭扣布鞋。 同是二十来岁的姑娘,院里的丫头们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灰,裤腿卷到膝盖,手上全是茧子。 这位从头到脚,平整光鲜,连裙子上布料的纹路都透着不一样的味道。 娄晓娥。 眼前这位才二十,青涩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青杏,脸上还带着少女的圆润。 娄晓娥看见屋里有人,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父亲给她物色了许大茂这个对象,她也没谈过恋爱,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今天许大茂约她出来吃饭,她本来不想来,架不住家里催。 许大茂赶紧站起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显摆:“晓娥,这是我兄弟,轧钢厂工业技术科的副科长,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他又转过身,指了指娄晓娥:“峰哥,这是娄晓娥,我对象。” 张峰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 “你好,娄晓娥同志。” 娄晓娥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人个头真高,得比自己高一个头。灰军装穿得笔挺,五官端正,干干净净的,说话声音也好听。 她又看了看许大茂——中山装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马脸,嘴角往下撇着,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 她伸出手,跟张峰握了一下,手指浅细,一看就从小锦衣玉食,没干过什么活。 “小峰哥,你好。” 声音软糯糯。 许大茂在旁边看着俩人握手,半天也没有松开了,脸上抽了。 赶忙道:“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吃饭去!” 几人刚准备出门。 许大茂摸了摸裤兜,脸色突然一变。 “哎?我肉票呢?” 他把两个兜翻了个遍,又翻了翻褂子口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尴尬。 “嘿,我明明揣兜里的啊,怎么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峰,脸上堆着不好意思的笑:“峰哥,您那儿还有富裕的肉票吗?回头我还您。” 张峰摇摇头:“没啦,这几天请客用光了。” 许大茂又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摇摇头,小声说:“我身上也没有。” 许大茂一拍大腿:“得,您二位在屋里等会儿,我去院里借借,马上就来!” 说完,一掀门帘子,麻利儿地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张峰站在门口,娄晓娥站在桌边,俩人隔了两三步远。 娄晓娥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本书,封面朝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耳朵尖红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 张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娄晓娥还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书,攥得指节泛白,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张峰放下茶缸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站着多累。” 娄晓娥“嗯”了一声,小步挪过来,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课堂上听讲的小学生。 安静了几秒。 张峰看了她一眼:“平时在家都干嘛?” 娄晓娥声音小小的:“看看书,听听音乐。” 张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娄晓娥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她想起父亲跟她说的那些话——“许大茂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三代贫农,又是工人阶级,政治上绝对可靠。咱们家这个成份,能找个这样的就不错了。” 可靠。 她看着张峰那张脸,又想起许大茂那张马脸。 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第38章 做一个偷心的贼 张峰扫了一眼娄晓娥手上那本书。 封皮右上角印着个小人头像。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他知道怎么开口了,笑了一下。 “是本好书。” 娄晓娥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小峰哥,你也读过?” “早些年就看完了。” 张峰颔首,“铁经冰火淬炼方成材,人历沉浮起落方立心。顺境里的风光算不得数,磨难中撑得住、站得稳,才是真本事。” 娄晓娥盯着他,眼神发光。 张峰伸出手,娄晓娥把书递了过去。 随手一翻,书签夹的位置正合适——保尔跟冬妮娅决裂那章。 张峰嘴角噙着笑:“停在这一页,倒也合情理。怎么,替他们可惜?” 娄晓娥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惆怅:“是啊,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不到一块儿了呢。” “世间多数走散,都无关对错,只在道不同罢了。” 张峰合上书,解答道:“冬妮娅要的是烟火安稳、体面周全,保尔要的是信仰燎原、家国前路。一个生于温室,难经风雨;一个心向旷野,不肯安居。初遇时的吸引是真的,可路岔开了,再往前走,自然就散了。” 他看了娄晓娥一眼。 “这书好就好在写实。有人看见热血,有人看见遗憾,可归根到底,出身定了底色,抉择定了去路,从来都勉强不得。” 娄晓娥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峰。 张峰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安娜·卡列尼娜》看过没?” 娄晓娥摇摇头。 “那我推荐你去看看。《钢铁》讲的是理想跟坚守,《安娜》写的是俗世情感跟人生抉择。两本书,一刚一柔,读起来的感受完全不同。” 娄晓娥认真地点点头,语气郑重:“好的,小峰哥。” 俩人又聊了几句文学上的东西。 张峰不光是读过,还能说出自个儿的见解,有些地方说得比学校里老师讲的还透。 娄晓娥听着一愣一愣的,时不时跟着点头,满眼的崇拜。 聊到兴头上,娄晓娥忽然脸一红,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峰哥,以后我读书要是有不懂的地儿……能不能来请教你?” 张峰笑着点头,那笑容自然得很:“当然成啊。现在的年轻人,十个里头有八个浮得很,能静下心来读书的没几个。特别是姑娘家,能像你这样爱看书的,不多见。” 娄晓娥听完这话,脸上腾地红了一片,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低着头,抿着嘴,心里怦怦乱跳。 俩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屋里安静了两秒。 娄晓娥抬起头,正要说什么——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许大茂那公鸭嗓,老远就开始嚷嚷:“借着了借着了!” 门帘子一掀,许大茂满头是汗地钻进来,手里攥着几张肉票,脸上的笑跟捡了钱似的。 “峰哥,晓娥,走着!” 张峰站起来,看了娄晓娥一眼。娄晓娥赶紧低下头,把那本蓝封皮的书拿起来攥在手里,跟着站起来。 三人出了院门,往福源居走。 福源居还是那副老样子,铜锅涮肉,热气腾腾。许大茂今儿倒是大方,坐下就招呼伙计点菜,手切羊肉、羊上脑、冻豆腐、白菜、粉条,点了一桌子,还特意要了瓶二锅头。 菜上齐了,铜锅咕嘟咕嘟冒泡,许大茂端起酒盅,先敬了张峰一杯。 “峰哥,来,走一个!” 张峰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涮肉吃到一半,许大茂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这人,三句话不离本行,聊来聊去全是放电影那点事儿——哪个村儿人多热闹,哪个大队的干部抠门连口水都不给,哪回下乡放映机出故障差点让人轰下来。 说到兴头上,他拍着桌子笑,唾沫星子横飞。 “哎,您猜怎么着?上回在刘家堡,放《地道战》,幕布刚支起来,驴跑了,全村老少追驴追了半个钟头,给我气得啊——” 娄晓娥捂着嘴笑了一下。 张峰也笑了笑。 许大茂聊够了那些农村八卦,又想起显摆自个儿有文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峰哥,你说那《三国演义》,曹操跟刘备,谁厉害?” 张峰放下酒盅,认真想了想。 “你要真论谁厉害,得分怎么看。” 他掰着手指头,不紧不慢地说:“论家底,曹操起兵时就占了兖州,手下有曹仁、夏侯惇这些本家兄弟,兵精粮足。刘备呢?织席贩履出身,折腾了半辈子,连块自己的地盘都没有,投公孙瓒、投陶谦、投曹操、投袁绍、投刘表,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许大茂听得直点头:“那肯定是曹操厉害啊。” 张峰摇了摇头。 “可你再往后看。曹操占了半壁江山,到死也没能一统天下。刘备呢?从新野那几千人马,愣是打出了三分天下。这里头就有意思了。”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接着说:“曹操用人,靠的是手腕和利益。他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可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真心跟他?司马懿最后不还把他家给端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张峰又说:“刘备不一样。他用人,靠的是交心。关羽、张飞跟他过命,诸葛亮为他鞠躬尽瘁,赵云七进七出救阿斗,那是真卖命。刘备活着的时候,手下没一个叛变的。” 娄晓娥眼神崇拜,盯着张峰,筷子夹着片羊肉悬在半空,都忘了搁进锅里。 张峰笑了笑,把话题收回来:“当然,这都是小说演绎里的东西。历史上真实的人物,比书里复杂多了。你要真感兴趣,回头可以看看陈寿的《三国志》,那才是正史。” 许大茂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得嘞峰哥,您这说得太深了,我听着跟听天书似的。我……” 说完,端起酒盅又敬了张峰一杯,把话题岔开了。 娄晓娥低下头,心思飞转。 一顿饭吃到天黑。 出了福源居,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说要送娄晓娥回家。张峰摆了摆手,说了声“回见”,自个儿顺着马路往回走。 许大茂骑车带着娄晓娥,娄晓娥坐在后座上。 车到了娄家门口,娄晓娥跳下来,跟许大茂说了声“再见”,转身进了院子。 她推开自家的门,屋里亮着灯,她妈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啦?大茂送的?” 娄晓娥“嗯”了一声,换了鞋,抱着书进了自个儿屋。 门关上。 她把书搁在床头柜上,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 盯了没两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脚在后头轻轻蹬了两下。 又翻过来,伸手够过那本书,翻到保尔跟冬妮娅决裂那章,盯着那些字看了几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盯着窗外的月亮,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第39章 拿下何雨水 张峰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路灯昏黄。 他拐进95号院。 刚走到垂花门那儿,迎面撞上一个人。 傻柱。 穿着一件发了白的背心,外头披了件褂子,趿拉着布鞋,看样子要去上厕所。 俩人打了个照面,傻柱看见张峰,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变了。 嘴角往下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哼”,跟见了瘟神似的。 张峰理都没理他,脚步没停,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了。 傻柱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冲着张峰的背影“呸”了一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才继续往外走。 张峰进了东二房,拉亮灯,一屁股坐在床上。 吃饱喝足,也不想动弹,往床上一倒。 脑子里盘算着——明儿周日,不上班,正好去趟黑市。 手里光有钱不行,没票照样抓瞎。 粮票、油票、肉票、工业券,哪样都得备着。 回头再弄台自行车,上下班也方便。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声音不大,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劲儿。 “门没锁,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左右看了看,才闪身钻了进来。 何雨水。 穿着一件碎花褂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背着个军绿色帆布书包,书包紧贴在腰上。 她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没插门闩。 站在门边,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脸上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的笑。 “小峰哥,你才忙回来?” 张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不忙。怎么了雨水?” 何雨水往前走了两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练习本,翻开,上面抄了几道数学题,字迹工整。 “我这有几道题不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张峰心里明镜似的,谁家大姑娘晚上跑别的男人家问题的。 他也没戳破,拉过一把凳子,指了指桌子:“坐吧,我看看。” 何雨水乖乖坐下,把本子摊在桌上,身子往张峰那边靠了靠。 张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讲,从列方程到解方程,讲得仔细,时不时问她一句“懂没懂”。 何雨水点着头,眼睛却没盯着本子,时不时往张峰脸上瞟。 今天的张峰穿着那件灰绿色军便装,衬得五官更精神了。 何雨水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没一会儿,题讲完了。 何雨水把本子收进书包,站起来,手指头勾着书包带子,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峰。 “小峰哥,那我先回去了。” 嘴上说着要走,脚底下一步也没往外迈。 张峰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雨水,你等等,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柜门,假装在里面翻找。 手伸到柜子最里头,心念一动,从虚拟空间里取出在商场买的发卡和彩色笔记本。 发卡是透明带粉色花瓣的,塑料材质,在灯光下反着光。 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上印着牡丹花,纸张虽糙但边角整齐。 张峰拿着东西走回来,递到何雨水面前。 “今儿逛商场,瞅着这发卡挺好看,就想着你戴上指定不赖。拿着吧。” 何雨水愣了一下。 她接过来,低头看着手心里发卡,又看了看那个笔记本。 塑料发卡滑溜溜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哥傻柱从来不会给她买这些东西。 他工资除了能给她交学费,剩下也不知道花哪里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手捧着那一枚发卡,声音有颤:“小峰哥,谢谢你……你能、能帮我戴上吗?” 张峰笑了:“成啊。来,你坐到床沿上。” 何雨水乖乖走到床边,侧身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 张峰从她手心里拿起发卡,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 他的脸凑近了,呼吸打在她额头上,热乎乎的。 何雨水的心跳得“砰砰砰”,她觉着张峰八成能听见。 她不敢看他,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张峰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了拢,发卡轻轻别上去。 动作很慢,手指偶尔碰到她的额头。 何雨水浑身酥麻。 睫毛都在颤抖。 发卡别完了,张峰的手却没收回去。 他就那么俯着身子,离她很近。 何雨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儿,混着一点点烟草气。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嘴刚张开,张峰的嘴唇就印了上来。 何雨水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她想推开张峰,手抬起来,搭在他胸口上,却没使劲。 张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何雨水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慢慢的,她的手从推变成了抓,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她闭上眼睛。 睫毛颤了颤,慢慢安稳下来。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 过了许久。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水(羞涩),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135】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恶念值:135。】 【提示:累计恶念值已达到100点,满足“主世界回归”条件。宿主可随时选择返回主世界。】 【是否立即回归?是/否】 张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才短短几天。 从他在食堂门口捏住王胖子的手腕开始,到现在拿下何雨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星期。一百多点恶念值到手,连回归主世界的权限都解锁了。 “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回去?开什么玩笑。 这个四合院里的禽兽,他才收拾了几个?易中海刚被停职,贾东旭还在为三级钳工发愁,傻柱还没被他打服,秦淮茹刚被他摸了两块钱的,何雨水刚刚拿下。 这就走? 那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随时能离开,就是一种底气。 张峰睁开眼,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之前他还顾忌这顾忌那——怕闹太大收不了场,怕把谁打残了惹上官司,怕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把柄。毕竟他还要在这里待下去,还要靠这帮禽兽刷恶念值。 可现在? 能随时走人了,还怕个屁。 张峰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味道有些呛。 何雨水坐在床沿上,正在手忙脚乱地扣着褂子上的扣子。 手指头有点哆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她把辫子拢到胸前,又拽了拽衣角,把裙子往下拉了拉。 床单上落了一片花。 她面色潮红,害羞的恨不得立马逃走。 张峰把烟掐了,朝她招了招手。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乖乖地钻到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不敢抬头。 张峰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不高不低。 “雨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何雨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是真喜欢你。” 张峰顿了顿,“可你也瞅见了,你哥现在跟我闹成那样,见面就哼啊哈的,我要这会儿提咱俩的事,他能把我吃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些。 “再一个,你还小,才十七,高中都没毕业呢。咱不能因为这事儿耽误了正事。” 何雨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睛里带着光:“小峰哥,我不小了,再过半年就十八了。十八就能领证了。” 张峰脸色一正,他忘了这年代18岁就能扯证,农村很多16岁就办婚礼了。 顿了两秒,张峰语气认真:“雨水,我跟你说正经的。十八岁领证不假,可你想想,你十八刚高中毕业,你就想直接结婚吗?就不给自己未来博个更好的规划?” 何雨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峰搂紧了她,声音温和了些。 “你得继续念书,像我一样,高中毕业完了考大学,到时候毕了业就是大学生,出来就是干部编制。” “傻柱是不是想让你高中毕业就找工作吗?这事你得听我的,好好读书,考大学。等你考上大学,毕业了,咱俩的事风风光光地办。” 何雨水眼圈又红了,这回不是委屈,是感动。 她使劲点了点头:“小峰哥,我听你的。你让我考,我就考。” 张峰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这就对了,你这会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哥该回来了。万一让他瞅见你在我这儿,他那脾气,非得闹翻天不可。” 何雨水脸色一变,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书包,又拿起那笔记本,小心地塞进书包里。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含情脉脉地看了张峰一眼。 “小峰哥,那我先回去了。” 张峰靠在床头,点了点头:“嗯,去吧。” 何雨水拉开门,迈过门槛,走路姿势有点别扭,一瘸一拐的。 第40章 房屋修缮 次日一早,张峰睡到大中午才醒来。 他出门准备找地儿吃饭,刚走到前院,正碰见孙铁牛蹲在门口修板凳。 铁牛看见张峰,也是憨憨地打了个招呼:“峰哥好。” 就低下头继续拿锤子修板凳。 张峰也笑着点了下头,正准备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手头宽裕了,自己两间东厢房完全可以打通了好好拾掇拾掇。 现在这屋,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最要紧的是得在家里盘个厕所,不然大冬天跑胡同口蹲茅房,那滋味想想就遭罪,有了厕所,无论是洗澡还是上厕所,都方便很多。 张峰走到铁牛身边,蹲下递了根烟过去:“铁牛,你认不认识搞修缮房屋的老师傅吗?我想把那两间屋子打通了,再重新归置归置。” 孙铁牛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想了想:“峰哥你还真问对人了。后街有个周德茂,五十来岁,老瓦匠了,手艺在咱们这片儿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就是比旁人贵点儿,但人家用料实在,不糊弄。” 张峰点点头:“成,那麻烦你不忙的时候,帮我跑一趟,问问周师傅能不能过来谈谈?” 孙铁牛把锤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得嘞,我这会就没啥事,现在这就去。他家就在两条胡同外头,来回一会儿功夫。” 说着就要往外走。 张峰叫住他:“不着急,吃了饭再去。” “别介啊峰哥。”孙铁牛摆摆手,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你帮衬我们家多少回了,我帮你跑个腿儿不是应当应分的?再说,这年头找活儿不容易,德茂叔知道了还不得谢我?我去了。” 说完,一溜烟出了院门。 张峰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没再拦。 不到两根烟的工夫,孙铁牛就回来了,后头跟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这人个子不高,精瘦,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手里提着个旧帆布工具袋,看着就利索。 “峰哥,这就是周德茂周师傅。”孙铁牛侧身让了让,“德茂叔,这是张科长,轧钢厂的领导。” 周德茂赶紧上前两步,把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才伸出来:“张科长,您好您好。铁牛跟我说了,您想拾掇房子?” 张峰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周师傅,别叫科长,叫小峰就成。进来说。” 他把两人让进屋里,拉过两把凳子。 周德茂坐下,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多话,等着张峰开口。 “周师傅,我是这么想的。”张峰指着东边那堵墙,“这两间东厢房我想打通了,中间开个门洞,做成里外间。外间待客,里间睡觉。” 周德茂点了点头,从工具袋里掏出个卷尺,站起来量了量墙的厚度,又看了看房梁。 “您接着说。” “地面铺水泥,压光。”张峰跺了跺脚底下坑坑洼洼的砖地,“这砖地太难收拾了,水泥地平整,好擦。再一个,我琢磨着在里间隔出个小厕所,盘个蹲坑,通到外面的下水道去。大冬天的不用往外跑。” 周德茂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了几笔:“成,这个好办。只要下水道能通,我给您盘个瓷的,比蹲茅房干净多了。” 张峰看周师傅这利索劲,点点头,又比划道:“家具我也打算全重做一套,一个大衣柜,一个大点的双人床,还有写字台,饭桌椅子这些,样子不需要多花哨,主要是结实耐用。” 周德茂算了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过了五六分钟,抬起头。 “张科长,我跟您交个底。” 他把本子递过来,“料钱、工钱全算上,大概四百块。工期得看您着急不着急,要是不催,我慢慢干,半个月准完。” 张峰接过本子扫了一眼,心里有数。 这价搁六一年不算便宜,但周德茂在这片儿口碑好,人家凭手艺吃饭,贵点也应该。 “成。” 张峰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数出十五张大团结,递过去,“这是一百五定金,你先备料。我下周在厂里招待所找个房先住着,到时候直接开工就成。” 周德茂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工具袋:“张科长,您放心,我周德茂干活,从不糊弄人。半个月后您回来瞧,要是不满意,定金我全额退您。” “得嘞,那就拜托周师傅了。” 送走了周德茂和孙铁牛,张峰看了看天色,太阳正热。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出了胡同,在街口的饭店随便点了碗炸酱面,呼噜呼噜吃完,又要了五个白面馒头和半斤猪头肉,拿油纸包了揣怀里,这些是打算送给铁牛家的。 这年月下馆子,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粮票。张峰翻遍了兜,粮票、肉票都不多了。 还得想办法弄点票。 他拎着油纸包,顺着胡同往回走。 走到第三条胡同口的时候,迎面走来四五个人,晃晃悠悠的,嘴里叼着烟,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张峰脚步没停,他现在的体质已经算是半个超人类了,加上还会武功,四五个小混混分分钟就能解决,只要不动枪,基本可以横着走。 这年头吃不饱饭,治安那是相当差,大街上抢东西的事儿不新鲜。他一个年轻人,黑天提着白面馒头,在那些混混眼里就是块肥肉。 几个人越走越近,呈扇形散开,隐隐把张峰围在了中间。 张峰站住了,还真有不开眼的想送恶念值。 打头的是个光头,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右手还拄着根拐杖。 身后跟着四个小年轻,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胡同里混的。 张峰准备直接解决,瞅了那中间光头一眼,忽然笑了。 第41章 刘二狗,票证有着落 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被自己揍了一顿那个刘二狗。 当时那几个人,他虽然留了手,但是都被揍得不轻,这光头刘二狗倒是抗揍,这才几天就能出门了。 不过身边的小弟也换了人,猜测那几位八成还在家躺着呢。 张峰今天换了那身灰绿色军便装,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刘二狗显然没认出来,只当是个家境殷实的年轻人,想上来打秋风。 不等刘二狗说话,他身边一个长毛混混就先开口了,一脸凶相瞪着张峰:“傻大个,你手里拎的什么东西啊,白面馒头,油纸包的是肉吗?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说着,咽了口口水,就要上前伸手去扯张峰手里的油纸包。 嘴里继续道:“识相的,把东西和钱留下,哥几个不为难你。要不然——” 他晃了晃拳头,“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张峰没动,就站在那儿,嘴角往上翘了翘。 也不理会长毛混混,直接看向光头:“怎么着刘二狗,这才几天没见,就不认识你爷爷了?” 长毛一听这话,眉毛当时就竖起来了:“哎呦喂,你丫挺横啊?跟谁充大辈儿呢?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躺——” 话没说完。 光头已经听出不对了。 这声音,这语气,这腔调——他后脊梁骨一凉,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瞪大眼睛,仔细瞅了瞅张峰的脸。 灰军装,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五官周正,嘴角那抹笑…… 光头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住。 “闭嘴!”他抬手就给了长毛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 长毛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光头顾不上腿脚不利索,把拐杖扔给另一个混混,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两步,从兜里掏出烟,双手递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峰、峰哥!是您呐!我这双狗眼,愣是没认出您来!” 他转头冲身后那几个人吼了一嗓子:“都他妈瞎了?叫峰哥!” 几个小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知道这位是谁,但看老大这怂样,赶紧跟着点头哈腰:“峰哥好!峰哥好!” 张峰接过烟,叼在嘴里,光头赶紧划火柴给点上。 张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算你小子识相。” 张峰抽着烟,眼睛一转:“二狗,我问你个事儿。这附近哪儿有黑市?我想淘换点票证。” 刘二狗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 “哎呦,峰哥您可算找对人了!” 他扭头冲身后一个戴帽子的混混使了个眼色,“愣着干嘛?麻利儿的!” 那混混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厚厚一沓子票证,粮票、油票、肉票、布票、工业券,五花八门,摞得整整齐齐。 刘二狗接过布包,双手捧到张峰面前。 “峰哥,我们哥几个最近就在倒腾这个。您要什么尽管言语,成本价给您,我二狗要是多赚您一分钱,您把我这另一条腿也打折了。” 张峰低头翻了翻那沓票。 全国粮票、北京地方粮票、食用油票、猪肉票、鸡蛋票、白糖票、肥皂票、火柴票、工业券——品类齐全,就是数量不算太多。 “粮票怎么换?” 刘二狗伸出一根手指:“全国粮票,一块二一斤。地方的便宜,八毛。” “肉票呢?” “猪肉票三毛一张,一张能买半斤。牛肉票贵点儿,五毛。” 张峰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价比黑市行情稍微低了点,刘二狗确实没敢赚他钱。 “全国粮票给我来五十斤,地方粮票来三十斤。猪肉票二十张,油票十斤,工业券来二十张。”张峰顿了顿,“有手表票吗?” 刘二狗挠了挠头:“峰哥,手表票这玩意儿紧俏,我这会儿手里没有。您要是急要,我帮您踅摸踅摸,下礼拜指定给您弄来。” “成,那你帮我留意着。” 刘二狗把张峰要的票一样一样拣出来,拿纸包好,递过来。 “峰哥,粮票五十斤一块二——六十块,地方三十斤八毛——二十四,猪肉票二十张三毛——六块,油票十斤……四块,工业券二十张……您给个本钱,两块就成。”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拢共九十六,您给九十五得嘞。” 张峰从兜里数出九十五块递过去。 又抽出一张五块的,拍在刘二狗手里。 “拿着,请你那帮兄弟喝碗豆汁儿。” 刘二狗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得嘞得嘞,谢谢峰哥!峰哥您敞亮!” 他把钱揣进兜里,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地址递过来。 “峰哥,这是我们哥几个常待的地儿,离您那院子不远,拐两条胡同就到。往后您缺什么票,甭客气,言语一声,我给您送上门去。” 张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 “成,回头有需要找你。” 他把那包票和馒头、猪头肉一块儿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刘二狗训小弟的声音:“都他妈给我长点眼!这位是峰哥!往后见了打招呼,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张峰嘴角翘了一下,这刘二狗脚步没停,拐进了南锣鼓巷。 怀里的馒头还热乎着,猪头肉的香味隔着油纸往外窜。 钱花了一百多,弄了小二百斤的票,够用一阵子了。 至于手表票,张峰倒是也不着急,这年代是真正的慢生活,有没有表就那么回事。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经晚了,阎埠贵在垂花门蹲着抽烟。 看到有人过来,他抬起头,一看是张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搓搓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张峰准备过去,被阎埠贵拦了下来。 张峰脚步一停,低头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阎埠贵。 “三大爷,有事儿?” 第42章 阎埠贵的算盘 阎埠贵这几天丢了自行车,跟丢了魂儿似的,整日里浑浑噩噩。 他是下午吃饭的时候,才听二大妈说起张峰升副科长的事儿。 二大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劲儿:“老阎,你还不知道呐?院里都传开了,人家张峰现在升副科长了,可是正儿八经的领导岗位,这才22岁,也不知道轧钢厂咋想的,升个娃娃当领导。” 阎埠贵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副科长。 易中海在院里吆五喝六这么多年,嘴上说是一大爷,可真论起来,工段长算个啥?连个股级都不是,厂里开大会连个座儿都混不上。 张峰这不一样,那是正经八百的领导编制。 阎埠贵把粥碗搁下,放下筷子,心里头又开始算计起来。 他大儿子阎解成,今年也22,跟张峰同岁。人家张峰已经是副科长了,自己儿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今天东家搬砖,明天西家扛包,一个月到头挣不了几块钱。 儿媳妇于莉过了门就天天在家闲着,一家子全指着他那点工资过活。 相当于他一个人要养七八口人,棒子面都得算计着吃。 要是能让张峰帮个忙,在轧钢厂给解成安排个活儿——不一定是正式工,临时工也行啊!一个月怎么着也十几块,够一家人嚼谷了。 阎埠贵放下碗,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三大妈瞅了他一眼:“你干嘛去?” “院里转转。”阎埠贵头也没回,出了门。 他没去中院凑热闹,他自己就是最近最热闹的话题,搬了个马扎,在垂花门口坐着纳凉。 手里攥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眼睛盯着院门口。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钟头。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峰穿着那身灰绿色军便装,手里夹着半根烟,溜溜达达进来了。 阎埠贵蹭地站起来,蒲扇差点没拿住。 “哟,小峰回来了?” 脸上堆着笑,小母狗眼都看不见了,褶子全挤到一块儿了。 张峰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前几天见了他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今儿又变脸了。 “三大爷,您这是专门等我呢?” 阎埠贵搓搓手,轻咳一声:“小峰啊,之前是三大爷错怪你了,三大爷给你赔个不是。” 张峰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 “怎么,三大爷,您那车找着了?”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让脸色垮下来。 “没……还没找着。公安同志说在黑市上帮着搜呢。” 他顿了顿,赶紧把话头拽回来,“小峰,三大爷是有别的事儿想请你帮忙。” 张峰靠在影壁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事儿啊?” 阎埠贵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这说话不方便,咱进屋说。” 张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倒要看看,这老货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阎埠贵赶紧跟上,推开门,侧身让张峰先进。 屋里头热闹得很。 三大妈坐在床边纳鞋底,阎解成蹲在墙角抽烟,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三个半大孩子挤在桌边写作业。儿媳妇于莉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个窝头,正往嘴里塞。 一屋子人看见张峰进来,全都抬起头。 三大妈赶紧站起来:“张科长来了?坐,快坐!” 阎解成把烟掐了,站起来,脸上挤出个笑,有点不自然。 于莉把窝头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眼睛在张峰身上转了一圈——灰军装,个头高,长得也精神,一副领导做派。 她扭头看了看自家男人阎解成,那一副窝囊样,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阎埠贵挥手赶人:“行了行了,都进屋去,我跟张科长说正事儿。” 三大妈招呼着几个孩子往里屋走,阎解放嘟囔了一句“作业还没写完呢”,被三大妈一把拽走了。 阎埠贵叫住要一起进去的阎解成和于莉。 阎埠贵看了儿子一眼,指了指凳子:“坐吧。” 阎解成和于莉在旁边坐下,于莉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往张峰那边瞟。 阎埠贵从柜子上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往两个酒盅里各倒了一点,笑着递过来一杯。 “喝点儿?” 张峰看了一眼那酒盅——酒色发浑,水面还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接。 “三大爷,你有话直说。你这掺水的酒,我喝不惯。”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阎埠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举着酒盅的手悬在半空,收回去不是,递过去也不是。 阎解成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于莉捂着嘴,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拿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阎埠贵干咳两声,把酒盅搁回柜子上,脸上的尴尬收了收,重新堆起笑。 “得嘞,不喝不喝,咱说正事儿。” 他在张峰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小峰啊,你看你22就当上副科长了,是真出息了。我们家解成也22,跟你同岁——可你瞅瞅他,” 阎埠贵指了指儿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打零工,有一搭没一搭的,一个月挣不了几块钱。” 阎解成低着头。 阎埠贵叹了口气:“我现在一个月35块,要养活一大家子,解成两口子也吃我的喝我的,是真扛不住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可怜巴巴的劲儿。 “小峰,你看能不能帮帮忙,在轧钢厂给解成安排个活儿?不一定是正式工,临时工也行。学徒工一个月也有十八块,够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了。” 阎解成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张峰。 于莉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眼神里带着期待。 张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三大爷,我是工业技术科的副科长。我们科里招人,最低门槛是大学生。你家解成——” 他看了一眼阎解成。 阎解成有些无地自容。 “初中毕业。” 阎埠贵连连摆手:“小峰,我哪能让你安排他去技术科啊!那不是给你添乱吗?我的意思是,你帮着跟车间那边言语一声,给解成弄个工人身份就成。学徒工也行,搬运工也行,只要能进厂。” 张峰摇了摇头。 “三大爷,工人的岗位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年招多少人,哪个车间补几个,都是厂里统一安排的。我一个技术科的副科长,插不上这个手。” 这话说出来,阎解成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 于莉咬着嘴唇,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 阎埠贵脸上的笑没散,但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心里头盘算什么。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峰,三大爷不让你白忙活。事儿要是成了,三大爷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张峰面前晃了晃。 “五十块。” 张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五十块。 这老东西是真抠到家了。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三大爷,这年头想在轧钢厂弄个正式工,有关系也得三五百块。您这五十块——”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阎埠贵。 “打发要饭的呢?” 阎埠贵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张峰没再看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阎埠贵急了,蹭地站起来,追了两步。 “小峰!小峰你等等!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张峰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大爷,钱的事儿您甭提了。我不缺你那五十块。” 他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阎解成,又看了看站在灶台边上的于莉。 “这事儿我帮您问问,成不成的,看造化。” 阎埠贵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笑,笑得跟捡了钱似的,连连点头。 “得嘞得嘞!小峰,三大爷谢谢你!” 张峰摆了摆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阎解成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扭头看向他爹:“爸,张峰这是答应了?” 阎埠贵背着手站在屋子中间,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了副莫测高深的表情。 “人家说了,帮咱问问。这事儿啊,有门儿。” 三大妈从里屋探出头来:“那五十块人家没要?” 阎埠贵“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人家现在是副科长,眼界高了,看不上咱那点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样更好,省了五十块。” 于莉站在灶台边,没说话。 她低着头,脸上满是尴尬,这一家子真是丢人啊,找人办事居然一角钱都不想出。 再想起张峰刚才那做派,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 阎解成正蹲在地上,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美滋滋地抽着,好像工作已经到手了似的。 于莉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没什么味儿。 第43章 夜探雨水,被人盯上了 张峰从阎埠贵家出来,从空间摸出油纸包和白面馒头,走到前院东耳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 “谁啊?”秀兰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我,张峰。” 门开了,秀兰站在门槛里头,围裙上沾着面糊,手里还攥着个揉了一半的棒子面团子。 屋里头三个孩子挤在桌边,老大拿筷子在碗里搅和,老二趴在桌上舔勺子,最小的那个坐在床上啃手指头,口水淌了一下巴。 三个孩子齐刷刷扭过头来看他,眼珠子黑亮黑亮的。 “峰哥来了?”秀兰赶紧侧身让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铁牛还没回来呢,出去揽活儿了,得晚一会儿。” 张峰摆摆手,没进去,站在门口从手里递过油纸包和那包白面馒头。 “秀兰,给你们带的。叫你们吃饭不去,打包回来了。” 油纸包搁在秀兰手里,沉甸甸的,肉香味儿隔着纸往外窜。 馒头还是热的,白生生、暄腾腾,一看就是正经白面做的。 秀兰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张峰,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峰哥,太破费了!铁牛就是跑个腿儿,哪用得着给这么多东西?您拿回去,自己留着吃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回推。 张峰没接,脸上的笑收了收,眉头皱起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秀兰的手悬在半空,还想再推,身后传来老大的声音:“妈,馒头……” 她扭过头,三个孩子全盯着她手里的白面馒头。 老二流着口水,老三不啃手指头了,嘴巴半张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 秀兰的嘴唇动了动,眼圈红了一下,把东西搂进怀里。 “峰哥……谢谢您。” 张峰摆摆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秀兰的声音:“快,叫峰叔谢谢!” “谢谢峰叔——” 三个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 张峰没回头,摆了摆手。 回到东厢房,张峰把门关上,往床上一倒。 脑子里又开始乱想。 何雨水那张可爱的脸又冒出来了。 昨天才拿下一血,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人。 张峰翻了个身。 拿过床头那本《林海雪原》,翻开,看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又翻了一页。 还是看不进去。 他把书扣在桌上,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天还没黑透,中院那边传来邻居们聊天的声音,掺着孩子的追跑打闹。 这个点儿过去,不合适。 张峰又躺回去,把书拿起来,硬着头皮往下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磨。 外头的声音渐渐小了,孩子的吵闹声没了,大人的说话声也稀了,谁家关门的声响。 张峰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瞅了一眼。 前院黑咕隆咚的,没人。 他闪身出来,脚步放轻,穿过前院,进了中院。 中院也安静了,各家各户的灯灭了大半,只有贾家那边还透着点光,影影绰绰的。 张峰走到中院东耳房门口——何雨水住的那间,跟傻柱那三间正房隔了几米的过道。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等了五六秒,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压着声。 隔了没一会儿,里头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带着点儿紧张,低声道:“谁?” “雨水,是我。” 屋里头“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又过了十几秒,门栓“咔哒”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 何雨水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碎花褂子,扣子系得不太齐整,领口那儿歪了一颗。 她往外瞅了瞅左右,一把拽住张峰的袖子,把他拉进门。 门关上,门栓重新插上。 何雨水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着,压低声音,语气慌张:“小峰哥,你这大晚上过来干嘛?要让我哥看见了,咱俩都完了!” 张峰站在她跟前,低头看着她。 灯光昏黄,照得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 眉头拧着,嘴唇抿着,紧张得快哭出来了。 张峰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那不是想你了嘛。” 何雨水的脸腾地红了,拍开他的手,往他胸口捶了一下。 “讨厌!就会哄我开心。” 嘴上说着讨厌,嘴角却压不住的笑意。 张峰顺势一捞,把她搂进怀里。 何雨水挣了一下,没挣动,也就由着他了。 脸贴着他胸口。 张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慢悠悠地开口。 “雨水,我跟你说个事儿。下周我那房子要修缮,我得住厂招待所去。”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不要也过来?我正好给你补补课。” 何雨水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等反应过来“补课”俩字是什么意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连脖子都跟着泛了红。 她使劲摇了摇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才不去呢……你就是想欺负我……” 嘴上说着不去,靠在张峰怀里的身子却软了,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往下出溜。 张峰没再说话,弯腰一抄,把她打横抱起来。 何雨水“啊”了一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慌张中带着一丝期待。 张峰把她放到床上,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俯下身,低头吻了上去。 何雨水的手推了他胸口两下,没推动,双手环抱住张峰。 张峰的手从她腰侧探进去,指尖贴着皮肤,一路往上。 何雨水的呼吸一下子紧了,鼻子里发出含混的声响,身子绷了一下,又慢慢软下来。 她偏过头,喘了口气,抓住张峰的手腕,声音发颤:“小峰哥……别、别这样……让人发现了就完了……” 张峰低头看着她,嘴角往上翘了翘。 “那你可得忍住了,别出声。” 说完,不理会她那点微弱的反抗,该干嘛干嘛。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何雨水咬着嘴唇,一声没吭,鼻息越来越重。 ……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水(紧张+害羞),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40】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消停。 张峰从床上坐起来,弯腰捡起凳子上扔的裤子,开始穿。 何雨水侧躺在被褥里,头发散了一枕头,脸上潮红还没退,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累极了,又像是还没缓过来。 张峰系好裤腰带,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先回去了,雨水。”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的票子,搁在桌上,又掏出两张奶票,压在上面。 “这二十块你拿着,喜欢什么买点什么。不够了再找我。” 何雨水撑起胳膊,看见桌上那两张大团结,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小峰哥,太多了……我哥上个月给我的五块还没花完呢……” 张峰摆摆手,指了指那两张奶票。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个也拿着,多喝点牛奶。” 说着,他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停在某个地方。 何雨水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色一窘,拽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了,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 “小峰哥,你好坏!” 又羞又恼。 张峰笑了两声,不再逗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栓,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瞅了瞅。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动静。 他闪身出去,把门带上,脚步放轻,顺着墙根往前院走。 他不知道的是,中院贾家门口,有个人正蹲在墙根底下倒夜壶。 贾东旭。 他刚把夜壶里的东西倒进下水道,直起腰,余光扫见一个人影从中院东耳房那边闪出来,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往前走。 贾东旭一愣,眯着眼仔细瞅了瞅。 灰军装,大高个。 张峰。 他眼瞅着张峰从前院的穿堂门溜了出去,跟做贼似的。 贾东旭端着空夜壶,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扭头看了看东耳房——那是何雨水的屋子。 又看了看张峰消失的方向。 贾东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他把夜壶往地上一搁,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脸上那点困意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他转身回了屋,门关上。 第44章 全院风向变了 有了释放,整个人感觉就是不一样,张峰一觉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张峰推开门,刚走出去。 就看见阎埠贵蹲在垂花门边上,手里端着碗豆汁儿,正滋溜滋溜地喝着。 看见张峰出来,脸上堆笑:“哟,张科长,今个起这么早?” 还真是个变脸王,前几天横眉冷对,现在又变得如此热络。 张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往水池那边走。 阎埠贵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小峰,昨儿我托您那事儿,解成的工作,劳您费心了。” 张峰拧开水龙头,接水刷牙,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句:“记着呢,有信儿我言语。” 阎埠贵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得嘞得嘞,您忙着。” 张峰没接茬,低头刷牙。 阎埠贵识趣地回了前院。 张峰洗漱完,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就要走。 迎面碰上一个胖墩墩的身影。 刘海中。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看见张峰,隔着几米远就开始笑。 “小峰!早啊!” 刘海中迎上来,胳膊一伸,搭上张峰的肩头,那亲热劲儿跟多少年的老兄弟似的。 “昨儿你跟我说的那事儿,我回去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在理。” 他压低声音,眼珠子往左右扫了一圈,“你放心,事成之后,二大爷绝不让你白忙活。” 张峰不动声色地把肩上的胳膊卸下来,笑了笑:“二大爷,您甭着急,这事儿得慢慢来,知道不。” “对对对,慢慢来,不着急。” 刘海中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来。 张峰接过烟,叼在嘴里。 刘海中赶紧划火柴,双手捧着凑过来,给点上。 “二大爷,您客气了。” “嗐,自己人,说这些见外话。” 刘海中自己也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往后有什么需要二大爷出面的,你尽管言语。这院里,甭管是谁,敢跟你扎刺儿,二大爷第一个不答应。” 张峰吐出一口烟,看了他一眼。 这是表忠心呢,生怕自己的八百块打水漂。 两人正说着话,中院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易中海端着脸盆从西厢房出来,准备去水池接水。 他的目光扫过刘海中和张峰。 面无表情,端着盆,步子不紧不慢地往水池那边走。 刘海中瞅见易中海的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张峰听见。 “瞧见没?老易那张脸,跟谁欠他八百吊似的。” 张峰没接话,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往外走。 刘海中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小峰,路上慢点。” 易中海端着盆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从得知张峰升副科长以后,他这几天的心情就跌到了低谷。 一个之前自己随意拿捏的小崽子,居然当上了副科长,这是彻底脱离自己掌控了。 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八级钳工,全厂也是资历最老的一批,连个股级都没混上。 如今因为张峰工段长还被停了。 现在倒好。 院里这帮势利眼的嘴脸,他看得一清二楚。 阎埠贵那条老狗,见了张峰跟见了亲爹似的,不用想,肯定是求张峰办事了。 官迷刘海中更不用说,那副德行,恨不得把张峰供起来。 二大爷,三大爷。 全偏向张峰了。 反了。 全反了。 “师父。” 身后传来贾东旭的声音。 易中海没回头,继续接水。 贾东旭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您甭跟那帮人一般见识。张峰那小子就是运气好,赶上领导视察,写了份报告,瞎猫碰上死耗子。您可是八级钳工,厂里离了您能转?” 这话说得易中海心里舒坦了些。 他关掉水龙头,端起脸盆,转过身看着贾东旭。 “你少操那些闲心。好好练你的技术,三级钳工考核就在下个月。” 他顿了顿,认真道:“有我在,考核的时候张峰也不敢给你使绊子。” 贾东旭点了点头,嘴上应了一声“知道了,师父”。 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昨晚看见张峰从何雨水屋里溜出来,这秘密他昨天想了半宿。 他本来想告诉易中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告诉他干嘛? 让师父拿着这个把柄去整治张峰,到头来好处全是师父的,他贾东旭能得到什么? 不如不说。 这个把柄攥在自己手里,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全由他说了算。 张峰现在是副科长了不假,可这事儿要是抖搂出去——大晚上从人家未出阁的大姑娘屋里出来,传出去,就够张峰喝一壶的。 贾东旭心里头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易中海洗漱完,没注意到徒弟的表情,端着盆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贾东旭一眼。 “还愣着干嘛?赶紧洗完脸,上班去了。” “得嘞师父。” 张峰踩着点儿走进技术科办公室。 推门进去,屋里比平时热闹。 马春生坐在他的位置上,正跟李卫国聊天。 李卫国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烟,说到兴头上,比划着手势。 孙广军坐在角落里,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桌上的资料,脸上的表情淡漠。 多了两张新面孔。 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坐得端正,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老手。 另一个是个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两条短辫,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列宁装,领口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 长相清秀,皮肤白净。 工服撑得紧绷绷的,胸口那片布料绷得有些勉强,压都压不住。 坐那儿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看见张峰推门进来,那姑娘的目光最先转过来,上下扫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马春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呵呵地站起来。 “哟,说曹操曹操到。” 他指了指张峰,冲那两张新面孔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张峰,咱们技术科的副科长。别看他年轻,正儿八经钢院毕业的大学生,那份报告你们也看了,部里领导都点了头的。” 那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张科长,久仰久仰。李援朝,刚从东城机电修配厂调过来,以后在您手下干,多关照。” 张峰跟他握了握手,笑着点了点头:“李哥客气了,互相照应。” 李援朝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两下就松开,分寸拿捏得刚好。 从东城调过来的,那地方虽说也是国营厂,但规模和轧钢厂没法比。 能调过来,要么技术过硬,要么门路够硬。 那姑娘也站起来,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 “张科长好,吴婉清,北工大今年毕业的,刚分到咱们科。” 声音清脆,带着股学生气。 说完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奇地盯着张峰看。 张峰跟她握了一下手,手指细长。 北工大,全称北京工业大学,六一年能从那地方毕业的,正经科班出身,搁哪儿都是香饽饽。 “北工大的?好学校。”张峰松开手,“wele to our team.” 吴婉清愣了一下,眼睛一亮:“张科长还会英语?” “自学过一些。”张峰笑了笑,没再多说。 第45章 新人到岗,风波初现 马春生见人齐了,拍了拍手。 “行了,人齐了,就在办公室开个小会。”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搁下,清了清嗓子。 “欢迎李援朝和吴婉清两位同志加入咱们技术科。李援朝同志是从东城调过来的老同志了,工作经验丰富。吴婉清同志是北工大今年毕业的高材生,专业对口,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事了。” 他顿了顿。 “咱们科室的工作分工,我说一下。我负责上面政策传达和会议,张峰同志处理日常事务,重点抓技术革新和工艺优化。李卫国同志继续负责生产调度,孙广军同志负责设备台账和资料归档。李援朝同志暂时跟着李卫国同志熟悉咱们厂的生产流程,吴婉清同志负责内勤,配合张峰同志工作。” 李援朝点了点头,没多话。 吴婉清应了一声“好的马科长”,眼睛却往张峰那边瞟了一下。 马春生说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冲张峰点了点头:“小峰,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张峰摇摇头:“马科长安排得很清楚了,我没意见。” “行,那就这么定。大家各司其职,散会。” 马春生端着缸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前脚一走,屋里气氛马上活泛了不少。 李卫国最先开口,冲李援朝递了根烟:“小李,东城那边效益怎么样?” 李援朝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了口气:“甭提了,设备还是苏联援建那批,老掉牙了,三天两头出毛病。咱这厂好歹有新设备,我调过来也算是赶上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吴婉清坐在自己工位上,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峰身上。 “张科长,您今年多大了?” 她这话说得好听是问的直接,其实已经有点冒犯了,不过也带着股刚出校门的率真。 张峰并没当回事,看了她一眼:“二十二。” 吴婉清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二十二?副科长?”她的声音拔高,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我还以为您至少二十七八了呢。只是长得年轻,没想到是真年轻。” 她顿了顿:“我今年二十一,您就比我大一岁?” “怎么,不像?” “不像。”吴婉清摇头,语气认真,“你这虽然看着年轻,但是派头跟我们老师一样,一看就是领导。” 张峰笑了笑,知道对方有拍马屁的成分,并没有接话。 李卫国在旁边插了一句:“婉清,你刚来不知道,张科长那份报告,部里领导都带走了。这叫什么?这叫真本事。” 吴婉清连连点头,再看向张峰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张科长,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我可能得多麻烦您。” “没问题,都是同事。” 张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你们先聊着,我去车间转转。” 李援朝这老油条坐在位子上没动,看了一眼张峰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翻资料。 吴婉清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张科长,我能跟您一块儿去吗?我也想熟悉熟悉生产一线。” 张峰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李卫国的笑声:“婉清这丫头,干劲足啊。” 孙广军坐在角落里,盯着桌上的资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李援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茶。 从办公楼出来,张峰和吴婉清沿着厂区大道往三车间方向走。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宣传栏里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红纸黑字,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吴婉清走在张峰右手边,步子迈得很快,紧跟张峰的节奏。她那双眼睛就没闲着,东看看西瞅瞅,看什么都新鲜。 “张科长,您到底是什么学校毕业的?钢院?”她偏过头看着他。 “嗯,冶金专业。” “那您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成绩特别好?” 张峰想了想,模棱两可地回了句:“中上等吧,不算拔尖。” 吴婉清“哦”了一声,又追问:“那您是怎么写出那份报告的?马科长说部里领导都点名表扬了。” 这丫头,问题一个接一个,跟连珠炮似的。 张峰看了她一眼:“就是平时在车间待的时间长,发现的问题多了,总结出来的。你刚毕业,在生产一线泡上半年,也能写出来。” 吴婉清摇了摇头,马尾辫跟着晃:“我可不觉得。我实习的时候也下过车间,光看见问题了,哪能总结出那么多门道。” 两人边走边聊,张峰也没端着副科长的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说到高兴处,随口蹦出个段子,把吴晚清逗得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科长,您说话真逗。”吴晚清笑得脸都红了,“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班那些男同学,说话都没您这么有意思。” 张峰笑了笑:“那可能是他们见了你紧张,嘴就不利索了。” 吴婉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看路,嘴角却压不住,使劲往上翘着。 两人走进三车间的时候,空气里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张峰习惯了,吴婉清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车间的工人看见张峰进来,好几个人的目光扫过来。 张峰今天穿着那身灰绿色军便装,板板正正,在一群蓝工装里头格外扎眼。 吴婉清跟在后头,灰蓝色列宁装,扎着两条短辫,清清爽爽,看着就不像车间里的人。 两人往里头走了没几步,正在干活的好几个工人都抬起了头。 张龙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个工件正往上头划线。余光扫见张峰走过来,手一哆嗦,划线针歪了,在工件上划出一道斜线。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赶紧把工件放下,手忙脚乱地整了整领口,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低头假装干活,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几个青工看见张龙那副怂样,互相递了个眼神,谁也没敢笑。 张峰扫了一圈,没看见易中海。 不知道去哪儿了。 贾东旭站在第三排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个锉刀,正一下一下地锉一个毛坯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张峰,和他身后那个姑娘。 灰蓝色列宁装,短辫,白净的脸。 贾东旭手里的锉刀停了一下,目光在吴婉清身上转了一圈,又从吴晚清身上转到张峰身上。 眼神变了。 昨晚张峰从何雨水屋里溜出来的画面,又翻上来了。 大晚上钻人家大姑娘的屋,今天又带着个年轻漂亮的女技术员在车间里晃悠。 贾东旭攥着锉刀的手紧了紧。 这张峰,真不是东西。 他贾东旭在厂里干了这些年,别说跟女同志说说笑笑,连个正眼瞧他的都没有。张峰倒好,一个接一个,何雨水、眼前这位,还打着自己老婆秦淮茹的主意——想到这儿,贾东旭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低下头,继续锉那个工件,锉了两下,又抬起眼皮往张峰那边瞟了一眼。 张峰正跟吴婉清说着什么,那姑娘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贾东旭把锉刀往工作台上一扔,“啪”的一声,旁边工友看了他一眼,他没搭理。 张峰带着吴婉清在三车间转了一圈,给她讲了讲车间的设备分布、生产流程,又指了指几个关键工序的位置。吴晚清掏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问两句,问题问得不算深,但都在点子上。 从三车间出来,两人沿着厂区大道往回走。 走到办公楼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峰!” 张峰停下脚步,转过身。 贾东旭从三车间方向追过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站在两步开外,两只手抄在裤兜里,下巴抬着,眼睛盯着张峰。 “我有话跟你说。” 第46章 贾东旭,你已有取死之道 张峰瞅了一眼贾东旭,不知道这孙子憋的什么屁。 “说吧,什么事?” 贾东旭没开口,眼睛先往吴晚清身上瞟,眼神不怎么规矩,使劲扫人家姑娘胸口。 吴晚清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张峰身后挪了半步。 张峰侧过身,挡住贾东旭的视线:“婉清,你先回办公室,我这有点事。” 吴婉清点点头:“好的,张科长。” 说完转身就走。 张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才转回头,语气淡漠。 “贾东旭,有事说事。要是为三级钳工考核,我劝你多练练手艺,别想那些歪门邪道。” 贾东旭没接话,阴阳怪气道:“嘿嘿,张科长还真是会享受啊。这年轻姑娘,一个接一个地往跟前凑。” 张峰听出他话里有话,眉头皱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贾东旭也不绕弯子,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张峰,你跟何雨水的事儿,我全看见了。” 他顿了顿,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不过你放心,我谁都没说。连我师父都不知道。” 张峰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有点麻烦了。 这年月,跟十七岁的大姑娘处对象不犯法,可没结婚就睡一块儿,传出去就是“乱搞男女关系”。搁普通人身上顶多让人戳脊梁骨,可他现在是副科长,干部身份,这事儿要是传开了,确实影响不好。 还是太不小心了。 四合院住了十几户人家,墙根底下蹲一个,就能把你盯得死死的。 张峰没辩解。 这种事,越描越黑。贾东旭既然找上门,无非是想捞点好处。 先稳住他再说。 “说吧,你想要什么?” 贾东旭愣了一下。 他昨儿想了一宿,琢磨着张峰八成得抵赖,自己该怎么拿话堵他。没成想张峰张嘴就认了,连句争辩都没有。 愣了好几秒,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想升三级钳工。” 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我还要二百块钱!” 张峰听完,差点没气笑了。 “贾东旭,你脑子里进屎了?” 他看着贾东旭那张脸,一字一顿地说:“就算我跟雨水真好了,你出去传,先不说有没有人信。就算有人信,顶多给我添点堵。明年她十八,我娶她,这点破事就算过去了。” 贾东旭的脸色变了变。 张峰伸出两根手指:“三级钳工的事,我答应你。剩下的,免谈。” 贾东旭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几秒,重重点头。 “行,你说的。” 张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 “有一点我说清楚。不管谁传我跟雨水的事,只要让我听见一句,我就默认是从你嘴里出去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贾东旭。 “我能让你升三级工,也能让你在轧钢厂混不下去。” 贾东旭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小峰,你这话说的……我谁都没说,连我师父都不知道。你放一百个心。” 他往后退了半步,搓着手。 “那……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考核就靠你了。” 张峰没接话,点了点头。 贾东旭转过身,步子轻快,一溜烟往三车间方向跑了。 张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慢慢冷下来。 贾东旭,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站在原地抽了根烟,把烟头碾灭在脚底下,转身往办公楼走。 没回技术科,直接上了二楼,敲了敲刘长福的办公室门。 “进来。” 张峰推门进去。 刘长福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抬头看见是他,放下笔,笑呵呵地站起来。 “小峰,有事儿?坐下说” 张峰在沙发上坐下:“刘处长,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跟您通个气。技术科这边的工作,我琢磨着先抓两件事。一个是工艺文件的标准化,现在的图纸和操作规程版本太乱,车间执行起来容易出错。另一个是质量追溯,得把废品责任落实到人头。” 刘长福点了点头:“这两件事确实该抓。标准化那个,你要是牵头,我这边全力配合。” “那就谢谢刘处长了。”张峰笑了笑,“我回头拿个具体方案出来。” 刘长福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刚上来,先熟悉熟悉情况。”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厂里的生产形势,刘长福说起下季度的任务重,上面催得紧,车间压力不小。 张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聊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刘处,明天钳工考核在哪个车间办?” 刘长福想了想:“这次在二车间。那边设备新,精度高,考核结果也好看。” 张峰点点头:“好的,我第一次当评委,还有点紧张。” “没事,多几次就习惯了。” 又聊了几句。 张峰从刘长福办公室出来,又拐了个弯,往车间主任办公室走。 周明远的门半敞着,里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 张峰敲了敲门。 “进来进来。”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桌上,正跟着收音机哼唱。看见张峰进来,赶紧把腿放下来,关掉收音机,脸上堆起笑。 “哟,张科长!稀客稀客,快坐!” 张峰在椅子上坐下,递了根烟过去。 “周主任,别客气。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跟您聊两句。” 周明远接过烟,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聊什么?你说。” 张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快考核了嘛,我负责技术这块,得提前把准备工作过一遍。明天二车间考核,设备都调试好了没有?” 周明远弹了弹烟灰:“跟往年一样,留五台机器,早上就停下来,该检查检查,该上油上油。你放心,出不了乱子。” 张峰点点头:“厂领导到时候也要到场,可别出什么岔子。” “那不能!”周明远拍着胸脯,“我亲自盯着,保准没问题。” 张峰笑了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又闲扯了几句,张峰站起来告辞。 从周明远办公室出来,他没回技术科,直接往二车间走。 二车间在厂区东边,跟三车间隔了两条通道。这会儿正是下午最忙的时候,行车吊着钢件从头顶轰隆隆地过,砂轮打磨的声音刺得耳朵疼。 张峰没去生产线那边,直接拐进考核区。 五台车床靠墙排开,罩着帆布罩,上头落了层薄灰。几个工人正在旁边收拾工具,看见张峰进来,点头打招呼。 张峰从车间门口走过去,扫了一眼那边的情况。 五台机器,都罩着。 他没进去,也没停下脚步。 就那么随意的从旁边经过,连目光都没在那几台机器上多停留。 前后不过几秒钟。 出了二车间,张峰沿着厂区大道往回走。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心中有了计较。 第47章 李怀德是个妙人 从二车间出来,张峰想到自己要收拾房子,索性把住厂招待所的事也办了,直接去了后勤处。 后勤处在办公楼一层东头,门口挂着块搪瓷牌子。 张峰敲了敲门。 一声浑厚的男声响起:“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根烟吞云吐雾,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真真是一副领导做派。 李怀德看见来人是张峰,先是一愣,俩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显然是没想到张峰会来找自己,不过很快他脸上露出笑,掐了烟站起来。 “哟,这不是张科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坐坐。” 张峰在椅子上坐下,笑着开口:“李主任,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甭客气,你说。” “厂里在95号四合院分我了两间房子,我这不是攒了点积蓄,下周要修缮下,屋里又砸墙又铺地的,没法住人。想在厂招待所借间房,住个十天半个月,等房子拾掇好了就搬走。” 李怀德听完,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这事儿好办。招待所空房间有的是,我等会儿给那边打个招呼,给你留一间朝阳的。” 张峰连忙道谢:“李主任,太感谢了。回头等房子弄好了,我请您去我那喝酒。” 李怀德摆摆手,笑呵呵地说:“嗐,这点小事,谢什么。你张科长年轻有为,往后在厂里前途无量,我老李能帮一把是一把。” 两人就这么聊开了。 李怀德这人,解放前念过高中,在那个年月算是正经文化人。 虽说现在管的是后勤,可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没扔,聊起厂里的管理、上面的政策,头头是道。 张峰接过话茬,从生产调度聊到物资配给,从苏联撤专家聊到自主技术攻关。 他说话有分寸,不该说的一个字不露,但该亮的东西一点不含糊。 李怀德起初还端着主任的架子,聊着聊着,身子就往前探了。 他递给张峰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看张峰。 “小峰,我听说你那篇报告,部里领导都带走了?” 张峰笑了笑:“那是刘处长帮我改得好,我就是提了个思路。” 李怀德摇摇头,不以为然:“思路才是最金贵的。技术这东西,谁都能学,可那个脑子里的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不少。 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不光技术底子扎实,聊起管理、政策、甚至经济形势,都能说到点子上。有些观点他听了都觉得新鲜,细琢磨还真在理。 李怀德越聊越心惊。 这张峰,不光是搞技术的料,这是个全才。 他在心里头给张峰重新估了个价——这小伙子,往后怕是要走到很高的位置。 聊着聊着,外头的钟响了,这是下班了。 李怀德看了看表,站起来:“得,到饭点了。小峰,今儿别去大食堂了,跟我去招待所那边吃。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认识。” 张峰没推辞,跟着站起来:“那就叨扰李主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往厂区东边走。 招待所在办公楼后头,一栋二层小楼,灰砖墙,门口种着一排国槐。 李怀德领着张峰上了二楼,推开一个小包间的门。 里头已经坐了两个人,正在喝茶聊天。看见李怀德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李怀德指了指左边那个身材魁梧、四方脸的汉子:“这是保卫科科长,刘虎。厂里的治安、消防都归他管,正经转业军人,手里有真功夫。” 刘虎伸出大手,跟张峰握了一下,笑得憨厚:“张科长,久仰久仰。听说你也有真本事,回头有机会我们切磋下!” 张峰笑着应道:“刘科长客气了,我那都是三脚猫功夫。” 李怀德又指了指右边那个精瘦的中年人:“这位是采购组长田军。咱们厂里生产用的原材料、辅料,还有后勤的物资,全是他带人跑回来的。老田门路广,四九城没有他摸不着的地方。” 田军戴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握手的时候笑眯眯的:“张科长年轻有为,往后多亲近。” 张峰点头:“田组长辛苦,厂里几千号人吃喝拉撒,全靠您在外头跑。” 四个人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 刘岚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她一眼看见张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张科长也在?” 张峰点了点头:“刘姐,辛苦你了。” 刘岚把托盘上的菜一样样摆在桌上——一盘木须肉,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炒土豆丝,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炸花生米。 五样菜,看着不算多,可在这年月,搁厂里已经是招待领导的标准了。 李怀德指了指菜:“今儿没整那些大鱼大肉的,都是家常口儿。下午还有工作,咱们简单吃点,不喝酒。” 张峰拿起筷子,夹了块木须肉,口感还不错。 饭桌上,几个人边吃边聊。 李怀德话最多,聊的都是厂里的闲篇——哪个车间最近产量上来了,哪个科室又闹了什么笑话。刘虎话不多,偶尔插一句,说的都是厂区治安的事。田军倒是能聊,说起外头跑采购的见闻,一套一套的。 张峰不怎么主动开口,但谁跟他说话都能接上,不冷场,也不抢风头。 刘虎说起最近厂区周边不太平,夜里老有小偷翻墙,他正琢磨加夜班巡逻。 张峰听完,放下筷子说了句:“刘科长,保卫科人手要是不够,可以跟各车间商量商量,组织年轻工人轮流值夜。一来分担你们的压力,二来工人自己也有参与感。” 刘虎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这主意好!回头我找车间主任们合计合计。” 李怀德看了张峰一眼,心里头又多了几分赞赏。 该说不说,这李怀德真是个妙人,智商情商都在线,也难怪能升到副厂长,并在特殊时期呼风唤雨,特殊时期结束后,也没受到清算。 一顿饭吃到一点多,几个人各自散去。 张峰回了技术科,一下午没再出去。 坐在办公桌前翻生产报表,偶尔签个字,有人来找就应付两句。 吴晚清拿着笔记本过来问了两回工作上的事,还问了些英语知识,他耐着性子给讲了讲。 更多时间,他都在盘算今夜的行动。 下班铃一响,张峰打了声招呼,就一个人往四合院走。 第48章 夜设死局 回到四合院,天还没黑透。 前院里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浇花,看见张峰回来,立马放下手上的工具,堆着笑脸喊了声:“张科长回来了”。 张峰也难得停下来和阎埠贵寒暄了几句,才不着急的回了东厢房。 门关上。 他没看书,就那么坐在床边,脑子里思绪纷飞。 推演着晚上的行动。 贾东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中院贾家,这会儿正热闹。 贾东旭推门进屋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把蓝工装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一屁股坐在桌边,翘起二郎腿。 秦淮如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给她的好大孙纳着鞋底,抬起眼皮瞅了眼儿子。 “东旭,今儿咋这么高兴?捡着钱了?” 贾东旭嘿嘿一笑,没接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划火柴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秦淮如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她看了贾东旭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东旭,明儿就考核了,你准备得咋样了?” 贾东旭吐出一口烟,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胜。 “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明儿这三级钳工,我升定了。” 秦淮如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眉头没松开:“你可别大意,我听人说这次考核严得很,好几个车间的人都盯着呢。” 贾东旭“哼”了一声,把烟叼在嘴角,两手一摊。 “严?再严也拦不住我。我跟你说,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他转过头,冲贾张氏抬了抬下巴:“妈,您明儿拿肉票买半斤肉,等儿子考过了,咱家好好庆祝庆祝。” 贾张氏一听要买肉,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有点肉疼,但瞅着儿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有扫兴。 “得嘞,妈明儿一早就去排队。” 秦淮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东旭,你还是别——” 话没说完。 贾张氏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炕沿上一拍,翻身从炕上下来,两步走到秦淮如跟前,抬手照着她胳膊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秦淮如“嘶”了一口气,胳膊上那一片立马红了起来。 “你个丧门星!” 贾张氏瞪着眼珠子,声音刻薄:“你就不能盼你男人点好?东旭说能过就能过,你在这儿乌鸦嘴什么?咒他呢?” 秦淮如低着头,不敢吭声了,转身又回了灶台边。 贾东旭翘着腿坐在那儿,看着老娘收拾秦淮如,他只管抽烟,一个字都没说。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回了炕上,拿起鞋底子继续纳,嘴里还嘟囔着:“三级钳工,咱家日子就更好了。” 秦淮如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光照着她的脸,红一阵暗一阵的。 张峰靠在床沿,脑子里那点念头慢慢收拢了。 他起身,把门闩插上,和衣往床上一躺。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孩子的吵闹声没了,大人的说话声稀了,谁家关门的声响。 月亮从窗户纸照进来。 张峰就那么躺着,默默等待。 十一点。 院子里彻底静了。 张峰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往外瞅了一眼。 前院黑咕隆咚的,没有动静。 他闪身出来,把门虚掩上,贴着墙根,快步穿过前院,出了95号院的大门。 月光照在胡同的青砖地上,灰蒙蒙的。 张峰低着头,顺着胡同往厂区方向走。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轧钢厂东边的围墙。 这一段没有路灯。 张峰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助跑两步,脚尖在墙面上一点,胳膊一撑,整个人翻上了墙头,无声无息地落进厂区里。 他猫着腰,沿着墙根往二车间摸。 夜里的厂区安静得瘆人。 月光把车间的窗户照得发白,像一排排诡异的眼睛。 张峰溜进二车间。 考核区那五台车床安静地立在那里,罩着帆布。 他走到左手边第二台跟前,蹲下来,掀开帆布的一角。 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改锥。 张峰拧开后盖,借着月光看了看里头的线路。 他的打算很简单。 让这台机器在明天考核的时候出故障——不是普通的故障,是那种能把人崩飞的故障。 他作为冶金专业毕业的技术员,车床的基本构造他还是门清的。电机、皮带、齿轮、进给箱、主轴…… 他把视线落在电机接线盒上。 用小改锥拧开盒盖,里头的铜线接头拧得还算紧实。 张峰把其中一根线的螺丝松了半圈,又把旁边一根线的绝缘皮蹭破了一小块。 这样,机器启动的时候,电流不稳,轻则跳闸,重则短路打火。 光打火还不够。 他又把进给箱盖板拆开,里头几个齿轮咬合在一起。 张峰找到了固定主轴的几颗螺栓,用小改锥一颗一颗地拧松,拧到手指能转动为止,但没有完全卸下来。 这样机器一运转,高速旋转的齿轮会在震动中慢慢错位,最后卡死。要是操作的人反应不及,齿轮崩断、碎片飞出来——那就不是小事了。 张峰把手伸进电机和主轴之间的皮带轮那里,把皮带调松了一格。皮带过松,负载一大会打滑,可要是突然咬死,飞轮和皮带之间会产生巨大的反作用力。 他把后盖合上,螺丝原样拧回去。 改锥揣回怀里,帆布罩重新拉好。 前后不到一小时。 张峰从二车间出来,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95号院,翻墙进去,摸回东二房。 门关上,门闩插上。 张峰往床上一倒,盯着头顶的黑顶。 今天被对方威胁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做了贾东旭。 太糙了。 如果直接弄死贾东旭,尸体放哪里?总不能一直放在空间膈应自己吧,扔外面万一被发现,顺藤摸瓜再查到自己就不好了。 虽然他也不怕被查,大不了直接离开这个世界,那样的话,恶念值还怎么刷! 打一顿?没用。贾东旭那种人,打一顿老实两天,回头该讹你还讹你。他手里攥着何雨水那把柄,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思来想去,还是让他在厂里出点事儿最稳妥。 工伤事故,谁也挑不出毛病。 考核的时候设备故障,那是检修工的责任,跟他张峰一个技术科副科长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负责设备维护。 就算有人怀疑,也没证据。 张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贾东旭。 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第49章 爆炸 今天是轧钢厂技术等级考核的日子。 二车间比平时热闹了不少,考核区拉起了隔离带,五台车床一字排开,帆布罩全掀了,露出擦得锃亮的机身。 参加考核的工人三三两两站在隔离带外头,有的蹲着聊天,有的靠着柱子翻考核细则,人群嘈杂的说话声混成一团。 贾东旭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今儿特意换了件干净工服,领口扣得齐整,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他手里攥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是早上工位分配——按报名顺序排下来的,贾东旭报名排第二个,对应的就是2号车床。 旁边几个参加考核的工人也在看手里的纸条,有人低头念叨自己的工位号,有人踮脚往车间里头张望。贾东旭把纸条折好塞进工服上兜,下巴微微抬着,时不时往车间门口瞟一眼。 张峰到得比评委集合时间早了十来分钟。 他没直接去评委席,先在车间里走了一圈。 经过考核区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扫过那排车床,在2号机器的盖板接缝处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张峰昨晚翻墙进来动手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贾东旭报名排第二,对应的就是这台机器。 他作为考核组人员,昨晚下班前,厂里就把报考人员的工位分配名单发给了他。 张峰没多做停留,转身出了车间,在门口的花坛边抽了根烟。 才一脸轻松地往评委席走。 九点整,考核正式开始。 负责调度的工段长赵大柱拿着花名册走到隔离带边上,按报名顺序喊名字:第一批,王建国1号,贾东旭2号,李长山3号,赵铁柱4号,孙红卫5号! 每喊一个名字,就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贾东旭听到自己排在第二个,从人群里挤出来,几步就到了2号车床跟前。他围着机器转了一圈,弯腰看看皮带,伸手拨了拨刀架,又蹲下来瞅了一眼进给箱。 他直起身,冲评委席这边点了点头。 张峰坐在长桌最边上,面前摊着评分表和钢笔。 贾东旭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落在他眼里,他的目光从贾东旭脸上平着移过去,落在2号车床盖板的接缝处——盖板扣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他把视线收回来,拧开钢笔帽,在评分表贾东旭那一栏的顶上填了个日期。 考核正式开始。 五台车床同时启动,主轴飞转,刀架移动,铁屑从工件上卷起来落在接屑盘里。 贾东旭站在车床前,手握进给手柄,眼睛盯着旋转的工件,嘴角还挂着胜利者的笑。 他今天手感不错,第一刀下去,吃刀量刚好,铁屑卷得均匀,看着就顺溜。 旁边的几个评委低头在表格上记着什么。 张峰没动笔。 他在听。 机器运转了大概三四分钟,张峰的耳朵捕捉到了点什么——从那台左手边车床的机身里传出来的声音,跟旁边几台不一样。 不是正常的金属切削声,是那种闷闷的、带着点震颤的杂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松了,每转一圈就磕一下。 声音不大,混在其他机器的轰鸣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贾东旭显然没听见。 他正专注地推刀架,工件表面的氧化皮被一层层剥掉,露出里面银亮的金属光泽。 进给手柄在他手里推得顺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 声音变了。 从闷响变成了尖锐的摩擦声,像铁器刮玻璃。贾东旭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低头瞅了一眼进给箱,没看出什么异常。他犹豫了一秒,继续推手柄。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 那台车床的进给箱盖板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撞开,碎片裹着铁屑朝四面八方飞溅。 紧接着是电机方向窜出一团火星,皮带轮崩断,半截皮带甩出去,抽在旁边的防护网上。 贾东旭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往后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脸上、胳膊上、胸口,好几处地方往外渗血,工服被碎片划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血肉模糊。 有一块碎屑嵌进了他的右脸颊,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东旭(痛苦),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160】 旁边考核的那个工人离得近,一只胳膊被飞出来的碎片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捂着手臂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整个二车间炸了锅。 出事了!出事了! 机器炸了!快来人! 别动他!别动他!叫大夫! 参加考核的工人四散着往后躲,隔离带被撞倒了,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往车间门口跑。 几个评委从椅子上弹起来,有的往爆炸点那边走,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易中海今天没参加考核,但他作为三车间的老工段长,被安排来观摩。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正站在评委席后面跟人说话。 他是第一个冲到贾东旭跟前的。 蹲下来,两只手不敢乱动,先看了一眼贾东旭的脸,已经血肉模糊。 东旭!东旭! 易中海在旁边急得大叫,没反应。 他又把手指伸到贾东旭鼻子底下,停了大概三秒。 猛地回过头,冲身后的人喊:还活着!快送医院!叫车!快!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地把贾东旭抬上担架。 那个手臂受伤的工人也被搀着往外走。 厂长杨卫国的脸色铁青,站在爆炸点前,盯着那台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车床,一句话没说。 旁边的副厂长赵卫民皱着眉头,蹲下来捡起一块飞出来的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进给箱的位置。 后勤主任李怀德站在人群后头,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车间工段长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杨卫国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向东送人先去医院,其他人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轧钢厂高层全到了,负责这次考核的评委、车间主任、设备科的负责人,坐了满满一屋子。 长桌上摊着那份考核安排表,旁边放着一块从现场捡回来的机器碎片,上头还沾着血迹。 杨卫国坐在主位,他双手交叉撑着桌面,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 声音低沉,话语里压制不住的怒火。 周明远坐在靠门的位置,两条腿已经软了,额头上全是汗,拿袖子擦了一遍又冒出来。 他听见厂长点名,屁股像被针扎了一样,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厂、厂长…… 杨卫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台机器,你们车间有没有检查?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检、检查了……昨天下午专门停了机,让维修班的师傅看过了…… 看过了?李卫国暴怒道:看过了能炸? 周明远张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想说是维修班的责任,又怕得罪人;想说自己不清楚,又怕厂长说他推卸责任。 整个人站在那里,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会议室里陷入安静。 这明显是让周明远来背这次事故的锅了,有人暗自惋惜,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偷偷发笑,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厂长霉头。 就在厂长杨卫国要将周明远的责任定死的时候。 坐在长桌侧后方的张峰放下了手里的本子。 厂长,我有问题要反映。 第50章 一言定责,人心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张峰。 杨卫国看见是张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了点头:张峰,你说。 张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 我当时是贾东旭的主考官,距离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管理层。 机器开始运转的时候,前几分钟一切正常。大概三到四分钟左右,机身开始出现异响,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我当时已经注意到了,正准备提醒,紧接着就发生了爆炸。 张峰接着说:爆炸之后我第一时间去看了贾东旭的手。他的手上全是油污和冷却液,操作手柄上也是。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几行字。 按照操作规程,操作车床前必须戴手套、保持手柄干燥。贾东旭不但没戴手套,手上沾了油污,操作过程中如果手柄打滑,可能会导致进给量突然加大,负载瞬间飙升。再加上他推手柄的时候力度不均匀——我观察到他前两刀吃刀量还算稳定,第三刀明显深了半毫米,这很可能是手柄打滑造成的。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平稳。 负载突然增大,电机电流会急剧上升。如果机器本身的过载保护装置有老化或者灵敏度不够,就可能导致电机短路,进而引发电气故障。至于进给箱那边的爆炸—— 张峰看了一眼桌上那块碎片。 我怀疑是负载冲击导致主轴螺栓松动,齿轮咬合错位,高速运转下齿轮崩断,碎片击穿了箱体。 他说完,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渐渐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几个高管互相传递了下眼神,紧绷的面色悄然松弛,心头的重压散去大半。 副厂长赵卫民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清了清嗓子。 张峰同志分析得有道理。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工人操作不规范,手上有油污,进给量控制不稳,这是事故的直接诱因。当然,机器的过载保护装置有没有问题、维修班检修到不到位,这些也要查。 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责,是救人。贾东旭毕竟是在厂里出的事,轧钢厂要负责到底。该治的治,该赔的赔,不能让工人寒心。 杨卫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不那么难看了。 要知道因为机器故障造成工人伤亡,和工人因操作不当造成伤亡,表面看着结果无异,可内里的责任归属、追责对象与后果却是天壤之别。 卫民说得对。 厂长杨卫国目光转向张峰,语气缓和了几分:张峰同志,我记得你跟贾东旭住一个院子? 张峰点头:是的,厂长,我俩都是一个四合院的邻居。 杨卫国靠在椅背上:那就这样——你代表厂里去一趟医院,安抚安抚家属,顺便做做思想工作。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让他们别闹,医药费不用担心,厂里会负责到底。 他看了一眼周明远:周明远,你也写一份书面检查,把这次事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另外,你配合张峰同志处理好后续事宜。 周明远连连点头,脸上的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转过头,看着张峰,那眼神跟看再生父母似的,要不是周围人多,他现在就想跪下来给张峰磕几个。 杨卫国站起来。 各部门,尤其是各车间工段长,务必管好手下工人,严控舆论风声,不许私下乱传闲话。但凡有人造谣生事,一律从重处理,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张峰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兜里。 转身出了会议室。 刚走到出口。 周明远从后头追了上来。 兄弟!兄弟! 他小跑着赶上张峰,一脸的感激。 兄弟,今儿要不是你在会上那番话,我这头顶的乌纱帽八成是保不住了。 周明远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诚恳:我不说那些漂亮话。往后你张科长有用得上我周明远的地方,你言语一声,兄弟我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张峰笑道:周主任,您这话说的。我也就是实话实说,为领导们分分忧,没那么严重。 那可不—— 行了,张峰打断他,咱这会先去医院看看病人。贾东旭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就别在这杵着了。 周明远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兄弟你等会儿,我去安排个车子。咱不能两条腿走过去,那像什么话。 说完转身就往楼外跑,显然是真怕了。 张峰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不到五分钟,周明远就回来了,跑得满头是汗,但脸上带着笑。 安排好了,厂里的小吉普,在门口等着呢。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 门口停着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身上印着首都轧钢厂几个白字。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蓝工装,看见周明远出来,赶紧把后座门拉开。 周明远侧身让张峰先上:兄弟,你坐里头。 张峰没客气,弯腰钻进去,周明远跟着上来,的一声关上门。 车子发动,突突突地响,出了厂门往医院方向开。 路上周明远嘴没闲着,一会儿骂维修班那帮人干活不仔细,一会儿又叹贾东旭命不好。 张峰靠着偶尔附和一声,大多数时候眼睛看着窗外,思绪纷飞。 第51章 贾东重伤入院,病房百态 车子开到灰白色的四层门诊楼旁,门头上方嵌着一枚褪色的红五星,下方是第三医院。 张峰跟着周明远下了车,刚进入大厅,就能闻到一股消毒水和来苏水混在一起的味儿。 一个三十来岁、方脸膛的汉子从拐角迎上来,工服上沾着机油印子,正是二车间负责此次考核现场协调的工段长赵大柱。 “周主任,张科长!”赵大柱迎上来。 语气焦急:“王勇手臂上药包扎后已经没事,贾东旭推进抢救室快一小时了。” 周明远的眉头拧着:“人怎么样?” 赵大柱摇了摇头:“不清楚,大夫不让我们进。” 又补了一句:“易师傅刚带人到了,就在二楼抢救室门口候着呢。” 张峰和周明远对视一眼,没多话,转身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抢救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方的红灯亮着。 易中海和三个三车间的工人站在门外,倚着墙根,几个工人交头接耳,易中海双手插兜来回踱步。 易中海最先看见周明远从楼梯口出现。也不等周明远走近,张嘴就来了一句:“周主任,机器出故障把人炸成这样,厂里怎么个说法?” 还是他一贯作风,先把所有问题甩给别人。 周明远的脸色当时就沉下来了。 他在车间主任的位子上坐了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更何况是个刚被停了工段长职务的八级工。 周明远站定脚步,上下扫了易中海一眼,声音也提了起来:“老易,你别上来就给厂里扣帽子。事故原因正查着呢,还没定论的事,你着什么急?” 张峰在旁边接着道:“考核全程我都在看着,贾东旭操作车床的时候光着手,满把油污就往手柄上招呼——操作规程里写得明明白白,手上有油严禁操作。手柄打滑,进给量一下子翻了一倍,机器负载瞬间往上蹿了一大截,电机能扛得住?出事是偶然,也是必然!” 张峰句句切中要害,道理讲得通透十足。易中海听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做了大半辈子钳工,当然知道张峰说的在理,车床进给手柄沾了油,推起来手滑,吃刀量忽深忽浅,负载忽大忽小,确实容易出问题。 可他心里那股邪火压不下去,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索性开始胡搅蛮缠。 “张峰,你是不是人,东旭跟你同住一个四合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了巴结领导,竟然这样坑咱们一线工人。” 听到易中海这话,来的另外三个三车间的工人也是一脸愤慨的看着张峰,好像对方真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张峰笑了:“易中海,我向来就事论事,贾东旭屡屡违规操作,根就在你这个当师父的身上。徒弟出事,你不去自我反省,反倒在这里颠倒黑白、无理取闹?” 周明远面色阴沉,出言警告:“易中海,忘了你才交的检查,张科长说得对,贾东旭违规操作,你这个师父怎么当的,还没找你谈话,你还敢瞎起哄。” “咔嗒”一声,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医生从里头走出来,白大褂的前襟上溅了几个暗红色的点子,口罩摘了一半挂在耳朵上,露出半张疲惫的脸。 他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谁是家属?” 周明远迎了两步:“大夫,家属还没到,我是他们车间主任,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平静:“命现在是保住了。病人多部位皮肤烧伤,右脸颊嵌进去一块金属碎屑,我们已经取出来了。胳膊上和胸口还有七八处创伤,碎渣子都清出来了。” 他看了周明远一眼:“但是还没脱离危险。烧伤创面大,后续感染的风险很高,你们让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抢救室的门又从里头被推开了,轮床推出来。 贾东旭躺在头一张床上,浑身上下裹满了纱布,露出来的几块皮肤上全是暗红色的药膏痕迹,脸上只露出鼻梁和半只紧闭的眼睛,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匹白布里。 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面罩里层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推进房间,护士调整了输液管的速度又退了出去。 走廊拐角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东旭——东旭啊——” 贾张氏从楼梯口冲出来,披头散发,双目含泪。 她身后跟着秦淮如,贾张氏已经扑到了床前,“我的儿啊!你不能丢下妈啊!” 秦淮如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张氏看见儿子这副模样,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哀嚎:“我的东旭啊……你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罪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张氏(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6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如(失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70】 秦淮如也跟着跪下来,一只手攥住轮床的金属扶手,另一只手抹着眼泪。 贾张氏被易中海和秦淮如搀起来。 “贾大嫂,你先别哭,身子要紧。东旭已经保住性命,安心养伤就好。” 屋子里其他人一片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与两人的哭声。 周明远看到这一切,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缓和了不少:“老嫂子,事故原因初步查清了,东旭这次出事,主要跟他操作不规范造成的。” 眼看贾张氏眼神吃人,周明远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不管怎么说,贾东旭是咱们轧钢厂的人,是在厂里出的工伤。厂里的态度很明确——所有的治疗费用,厂里全额承担,一分钱不用你们家掏。” 贾张氏本来正抽噎着,听了前半句,刚准备闹。 又听周明远说厂里愿意负责治疗,才强忍住刻薄话,她看看病床上裹成粽子的儿子,又看看旁边易中海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底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易中海刚才也是一时冲动,被周明远警告后,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莽撞了。 这事如果往厂里推责,那首当其冲得罪的就是车间主任周明远,甚至还有厂里的高管,往后在厂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他抬眼看了一下周明远,又看了看张峰,最后目光落回贾东旭身上,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张峰站在病房门口,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贾张氏,现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半点往日的嚣张气焰。 秦淮如看上去柔弱无助,垂着泪一副可怜模样,深处藏的心思,可远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贾东旭昨天还站在厂区大道上拿腔拿调地跟他谈条件呢,现如今躺在病床上,模样凄惨得如同一条死狗。 一旁的易中海面色沉沉,眼底满是算计落空的挫败,如今贾东旭落得这般模样,往后再也没能力给他养老了。 张峰站在门边静静看着病房里的几人,心中暗自感慨。 一屋子人各怀鬼胎,人人心底打着不一样的算盘,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第52章 吴婉清得猜忌 几位医生推门进来。 领头的那个大夫五十来岁,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眉头就拧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人?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静养。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留一个家属看护,其余的都出去。 贾张氏两条腿一软,又要往地上出溜,我儿子三个字刚开了个头,旁边两个工人赶紧一左一右架住了她胳膊,连扶带拽地往外带。 易中海目光在贾东旭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叹了口气,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秦淮茹低着头站在床尾,眼里含泪。 周明远本身就是车间主任,对这种事熟门熟路,冲秦淮茹抬了抬下巴:秦淮茹,你留下照顾东旭,有事随时喊护士。 秦淮茹抬眼看了他一下,说了句知道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贾张氏被两个工人左右搀着,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周明远走到她跟前,语气放缓:贾大妈,东旭这边有她媳妇守着就行,您先回去歇着,别在这儿耗着了,家里孩子也需要人照顾。回头有什么情况,厂里会派人通知您。 他侧过头,冲旁边那个腿脚利索的年轻工人努了努嘴:小李,你送大妈回去。 贾张氏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闭上了。 她被小李搀着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病房门,浑浊的眼珠子底下一片水光。 老泼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周明远转向另一个工人:你留在医院,有事去门口打公用电话,厂办的值班号码记着呢吧? 工人点了点头:记着呢。 “剩下的人,都回去工作,在这里待着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也老实的着一众工人一同快步离开了。 张峰全程跟在周明远身边,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事交给周明远这个车间主任来做,远比自己合适。 出了医院大门,与周明远一起坐上了绿色吉普车。 车子发动起来,周明远靠着椅背长长吐了一口气,话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劲儿:我这一下午,心就没落回去过。只要不是当场死,就都好办。” 周明远笑着从兜里摸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 两人开始吞云吐雾,周明远脸上那股紧绷的劲儿才算松下来些:张科长,接下来那一家的思想工作就靠你了。原则就一条——只要不闹,厂里给点补偿也行,别在这节骨眼上闹出动静来。 张峰吸了一口烟,烟气从前排飘出去被车窗缝的风扯散了:我明白。晚上我再过去看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周明远连着说了两三声,又补了一句:辛苦兄弟了,这事完了我好好请你一顿,到时候叫上李主任、刘科长,几个老哥们儿一块儿聚聚。 张峰笑了笑没接话。 车停在轧钢厂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周明远和张峰在门口小饭店随便对付了两口。 吃完饭,张峰和周明远分开,后者要去二车间看看情况,张峰则直接回了办公室。 推开技术科的门,里头几个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李卫国最先开口,身子往前探了探:张科长回来了?二车间那事我听说了,贾东旭到底咋样了? 张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命目前是保住了,烧伤厉害,几处伤口挺深。还在观察,大夫说感染风险不小,得熬过这茬才算稳当。 李卫国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人估计以后就算好了,也没办法利索下地干活了。 吴婉清坐在靠窗的桌边,手里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搁下了。 她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因为才上班就遇到这样的大事故,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隔了一会。 吴婉清才小声问道:“张科长,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峰把周明远在会上的说法大致转述了一遍——手上有油,手柄打滑,进给量突然加大,机器负载飙升,电气故障叠机械故障,人就飞出去了。 张峰说的轻松,几人表情都有些凝重,要知道这些机器,他们偶尔也会去调试,所以这爆炸,还是很吓人的。 吴婉清听完,默默低下头,不再多问,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压在纸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起初张峰也没在意。 突然,脑海里想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吴婉清(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75】 张峰心头微沉,抬眼朝邻桌望去,恰好撞见吴婉清巧在偷偷瞄自己,四目相对,吴婉清浑身一颤,慌忙埋下头,假装写东西。 张峰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昨日他带吴婉清下车间巡检,中途被贾东旭特意拦住,他当时虽然支走了吴婉清,但却也让她记住了贾东旭这个人,明眼人都能瞧出他与贾东旭有矛盾。 偏偏才隔一日,贾东旭就出了事故,也难怪吴婉清会心生猜忌。 张峰垂着头,看似伏案整理资料,内心却反复权衡利弊。此事终究是个隐患,不能放任不管。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彻底收服吴婉清,让她站在自己这边;要么,永绝后患。 但眼下断然不宜轻举妄动,吴婉清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任何动作只会加深她的猜忌。 等过几日贾东旭出事这阵风稍稍平息再说。 整整一下午,张峰都坐在办公桌前暗自复盘,梳理自己当日留下的所有破绽,同时琢磨着日后该如何应对李怀德与吴婉清两人。 时间转瞬即逝。 下班铃响了。 第53章 病房摊牌,戳破伪装 张峰没急着走,他又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等天色黑了,才出了厂门。 拐进街口那家小面馆坐了十来分钟,要了碗炸酱面吃完,慢悠悠的沿着马路往第三医院走。 街上的人不多,这个年代,到了晚上街边的店铺大多数都关门了,人们也不像后世那样喜欢什么夜生活,就是在院里和邻居拉拉家常。 到了医院,张峰上了二楼,拐过楼梯口的时候看见病房的门关着。 张峰推门而入。 贾东旭躺在病床上,仰面朝天。 脸上的纱布换过一回了,从下颌一直裹到太阳穴,只露出鼻梁、左眼和半张嘴巴。 氧气面罩还扣在口鼻上。因为疼痛,喉咙里不时挤出来的“哼、哼”声,又短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靠那点气音往外泄。 秦淮茹趴在床边的小桌上,脑袋枕着胳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头发从耳后垂下来,搭在锁骨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地微动。 张峰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贾东旭先反应过来。 他的左眼睁开了,眼珠子慢慢转过来,视线从天花板移到门口。认出张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喉咙里那点含混的“哼哼”陡然拔高,变成一串又急又短的“嗬嗬”声,像是憋了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那只没输液的手想要抬起来,因为疼痛,刚挪动分毫就放了下去。 秦淮茹被这动静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一头散乱的头发贴着脸,目光先落在贾东旭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转过来。 看见张峰的一瞬间,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了一下,整个人从趴着的姿势坐直,顺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 像是想把自己收拾齐整些,又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张、张科长……”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您怎么又来了?” 张峰走进来,顺手把门锁上。 他在贾东旭床尾那把靠墙的凳子上坐下,两条腿自然分开,手搭着膝盖,目光平着看过去。 “厂里把贾东旭这事儿交给我全权负责。” 他说这话掷地有声,让两人听得明白。 贾东旭那只左眼还在死死地盯着他,呼吸声从面罩底下传出来,很急促,像拉一个破风箱。 秦淮茹开始飙演技,她站了起来,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哽咽:“张科长,东旭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他倒下了,我们一家子可怎么办,厂里要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扑倒在贾东旭的怀里:“我可怜的东旭啊!” 张峰看着秦淮茹影后附体。 那表情,那含泪的目光,当真是我见犹怜。 可惜她这些小把戏,骗骗傻柱这种力工还行,骗自己就免了。 张峰当场拆穿:“秦淮茹,这屋里没别人了,你就别在我面前演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说出来的内容却石破天惊:“那天晚上你为了两块钱让我又搂又摸,这会又装起贤妻良母了。” 秦淮茹的脸腾地变色,先白后红。 她猛地回头看了贾东旭一眼,贾东旭那只左眼直勾勾地和她对视,面罩底下的呼吸更粗了,喉结发出一串比刚才更急的“嗬嗬”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东旭(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80】 张峰摇摇头。 “你回头看看他那个样。就算命保住了,也是废人一个,以后只能靠你养着。这事说到底是贾东旭自己操作失误造成的,厂里能治就已经仁至义尽,往后你指望他还能一个月领三十多块工资?别做梦了,就算厂里顾念人情给个工伤补贴,顶多十五块。” 张峰的话犹如利刃,直刺秦淮茹内心,让她已经无暇顾及贾东旭噬人的目光。 “十五块养活贾张氏、棒梗、小当、肚子里的孩子,再加上个躺在床上动不了的男人,你觉得够吗?” 秦淮茹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安,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贾东旭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可她没回头。 秦淮茹就那么站着。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走到床头的时候,贾东旭那只左眼死死地黏在他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张峰已经被贾东旭杀了100次。 张峰偏过头看了贾东旭。 面罩底下那张脸除了那只眼睛,其余的部分全裹在纱布里,看不见表情。 但他能看见那只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惊恐、愤怒、无力的东西搅在一块儿。 张峰两只手指捏住他胸口纱布边沿的一块胶布,没有往下撕,指尖发力往下压了压。 纱布底下刚缝合的伤口被这一压,纱布表面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贾东旭那只眼睛猛地撑圆了,浑身一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疼得他浑身颤抖,张峰没有理会,继续用力。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东旭(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85】 前后不过几十秒,贾东旭眼皮一耷拉,头往枕头上偏了偏,疼昏了过去。 秦淮茹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攥住张峰的手腕。 “张峰!你、你干什么?”声音打着颤。 张峰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手指在床边蹭了蹭,偏过头看着她:“这不是安静了吗。” 秦淮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收回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她的脸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你……你就不怕我去告你?” “你告什么?” 张峰看着她,“你男人自己疼昏过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峰语气平平的:“秦淮茹,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贾东旭要是一直这么躺着说不出话,倒还好。他一开口,今天的事,你也完蛋。” 秦淮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不能——” “我能。” 张峰看了她一眼,充满警告:“你好好回想一下刚才贾东旭看你的眼神,你还有的选吗?” 秦淮茹往后踉跄了半步。 她一只手撑着桌边才站稳,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慢慢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54章 病榻前的抉择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张峰往前迈了半步,和秦淮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一臂以内。 他没再往前,微微低下头,声音压低,用诱惑的口吻说道:“秦淮茹,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结局?” 秦淮茹抬起眼,目光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慌。 她嘴唇动了动:“还……还有什么结局?” 张峰偏过头,看向病床上昏过去的贾东旭。 那副半死不活的躯体。 “如果贾东旭就这么死了。” 张峰循循善诱:“那坏事就变成了好事。” 秦淮茹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 张峰看着她:“俗话说死者为大。人要是没了,厂里也不会再揪着他操作失误的事翻来覆去地说。该给的抚恤金,一份不会少,我想,怎么也有个五百块。” 可以看到,秦淮茹听到500块的时候,眼里闪着精光,但更多的是犹豫不决。 张峰继续诱惑:“我再帮你活动活动,顶替贾东旭,给你在厂里安排个工作。你就彻底变成真真正正的城里人了。” 秦淮茹没吭声。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拳头,脑海里翻江倒海。 五百块。 活了这么大,她都没见过这么一大笔钱,嫁给贾东旭这些年,自己攥在手里的私房钱钱,从来没超过20。 更何况还能进轧钢厂当正式工人,捧上人人眼红的铁饭碗。 这是秦淮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 她刚嫁给贾东旭,就想着能吃饱饭,不必再受乡下下地劳作的苦。可人的心哪有知足的时候,进了城眼界一开,想要的便越来越多,不再只满足于填饱肚子,她盼着能过上更体面宽裕的日子。 她没说话。 张峰也不再催。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抽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这里是医院,旁边还有半死不活的贾东旭。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长。 秦淮茹抬起头,脸上那些慌乱已经被她压下去大半。 她咽了一口唾沫。 “张峰,要是……要是贾东旭死了,厂里真能给五百块?” 张峰点了点头。 “我……我真能进轧钢厂?” 张峰把烟扔地上踩灭,认真看着秦淮茹。 “厂长把这次事故全权交给我处理。” 他低头看着她,“我说能进,你就能进。我说进不了,你就一定进不了。” 秦淮茹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并没有躲闪。 她知道眼前的张峰是个怎样的烂人,也清楚对方想要什么。 可这个人也能给她五百块,给她一个铁饭碗,给她一条更好的路。 所以,她的目光不再躲闪。 张峰看懂了秦淮茹的眼神,没再说多余的话,抬手伸向她领口。 秦淮茹整个人颤了一下,并没有阻止,只是眼里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张峰。 张峰的手从她领口探了进去,掌心贴着锁骨往下,一直游走,指腹压在她隆起的腹部。她怀孕已经七个多月,腰腹之间那道弧线鼓起,硬邦邦的。 秦淮茹偏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 贾东旭那只左眼还闭着,面罩底下的呼吸时快时慢。她咬着下唇,没出声。 病房里暗得很。 张峰的手没停,从她小腹慢慢往上,指节一粒一粒地解开她褂子上的盘扣。 褂子敞开了,里面的小衣是白底红格的,洗得薄薄一层。 秦淮茹的呼吸明显变快了。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攥住张峰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腕。 就那么搭着。 病床上,贾东旭那只焦黄的眼珠子忽然动了一下。 秦淮茹没看见。她正偏着头,眼睛盯着对面墙面,咬着嘴唇不说话。 张峰看见了。 他丝毫不在意。 两人兴起之时。 张峰左手伸向床头柜,端起搪瓷缸子,手腕一翻。 凉水泼在贾东旭脸上。 纱布湿了一大片,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洇湿了枕头边缘。 贾东旭整个人猛地一抽,那只撑开的左眼一下子撑圆了。 眼前的一幕像让他发狂。 秦淮茹小衣半敞着靠在一个男人怀里,正呼吸急促的迎合。 张峰。 贾东旭的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嗬——”,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 那只没输液的手从床单底下伸出来,五根手指在半空乱抓,指尖颤得厉害,完全不顾身上的剧痛。 秦淮茹猛地扭过头 她看见贾东旭那只眼睛的一瞬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张峰没理会贾东旭,继续工作。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东旭(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90】 直到20分钟后。 “头一回见这么持久的?”他偏过头,看了贾东旭一眼。 贾东旭那只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憋得他胸口的纱布都跟着一鼓一鼓的。 监护仪上的曲线猛地蹿了一截,数字跳了几下。 张峰没再看,把裤腰带扣好,转向秦淮茹:“话我已经说完了。两种结果,两种人生。”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惊慌的脸上扫过,又看向愤怒的贾东旭:“说错了,你现在只有一种选择了。” 秦淮茹她伸手把褂子拢了拢,扣子系了两颗就停住了,手指头哆嗦着怎么也对不准扣眼。 她能感觉到贾东旭那只眼睛还钉在她背上,如芒在背,刺得她脊梁一阵一阵发麻。 她不敢回头。 张峰走到门口,拧开门锁。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剩下的就看你了。”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 秦淮茹站在病床边上,一只手攥着没系好的褂子前襟,另一只手撑着桌沿撑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贾东旭。 贾东旭眼珠子死死地钉在她脸上,好像要用怒火烧死对方。 纱布底下露出来的那半张嘴唇在一张一合地动,像是在咒骂什么,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串含混的“呜呜”声。 秦淮茹把褂子拢了拢,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手指头还是有点抖,但总算把最后那颗扣进了扣眼。 她走到床头,伸手把贾东旭额头上的纱布边角按了按。 贾东旭躺在床上,脸色难看,嘴里不停哼哼唧唧,却半分挣扎反抗都做不出。 秦淮茹拿着手巾,把贾东旭脸上的水渍混着血水擦干净,又把他露在外头的那只手塞回被子里。 贾东旭的眼珠子始终没离开她。他盯着她那张脸,那双手,那个在他身边躺了七八年的人,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 秦淮茹把被子掖好,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站着。 窗外路灯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灰白的光。 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夜风吹了进来,灯光晃动,照的秦淮茹影子晃动,恍惚间,竟像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 第55章 病房绝杀,贾东旭的结局 张峰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 他推开东二房的门,简单洗漱一下,往床上一倒。 闭上眼。 发动技能,天神之眼。 眼前出现第三医院那间病房的画面。 画面清晰,连房间内两人的面部表情都看得清楚。 贾东旭躺在床上,左眼圆睁,眼圈里都是血丝,正死命地瞪着秦淮茹。 样子说不出的恐怖,换做一般小孩突然看到这画面,保准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秦淮茹站在床边忙碌着。 她手里攥着一块纱布,弯着腰,正往贾东旭胸前那片渗血的伤口上按。 动作看着温柔,指腹压下去的时候力道,看贾东旭抽搐的身体,并不轻。 贾东旭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都在晃动着。 秦淮茹恍若未闻,指尖按在那处伤口边缘,指腹微微下陷,血水从纱布底下又洇出来一小片。 贾东旭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猪,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那只瞪着的眼珠子跟着颤。 “东旭,你看你都这样了,” 秦淮茹的声音轻柔,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真切,“还想收拾我呢?” 贾东旭喉咙里“嗬嗬”两声,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那只手从床单底下伸出来去够她,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秦淮茹好似已经习惯,不躲不闪。 她的手从他伤口上移开,用纱布沾了点碘酒,抹在贾东旭右臂的伤口处,慢慢用力。 贾东旭疼的整个小臂开始发颤,眼里的恨厉变成了哀求。 “你妈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有数。我每天天不亮起来烧火做饭,劈柴挑水,怀棒梗七个月了还蹲在地上擦地,你妈在旁边坐着嗑瓜子,你回来连句热乎话都没有。” 秦淮茹的声音娓娓道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把手指收回来,两只手搭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一个农村户口嫁到城里,是沾了你贾家的光。但这七八年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该还的也还清了。” “村里人都羡慕我嫁了个城里人,过上了好日子,却不知道你一个月挣三十三块五,咱妈吃药,你喝酒,剩下的钱平日里吃饱饭都难,我这衣裳穿了三四年,袖口磨破了补上接着穿,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 她低头看着贾东旭那只眼睛:“你没本事,在外面受气,回家就打我,有男人多看我一眼,你不敢跟人家凶,回到家也打我,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一次都没帮过我,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贾东旭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嘴一张一合,从面罩底下挤出来的只有含混的“呜呜”声。 他的目光从秦淮茹脸上慢慢滑到她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秦淮茹站直了,她伸手把贾东旭额头上那块被水泼湿的纱布角按了按,动作轻缓,像在伺候一个真正需要照顾的人。 “我之所以忍着,是因为你一个月还能挣三十多块,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就是为了孩子,怎么着也要低头和你过日子。”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低沉:“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算保住命,你也成了一个废物,一个需要人每天照顾的废物。这一大家子,以后靠谁养活?” 她停了一下。 “张峰说了,你要是死了,厂里给五百块抚恤金。” 贾东旭那只眼睛猛地撑到了最大,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那只手忍着痛乱抓,想要抓住秦淮茹的袖口,嘴里发出不知名的“咳咳”声。 “刚才当你面和张峰那样,我问心无愧,我不是报复你,我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棒梗,小当,还为未出生的老三。” 秦淮茹低头抚摸了下肚子,眼神逐渐坚定。 她弯下腰,扯掉贾东旭的氧气罩,把他脑袋底下那个枕头抽了出来。 荞麦皮的,硬邦邦的。 她在手里掂了掂,又低头看了一眼贾东旭。 “东旭,你别怪我心狠。” 她的声音颤抖,和贾东旭做着最后的告别。 “你这么躺着,一家老小全得跟着熬。厂里那点工伤补贴够什么用的?棒梗下半年该交学费了,小当咳嗽了一整个秋天都没钱去医院看。你妈那张嘴,等钱花完了头一个拿我开刀。” 她把枕头举起来。 “你要是走了,五百块够我们娘几个过两年安生日子。我顶了你的工位进厂,一个月二十多块,这个家就散不了。” “东旭,你安心的去吧,我会把孩子们都养大,给咱妈养老送终的。” 贾东旭的喉咙里忽然挤出一声长长的“呜——”。 他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淮茹手里的枕头,瞳孔缩得只有针尖那么大,面罩底下的呼吸声又短又急,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两跳,那条绿线猛地蹿了一截。 秦淮茹把枕头压了下去。 荞麦皮枕芯闷在氧气面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贾东旭的脖颈猛地往上挺了一下,喉咙里那声“呜”被闷在枕头底下变成一串含混的闷响,两只脚在床单上蹬了两下,脚后跟把褥子蹬出一道褶子。 秦淮茹两只手按在枕头上,胳膊绷着,手指扣进枕套的布料里。 她偏着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盏亮着的台灯上,浑身发颤。 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乱跳,一声长而急促的“滴——”从机器里刺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尖锐。 秦淮茹的手抖了一下,没松开。她咬着下唇,牙关扣得死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于秦淮茹来说,这短短的几分钟,就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直到机器上出现一条直线。 秦淮茹才猛地松手,把枕头挪开,她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贾东旭一只眼睛瞪得老大,加上这造型,像是讨命的恶鬼。 强忍住心中的恐惧,秦淮茹扶起贾东旭的头,把枕头塞了下去,枕角掖得平平整整,又帮他戴上面罩。 做好这一切,秦淮茹只觉浑身所有力气被抽干,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恐惧、迷茫、愧疚等各种情绪交织在她脸上。 她抬眼看了已经死去的贾东旭,他的一只眼依旧睁着,好像在看自己,秦淮茹颤颤巍巍地扶着床站起来,用手去拂贾东旭的眼睛,怎么拂也闭不上。 死不瞑目。 秦淮茹深吸口气,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眼泪夺眶而出,先是抽噎,接着是呜呜,最后是惨嚎:“东旭,东旭你醒醒啊,大夫!救命啊大夫!东旭没心跳了。” 病房外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护士值班室的灯亮了,门被推开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又远又轻。 脚步声朝这边越来越近,鞋底蹭在水泥地上,沙沙的。 张峰睁开眼。 后面的画面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了。 秦淮茹这女人,心是真的狠。 是要让她认清今后的处境,再抛出利益,她连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男人都敢杀。 这女人,一旦给她机会,做事真是半点不拖泥带水。 张峰在黑暗里笑了笑,翻了个身。 秦淮茹这把刀,说不定还有大用。 第56章 尘埃落定,贾东旭身亡 张峰合上眼,感觉睡了还没一个小时的工夫,大门就被人敲得震天响。 “张科长!张科长!” 梆硬的拳头砸在木门上,一声接一声,急促有力。 在深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中院那边已经有人被吵醒了,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 张峰翻身坐起,穿上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二车间的青工小赵,跑得满头是汗,扶着门框呼哧呼哧喘,焦急道:“张、张科长……贾东旭……没了!” 张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半秒的愣怔:“什么?我晚上去看他还……” “死了!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的,人已经凉了!” 小赵弯着腰又喘了两口,直起身,一指院门外的方向,“周主任让您赶紧过去,他人已经往医院赶了。” 张峰点了下头,转回屋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抬脚就往外走。 小赵跟在他侧后方,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情况——“护士说发现的时候心跳已经停了,抢救了但没救回来……” 两人快步穿过垂花门的时候,中院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贾家屋里传出。 “我的东旭啊——我的儿啊——” 是贾张氏的惨叫声,像一个炮仗,把四合院彻底点着了,家家户户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杂乱的开门声、拖鞋声、问话声从前后院往中院汇聚。 张峰脚步没停,出了胡同口,跟小赵一起往医院赶。 第三医院二楼走廊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周明远站在病房门口,弯着腰和大夫说话,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使劲挠头。 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头,看见张峰,眼里的慌乱才松了半分,勉强点了下头。 “张科长,来了。” 张峰走过去,扫了一眼病房里头。 门半敞着,能看见贾东旭仰面躺在床上,胸口不再起伏,心电监护仪已经关了,屏幕上一片死黑。 周明远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四十来岁,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在上面写什么。周明远侧了侧身,给张峰让出半个身位:“这位是主治王大夫,刚给下的结论。” 张峰冲大夫点了下头:“王大夫,什么情况?” 王大夫合上病历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病人下午的情况还算稳定,但烧伤面积大,本身创面感染风险就高。我们推断是夜间突发呼吸抑制,引发窒息性心脏骤停。这种复合伤病人,心肺功能本身就处在很脆弱的平衡点上,稍有波动就可能出问题。” 张峰目光扫了一眼病房里头:“晚上走的时候还好好地。” “这种情况在重症烧伤病人身上并不罕见。” 周明远在旁边接话:“王大夫,这个……责任认定上……” 王大夫看了他一眼:“从医学角度讲,属于伤情危重期的突发性衰竭,我们院方的书面结论会按这个口径出。” 周明远如释重负,连着说了两声“好”,又转向张峰,压低嗓子:“张科长,你说这事儿闹的……下午还好好的,夜里就没了。厂里那边……” 张峰拍了拍他肩膀:“老周,你先稳住。事故认定那边,下午会上已经定了调子,贾东旭操作不规范导致设备爆炸,这是铁打的事实。人死了,定性不能变。” 周明远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那家属那边……” “家属交给我。”张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你去厂里,多找几个现场观摩的人作证,把贾东旭操作失误引发的设备爆炸这个认定书今晚就弄出来。我去找王大夫把书面结论再过一遍,该签字的地方签了,板上钉钉了谁也翻不了。” 周明远连连点头:“得嘞,得嘞,听你的。” 张峰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里面。 秦淮茹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背对着门口,两只手搭着床沿。 小腹隆起,一个人呆呆地坐着,肩头轻轻地一抽一抽,偶尔用手背擦一下眼睛,哭得无声。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哭声顿了一瞬,又续上了,连节奏都没变。 张峰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等张峰和王大夫把书面结论过完,签了字,重新回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楼梯口已经乱了。 人还没上来,哭声先到了。 “东旭啊!妈来晚了啊!” 贾张氏那嗓子在楼梯间里嘶吼。 跟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叮叮咣咣,踩得铁质楼梯扶手都跟着颤。 贾张氏最先从楼梯口冲出来,头发散得像鸡窝,眼泡浮肿,嘴唇哆嗦着,一上来就往病房门口扑。小赵伸手拦了一下,被她一把搡开,差点撞墙上。 她撞开病房门,扑到床边,看见贾东旭那副样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腿一软,“扑通”跪在水泥地上。两只手攥着床单,嗓子里那声“儿啊”堵了半拍才出来,拖得又长又颤。 “你睁开眼看看妈啊——你怎么就撇下妈走了啊——” 她拍着床板,头一下一下往床沿上撞,旁边的护士上去扶,被她一把甩开。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四合院的街坊来了不少,傻柱、许大茂、刘海中全到了,挤在走廊里抻着脖子往里头瞅。 贾张氏哭着哭着,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坐在床头边的秦淮茹。 贾张氏从地上弹起来,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秦淮茹的胳膊往上一提。秦淮茹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身子往前差点摔倒。 “啪!” 一巴掌抡在她脸上,又脆又响,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你个丧门星!让你看护东旭,你就这么看护的?你赔我儿子!” 第二巴掌紧跟着抡过来,秦淮茹没躲,半边脸被打得偏过去,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她一只手捂着脸,声音发哑:“妈……我一直守着,一步没离开……” “你守着?你守着东旭能没?”贾张氏还要再打,手腕在半空被人攥住了。 傻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贾张氏的胳膊,把人往后带了两步:“贾大妈,贾大妈!您消消气,这事儿怪不到秦姐头上。东旭哥伤成那样,大夫都说了是伤情太重没扛过去。秦姐大着肚子守了一整天,您打她她也不还手,您让她怎么办?” 贾张氏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我不管!我儿子没了!这个家全完了!” 易中海从人群后头走上来,蹲在贾张氏旁边,一只手扶着她后背:“老嫂子,人没了,咱得往前看。东旭是工伤,厂里该给的抚恤金一分不会少。您先起来,别伤了身子。” 贾张氏抽噎着,抬头看了易中海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拍着地面:“抚恤金……那是我儿子的命换的……” 刘海中站在人群外头,背着手没说话。 许大茂靠墙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了撇,瞅了屋里一眼,又瞅了贾张氏一眼,回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哎,这贾家往后算是完了,顶梁柱都没了。” 旁边的人摇摇头:“谁说不是呢,孤儿寡母的哎!” 秦淮茹还站在原地,半边脸肿着,她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慢慢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走廊尽头的张峰身上。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目光碰了一下。 秦淮茹没躲,脸上还挂着泪,肿着的半边脸在走廊的灯下泛着红。 张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漠。 秦淮茹那句轻轻的问话隔着人群传出来:“张科长,我男人的抚恤金……厂里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第57章 白纸黑字 所有人的声音,随着秦淮茹的质问,都停了下来。 就连正坐在地上哭闹的贾张氏,也突然没了声响,易中海扶着她一只胳膊,把人搀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张峰身上。 张峰目光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没有理会发问的秦淮茹,最后落在贾张氏脸上。 张峰轻咳一声:“贾大妈,厂长让我全权处理贾东旭的事故善后。人没了,大伙心里都不好受,但日子还得往下过,是不是?” 贾张氏抬起脸,眼泡肿得像两颗核桃,嘴角往下耷拉着,目光对上张峰的一瞬间忽然瞪圆了,嗓子里泼妇劲又上来了:“我儿子在你们轧钢厂出的事!你们给我儿子赔命吗?你这个挨千刀的坏种,怎么死的不是你啊!” 她说着就要往起挣,易中海扶着的那只胳膊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贾张氏上半身往前一倾,手指头虚虚地点着张峰的胸口方向。 张峰还没开口,人群里一个影子闪出来,挡在了张峰和贾张氏中间。 刘海中背手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笔直,他看着贾张氏,眉头紧皱,斥责道:“贾家嫂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贾张氏被他这突然插进来的架势噎了一下。 刘海中拿手指头点了点床头:“大家伙都心疼你孩子没了,可这事跟人家张峰有什么关系?你冲他发火,那不是胡搅蛮缠吗?” 他偏过头看了张峰一眼,目光里带着点问询的意思。 张峰没说话,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刘海中心里踏实了,转回头,语气缓下来几分:“你再想想——厂里面把这事交给张峰处理,那是知道张峰跟咱们住一个院儿,能体恤你家的情况。换了别人来谈,人家公事公办,你一个子儿都多拿不着。”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秦淮茹,又看回贾张氏:“东旭人已经不在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替棒梗、小当还有淮茹肚子里那个想想。一大家子人,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话说得在理,屋里几个街坊跟着点了头。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 让刘海中这老狗抢先拍了马屁。他赶紧直起身,接了一句:“二大爷说得没错!张峰是来解决问题的,你家东旭自己违规操作造成的爆炸,可怪不到旁人头上。” 话音刚落,易中海脸色一沉:“许大茂,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东旭的责任认定还没定论,谁告诉你是东旭违规了?” 许大茂往门框后头缩了缩,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再接茬。 张峰轻咳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拽回来。“贾东旭操作不规范导致设备故障,这事下午厂里会上已经定了调子,书面报告明天就出。死亡原因,医院的大夫也给过结论了,属于伤情危重期的突发性衰竭窒息。” 他目光在贾张氏和秦淮茹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不过死者为大。我可以代表厂里,不再追究贾东旭的违规操作责任,按正常工伤伤亡标准走人道补偿。算上丧葬费,一共五百块。”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五百块在这个年月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一家老小几年也攒不下。 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没出声。 贾张氏抬手擦了把脸,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像在算一笔账,又像不太敢相信这个数字。 停了大概四五秒,她猛地一拍大腿:“不行!我家就东旭一个男人,东旭没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至少两千块!两千!” 许大茂那憋着的劲儿终于找到出口了,从门框后头探出半张脸:“贾大妈,您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两千?您不如去抢银行。” “许大茂你个孙子!这儿有你什么事?” 傻柱从地上站起来,袖子一撸,“东旭哥没了,秦姐跟孩子孤儿寡母的,厂里多赔点不应该吗?你小子是不是找抽?”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秦淮茹那边瞟了一眼。 秦淮茹正好偏过头,肿着半边脸,眼眶红红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傻柱胸口那点火气一下蹿高了一截,就要去揍许大茂一顿给秦姐出气。 易中海抬手拦了他一下:“柱子,别胡闹。” 他转向张峰,声音沉下来:“张科长,五百块看着不少。可贾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东旭没了,等于断了全家的进项。这五百块能撑多久?秦淮茹肚子里还有一个,棒梗下半年要交学费。厂里不能光给一笔钱就把人打发了。”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几个街坊又跟着点头。 张峰看着易中海那张脸,没急着接话。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易中海,我呢,是看在街坊邻里的份上,趁着手里还捏着这点权,才给贾家争取这么个条件。换个人来谈,贾东旭违规操作坐实了,能赔你两百都顶天。” 他顿了顿,目光在易中海那张绷着的脸上:“再说了,你要是真可怜贾家,你自己一个月九十九块工资,又是绝户,膝下无儿无女,也用不了那么多,每月拿个十块八块补贴贾家不就行了?” 这话把易中海说的脸色青紫。 “张峰,你说什么,你简直是目无尊长!” 许大茂没憋住,在门框边上“噗”了一声,赶紧别过头假装咳嗽。 张峰不再理会易中海,看火候到了,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秦淮茹。“这样吧,我做主——除了五百块补偿,轧钢厂给秦淮茹安排一个工作。” 这话一出口。 几个街坊互相看了一眼,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轧钢厂的工作啊,有了这工作,秦淮茹完全可以养活得起贾家老小。 连还想继续找茬的易中海和傻柱,都闭上了嘴。 贾张氏的哭声彻底停了。她抬起脸,肿着眼皮看张峰:“真……真的?” “我说话算话。” 张峰认真道:“但有一点——这事得快。今天签了补偿协议,明天我就把手续报到厂办去。过了这村,回头厂里换个人来谈,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秦淮茹抬起头。 看着贾张氏:“妈,你看呢?” 贾张氏扶她走到床头柜前,低头看着死去的儿子,又抬眼看了看张峰。 儿子已经死了,她还有孙子贾梗要养,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要养。 周围街坊纷纷开口劝慰,张峰许下的条件极为优厚,是眼下贾家唯一的出路。 张峰不理会众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唰唰地写着死亡补偿协议,没多久就写好了,自己在甲方代表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搁在纸上,转向贾张氏:“贾大妈,你签个字。” 贾张氏看着那张纸,叹了口气,攥住笔杆,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名字。 张峰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秦淮茹面前:“你也签一个,上面有顶替工位的条款。” 秦淮茹接过笔,在贾张氏名字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笔搁下的时候看了张峰一眼。 张峰把协议折好收回信封里,又看了一眼贾东旭床尾的病历卡——姓名、年龄、入院日期,底下多了一行手写的“死亡时间”,字迹潦草。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抬起头:“行了,明天厂办盖章,钱下来了我让周主任给你们送去。秦淮茹的工作手续也一起办,到时候通知你。” 他转身往外走。 许大茂从后头跟出来,快走两步凑到张峰旁边,偏过头往病房方向努了努嘴:“哎,你瞧老易那张脸,跟吞了苍蝇似的。” 张峰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并未应声开口。 一切,都正顺着他预想的轨迹,稳步推进,渐入正轨。 第58章 替领导分忧,查档案 第二天一早,张峰刚到轧钢厂门口,就看见周明远蹲在门卫室旁边的花坛沿子上抽烟。 抬着头四处张望,看见张峰从街对面过来,他噌地站起来,几步迎上去。 “兄弟!” 周明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鞋碾了,声音急切:“我这边弄妥了,贾东旭违规操作导致设备爆炸的认定书,车间四个目击工人都签了字,赵大柱也按了手印。你那边……” 张峰拍了拍他胳膊:“走,厂长办公室说。” 听张峰这么说,周明远脸上的肉松了下来,连着点了两下头:“得嘞,得嘞。”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楼。 一路上张峰也没多说,只说让周明远放心。 张峰敲了敲厂长办公室的门,里头传来杨卫国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杨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昨晚贾东旭死在医院的消息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现在整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眼圈黑青,明显是没睡好。 看见张峰和周明远进来,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扫了两人一眼。 “说吧。” 他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往椅背上一靠,“贾东旭的事,怎么个说法。” 周明远明显有些哆嗦,目光求助地看向张峰。 张峰往前迈了半步,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放在杨卫国桌面上。 “厂长,昨晚贾东旭在医院去世之后,我和周主任连夜分头办的事。周主任那边拿到了二车间四个目击工人签字确认的事故认定书,贾东旭操作不规范导致设备故障,证据链完整。” 他顿了顿,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我这边去了医院,跟家属签了补偿协议。贾家认了贾东旭违规操作的事实,院方也出了死亡证明,死因是伤情危重期的突发性呼吸衰竭。协议上写的是五百块抚恤金外加一个工位顶替名额。您先过目。” 杨卫国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协议,从头看到尾。屋里安静了半分钟,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把协议放下,拿起笔,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 杨卫国放下笔,表情缓了不少,抬起头看着张峰,语气明显和蔼了不少:“小峰,这事办得利索。” “厂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张峰知道,事故认定结论有了,家属认了违规操作,医院也签了死亡证明,三条线全锁死了,这事等于大事化小,谁也翻不出浪来。 杨卫国把签过字的协议递给张峰。 “小峰,等会去财务把抚恤金一领,工作的事,回头你看着给安排下。” 张峰点点头,拿起协议。 杨卫国又偏过头看了周明远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还有些余怒:“周明远,你这边车间出了人命,记一次行政处分,明天早上把书面检讨交到厂办。有没有意见?” 周明远站得笔直,听到行政处分,明显松了口气:“没意见,没意见。谢谢厂长。” 杨卫国摆了摆手:“行了,都忙去吧。小峰你留下,我跟你说两句。” 周明远看了张峰一眼,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杨卫国抬头看着他:“这次的事你处理得不错,后续工作一定要继续保持,多去安抚下家属情绪,工作上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向我汇报。” 张峰点了下头:“厂长放心,我这就去处理” 杨卫国“嗯”了一声。 张峰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周明远靠在墙边等着,看见张峰出来,两步迎上来,长出一口气:“兄弟,这次真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昨晚上那套方案,我今天估计得被厂长骂到桌子底下去。”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中午,中午咱哥俩出去吃顿好的。厂门口那家同和居,我请。” 张峰点了下头,想起另一件事:“中午我叫上我们院的刘海中。之前帮我了一些小忙,你看这四车间的工段长,他够不够格?当然,要是不好办就算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刘海中?七级锻工那个?他那技术搁四车间也算拔尖了,工段长又不是什么正经干部编,我一句话的事。要换个毛头小子还得看资历,他干了大半辈子了,够格。” 张峰看着他,笑道:“老周,这里面该走什么门道你言语一声,我让老刘准备。” 周明远脸色一正:“兄弟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昨晚上替我兜着,我这主任的帽子这会儿还在不在都不一定。给你帮个忙还要钱,那我还是人吗?” 张峰拍了拍他肩膀,没再推辞,他也就这么一说,进口袋的钱,哪有掏出来的道理。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周明远往车间方向走,张峰转身上了二楼。 他没回技术科,拐了个弯,往办公楼西头走。 劳资科的门半敞着,里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翻台账。张峰敲了敲门框。 “张科长?”女人抬起头,认出了他,“有事儿?” “李姐,帮我调一份新来那个吴婉清的人事档案,我看看学历和履历。” 李姐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翻了两下,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过来。张峰接了,站在窗边翻开。 姓名吴婉清,性别女,年龄二十一。籍贯一栏写着河北保定府下面一个县名,他没听过。家庭成分写着“贫农”,父母职业那一栏填的是“务农”,底下家属一栏列着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那个出生年份一算,今年才六岁。 张峰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合上档案,还给李姐,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劳资科的门。 走廊里没什么人,他放慢步子,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抽了一根叼上。 吴婉清, 一个撑着全家人希望的孩子,希望有多大,她的负担就有多大。 她在这个厂里没有根基、没有关系,父母还在老家种着地,底下四个弟妹眼巴巴等着她那张汇款单活命。 她害怕,因为她把张峰和贾东旭的事联想到了一起。 她怕张峰这个人,更怕这件事里有什么牵扯会烧到自己身上,怕自己刚捧上的铁饭碗不稳当。 多聪明的女孩子!可惜了。 思绪飞转间,一个让吴婉清掉进深渊的计划已然在脑中成型。 张峰盯着窗外那排国槐的树冠看了一会儿,把烟掐了,转身往财务科走。 第59章 刘海中的晋升 财务科在办公楼一层最里头。 门开着,里头坐着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各守一张桌子,正对着一摞账本忙活。 张峰敲了下门框,把手里的协议递过去:“李会计,厂里的补偿协议,厂长签过字了。麻烦您给过下账,把抚恤金支出来。” 李会计接过去看了眼,确认了厂长的签字,从抽屉里翻出公章在协议上“砰”地盖了一个红印,拉开右手边的铁皮保险柜,从码齐的钞垛里数出五十张大团结。他又扯过一张现金付款凭证,捏着长柄印章沾了红泥,“咯噔”一声压下印鉴,麻利填好金额,连凭证带钞票一并递了过来。 “张科长,五百整,您过个数。” 张峰接过象征性看了下,随手塞进帆布公文包的内层暗袋,道了声谢,转身出了财务科。 一出科室,他就把钞票放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回了技术科。 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卫国正靠在椅背上抽烟,孙广军在角落里摆弄一个仪表,李援朝捧着份资料看,吴晚清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里攥着钢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 听见门响,吴晚清抬起头来,目光在张峰脸上停了一瞬,叫了声“张科长”,迅速低下头。其他人也跟着打招呼。 张峰点了点头,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几份文件翻了起来。 一上午没什么大事。 张峰把手头几份报表签了字,又翻了翻下周的工作安排。 张峰时不时观察下吴晚清,这小妮子明显对自己有些提防,不如前两天那么热情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峰起身出了门,往四车间方向走。 四车间在东边一排平房里。 张峰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刘海中,正挺着肚子站在第三排工作台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正拿下巴点着旁边的徒弟小赵:“这个件,你留的加工余量大了,回头还得再车一刀,费工费料。下次记住,粗车留半毫米就够。” 小赵蹲在车床前面,连连点头:“师父说得对,我记住了。” 刘海中满意地“嗯”了一声,背着手往前踱了两步。 余光扫见门口进来个人,他偏过头一看,眼睛立刻就亮了。刚才还端着的领导架子一下就散了,两手从身后放下来,几步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 “小...张科长,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张峰冲他抬了抬下巴:“老刘,你的事我这两天一直在跑,中午跟我出去吃顿饭。周主任也去。” 刘海中的眼睛亮了,连声音都带上了颤:“得嘞得嘞!我这就收拾一下,您等我一分钟!” 他转身快步走回工位,把围裙摘了往椅背上一搭,又弯腰在裤兜里摸了摸,扭过头看了张峰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四车间,往办公楼方向走。 周明远的办公室门半敞着。 张峰敲了一下,里头传来周明远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周明远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报,看见张峰进来,马上把腿放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跟见了亲爹一样,语气热络中带着讨好:“兄弟来了!快,抽根烟!” 他又往张峰身后看了一眼,看见刘海中,脸上的笑纹没变,嘴里的调子却换了,平淡了不少:“老刘也来了?走,一块儿吃饭去。” 刘海中在后头点头哈腰:“周主任,叨扰您了。” 周明远摆摆手,没多说什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领着两人往外走。 来到了附近同和居,门面不大,但菜做得地道。 周明远显然是常客,一进门连菜谱都没看,直接跟掌柜的报了三个菜——爆炒腰花、醋溜白菜、红烧肉,又加了个蛋花汤和一碟花生米。末了回头瞅了一眼张峰:“兄弟,喝点儿?” 张峰把烟盒搁桌上:“一杯,下午还有事。” 周明远点头,冲掌柜的竖起一根手指头:“一瓶二锅头。” 三个人在靠里的卡座坐下。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子。 刘海中很有眼力见,酒一上来,就从服务员手里抢过,给周明远和张峰倒上酒。 周明远笑着点点头:“老刘,你自己也来点。” “得嘞!周主任。” 刘海中赶紧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上,手有点抖,激动倒出来的时候溅了两滴在桌面上。 他刘海中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和主任坐在一个桌上吃饭。 还有张峰,这俩人都是科长,自己坐一起吃饭,是不是以后也能当科长。 刘海中的思绪纷飞,简直比结婚生儿子还要激动。 周明远举杯跟两人碰了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转过头看着张峰:“老刘这事,我回去捋了捋。老刘你在四车间干了整整二十年,七级锻工的技术全车间数得着,论资历论本事,担个工段长绰绰有余。” 刘海中刚夹了一筷子爆炒腰花送到嘴边,听见这话,他刚夹起一筷子爆炒腰花悬在半空,手猛地一顿,筷子尖的腰花“啪嗒”掉回盘子里都没察觉。他怔怔地看着周明远,又飞快瞥了眼张峰,喉结吞咽了两口唾沫,呼吸急促,生怕是自己听岔了。 周明远继续说:“工段长不算干部编制,没那么多弯弯绕。我是四车间主任,这事我拍板就行,下周我让文书把任命报到厂办走个备案流程,快的话月底就能上任。” 张峰笑着点头接话:“有老周这句话就稳了。老刘,以后在车间好好干,别辜负周主任提携。” 刘海中手里的筷子终于“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顾不上捡,两只手撑着桌子边缘,面皮先是发红,接着整张脸都涨成了一片酱紫色。他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周、周主任……张科长……我、我……”剩下的话在喉咙里堵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啥也不说了!我刘海中记二位一辈子的情!我敬二位一杯!” 刘海中仰头把大半杯白酒一口灌下去,被呛得咳了好几声,眼眶都咳红了。 一顿饭吃到一点多,三个人出了同和居。刘海中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在云上走。 张峰和周明远在厂门口分了手,一个往办公楼走,一个往车间方向去了。 刘海中跟了张峰两步,声音还有点飘:“小峰……那啥……我晚上,晚上请你吃饭……” 张峰摆了摆手:“行了,回去上班吧。” 刘海中站在原地看着张峰走远,使劲搓了搓脸,挺直腰板,背着手,一步三晃地往四车间走了。 第60章 一纸调令,拿捏人心 下午回到办公室,屋里安安静静的。 李卫国趴在桌上打盹,脸下面垫着两份旧报纸。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翻一本《机械加工手册》,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拉。 孙广军没见着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过。 吴婉清在笔记本上写着东西。 看到张峰进来,李援朝和吴婉清都放下手上工作打了声招呼,张峰点了下头。 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红头报告纸,看了一会。 张峰拿起笔,纸上落下去的第一行字是标题:《关于技术科人员下沉一线驻场的工作安排》。 开篇写的官面话,任谁来也挑不出毛病——响应技术下沉、服务生产的号召,解决一线车间工艺落地、设备运维的实际问题,基层经验是人才培养的必要环节。 写了大概大半页纸,笔锋一转,落到具体安排上。 孙广军:技术骨干,对口支援红峰县农机修造厂,驻厂指导。 吴婉清:应届大学生见习期,赴红峰县农机修造厂基层锻炼,驻厂学习。 至于期限,这还不是他张峰说了算。 红峰县农机修造厂是什么地方?那是系统内出了名的苦地方。 离市区一百多里地,下了车还得换驴车颠两个钟头才能到。 厂子小,设备旧,活儿杂,待遇比轧钢厂差着一截。每月工资少将近十块不说,粮票肉票都跟着地方标准走,一对比就是实打实的待遇腰斩。 张峰把两人的调派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孙广军经验丰富、作风扎实,适合对口支援;吴晚清应届毕业、需要基层历练,为日后培养打基础。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帽拧回去,把三页纸在桌上晾了晾墨迹,就那么大大方方搁着,没收进抽屉。 下班铃响了。 张峰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跟李卫国打了声招呼,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吴婉清没走。 她作为办公室的新人,又是最年轻的,最近下班就承担起了打扫卫生的工作。 她拿了扫把把地上扫了一遍,扫出两片碎纸屑和一根烟头,扫进簸箕倒进墙角的铁皮篓里。扫把靠回墙角,她顺手走到张峰桌前,把他桌角那几本摞歪的资料码齐整。 码到第二摞的时候,吴婉清目光落在镇纸底下压着的那几页纸上。 扫了一眼,正好看到标题那行字——人员下沉一线驻场。 她把第二摞资料放回原处。 收拾好一切准备走,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吴晚清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几张纸,心里总有种惴惴不安。 她回过身,快速抽出那几页报告。 一目十行地快速看了起来。 目光落在署名栏底下那两行调派名单上。 孙广军三个字她扫过去就过了。自己吴婉清三个字也赫然在列,她浑身颤抖,恨不得把那三个字从纸面上抠出来。 红峰县农机修造厂。 她听说过那个地方。工作条件艰苦不说,设备老旧,经常加班,饭菜待遇差,工资比市里少一大截。 她要是调去了那儿,待遇就得跟着地方走。 真去了红峰,自己根本拿不出多少钱给家里。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那个今年六岁,全指着她每个月那张汇款单活命,她家里当初为了供她上学,村上的亲戚邻里都借了个遍。 吴婉清站在张峰的办公桌前,愣愣出神,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把报告搁回桌上。 拿起自己的包,出了办公室门。 走到厂门口,她站住了。 门卫室里老赵头正低头剥花生,没抬头。 吴婉清站在门卫室窗外的灯光底下:赵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 张峰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前院垂花门那儿空空的,往常阎埠贵总蹲在门墩上东张西望,今儿没见着人影。 张峰刚要拐进东厢房,就看见刘光天蹲在自家门口,拿了根树杈在地上戳戳画画。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下子站起来,把树杈扔了:张科长!您可算回来了,我爸让我在这等您,请您上家去。 张峰知道什么事,点头道:行,我把书放下就来。 下午回来的路上,他在街口那个旧书摊又翻了翻,淘到一本薄薄的英文原版《动物庄园》,书皮边角卷了毛,但书脊没散。还有一本《青年近卫军》,保存得很好。 张峰把书放回屋里,转身跟着刘光天去了中院刘海中家。 张峰推门进去,刘海中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得意至极。 看见张峰进门,几步迎上来,两只手搓着,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光。 小峰,来来来!快坐快坐!老婆子,赶紧上菜! 张峰嘴上客气着:二大爷,您太客气了。 脚底下可没客气,直接坐到靠窗那把主位上。 刘海中在他对面坐下,身子往前探着,说话的时候腰板都比平时挺得直:小峰,二大爷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能当上这个工段长,我是真心感谢你啊! 他说到工段长仨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张峰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满上,端起来举了一下:二大爷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往后无论在轧钢厂还是这四合院,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指哪我打哪。 张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平着:二大爷,话咱们自己人说说就得了。您能当上这个工段长,是您技术硬、资历够,七级锻工全车间也没几个。周主任是看准了您的本事才提的您,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刘海中眼珠子转了转,拍了下自个儿的嘴:对对对,张科长说得对,是二大爷嘴快了。 他嘴上应着,脸上的笑纹更深了,招呼张峰喝酒。 二大妈从灶台边上端菜过来。 是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汤色黄澄澄的,鸡皮上泛着一层薄油,筷子一拨就脱骨。 刘海中这老小子,中午吃完饭就跑回家,把当工段长的事给家里人说了,让准备的饭菜。 韭菜炒鸡蛋,醋溜白菜,一盘炸花生米和一碟糖蒜,都是下酒的硬菜。 刘海中夹了根鸡腿往张峰碗里搁:尝尝你二大妈的手艺,她炖鸡是院里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二大妈站在旁边看着刘海中笑,也不说话,拿围裙擦擦手又回灶台忙活去了。 两人边吃边聊,一瓶子二锅头去了大半。刘海中酒量不深,脸喝得通红,话也密了起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往后在车间里说话腰板也硬气之类的话。 张峰听他念叨,时不时搭一句,把话头在合适的地方接住,不冷场,也不让他醉过头。 走的时候,刘海中把他送到门口。 趁院里没人,刘海中从裤兜里摸出一沓子票子,折了两折,往张峰手心里一塞。 张峰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头一捻,估摸着五十块上下。他没推辞,随手往外套内兜一揣,拍了拍:二大爷,您这太客气了。 刘海中摆摆手,脸上的笑里带着点心满意足的肉疼:应该的应该的。二大爷心里有数,没你张科长,我哪有今天。 张峰笑了笑,没再多说,迈步出了中院。 回到家中,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数了数——五张十块,叠得整整齐齐,新钞的边角还有些刮手。 张峰把钱收进空间里,又从桌上拿起那本《动物庄园》,在床边坐下看了起来。 张峰翻了两页书,刚看到农场那头猪开始训话,前院就传来动静。 院内阎埠贵的声音就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女同志,你找谁啊? 大爷,请问张科长是住这个院儿吗? 第61章 长夜叩门,以身相求 “张科长,哦,张峰吧。” “对,大爷,我是他同事,找他有点事。” “轧钢厂的同志啊,那我带你过去,张峰住前院东厢房。” 脚步声踩着青砖地由远及近,接着就是“笃笃笃”三下门板响。 门缝里透进来阎埠贵那颗探来探去的脑袋。 “张峰,有轧钢厂的女同志来找你!” 张峰把书扣在桌面上。 “进来吧,门没锁。” 门开了。 吴婉清站在门口,灰蓝色列宁装穿得整整齐齐,两只手攥着斜挎的帆布包带子。 张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丝愣怔:“婉清?这么晚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吴婉清没接话,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没走、等着听八卦的阎埠贵。 张峰会意,冲阎埠贵点了下头:“三大爷,您忙着。” 阎埠贵应道:“得嘞,人送到,你们聊着,我浇花去。” 他两手抄在袖筒里,转身往自个儿屋走,走出三四步又偏了一下头,眼角余光往东厢房这边扫了一下,才加快步子迈进了自家门槛。 “进来说吧。” 吴婉清迈过门槛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脚尖在门框那儿顿了半秒,还是一步跨了进来。 她反手把门带上,门闩插上。 张峰随意道:“坐吧。” 吴婉清扫了一圈屋里,唯一那把椅子张峰正坐着,她犹豫了半秒,往床沿上坐下来,屁股挨了个边,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张峰没急着开口,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本《动物庄园》,不紧不慢地看了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张峰翻书的沙沙声。 吴婉清的呼吸声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传过来,能够感觉到明显的沉重,她几次想张嘴又抿住了。 张峰也不催。 过了好一阵,吴婉清终于开了口。 “张科长……您是打算把我调到红峰县农机修造厂去锻炼吗?” 张峰把书搁下,抬眼看她,语气异常冰冷:“谁跟你说的?” “我……” 吴婉清小声道:“我打扫卫生的时候,您桌上那几页报告没合上,我……” “胡闹。” 张峰手掌平着拍在桌面上。 吴婉清整个人从床沿上弹了起来,两只手攥着包带攥得更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私自接触、窥探领导尚未成文的内部安排文件,传出去,性质就是泄露内部工作机密,要记过处分的。你这刚参加工作才几天,档案上要是落了这一笔,往后评级、调动、入党,样样都要受影响。” 吴婉清被张峰唬得浑身哆嗦,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想抬手擦又不敢动,小声嗫嚅:“科长……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打扫卫生的时候……” 张峰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缓下来:“行了,你刚参加工作,有些规矩不清楚,这次就算了。回去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他拿起书,重新翻开,目光又落回纸面上。 吴婉清没动。 张峰抬起眼:“还有事?” 吴婉清站在床前,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虚:“科长……能不能别把我调去红峰?我听说那地方条件很差,一个月工资比咱们这儿少一半还多……我、我家里……” “吴婉清同志。” 张峰把书彻底合上了,声音严厉:“下基层锻炼是组织安排,为了培养人才、支援地方建设,这怎么能叫苦?毛主席说过,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你一个大学生,刚毕业就有这种思想——” “科长!” 吴婉清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颤声道:“我家是真困难。我爹妈在老家种地,底下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今年才六岁。当初供我上大学,村里亲戚借了个遍,现在我工作了,全家都指着我这一个月工资。要是去了红峰,那点钱……连还债都不够,弟弟妹妹念书更没法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抬手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湿痕。 张峰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阵。 吴婉清深吸了两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下头,把挎包扔在床上。 两只手抬到领口。 手指头攥住列宁装的扣子,一颗,两颗,第三颗的时候颤了一下,还是解开了。 外套脱掉,里头的蓝布衬衣也洗得发白,右肘那块打着一块圆补丁,针脚细密,是自己缝的。 她的目光没往张峰脸上落,偏着头盯着墙角的衣柜,两只手又挪到衬衣扣子上,一颗一颗地解。 张峰靠在椅背上,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吴婉清解到第三颗的时候,锁骨底下那片雪白的皮肤露了出来。 她的手指没停,第四颗也开了。 衬衣前襟敞开来,露出里面一件苏式棉布裹胸,裹着少女紧实的腰线,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抬起头,终于把目光对上张峰,眼圈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咬得发白。 “科长……我没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了。” 张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跟前。 他低头看着吴婉清,没急着抬手,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锁骨,裹胸的边缘,腰侧那截露出来的皮肤。 吴婉清整个人紧张地绷着,呼吸急促,两只手攥着敞开的衬衣前襟,想要拢上又不敢。 张峰伸出手,指尖挑开她攥着衣襟的手指头,把那片布料又往两边拨了拨。 裹胸上缘的棉布边儿露出来,底下压着一道浅浅的红印。 “红峰那份调令,我在报告上写了,还没报到厂办去。” 张峰的手指从她锁骨上划过去,停在她肩膀上,掌心贴住那块布料,轻柔地往下按了按。 “你拿这个,想换什么?” 吴婉清的声音发颤:“不调我去红峰,怎么都行。” 张峰没再说话,手指勾住她裹胸的边缘往上一挑。 吴婉清的眼睛猛地闭上了。 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吴婉清两只手攥着床单,嘴唇始终咬着,渗出来的那点红顺着嘴角往下淌,没发出一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吴婉清(羞耻+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95】 灯罩里的火苗晃了几下,在墙上游移不定。 床板的吱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张峰翻身坐起来,开始慢悠悠地穿上衬衫和裤子。 吴婉清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搭在腰上,显露出她姣好的身材。 床单上洇红了一片。 张峰把裤腰带扣好,低头看了她一眼。 “红峰的调令我明天改改。” “往后在科里,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多想。” 吴婉清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一下,没抬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张峰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吴婉清才慢慢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睛肿着。 她撑着手坐起来,伸手把敞开的衬衣前襟拢了拢,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她把列宁装也穿好,站起来。 抬眼望向正端端正正埋首看书的张峰。 “科长,那我先回宿舍了。” 张峰颔首,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落寞的背影上,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坏笑。 第62章 清理科室刺头,搞定吴婉清 天光大亮,张峰睡得浑身舒展,起床收拾妥当往轧钢厂走。 贾东旭的事一直压在心底,昨晚吴婉清主动投怀送抱,算是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秦淮茹不用说,那是完全被自己拿捏了。 至于李怀德,虽瞧出些许端倪,但这人懂权衡利弊,只要不跳出来给自己下绊子,大可各取所需;真要是得寸进尺打歪主意,那也别怪他下手不留情面。 刚走进技术科大门,屋里几人纷纷抬头打招呼。 李卫国叼着烟抬下巴招呼:“张科长早!” 孙广军坐在角落,只淡淡抬了下头,没多言语。 张峰看在眼里,也不跟他废话,真当自己小年轻软柿子,回头有你哭的时候。 吴婉清端着搪瓷水杯刚走到桌边,撞见张峰进门,视线飞快往旁边偏了半寸,耳根悄悄泛红,开口的声线比往日软了不少:“张科长早。” 张峰挨个点头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昨日写了半截的人员调派报告,随手揉成团丢进废纸篓,铺开崭新红头稿纸重新落笔。 通篇行文全是厂里官方口径,句句扣着技术下沉支援基层的政策,唯独调整了派驻人员名单——整张纸上,只剩孙广军一人,写明调往红峰县农机修造厂长期驻场,吴婉清的名字彻底抹了干净。 写完规整叠好,张峰拿着文稿起身去马春生办公室。 推门进去,马春生正戴着老花镜翻设备台账,见他进来放下钢笔。 “小峰,有事?” 张峰把文稿平铺在桌面:“马科长,这份下沉驻场的安排,您过目把关。原先拟定两人,我琢磨吴婉清刚出校门,业务底子太薄,下乡帮不上太多忙,索性只派孙广军过去。” 马春生拿起文稿从头扫完,长长叹了口气。 自打张峰升任副科长,孙广军平日做事总带着股别扭劲儿,平日里私下也跟旁人念叨过几句不平,马春生早前还劝过两回,半点用处没有。眼下厂里有正规下沉政策做由头,把人调出去合情合理,他也没理由拦着。 马春生拿起钢笔在文稿末尾签下名字:“行,这么安排稳妥,我这边没意见,你拿去给刘处长、赵副厂长逐层签字审批吧。” 道过谢,张峰拿着签完字的文稿直奔生产技术处。 刘长福正伏案核对季度生产报表,看完文稿,抬眼瞧了张峰一眼,心里门儿清,孙广军平日对张峰心存芥蒂,借着下乡安排调走是顺理成章的事,既合规又不用闹僵科室内部矛盾,抬手便落下签字。 “拿去找赵副厂长终审,厂里人事调动,还得他拍板。” 张峰拿着文稿上二楼副厂长办公室,敲门应声而入。 赵卫民接过文稿细读一遍,知晓是科室正常人员调配,基层支援又是上头提倡的工作方向,无需多问,提笔在落款处写下同意批示,还顺手加盖了副厂长专属审批印章。 别觉得麻烦,这就是事业编。 三层签字流程走完,整件事就算板上钉钉,只等下周张贴全厂通告公示。 处理完全部手续,张峰揣着盖好章的审批件走出办公楼,绕到厂区后侧僻静的原料堆放区。 吴婉清正蹲在货垛旁清点零件清单,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张峰连忙站起身。 张峰从怀里抽出那份审批文稿,翻到人员名单那一页递过去。 吴婉清目光落在纸上,原本写着自己的位置只剩一片空白,只有孙广军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纸上,心口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大口气,眉眼间积攒的焦虑一扫而空。 昨夜那番取舍终究没白费,好在张峰说话算数,一早上就把层层审批跑完,半点没拖沓。 张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庆幸,顺势抛出甜头:“你踏实留在科室干活,我瞧着厂里职工宿舍条件一般,回头我去后勤李怀德那儿打声招呼,看看能不能给你协调一间单独小平房,住着也方便些。” 吴婉清眼睛猛地亮起来,一把攥住张峰的胳膊,语气满是欣喜:“真的?张科长,那可太谢谢您了!” 张峰淡淡勾了下嘴角:“光嘴上道谢可不算数。” 吴婉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垂着眼小声嗫嚅:“那……我晚上抽空去您院里找您?” 张峰轻轻摇头,四合院住户人多眼杂,夜夜上门难免惹人嚼舌根,反倒麻烦。 “别往院里跑,再过两日我修缮房屋,暂时住厂招待所,到时候你去我那汇报工作。” 吴婉清轻轻点头,耳根红透,攥着手里的零件清单站在原地,直到张峰转身走远。 忙活完一上午公务,下午科室里没什么要紧差事,熬到下班铃响,张峰慢悠悠收拾东西出了轧钢厂,顺着南锣鼓巷往95号四合院溜达回去。 一进垂花门,就能看到中院那边忙忙碌碌不少人。 张峰走过去看了眼。 中院廊檐底下挂了一溜白布,从西厢房贾家门口一直扯到对面廊柱上,风一吹就飘一下,白晃晃地怪渗人。 西厢房的门框上贴了两道白纸条,窗棂上也糊了一截白纸,门楣正当中挂着一块白布幡子,幡脚底下垂着几根碎布条,随着风打转。 贾家门口摆了一张条凳,凳子上供着一碗倒头饭,饭上插了三根香,两根燃着,一根灭了半截,烟气细细地往上飘,散在廊檐底下。 贾张氏歪靠在中院那把老藤椅上,哭了一整天,眼泡肿得只剩两条缝,脸上糊着干了的泪印子,衣裳前襟皱巴巴的,手里攥着块手巾,时不时擤一下鼻子。 一大妈坐在她左手边,端着一碗水,劝她喝两口。二大妈站在后头,一只手搭着贾张氏的肩,偶尔拍两下,嘴里念叨着“人没了,日子还得过”。 秦淮茹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小当,低着头,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睛。 小当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指头攥着秦淮茹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叫着“妈”。 棒梗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根树杈在地上划拉,划两下抬头看一眼贾张氏,又低下头去。 傻柱忙前忙后,脚底下就没停过。 张峰进中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傻柱从贾家屋里搬出来一条长凳,换了个朝向摆好,又返身回去,搬出来一张旧方桌。 桌面上蒙着块白布,四角被风吹得卷边,他弯腰把布角抻平,从裤兜里摸出两颗钉子,拿砖头当锤子,把布角钉在桌边上。 钉完了,又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麻绳头,捡起来拢到墙角。 张峰站在廊道看了一会儿。 傻柱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褂子,领口扣得严实,头发也拿水抿过,比平时支棱。 那双布鞋看着是新刷的,鞋面刷得发白。 往常傻柱穿衣裳随便得很,领口敞着、袖子卷到肘弯是常态,今天这身拾掇得倒精神。 张峰往里走了两步。 “张科长来了!” 旁边蹲着抽烟的阎埠贵先开了口,冲张峰点了下头。 接着又有两三个人跟着打招呼,有的叫“张科长”,有的叫“小峰”,语气都客客气气的。 第63章 抚恤金堵众人嘴,戳穿傻柱小心思 秦淮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和张峰对了一下。 她的眼睛红着,显然是刚哭完没多久,视线在张峰脸上停了一瞬,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又错开,低下头把小当搂紧了些,下巴顶在孩子头顶上,没再抬起来。 傻柱也听见了,直起腰,把手里那截麻绳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翘起,冲着张峰这边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张大科长嘛。” 声音不小,让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东旭哥在厂里出的事,你当的主考,这一天了才露个面,可真是大忙人。院里各家各户都来了多少趟了,连铁牛都帮着搬了两趟桌子,您这干部是只管坐办公室,不管邻里死活是吧?” 贾张氏原本歪靠在藤椅上哼哼唧唧,听见傻柱这话,猛地坐直了一些,肿着的眼皮撑开一道缝,目光落在张峰身上,声音又哑又尖:“柱子说得对!我可怜的东旭啊!在你手底下考个级,人就没了!你在厂里一句违规操作就把责任撇干净了!” 她拍了一下膝盖:“我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把这个畜生也带走吧!” 张峰算是看明白了,这是签了字,马上翻脸不认人了。 墙根底下,棒梗把那根树杈往地上一戳,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张峰。 易中海从贾家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看见张峰,走到院子中间站定,清了清嗓子。 “张峰来了也好。正好咱们准备开个全院大会,商量商量贾家的事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坐着的人:“东旭走了,贾家留下老的老小的小,秦淮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咱们一个院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时候不伸手什么时候伸手?张峰你是厂里干部,又是院里年轻人里头最有出息的,应该带个头,捐点款给贾家应应急。” 易中海这算盘打得响,现在院里人大多都在这,几句话把张峰架起来,表面夸张峰,实际上是在说,你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又是干部,带头捐款,给少了那叫丢人。 他说完,目光落在张峰脸上,等对方接招。 张峰没急着说话,把院子里每个人的表情扫了一圈。 傻柱叉着腰,下巴抬着,一脸等着看他出丑的样子。 贾张氏从藤椅上欠着半个身子,肿眼泡底下那道缝死死盯着他。 棒梗看张峰的目光越发狠辣,显然是贾张氏给他灌输了什么东西。 秦淮茹也瞥向张峰。 院里邻居的注意力全落在他身上。 张峰把视线收回来,手伸进提包里摸了摸,从空间里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看得所有人眼睛瞪大,这张峰是不过日子了,看那一沓大团结,少说有几百块。 张峰攥着那沓钞票,朝易中海的方向举了一下,开口道:“这是厂里答应给贾家的五百块抚恤金。今天刚批下来的,我正好带回来了。” 他把钱往贾家门口那张方桌上一搁,抽回手:“捐款就免了吧,院子里各家各户都不容易,一大家子吃喝也攒不下几个钱,平日里帮衬帮衬就行了,贾家拿了这笔钱,一时半会不会缺钱花。” 有邻居小声说:“那可是五百块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现金。”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点存款,我哪好意思捐款。” 易中海脸色铁青:“张峰,街坊邻里讲的是情分。东旭刚走,大伙凑钱是一份心意,你这话听着未免太生分。” 张峰摊摊手:“我就是觉得大家不容易,没必要充大头,易中海你一个月九十九块的工资,确实能攒不少。您要是真有心,自己掏个三五十的,那叫真帮忙。光撺掇全院凑份子,到头来你落个体恤邻里的好名声,合着好处全让您占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本来已经往裤兜里摸钱的邻居,手又缩回去了。 有人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砖缝,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把目光错开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95】 易中海扫了一圈周遭众人的模样,心口那股火气直往头顶窜。 被气得声音发颤:“你小子简直胡搅蛮缠!我牵头张罗大伙,纯粹是念邻里情分,心里压根没算计那些虚名!” 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变了,她看见了那沓钱,厚厚一沓,咽了口口水。 跳起来就攥在手里,五百块拿到手,她心里无比踏实。 眼底的喜色转瞬即逝,又换上一副撒泼刻薄的嘴脸,叉着腰指着张峰破口大骂:“张峰你个黑心短命的!早前处处挤兑我们东旭,人没了才肯让厂里掏俩小钱打发,你安的什么坏心思!是不是早盼着我们家男人出事,好遂了你的龌龊心思!你以为我会念你好,门儿都没有!” 傻柱把袖子撸上去半截,往前迈了一步:“张峰,你这话是人说的吗?贾哥是拿命换来的这笔钱!那是贾哥的人命钱,你拿这个堵大伙儿的嘴,你亏心不亏心?” 他声音越说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秦姐孤儿寡母,还大着肚子,你还在这里说丧良心话,柱爷我今天非把你打出屎来!” 张峰看着傻柱那张泛红的脸,又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灰布褂子,慢悠悠地开口:“傻柱,人家贾家死了男人,你在这又唱又跳的,穿上件新褂子,把头发抿得油光水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要办喜事呢。” “二十六七的汉子不娶媳妇,贾东旭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在人家门口又是搬桌子又是钉布的,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傻柱被张峰说中心事,脸一下子涨红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00】 院子里几个街坊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眼神往傻柱和秦淮茹之间飘了一下。 秦淮茹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贾张氏肿着眼皮的那道缝抬起来,在傻柱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偏过头看了看秦淮茹,脸色一变再变。 傻柱被大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攥了攥拳头:“孙子!我撕了你的嘴!” 他往前冲了两步,拳头攥着就要往张峰脸上招呼。 易中海反应快,一把从侧面拽住傻柱的胳膊,把人往后拖了半步。“柱子!你别胡来!” 他压着嗓子,回头看了一眼张峰,两只手按住傻柱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傻柱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喘了两口粗气,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张峰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易中海把傻柱按住,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后罩房方向传来一阵拐杖戳地声,笃、笃、笃。 聋老太太从后院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拐杖戳在青砖地上,每一下都带着劲儿。 她进了中院,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傻柱身上,又顺着傻柱的目光,落在张峰脸上。 聋老太太在四合院里住了四十多年,论辈分,全院没人比她高。 剧里设定是孤寡五保老人,无儿无女,这里就很不合理,五保户怎么可能分到四合院最好的后院正房位置。 易中海等人有意宣传的,早年给红军纳过军鞋,八路军过境的时候,她连夜赶了三十双布袜子送到队伍上,这样的功绩,谁敢跟聋老太叫板。 这就更不合理了,聋老太可是裹了小脚的,还能连夜赶上队伍。 反正在有心人的包装下,街道办主任、轧钢厂的杨厂长逢年过节都要派人来看她,真成了院里话语权最大的老人。 整条南锣鼓巷,没人敢跟她呛声。 第64章 底牌尽出,易中海遇劲敌 聋老太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怎么回事儿?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易中海看到聋老太出来,脸色郑重许多,松开按住傻柱的手,迎了上去。 一脸关切:“老太太,您怎么出来了,就是院里大家伙儿商量东旭的事,张峰有点不同意见,大家正讨论呢。” 聋老太太的目光越过易中海,落在张峰身上:“张峰,你这个坏种,上次打了我家柱子,老太婆我还没找你算账,今儿又来欺负人!” “你说你一个外来的后生,住进这四合院才几天,就把这院子搅得鸡飞狗跳。你眼里还有没有点规矩?” 易中海站在旁边,听得嘴角翘起,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老祖宗,您消消气,张峰年轻,有些事想不周全也正常。咱们做长辈的,多担待些就是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话听着像是替张峰开脱,可“年轻”、“想不周全”、“别跟他一般见识”几个词叠在一起,句句都在点张峰不懂规矩、不知好歹。 聋老太太果然被这话说的怒气更甚,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年轻就能不讲规矩?我在这院子里住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后生!” 易中海又是一声叹息,微微摇了摇头:“老太太您别动气,张峰刚当上副科长没多久,年轻人有些轻狂也是情有可原。” 他说得婉转,话里的意思明显——副科长怎么了?当个芝麻大的官就目中无人了? 聋老太太手里的拐杖举起来,朝张峰的方向抡过去:“杨厂长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今儿就替这院儿里的老少爷们教训教训你!” 拐杖带着风落下来,易中海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嘴上急道:“老太太您慢着点儿!” 张峰能感觉到,院子里几道目光全盯在他身上,等看他怎么接这个烫手山芋。 拐杖还没落下来,张峰左手抬起来,手掌外侧贴着拐杖中段劈过去。 聋老太攥着拐杖的手被这一震,虎口发麻,拐杖往旁边偏了半尺,她自己也被带得往前踉了一步,脚底下绊了一下,身子歪向前方。 张峰往前迈了半步,右手探出去攥住她胳膊肘,把人稳住。 动作利索,前后不到两秒,在外人看来就像他伸手扶了老太太一把。 张峰侧着头,嘴唇几乎贴着聋老太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老太婆,你是真聋还是假聋?你那些底子,我清楚得很。您家里藏的那几样东西,真经得住旁人查吗?” 说完他松开手,像是把聋老太扶住后退到一边。 聋老太太站定了,手里的拐杖攥着没再举起来。 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绷着的脸,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可张峰刚才攥着她胳膊的时候,她听到张峰说的话,张峰感觉到她整条胳膊抖了一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聋老太太(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05】 易中海脸上变了,两步跨过来,搀扶住聋老太:“张峰!你连老太太都敢动手?你还有没有点人样!” 傻柱从易中海身后挤过来,一把扶住聋老太太另一只胳膊:“老祖宗,您没事吧?伤着哪儿没有?” 他扭过头,恶狠狠盯着张峰:“张峰你他妈是畜生变的吧?老祖宗七十多的人了,拐杖还没挨着你呢,你就动手推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躺着出去?” 张峰把两只手摊开。 “大伙儿可都看见了,聋老太拿着拐杖冲上来抡我,我只是抬手挡了一下,老太太自己站不稳,我伸手扶了一把。这叫动手推她?” 刘海中从人群里站出来:“张峰说得没错,我可以作证。老太太拐杖先抡过去的,张峰挡了一下,怕老太太摔了还扶了一把。这满院子的人都能作证,傻柱别造谣。” 傻柱又向刘海中开炮:“二大爷,您今儿是吃错药了吧?张峰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以前您也是个懂规矩的人,怎么最近净跟着张峰屁股后头转悠?不当大爷当孙子了?” 刘海中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傻柱你说话注意点!我刘海中坦坦荡荡,就见不得你们污蔑好人。”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后头钻了出来:“人家张峰说错什么了?贾东旭那机器咋炸的,厂里早就定了性了,你不服你找厂长说去,搁院里横什么横?” 傻柱看见许大茂冒头,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许大茂你丫算个什么东西?院里哪回有事你不缩在后头,今儿倒蹦出来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许大茂往后院缩:“哎!大伙都看着呢,这傻柱又要犯浑!” 院子里吵成一团。几个街坊有的劝架,有的往后躲,有的架秧子起哄。 易中海站在中间,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手:“行了!都给我闭嘴!” 他嗓门大,喊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傻柱和许大茂还在那互相瞪着眼。 易中海扫了一圈院子里站着的人,放低了声音:“贾东旭人还没入土呢,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让东旭走得安生点不行吗?” 这话一出,傻柱不吭声了。 张峰的视线从易中海身上移开,落在那几根白布幡子上——门框两侧糊着白纸条,方桌蒙了白布,供着倒头饭,香炉里插着三根香。廊檐底下还堆着几摞黄纸。 他开口怼道:“贾东旭的灵堂,弄这么大阵仗,不合适。” 院子里几个人都转向他。 “上头发过文件,破除封建旧俗,不许大肆操办丧事。扎纸人纸马、披麻戴孝、摆道场这一套,街道查到了是要处理的。贾家现在拿了厂里的抚恤金,要是再因为搞这些旧俗挨了处分,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峰神色淡然:“话我说到了。出了事,别说我没提醒。” 贾张氏从藤椅上撑着坐起来,肿着的眼皮死死盯着张峰:“张峰你个挨千刀的!我儿子没了,我连给他烧张纸都不行?你是人不是人?天底下有你这么恶毒的吗?你不得好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张氏(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10】 棒梗虽然才9岁,一双眼睛也充满了敌视,他不懂张峰说的那些大道理,他只知道,他爸的死和张峰有关系,如今奶奶生气,也是因为张峰。 张峰没搭理几人,转身回了前院东厢房。 张峰走后, 周围邻居细碎的议论声,一句接一句。 二大妈站在贾家门口那摞黄纸旁边,犹豫了一会儿,扯了扯旁边三大妈的袖子:“我看张峰说得在理,街道上回确实来人查过这事,老王头家办丧事吹了唢呐,被罚了二十块钱……要不咱把外头这些拆了,在屋里简单摆一下就行了?” 一大妈点了点头:“我看也是。” 旁边几个还在帮忙的邻居互相看了一眼,赶紧把自己之前帮忙弄的白布幡子,白纸条子悄悄扯了下来。 易中海神色铁青。 他在这院子里经营了二十年。 全院大会他拍桌子,没人敢顶嘴;红白喜事他说了算,邻里纠纷他断公道;聋老太太是他请出来的最后一道牌,全院没人敢动。 现在聋老太太也被张峰的威势吓得不敢造次,全院大会让张峰拿五百块堵了,灵堂也被三两句搅黄了。 易中海只觉此生从未遇上这般棘手难缠的对手。 第65章 聋老太的秘密 张峰回了东厢房,门一关,也不理会外面中院的动静。 他拿着书看了一会儿,估摸着聋老太那屋该消停了,心念一动,开启了天神之眼。 画面浮上来,后院正房里,聋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傻柱蹲在她脚边,仰着脸跟她说话。 傻柱的声音带着气:“老祖宗,您今儿也瞧见了,那孙子在院里横成那样,连您都敢怼,回头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来。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聋老太太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呀,就知道横冲直撞的。那小子不是善茬,听奶奶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傻柱梗着脖子:“我怕他?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我何雨柱在院里混了二十多年——” “你混二十多年也是我眼瞅着长大的傻柱子。” 聋老太太截住他的话头:“听奶奶一句劝,往后见了他绕两步走,别上赶着找不痛快。张峰跟院里其他人不一样,他这个人心是黑的,奶奶是怕闹到最后,吃亏的是你自个儿。” 傻柱不好反驳聋老太太,半晌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聋老太太又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柱子,天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傻柱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声顺着后院的青砖地越走越远。 聋老太太没动,坐在床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动静了,才慢慢撑着床沿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把门闩从里头插上,又侧耳贴着门板听了片刻。 做完这些,她拐进偏房。 张峰的视线跟着她走。 偏房靠里那面墙是土坯的,墙皮泛黄,墙角的位置下面放着不少柴火,聋老太慢悠悠把柴火移开,露出几块砖,泥缝比旁边的宽一些。 聋老太太蹲下来,从炕沿底下摸出一把锥子,尖头插进那条泥缝里,往外一撬。 三块青砖被顶了出来,她伸手探进墙洞里,摸到箱子边沿,攥住了往外拽。 箱子沉得厉害。 她第一下没拽动,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肩膀顶住墙才稳住身形。 她换了个姿势,两只手都伸进去,扣住箱子两侧,咬着后槽牙使劲往外拖,青砖地面被箱子底蹭出“嗤啦”一声响。 等她连拖带拽地把箱子弄出来搁在地上,胸口已经起伏得厉害,喘了好几口粗气,拿手背抹了一下额头渗出来的汗珠子。 漆色发暗的木头箱子,一尺来长半尺来宽,铜锁扣锈成黑绿色。 聋老太太从腰间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咔嗒一声,开了。 箱盖掀起来,张峰的视线跟着落进去。 上层铺着一层暗红色绒布,布面上散着不少首饰——几串珍珠项链,珠子大小匀称,泛着柔润的哑光;一对翡翠镯子,翠色浓得发乌;两三枚金戒指,戒面嵌着米粒大的红宝石;还有一对掐丝金耳环,做工精细,搁在绒布上沉甸甸地压出印子来。 聋老太太把绒布掀开一角,露出下层。 张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层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金条。大的大黄鱼一根根并排躺着,足有巴掌长,金面泛着暗沉沉的黄光;底下铺着一层小黄鱼,短一些细一些,但也码得密实。一眼扫过去,大黄鱼少说十根,小黄鱼翻了一倍不止,铺满了整个箱底,把下层塞得严严实实。 这哪是一个烈属五保户能攒下的家当。 聋老太太把手继续伸进墙洞内,摸索了一会儿,又掏出一个扁木匣。 匣子比巴掌略小,边角磨得发亮,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拿袖子擦了擦,搁在膝盖上,拨开铜搭扣,掀开盖子。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大家子人,男的穿长袍马褂,女的着绣花旗袍,前排坐着几个年纪大的,后排站着十几个小辈,丫鬟婆子围了两边,背景是带影壁的大宅门。 前排正中间坐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穿一身绸缎小袄,脸蛋圆润。 聋老太太把这张照片轻轻拨开,底下还压着一张。 这张窄一些,上头是个穿青灰长衫的年轻男人,戴圆框眼镜,嘴角微抿。旁边站着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头发烫着细卷,眉眼跟聋老太太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那时候她还带着笑,下巴微微抬着,一股旧式人家少奶奶的做派。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墨迹洇得有些模糊,隔着一层画面张峰看不太清楚。 聋老太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又扒拉木匣里面两下,底下还压着两三本封皮泛黄的证件,边角磨得破旧,封面上隐约印着青天白日国徽,被几张旧信纸半遮着,她只是轻轻挪开照片扫了一眼,半点没有翻开的意思,飞快地又用相片盖住。 她慢慢把匣盖合上。 她把扁匣搁回墙洞内,又把装有珠宝黄鱼的大箱子用力推进墙洞,青砖原样填进去,锥子尖把泥缝压实了,拿手抹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回正房,躺下了。 张峰收回天神之眼,眼前画面一散。 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之前他就是随口诈了一句聋老太。 本以为这老东西顶多是装聋作哑、跟街道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再大不了就是年轻时手脚不干净,藏了点什么东西。 没想到钓出来一条大鱼啊。 那箱金条码得满满当当,少说也值几万块。 搁这年月,够他在这世界活成土皇帝。 这聋老太身份绝对不一般,那么多财富,与她五保户烈属的身份严重不符。 再联想到小木匣里的旧照、大宅门的家世背景,还有那几本压在照片底下、印着青天白日徽章的隐秘证件,张峰心底寒意骤生。 这老太婆根本不是普通富家遗老,大概率是旧社会遗留的残余人员,甚至是蛰伏多年的敌特分子。 即便不是,这些东西被公安发现,不死也要脱层皮。 张峰从空间里摸出昨晚剩的半张肉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脑子里那个计划正一点点成型。 这次多亏了天神之眼,谁能想到砖缝底下塞着几万块钱的家当。 易中海那老东西这么多年在院里捧着聋老太,是真孝顺还是另有所图,谁也不清楚。他跟聋老太之间有没有那层关系,说不准。 张峰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甭管有没有,先把这颗雷引燃。 老东西,原本想让你安稳养老的。天堂有路你不走,那就怪不得我了。 第66章 聋老太身份败露 次日一早,张峰到了轧钢厂,先去找了周明远。 “老周,贾东旭那边今天下葬,院里肯定要办,厂里得去个人。你代表厂里去一趟吧,就说杨厂长那边有会走不开,你全权代表厂里表个态,应付过去就得了。” 周明远点头应下了。 两人在办公楼门口分了手。张峰没回技术科,在办公室露了个脸。 他没往车间方向走。 出了厂门,张峰没顺着大路往回走,故意拐进侧边岔道绕了一大段远路,专挑行人稀少的小巷穿行,一路兜兜转转摸到南锣鼓巷后方那条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背阴胡同。 巷子里墙头上爬着干枯藤蔓,四下连个路人影子都瞧不见,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踩着墙根堆着的碎砖垛,双手扒住青砖墙边缘,借力轻巧一翻,悄无声息落进95号四合院的后院空地。 院子里此刻很安静。 今日贾东旭下葬,院里但凡能走动的长辈、邻里全都跟着送葬队伍往坟地去了。辈分最高、素来被全院捧着敬重的聋老太太,一早便被秦淮茹搀扶着一同随行。 张峰贴着后墙根,半个身子隐在墙角堆放的柴火垛后头,探出头观察了一阵。 确认无人。 聋老太那间后罩房的门锁着,一把老式挂锁,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张峰摸到锁上,瞬间收入空间中。 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张峰闪身进去,把门虚掩上,一步不停直接拐进偏房。 移开墙角柴火,他从墙根捡了根铁钉,蹲下来,尖头插进泥缝撬了两下,青砖松动了。三块砖依次起出来,洞口露出来,里头黑洞洞的。 张峰伸手进去,摸到了木箱的边角,攥住往外一拖。 箱子很沉,张峰用力拖了出来。 对着上面的铜锁一摸,收入空间,打开箱子。 上层是各种首饰,下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大黄鱼和小黄鱼,张峰首饰只收了那对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剩下没动,大黄鱼全部收走,小黄鱼留了五根。 他没动里面那本扁匣。 张峰把红绒布重新铺平,箱盖合上,铜锁扣搭回去。 然后他把箱子推回墙洞,青砖象征性的填了下,没用柴火堆掩饰,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下面有问题。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正房,从口袋摸出一盒火柴和半张旧报纸。 点燃后扔在床榻上,看着火苗慢慢烧起。 张峰转身就走。 房门上头只松松挂着一把铁锁,压根没有扣上锁扣,虚掩着一推便能开。 他快步原路翻墙出去了。 张峰折返轧钢厂,刻意先在各个车间慢悠悠转了一圈,跟当班工人随口搭上几句闲话,神色从容如常。 转悠够了,他才踱回自己办公室,坐下处理手头工作,一举一动和平日上班时分毫无两样,静等下班铃响。 张峰拐过胡同口的时候就看见95号院门口围了一圈人,有的探头往院子里瞅,有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街道居委会的两个人叉着腰站在院门口,脸色严肃,气氛紧绷。 还有两个戴白袖章的民兵,一名公安正拿本子记着什么。 院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议论声、嘈杂声此起彼伏。 张峰顺着人群侧边慢慢往里挤。 可刚走到大门口,一名穿着干部制服、神情严肃的街道办同志立刻上前一步,抬手直接将他拦了下来,目光审视地上下打量着他。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张峰神色镇定道:“同志,我是院里的住户。” 街道同志眉头微蹙,继续追问:“住户?哪个屋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院里刚刚出了事,所有人员都要登记核查。” 张峰点头:“我叫张峰,前院住户,在红星轧钢厂工作,任职技术科副科长,今天正常下班刚回来。” 街道同志闻言,原本紧绷严肃的神色瞬间放缓,眼中的审视也尽数收起,连忙对照着手里的住户登记名单核对了一下。 一旁值守的公安同志听到“轧钢厂副科长”的身份,也抬眼淡淡扫了张峰一眼。 这年头厂里的干部都是正经国家职工,身份体面靠谱,当即客气地抬手放行。 温和叮嘱道:“原来是张科长,现场情况复杂,我们街道办也是配合民兵的核查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 张峰低头穿过影壁进了前院。 阎埠贵正站在自家门口,两手抄在袖筒里,伸着脖子往外瞅。 看见张峰回来,他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 “小峰!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他把张峰拽到墙角,压着嗓子说:“今儿贾东旭下葬,院里人都去送。谁成想聋老太她屋里起火了!好在隔壁街坊发现得早,上来砸门扑火,民兵也来了,火没烧大,就偏房烧了小半间。可你猜怎么着——人家进屋救火的时候,发现她偏房墙洞里藏着个大箱子!” 张峰眉头一皱:“箱子?” 阎埠贵声音更低了:“全是黄货!还有一箱子国民党时候的证件!听说还有军衔任命书什么的!事情闹大了,公安来了直接把聋老太给带走了!易中海和她走得近,也被叫去问话了!” 张峰脸上装作一愣:“不能吧?老太婆不是给红军纳过军鞋吗?” “谁知道了!”阎埠贵拿手背拍了一下手心,“这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闹半天是这么个身份。你说她那些年装的,谁看出来过?” 张峰摇了摇头:“这倒真是没想到。” 阎埠贵还想再说什么,张峰拍了拍他胳膊:“行了三大爷,我进去看看。” 中院这会儿比前院热闹。 全院大半住户都聚集在此,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挂着震惊、惶恐与难以置信。 一大妈坐在水池边的石阶上,脸色灰白,整个人失魂落魄、神色恍惚,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完全没了往日的温和从容。 二大妈和三大妈围在她身旁,一左一右低声劝慰着。 二大妈叹了口气,拍着一大妈的后背轻声安抚:“他婶子,你也别太慌了,事情还没查清楚呢,不一定就是咱们想的那样。” 三大妈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后怕:“是啊,谁能想到啊!平日里老太太看着最和善慈祥,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咱们全院人都敬着她、让着她,怎么突然就闹出这么大的事,还扯上了那种要命的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满是唏嘘后怕。 要论整座四合院里,谁和聋老太关系最亲近,当属易中海一家。 平日里一大妈时常给聋老太送热饭、打理琐事样样不落;易中海更是将老太太当成亲长辈孝顺敬重,日日照看、事事上心,私底下几乎是当亲妈一样供养着。 院里谁聊起一大爷家这举动,不竖起大拇指。 一大妈属实被吓坏了。 谁能想,这老太太藏得这么深,公安找她问话,问自己知道不知道对方可能是敌特的时候,她两腿都软了。 现在担心自家老伴易中海,就怕易中海平日里太过信任、亲近聋老太,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碍于多年情分、碍于脸面隐瞒不报。 一旦查实易中海知情不报、刻意包庇,那他们一家的处境,就彻底完了。 第67章 杀人诛心,撕碎易中海伪善面具 许大茂蹲在廊柱底下,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们大伙瞧瞧,平日里一大爷一口一个老太太,院里大小事务全都捧着她拿主意,现在可好,后院正房三间全贴了封条,这回我倒要看看易中海要怎么圆这个场子。” 一旁街坊纷纷往后院方向瞟,公安把三间正房门窗都被白纸封条糊住,往日人人敬重的聋老太太住处,此刻透着股说不清的压抑。 “还有傻柱,公安面前还充大头,一口一个奶奶叫着,直接就被公安带走了,我说,这里面的事消不了。”许大茂嗤笑一声。 张峰靠在中院那棵槐树底下,听着许大茂胡扯,点了根烟抽了起来,没有掺和人群中嘈杂的议论。 这一闹,聋老太八成是再也回不来了,易中海在四合院的威信再次大打折扣。 后院的老赵凑到他身侧,四下扫了一圈,递了个担忧的眼神,压低声音问道:“张科长,您说聋老太这事最后能怎么判?牵扯这么大,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张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淡淡扫过贴着封条的后院:“咱们少私下揣测,相信政府,公安分得清是非,不会冤枉无辜之人,也绝不会放过有问题的人。” 老赵“啧”了一声:“你说这事儿闹的,平时谁也没看出来啊。老太太在院里住了四十多年,大伙儿都当她是老革命,德高望重。谁家断不了的官司,最后都让她来主持。” 天色渐渐擦黑,院门口传来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傻柱与易中海一前一后踏进四合院,二人刚从派出所问讯完毕放回来。 往日里端着大院道德天尊架子的易中海,此刻腰杆彻底塌了,自持的体面荡然无存。 一旁的傻柱傻柱脑袋耷拉着,脚步虚浮,往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头消失得干干净净,在派出所面对问话时早就一五一十把自己知晓的全部交代清楚,公安核实过后确认他与易中海事先完全不知情,才予以释放。 走在前面的易中海背杆再也挺不直,肩头沉沉往下塌,步履迟缓沉重,往日大院一大爷的气派荡然无存。 二人踏入中院,满院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掐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傻柱抬眼匆匆扫过一圈街坊,不敢与人对视,闷头就要往后院走,刚挪两步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身侧的易中海,嘴唇反复翕动几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垂着头继续往后院去。 易中海来到中院,双手无力垂在身侧,不再像从前那般抬眼扫视众人,垂着眼径直往后院西厢房自家门口走。 “易中海。” 易中海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去,张峰正站在树下抽着烟,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 “你平时老教育我们要尊敬老人、向聋老太太学习,说她老人家德高望重,是全院的标杆。您给大伙说说,这标杆到底怎么回事儿?”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15】 易中海嘴角抽了下:“张峰,公安还在深入调查,所有事情尚无最终定论,你不必在此煽动街坊胡乱议论。” “我煽动?” 张峰低低笑了一声,直视易中海,“全院上下谁不清楚,就你易中海和老太婆来往最密切,隔三差五就往她院里送吃食,逢年过节更是跑前跑后。如今她屋里搜出那些要命物件,你这日日近身照看,当真半分异样都没察觉?” 这话说的杀人诛心,易中海回答一个不慎,真有可能就被牵连进去。 旁边有人嘟囔了一句“就是啊”,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易中海的脸沉下来:“张峰,我跟聋老太太走得近,那是因为她孤寡老人没人照顾。全院街坊都知道这事儿,你少在这儿挑拨是非。” 傻柱都走进自家门口,听到张峰的话,又折返回来,吼道:“张峰你别乱嚼舌根!奶奶一把年纪,屋里的物件说不定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凭什么直接扣上帽子,你纯属落井下石的小人!” “老辈传下来的?” 张峰扭头看向傻柱的方向:“听说那里面还有国民党军衔任命书。你见过谁家传家宝是这种东西?” 傻柱脸色涨红,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公安刚才找你和易中海去做什么了?做笔录?还是协助调查?” “易中海在院里经营这么多年,难道真的一点风声都没觉察到?还是觉察到了,装作不知道,图别的好处?这聋老太无儿无女,死后不光有三间正房,刚听回来早的邻居说说还藏了不少小黄鱼和首饰。” 他话说一半,留一半。 张峰一番话分明是杀人诛心,直接把易中海常年照料孤寡老人、在全院面前树立的和善长者形象,硬生生变成了冲着老太太房产、金银财宝刻意做出来的表面功夫。 大伙看易中海的眼神也变了,有人悄悄跟身旁人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青白交换,被张峰说的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是真从头到尾没摸清聋老太深藏的底细,倘若早知晓老太太藏着这般敏感旧事,说什么也不会日日往前凑。 往日照料老太太,说到底也是为了在全院街坊跟前维持自己公正和善、体恤孤寡的一大爷形象,哪里想到会出这种事。 易中海气急:“我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没有半分往日的底气。 易中海自知再多解释也是越描越黑,堵得胸口发闷,索性不再多言,黑着一张脸,快步往后院走去。 一旁的一大妈看着丈夫半生体面尽数崩塌,被众人猜忌指点,满心委屈又无力,默默红了眼眶,噙着泪水,一言不发地紧紧跟在他身后,狼狈至极。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砰”的一声,门从里面关上了。 中院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小声说了句:“老易这回算是栽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平时把聋老太捧那么高,现在倒好,自己脸面也摔地上了。” 傻柱攥着拳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看一大爷都走了,也扭头回了家。 张峰看完热闹,又刷了波恶念值,把烟掐了,心满意足的往前院走。 第68章 院里的人心算计 易中海回到屋里,回手把门带上。 灯没开。 他站在门口,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着地面上那道从门缝漏进来的光条看了好一会儿。 一大妈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块手帕。 老伴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但那脸色灰白,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搁在易中海面前。 “老易,喝口热水缓缓。” 易中海没动。 一大妈声音放低:“这会儿院里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你别往心里去。公安不也说了嘛,跟你没关系,你跟那老太太的事,顶多算个识人不明。” “识人不明?” 易中海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 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 “我跟那老太婆在一个院里住了三十来年。全院谁不知道我易中海把她当亲妈伺候?转头她成了敌特。公安那边就算不追究我,院里这帮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淹死。” 一大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易中海坐在那儿,脸色发狠。 那个小崽子,他每回都挑在全院人最多的时候开口发难,就是针对我。” “他在拿我立威。一小年轻,拿我易中海几十年声望给他当垫脚石。” 一大妈心里头一紧:“老易,要不咱往后避着他点?他现在是厂里的副科长,人有狠……” 易中海咬牙切齿:“我往哪儿避?这是我家,我住了几十年的院子,我让人家逼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屋里安静了半晌。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被月光照的一半在光里,一半落在阴影中。 “当初不过是图聋老太那三间正房,谁能想到这老东西藏得那么深,连我都骗过去了。张峰今天当着全院的面,就是给我上眼药!” 一大妈嘴唇动了动:“那……那你想怎么办?” “我跟张峰,这院里只能留一个。” 何雨柱回到家中,重重地摔上门。 他没开灯,在黑暗里摸到床沿坐下,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胃里翻得厉害,有股铁锈味堵在嗓子眼。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刚才在分局里那一拳。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胡同里打架从没怵过谁,被张峰揍了,连疼都不敢喊出声。 这是头一回。 何雨柱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 回到院子看聋老太被带走,老太太之前一直对自己很好,他傻柱知恩图报,胡咧咧了几句。 没想到也被公安带进来问话,他以为就是例行公事问几句话。 聋老太太在院里住了几十年,全院人都把她当老革命供着,能有什么大事?就算她家里头翻出点老物件,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这年月谁家没翻出点老辈留下来的东西。 他到了分局门口,嘴上还没把门的。 公安让他配合调查。 傻柱张嘴就回了句:“协助就协助,摆这么大阵仗干什么,弄得跟逮犯人一样!老太太一把年纪铁定是被冤枉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上门为难老人家,良心过得去吗?” 一个劲地胡搅蛮缠,公安也不惯着他。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转身离开。 隔了一会,进来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穿的都是灰蓝色的干部服,没戴帽子,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袖口也是紧的。 打头那个四十来岁,方脸,寸头,脖子上有道疤一直延伸到领口底下。 门关了。 方脸那人没坐,站在桌子另一边,低头看着何雨柱:“你跟聋老太太什么关系?” “你谁啊,我犯得着和你再说一遍?”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警员上前,狠狠一拳砸在何雨柱身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何雨柱疼得弯腰弓背,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酸水吐出来。 方脸男人神色冷硬,沉声续道:“问你什么就老实答什么,胆敢满嘴胡搅、刻意包庇敌特分子,其中轻重后果,你心里最好有数。” 何雨柱脑子嗡了一下。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年轻点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侧面,又一记闷拳捣在他右胸口。 傻柱疼的直抽抽。 方脸那人没回头:“何雨柱,我再问你一遍——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何雨柱弯着腰,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嗓子眼里的酸味还没退干净。 缓了五六秒,才老实回答:“真就是邻居……她住后院,我家在中院。我平日里给她端个饭、送个菜,全院人都这么干,我跟她没什么特殊关系,她也没跟我说过她的情况。我一直都以为她是烈士家属,从来没多想别的。” 方脸那人转过身,盯着他看了约莫十秒。 “真是贱种,非要揍一顿才老实,行了,待会儿有人送你回去。” 其实何雨柱的情况,他们已经了解过,包括何雨柱家里,也搜了个遍,确实和聋老太只是邻里关系,这次只是叫来问询。 何雨柱和易中海一起出了分局大门。 一路上他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半条街。 傻柱这会儿躺在床上,摸着胸口那块隐隐发疼的地方。 以前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走到哪谁都不怕,可刚才在那间屋子里,他连大气都没敢喘。 自己这点本事,在人家跟前啥也不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被轻轻叩了几声。 何雨柱没动。 他不想搭理。这时候谁来敲门他都不想见。 又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柱子?是我。” 何雨柱愣了愣。 秦姐?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跨了两步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的确站着秦淮茹。 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胳膊上还箍着黑纱。 今天才办完贾东旭的下葬,她眼圈有些肿,几天工夫眼窝都凹下去不少。 手里端着个盘子,上头搁着仨棒子面窝头、一小碟腌萝卜条。 秦淮茹嘴角勉强扯了扯,那笑比不笑还让人看着揪心:“柱子,姐听说你回来就让公安叫去了,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吧?家里现成的,你对付两口。别饿着肚子。” 何雨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手里那个盘子。 仨窝头,一小碟腌萝卜。 搁平时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吃食,这会儿端在秦淮茹手里,他盯着那盘东西,喉结滚动,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刚才回来,其他邻居不是看热闹就是嘲讽。 整个院里,只有秦姐关心自己,记着他还没吃饭。 这一刻,就算让自己为秦姐死,也心甘情愿。 何雨柱没接盘子,先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有点哑:“秦姐,我……” 行了,拿着。 秦淮茹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院子里那些人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姐知道你是好人,跟那老太太的事没关系。” 何雨柱攥着盘子,低着头不说话。 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姐先回去了。棒梗跟小当还在屋里等着呢,东旭刚走,家里一堆事。你快趁热吃,别凉了。” 秦淮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傻柱一眼。 月光此刻正好落在她脸上,有一层淡淡的柔光,看起来温柔又憔悴,让人忍不住升起保护欲。 张峰要是看到这一幕,绝对要给秦淮茹这演技竖起大拇指,太会拿捏人心了,尤其对于傻柱这老处男来说,这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何雨柱还傻站在远处,手里的盘子还端着,一动不动。 一直到秦淮茹的背影进了中院西厢房,他才回过神来。 谁也没看到。 秦淮茹转过身的瞬间,方才脸上眉眼间的温顺柔和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第69章 敲定修缮,一餐涮肉寄温柔 张峰早上推开门的时候,前院已经有人在了。 孙铁牛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半个窝头,正往嘴里塞。 看见张峰出来,他把剩下那点窝头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就站起来了。 “峰哥!” 张峰走过去,铁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开口说:“昨儿我碰着周师傅了,他说材料都订好了,就等您一句话,什么时候开工?” 张峰想了想。 房子是该尽早弄好,每天家徒四壁的,也不是个事儿。 何况现在手里有钱,这破房子真住够了。 “那就明天吧。今儿我去厂里找后勤那边把招待所的房子定了,今晚回来收拾东西。” 孙铁牛点了点头:“得嘞,那我等会儿去周师傅那儿言语一声,让他明儿带人过来。” 张峰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铁牛。” “嗐,峰哥您这话说的,跑个腿儿的事儿。” 张峰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门。 他沿着南锣鼓巷往厂区方向走,路过早点摊的时候停下来,要了俩芝麻酱烧饼、一碗豆浆。站在摊边吃完,抹了抹嘴,把零钱搁在桌上。 进了技术科的门,屋里已经到了几个人。 李卫国坐在自己位子上,正跟李援朝聊头几天那批锻件的良品率。 看见张峰进来,他笑着道:“张科长,早啊。” 李援朝也点了下头:“张科长。” 张峰应了一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笔记本搁在桌上。 吴婉清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张峰来了,眼前一亮:“张科长早”。 张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今天这姑娘跟头几天确实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 孙广军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翻一本设备台账,从头到尾没抬头。 张峰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人估摸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调走的事,在这屋里一天到晚摆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 也难怪四十四岁了,在技术科都没混出名堂。 张峰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 “张科长——” 吴婉清拿着一个本子走过来,在他桌边站定。 今天她穿了炭灰色青年两用衫,扎了两条麻花辫,一走进,身上还有淡淡的肥皂清香。 “我这有几段英文资料,从老设备的说明书上抄下来的,有几个词我不大拿得准。” 她把本子摊开,翻到夹着书签那一页,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 张峰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段关于车床主轴润滑标准的操作说明,句子结构有些绕,但核心意思翻译过来并不复杂。 他拿过笔,在那行下面划了一道,一边写一边说:“这句的主语是润滑系统,谓语在这儿——它要求的是每班次开工前注油一次,不是每八小时。英文技术文档的习惯是把限定条件插在主语和谓语中间,你先抓主谓,再把中间的限定往里塞,就好懂了。” 他把本子推回去。 吴婉清接过来,眼睛一亮,抬起头:“原来是这样啊。” 她合上本子,犹豫了两三秒。 最后只是说了句“谢谢张科长”,转身回了自己位子。 张峰低头继续翻自己的东西。 吴婉清坐回去以后翻开本子,把张峰讲的内容又了一遍,手指轻轻抚在张峰刚才笔触过的地方。 下午,张峰走到后勤科门口。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张峰推门进去。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根烟,桌上摊着几份报表。看见来人是张峰。 “张科长来了。” 笑着递了根烟,“是为了招待所的事。” 张峰接过烟,自来熟的在他对面坐下,“是啊李主任,明儿开工,得在招待所借住个十来天,麻烦您了。” 李怀德二话不说,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盖了后勤科章的条子,拿笔在上头填了几行字,又签了个名,递过来。 “二楼靠东那间,方位朝阳。你直接过去找招待所老魏拿钥匙,就说我说的。” 张峰接过条子,折好揣进兜里:“李主任,麻烦您了。回头房子弄好了,您上我那儿喝顿酒。” “成,我记着了。”李怀德笑着应了一声。 张峰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怀德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招待所食堂的饭票你找老魏拿,就说是定额内的,不用单独再买。” 张峰回过头:“那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怀德摆了摆手,“后勤这块我说了算,几顿饭的事儿。去吧。” 张峰没再推辞,点了点头,拉门出去了。 刚回到技术科坐下,门又被人敲响了。 敲门的是刘海中,他先探头往里扫了一圈,看见张峰坐在里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张科长,忙着呢?” 张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俩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 刘海中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兴奋道:“小峰,四车间工段长的任命下来了!” 他说着,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我刘海中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总算熬到这一天了。” 张峰靠在窗台上,看着他那个样子,笑道:“恭喜二大爷了。” 刘海中连连摆手:“嗐,这还不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在周主任跟前替我说话,这事儿哪能成?” 他说着,往前凑了半步:“小峰,二大爷心里有数。往后您有什么事儿,一句话的事儿,二大爷绝不含糊。” 张峰点了点头:“二大爷,您刚上任,稳着点。” 刘海中连连点头:“得嘞,我记着了。那我先回去了,您忙着。” 他转过身,步子轻快,走到楼梯口还回头冲张峰笑了笑,才一溜烟下了楼。 张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班铃响了。 办公室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李卫国把笔记本合上,冲张峰招呼了一声“张科长,明儿见”,拎着包先走了。 李援朝跟着站起来,也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孙广军收拾得比谁都慢,像是故意磨蹭。 等人走了大半,他才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饭盒往外走——进门到现在,连看都没看张峰一眼。 吴婉清坐在自己位子上,她抬起头,往张峰那边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吴婉清放下笔,走到张峰桌前,犹豫了两秒说道:“张科长……您今晚有空吗?” 张峰抬起头:“怎么了?” “我——” 她顿了顿,手指头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衣角:“我听人说前门大街那边电影院最近在放《冰山上的来客》,我还没看过。您要是没事……咱俩一块儿去看看?” 张峰看着吴晚清。 她此时脸已经红了大半。 吴婉清和何雨水那小丫头不一样,正经北工大毕业的大学生,父母还是贫农,这成分各方面都不错,真要结婚,也是不错的人选,最主要的是,这小姑娘更好掌控。 “今晚不行。” 张峰把笔记本合上,“我家里要修缮,回去还得收拾东西,一堆事儿。” 吴婉清的眼神一暗。 “不过饭总得吃。” 张峰站起来:“前面街口有家涮肉馆子,我请你。吃完你回厂里宿舍也方便。” 吴婉清愣了一下,一双杏眼眯成了月牙:“好啊,张科长。” 张峰摸了摸吴晚清发顶,顺势滑到她脸颊,温柔地摩挲了一下。 “没人的时候,叫峰哥就行。” 吴婉清没有躲开,甜蜜地说道:“好的峰哥。” 俩人出了厂门,沿着马路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 涮肉馆子到了,铜锅的香味隔着门帘子往外飘。 张峰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 伙计端上铜锅,添了炭火,又上了两盘手切羊肉、一盘白菜、豆腐、粉条。 吴婉清拿起筷子,目光悄悄落在张峰身上,学着他的模样试探着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她的动作生涩又局促,涮了没几秒便慌忙捞出来,地蘸了圈麻酱,小口小口咬着,眼睛一亮。 明明吃得小心翼翼,夹肉的动作却没停,一看便是头一回吃涮羊肉,举手投足间全是生涩无措。 张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点破,伸手把羊肉盘往她跟前推了推,温声开口:“没外人,敞开吃,不够咱们再添。” 吴婉清抬眼看了他一下,嘴里还嚼着东西,点了点头。 张峰的温柔和体贴,再加上涮肉的美味,让吴婉清对张峰的好感疯狂上涨,时不时偷眼看张峰,倾慕都写在了脸上。 张峰将吴晚清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哪里看不明白姑娘心思,心底轻叹,真是没见过世面,一点温柔就能动心的姑娘。 眼看桌上吃的差不多了,张峰靠着椅子笑道:“吃饱了没?不够再添盘肉。” 吴婉清摇了摇头:“饱了,真饱了。” 结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峰把吴婉清送到厂宿舍院门口。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峰哥——” “嗯?” “谢谢你。” 张峰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早点歇着。” 吴婉清站在原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快步进了院门。 第70章 连儿子都算计的阎埠贵 张峰回四合院的时候,嘴里头还哼着最近才听的《空城计》。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歌词不着调,但心情不错。 他回道东厢房拉开灯。 房间里一览无余,张峰把几本书收入空间,打开衣柜,几件新买的衣服也一并收了进去,剩下的旧衣服、旧褥子,张峰都不打算要了。 手里有票有钱,等房子装修好,重新买就是了。 张峰来到铁牛家,对方人正好在,张峰把钥匙递过去,“东厢房的钥匙你拿着。明儿周师傅来了你交给他,按之前说好的弄。” 孙铁牛接过钥匙,:“得嘞,峰哥,您放心。。” “行,辛苦你了。” “嗐,多大点事儿。” 张峰转身走回东厢房,准备再住一晚,明儿直接搬厂招待所去。 他屁股还在凳子上坐热。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小峰?在家吗?” 是阎埠贵的声音。 张峰走过去拉开门。 阎埠贵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还没歇着吧?正好,三大爷家里弄了俩小菜,过来喝两盅?” 张峰靠在门框上。 “三大爷,今儿晚了,我明儿还有事,改天吧。” 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又热络了几分:“嗐,就坐一会儿,不耽误你正事儿。你三大妈刚腌好的酱黄瓜,给三大爷一个面子。” 张峰看了他一眼。 老抠门八成又是为了阎解成的工作了。 张峰实在懒得应付,但阎埠贵那副架势摆明了是不请到人不罢休,站在门口不走,那态度殷勤得让人不好直接甩脸。 张峰看了他那样子,点了下头:“成吧,那就坐一会儿。” 俩人来到阎埠贵家西厢房正门。 推门进去,桌上摆着三个碟子,一碟腌萝卜条,一碟酱黄瓜,一碟炒花生,约莫二两散酒。 张峰扫了一眼桌面,嘴角抽动了一下。 三碟菜,加起来满打满算不超过三毛钱。 连个热菜都没有。 阎埠贵已经拉开椅子,招呼道:“来来来,小峰,坐这儿。解成,给你峰哥倒酒。” 阎解成坐在桌子另一边,听见他爸的话,赶紧站起来,端起酒壶给张峰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于莉坐在靠墙的长凳上,面前的桌上没有碗筷。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碎花褂子,进门的时候冲张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再没开口。 张峰看了一眼桌前的菜,又看了一眼阎埠贵那张堆满了笑的脸。 他没动筷子,也没端杯。 往椅背上一靠,开口道:“三大爷,什么事儿啊,劳您破费了。”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他听出来了这话里头的意思。 俩字从张峰嘴里说出来,带着明显的调侃。 阎埠贵干笑了两声:“小峰,你这话说的——三大爷请你吃顿饭,那不是应该的嘛。街里街坊的,往后还得多走动走动。” 张峰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阎埠贵欠身子往前探了半寸:“那个……小峰,三大爷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解成的事,你看厂里——” “三大爷,轧钢厂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正式工的名额,光报上去就得局里批,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 他顿了顿,“上回我也跟您说了,这事儿得找机会。” 阎埠贵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笑纹明显比刚才浅了半度。 他也看出来了——空口白话在张峰这儿不好使。 之前他拿五十块钱试探过,张峰没接茬。 这回他连五十都没提,光靠一碟酱黄瓜和一盘花生米就想套一个正式工? 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办得不大敞亮,但让他掏钱,跟剜他的肉差不多。 阎埠贵搓了搓手,目光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又抬眼看了一眼阎解成。 阎埠贵看了一眼阎解成,又看了一眼于莉和三大妈,开口说道:“解成,你带着你妈跟于莉先进屋去。我跟小峰单独说两句话。” 阎解成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张峰,几人先后进了里屋。 外屋就剩下张峰和阎埠贵两个人。 阎埠贵往前坐了半寸,压低声音:“小峰,没外人了,咱爷俩说句敞亮话。” “解成的事,您给透个实底——得多少钱?” 张峰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这老抠门终于自己把话说到点子上了。 张峰伸出三根手指头。 阎埠贵眼皮跳了一下,大叫道:“……三百?” 张峰没说话。 阎埠贵那张脸当场就皱起来了,声音都带颤了:“小峰,三百块?这——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我一个小学教员,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满打满算……家里也就能凑出一百块。” 张峰想了下:“三大爷,一百块也不是不行。临时工,进厂先干着,工资低点,一个月二十二块五。” 阎埠贵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 他算账的速度比谁都快。 正式工三百块,月薪二十七块五——临时工一百块,月薪二十二块五。少了五块五的月钱,但省了足足两百块的投入。 划算。 “成!临时工就临时工!” 阎埠贵咬了咬牙,走回里屋,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钱——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皱皱巴巴。 他又当着张峰的面数了一遍,手指头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捻过去。 数完一遍,不放心,又数了第二遍。数完第二遍,犹豫了一下,又数了第三遍。 三遍之后,他才把钱递过来。 张峰接了钱,没数,直接揣进兜里,站起来: “三大爷,丑话说在前头——临时工就是临时工。解成进厂以后好好干,可别给人乱说话。” 阎埠贵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您放心。” 张峰点了下头:“三大爷,饭我就不吃了,等我消息。” 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以后,阎解成立刻屋里出来,压着嗓子说:“爸,不是说好想办法弄正式工吗?怎么就成了临时工了?” 阎埠贵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正式工三百块。临时工一百块。就差五块五一个月,省了两百块。你先干着,攒够了钱,以后再说转正的事。” 阎解成撇了撇嘴,这当爹的是真抠门。 于莉从里屋走出来,看了阎解成一眼,没插嘴。 那——阎埠贵又抿了一口酒,“等你上了班,每个月交十二块回来。一百块的本钱,十个多月就还上了。剩下的你自己攒着,和媳妇过日子用,家里不惦记你的。” 阎解成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知道了,爸。” 于莉看着算计的俩父子,翻了个白眼。 她刚才在里屋的时候,隔着门帘听张峰说话——那语气、那节奏、那副不急不躁的做派,跟她丈夫一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阎解成人不坏,就是太窝囊了。 于莉没再看阎解成,转身进了里屋。 第71章 刘海中春风得意 尽管天已经黑了,四合院里依旧热闹。 这个年代也没电视,娱乐活动也就是在院子里闲聊八卦。 今天的四合院最大的话题,那就是刘海中高升四车间工段长。 此刻刘海中搬了把家中的椅子坐在中院,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工人同志开会。 院里有几个邻居围在他跟前。 前院的王婶笑着说:“二大爷,听说您升了工段长了?那可了不得,四车间几十号人都归您管了吧?” 刘海中放下搪瓷缸子,摆了摆手,嘴上说着嗐,就是个跑腿的差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但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旁边蹲着抽烟的李老四接了一句:“二大爷您就别谦虚了,工段长那是车间里除了主任就数您大了,这也算是个干部啊。” 刘海中嘴角翘起,又赶紧抿住,做出沉稳的模样:“不过是厂里领导抬举、信得过我罢了。” 他说着,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厂长在开会。 何雨柱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盆子,打算去打水。 看见刘海中那副做派,上下打量了两眼,嘬了下牙花子: “哟,二大爷,您这架势够足的。我差点以为冶金部大领导来咱院视察了呢。”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哼了一声,拿眼角扫了何雨柱一眼: “柱子,二大爷好歹也是组织上正式任命的工段长,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颠勺炒菜。” 何雨柱被戳了痛处,脸色变了变,嘴硬道:“炒菜怎么了?炒菜也是凭本事吃饭。哪像有些人,当个芝麻大的官就开始摆谱。” 刘海中:“二大爷知道你是红眼病又犯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何雨柱他哼了一声,拎着盆子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神气什么呀……” 中院的热闹声隔着门传进来。 易中海坐在自家八仙桌边上,面前的饭桌上摆着一碗棒子面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粥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 窝头搁在那儿,一口没动。 一大妈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老易,要不……我给你把粥热热?” 易中海没说话,也没看她。 一大妈站在那儿,又说:“外头那些人也就是图个新鲜。过两天就没人说了。你别往心里去。” 外头又传来一阵笑声——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引得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易中海的脸色难看。 他当然知道外头那些人在笑什么——不是笑刘海中。 他们是在笑他易中海,车间工段长被停了没多久,刘海中就骑到他头上去了。 那个在厂里、在院里被他压了二十年的刘海中。 如今倒好,工段长了。 往后在厂里碰见了,刘海中跟他平级——不,他在三车间的工段长职位已经被停了,他现在连平级都不算。 易中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放下筷子。 他吃不出味道。 一大妈看他终于动了筷子,稍微松了口气,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中院的笑声还在继续。 王婶正想问刘海中工段长一个月能多拿多少钱,话还没出口,刘海中忽然眼睛一亮,放下搪瓷缸子就往穿堂方向迎了过去。 “小峰!回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张峰正从穿堂走进来。 刘海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一点架子都没,殷勤道:“小峰,吃过饭了没?没吃上二大爷家吃去,你二大妈炖了锅白菜粉条。” 张峰笑了笑:“二大爷,您别忙活了。我吃过了。” 嗐,跟二大爷还客气啥。 张峰跟刘海中又说了两句,目光扫了一圈院子,落在拐角处蹲着洗衣服的贾张氏身上。 张峰走过去两步:“贾婶,秦淮茹呢?” 贾张氏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张峰站在那儿,看了贾张氏一眼。 她工作的事定了,厂里让我通知她。张峰补了一句。 贾张氏搓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在张峰脸上扫了一圈,又低下去了,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但还带着点不情不愿: “带孩子出去买糖了,也该回来了。” 买糖。 张峰没再说什么。贾家以前哪有闲钱给孩子买糖。秦淮茹手里那五百块抚恤金,看来已经开始花了。 等她回来了,让她来找我一趟,说说工作安排的事。张峰说完,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贾张氏在他身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继续搓衣服,但搓的力气明显比刚才大了不少。 张峰回到东厢房,看了会书。 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一大一小。 叩叩叩。 “张科长在吗?” 是秦淮茹的声音。 张峰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肚子的弧度已经很明显了。 她手里拉着棒梗,棒梗手里攥着一串已经快吃完的糖葫芦。 棒梗看见开门的是张峰,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刚才还舔着糖葫芦的惬意不见了,换成了一副敌视的眼神。 张峰脸色也变得难看,本打算借着谈岗位安置的由头找秦淮茹亲近,可这女人自打上次医院那回之后处处跟他划清界限。 今天她更是刻意带着棒梗跟自己避嫌。 张峰心里冷了几分,索性不再存别的心思,只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老话讲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放在你身上倒也合适。厂里空出了你男人贾东旭的段工岗位,回头你直接顶替上岗,按一级工标准算,每月二十七块五。” 他说完,压根不去看秦淮茹骤然惨白难看的脸色,作势就要合上屋门。 “张科长,您等等!” 秦淮茹连忙出声阻拦,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荡然无存,语气里掺着几分哀求,“我如今怀着身孕,身子笨重,车间里全是重体力活,我哪里扛得住?” 张峰淡淡扫了她一眼:“没事,我看你这一两个月就卸货了,你大可以等生完孩子休养妥当再去报到。” 秦淮茹心绪乱作一团,连忙转头冲一旁的棒梗吩咐:“棒梗,你先回厢房待着,妈跟张科长说几句话。” 棒梗打心底抵触张峰,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扭头跑远了。 秦淮茹局促地赔笑:“小孩子不懂事乱发脾气,张科长您别往心里去。” 张峰浑不在意地抬了抬下巴:“进来再说。” 秦淮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迈进东厢房。 张峰面色沉了下来,低声吩咐:“把门插上。” 秦淮茹身子猛地一颤,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手落了门锁。 第72章 交易,贾张氏生疑 门闩落了,屋里只剩张峰和秦淮茹俩人。 秦淮茹还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张峰没坐,就那么靠在桌沿上,声音冷淡:“秦淮茹,你最近是故意躲着我吧?” 秦淮茹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没……没有。东旭才走没几天,院子里人多眼杂,我是怕人说闲话,才……才避着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张峰不想看她表演。 往前迈了两步,右手抬起来,秦淮茹还没反应过来,张峰五指成爪扣住了她脖子。 食指和中指卡住喉管两侧,张峰此时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脉搏的跳动。 呼吸不上来,秦淮茹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 她两只手慌乱的抓住张峰的手腕往外扯,张峰手上的力度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用力,秦淮茹两条腿发软整个人贴着门往下滑。 张峰继续用力,低头看着她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成一种发青的颜色,秦淮茹双目惊恐,想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 大概过了十几秒,张峰才松开手。 秦淮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顺着门板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因呼吸过快,呛到了嗓子,使劲咳嗽。 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张峰刚才那冷漠的表情,好像真的会杀死自己一样。 张峰站在秦淮茹面前,低头看着地上一脸狼狈的女人:“你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贾东旭到底怎么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淮茹咳得肩膀抖动,缓了好几秒才抬起脸来,眼里又是泪又是血丝。 哑着嗓子:“是你……是你欺负完了我,东旭气得喘不上来气,气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 张峰都有点佩服这女人的心理强大,被自己差点掐死,还敢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 要不是他使用天神之眼,那晚亲眼看了全程,光凭这女人的表情、语气、换谁都信了她是真冤枉。 他没接这个话茬。 看秦淮茹这样子,除非自己有录像拿到她面前,不然她肯定不会承认。 张峰转身走回桌边坐下,语气平淡道:“行了,说正事。你工作的事,厂里批下来了。” 秦淮茹还坐在地上,听了这句话,扶着门板才勉强站稳。 她揉着脖子,认真问道:“怎么说?” “按理讲,贾东旭那份工位,你顶替是顺理成章的事。继续当段工,不过要从一级做起,一个月二十七块五。” 他顿了顿,目光往秦淮茹肚子上扫了一眼:“不过你这身子,这俩月就生了。段工的活你干不了,车间里全是重体力。” 秦淮茹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张峰接了一句:“后勤那边倒是有个轻省岗位,收发室登记材料,坐着干活。一个月二十五,旱涝保收。” 他说到这里,脸上换了一副你懂的表情,不再开口。 秦淮茹站在那儿,抚摸了下肚子,她当然知道张峰什么意思。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哀求道:“张峰,我,我马上就快生了,能不能……” 张峰扫了眼秦淮茹隆起的肚子,戏谑地提了个为难人的条件。 “张峰,你不是人!” 张峰无所谓的耸耸肩:“选择权在你。” 秦淮茹深吸口气,终究只能屈身妥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羞耻),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20】 二十分钟后。 她擦了下嘴角,看着张峰:“帮我调去后勤岗位。” 张峰点点头:“行啊,一百块。” 秦淮茹的脸一下铁青:“一百块?张峰你干脆抢得了!厂里赔的拢共才五百块,都在我妈那里!我哪来的钱给你!” 她委屈道:“我刚才……刚才都那样了,你还管我要钱?” 张峰笑了:“你刚才哪样了?我可什么也没说。那算你自愿的。工位是工位,一码归一码。” 秦淮茹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无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25】 张峰只是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爱办不办”的表情。 秦淮茹站在那儿喘了好一阵气,最后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沓钱。算来算去,一共六十三。 这钱,除了十三块是自己的私房钱,剩下五十,都是傻柱今天偷偷给他的,说她孤儿寡母不容易,这钱还没捂热,就要拿出去。 张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心里那六张皱巴巴的十块:“六十?” 秦淮茹嗓子还哑着:“你先拿着。剩的下以后发工资了补。” 张峰摇摇头:“那可不成,真给你办了,那四十块也打水漂了,你要是没钱,就去找傻柱,找一大爷借。借够一百块,再找我办理工作的事。” 秦淮茹狠狠的瞪了张峰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棒梗在廊道蹲着。 手里拿着吃剩下的糖葫芦签子在地上胡乱涂画。 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秦淮茹一边走一边反复擦着嘴角,他当即站起身。 秦淮茹心里想着工作的事,冷不丁被儿子拦住,吓得低呼一声,等看清是棒梗,才惊魂未定地稳住气息。 “棒梗,你可吓死妈了!不回家在这儿蹲着干什么?” “妈,我这不是等你呢。” 棒梗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直勾勾落在她嘴边:“妈,你刚才偷吃啥好东西了?怎么一直擦嘴?” 秦淮茹吓得往旁侧躲,语气结结巴巴:“妈、妈啥也没吃!” 棒梗伸着鼻子在秦淮茹脸前用力嗅了嗅:“不对,你肯定吃东西了,妈你是不是偷偷吃生鸡蛋了?” 棒梗此话一出,秦淮茹脸色青紫,心中羞怒,上手就给了棒梗头上一下。 “说了没吃就没吃,你再满嘴胡诌,以后再也不给你买糖葫芦了。” 棒梗揉揉脑袋,委屈道:“没吃就没吃,打我干嘛。” 秦淮茹在中院洗了把脸。 秦淮茹拉着棒梗一脸疲惫地回到家中,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她伸手刚拉开灯,就看到贾张氏那张死人脸,正死死盯着秦淮茹。 秦淮茹也被吓得一哆嗦,叫了声:“妈。” 棒梗倒不害怕,扑到贾张氏怀里:“奶奶,糖葫芦真好吃。” 贾张氏当即换了副溺爱的表情,揉揉棒梗的头,笑道:“乖孙子,喜欢吃,奶奶下次带你再去买。” “太好了奶奶。” 小当也从卧室探出个脑袋,一脸可怜兮兮:“妈,我也想吃糖。” 不待秦淮茹开口劝解,贾张氏脸色一沉:“赔钱货,你吃什么吃,咱家啥条件你不清楚。” 秦淮茹有些看不下去:“妈,孩子还小。” 贾张氏回过头恶狠狠道:“你闭嘴。” “棒梗,带你妹妹进里屋睡觉,我和你妈说些话。” 第73章 贾张氏发难,借钱 棒梗拉着小当往偏房走,嘴里头还念叨着:糖葫芦可好吃了,一会儿核给你舔舔,甜着呢。 等俩孩子进了屋,关好了门。 屋里只剩她们婆媳两个,贾张氏摆出一副死人脸,走到秦淮茹跟前,上下仔细打量,身子往前一探,鼻子凑到秦淮茹领口、肩膀上,使劲嗅了两下。 没闻出什么男人味儿来。 秦淮茹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里直突突,后背直冒冷汗。 得亏刚才在中院洗漱池那儿漱了口、抹了把脸才回来,要不老太太一准闻出味儿来。 贾张氏虽没抓着现行证据,但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老太太顺手两指掐住秦淮茹的右胳膊,咬牙使劲一拧。 嘶——秦淮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眶当场就红了。 贾张氏压着声音发狠道:刚才我瞅你把棒梗撵走,自个儿一个人钻张峰屋里头待了那么久。浪蹄子,你是不是干了对不起东旭的事? 秦淮茹胳膊被掐得生疼,嘴上赶紧委屈道:妈,您瞎说什么呢!我跟张峰说工作的事呢。他说要么让我顶东旭的钳工岗,要么拿一百块钱疏通关系,把我弄后勤收发室去,活轻松,坐那儿登记材料,一个月二十五,没有任务压力,旱涝保收。 她说着说着,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我哪来的钱啊?东旭的抚恤金不都在您那儿攥着吗?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怀着身子,真要去车间搬铁件,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贾张氏一听一百块三个字,眼珠子瞪圆了。 挨千刀的张峰! 贾张氏啐了一口:一百块?他也敢张这个嘴!明儿我就上轧钢厂告他去! 秦淮茹脸色变了,赶紧劝道:妈,官字两张口,咱无凭无据的拿什么告人家?您就是说出大天去也没人信,反而把张峰得罪死了,往后我在轧钢厂还怎么混? 贾张氏觉着秦淮茹这话倒也在理,骂声歇了。 眼珠子一转溜:钱你自己想办法,我可没有。 秦淮茹声音发苦:妈!这些年东旭赚的钱不都交您手里了?我一个子儿也没落下。东旭那五百块抚恤金,也都在您身上,您这时候跟我说没钱? 贾张氏才不吃这套,胡搅蛮缠起来:家里的钱,你想都别想!我可告诉你,钱是东旭拿命换来的!你还敢惦记?那是留给我大孙子往后用的! 你没钱就去借,借不着就回车间上班!别人能干的活,你咋就干不了? 秦淮茹本就猜到婆婆不会给钱,只是用这件事当借口,转移贾张氏的注意力。 妈,我知道了。一会儿去找邻居借点试试。 贾张氏点点头,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秦淮茹你给我记住了,你这工作是东旭的!你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你要是敢偷人让我逮着,我扒了你的皮!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能去干那种事。 贾张氏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卧房。 秦淮茹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慢慢吐出一口气, 把头发拢了拢,她拉开大门,闪身出去,又把门虚掩上。 蹑手蹑脚的来到傻柱家门口,今天傻柱刚给了五十,如果借不到,她再找一大爷。 秦淮茹走到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两秒,轻轻叩了三下。 门里头传来傻柱的声音:谁啊? 柱子,是我。 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门闩一拉,傻柱那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看清是秦淮茹,他明显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全拉开:秦姐?这大晚上的,进来说! 秦淮茹低着头迈过门槛。 傻柱把凳子上的东西划拉开,招呼秦淮茹坐下,自己站在桌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秦姐,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有事您言语,甭跟我客气。 秦淮茹没坐,两只手攥着衣角,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柱子……姐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傻柱一看她眼圈红,整个人就慌了,往前凑了半步:秦姐您别哭!到底咋了您说! 秦淮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厂里那个工作的事……厂里让我顶东旭的岗,可车间那活儿我挺着个大肚子哪干得了?我想找人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弄个轻松点的活计,手里又没那么多钱!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彻底哽住了,眼泪唰地一下淌下来。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傻柱的手腕。 柱子,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的手指头冰凉,贴在傻柱腕子皮肤上,刺激的傻柱整个人都一激灵。 东旭没了,妈那边又一毛不拔,我一个女人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说我怎么办?我要是进不了轧钢厂,往后我们娘几个吃什么喝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傻柱的手背上。 秦淮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她手指头在抖。 傻柱头一次被女人这样拉着,还是自己爱慕的秦姐,直接呆立当场,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秦姐……您、您别哭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拍拍她肩膀,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这半夜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秦淮茹又攥着他手腕摇了两下,哭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拒绝可怜劲儿:柱子……姐知道你是个好人。院里这么多人,也就你真心实意对姐好。你今天才给姐借了五十,姐实在是没地方可求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她抬起那张泪脸看着傻柱,眼睛红着,鼻头红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子。 傻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这要是不伸手帮一把,自己还是人吗。 秦姐,您别说了。这钱我给,多大点事,您别在哭了,哭的我心慌。 他说着转身走到炕沿边上,掀开褥子,从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儿,里面码着厚厚一沓票子。他伸手进去捻了捻,数出五张大团结,又想了想,又多拿了三张,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回来。 秦姐,这是八十。您先拿着,该打点打点,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买点吃食。 他把钱往秦淮茹手里塞。 秦淮茹低头看着那沓钱,一个劲儿摇头:柱子,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五十块就够了,借的太多,我一时半会也还不上。 谁让您着急还了? 傻柱急了,一把将钱拍进她手心,您跟我客气什么?东旭哥走了,您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我不帮您谁帮您?这钱您拿着,以后有钱了再还不迟,我这一个人也用不上。 秦淮茹攥着那沓钱,她抬起头,认真盯着傻柱,盯得对对方都有点不好意思,才说道:柱子……姐记着你的好。 她说完,把钱塞进裤子内兜里,转身就走。 傻柱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道:秦姐,那个……您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秦淮茹轻轻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正房就剩秦淮茹一个人。 空荡荡的,墙上东旭的遗像挂在那儿,框子边上贴的黑纱还没摘。 她站在屋子中间没动,看着那相框,脑子里忽然就闪过那晚车间里贾东旭躺在铁架子上的样子,还有那死不瞑目的眼神。 一阵凉意从后脊梁爬上来。 秦淮茹打了个哆嗦,咬了咬牙,眼神变了味儿。 死都死了。 还能吓唬谁。 第74章 十年一念,我的秦姐 秦淮茹走后,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傻柱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出神。 他慢慢抬起右手,嗅了下自己被秦淮茹攥过的手腕,好像上面还残留着秦姐的味道。 灯光昏黄,何雨柱的心里五味杂陈,万千思绪纷乱翻涌。 一幕幕旧事涌上心头。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自己才十六,还是个半大小子,整天跟胡同里一帮孩子疯跑,浑身上下就没干净过,膝盖上永远糊着一层灰,脸上不是泥就是汗。 那天傻柱记得清楚,进了院门就听见中院热闹得很,鞭炮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干净,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一大爷易中海张罗着拉桌子摆凳,三大爷阎埠贵蹲在影壁底下记账。 何雨柱顶着一脑门汗,袖口卷到胳膊肘,正打算从人群缝里钻过去回屋喝水,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当时他脚底下没留神,踩着一块碎红纸,差点摔倒。 她正站在西厢房门口,穿了一件红底碎花的棉布褂子,领口那儿绣着一圈细碎的小花边,底下配一条靛蓝色的布裤,裤脚收得利索。头发盘起来了,头上别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红花,花瓣有点蔫了,可她偏着头一笑,那朵蔫花儿都跟着精神了。 傻柱也是从那一刻开了窍,从来都觉得女人碍事的他,那天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好看。 她偏过头来,看见傻柱站在那儿傻愣愣地瞅着自己,嘴角翘起来,伸手从兜里抓了一把喜糖,往前走了两步,递到他跟前。 小孩儿,吃糖。 带着点乡下口音,声音清脆,听着就让人心热。 何雨柱那会儿是个半大小子,最烦别人叫他小孩儿,可那一回他没顶嘴,伸手接了那把糖。 糖纸是红色的,傻柱紧张地攥在手心里,有点硌。他又抬头看她,她正冲他笑,眼角弯弯的,腮帮子那儿还有个小酒窝。 那是他第一次见秦淮茹,那个笑他记了十年。 后来才知道,那天秦淮茹跟贾东旭结婚,也住进这四合院。 那年他才十六,娘早早就没了,爹何大清卷走家里全部积蓄,跟外地寡妇一走了之,只留他带着八岁的妹妹雨水守着空屋子。 他记得有一回自己饿得厉害,当学徒工的钱根本不够喂饱兄妹俩。他蹲在灶房门口啃一块硬邦邦的窝头,秦姐从西厢房出来,端着一碗热乎的棒子面糊糊走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小孩儿,吃这个,你那窝头都长毛了。 秦姐端着那碗糊糊,热气扑在脸上,何雨柱眼眶红了,拿袖子一抹装作是汗。 后来秦姐有了棒梗,又有了小当。 傻柱经常能看见她在院子里领着孩子玩儿,她跟在后面喊慢点儿别摔着,小当坐在门槛上揪着一片树叶撕着玩,她蹲在旁边帮着把树叶子撕成两半,小当咯咯笑着,她就跟着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傻柱瞅着那画面。 他心里头从来不说,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娘走的时候他太小,对他娘长什么样都没剩多少印象了。 他爹何大清也不是个东西,傻柱打小就没体验过那种母爱。 但他在秦姐身上看到了。 后来她跟贾东旭过的日子,傻柱也看在眼里。贾东旭平日嗜酒,性子又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外安分,回家便一身脾气;再加上贾张氏为人刻薄尖酸,家中大小事全由她一手拿捏,秦淮茹夹在母子二人中间,平白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傻柱瞧见心里着急,也没法说什么,人家是两口子,他一个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十年。 从十八到二十八,从梳着辫子的新媳妇到怀里抱着孩子的妈。 秦姐没变过,还是那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谁家有难处了搭把手,还是那么漂亮。 傻柱觉得,这个女人打从根儿上就是好的。 她嫁进这院子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过了十年,也没被这院里的风气染脏。 可现在呢? 贾东旭没了。 秦姐晚上敲他的门,攥着他的手腕哭,说走投无路了。 傻柱想到今天中午的时候,他隔着灶房窗户看到秦姐挺着大肚子还要蹲在水池边洗衣服,他是真心疼。 他当时就放下手里的活计,从铁皮盒子里数了五张十块的,寻了个由头把秦姐叫到廊檐底下,塞给了她。 他本以为那五十够秦姐应一阵子急了。 没想到晚上她又来了。 他听见敲门声、听见她叫的那一声,说实话,愣了一瞬。 可那一瞬间之后,心里头涌上来的不是什么烦,反而是股子热乎劲儿。 她头一个找的是他。 院里这么多人,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哪个不比他有能耐?可她偏偏是在他这儿哭的。 傻柱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冲他笑了一下,递过来一把喜糖。 过了十年,当年的小孩,现在有能力帮他的秦姐了。 傻柱从来没指望过秦姐能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今晚上,她攥着自己的手腕寻求帮助。 傻柱觉着,这是对他的认可,对他的信任。 秦姐不去求别人,偏来求他傻柱。那不是信任是什么? 所以他毫不犹豫,从自己的铁盒里拿出八十给了秦姐,不是不想多给,是怕秦姐乱想不敢要。 自己当厨子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和雨水两个人根本花不完,每个月都存一点,这些年虽然他过得不算节俭,也存了六百多块。 今天给出去一百三十块,心里头非但没有半点儿心疼,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秦姐到时候就算要还,自己也绝对不会要。 他想,如果能让秦姐开心,就算把这些钱全给秦姐,也心甘情愿。 傻柱想起秦姐走的时候那句姐记着你的好。 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傻柱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秦姐的认可,这一切都值得。 想到秦姐以后孤儿寡母,还有个刻薄的婆婆,傻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转念一想,贾东旭没了,自己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去帮秦姐,有自己的帮衬,秦姐家的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想到此处,傻柱心里头跟抹了蜜似的,嘿嘿傻笑了起来。 十六岁那年的惊鸿一面,自此人间风月皆逊她眉眼。 舔狗做到这份上,当真是无可救药。 第75章 孙广军被调走 张峰早上刚出四合院没走多远,秦淮茹不知道从哪个拐角蹿出来,吓了张峰一跳。 她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布包。 往张峰面前一杵,也不说话,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 张峰没接,低头瞅了瞅那包东西:“里头什么?” “钱。”秦淮茹脸色难看地说道:“一百块,你自己数数。” 张峰这才伸手接过来,攥了攥厚度,直接揣进了包里,连打开都没打开。 秦淮茹盯着他的动作,有些不解道:“你不数数?” “我信你。” 秦淮茹听了这俩字,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还是认真地看着张峰:“钱给你了,记得办事。” “放心,我这人说话算话。” 秦淮茹又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言语,扭身就走。 大肚子女人,走路不快,一扭一扭的。 张峰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走路的架势,估摸着再有一俩月就该生了。 他摸了摸内兜那沓钱,直接收入空间里,转身往轧钢厂方向走。 快到轧钢厂门口,街面上已经有许多工人骑着二八大杠从身边嗖嗖地过去,铃铛叮叮响。 张峰瞅着那几辆远去的车影,心里头又盘算起来,还是得尽快弄辆自行车,走路是真不方便。 自己现在手里有自行车票,也不缺钱花,估摸着还有800多块。 还有从聋老太那里弄得十五根小黄鱼,十二根大黄鱼,这些黄金他打算暂且不动,等日后手头紧了再考虑换一点,留在空间里,将来若是去往别的世界,总能派得上用场。 进了轧钢厂大门,张峰冲门卫老赵头扬了扬手:“赵大爷早!” 老赵头抬眼瞅见他,笑着挥挥手:“是小张啊。” 张峰点头应了声,抬脚穿过厂区,径直往技术科走去。 推门进去的瞬间,他就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太对。 李卫国看见张峰进来叫了声“张科长”,语气更加恭敬,眼神却往角落那边飘了一下。 李援朝坐在自己位子上,手里的烟正准备抽,赶紧放下跟着打招呼。 吴晚清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点紧张,冲张峰使了个眼色。 张峰顺着那方向看过去。 孙广军坐在靠墙那张工位上,脸沉着,两条胳膊搭在桌面上。 张峰没理会,走到自己桌前,把包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 屋里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张峰听见对面那张桌子传来一声闷响,孙广军把搪瓷缸子重重撴在桌面上了,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了一小滩。 这动静不小,李卫国手里的烟灰抖了一截,吴晚清更是“啊”了一声。 孙广军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瞪着张峰,带着火气:“张峰,你凭什么把我调到红峰县农机修造厂去?你这就是打击报复!” 张峰把书合上,抬眼瞅着孙广军,语气平静:“孙哥,话不能乱说。你是咱们科室的技术骨干,对口支援红峰县农机修造厂,驻场指导,那是响应上头号召、支援地方建设。你也是老党员了,这点觉悟应该有吧!或者你觉得谁去合适?” 孙广军站在那儿,气得嘴唇哆嗦,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四十多岁的人了,当然知道“响应号召”这种话最不好接,再被扣一顶思想落后的帽子更麻烦,后面问谁去合适,完全是个坑,说谁都是得罪人。 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嘴里最后只蹦出几个字:“你、你……” 张峰看着他,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李卫国率先打破尴尬局面,干咳一声开了口:“老孙,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是咱们科室技术大拿,去支援那是多光荣的事儿,下基层历练历练也是有好处的。张科长这也是替你着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堆着笑,看似打圆场,实际上还是替张峰说话。 又冲张峰点了下头:“张科长,您也别生老孙的气,他可能一时脑子没转过弯。” 孙广军扭过头瞪着李卫国,想骂人。 什么技术骨干?什么光荣支援?他今年四十四,不是二十四,这个岁数从轧钢厂调到红峰县农机修造厂去,嘴上说的好听叫驻厂指导,实际上就是流放。 到了那边工资少一截不说,粮票肉票全跟着地方走,想调回来更是难如登天。 他后悔了。 张峰刚当上副科长那会儿,他孙广军但凡少摆几天脸色,也不至于落这么个下场。 可他那会儿就是不服,一个刚毕业半年的毛头小子,凭啥骑到他头上? 现在后悔也晚了。 李援朝从座位上站起来,也说道:“张科长,您消消气,抽根烟,抽根烟。”他把烟盒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孙广军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连李援朝这种老油条也怕了张峰,根本没人替自己站出来说话。 他呸了一声,拉开了门,“砰”的一声摔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 李卫国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热络的笑。 李援朝把烟掐了,把桌上的文件认真整理。 吴晚清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拉着什么,就是不抬头。 张峰浑不在意,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但屋里剩下的三个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孙广军,一个在技术科干了十多年的老同志,就因为平时态度不好、顶了副科长几句,就被调去红峰县农机修造厂了。 调令都出了,高管会也过了,连马春生和刘长福那边都没能帮他转圜。 谁还敢小看张峰。 李卫国是机灵人,脑子转得快,他知道往后该往哪边倒。 李援朝是新来的,屁股还没坐热,更不敢有半点差池。吴晚清就更不用说了。 张峰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工服往身上套,拍了拍袖口:“我下去转转。”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椅子腿轻轻挪动的声音。 “科长,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吴晚清认真道:“我也想多学点东西。” 张峰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 拐过办公楼侧面花坛的时候,张峰停了一下,确定没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手掌摊开,是一枚透明塑料发卡,上面缀着一朵浅粉色的梅花瓣,做工不算精细,但胜在颜色鲜亮,是那次在百货商场顺手收进空间里的。 递到吴晚清面前:“给你。” 吴晚清一愣,低头看见那枚发卡,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给我的?” “觉得你戴着应该好看。” 吴晚清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手指头摸了摸那朵花瓣:“这……什么时候买的?” 张峰随口胡诌:“在百货商场买的,一直搁兜里,忘了给你。” 吴晚清把发卡别在右侧额角的碎发上,仰起脸看着张峰:“好看吗?” 冬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那枚粉色的发卡衬着她格外好看。 张峰看了她一眼:“嗯。” 吴晚清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撩了撩垂落的碎发,埋下头,不敢再看张峰。 第76章 最合适的结婚人选 吴婉清把那枚透明发卡从头上摘下来,攥在手心里,仰头看了张峰一眼,嘴唇抿着笑,又低下头。 四下瞧了瞧,周围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 吴婉清忽然往前一蹿,踮起脚尖,嘴唇在张峰脸颊上碰了一下。 她落回地面,耳根红透了,两只手背到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睛盯着自己鞋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张峰轻咳一声,左右扫了一眼:厂里头,注意点影响。 吴婉清点点头,小声了一下。 张峰犹豫了下,从裤兜里掏出五张十块的,递过去:这个你拿着。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刚毕业也没什么积蓄,先寄回去些。 吴婉清看着张峰递过来的那沓票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峰哥,太多了。我不能要。 吴婉清想到了她儿时的玩伴二花,小学念完就没有再念书,而是帮着家里干农活,前年出嫁,彩礼好像才收了三十块,张峰一次给这么多钱,她哪里敢要。 张峰眉头微皱,语气加重:我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是不是想让我回头把你调走。 吴婉清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但还是缩了缩脖子,伸手接了钱。 她把钞票小心地折好,撩开列宁装领口,塞进贴身小衣的暗兜里,还在外面按了两下,确认搁稳当了。 张峰把吴婉清的动作看在眼里。 干净,听话! 这是吴婉清最大的优势。 张峰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原本没打算在这个世界结婚。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一方面感受这个年代的特色,一边收拾这帮禽兽,刷恶念值,成家这事儿压根就没想过。 可前不久刘长福私底下点了他一句。 小峰,你现在是副科了,往后还要往上走。组织考核干部,婚姻这块是大项。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结婚,领导心里头就要犯嘀咕。觉得你心浮,不稳当,没定性。 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年头,干部提拔讲的是又红又专,婚姻稳定算底下的一条,明面上不说,暗里都是筛人的标准。 组织上要的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一个连家都立不起来的小年轻,谁敢把他往重要的位置上放? 他二十二了,放在后世不算什么,可搁这年月,正经人家的小伙子这个岁数早该成家了。 院里那几个跟他同岁的,阎解成结了婚,许大茂定了亲,连贾东旭那样的都早就有了娃。他要是打光棍晃着,往后再想往上动,光这一条就能卡他三五年。 张峰想了又想,结婚也不是不行。 院儿里能考虑的就那么几个人。 何雨水?岁数小是一回事,脑子拎不清是另一回事。他还记得电视剧里那些名场面——秦淮茹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动了,一个劲儿地劝傻柱接济贾家,亲侄子找上门来,她还拦着不让傻柱认亲,生怕傻柱撂下秦淮茹跑了。那叫脑子有病。 娄晓娥?算了吧。资本家的大小姐,生下来就有人伺候,甭说做饭洗衣,连地都没扫过。娶回来就是请个祖宗进门,还得天天哄着捧着,他张峰可不伺候这差事。 冉秋月更不用提,成分太差,他往上走的路本来就窄,再娶个出身不好的,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筛来筛去,吴婉清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成分好,贫农出身;学历够,正经大学生;性子软,让他拿得住。 最要紧的是听话好拿捏,再观察观察,要是对自己私生活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完美人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车间,空气里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张峰还好,习惯了,跟上来的吴婉清还有点不适应,皱了皱眉,不过没说话。 张峰走到一排工作台前面,指着正在运行的设备开始讲,从进给量的控制到刀具的选型,从冷却液的配比到工序间的衔接方式,一口一个实际现场是这么操作的,图纸上是那么标的,你得拿图纸对现场,不是拿现场硬套图纸。 吴婉清站在他侧后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本子和笔,一行一行地记,间或点一下头。 有时候张峰讲到关键处,她抬头问一句,问得短,切在点上。 张峰偏过头,突然和吴婉清对视一眼。 吴婉清耳根又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 张峰不再继续逗弄吴婉清,继续认真讲解。 吴婉清抬眼看他侧脸的轮廓,怔怔出神。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好像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 好像是那天她收拾办公室,看见那份调令上自己的名字,没有过多犹豫,当晚就摸到他住的那个院子去了。 她到现在也说不上来那晚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她进了屋,解了扣子,稀里糊涂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那会儿她觉着委屈,红着眼眶站在他桌前,心想这个姓张的真不是个好东西,拿一份调令拿捏人。 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她居然不怎么恨他。 她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峰的身影。 吴婉清起初觉得他是坏人,贾东旭前脚跟他呛了声,后脚就出事了。 厂里上下都说是操作问题,可她心里有数,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这里面有问题。 她当时吓得根本不敢看张峰,怕自己知道得太多,怕他下一个就要对付自己。 后来她去找他,本意是求他别把自己调走,可把身子给对方后,忽然就不怕了。 怕什么? 张峰看着手段狠辣,得罪他的人从来落不下好下场。跟他对着干、不肯顺从他的,要么落得一身伤残,要么直接被调离原厂。 对待自己人,又格外温柔上心。 自打她放下所有抵触顺从张峰之后,张峰事事都记挂着她。 工作上耐心十足,手把手带着熟悉车间工序,细致讲解各类设备要点,半点不藏私;请她吃从没吃过的涮肉,送她漂亮的发卡,知晓她家境贫寒,二话不说塞来现金补贴家用,处处都透着体贴。 她不知道自己这叫不叫犯贱,一个逼着她用身体换工作的人,她竟然爱上了对方。 吴婉清心底暗自感慨,生在眼下这样纷乱难测的世道,只有张峰这般有手段、有底气的男人,才能稳稳护住她,给她旁人给不了的踏实安全感。 她知道自己二十一年来头一回,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还心甘情愿。 纵使所有人都说他是坏人,她也甘愿一头栽进去,满心依赖。 这条线,你回去画一遍。 张峰的声音把她从走神里拽回来。 他指尖点了点图纸上一个加工基准的标注位置,画完了明天拿给我看。 吴婉清赶紧收回目光,在笔记末尾打了个圈,应了声。 第77章 搬进招待所 下午张峰直接拐到厂区东边的招待所,门脸不大,写着职工招待所四个红字,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凭条入住。 张峰推门进去,一股子来苏水混着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副老花镜,正趴在那儿翻一本缺了封皮的《三国演义》,听见门响抬起头,镜片滑到鼻梁中段,从镜框上方看人。 老魏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哪个厂的?介绍信带了没? 魏师傅吧?李主任让我来的。 张峰把李怀德给的那张条子搁在台面上。 老魏低头瞅了一眼条子,认出了李怀德的字迹和章,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挑出最大那把,搁在台面上往前一推:二楼靠东那间,朝阳。门牌号203。被褥是上礼拜新换的,别在屋里抽烟,烟灰缸给你搁窗台上了。 张峰接过钥匙:得嘞,谢了魏师傅。 边上那间空着,没人住,你要是嫌吵,回头我给你调。老魏说完又把《三国演义》端起来,翻到刚才那页。 张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右手边就是203,他拿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十来平米的房间,靠北墙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窗台底下一张三抽桌,铺了块蓝格子的桌布,桌上的搪瓷缸子里还插着一支牙刷。 靠门边立着一个木头衣架,做工扎实。窗户朝东,下午的阳光正从玻璃外面透进来,照得屋里头亮堂堂的。 窗台上果然搁着个铁皮烟灰缸。 张峰在桌边坐下来,把手肘往桌面上搁了搁,桌面平平整整,不摇不晃。他又往床上一坐,试了试硬度,床板扎实,比四合院那张硬板床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张峰在屋里待了十来分钟,把钥匙串揣回兜里,下了楼。 回去技术科的时候,办公室里李卫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他看见张峰进门,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张科长,明儿见。 明儿见。 李援朝也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理了理,冲张峰点了个头,拎着包走了。 办公室里就剩张峰和吴婉清两个人。吴婉清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个笔记本,钢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听见李卫国和李援朝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远了,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了张峰一眼,张峰正靠在自己桌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包里收拾。 吴婉清站起来,走到他桌边停住,生雀雀的开口道:峰哥,你今天……就搬到厂办招待所去住了? 张峰把手里的包拉链拉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对,房子在修缮,现在这边凑合十天半个月。 吴婉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那支钢笔,手指头在笔杆上来回摩挲。 张峰看了她那副样子,放下包,抬手揉了揉她头顶。 吴婉清的身子轻轻绷了一下,没躲。片刻之后那股绷着劲儿就松了下来,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看着他。 走吧,张峰收回手,请你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 天已经黑了大半,厂区大道的路灯亮了几盏,灯光昏黄,在地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出了厂门往西走了七八分钟,路边有一家小面馆。 张峰带着吴婉清进去,要了两碗炸酱面,一碗素面加了个荷包蛋,一碗素的,又要了一碟子腌萝卜条。 吴婉清拿筷子把面拌匀,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安静。 张峰吃饭快,一碗面三两下就下去大半,他把剩下的面汤也喝了,把碗搁下,看着吴婉清。吴婉清碗里的面还剩小半碗,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筷子顿了一下,耳根泛起一点红。 待会儿上去坐坐? 吴婉清低下头,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结了账出来,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 吴婉清走在他右侧,肩膀离他大概一臂的距离,一直没靠近也没拉远。 进了招待所大门,老魏从柜台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认出是张峰,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个姑娘,什么也没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他的《三国演义》。两人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张峰拿钥匙开了203的门,侧身让她先进。 吴婉清站在门口犹豫了两三秒,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张峰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 吴婉清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门板。吴婉清想仰起脸想看他,嘴唇还没张开,已经被他堵住了。 她很自然的搂住张峰的后腰。 两人从门边一路激战到了窗边。 半宿折腾。 等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月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屋顶投下一道银色的光条。 吴婉清侧躺着,薄被搭在她腰上,露出雪白的肩头。 张峰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吴婉清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方向,下巴搁在枕头上:峰哥……你家里头还有啥人没有? 张峰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铁皮烟灰缸里,想了一会儿:父母意外走得早,十七岁那年就剩我一个了,家里也没啥近亲,拿了厂里的抚恤金读完的书,毕业分到轧钢厂,就再没有别的了。 吴婉清听了,没说话,往前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腰侧,鼻尖蹭着他肋骨的轮廓。 她有些心疼张峰,又有些动情的低声呢喃:你还有我呢。 张峰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你家里头那边,什么情况? 吴婉清把脸从他腰侧抬起来一些,偏着脑袋枕着胳膊:河北保定府下面的,一个叫沙河铺的小村子。爹妈都在家种地,底下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今年才六岁。当初我考上北工大,村里头家家户户凑了份子,才把我送出来读的书。 所以我不能去红峰,我刚上班,家里的债还没还完。 张峰把烟掐了,转回身来:你弟弟,多大了? 最大的那个十七了,念完初中就不上了,在家帮着干活。老二十五,老三十二。 张峰想了一下:你那个十七岁的弟弟,要是想进轧钢厂,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活动活动。 吴婉清撑起半个身子,神色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峰哥……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吴婉清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身侧,额头抵着他的肋骨,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像是想哭又忍住了。 张峰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散在肩头的头发拨到耳后。 接下来的几天,张峰一直住在招待所,没回四合院。 吴婉清几乎每天傍晚都来,有时候带两个从食堂打的肉包子,有时候带些有趣的书,在桌边坐一会儿。两人一块儿下楼去面馆吃碗面,或者窝在屋里各看各的书。 有几次来得晚,她进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了动静,门在身后一关,两人从门边开始,绕到桌边,最后倒在床上,折腾到半夜才消停。 几天的相处下来,吴婉清看张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不安与畏惧,到后来的试探与小心翼翼,再到眼下,那个靠在他身边把脸埋进他肩膀的小姑娘,眉眼间带着满满的爱意和依赖。 吴婉清知道自己可能被这个人吃得死死的,可她打心底里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这世道,能遇着一个这样的人,已经算她命好了。 第78章 英雄救美 周六下午,轧钢厂放了半天假。张峰从厂里出来,顺着马路往南锣鼓巷走。 前院东厢房的门敞着,周德茂戴着顶旧草帽,裤腿溅满了白灰点子,正蹲在门槛旁边和孙铁牛说话。 张峰走近,周德茂抬头,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张科长回了,正好,您进来瞅瞅进度。” 张峰跟着他进了屋。 两间东厢房中间的隔墙已经拆了,打通成一整间,砖头码在墙角齐整,白灰还没干透。水泥地面铺了大半,踩上去硬邦邦的,比原先那高低不平的砖地好得多。 卧室那面墙新抹了灰,白亮亮一面,顶上换了新顶棚纸,是青灰色带暗纹的,屋里亮堂不少。 周德茂指着新打的墙洞:“隔墙一拆,我把两边顶棚全重做了。前半间当客厅使,后半间做卧室,中间这儿给您安个门框,挂个布帘也行,装扇木门也成。您自己定。” 张峰在屋里转了一圈,水泥地面铺得平整,墙角线走得直。 他提了几处改动,插座位置挪一挪,周德茂一一在笔记上划拉。末了张峰说:“周师傅,辛苦您了,中午我请几位师傅吃碗面。” 周德茂嘴上说着“甭客气”,张峰已经转身出了院门,不多时张峰就领着俩伙计,端着几碗热腾腾的炸酱面回来了。 碗搁在拆下来的旧门板上,卤子和面分得匀实,上头还搁了几瓣生蒜。 几个师傅围着一坐,挑起面条呼噜呼噜吃起来。张峰也蹲在旁边端了一碗。 吃完饭,张峰跟周德茂招呼了一声,出了院门。 他手头那几本书已经翻完了,想再淘两本新的打发晚上时间。 顺着南锣鼓巷一直往南,拐进前门大街侧边的新华书店 张峰推门进去,柜台后头趴着个戴袖套的老头,一本书扣在胳膊底下睡得正沉。 店里顾客不多,几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屋顶的高窗漏进一道光柱,灰尘在里头慢慢地飘。 张峰沿着一排书脊摸过去,手指头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上。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封面印着一行英文字,海明威的《the old man and the sea》。 书页翻起来有股纸墨味。 张峰拿着书,挪到靠窗的长凳上坐下来。 正看的认真,肩膀被人从侧面轻轻拍了一下。 张峰侧过头。 娄晓娥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淡蓝色棉布罩衫,领口露出一圈素色细边,头发用一个透明塑料发卡别在耳后,比头回见那阵子看着沉稳了不少。 她怀里也抱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在胸口,看不清名字。 她看见张峰回头,眼睛弯了一下:“峰哥,还真是你。我远远瞧着像你,走近了才敢认。” 张峰把书合上:“巧了,你也来买书?” 娄晓娥点头,把手里的书翻了翻封面——《青春之歌》。 她把书往他那边侧了一下:“上回听您说了保尔和冬妮娅的事,回去就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这回懂了。” 张峰“嗯”了一声:“《青春之歌》也不错,林道静那条路,写的是那个年代的一种走法。” 娄晓娥抿着嘴,目光落在张峰手里那本书上。封面上一排英文字母,她不认识:“峰哥,你还懂英语?” “略懂,原文的味儿跟译文不一样,看着有意思。” 娄晓娥看着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像在看一件稀罕物。要知道这年头,许多人还不识字,懂外语的人就更少了。 张峰嘴上谦虚,更让娄晓娥高看一眼,博学多识,谦逊有礼。 她在长凳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中间隔了不到两尺远。她把《青春之歌》翻开,书页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 两个人各自埋头看书。 约莫过了个把钟头,张峰合上手里的《老人与海》,觉得肚子有些空,站起来往柜台那边走。 娄晓娥也跟过来了,两个人隔着柜台一前一后结账。 老头这时候醒了,掀了掀眼皮,接过钱找了零。 张峰夹着书往外走,娄晓娥在后头跟了两步,在门口喊了他一声:“峰哥。” 张峰回过头。 娄晓娥垂着眼帘,试探的问道:“你明儿……还来不?” 张峰看了她一眼:“来。” 娄晓娥嘴角上翘,没再多说什么,抱着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日吃完午饭,吴婉清从口袋拿出两张新上的《红色娘子军》,问张峰要不要一起去看,张峰对上她期待的眼神。 应了一声,就把下午去书店的事忘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走出电影院门廊,吴婉清亦步亦趋跟在张峰侧身。 张峰猛的想起来,自己和娄晓娥说要去书店,侧过头对吴婉清说道:“你先回厂里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吴婉清轻轻点了点头,应声:“好。” 她也不追问半句,转身朝着厂区的方向走去。 张峰拐过街口,顺着前门大街东边那条岔道往回走,走到离新华书店还剩一条巷口的时候,听见斜对面胡同里传来几声嬉笑,混着一个姑娘的颤音。 张峰脚步一偏,往胡同口那边走了两步。 胡同里光线比大街上暗,靠里那堵墙根底下站着四个人。 三个男的,一个姑娘。 姑娘被堵在墙根退不动,背靠着灰砖墙,胳膊横在胸前。 正是娄晓娥。 她穿了件浅蓝色薄大衣,头发散了一半。 对面那三个男的都有点晃。 打头那个穿褪色军便服的往前又迈了半步:“我说姑娘,你别急啊,哥几个就是问个路,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他身后一个留长头发的跟着附和:“就是,你怕什么,这大白天的,我们又不能把你吃了。” 娄晓娥整个人贴着墙根,像只被堵住路的小猫。 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目光慌乱地在胡同口方向扫了一下,正好对上张峰的视线。 娄晓娥怔了一瞬,接着这是巨大的惊喜,大声叫道:“峰哥!” 打头那个穿军便服的顺着她目光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你小子最好别多管闲事。” 话没说完。 张峰已经进了胡同,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也没见他怎么使劲,左手往上一托,托住那人伸过来的手腕,右手手背从下往上一撩,正撞在他下巴上。 “嘎嘣”一声上下牙磕在一起的脆响。 那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砸在墙面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嘴里含糊地“唔唔”着,有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 剩下两个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 张峰侧过身,右肘向外一送,撞在留长头发那人的肋侧。 那人“呃”了一声,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弯下去,捂着肋骨往后退,脚跟绊在墙根一块松动的地砖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第三个想跑,刚转过身,张峰抬腿在他膝盖弯上蹬了一下,那人往前一扑,趴在地上。 前前后后不到二十秒。 张峰的动作干净利落。 胡同里只剩那三个在地上哼哼唧唧。 还有娄晓娥那震惊的眼神。 第79章 娄半城的担忧 张峰对自己的出手有绝对的信心,他没再看地上那三个混混,弯腰从墙根捡起枚发卡,在手心里蹭掉沾的灰,递到娄晓娥面前。 娄晓娥还贴着墙根站着,两只手保持着护胸的状态,像是还没从刚才那阵惊吓里缓过来。 张峰把发卡递到她跟前,她才终于从愣怔里回过神来了。 “峰哥,你、你没伤着吧?”她声音都带着哭腔。 张峰摆了摆手:“没事,几个街溜子而已,还伤不到我。走吧,先出去再说。” 娄晓娥点了点头,脚底下迈出一步就有些发软,步子不稳,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张峰抬手扶了她一把,娄晓娥顺势整个人贴进张峰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处。 感受到张峰温暖的臂膀,娄晓娥这才后知后觉,刚才一直绷着的那股劲一松,之前强压的泪水盈眶而出,肩膀一抽一抽。 张峰偏头扫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唧的三人,抬手拍了拍娄晓娥的后背,过了几秒:“行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娄晓娥这才赶紧从张峰怀里挣开,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出了胡同。 两个人沿着前门大街走了一段。 娄晓娥一直没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跟着在张峰后面。 走到两个街道,张峰停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上,划火柴点着了。 “怎么回事?认识那几个人吗?” 娄晓娥摇了摇头:“不认识……我,我从图书馆出来,抄近路走那条胡同,他们忽然就从拐角冒出来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住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大衣的布料,像是在回想刚才那阵后怕。 她今天是为了等张峰,才在图书馆多待了小半天,等到快闭馆了才出来,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往后出门走大路,别抄那种背阴的胡同。” 张峰弹了一下烟灰,“你一个漂亮女孩,走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娄晓娥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圈还红着,但是脸上都是感激:“峰哥,还好今天遇上你了。” 张峰叼着烟笑了一下:“举手之劳,行了,我送你回去。” 娄晓娥没推辞,安安静静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顺着大街往娄家方向走。 走到娄家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那一整片青砖高墙在路灯底下泛着暗沉的光,院门比寻常人家高出一大截,红漆斑驳的抱鼓石蹲在门两侧,用旧麻袋草草遮着,露出边角雕花的轮廓。这排场在这条街上格外扎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娄晓娥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张峰,眼神异样,张嘴想说什么,犹豫几秒,只说了句:“峰哥,今天的事……谢谢你。” 张峰点点头:“进去吧。” 娄晓娥转身推开院门,迈过门槛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顿了一两秒,才说道:“那我先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张峰站在院门外,把手里那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转身往轧钢厂的方向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晃晃悠悠地铺在青砖地面上,越走越远。 门里头,娄晓娥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胸口那阵砰砰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前襟——刚才靠在张峰身上那一下,肩头的布料被蹭起来一小块褶子,她伸手抚了两下没抚平,也不在意了。 她拢了拢散开的头发,往洋楼那边走。 过了前庭花坛,刚踏上台阶,一抬头就看见娄振华站在正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郁,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娄晓娥脚步一顿:“爸,您站这儿干嘛呢,吓我一跳。” 娄振华没接她这话,下颌朝院门的方向微抬了一下:“刚才那男的,谁?” 娄晓娥脸色有些挂不住,偏过头假装整理领口:“就、就一个朋友,在书店认识的。” “朋友?”娄振华语气沉闷,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什么朋友?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 娄晓娥心头一虚:“爸,他叫张峰。” 见父亲面色没松,她连忙接着细说:“人家是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的副科长,正经钢院毕业的大学生,不光技术过硬,还会好几门外语,学识高,待人处事也十分有礼数。”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像是想让她父亲知道对方是多优秀多人,说着说着眼睛也亮了起来。 娄振华把女儿那点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沉了一下。 他娄振华何许人也,在这四九城曾经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哪儿还看不出来,自己这闺女怕是动了心思了。 这个叫张峰的男人,是轧钢厂技术科科长,还是大学生,前程一片光明,可恰恰如此,才不能跟他们娄家扯上关系,自己虽然明面上捐了大半身家,看似平稳过渡。但他清楚,上面还没有彻底对他这种资本家放心,找个这样的女婿,只会招惹麻烦。 他想要的女婿,是许大茂那种家里三代贫农、他母亲又给家里当了多年佣人知根知底、在厂里干放映员的工人,好拿捏,也不扎眼。 他心里有了计较,脸上却不显,只淡淡点了点头:“行了,外头风凉,进去吧,给你留了烤乳鸽,还温着呢。” 娄晓娥“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进了屋,乳鸽的香气从餐厅那边飘出来,她喊了一声“好香”就跑了进去。 娄振华没动,还站在门口。 盯着院门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来,到最后彻底阴了。 他转过身,没有进屋,在廊檐底下站了几秒,才开口叫了一声:“阿福。” 脚步声从侧廊那头响起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快步走到跟前,半弓着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青筋凸起的手腕。 “老爷,您吩咐。” 娄振华没急着说话,目光隔着玻璃看向餐厅正和母亲笑着说话的娄晓娥。 过了几秒。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的说道:“明儿个,你跑一趟红星轧钢厂。” 阿福弯腰垂着眼等下文。 “有个叫张峰的年轻人,是他们技术科的副科长,你找人打听下,下了班在厂门口等着,客客气气地请过来,就说有人请他吃顿饭。” 阿福点头:“老爷,在哪儿请?” 娄振华想了想:“东兴楼。你跟他说明儿晚上七点,二楼雅间。就说是长辈请他,旁的不用多说。” 阿福应了一声:“老爷,我记下了。” 娄振华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阿福躬了躬身,退着走了两步才转身,脚步声沿着侧廊的砖地渐渐远了。 娄振华站在廊檐底下,划了根火柴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多事之秋啊。 第80章 东兴楼谈条件 第二天下午,张峰正在办公室看书,敲门声响起,他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竟是李怀德。 李怀德站在门口,笑着朝他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张峰出去单独说,不方便在屋里交谈。 厂区大道的梧桐树,李怀德递了根烟,张峰接了过去。 李怀德自己也点了一根,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小峰啊,招待所住得还顺当?” 张峰点头:“挺不错的,比我那破屋子舒坦多了,魏师傅也好说话,李主任有心了。” 李怀德摆了下手:“跟我还客气什么。老魏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言语,甭见外。” 俩人又站着闲聊了几句,多是厂里的事儿,谁谁提干了谁谁调动了,李怀德这人消息灵通,三两句就把近期几个科室的人事变动捋了一遍。 张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该接话的地方接一句。 李怀德忽然话锋一转,偏过头看着他:“对了小峰,我有个朋友中午找到我,说想请你吃顿饭。今儿晚上,你看方便不?” 张峰怔了一下。 一个能让李怀德亲自跑腿传话的主儿,总不至于是普通人。 “谁啊?”张峰弹了一下烟灰。 李怀德犹豫了一下,对方也没说不让说名字:“娄振华。” 张峰手里的烟一顿。 果然是娄半城。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顿饭是为的什么。 昨天把娄晓娥送回家,八成让他看到了,这才一天,就已经坐不住了。 张峰心里想着事,表面上没什么犹豫地点了下头:“成。” 李怀德见他应得痛快,脸上神色松了些,把烟掐了:“那就好。娄家派了个老管家在厂门口等你,你下班直接过去就行。” 张峰又说了句“李主任,费心了”,李怀德摆了摆手,俩人各自散了。 张峰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班铃响过之后,办公室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吴婉清磨蹭了一会儿,看张峰没有招呼她的意思,小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拎着包出了门。 张峰等她走远了,才拎起外套下了楼。 轧钢厂大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的精瘦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 一双眼睛却在他进厂门的时候像刀锋一样扫过来。 和周围穿着统一服饰,高兴下班的工人显得格格不入。 张峰只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这老头儿手上带过功夫,至少练过几年桩。 得了系统的八极拳传承,眼力也跟着上涨不少。 老头也看见了他,目光在那张年轻面孔上停了一瞬,随即弯下腰走了过来,两只手拢在身前,露出一副恭敬的笑脸,躬身道:“张科长吧?” “您是?” “我姓郑,张科长喊我阿福也可以。” 老头语速平缓,带着恭敬腔调:“我家老爷想请您吃饭,让我来接您。” 张峰点了下头。 阿福没再废话,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峰跟在后头,俩人一前一后沿着厂门口的马路拐了两条街。 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栋三层砖木结构的老楼面前。 门脸挑高,檐下挂一块黑底金字招牌,“东兴楼”三个字笔力遒劲,落款是民国初年的旧款,漆面翻新过几遍。 阿福领着他进了门,绕过柜台,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很舒服,两侧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的写意花鸟。 阿福在最里面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两下,拧开门把手,侧身让开半步。 “张科长,请。” 张峰迈步跨过门槛,入眼是一面红木屏风,雕着喜鹊登梅的图案,漆色温润,料子看着就不是凡品。 转过屏风,八仙桌边坐着一个人。 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藏蓝暗花中山装,口袋插一支银色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垂着,架子端得极稳。 桌面上摆了四五个白瓷碟——葱烧海参、糟溜鱼片、干炸丸子、清炒豌豆尖,一碟酱牛肉码得齐整,正中间还有一盅炖品,盖子半掀着,热气丝丝缕缕往外冒。 娄振华看见张峰进来,脸上挂着没什么温度的假笑:“张科长来了,坐吧。” 身后的阿福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张峰在八仙桌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筷子都没碰。 娄振华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动筷的意思,眉头动了动:“饭菜不合胃口?” 张峰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开口:“娄先生,这年头老百姓吃棒子面都费劲,这桌上光是葱烧海参一道,换成玉米面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大半年的了。您这顿饭,可真舍得下本钱。” 娄振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四九城曾经也是跺一脚颤三颤的人物,就算如今低调了,轧钢厂杨厂长见了他也得客气两句。 今儿头一回见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着他的面拿话点自己。 他脸上那点客气笑容收起,带着商场上练出来的压迫感,直视张峰。 “张科长既然不想吃这顿饭,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 他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语气平淡:“离我女儿远一点。你们不合适。” 张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娄半城,新中国都成立十几年了,还攥着旧社会包办儿女婚事那一套不放?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年轻人的心意得自己说了算。” 娄振华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盯着张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是我闺女,她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父亲替她筹划,理所应当。” 张峰丝毫没有退让:“儿女的事,儿女自己做主。您要是觉得不合适,自个儿回去跟娄晓娥商量,跟我说不着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娄振华(恼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30】 娄振华的手攥着扶手,像是要把怒气压下来。 “你张峰,年纪轻轻就当上副科长,前途无限。可我娄家什么成分你心里有数,你一个轧钢厂的年轻干部,真要跟我闺女扯上关系,上面怎么看你?组织怎么看你?” 张峰看着娄振华没说话。 “我闺女嫁你,那是给你添麻烦,你但凡还想在厂里往上走,就别沾我娄家这门亲,同样我娄家也不想找一个干部当女婿。” 张峰依旧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娄振华在商场打拼多年的养气功底再也维持不住,眼前这人纯粹就是故意气自己。 怒道:“我给你800块,离开我女儿。” 800块放在这个年代确实不少,贾东旭人死了,轧钢厂加上丧葬费也才赔了500块。 张峰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娄半城,你想让我离开你女儿?你不清楚她是我心心念念、想共度一生的挚爱心上人吗?” 娄振华脸色鄙夷:“可是据我了解,你和你部门那叫吴婉清的女孩,是在谈着恋爱吧,那女孩可没往你住的招待所跑,当我面,你就不要说这种可笑的话。” 张峰也不意外,娄半城既然认识李怀德,打听自己在厂里的情况很正常,自己本就打算和吴婉清交往,所以这段时间也并没有怎么隐藏。 娄半城忍无可忍,拍桌道:“张峰,你到底想怎样!” “得加钱!” 第81章 狮子大开口 娄振华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僵住,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他见过贪的,没见过贪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被戳穿跟别的姑娘不清不楚,转头就敢当他这个当爹的面说对晓娥是“共度一生的挚爱心上人”,还敢让亲爹加钱,简直不当人。 娄振华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想要多少?” 张峰伸出一根指头。 娄振华眼皮跳了一下:“一千?” 张峰把手指头收了回去,靠在椅背上:“娄半城,你打发叫花子呢。一万。”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娄振华(恼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35】 娄振华猛的起身,右手用力拍在桌面。 桌上那盅炖品被震得盖子滑开,汤水晃出来一摊,沿着瓷盅底淌到桌面上,顺着桌缝往下滴。 “小辈狂妄!” 他声音震怒,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他成功人士的体面,气的太阳穴青筋凸显。 “你真当我娄振华是泥捏的?” 随着娄振华的声音,门被推开了。 阿福领着人走了进来,一共七个,穿着青灰色短打,个头都在一米七五往上,膀大腰圆,其中一个进门的时候肩膀还卡了一下门框,侧了侧身才挤进来。 几个人进了屋也没散开,贴着墙根站了一排,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张峰身上。 张峰扫了一圈那些人,丝毫没有慌张。 “娄先生,您这桌饭请得可真热闹。吃顿饭还得配七八个看客,您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吃多了?” “一万块搁普通人身上确实是天价,可对你娄半城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你想让晓娥嫁许大茂,图的不就是给自家打掩护?找个三代贫农家底得工人好拿捏,顺带洗掉自己这层资本家的身份。” 张峰顿了顿:“你不是笨人。这一万块,就当花钱买个清净。钱给我,我保证不再招惹你闺女。” 娄振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张峰看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竟笑了一声,抬起手鼓了两下掌。 “好好好。” 他鼓完掌,脸色已经恢复了进门时候那种客气样子, “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冲阿福偏了下头。 阿福没说话,只抬了一下手,那几个穿青灰短打的汉子便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娄振华重新坐下,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今晚我让阿福把钱就给你送过去。希望你说到做到。”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您早这么说不就结了?告辞。” 他转身绕过屏风,拉开雕花木门走了出去。 张峰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娄振华坐在八仙桌前,脸上的笑还挂着,过了大概十几秒,那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郁。他的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忽然猛地发力往上一掀—— 八仙桌整张翻倒,碗碟瓷盅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葱烧海参的汁子泼在地毯上,糟溜鱼片的汤顺着砖缝淌出去,干炸丸子滚得到处都是。 娄振华站在翻倒的桌子后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脖子上那根青筋一跳一跳地动。 阿福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绕开碎瓷片走到娄振华跟前:“老爷……要不要我……” 他抬起右手,拇指在喉咙前面横着划了一下。 娄振华深吸了两口气,摆了摆手:“不成。今儿才找他吃饭,当晚人就没了,查过来就是咱们自己往那些人手里递刀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几瓣的瓷片,又抬头看了看阿福:“你今晚跑一趟,把钱给他送过去,别让第二个人瞅见。” 阿福躬身应了一声“是”,又抬眼看着娄振华:“老爷,那事儿……往后还办不办?” 娄振华他绕过地上那一摊狼藉,走到窗边站定了,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钱先给了,稳住他。” “等过阵子,把他手脚卸了。我要拿他做人彘。” 阿福躬身应了一声:“是。”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阿福脸上:“另一件事,你抓紧办。去跟许家那边通个气,尽快把晓娥跟许大茂的婚事定下来。日子越近越好。” 阿福点了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许家走一趟。” 娄振华叹了口气:“晓娥那边我和她妈会去沟通,相信她什么都明白……” 阿福应了声“是”。 “等她把婚结了,我再腾出手来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阿福没再说话,弯腰退了出去。 张峰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东兴楼外面的大街上。 晚风迎面吹过来,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上,沿着来路往回走。 脑子里那张画面正缓缓铺开——娄振华掀桌子,阿福抹脖子的手势,说要过段时间动手,要在做完人彘前把他说的话一句不漏地听完。 张峰冷笑,好你个娄振华,能在旧社会打下这么大基业,果然不是善茬。 张峰沿着马路走了十来分钟,拐进街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要了碗素面,呼噜呼噜吃完。 回到招待所,他刚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张峰走过去拉开门。 阿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旧皮箱。 阿福把箱子提起来,搁在门槛边上的地面上,压低声音道:“张科长,我家老爷让我送过来的。您点一下。” 张峰低头看了那箱子一眼:“搁这儿吧。” 阿福没再多话,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了。 张峰把箱子拎进屋,回手把门带上。 箱子搁在桌面上,他掰开搭扣,掀开盖子。 一沓一沓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牛皮纸腰条封着,每沓一百张,十沓。钞票带着浓厚印刷油墨味气味。 张峰把手伸进箱子里,手指头搭在那些钞票上面,心念一动。 皮箱连着里头的钱,一起消失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 一万块到手,娄振华那边还要先忙着嫁闺女,腾不出手来对付他。这段时间,够他干不少事了。 第82章 购车换票备生活 有了娄家这笔钱,张峰整个人心里踏实不少,他也不打算在这个世界过一辈子。 这些钱足够自己舒舒服服过几年,就算真缺钱,储物空间里还有几十根黄鱼。 不过这年头,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有票才能花的出去。 一早起来,张峰就琢磨着今天得办两件事——一是买辆自行车,二是找刘二狗淘换些票证。 张峰套上一件定制款的浅灰色中山装。 这是前阵子托人在瑞蚨祥做的,料子厚实,比那身灰军便装正式不少。 张峰这大高个穿上更显气势。 楼下食堂对付了一口棒子面粥配咸菜。 张峰出了招待所往办公楼走。 刚到技术科门口,对面马春生探头看了他一眼, “小峰,房子拾掇得咋样了”。 “快好了,再有一礼拜就能搬回去,到时候少不了请您去喝顿酒。” 马春生笑着点点头。 张峰在办公桌前坐了不到半根烟的工夫,把抽屉里那几份报表翻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急事,站起来跟李卫国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趟,有事你帮着照应。” 李卫国抬头应了一声“没问题,张科长!” 张峰出了厂门,顺着东四北大街往王府井方向走,晨光还薄,街面上人不多,路边早点摊的热气一蓬一蓬地往上冒,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听着就热闹。 来国营商场,他没多停,直接上了二楼——自行车在二楼西头摆着。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袖口套着深蓝色套袖,胸前别着“国营北京百货商场”的红字胸牌。 看见张峰走近,抬了下眼皮:“同志,看车?” “嗯,想买一辆。”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登记簿翻开:“有票吗?” 张峰从内兜掏出那张自行车票,搁在柜台上。男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确认是轧钢厂开出的有效凭证,这才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领着张峰往靠墙那排自行车走。 一排新车靠墙立着,车架上的防锈蜡纸还没撕干净,车把上绑着塑料纸。凤凰、永久、飞鸽,牌子不少。 “凤凰这款,锰钢架子,结实,骑着轻省。” 男人拍了拍其中一辆,又指了指旁边那辆飞鸽,“这辆便宜些,但架子的钢火差一截。您自己掂量。” 张峰蹲下来看了看链条的松紧,又抬手转了转车轮——轴承顺滑,没什么间隙。他站起来:“凤凰这款多钱?” “一百八十五,带锁和打气筒,发票另开。” 这价不便宜,不过如今张峰口袋里厚实,压根没犹豫:“就这辆了。发票上钢印号码给我写清楚,别回头上了路让公安拦下来。” 男人应了一声“得嘞,您放心”,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崭新的发票本,钢笔蘸了墨水,一笔一画地填。 厂牌型号、车身钢印号、购买日期、价格,最后盖上国营商场的红章。 张峰接过发票扫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对折好收进内兜。 钞票数出来搁在柜台上,男人一张一张点完,拿牛皮纸绳扎了,塞进收款抽屉里。 张峰把新车推到商场门口,跨上去试了试,车座高度正合适,脚蹬子一踩,车轮转起来顺滑无声。 他蹬了两圈,在门口的空地上绕了个弯,捏了下刹车,稳当。 新车骑着就是舒坦。 张峰沿着东四北大街往西拐,绕了两条胡同,在一个破旧的四合院门口停下来。门框上方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灰砖,门边的墙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刘二狗他们给的记号。 张峰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抬手拍了拍门板。 等了没动静,又拍了三下。 院子里头传来一声含混的骂骂咧咧:“谁他妈大早上不让人睡觉……”脚步声趿拉着往门口挪,门闩一拉,刘二狗那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皮肿着,半边脸上还印着枕头褶子。 他眯着眼往外瞅,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张峰,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猛地一哆嗦。 “峰、峰哥!” 刘二狗瞬间清醒,赶紧把门拉开,人也往旁边让了半步,点头哈腰的:“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昨儿晚上跟几个朋友喝多了,睡得沉,没听见您敲门,对不住对不住。” 张峰跨过门槛:“没事,我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手里还有没有好货。” 刘二狗引着他穿过窄窄的院子,推开东厢房的门。 屋里一股子酒气和烟味混着,烟灰缸里的烟头堆了小半缸。 刘二狗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拉过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让张峰坐。 他把布包搁在桌上,摊开,里头的票证比上回多了好几摞,全国粮票、地方粮票、工业券、布票、糖票、火柴票、肥皂票,码得整整齐齐。 “峰哥,您上回说的手表,我这回给您踅摸着了,还弄了个收音机票。” 刘二狗从底层抽出一张巴掌大的油印票子,上面印着“收音机专用券”几个字,还盖了一个红色的圆形章。 “这玩意儿可不好弄,我也是托了好几个人才从机电公司那边的熟人手里抠出来的。” 张峰接过那张票翻过来看了看——印刷粗糙,但章是真的,轧钢厂和百货商场都认这个。 他也没废话,往前探了探身,指头在票堆上划拉了一圈:“粮票、肉票、工业券、布票——你手里这些,我全包了。” 刘二狗愣了一下,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随即换成一副搓手讨好的笑:“峰哥您敞亮!那这样,全算一块儿,您给个成本价就成——粮票和工业券按上回的老规矩算,收音机票我收您二十块本钱,总共二百六十出头,您给二百五得了。” 张峰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大把大团结,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桌上:“二百五太难听,两百八,你也别白忙活。剩下的钱给你买酒喝。” 刘二狗咧开嘴笑了,赶紧把票证一摞一摞拢好了,拿旧报纸裹成个方方正正的包,牛皮纸绳捆了两道,双手递过来:“峰哥您敞亮!往后有什么缺的,您直接言语一声,我给您送到门口去,甭自己跑一趟。” 张峰接过纸包,低头看了看:“肉票多不多?” 刘二狗又翻了一遍,从底层抽出七八张猪肉票和两张牛肉票:“就这些了。这阵子肉票紧俏,供销社那边卡得严,我手里存货也就这些。您要是急用,我下礼拜再帮您踅摸点。” “行。烟票、酒票也帮我留意着,过阵子我再来取。” 刘二狗连连应下:“得嘞!您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 张峰把纸包揣进怀里。 刘二狗一直送到院门口,等张峰跨上自行车走远了,才缩着脖子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今儿真他妈见着财神爷了”,顺手把门从里头插上了。 第83章 婉清巧怼傻柱 张峰骑着新车一路骑到了百货商场,把车锁好,径直上了二楼。 他先找到收音机柜台,一眼望过去,靠墙一排木架子上摆着几台样机。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戴袖套的老师傅,正拿绒布擦一台样机的玻璃面板。 张峰掏出收音机票搁在柜台上,指着一款写着“上海牌五灯电子管收音机”,外壳是深棕色的胶木,问道:“师傅,这台怎么卖?” 老师傅停下布子,低头扫了一眼票,又抬眼看了看张峰指的方向,语气平淡:“一百五十六,带两根备用电子管和一张线路图。票对得上就能开票。” 张峰数了十五张大团结,又添了一张五块和一张一块,连票一起推过去。 老师傅点了点数,从柜台底下抽出发票本填好,又弯腰从架子上搬出一台没拆封的新机,纸箱边角印着“上海无线电二厂”的红色字样,搁在柜台上:“您拿好,回去插电试机,有问题拿发票来换。” 张峰接过纸箱掂了掂,还行,走到没人的地方,收入空间。 他又转回一楼,先到烟酒柜台前停住。 玻璃柜里摆着几排酒瓶,汾酒、西凤、二锅头都有,标价签插在瓶脖子底下。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茅台——那玩意儿得专门的酒票,一般人弄不着。 张峰心里有数,指了指靠左边那排绿色压盖玻璃瓶,酒标印有地球图案:“师傅,汾酒,五瓶。” 柜台后面是个烫着短卷发的女人,正在织毛衣, 听见这话,抬眼打量了张峰一眼——年轻,穿着体面,不像是替单位跑腿的采购。她没急着拿酒,先问了一句:“五瓶?有票吗?” 张峰从兜里摸出一沓酒票,是早上从刘二狗那儿一块儿收来的,抽了五张搁在台面上。 女人拿起来看了看,点了下头,转身开了柜门。 汾酒是白瓷瓶青花标,瓶口封着红蜡,标签上印着“山西汾酒”的字样,一瓶两块八。她从柜台底下往外码,五瓶摆了一排,白瓷瓶在玻璃台面上磕出细碎的脆响。 她拿报纸一瓶一瓶裹好,又找了个小纸箱码进去,边角塞了旧报纸团紧实,麻绳横竖捆了两道,搁在台面上:“五瓶,十四块。” 张峰数出十四块搁在台面上,女人点完收进抽屉。 张峰把纸箱拎起来掂了掂,假装抱着出去,走到没人的地方,继续收入空间。。 旁边就是茶叶柜台,铁皮罐子排了一溜,上面贴着红标签——“茉莉花茶”“龙井”“红茶”。张峰各要了两包,一共六包,一包三毛,一块八。。 他又拐到日用品柜台,买了一个上海牌闹钟,一块八;两对玻璃杯,三毛一个;两条围巾,一条藏蓝一条暗红格纹,各一块五。 统统塞到空间里,两平米的空间就被塞进去了大半。 两立方米随身空间还是太小,杂七杂八的东西放进去,也没多大空处,等离开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升级下随身空间了。 张峰骑着车子回到了轧钢厂,已经快中午了。 张峰把车锁在办公楼侧面的车棚里,锁扣咔嗒一声扣紧了,又拽了一下确认结实了,手里拿了个围巾上楼。 办公室里,李卫国和李援朝已经端着饭盒往食堂去了,只有吴婉清还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那份设备手册,正看得入神。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张峰进门,眼神亮了一下。 “峰哥。” 她私下里已经改了口,叫顺了。 张峰走到她桌前,拿出那条藏蓝色毛线围巾,搭在她桌角上:“给你买的。” 吴婉清低头,伸手摸了摸围巾的料子,厚实绵软,指腹顺着织纹蹭了一下:“这料子……不便宜吧?” “没多少钱。你别管这个,戴着暖和就行。” 吴婉清把那围巾展开来绕在脖子上,藏蓝色衬着列宁装的灰蓝,颜色搭着还挺顺眼。 她把围巾两端拢了拢,抿着嘴仰起脸看他:“好看吗?” 张峰看了她一眼:“嗯。好看。” 吴婉清脸颊发烫,低下头去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回桌角。 甜甜地说道:“谢谢峰哥。” 她顿了一下,又问,“你吃了吗?食堂这会儿应该还有剩的。” “没吃呢,走吧,一起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食堂里还剩几桌人,张峰和吴婉清打了饭,找了一张靠墙的空桌坐下。 吴婉清一边吃一边说起上午看的设备手册,有几个参数对应不上实际设备,张峰端着粥碗给她讲了几句,吴婉清点点头,拿筷子在桌上空划了两下,像是在比划什么结构。 正说着,后厨的门帘子一掀,傻柱端着个空菜盆从里头出来,一眼就瞅见了靠墙那桌的张峰,又看见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仰着脸听他说话,眉眼间全是笑意。 傻柱就浑身不得劲。 傻柱把空菜盆往台面上一搁,也不急着回后厨,两手叉着腰,拖长了声调嚷嚷了一句:“哟,张科长,这日子过得可真不赖啊。办公室里管着一摊子,食堂里还有人陪着吃饭,怪不得在院里都飘了,这换谁能不飘。”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声音不小,周围几桌还没走干净的工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张峰头都没抬,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慢悠悠嚼着,像是没听见。 吴婉清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傻柱脸上。 她不认识这人,但看他穿着白围裙,知道是食堂后厨的。她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放下筷子,开了口:“这位师傅,您这一身白围裙挺干净,就是嘴没洗。您从后厨特意跑出来嚷嚷这么一嗓子,是怕大伙不知道您跟张科长有过节,还是怕人不知道您一个大师傅在厂里待了这么多年连个媳妇都没谈上?” 傻柱被这句话砸得一愣,脸上的笑瞬间僵了。 吴婉清没给他喘气的工夫,接着说道:“我们俩男未娶女未嫁,就算真谈恋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您一个食堂炒菜的,管的够宽的?有这工夫不如回后厨琢磨琢磨菜怎么做好吃,省得大伙吃了嘴里没味儿,您还出来找存在感。” 她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抬眼看了看傻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周围几个工人已经有人憋不住笑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低着头使劲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坐着的李大姐放下筷子,看了傻柱一眼,语气带着调侃:“柱子,人家姑娘说得在理,你一个后厨大师傅,管人家科长跟谁吃饭呢?赶紧洗你的菜去吧。” 傻柱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两下想回一句,可吴婉清那几句话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单身、没媳妇、嘴碎,一个比一个扎得准。 他攥了攥拳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您厉害。” 转身掀开门帘子回了后厨。 张峰倒是没想到,这吴婉清在自己面前看着规规矩矩,嘴上的战斗力这么强。 吴婉清收回目光,“峰哥,这人谁啊?怎么上来就找事儿?” 张峰笑道:“院里的邻居,脑子不太灵光,甭搭理他。” 第84章 借车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俩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张峰放慢步子,侧头看了吴婉清,随口说道。 “婉清,咱俩已经接触一点时间了。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做事有一套自己的准则,恩怨分明。找对象这事儿也一样,我不爱折腾,就想找个懂事、听话的,一切以我为中心。” 张峰这话说得,简单直白。 吴婉清脚步没停,但耳朵尖泛了红。 她抬起头看向张峰,语气坚定:“峰哥,往后我什么事儿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定了调子我跟着走就是了,只,只希望你别丢下我。” 张峰“嗯”了一声,像是满意,又像是早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侧过头看着吴婉清:“对了,周末我上你家看看,认认门。” 吴婉清愣了一下,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有点局促:“我家在河北沙河铺,保定府底下一个小村子,离北京可不近。坐长途车得倒两趟,下了车还得走好几里地……”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像是怕张峰嫌远。 “没事。” 张峰摆了摆手,“回头我跟厂里借个车,开着回去,估计四个多小时就到了。” 吴婉清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有些不确定:“厂里的车……能借出来吗?” “我自有办法,你别管这些。” 吴婉清重重点了点头:“那我……那我回头写信跟我爹妈说一声。” “我等下就给我爹妈写封信,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提前准备准备——” “写什么信啊。” 张峰截住她的话头,“你信寄到了我人都到了。别费那功夫,咱直接回去,当给他们个惊喜。老人见了高兴,比啥都强。” 他说着看了吴婉清一眼,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写信来回得七八天,中间有啥变故还不好改,不如直接到跟前再说。” 吴婉清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点了点头:“那行,我就不写了,到时候直接回去。” 她心里头其实有点打鼓——爹妈那边一点风声没有,突然带个对象回去,怕他们措手不及。 可张峰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没再争,只管点头应着。 张峰收回目光,心里头另有一层盘算。 吴婉清人事档案他翻过,家庭成分那栏填着“贫农”,父母职业写的是“务农”。 纸面上看着干净清白,可这年头,档案和实情有时候对不上——有些事写不进纸里,有些事写在纸里也未必是真的。 他张峰做事向来习惯先踩实了再迈步,结婚过日子不是小事,光凭劳资科那几页纸就定了终身,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得亲眼去看看。 她家到底什么情况,爹妈是什么样的人,底下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日子过得紧巴到什么程度——这些,档案上看不出来。 等到了地方,关起门来吃顿饭,心里头自然就有数了。 张峰让吴婉清先回科室,自己从空间里取出一份写好的文稿——《后勤安全制度规划书》。 这是他花了一个晚上弄出来的,内容是结合了他在蓝星那会儿见过几份大型国企后勤管理的内部材料,那些流程、制度、核算方法他自己也没全记住,但核心的门道和路子心里有数。 他把那些思路按现在的框架往里套,写成一份能看得过去的规划书。 规划书没署名,没留落款。 他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后勤处走。 李怀德正在办公室里泡茶喝。 张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李怀德笑道:“小峰,今儿怎么有空往我这儿跑?” 张峰也不绕弯子,把文稿搁在他桌上:“李主任,我写了一份东西,您给掌掌眼。” 李怀德“哦”了一声,让张峰先坐下。 自己拿起文稿翻了翻。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看的是标题,眼睛扫了两行,目光就定住了,一张一张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身体前倾,两只手把纸页按住,一页一页地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翻纸的沙沙声。 张峰也不着急,在靠墙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抽着,隔着烟雾看李怀德那张脸。 张峰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李怀德这人,在电视剧里还是很有能力的,起风了也能混的风生水起,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对方没和自己撕破脸,现在确实没必要直接得罪,自己这份策划书,一方面还人情,另一方也是让李怀德看到自己的作用。 李怀德看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了下来,手指头按在那段关于食堂采购流程优化的文字上,又往前翻了两页来回对照了一遍。他抬起头来看张峰,眼神不一样了。 “小峰,”他把文稿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这玩意儿你写的?” 张峰弹了下烟灰:“嗯,闲着没事琢磨的。” 李怀德重新低头看了看那份文稿,又抬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这套东西,往大了说能管一个厂的后勤盘面,往小了说,食堂采购、物资分配、人员轮班制度全都梳理得明白。我管后勤多年,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干货,真要是落地推行,单食堂这一块,每月省下的开支可不是小数目。” 他说着话音稍顿,目光在文稿上那几个改动之处又转了一圈:“尤其是采购这块,按你写的走,菜品供应稳定,浪费少了,中间环节还能清一清。” 张峰把烟掐了,摇了摇头:“李主任,这东西搁我手上,就是一叠废纸。我交上去也没人当真,毕竟一个技术科副科长去管后勤的事,没人会放在心上,更谈不上推行。” 张峰接着说:“这规划书就是特意拿来让您参考的。您要是觉得有点用,就留着慢慢看,便留下慢慢斟酌,上报时署名尽可以写您。先前招待所那件事多亏您,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怀德听完这话,面色大喜。 他伸手把文稿小心合上,搁在抽屉最上头一层。 “小峰,你这人够意思。” 李怀德当真是高兴,他正盯着副厂长的位子往上冲,眼下最缺拿得出手的亮眼政绩,这份规划无异于瞌睡送来热枕头。 “以后有什么用得上老哥的,尽管开口。” 张峰笑道:“李主任,我还真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你说。” “我谈了个对象,姓吴,技术科新来的大学生。打算去见见她父母,有个交代。想借厂里的吉普车用两天,一来一回跑一趟河北。” 李怀德听完,脸上表情轻松地笑道:“谈对象?好事儿啊!人家姑娘哪儿的?” “保定府底下的,沙河铺。” 李怀德一点头:“那可不近,走公路得四五个钟头。光借车还不行——你会开吗?” 张峰实话实说:“会开是会开,就是没驾照。” 李怀德摆了下手:“得,你别管了。车我给你安排,司机也给你配一个。厂里车队的老孙头,开了二十年车了,稳当。明儿早上让他开着车到你招待所楼下等着,油钱算后勤的,你甭操心。” 张峰站起来:“李主任,谢谢您。” 李怀德笑着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张峰的肩膀:“你就甭跟我客气了。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头一回上丈人家,别空着手。” 张峰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门带上之前,李怀德的声音从里头追出来:“对了小峰——烟酒票够不够?不够我给你拿点。” “够了,礼我已经买了。”张峰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李怀德站在办公桌后面,等门完全合上,才重新坐下来,拉开抽屉,把那份规划书又拿出来翻了一遍。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往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好半天,自言自语:“这小子,真不是一般人。” 第85章 明日归乡 下午刚上班,有人在技术科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峰抬头望去,门口站着个中年人。 个头一米七,腰板挺得笔直,穿一件绿军装。 他站在门框边,开口道:“麻烦问下,张科长在吗?” 张峰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应道:“我就是,有事?” “能不能劳烦您出来一趟,楼道上说两句话。”中年人朝他示意了下外面。 张峰起身走出门,俩人走到楼梯拐角处。 中年人主动伸出手:“我是车队孙德胜,您叫我老孙就行。李主任说您明天要用车,特意派我过来认认人。” 张峰跟他握了一下手。 又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孙师傅,辛苦您跑一趟。” 老孙接了烟,没急着点,夹在耳朵后头:“李主任交代过了,让我听您安排。” “是这样,明儿一早出发,去河北保定府底下沙河铺,跟对象回趟家认认门。” 老孙点了点头:“行,那明儿早上七点,我把车开到招待所楼下等您。走京石公路,路况还行,估摸四个多钟头能到。” 张峰又补了一句:“对了孙师傅,明儿要是顺利,当天到当天回,不耽误您晚上休息。” “那敢情好,省得在外头过夜。” 老孙咧嘴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把车拾掇拾掇,油水都查一遍,您放心。” 张峰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的票子,没等老孙反应过来,直接塞进他绿军装上衣口袋里:“孙师傅,劳烦您跑一趟,辛苦了。” 老孙一愣,手抬起来想把钱掏出来:“张科长,这可使不得,李主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张峰按了一下他胳膊:“李主任那边是公家的,这是我个人的。您甭推辞,明儿来回路上还得靠您操心。” 老孙手顿了一下,看了看张峰,又低头瞅了一眼口袋,脸上露出喜色:“那……成,我就厚着脸皮收了。张科长您放心,明儿车保准利利索索的。” “行,麻烦孙师傅了。” 老孙冲张峰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张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老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往马春生办公室走。 马春生办公室门半敞着,他正戴着老花镜翻一份季度报表。 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张峰进来:“小峰,有事?” 张峰笑道:“马科长,跟您请两天假。明儿一早去趟河北,我想去婉清老家看看,认认门。” 马春生听完,脸上的笑意舒展开来:“好事儿啊!你小子这速度够快的。”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小吴那姑娘我瞧着不错,踏实、本分。这才分过来多长时间,就被你小子得手了。” 张峰笑了一下:“所以这不是赶紧请假把事定下。” “准了。” 马春生拿起钢笔,翻开桌上的考勤簿,一边往本子上记一边念叨,“两天够不够?不够再加一天。” “两天够了,打算当天去当天回来的,预留一天怕来不及。” 马春生把笔搁下:“得,那就这么着。科室这边你甭操心,有我跟老李盯着出不了岔子。你安心去,头一回上姑娘家里,别空着手。” 张峰站起来:“那成,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马春生摆摆手:“去吧去吧。” 张峰从马春生办公室出来,走到技术科门口的。 张峰冲李卫国招了下手:“李哥,出来一下。” 李卫国抬眼瞧见是张峰,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计,几步跟到走廊里头:“张科长,您吩咐。” 张峰靠在窗台边沿:“我明儿请假两天,办公室这边得托你盯着点。” 李卫国一听,赶紧拍着胸脯:“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峰看着他,隔了两三秒才开口:“李哥,你进厂多少年了?” 李卫国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张峰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十来年了。” “十来年,技术底子扎实,生产调度那一套你也跑得熟。” 张峰弹了下烟灰,“你心里头应该也清楚,技术科眼下缺个能挑大梁的人,马科长这一两年估计就退了。等我再进一步,副科长的位置。” 张峰不说话,看向李卫国 李卫国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张科长,您……” 张峰打断李卫国的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了,这事你心里清楚就行,两天科里的事你多上心,别出岔子。” 李卫国当场站直了:“张科长,您放心,技术科这边我一定管好了!生产计划、工艺文件、车间对接,我全给您盯死了。保准不出问题。” 张峰被他那股子拍胸脯的劲头逗得笑了一声:“行了,老李,我当然信得过你,回去工作吧。” “得嘞!”李卫国应得干脆,转身推开技术科的门,步子迈得都比平时轻快。 张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那副打了鸡血的背影,转身下了楼。 当天晚上,招待所203房间的灯亮着。 窗帘拉得严实,床沿上搭着张峰脱下来的外套。 吴婉清侧躺床上,上半身只披着件张峰的白衬衫,香肩露了一半,脸色潮红。 张峰赤着上身,正半坐在床沿边起身喝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车已经借好了,明儿一早出发,去你老家。” 吴婉清神色一顿。 “明儿……明儿就走?” “嗯,老孙开着吉普送咱俩,走京石公路,中午前能到。” 吴婉清愣了几秒,随即眼眶就有点泛红,她起身一把握住张峰的胳膊,声音带着点颤:“峰哥……你、你真要跟我回家?” 张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了的事,还能有假?” 吴婉清声音有点哽咽:“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我这样的家庭,能嫁给你,是我高攀了。” “你跟我之间,没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吴婉清抓着张峰的胳膊紧了紧:“峰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刚开始那会儿……我心里头是怕你,觉得你手段硬、心也硬。可这段日子处下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张峰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话锋一转:“那要是我以后让你杀人,你也愿意?”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宁静了。 吴婉清的身子明显绷了一下,目光抬起来,在张峰脸上停住。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张峰能看见她眼底有东西在翻,然后她攥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神色肯定:“要是有人挡你的路,我愿意帮你清理。” 张峰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逗你玩的,你看你认真那样。” 吴婉清被他这么一揉,身子才慢慢松下来。 张峰收回手,低头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现在还真有件事要你做。” 吴婉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等看清他指的是什么,耳根连着脖子红了一大片。 她咬着下唇,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又带着点认命的纵容。 几秒之后,她还是松开攥着张峰的胳膊,顺着床沿滑了下去,散开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廓在灯光底下微微发烫。 第86章 进村 天刚蒙蒙亮,张峰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套上那件浅灰色中山装,简单收拾好,拎起桌上的公文包下了楼。 老孙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招待所台阶下面,车身刷着“首都轧钢厂”的白漆字,引擎盖刚擦过,水渍还没干透。 老孙正弯着腰拿一块旧毛巾擦大灯,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冲张峰咧嘴笑了笑:“张科长,早。” “孙师傅,辛苦了。” 张峰走过去,拉开后备箱的铁皮盖子。他昨晚提前从空间里取了两瓶汾酒出来,用旧报纸裹了,搁在箱子最底下。 “等会儿还有个人,等她下来了就走。” 老孙“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在车头盖上,接过张峰递过来的大前门,靠着车门慢慢抽着。 过了不到十分钟,远处传来脚步声。吴婉清来了,步子着急,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布包。她今天换了一件豆绿色碎花棉布罩衫,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深色的细边,看得出是头一回上身。 头发还是扎成两条短辫,辫梢用黑色皮筋收着,额前碎发拿那枚透明塑料发卡别住——正是张峰送她那枚。 她打开布包一角,里面是一袋白面,约莫十来斤,拿旧布口袋装着,扎了口:“食堂刘姐帮的忙,拿内部价匀的。” 张峰接过那袋面,往后备箱里一放,跟那两瓶酒并排码好。 打量她的时候,吴婉清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拽了拽衣角,小声说道:“昨晚上回去翻柜子,翻出来一件过年时候扯布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好看不?” “好看。”张峰收回目光,“走吧。” 吴婉清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小声说了一句:“这车可真气派。” 老孙把烟掐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张科长,您坐前头,让吴同志坐后头,宽敞。” 张峰点头,弯腰钻进副驾驶。吴婉清拉开后门,把布包搁在脚边,屁股挨着后座坐好。老孙绕到驾驶座上了车,拉了一下手刹,油门一踩,吉普车嗡了一声,缓缓驶出招待所院子。 出了轧钢厂大门,车拐上东四北大街。早晨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啦作响。张峰偏过头看着老孙:“孙师傅,先不急着出城,在附近找个粮店停一下,再买点东西。” 老孙应了一声“得嘞”,方向盘一打,车拐进旁边一条岔道。没走多远,靠路边就有一家国营粮店。张峰让老孙靠边停,推门下了车。 十几分钟后,张峰从粮店里出来,两手各拎着一个大布口袋,一个白面,一个棒子面,鼓鼓囊囊,少说三四十斤。后面还跟了一个粮店伙计,手里拎着两袋盐、一包红糖,码得整整齐齐。 吴婉清迎上去,声音有点急:“峰哥,太多了!” 张峰把面口袋往后备箱里搁,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灰:“不多。这年月粮食是硬头货。”他又把盐和红糖放进去,盖上后备箱的铁皮盖子,“走吧,前面供销社再拐一下,买点布和烟。” 吴婉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峰已经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她只好把话咽回去,弯腰钻回后座。 吉普车在供销社门口又停了一回。 张峰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匹蓝布、一条灰毛巾、两盒“大前门”、两袋硬水果糖。布匹在后座摞起来,水果糖搁在后备箱面口袋上头,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老孙从车窗里伸出脑袋瞅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张科长,您这阵仗搁村里头,够娶仨媳妇的了。” 吴婉清在后座上捂着嘴笑,耳朵尖红了一片。 吉普车沿着公路往南开,出了市区之后路面窄了不少,两边的行道树从法国梧桐变成了一排排白杨。老孙开车稳当,过坑洼路段的时候减速松油门,滑过去之后再缓缓给油,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三个多小时之后,吉普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路面不再平整,碎石和车辙交错,老孙换了一档慢慢往前拱。路两边是一块一块的冬小麦地,麦苗刚露出土面,青黄一片。 吴婉清从后座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了一层热气:“前面那条岔道拐进去,再走一里地,就到沙河铺了。” 张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路的尽头是一片灰扑扑的村落,房子大多是土坯墙,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几缕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冒出来。村口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底下伸展开来,像一柄撑开的旧伞。 吉普车在村口停下来,老孙拉了手刹,熄了火。 引擎声一停,村口那股日常的安静就被打破了。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捧碗喝粥的村民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碗沿还贴着嘴边,眼睛已经黏在了那辆草绿色的铁家伙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胡同里窜出来,光着脚丫子停在离车几米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盯着前轮看。两个比他小的孩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啃了半个的窝头。 车停稳之后,几个胆大的孩子凑上来,伸手在车门上摸了一下,又飞快缩回去。 老孙先下车,看了看前面的路:“张科长,村里的路太窄,车子开不进去了。” 张峰推开车门下了车。浅灰色中山装在这片灰扑扑的土墙和枯树之间格外显眼,四周那些目光像被牵引着一般,齐刷刷移到他身上。 一个蹲在墙根下的中年汉子放下粥碗,眯着眼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又偏过头去看还没下车的吴婉清,忽然扬了扬下巴:“婉清?是吴家老大不?” 吴婉清这才从后座下来。她把辫子拢了一下,朝那汉子笑了笑:“李三叔,是我。” 李三叔把粥碗搁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哎呦,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咋这时候回来了?” 他说着目光又落到张峰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了:“这……这是你对象吧?” 吴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只拿眼角的余光去瞟张峰。 张峰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朝李三叔伸出手:“同志你好,我叫张峰,红星轧钢厂的,吴婉清同志的对象,今儿来认认门。” 李三叔有点局促,他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伸手跟张峰握了一下:“哎哟,轧钢厂的领导啊!这可真是稀客。”他刚才可是听司机说的真真的,这人是个科长。他转过头冲墙根底下那几个还端着碗的人喊了一嗓子:“老吴家女婿来了!还是个厂里的干部!” 那几个蹲着喝粥的村民纷纷站起来,有人端着碗往前凑了两步,有人把脑袋从墙头伸过来打量。几个女人从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张峰身上又移到他身后那辆绿吉普上,低声说着什么。 吴婉清站在旁边,脸烫得厉害,但眼里全是喜色。 这时候一个五十出头的人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褂子,料子比周围人身上那些粗布好了些,但袖口和肩胛那块各打着一块深色补丁,针脚细密,看得出是仔细缝过的。脚上蹬一双黑布鞋,鞋面刷得干净。腰杆挺得直,在人群里能一眼瞧出来和旁人不太一样。 他走到张峰面前,目光先在后备箱那几袋面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张峰脸上,神色里带着几分审慎。 旁边的李三叔赶紧开口介绍:“这是我们村支书,陈德贵陈支书。” 陈德贵伸出手来,语气客气:“同志,请问你是……?” 张峰伸手握住他的手掌:“陈支书,您好。我叫张峰,红星轧钢厂的,吴婉清同志的对象。这次特意过来,拜望一下二老。” 李三叔插嘴道:“吴家大丫头这对象还是个科长呢。” 陈德贵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张峰脸上又停了一瞬。这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已经是科长了。 他的那只手松开之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婉清这孩子……也没跟我提过你。” 张峰笑了笑:“她怕我见不得人,瞒着不让说呢。” 吴婉清在旁边急得跺了一下脚:“峰哥!” 陈德贵那张端了一辈子的脸被这话逗得松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好。婉清打小就是个好孩子,考上了大学,现在又进了轧钢厂工作,村里人都替她高兴。” 他侧身给张峰让出一条道来,热情道:“来来来,我带你过去,她家就在村东头那条巷子,往前走几步就到了。” 他看到司机在开后备箱,又向旁边几个村民喊了一嗓子:“愣着干嘛,还不帮着轧钢厂的领导们搬东西。” 第87章 虚荣心 几个小伙子应声跑过来。 老孙把车子后备箱的铁皮盖掀开,围观的人群里先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是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抽气声。 白面、棒子面、盐、红糖、两匹蓝布,还有那两瓶用报纸裹着的汾酒,码得满满当当。 最扎眼的是那三大袋白面和一袋棒子面,搁在正中间,粗布口袋上还印着粮店的红色戳子,少说四五十斤,在这年月,在沙河铺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地方,逢年过节才舍得弄点白面,蒸一锅白面馒头解解馋。 平日里就是村长家也不可能天天吃白面。 有个蹲在墙根底下的大婶手里那碗粥差点没端住,眼珠子全被白面吸引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往前凑了半步,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嗓子说了一句:“那得多少粮票啊……” “光是那两匹蓝布就够给全家一人做一身衣裳了……”有人跟着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震惊。 那几个半大孩子倒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但看大人们的表情,也觉着这些东西肯定不一般。 帮忙搬东西的几个后生里头,二牛和柱子年纪最大,一人拎起一袋白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先是顿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羡慕。 那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手里,白面,正儿八经的细粮。 剩下的布匹、烟酒被另外两个年轻人分着拿。 搁他们这村里,一年到头能见着几回? 也就是谁家办喜事,才能从粮站抠出几斤来,蒸一锅白面馒头,那馒头还得掰开了分,一家子人一人尝一小块就算过了年。 二牛把袋子往肩头一扛,闷着头往前走,步子迈得稳。 柱子在后面跟了几步,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得有二十斤往上吧……” 村长陈德贵 陈德贵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东西,也没说话。 目光落在那两匹蓝布上的一瞬间,眼皮很明显地跳了一下。 周围的议论声还没散干净,有人已经开始低声算了:“又是烟又是酒,这么多礼品,这在十里八巷也是头一份吧。” “那几袋子面……够吴家吃到明年开春了吧。” “你没听人家刚才说了,这女婿是轧钢厂的科长,你瞅那车,那派头。婉清这丫头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乡亲们艳羡和祝福一句接一句钻进耳朵里,吴婉清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张峰倒是无所谓,从借车到置办各样物件,从头到尾都是他刻意筹谋的局面。 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藏着几分虚荣心,恰到好处地将这份体面与满足送到女人面前,便是拿捏人心最省事的法子。 陈德贵在前头领着,一行人沿着村道往里走。 路两侧的院墙大多是土坯垒的,有的墙上还糊着干裂的泥巴,墙根底下堆着成捆的玉米秸秆。 村子不大,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到了吴婉清家所在的巷口。 那院子在巷子最里头,土墙矮得几乎齐腰,几段墙头已经塌了,用树枝和干草胡乱堵着。 门框是两根歪斜的旧木桩,上头架着一块门板,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茬。 院子里的泥地坑坑洼洼,靠墙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码得倒是齐整。正屋是三间平房,山墙那面有一大片墙皮剥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 陈德贵站在院门口,提高嗓门朝里头喊了一声:“老吴!老吴在家不?你家来贵客了!” 屋里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门帘子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灰褂子,褂子上打了不少补丁。 他脸膛晒得黝黑,眯着眼往外看,最先看见的是陈德贵,然后是陈德贵身后那个穿浅灰色中山装的高个子男人。 吴婉清从张峰身后跨出来,声音发脆:“爹!” 吴父明显愣了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时候门帘子又被掀开一角,一个同样穿得朴素的妇人挤了出来。 她看见吴婉清,先是愣了,接着整张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两步跨下台阶:“老大?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写封信!” 紧跟着她身后又钻出来三个半大小子,高矮不一,最大的那个看着十六七,正拿一双跟吴婉清有几分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门口的人。 这时候,旁边一户院墙拐角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从柴垛后头绕了出来。 他穿了件粗布褂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结实小臂。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柴刀,看见院门口这阵势,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目光先落在吴婉清脸上,那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可紧接着他又看见了她身旁那个穿着中山装、个头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年轻男人,眼神一凝,脸色难看起来。 吴婉清也看见了他,叫了一声:“强子哥。” 那叫强子的年轻汉子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挤出个笑来:“婉清,你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扫了张峰一眼,这回是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来。 吴婉清又看了看自家爹妈,然后侧过身,抬手朝张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有些害羞地说道:“爹,妈,这是张峰,我……对象。” 她说完这两个字,脸又红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吴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愣,然后是一层说不上是惊还是喜的神色,最后全变成了局促。 他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擦了两遍,才往前迈了两步:“张、张峰……快进屋坐……” 吴母倒是反应快,赶紧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又回头冲屋里喊:“老二老三,快把凳子搬出来!” 强子站在院墙边上没动。 他手里那把柴刀攥着,目光在张峰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过来,冲张峰伸出了右手。 “张同志,欢迎来沙河铺。” 这话说得客套,可他那只手伸出来的姿势,不像善茬。 张峰倒是没犹豫,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住的一瞬间,强子拇指扣住他的虎口,整条胳膊猛地绷紧了,从肩到肘那一整条肌肉的劲都传到了手掌上。 他要让张峰这个看起来小白脸的人出出丑。 张峰表情不变。 他这副身体被系统强化过,是正常成年男性的巅峰水平,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应速度,全是顶格的。 强子那只常年握柴刀的手确实有劲,可在张峰这儿,那点力道就跟小孩子似的。 倒是强子自己,本来等着看这个城里来的小白脸出丑,可他使了全力,对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正想再加把劲——张峰的手掌忽然收拢了。 就那么一下,五指合拢,跟铁钳子夹下来似的。 强子感觉自己的指骨被攥到了一起,一阵酸麻从指根沿着掌骨蹿到手腕,整条小臂都跟着发僵,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变了,额头的青筋一下子鼓了起来。 就在他喉咙里那声“嘶——”快要压不住的时候,张峰松了手。 强子的手背在身后,五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又伸开,像是想确认骨头没事。 他脸上神色几经变换,起初是故意想要张峰难看的戏谑,转瞬被剧痛扯得扭曲,到最后只剩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惊。 第88章 上门 陈德贵站在院门口,朝巷口几人招了下手:“快给你吴叔都放屋里!” 二牛和柱子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着的白面口袋压得他们脚步发沉,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进了院子,两人弯腰把面袋搁在灶房门口的地上,直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 其余几个后生也跟在后头进了院子,有的拎着布匹,有的抱着盐和酒,一个个把东西码在堂屋台阶底下。那两瓶用报纸裹着的酒被小心地搁在条案旁边。 粗布口袋上“国营粮店”的红色戳印在日头底下清清楚楚的,三袋白面鼓鼓囊囊挤在一块儿,旁边的棒子面口袋看着也厚实。 那两匹蓝布是上好士林蓝的料子,拿牛皮纸裹着,只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绒面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盐和糖搁在布匹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吴父吴母两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们不是没见过别家嫁女儿,也从来没见过哪家收这么重的礼。 陈德贵站在旁边,背着两只手,看着几个后生把东西都码放好了,才笑呵呵地开了腔:“老吴,你这女婿可不一般。坐着轧钢厂的小吉普来的,那车就停村口大槐树底下呢,我们村可是头一遭来这么气派的铁家伙。” 他这话说完,周围几个才来看热闹的村民全听见了。 有人往村口方向瞅了一眼,虽然隔着院墙什么也看不见,但脸上的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妇女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吉普车?长啥样啊,等会我去看看。” 强子脸色难看。 看着那几袋面被搬进吴家堂屋,看着吴母忙前忙后、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他的目光又落到吴婉清身上。 看着她那有些羞涩的笑。 只觉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这时候陈德贵看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朝院子里的吴父扬了扬下巴:“老吴,人给你送到家了,我先回去,下午村委那边还有事。” 吴父这才从恍惚里回过神来,赶紧往前迎了两步:“村长,这都到饭点了,要不进屋吃点再走?” 陈德贵摆了摆手,笑道:“你好好招待客人,我就甭添乱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张峰身上停了一瞬,语气客气,透着几分认真:“张同志,你要是有时间,回头有空上村委坐坐。” 张峰点头:“好,谢谢村长。” 陈德贵点了点头,转身对周围围观的村民摆摆手:“都回去,在这围着像什么样。” 张峰拿出一包大前门,给个头最高的二牛:“劳烦几位了,拿去抽。” 几个帮忙的小子欢天喜地地离开。 院门里外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吴家几口人和强子。 吴婉清的三个弟弟一个妹妹,二弟十六七岁,已经抽条,穿的裤子都有点短了,看向张峰的表情有些敌意。 三弟十二三岁,穿了件旧褂子,虎头虎脑。 剩下两个小孩,一个七八岁,还有个三四岁的小丫头。 三弟对张峰倒没有敌意,看着送来的东西,直咽口水:“姐,这是你的彩礼吗?” 吴婉清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两步跨过去,抬手就朝三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嘴上骂着,声音却带着笑:“混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三弟脑袋一缩,整个人往旁边一蹿,边跑边回头:“姐你脸红了!姐你脸红了!” 吴婉清跺了一下脚,瞪了三弟一眼,可那目光里没有半点真恼的意思。 吴母开心得眼睛眯起来,这礼给的实在是有面子。 吴父却表现得有些为难,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强子还站在原处。 吴婉清抬眼看见了院墙边的强子,语气自然:“强子哥,要不进屋坐坐吧?” 强子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柴刀换了个方向,刀尖朝下,像是怕刀刃对着谁不吉利。 “不坐了,你家柴火还没劈完。” 他顿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把柴刀别在腰后,转身就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拐过墙角,随即整个人就看不见了。 吴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强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吴母已经掀开了门帘子,朝张峰招手:“婉清,快让你两个朋友进来坐,外头风大,屋里暖和。” 张峰回身招呼了一声老孙,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 堂屋不大,靠北墙摆着一张旧条案,漆面早就磨没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条案上供着一面小小的镜子。正中间是旧木桌子,桌面上铺着报纸。靠西墙立着两口旧木箱,箱盖合缝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柴火旁边是一口盖着木盖的水缸,缸沿的釉面已经磨得斑驳。 屋顶很低,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几辫子蒜。 吴婉清拿着糖给弟弟妹妹们分。 吴母招呼张峰和老孙坐下,自己转身去灶房倒水。吴父跟在后面,也进了灶房。 两人压低了声音,嘀咕起来。 张峰的耳力经过系统强化,隔着一道土墙,灶房里那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吴父的声音带着埋怨:“哎,这婉清真是的……怎么突然就谈上对象了。这让我怎么跟强子死去的爹交代?当初两个孩子可是说好了定的娃娃亲,两家挨着,知根知底的。这些年咱家多难熬,强子帮了多少忙,你又不是没看见——婉清上学的钱,除了村里借的那些,一小半都是强子偷着卖山货攒下来的,人家连个欠条都没要过。” 吴母的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强子对婉清好,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那孩子心善。可婉清一直把他当亲哥看,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如今人家已经找了对象,人也到了跟前,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不了以后婉清赚钱了,多还他些就是了。” 吴父闷闷地接了一句:“那娃娃亲……村里好些老人可都知道的。” 吴母埋怨道:“什么娃娃亲不娃娃亲的。” “婉清当初怎么说的?她说她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你要真为了那几句老话就让她不痛快,那才是添乱。” 吴父半天没再吭声,最后从灶房里传出来一声闷闷的叹息。 张峰坐在八仙桌旁,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端起吴母递过来的粗瓷碗,碗沿磕了一道小豁口,茶水是粗叶子泡的,颜色深,入口有点涩。 老孙坐在另一边,安静得很,低头喝他的茶,半句话不多说。 吴母端着另一碗茶从灶房出来,往张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脸上的笑意和蔼又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直率:“小峰,你跟俺家婉清处对象,婶子心里头高兴。可婶子还是想问问——你啥学历?在厂里做啥的?” 吴婉清正从里屋分完糖出来,听见这话,脸色一急:“妈!哪有你一上来就盘户口的!” 张峰抬手制止了吴婉清,笑道:“阿姨问也是关心你。” 他转向吴母:“婶,我跟婉清一样,也是大学毕业,首都钢铁学院冶金专业。现在在红星轧钢厂工业技术科工作,副科长。” 吴母听完,眼睛一亮,直连声说着“好好好”。 吴父这时候从灶房出来,脸色还有些不太自然。 张峰丝毫不在乎两人的反应,他要娶的是吴婉清,又不是他家,来这一趟,一来是成全吴婉清的体面,让她在全村人面前扬眉吐气,二来也是借机摸清吴家底细。 如今瞧下来,吴婉清没撒谎,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 第89章 搞定吴家 几人寒暄了几句。 吴父吴母到底是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也就是村里那些村民,能聊的话题实在有限。 吴母得知张峰的身份后,就是一个满意,来来回回给张峰和老孙倒茶水。 吴父闷着头坐在一旁,也不知道问什么。 倒是一旁的吴家二弟先憋不住了。 这小子今年十六,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梗着脖子开口道:“要我说,还是强子哥好。强子哥打小就跟我姐定了娃娃亲的!这些年咱家柴火是强子哥劈的,地是强子哥帮着收的,我姐上学的钱都是强子哥攒的!姐,你咋能说变就变?” 吴婉清的脸一下就变得铁青,又气又急,抬手就朝二弟后脑勺拍了一下:“吴建设!你给我闭嘴!谁跟你说什么娃娃亲了?那都是小时候大人开玩笑的话,我从来没答应过!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吴婉清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张峰,看到后者面色如常,才稍微松了口气。 吴建设被她姐这一巴掌拍得脖子一缩,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到底没敢再吭声,但那双眼睛还是不死死盯着张峰。 张峰端着粗瓷碗,慢悠悠喝了口茶,看都没多看那小子一眼。 他那点小心思,张峰心里头门儿清——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觉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强子哥对自己好、对自己家好,就把那点好感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更容不得外人插进来。 说白了就是少年人心性,跟张峰犯不着跟一个十六岁的毛孩子一般见识。 老孙是个通透人,坐在旁边瞧了一会儿,估摸着张峰有话要跟吴家人单独说,自己一个开车的司机杵在这儿反倒让气氛放不开。 他搁下茶碗站起来,冲张峰笑呵呵道:“张科长,我看这村口好像有个小代销点,我去看看有没有油卖,把油箱加满,省得明儿走的时候抓瞎。” 张峰知道这是老孙替他找台阶下,站起来陪着送到院门口。 走到院墙外头,四下没人,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往老孙手心里一塞。 老孙一愣,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票子,连忙推回去:“张科长,李主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油钱归后勤报销,您这是……” “孙师傅,李主任那边是公家的,这是我的心意。” 张峰按着他手掌不让他推回来,“今儿路上辛苦您了,等会儿去县里找家店住下,吃口热乎饭,别委屈自个儿。明儿一早再来接我们就成。” 老孙攥着那两张票子,犹豫了两秒,脸上露出笑意:“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张科长您放心,明儿一早我准到。” 张峰拍了拍他肩膀,目送他往村口方向走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重新进屋坐下,吴母又给他添了回热水。 张峰把茶碗搁下,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叔,婶子,今儿我来,就是想当面跟二老说个准话。我跟婉清处了这段时间,互相都觉着合适。我家里父母走得早,也没什么亲人,要是二老没意见,过段日子我就跟婉清把结婚证领了。” 他说得坦荡,吴母在得知张峰年纪轻轻就是“副科长”后,看张峰那是越看越满意,张峰想要娶自己女儿,那是一百个愿意,连连点头。 张峰顿了顿,接着道:“至于婚礼,国家眼下正处在困难时期,我又是厂里的干部,更应当以身作则。就不大操大办了,等以后形势好了,再补办也不迟。” 吴婉清在旁边红着脸帮腔:“爹,妈,峰哥说得在理。他刚升副科长不久,我俩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了,办不办婚礼都一样。” 吴母还想说什么,张峰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 “这是三百块,婶子,你们收着。” 崭新的票子,搁在坑坑洼洼的旧木桌面上,在昏暗的堂屋里泛着一层油墨的光。 吴父吓得喝茶的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吴母的手当场就哆嗦了。 她活了五十多年,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张整票子。往年收庄稼卖了粮,攥在手心里的钱最多也就几十块,还得掰成几份花,剩下那份留着应急。 哪见过这阵仗? 她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发虚:“这……这太多了……” 张峰语气平平:“婶子,我知道你们老两口养育婉清不容易。这些年为了供她读书,村里各家各户你们借了不少。她刚上班,手头紧,一时半会儿还不上。我俩往后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这钱就当是我孝敬二老的,先把外头那些债还了,剩下的留着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吴母反应过来,赶紧把钱捧起来往张峰手里塞:“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十里八乡娶媳妇,彩礼最多也就三四十块,哪有一给就是三百的!你这带来的礼已经够重了,再拿这钱,我们老两口心里头过意不去……” 吴父也跟着开了口,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厚道:“小张,这钱确实太多了。你跟婉清以后过日子也得用钱,不能全填了我们家的窟窿。” 吴婉清站在旁边,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带着哽咽:“妈,爹,你们就拿着吧。峰哥做的决定,谁也改不了。他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打算再收回去。” 她说着,擦了擦眼角,“再说了,我跟他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一百多块,不缺这点钱。” 吴母捧着那沓钱,手还在抖,又看了吴父一眼。 吴父这回没再拦,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有了这三百块钱,吴父看张峰的眼神都变了,再也没了一开始的排斥,算是彻底认可张峰。吴母更是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好女婿”。 张峰余光扫见偏房门帘子后头露着半颗脑袋——吴家二弟吴建设正趴在那儿偷听。 张峰笑了笑:“等建设再长两岁,到时候我在轧钢厂给他安排个正式工。” 帘子后头那颗脑袋猛地探了出来,露出一张满是惊喜的脸:“真、真的?” 张峰点头:“一个正式工名额,我还是有办法的。” 吴建设这小子倒是机灵,前一秒还梗着脖子替强子打抱不平,这一秒已经把强子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扒着门框急道:“那那那——那我过两年能进轧钢厂当工人?” “能。” 吴建设当即咧嘴笑了起来:“妈!听见没!我也能进城当工人了!” 吴母在旁边撞了吴父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瞧,这张峰比强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吴父被她撞得偏了偏身子,哼了一声,到底没再提强子的事。 吴婉清还沉浸在张峰这种谋划下改变家人命运的幸福中,只有张峰清楚,两年后谁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世界,空头支票随便开,反正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退一万步,就算给吴建设找个工作,也不费什么事,还能让吴婉清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第90章 了断强子半生痴念 当天中午,吴母二话不说,杀了院里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 灶房里飘出一股子香气,混着柴火燃烧的烟味和土灶特有的焦糊气息,溢满了整间堂屋。一盆土豆炖鸡块端上桌,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条、一碗炒鸡蛋、一盆玉米糊糊。 这已经算是吴婉清家里最能拿得出手的排场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张峰撂下筷子,说想出去转转,看看村子的光景。 吴婉清站起来要跟着,张峰抬手拦了一下:“你难得回来一趟,多陪陪你爹妈说说话。我就在附近走走。” 吴婉清听话地点了点头:“那你别走太远,村里路不好认。” 张峰摆了摆手,掀开门帘子走了出去。 冬日的沙河铺安静得很,巷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几只芦花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土路两侧的院墙高低错落,有的墙头上还晒着干萝卜条。 张峰沿着巷子往外走了不到一里地,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中间等着他。 强子。 他穿着一件露了棉絮的旧袄子,腰后别着那把柴刀,两只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目光死死锁住张峰。 张峰脚步没停,慢悠悠走到强子跟前站定。 强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刻意压住的火气:“小白脸,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骗的婉清。我是山里猎户,对猎物有天生的直觉——你看婉清的眼神里没有多少爱意,有的是算计和欲望。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张峰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强子一眼。这汉子看着粗犷,心思倒是比表面细腻得多。 他笑了一下:“是不是爱,不是你能定义的。你在这儿堵我,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强子攥紧了拳头:“你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你应该离开她,不然——”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神发狠,像是随时要动手。 张峰对此毫无畏惧,甚至有些挑衅的把头凑近强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不然怎样?你还能杀了我,不妨告诉你,婉清那丫头,很水嫩。” 强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整个人像只要发疯的野兽。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平日里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婉清,这个城里来的小白脸,竟然敢用这种话来糟践她。 “狗杂种,我宰了你!” 强子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右拳带着风声直贯张峰面门。 那一拳裹着他多年劈柴练出来的蛮劲,又快又沉,换做一般人被砸中,鼻梁骨当场就得断。 张峰脚下没动,上半身微微向右一偏,拳风擦着他耳侧掠过去,连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与此同时,他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强子右腕内侧,拇指顶住腕骨缝,顺着对方前冲的惯性往斜后方一带——八极拳“缠丝劲”,借力打力,不硬接不蛮抗,只在对方力道最盛的时候轻轻拨一下,自己就把自己送出去了。 强子只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拧劲儿,整条胳膊像被人从关节处别了一下,重心猛地往前栽。 他脚下想稳住,可张峰左脚已经插进他两腿之间,腰胯一沉,右肩往前一靠——“贴山靠”的变式,不撞胸口,专顶肋侧。 力道不大,但胜在寸劲爆发,肩头那一下震得强子五脏六腑都在晃。 强子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砸在路边的土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顺着墙面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嘴里呛出一口浊气,眼前发黑。 换做一般人这一下早趴地上起不来了,可强子到底是在山里追过野猪的猎户,骨子里的悍劲让他咬着后槽牙又撑了起来。 他扶着墙站起来,喘了两口粗气,眼里的血丝更浓了,攥着拳头又要往上冲。 张峰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冲到跟前,身体微微下沉,右臂回收,大臂贴肋,小臂横折,肘尖朝外——又是一记“霸王顶肘”,但收了大半力道,只用了三分力。 肘尖正撞在强子小臂上,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紧接着张峰左手从下往上一撩,掌心拍在他下颌侧边,“扑面掌”的柔劲,不伤人骨头,只把他脑袋打得往后一仰。 强子被这一掌拍得脚下踉跄,退了两步又站稳,还要再扑—— “强子哥!你住手!” 巷口传来吴婉清急躁的呼声。 强子像被施展了定身术,拳头悬在半空,猛地停下。 他转过头,看见吴婉清从院门口跑过来。 她跑到跟前,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停留,直接落到了张峰身上。 她伸手抓住张峰的手臂,上下打量,紧张道:“峰哥!你伤着没有?他打到你哪儿了?” 张峰摇了摇头:“没事。” 吴婉清还是不放心,又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连块灰都没沾着,才松了口气。 她这才转过头,看向强子,目光里带着埋怨和不解:“强子哥,你这是在干嘛!” 强子站在墙根底下,右腿膝盖还隐隐发疼,后背沾了一层灰土,看着狼狈至极。 可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他看到吴婉清对张峰的关切与紧张,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角都没分给他。 强子的胸口像被人拿钝刀剜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站稳。 刚才张峰那几拳打在身上,也没有这么难受。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婉清,这小白脸他不是好人!他、他侮辱你——” “他压根就不爱你!” 吴婉清的脸色变了。 她松开张峰的手臂,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冷淡:“强子哥,我敬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也感念你这几年帮了我家那么多忙。但请你不要这么说峰哥。他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有数,不需要你在这里搅合我们的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进强子心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还是那张脸,眉眼和记忆里没多大变化,可那些熟悉的轮廓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恍惚间想起从前——那时候她才五六岁,扎着两根冲天辫,穿着他娘给改的旧褂子,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玩泥巴。他放羊回来,她迈着小短腿追上来,拽着他的衣角,仰着脸说:“强子哥,你陪我捏泥人呗。”他嘴上嫌她烦,脚底下却拐了个弯,蹲下来跟她一起和泥。 后来她大了些,八九岁的光景,有一天红着眼眶跑到他家门口,手里攥着几枚脏兮兮的钢镚,声音带着哭腔:“强子哥,代销点的糖涨价了,我差一分钱……”他二话没说,从自己攒的铁皮盒子里翻出一分钱塞进她手心。她攥着那枚硬币,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拽着他的手就往代销点跑,糖含在嘴里的时候,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强子哥最好了。” 再后来她十二三岁,有天晚上忽然敲开他家的门,站在院子里不肯进屋,两只手绞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强子哥……我想念书。我想考到城里去,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山沟里。”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着,声音发颤,可是眼底有光。 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丫头心野,留不住。 他为了吴婉清那句话,那两年拼了命地进山打猎,攒钱、卖山货,硬是把她上学的费用凑了出来。她考上北工大那天,一路从村口跑进他家院子,推开门的时候还在喘,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可那双眼睛明亮:“强子哥!我考上了!我要去北京念大学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月亮发了好久的呆。 他知道她越走越远了,可他心里头还是高兴,高兴得不行。 这些年她在外头读书、工作,寄回来的信里越来越少的提到村里的事,那些“强子哥”三个字出现的频率也逐年减少,他从没在意过。 他总想着,等她回来就好了,等她回来,一切还是老样子。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不需要你在这里搅和我们的事。” 强子忽然明白了。 吴婉清还是那个吴婉清,只是她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强子哥了。 她往前走的时候,他停在了原地,以为还能等得到。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后背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膝盖的疼还在,可他努力把腰板挺直了。 目光在吴婉清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再看一眼。 最后,他垂下眼皮,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我知道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强子(心死),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40】 他转过身,步子迈得极慢,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腰间那把柴刀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刀刃在灰白的日光底下闪了一下。 拐过墙角的时候,他的身影被那截土墙吞掉了,什么也没剩下。 吴婉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顺着脸颊滑下来,被风一吹就凉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在强子和张峰之间,她早就做出了选择。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强子的那些依赖和亲近,就是喜欢了。 可等到张峰出现,她才知道什么叫心动——不是感激,不是习惯,是那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想跟着他的节奏走。 她伸手攥住张峰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是怕抓疼了他,又像是怕一松手身边的人也会消失。 张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吴婉清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让他误会这么多年。” 张峰没接话,就算两人是青梅竹马,他看上的人,也段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吴婉清直起身,拿手背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吸了吸鼻子:“走吧,回去了。我妈该等急了。” 张峰“嗯”了一声,两个人并肩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重新归于沉寂,只剩风卷着干枯的槐树叶子在地面上打着旋,滚向更远处。 第91章 故土与心上人 下午的太阳偏西了,斜着照进沙河铺的土巷子里,把黄土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吴婉清领着张峰从家里出来,沿着村道慢慢走。 她走在前头半步,步子轻快,时不时偏过头和张峰介绍,指着路边的槐树说小时候在这棵树上掏过鸟窝,又指着沟渠边一块青石板说夏天在这上头洗过脚,满满都是回忆,嘴角始终翘着。 走了没多远,她在一截矮墙旁边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峰一眼,目光往远处那片灰扑扑的田埂和山梁,叹了口气:“偶尔回来住两天,觉着这儿还挺清静的。” “可要是一辈子都待在这儿,我想想都害怕。” 她收回目光,低头拿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土坷垃:“你看我爹妈,二十岁的时候在地里干活,四十岁了还在地里干活。一年到头忙活那几亩地,收成好了多吃两口,收成不好就勒紧裤腰带。我从小就看够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看向远方:“我拼命念书,就是想要走出去,看看村子外头到底长什么样。考出去那天,我坐长途车往北京走,一路上盯着车窗外的景儿看,眼睛都没敢眨,生怕漏掉点什么。”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个儿当年那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偏过头看了张峰一眼:“后来到了北京才知道,外头比我想的还大。” 张峰走在她旁边,只随口接了一句:“那你看够了吗。” 吴婉清弯了弯眼睛:“看不够。” 两个人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日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黄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几个正蹲在墙根底下纳鞋底的妇女抬头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圆脸的大婶放下手里的鞋底子,上下打量了张峰好几眼,笑着开腔:“婉清,这就是你对象?瞧着可真精神!”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跟着接话:“可不是嘛,个头也高,听说还是个干部。” 吴婉清脸红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已经站起来,冲吴婉清说:“老吴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闺女有出息,找的对象也有本事。” 吴婉清被这几句话说得耳朵尖都烫了,嘴上说着“婶子您别瞎说”,手却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张峰的袖口。 张峰冲那几个妇女笑了笑,没多说话,由着吴婉清挽着他胳膊继续往前走了。 出了巷口,两人又拐到了村委。 陈德贵正蹲在院门口抽旱烟,看见他俩过来,赶紧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迎上前。 “张同志,屋里坐屋里坐。” 张峰跟着进了屋,聊了没几句,陈德贵就扯起了村子的难处。 “村里这地吧,沙性大,留不住水,种啥都差点意思。上头给的化肥指标也紧,一年到头能分到各户的没多少。再一个,村东头那条路一下雨就翻浆,拖拉机都进不来,运粮全靠人挑驴驮。” 他说完叹了口气,拿烟袋锅子磕了磕桌腿。 张峰听完,靠在椅背上没急着接话,想了想才开口:“陈支书,化肥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那是上面统一调配的,我说了不算。倒是村东头那条路,其实不用等上面拨款——眼下正是冬闲,村里劳动力闲着也是闲着,组织起来,人挑肩扛,先把路基垫实了,开春雨水一来也不至于翻浆。等以后有了钱,再铺碎石也不晚。” 陈德贵听得连连点头,过了几秒才拍了一下桌子:“哎,这话在理!我咋就没想到呢?” 张峰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再一个,我看村里有不少年轻后生,农闲的时候光蹲在墙根底下晒日头。其实可以组织起来,趁着天好,把各家各户的院墙修补修补,开春雨水多了再想修就费劲了。” 陈德贵听完,连着说了好几句“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又把张峰说的这两条仔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可行。 吴婉清坐在旁边,像个乖巧的小媳妇。 她看陈德贵那副佩服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和自豪,这让村长称赞的人,就是自己未来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当初自己摸黑去找张峰,最后把自个儿搭进去,这事做得太值了。 从村委出来,天色已经渐暗,农村就是这样,黑的快。 晚饭是吴母特意张罗的,又炒了一盘鸡蛋,炖了锅萝卜粉条,玉米糊糊。 吃完饭天就黑透了,吴父把张峰安排到了西边那间小偏房里。 那屋子是吴婉清读书时住的,里头还搁着张旧书桌。 铺盖是新换的,粗布被面洗得干干净净。 吴婉清抱了床被子跟进来,说是多一床怕夜里冷,搁下被子就要走。 被张峰一把拉住。 吴婉清脸色一红:“我跟我妈住那边。” 张峰强势道:“今晚就和我住这边。” 张峰站起来,两步走到门口,伸手把门带上了。 吴婉清有些难为情,毕竟父母弟弟妹妹都在家。 张峰才不管那么多,伸手捞了一下,把她整个人带倒在床铺上。 土炕铺着薄褥子,动静稍微大点就吱呀响。 吴婉清咬住下嘴唇,偏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土墙隔音差,隔壁堂屋里吴母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没停,灶房里的水声哗啦哗啦。 吴婉清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肩膀一抽一抽的,吭都不敢吭一声。 张峰这时候贴着她耳朵低声说了一句:“人早晚都得适应,从今儿起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吴婉清浑身都在抖,吴婉清始终没松口,只有鼻子里偶尔泄出一两声又短又细的哼声。 隔壁灶房的水声停了,吴母的脚步从堂屋经过,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听什么,几秒之后又走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动静总算消停了。 吴婉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背对着张峰,过了好一会儿才害羞的说了句:“你故意的……” 张峰靠在床头,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上:“我看你身体也很诚实。” 吴婉清拍了张峰一下。 峰哥,你讨厌! 院子外头,柴垛旁边蹲着一个人。 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了过来。 夜风微凉,却凉不过人心。 偏房里细碎的说话声、亲昵的动静,强子听得真切,他死死攥着拳头,浑身颤抖。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妄想还有回头的余地。 可此刻屋里两人的温存,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破了他最后一点奢望。 吴婉清的心、吴婉清的人,彻彻底底属于别人了。 酸涩、不甘、遗憾,最后都尽数化作一片死寂。 他垂着头,一步一步往自家院子走。 这一夜,旧念尽数归零,自此山河陌路,再无痴心人。 第92章 定婚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一起起了床。 吴母听见动静,给俩人打水洗脸,又招呼二人出来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吴婉清因为昨晚的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吴母。 吴母吴父坐在对面,吴父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吴母倒是表现的还好,还用胳膊肘顶了吴父一下,后者脸色才缓和了些,该递筷子递筷子,该夹咸菜夹咸菜。 张峰全程神色淡然,好像拐人家闺女的不是他一样。 吃完早饭,一家人往村口走。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已经站了一群人。 老孙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刻钟,吉普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引擎盖上一层薄霜。 张峰和吴婉清走到村口的时候,老孙正蹲在车旁边抽烟,看见他俩,把烟掐了,拉开后座车门。 张峰先上了车。 吴婉清站到吴母跟前,叫了声“妈”。 吴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领口皱起来的一角抻平了,又拍了拍她肩膀:“回去好好工作,别光顾着惦记家里。你跟小张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吴父一直站在后头没动,等吴母把话都说完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吴婉清又蹲下来揉了揉三个弟弟妹妹的脑袋,挨个说了句“听妈的话”,这才转身钻上车。 吴母站在村口一直目送车子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才抬手擦了擦眼角。 车子上了公路之后开得平稳,吴婉清靠在张峰肩膀上睡了大半程。 到了轧钢厂门口已经是下午了,老孙把车停稳,扭头说了一句:“张科长,到了。” 张峰推门下车,冲老孙点了点头:“孙师傅,辛苦了,回头请你喝酒。” 老孙摆摆手:“您甭客气,回头用车言语一声就成。” 吴婉清跟在张峰身边往招待所走,可能是情绪不高,一路没怎么说话。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站住了,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她看了张峰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挪开了。 过了好几秒,吴婉清才抬起头来,小声问道:“峰哥……你那房子,快弄好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张峰,说完又低下头去,好像那句问话已经用掉了她攒了半天的力气。 张峰算是明白了,感情是想把俩人的事定下来,也没绕弯子:“房子弄好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下个月算个日子,我去找领导打报告,我们先把证一领。。” 吴婉清猛地抬起头来,满眼喜色:“嗯,全听你的。” 张峰:“行了,回去歇着吧,跑了一天了。” 吴婉清“嗯”了一声,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脚步轻快,走远了还哼着歌,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张峰一眼,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小跑着拐过宿舍楼墙角,人影不见了。 张峰在招待所门口站了片刻,从空间取出两瓶汾酒,往车间方向走。 他在车间办公室找到了周明远。 周明远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报表,看见张峰进来,赶紧站起来迎了两步:“兄弟,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张峰把两瓶酒搁在桌上:“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搬回去。到时候叫上几个老哥们儿一块儿聚聚,认认门,这个你拿着喝。” 周明远低头瞅了一眼那两瓶汾酒,也不推辞,笑着应道:“好!你搬回来那天言语一声,我准到。” 张峰在他对面坐下,顺手递了根烟过去,自己也没抽,拿手里转了两圈。 “对了老周,还有个事想问问你。” 周明远点上烟吸了一口:“你说。” “厂里临时工的名额,你那边还有没有?”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临时工是有指标,不过招进来的基本都是干体力活的,分不到什么好岗位。怎么,有人托你办事?” 张峰弹了下烟灰:“我一个院儿的邻居,天天追在我后面烦我。我也抹不开面子,想着能给安排个临时工先干着,有没有那种特别累人的,给我找一个。” 周明远吐出一口烟:“行啊,我给安排。眼下车间里待遇最差,最缺人的就是铲煤的岗,三班倒,冬天还好说,夏天那锅炉房跟蒸笼似的,煤灰糊一脸,一般人干不了三天就想跑。” 张峰点了点头:“那就这个岗。”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老周,我话也说明白——这人能吃苦,就给他最苦最累的活干,千万别因为我开了口就照顾他。” 周明远听完,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张峰一眼。 他在这车间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张峰特意点这一句,还着重说了“千万别照顾”,他哪能不明白里头的意思。 这人八成是得罪了张峰,被当成烫手山芋丢过来扔锅炉房里了。 周明远把烟按进烟灰缸里,也不追问:“成,你回头把人领过来,剩下的我来安排。” 张峰站起来:“那就麻烦你了老周。过两天搬回来,我提前给你信儿。” 周明远笑着摆手,把张峰送出了办公室。 张峰出了车间,往厂门口方向走。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阎家那边拿到这份“工作”时会是副什么表情。 阎埠贵费尽心机塞儿子进厂,求的是个赚钱营生。他张峰给安排了一个最“体面”的活——铲煤。 到时候阎解成要是怕吃苦,不想干了,那可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张峰解决完阎解成的工作问题, 张峰点了根烟叼上,步子没停,出了厂门口,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了。 回到四合院时,前院里空荡荡的,住户大多都还没下班。 张峰走到东厢房门口的时候,门敞开着,里头比走的时候已经变了模样。 原先隔开两间房的土墙已经被整面打通,顶上换过新的顶棚纸,青灰色暗纹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哑光。 水泥地面已经干透了,踩上去平整结实,墙角线走得笔直。 卧室那面新抹的墙白亮亮的,窗户换过了新窗纸,透进来的光比从前亮堂不少。 周德茂正指挥工人在里间门口,拿一把刨子在推一根松木方料,木花卷着从刨口里翻出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堆。 他身边还堆着几块裁好的木板,已经划了墨线,等着组装。 听见脚步声,周德茂抬起头来,看见是张峰,赶紧走了过来:“张科长回来了!” 张峰迈进门槛,扫了一圈屋里的进度:“周师傅,辛苦你了。我看着这都快差不多了?” 周德茂走到客厅中间,指着四面的墙和脚下的地面,一样一样说给他听:“隔墙打通了,顶棚重新吊过,水泥地面也压光了,晾了这几天,已经能走人了。厕所的蹲坑已经盘好了,通到院子外面的下水道,我试了两回水,没问题。灶台是新盘的,连着火墙,冬天烧起来屋里暖和。” 他又指了指里间靠墙那几块板子:“家具正打着呢。大衣柜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还差门板和隔层,写字台的桌面也裁出来了,等榫头凿好就能组装。床架子也快完了,约莫再有三四天就能收尾。” 张峰走到里间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靠北墙立着一个大衣柜的骨架,松木料子厚实,榫头卯着榫眼,看着就扎实。 他又蹲下来摸了摸水泥地面,表面光滑。 又走到灶台跟前看了看,新盘的灶面平整,铁锅架上去严丝合缝。 周德茂见他看得仔细,在旁边补了一句:“厕所那根下水管我多埋了半尺深,怕冬天冻住。等过了年要是还顺畅,那就算是彻底没问题了。” 张峰直起身,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周师傅,您办事我放心。” 周德茂接了烟,别在耳朵后面没急着点。 “再有三天,家具就能打完,到时候再刷一道清漆,晾一晾就能住人。” 张峰点了点头:“成,那我到时候搬回来,提前跟您说。” 张峰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厕所的门看了一眼——白瓷蹲坑干净,墙角新接了根铁皮管子通到外面,蹲坑旁边还留了个水龙头的位置,回头接上就能冲水。 他来到这个年代,最受不了的就是没厕所,他可不会在家里放夜壶,每次都要跑到外面公厕太麻烦了。 屋内弄个厕所是必须的。 张峰很是满意,和周德茂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院门。 第93章 关门后的交易 张峰出了房门,正好碰见于莉端着菜盆从对面家出来,要去中院水池那边洗菜。 二十二岁的于莉瞅着就水灵,眼睛和张峰对上,脆生生的招呼道:“张科长,你这是来看房子的吧?我早上偷偷往你那屋瞅了一眼,收拾得是真气派,里头还盘了厕所,以后住起来可就方便了。” 她说话的时候满眼都是艳羡,自己和解成住在前院倒座房,晚上内急还要蹲夜壶,屋子里都是味。 张峰笑道:“人住得舒坦,日子才过得旺,对了,解成工作的事,有着落了。” 于莉端着菜盆的手猛地一抖,盆沿的菜叶差点滑出来。 “真、真的?” “你这话说的,我还能拿你开涮?” 于莉脸上浮出喜色,把菜盆往墙根一搁:“张科长,您进屋坐!我爸估摸着一个钟头就回来了,我给您倒杯茶先坐。” 张峰倒是没拒绝,跟在她身后进了阎家堂屋。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随口问了一句:“你公婆跟弟妹都不在?” 于莉弯腰从柜子里翻出只搪瓷缸子:“我妈带解娣去买布了,解成跟解旷出去打零工,得晚一会儿才能回来。” 抓了撮茶叶末子放缸子里,提起暖水瓶冲水,她把茶缸搁在张峰面前,“您先喝口水。” 张峰在靠墙的旧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缸子放在一旁,他可喝不惯阎埠贵这烂茶沫。 于莉站在桌边,现在出去洗菜让张峰一个人坐着也不合适。 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 张峰腿翘着,那目光在于莉身上游移,从上到下慢慢打量。 于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也不是没被其他男人看过,其他人都是偷偷打量,从来没被人像张峰这样直赤裸裸盯着看的。 心里头又恼又羞,暗怪事张峰行事太过唐突,半点不知收敛;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窃喜,自己还能吸引张峰这样优秀年轻的小伙子,难免生出几分得意。 面对张峰逐渐炽热的目光。 “张科长,你坐着,我擦下桌子。” 于莉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收拾柜子上的杂物,拿着抹布,对着柜面来回擦了两遍,又蹲下去擦桌腿,背对着张峰的时候,腰弯得很低,碎花罩衫的下摆绷紧了,显出腰臀之间那一段圆润的弧度来。 张峰悄悄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两只手探出去,扣住了。 隔着那层碎花布料,能感觉到弹性十足。 于莉整个人猛地一颤,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扭过头,脸上又惊又慌:“张、张科长……您这是干什么。” 张峰露出坏笑,身子往前贴了半步,低头凑近她耳朵:“你小声点儿。要是让院里那些碎嘴的婆娘听见了,你往后在院里还抬得起头吗?” 于莉的身子轻颤,她一只手撑着桌沿,不敢动弹。 “张科长……别……求您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峰的手没停,开口道:“于莉,你嫁给阎解成,后悔不后悔?” “碰上个这么抠搜的公公,没用的男人,婚后的日子不好过吧。” 张峰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于莉的软肋上,“阎解成一个月打零工挣的那点钱,交完伙食费,还能剩多少。多新鲜,儿子儿媳住家里吃饭还要交钱!你进门后,他给你买过一身新衣裳没有?” 于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张峰那作怪的手,而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是被媒人那张嘴骗进阎家的。什么“教员家庭,体面人家”。 阎解成呢?老实是真老实,窝囊也是真窝囊。 她嫁过来之后才发现,阎埠贵连她多吃一口咸菜都要在饭桌上拐着弯点她一句,阎解成吭哧半天连替他媳妇多要两块钱买块布头都张不开嘴。 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枯井,四面都是光溜溜的井壁,爬不上去。 于莉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张峰松开一只手,把她脸旁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诱惑道:“于莉,你要是想得开,解成的工作我能解决,连你的工作,我也能想办法安排。你想想,你跟他两口子都端上轧钢厂的饭碗,双职工,一个月五十多块,到时候你们还用看谁脸色?” 于莉抬起头来,眼圈还红着。 她在算账。 她跟阎解成要是能拿到双职工,足够他们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不用再看阎埠贵那抠搜脸,不用再因为多吃一口菜被拿话点,到时候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于莉认真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赌一把。” 于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到阎埠贵那副抠唆的嘴脸,连亲儿子找工作都不肯多掏一分钱,更别指望他能替她这个儿媳妇操心了。 可眼前这个人,如果他愿意,是真能帮上自己。 双职工。这年月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于莉的呼吸越来越重。 张峰看着她那张变换不定的脸,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把门从里头插上了。 于莉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红潮从耳根烧到脖,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半小时后。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莉(紧张刺激),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260】 于莉背对着门,弯腰把裤腿放下来,碎花罩衫的下摆被她拽了两下。 她不敢回头,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我……我去洗把脸。” 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张峰靠在椅背上,看着上涨的恶念值,很是满意。 脑子里思绪纷飞,四合院这全员恶人的世界,他得多刷些恶念值,兑换各类技能,一步步抬高自身的能力。 房屋门被再次推开,是刚下班回来的阎埠贵,看到张峰坐在自己家虽然有些诧异,还是赶紧笑着打招呼:“哟,张科长!您过来了?” 第94章 有劲 张峰刚要接话,门外于莉也回来了。她刚在院子里用凉水搓了两把脸,耳根还是红的,鬓角沾着水珠,看到阎埠贵也是一愣,有点做贼心虚的紧张。 阎埠贵见她从外头进来,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于莉大白天洗什么脸,但也没多想,脸上堆起笑:“于莉,给张科长倒茶了没?” “倒了倒了。”于莉应了一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岔开话题,又补了一句,“爸,张科长过来是告诉咱们,解成的工作有眉目了。” 阎埠贵那双喜欢算计的小母狗眼当时就瞪大了,几步凑到张峰跟前,笑着搓着手:“张科长,解成那事儿……真成了?” 张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我去车间那边问了问,周主任说还能匀出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不过我跟您说清楚,这岗位不是什么轻省活儿,刚开始肯定要受些累。你要回头跟解成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干两天就喊吃不消。” “要是觉得吃不了苦,明天和我言一声,咱就不占那名额了,回头把钱给你要回来。” 阎埠贵听完,当即就有些急眼了:“别啊小峰,二大爷我怎么能让你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解成那边没问题,我就替他答应了,累点怕什么!劳动最光荣嘛!解成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吃点苦算个啥!” “那——你看什么时候能让解成去轧钢厂报到?” “我安排好了,让解成直接去车间找周主任就行。他那边会安排活儿,先干着,剩下的后面再说。” “得嘞得嘞!那可太谢谢您了张科长!” 阎埠贵笑得满脸褶子,又转向于莉,“于莉,张科长杯子里茶水都凉了吧?倒了再给续上些!” 于莉伸手去够张峰面前桌上的搪瓷缸子。 张峰抬手拦了一下,在阎埠贵看不到的角度,摸了下于莉的手背,后者吓得一哆嗦,嘴上却说道:“甭忙活了,水就不喝了,今天过来就是和三大爷说解成这事,事说完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目光落在于莉身上:“三大爷,你这真是给解成娶了个好媳妇。我看弟妹于莉勤快有劲,又能干!解成是有福了。” 这话说得正常,任谁也听不出问题。 只有刚刚和张峰一番云雨的于莉,才明白,张峰刚才话语里强调的有劲、能干是什么意思,整个人都羞得想往地缝钻,真怕公公阎埠贵看出自己的异样。 于莉赶紧拿着桌子旁边的抹布,往灶房走。 阎埠贵倒没察觉什么不对,只当张峰是顺嘴夸一句,顺着话头跟着点头:“嗐,可不是嘛!这丫头进门以后确实勤快,我家解成确实享福。” 张峰笑了笑,没再接话,迈步往门口走。 阎埠贵跟到门口,假惺惺的说道:“小峰啊,不忙的话,要不留下吃了饭再走?家里虽然没啥好东西,但您这大恩大德的,怎么也得吃口热乎的……” 张峰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三大爷,您家那清汤寡水的,我还是甭给您添负担了。” 这话夹枪带棒,暗讽阎埠贵抠搜。 阎埠贵站在门口听在耳朵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碍着人家刚帮了忙,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干笑着摆摆手:“那、那你慢走!等解成上班了,我让他好好谢谢你!” 张峰的身影穿过影壁,脚步声远了。 阎埠贵这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冲着张峰走的方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瞧瞧,年纪轻轻就不知道节俭,天天嘴馋下馆子,一点家底都不攒,光顾眼前快活。到老了准得受穷。” 他说着进了屋,见于莉刚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柜台的抹布,便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训话的架势:“于莉啊,我跟你说——等解成上工了,一个月也能赚个二十来块,你们小两口有了进项,可得学着攒钱。别跟张峰似的,手里有俩钱就去下馆子,肉票粮票敞着花,那叫败家!过日子得细水长流,今儿多花一分,明儿就少一分,攒不住钱,往后拿什么养孩子?” 于莉站在桌边,低头听着,心中不以为然,嘴上应着:“爸,我知道了。” 阎埠贵还在絮叨:“你看我这辈子,虽说挣得不多,可该省的一分没糟践。你俩往后也得照这个路子走,千万别大手大脚的。” 于莉看似听着,心里却想的是刚才发生的荒唐事,那种刺激,那种感受,她跟阎解成在一起从来就没有过。 她越想越收不住,两腿不自觉地并了一下,浑身一阵发酥。 于莉脸色一片潮红。 阎埠贵还在那儿絮叨着过日子得精打细算,于莉脸上却一阵阵地发烫,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烧得她整个人都燥得慌,只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生怕公公瞅见什么端倪。 阎埠贵说了半天,见她一直低着头不搭腔,有些奇怪地瞅了她一眼:“于莉,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在外头冻着了?” 于莉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有些做贼心虚的小声道:“没、没事爸,刚才在院子里洗菜,风有点凉,可能吹着了。” 阎埠贵“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背着手往灶房走,嘴里还念叨着:“那就赶紧喝口热水暖暖,别把身子冻坏了,回头生了病还要吃药,那不又要平白花钱了,这日子就得这么算计着来,才能省出钱。” 于莉站在堂屋里,听着公公的脚步声进了灶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两腿发软的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 第95章 窝囊的阎解成 天色渐渐暗下来,阎家屋门才被推开,解成和解放兄弟俩拖着身子回来。 哥俩今儿去西直门外库房打零工,今天主要是帮人搬货,浑身上下蒙着一层灰土。 阎解成走在前头,进门先带进来一股尘土混着汗的味儿,他把外头那件破褂子往下一扒,随手搭在椅背上,布料一抖,扬起点细灰。他也顾不上掸,一屁股坐在条凳上,长出了口气。 阎解放比他窜得快,后头跟着进门,脚都没停就往灶房钻,嘴里喊着“妈!有吃的没?快饿死我了!” “催命呢?正给你俩馏窝头呢,等着!”三大妈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混着柴火噼啪的响。 堂屋桌边,阎埠贵端端正正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攥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他还端着架子慢悠悠吹着。 他今儿心里揣着喜事,坐这儿等解成回来。 眼瞅着阎解成歇得差不多了,他才把搪瓷缸往桌上轻轻一放,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开了口:“解成,往这边坐坐,爸跟你说个事儿。” 阎解成抬起头,一脸疲乏,但还是撑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在桌边坐下。 阎解成累得眼皮都发沉,听见爹发话,还是撑着直了直腰,把凳子往桌边挪了挪,哑着嗓子问:“爸,啥事啊?” 阎解放这时候从灶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半块凉窝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搭腔:“爸,啥好事啊?” 阎埠贵没搭理二儿子,目光落在阎解成脸上,慢悠悠地开了口:“咱们之前托张峰办的那个轧钢厂的工作,人家给办下来了” 阎解成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一扫疲态,兴奋道:“爸!真的?我真能去轧钢厂上班了?” 他大嗓门一喊,三大妈也跟了出来,站在灶房门口拿围裙擦手,脸上带着笑。 阎埠贵端起缸子抿了一口茶,等吊足了儿子胃口,才点了点头:“张峰亲自来家说的,车间那边周主任匀出来一个临时工名额,让你这几天就去报到。” 阎解成激动得有些发抖,说话都有点结巴了:“那……那是什么活儿?一个月给多少?” “这个张峰倒没细说。” 阎埠贵笑道:“不过张峰毕竟是个副科长,办事靠谱,不会拿这种大事瞎糊弄人。他特意提了一句,说刚开始的活儿肯定是要受些累的,让你心里有个数。年轻人嘛,吃点苦算什么?只要挣着钱了,怎么都值。” 阎解成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热切:“爸,您放心,再苦再累我也扛得住!扛麻袋、搬砖我都干过了,还能有啥我扛不住的?” 阎埠贵满意地看着儿子那副恨不得明天就去报到的模样,嘴角往上翘着,换了个坐姿,从兜里摸出半包经济烟,抽了一根叼上,慢悠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散出来,他看着阎解成, 语气换了一副腔调,又成了那个喜欢算计的表情:“解成啊,爸替你算过了。工作的事儿是咱家出的一百块钱求来的,你心里头得有数。以前说好的,你每个月交五块五的伙食费,这个照旧。”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另外,每个月你再交十块钱回来,还那一百块的本钱。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算完。” 阎解成脸上的笑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扭头看了眼一旁于莉一眼。 于莉一直站在堂屋靠西墙。从张峰走之后她心里就一直乱糟糟的,这会儿听见公公这番话,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 一个月十块钱,一百块至少也要十个月。 阎解成打去轧钢厂当临时工,头一年顶多二十出头,这一下就把一半交出去了,再刨掉五块五的伙食费,落到他俩手里的还能剩几个? 她抬头看了阎解成一眼,解成正和于莉对视了下,有些心虚地低着头,不敢反驳。 于莉实在忍不住了,往前迈了半步,赔着笑开口道:“爸,一个月十块是不是有点多了?解成这才刚上班,头几个月工资兴许都不太高,咱们是不是……” 阎埠贵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眼皮掀起来,从镜片上方看着她,语气市侩:“于莉啊,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十块钱多吗?张峰那边办事,咱家可是掏了一百块现钱的。你当那一百块大风刮来的?那是你爸我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的。解成不还,谁还?你们小两口过日子,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他说着夹烟的手指头点了点桌面,话音加重:“再说了,要是钱都给你们,肯定又乱花,剩不下什么。我这一片苦心,还不是为了你们将来打算?年轻人不能光想着眼前,得往长远了看。” 阎解成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于莉咬着下唇,她看见阎解成那副缩着脖子、半句话都不敢替她说的样子,心里头像被人拿凉水泼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张峰掐着她腰时说的那些话——“你嫁给他,后悔不后悔?” 当时她还觉得张峰是故意拿话撩她,可这会儿看着自己男人这窝囊样,她忽然觉着,张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戳的都是实话。 她低下头,不再争辩了。 阎埠贵见她不吭声了,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阎解成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一眼生闷气的于莉,嗫嚅着说了一句:“爸……那、那就按您说的,一个月交十块。” 阎埠贵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又露出笑来:“这就对了嘛。等你还完了那一百块,往后就不用交了,日子还不都是你们自己的?” 他说着站起来,背着手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阎解成:“哦对了,回头你找张峰,让他领着你去车间走一趟认认人。这是正事,可别拖。” 阎解成应了一声“欸”,又从兜里摸出半盒烟来,抽出一根叼上,拿火柴点了,猛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胸口那点憋屈顺着烟雾一起吐出去。 于莉看着阎解成这窝囊样,就来气。 于莉把抹布搭在桌沿上,转身进了里屋。 晚饭照例是稀粥就咸菜,阎解成心里有事,扒拉了两碗就撂了筷子。 阎解成吃完饭,打了盆水,胡乱在身上擦了把,换上一件干净褂子,磨磨蹭蹭地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第96章 于莉心乱 里屋灯光昏黄。 于莉背对着他坐在炕沿上,脸色不太好看,明显还在生气。 阎解成在她身边纠结地站了会儿,先去拿桌上的暖壶倒了碗水,端过去放在于莉手边,嘴里赔着笑:媳妇,口渴了吧,喝口水!忙活一下午了,我看你嘴都起皮了。 于莉没碰那碗水,也没搭理他。 阎解成挠了挠后脑勺,搬过炕边那张小杌子坐下来,探着身子,小声讨好道:媳妇,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其实……其实我也心疼那十块钱。但咱爸那人你也清楚,他这人就这样,之前疏通工作的时候,就已经说了的,改是改不了了。 于莉胸口憋着一股火气,语气满是憋屈愤懑:哪有这样的爹,算计别人也就算了,连自家儿子也算计,这日子真是没法好好过了! 一旁的阎解成吓得一激灵,赶紧上前要捂于莉的嘴:祖宗,别说了祖宗,一会让咱爹听见了,又招惹是非!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哪句不是大实话? 于莉虽然嘴上依旧硬气,到底还是忌惮公公,现在夫妻俩吃住都在家里,话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阎解成顺势宽慰道:我爹那人你还不清楚?他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要是在堂屋当场跟他顶起来,他非急了眼不可,到时候没准儿把伙食费都给你涨到十块,那不更亏了? 于莉没好气地说:你就会跟我打马虎眼,当着你爸的面半个屁都不敢放,一回屋跟我这儿倒会说了。 阎解成嘿嘿干笑了两声,厚着脸皮伸出手想去够于莉的手,被对方一抽手躲开了。 他也不恼,缩回手来搓了搓膝盖,话头一转:再说我爹他那性子,抠搜了大半辈子,手里攥着那钱跟攥着命根子似的。咱要是真不还他那一百块,他往后天天在你耳边念叨,你受得了?我寻思着,早还早利索,还完这十个月,往后工资就都是咱俩的了。到时候我一分不瞒你,全交你手里,你爱买啥买啥。 于莉斜了他一眼:十个月?说得轻巧。你一个月才挣多少?交完十块再扣五块五,落到咱俩手里还剩几个子儿? 阎解成叹了口气:那……那我再想想辙,回头跟张峰打听打听,看厂子里有没有加班的活儿。多干点就多挣点,总能想出点赚钱的门路来。 他又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再说了,我爹不说了嘛,等还完了债,往后日子还不都是咱俩的?你这么漂亮,别为这十块钱把身子气坏了,不值当的。 于莉听他左一句右一句说了一大车轱辘话,说到底没一句实在的,可态度是好的,气也跟着消了大半。 你就会拿好话填我。 阎解成见她神色松动,赶紧站起来去够窗台上那半包桃酥——那是他上回发零工钱买回来一直没舍得吃的。他掰了一块递过去,嘴里还念叨着:来来来,垫垫肚子。 桃酥渣子掉在炕席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捻,捻起来不能浪费,往嘴里一抿。 于莉看他这副精打细算的样儿,心里头那股气散了大半,接过桃酥咬了一小口,嘴里却还不饶人:算你还有点良心。 阎解成见她接了,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下来,又开始画饼了:那必须的,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放心,往后我挣的每一分,都有你一半儿。 阎解成不要钱的话还在说着,可于莉看着他那双笑眼,心里却忽然闪过张峰下午说过的那句话——你嫁给他,后悔不后悔? 她没接话,突然心情又失落了下来,低头又咬了口桃酥,嚼了两下觉得不甜,干巴巴的。 阎解成见于莉吃完桃酥,脸上已经不再绷着,心里一松,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就去搭她的肩,媳妇,那你看……今儿都累一天了,咱早点歇了吧。 于莉身子一僵,她当然知道阎解成这话什么意思。 想起了下午和张峰那档子事,她心里有点别扭,这会儿实在没那个心思,便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今儿算了,我也在家干了一下午活,这会乏得很。 阎解成却不依,胳膊一伸,直接把她搂进怀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乏啥乏,躺下就不乏了…… 手上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于莉挣扎了两下,又不敢弄出大声响让外头公婆听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今天真不想……你别闹。 可阎解成这会儿哪有停下来的意思,三下两下就把灯吹了,屋里暗下来,于莉拗不过他,到底还是被他按在了炕上。 约莫过了五分钟,阎解成忽然停住了动作,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发虚:那个……媳妇,我今儿实在累坏了,打了一天零工,胳膊腿都软,可能……发挥有点失常。 他说完这话,屋里安静,只能听见于莉的叹息声。 于莉躺在黑暗里,也不说话,脸上挂着一副上不去下不来的表情,心里头那股子烦躁又翻上来,可瞧着男人那副讪讪的样子,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叹了口气,只说了两个字: 睡吧。 阎解成了一声,仰面躺着,可能是因为太累了,躺下三秒就开始呼呼大睡。 反倒是身边的于莉,想着今天的事,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是男人,怎么那方面差距就那么大。 想到张峰今天说的话,要是自己也能去轧钢厂工作,成了人人羡慕的双职工家庭,手里有自己的工资,兜里有底气,何必这般忍气吞声、看人脸色。 到那时,喜欢的新衣服、细点心、体面日子,这些旁人有的,她一样都能靠自己挣来,再也不用依附旁人、受这窝囊气。 心底的不甘越来越盛。黑暗中,于莉咬着嘴唇做出了决定。 她不想熬着看不到头的苦日子,她一定要抓住机会,走出这憋屈的小院。 第97章 许大茂牵线,再遇娄晓娥 张峰推开技术科的门时,屋里正热闹着。 李卫国靠在椅背上跟李援朝扯闲篇,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逗闷子。 吴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设备手册,手里写着记录。 看见张峰进来,李卫国先收了话头,笑着招呼了一声:“张科长,早。”李援朝也跟着点了点头。 吴婉清抬起头来,目光对视,俩人心照不宣。 张峰在自己桌前坐下,翻开昨儿没看完的生产报表。 这几天他心里头盘算着两件事:房子那边周德茂马上就能收尾,晾上十天半月就能搬回去。 另一件事,娄家的隐患,他估摸着娄振华暂时还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但早晚得过这一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张峰神色发狠。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周明远端着饭盒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峰,你那邻居阎解成,今天易中海带着来找我了,我已经把他安排到铲煤的岗位上了。” 张峰夹了口菜嚼着,看了他一眼:“那就成,回头要是坚持不下来,可管不得咱们。” 周明远嘿嘿一笑:“那是。” 正说着话,食堂门口人影一晃。 许大茂穿着一件藏蓝色中山装,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圈,看见张峰坐在靠墙那桌,便快步走过来。 “峰哥!”许大茂在桌边站定,压低声音,“您吃着呢?有个事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张峰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食堂门口外面的花坛边上。 许大茂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没人,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峰哥,这是双合成的大白兔,我专门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您拿回去尝尝。” 张峰接过纸袋掂了掂:“大茂,有事说事,甭来这套虚的。” 许大茂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峰哥,这不……我跟晓娥的婚事定了,就在这个周末。我老丈人那身份,不准备大操大办,就是两家人在娄家吃顿饭,走个过场。我这边也没叫院里谁,就想请您去,帮着招呼一下厂里的几位领导,杨厂长、赵厂长他们都过来,我一个人怕照应不过来。” 张峰看了他一眼。许大茂这人在厂里人缘确实不行,院里这帮人他一个没叫,倒不是怕人多嘴杂,是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朋友,实在没人可找,这才想到了自己。 张峰心里头清楚得很,嘴上没推辞:“成,周末几点?” 许大茂见他应了,眼睛一亮,整个人松快下来:“周六晚上六点,在娄家。到时候您直接过来就成。” “行。” 许大茂又说:“峰哥,您下午有事没有?要是没事,我和晓娥想请您吃顿饭,就当是提前感谢您帮我这个忙。” 张峰想了想,下午确实没什么要紧事,有人请吃饭,不去白不去,点点头。 许大茂咧嘴笑了:“得嘞!那下班我厂门口等您。” 下班铃一响,许大茂早早在大门口等着了。 看见张峰出来,他把烟头掐了,迎上来:“峰哥,走,今儿去泰丰楼,娥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两个人沿着东四北大街往南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窄街,来到了泰丰楼。 饭店里就二三两坐了几桌,这年头可不是后世,不是吃公款,普通人家没几个人下馆子吃饭。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饭店里靠角落的娄晓娥,这会正低头翻手里的菜单。 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许大茂先进来,刚准备打招呼,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张峰,目光在张峰脸上停了一瞬,整个人明显有些不自在。 上次英雄救美后,俩人就再也没了联系,如今再见面,已经是要谈娄晓娥与许大茂婚礼的事情了。 张峰也注意到了娄晓娥,她今天烫了头发,化了妆,走近了看,耳垂上还挂着一对金耳钉,穿了一件暗红色滚边的薄呢外套,衬得肤色比上次见面时更白净。 整个人收拾得很精致,可那精致底下透着一股子疲态,眼圈周围发青,像是最近没休息好。 “大茂、峰哥,你们来啦。” 娄晓娥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张峰点了点头:“晓娥,今天打扮的真漂亮啊。” 娄晓娥低下头,没接这话,重新坐了回去。 许大茂拉开椅子让张峰坐主位,自己挨着娄晓娥坐下,招呼伙计过来点菜。 他要了四个菜——葱烧海参、清炒虾仁、木须肉、醋溜白菜,一瓶红星二锅头,转过头冲张峰笑道:“峰哥,今儿就是咱们自己人吃顿饭,您别客气。”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子。许大茂端起酒杯先敬了张峰一杯,然后话匣子就打开了,从厂里最近谁提拔了聊到放映队下乡碰上的趣事,又从乡下聊回娄家那顿饭的排场,说娄振华定了东兴楼的厨子来家里做席面,还说杨厂长答应来,到时候得准备几瓶好酒。 许大茂说话的时候连说带比划,唾沫星子横飞,把自己那点本事全抖出来了。 张峰偶尔接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听许大茂说。 娄晓娥坐在旁边,静静吃饭,与许大茂的兴奋截然相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饭桌上有许大茂一个人,气氛倒也不冷,可张峰能感觉到,娄晓娥的目光时不时与自己对视,眼神幽怨。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桌上的菜还剩大半。许大茂打了个饱嗝,拿起外套站起来,冲娄晓娥说:“晓娥,我送你回去,天都黑了。” 娄晓娥也站了起来,把椅背上的围巾搭在胳膊上:“不用了,我去趟姐们儿那儿,她家就在前边儿那条街上,几步路就到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那成吧,你自己当心。” 他又转头看向张峰,“峰哥,那我先走了,周末的事就拜托您了。” 张峰点了下头:“回见。” 三人在门口告别。 许大茂转身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 张峰把外套穿上,也准备往轧钢厂走。 娄晓娥还站在原地,目光看向许大茂远去的背影上,没动。 张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晓娥,那你……” “小峰哥。” 娄晓娥轻声叫了句,像是怕被人听见,“你能不能……陪我走一段?” 第98章 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你 张峰看到娄晓娥那恳求的眼神,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另一个方向走,顺着窄街往东走了一段。 娄晓娥走在前头半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在青砖地面上拉的细长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她一直没说话,张峰也不催,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走着。 走到街口拐角,娄晓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小峰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峰站定,等着她往下说。 娄晓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我……我能不能跟你回招待所坐坐?有些话,不想站在街上说。” 张峰看了她一眼,那少女怀春的样子,哪能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嘴上却还是说道:“走吧。”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一路无话。 进了招待所,张峰掏出钥匙开了203的门,侧身让娄晓娥先进。 张峰跟着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娄晓娥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来,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发颤:“小峰哥……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上来,两条胳膊环住张峰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张峰没动,就那么站着,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小峰哥,我喜欢你。” 娄晓娥的声音从他胸口位置发出:“我知道我不该说这话,我后天就要跟大茂结婚了,可我……可我实在憋不住了。” 她抬起头来,眼眶里全是泪,灯光照得她脸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我家里人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我得为父母考虑,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所以我只能嫁给大茂。” 她吸了吸鼻子,拿手蹭了一下眼角:“一开始跟大茂相处的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会说话,会逗我笑,我以为那就是了。可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不是那样的。我喜欢你的长相,喜欢你说话的样子,喜欢你的博学,喜欢你救我时候的男子气概。我从那天晚上回去就在想,要是……要是能早一点认识你,该多好。” “可我没得选。”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落了下来。 张峰沉默了几秒,抬起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晓娥,我也喜欢你,不过我不怪你。你家那情况,确实适合找个像大茂这样的女婿。” 他叹了口气:“三代贫农,知根知底。” 娄晓娥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在乎那些……我宁愿生在普通人家,宁愿不当什么大小姐,也不想……”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只剩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忍住泪水,抬起头来看他,眼睛肿着:“小峰哥……我本来打算结婚前把这些话跟你说完,然后就再也不见你了。可我没想到你也喜欢我,我……我更难受了。” 她咬了咬嘴唇:“要不……我们一起去港岛吧。我已经联系上小时候一起玩的一个姐们儿,她们全家都搬过去了,她说能帮我打点关系过去。我有钱,够咱俩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去那边重新开始。” 张峰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稍稍推开一些,低头认真看着她:“晓娥,我不能走。” 娄晓娥的目光微颤。 “为,为什么啊?” 张峰松开一只手,指了指窗户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天空:“我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自钢院学成出来就投身轧钢场,不能不顾一切就跑去港岛。眼下百业待兴,国家建设正是用人之际,我虽然职位不高,但好歹是个科级干部,也能做出一番贡献。我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撂挑子走人。” 张峰说这话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一脸正气的看着娄晓娥。 娄晓娥仰着脸与张峰对视,心中竟产生了一种惭愧。 小峰哥居然有这么伟大的思想觉悟,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自己怎么能因为这点儿女情长,就耽误小峰哥实现理想抱负,决不能当那个拖小峰哥后腿的人。 她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抬起来,解开了那件暗红色薄呢外套的扣子。 外套从肩上滑落,搭在椅背上。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细布衬衣,领口有一圈蕾丝边。 她的手指没停,又去解衬衣的扣子。 “我这辈子做不成你的妻子!” 她的声音很小,却语气坚定:“但我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你。这样我往后想起来了,就不会有遗憾了。” 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影影绰绰的,娄晓娥站在那片暖光里头,把最后几颗扣子也解开了。 张峰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顺着床沿倒下去的时候,娄晓娥的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声音含混地说了句:“轻一点……” 床头那盏小台灯的光晕在墙面上晃了一晃。 屋里只有偶尔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过了一个多钟头,屋里的动静才算彻底歇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娄晓娥(攻略),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280】 娄晓娥侧躺在床上,薄被搭在腰上,露出半截白腻腻的肩膀。 她认真的看着张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峰哥,我想清楚了。” 张峰靠在床头抽烟,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想清楚什么了?” “我不嫁给大茂了。” 娄晓娥的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 “我去港岛。去了那边也要好好赚钱,像你说的那样,等攒够了钱,再想办法回来为国家做点有用的事。” 她顿了顿,偏过脸来看他:“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就这么认命地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后半辈子一天一天地熬。那不是活着,那是熬日子。” 张峰把烟掐了,侧过身来看着她:“你爹那边能同意?” 娄晓娥沉默了几秒:“他会同意的,他在那边也有产业,交给一个老朋友在打理。我到时候留一封信,把话说清楚。他再生气,我也已经走了。” 张峰点了点头:“你要是真决定好了,我支持你。” 娄晓娥大着胆子凑过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小峰哥,你说咱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情不管别离久,情在相逢终有。” 娄晓娥笑了,笑的很开心,那双眼睛像一弯月亮。 她翻身坐起来,开始在黑暗里一件一件地穿衣服。 月白色的衬衣拢上肩头,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暗红色外套裹住身子。 她蹲下来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走了。”她的声音轻巧,带着一点笑意,再也没了之前的心事重重。 张峰靠在床头,点了点头:“此去清风坦途,岁岁安然。” 娄晓娥愣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烟雾升起来,在台灯的光束里慢慢散开。 娄晓娥走了倒也好,她在剧里是为数不多的好人,就是脑子不太够使,遇事拎不清。 她这一走,也不用经历电视剧里那些糟心事了,反倒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张峰也能腾出手,好好和娄振华这个心狠手辣的资本家过过招。 至于许大茂,如今被他戴了顶绿帽子,未婚妻还跑了,这事足够他短期内在四合院抬不起头来。 第99章 大茂,说谢谢 周六晚上,张峰正靠在床头看书,房门突然被人砸得“砰砰砰”震天响。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咒骂声。 张峰!开门!你他妈给我开门! 张峰眉头皱了起来,谁他妈大晚上找不痛快,声音听着有点熟悉,好像是许大茂。 张峰这才了然,估计是刚刚得知娄晓娥跑了,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娄晓娥也是真的绝,结婚前一天跑路,许大茂这辈子怕是很难抬得起头了。 张峰把门刚拉开一条缝,许大茂就直接冲了进来,整个人蓬头垢面,脸上更是充满了戾气。 张峰!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干的是人事儿吗? 他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张峰鼻尖上,语气更是暴躁:你跟娄晓娥怎么回事?啊?她给我留了封信,说喜欢你,她要去港岛!明天就是我俩结婚的日子!你他妈背地里挖我墙角,你他妈…… 张峰没等他把话说完,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他戳过来的那只手腕,拇指往腕骨缝里一顶。 许大茂话头猛地断了,整条胳膊像被拧了筋,身子跟着一歪,膝盖磕在地上,嘴里那串骂人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疼得倒吸凉气:别别别——撒手撒手! 张峰攥着他胳膊把人拖进屋里,反手把门带上。 两个嘴巴子扇得又脆又响,许大茂的脸登时红了两片,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血丝渗出来。 他被打懵了。 许大茂,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再让我听见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一句,这条胳膊你甭想要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大茂(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85】 之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这才想起了张峰的武力值,求饶道:张、张峰……有话好说…… 张峰松了手,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站起来说话。 许大茂缩着脖子,撑着地面爬起来,半边脸火辣辣的。 他老实了半瞬,可那股邪火顶着嗓子眼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臭着脸往张峰跟前一递:你自个儿瞅,我拿你当兄弟,你跟我媳妇搞一块儿,还不兴我上你门说道说道? 张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扫了一遍。 内容倒也简单——娄晓娥跟许大茂道歉,说自个儿实在不喜欢他,心里装了别人,那个人是张峰。她没法违心嫁人,选择离开,让许大茂找个更好的。 张峰把信纸往桌上一扔,抬手又给了许大茂一个大逼斗,啪地一声,许大茂被打得偏过头去。 你个废物。 张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气跟教训儿子似的:自个儿女人看不住,跑来找我撒野。娄晓娥喜欢我,关我屁事?那是你自个儿没本事把人拴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大茂(怨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90】 许大茂捂着脸,嘴硬辩解道:张峰,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我许大茂明天就能娶娄晓娥,就能当娄半城的女婿!到时候厂长也要高看我一眼,现在好了,人跑了,明儿全院都看我笑话,厂里那帮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你说关不关你事? 许大茂越说越来劲,可瞧着张峰那张冷下来的脸,刚想打住,晚了! 张峰没再跟他废话,伸手一把薅住他衣领,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许大茂整个人被踢在半空,脸一下子白了大半。 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张峰嘲讽地看着他:娄半城的女婿,你以为这是好事?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娄振华凭什么把闺女嫁给你? 许大茂吓得不敢说话。 张峰松开手,许大茂顺着门板滑到地上,他这次是真的怕了,哆哆嗦嗦不敢站起来。 张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娄晓娥确实找过我。 张峰语气平淡:昨天晚上吃完饭,她来找我。说喜欢我,想嫁的人是我,但是他爹不同意,想让我和她私奔去港岛,但是我拒绝了! 许大茂怕挨揍,低着头不吭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大茂(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95】 张峰笑道:知道为什么吗?跟一个漂亮女人比起来,我自个儿的前途更值钱。真娶了娄晓娥,甭说往上爬了,往后有人查起来,跟着下大牢都不新鲜。 许大茂原本还在生闷气,听到这话,仰着脸看张峰:张峰……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峰摇了摇头:我本来不打算说的。说了就是得罪娄振华。如今他自己女孩都跑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 娄振华把女儿嫁给你,图的就是你三代贫农的出身,拿你当幌子挡那些盯着娄家的人。另外一点,你妈当年在他家当过佣人,知根知底,好拿捏。你以为他是真瞧得上你? 许大茂脸色不好看,但是没反驳,这事他也清楚。 你娶了娄晓娥,等于自个儿往身上贴了个资本家女婿的标签。往后厂里提拔干部,谁敢提拔你一个资本家的女婿?你当那些领导是傻的?自个儿手底下搁一个成份不清不楚的人,那不是给自己埋雷。 张峰声音压低:这几年风向不大对。娄家那摊子事,上头一直没放下。但凡哪天有点风吹草动,这一家子一个都跑不了。你跟着掺和进去,你是替人家挡雷。 许大茂坐在地上,右脸的肿印还红着。 他听完这些话,后背贴着门板,半晌没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恨声道:娄振华!我操你姥姥的! 他扭过头,脸上那点委屈全被怒火盖过去了:我说呢!前天我给厂领导送请帖,厂长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合着那老王八蛋拿我许大茂当挡箭牌使!拿一个闺女就要废了我后半辈子! 他撑着门板站起来:我他妈找他去! 张峰没动,叼着烟看他:你去找娄振华理论?你想死你就去吧。 许大茂听见这话又顿住了。 可娄半城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解放前能在四九城立住脚的主儿,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都够他全家吃一辈子,真要翻起脸来,十个许大茂也不够看的。 那……那你说咋办? 张峰不说话,低头自顾自抽着烟。 许大茂在门边站了十来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垮下来,换上一副讨饶的嘴脸:兄弟……小峰哥,刚才是我许大茂一时上头,说了昏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您帮帮我。 张峰抬眼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哎,谁让我跟你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呢。我就帮你这一把。 许大茂连连点头。 你现在最该去的地方是娄家。 许大茂一愣:去……去娄家? 张峰点点头:你明天大婚,现在媳妇跑了。你一个准女婿,不去找岳父要说法,你躲在家里,娄振华那性子,头一个就得怀疑你跟晓娥串通好了跑路。到时候拿你出气,你扛得住? 许大茂不吭声了。 你照我说的做,拿着这封信,去娄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就说先来找了我,被我打了一顿,实在没法子才来求岳父做主,不然明儿没法收场。娄振华要面子,这档口他不敢让你闹出去,十有八九会拿钱堵你的嘴。 许大茂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琢磨。 他右手抬起来,拇指向张峰比了比:兄弟……还得是你。读书人就是心眼多,不是,我说错话了,是聪明。 他说着弯腰捡起桌上那封信,重新叠好了塞回兜里,转身要去拉门把手。 等等。 许大茂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了张峰一眼:兄弟,还有交代? 张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我刚才抽你那几巴掌,你不记恨我吧? 许大茂连忙摆手:嗐!那哪能啊!你那是救我许大茂的命!改天请你吃酒! 张峰了一声:那你给我说声谢谢。 许大茂的脸僵了一下,嘴角那块青紫的印子动了一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谢峰哥。那我走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许大茂(怨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00】 他扭过头,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 张峰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许大茂。 今儿我跟你说的每一句,你但凡往外漏半个字,娄振华头一个要收拾的不是我,是你。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大茂扭过头来挤出一个笑:峰哥你说哪儿去了,我许大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第100章 娄振华震怒 许大茂黑着脸走出轧钢厂招待所得大门,回头冲着门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张峰我去你大爷的!敢扇我脸,这笔账我许大茂记下了,迟早还回来。” 说话间,许大茂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火辣辣地疼,一阵龇牙咧嘴。 嘴上骂归骂,张峰刚才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许大茂脚下没有耽误时间,兜里装着娄晓娥留下的那封信,一路往娄家方向走去。 娄家大院,堂屋里灯火通明。 娄振华背着手站在厅堂正中,脚边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珐琅彩的茶壶被摔得四分五裂。 管家阿福正低头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瓷。 许大茂整理好表情,推开了娄家的门。 他这副惨样都不用装,头发凌乱,双颊红肿,嘴角挂着血痂。 许大茂带着哭腔:“娄叔!我、我实在没法子了……晓娥她……她跑了!明儿就是结婚日子,现在新娘没了,我这脸往哪儿搁啊!” 娄振华偏过头来,瞧见许大茂这副样子也是一愣,眉头拧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 许大茂抹了一把没有的泪水,委屈道:“张峰,张峰那杂碎打的!我去找他理论,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揍了一顿……”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封信,抖着手递过去,“娄叔您自个儿瞅瞅,这是晓娥留下的信,说心里装了张峰那杂种,不想嫁给我,跑港岛了。” 娄振华接过信,一目十行扫完,脸色沉得像要滴水。 许大茂瞅着娄振华脸色不对,赶紧又补了一句:“娄叔,我这婚事可咋整啊,明儿厂里好几个领导都要来,到时候都知道新娘子跑了,我许大茂往后在轧钢厂还怎么待?您得给我做主啊!” 他说着拿袖子挡住脸,肩膀一抽一抽,活像受了大委屈的鹌鹑。 娄振华深吸了两口气,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哪能看不透许大茂那点小心思,可眼下人跑了是事实,婚礼黄了也是事实,许大茂真要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娄振华自知理亏,他偏过头,冲阿福抬耳边说了两句。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出来,恭恭敬敬递到娄振华手边。 信封鼓囊囊的,看厚度少说三五百。 娄振华把信封往许大茂怀里一塞,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大茂,是叔没把闺女管教好,让你受委屈了。这些钱你拿着,轧钢厂那边,我去沟通,你回去好好歇两天,往后有合适的姑娘叔再帮你张罗。” 许大茂接过信封,手指头一捏那厚度,心里一惊,眼泪当场就收了。 他攥着信封,嘴上还假模假式地推辞:“娄叔,这、这哪好意思……” “拿着吧。”娄振华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再推。 许大茂连连点头,把信封往怀里一揣,又抹了把脸:“那……娄叔我先回了,您也早点歇着。” 他转身出了厅堂,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出了院门,他站在路灯底下,从怀里掏出信封翻了翻,好家伙,这娄家出手就是大方。 大概有500块,许大茂高一扫之前的阴霾,咧嘴傻乐。 要知道前阵子贾东旭意外死亡,轧钢厂才给赔了500块,如今仅仅是因为娄晓娥跑了,自己就得了500块补偿,这买卖划算啊,揣回兜块,哼着曲儿往南锣鼓巷走。 至于张峰,那几巴掌不能白搭,先记着,早晚要找补回来。 厅堂里,门关上之后,娄振华脸上的笑一瞬就没了。 他站在满地碎瓷片中间,半天没动。 娄母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块手帕,眼眶还是红的,看着娄振华那张铁青的脸,声音发颤:“振华……晓娥真走了?去港岛了?” 娄振华没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娄母手走下来几步,在娄振华身边站定,小声说:“其实……走了也好。咱们身边的老朋友,走的还少吗?上个月老周家也把闺女送出去了,你不是也说过……留在这儿,不知道哪天风向就变了。” 娄振华猛地回过头,目光凌厉地剜了她一眼:“你闭嘴。” 娄母被他这一声喝得缩了缩脖子,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娄振华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压下来,带着一股子焦躁:“咱们那些产业还在,上头盯得紧,你当我为什么不肯走?但凡能走利索,我早带着你们走了!” 娄振华叹了口气:“晓娥这一跑,可是把咱家害苦了,上边肯定会更加警觉,咱们后面想继续像之前那样,慢慢把资产往外转移得方法,恐怕难了。” 娄母站在他身后,宽慰道:“可咱们在港岛那边,不是早就托人置办了些产业?古董、字画、小黄鱼,这些年一点一点挪出去的,也有不少了。晓娥过去正好接手,咱们自己女儿总比交给那些外人放心。” 娄振华沉默了一阵,半晌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像是认可了她这话。 “那我先上楼了,你也别气太久,身子要紧。” 脚步声沿着楼梯慢慢远了。 娄振华站在窗前,脸上那层疲态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平日里那种不动声色的冷。 “阿福。” 阿福从门廊暗影里走出来,弯着腰:“老爷。” 娄振华沉默了几秒:“晓娥走了,这事归根结底绕不开张峰。没有他在中间搅和,那丫头也不至于生出这种心思。” 他顿了一下:“上回狮子大开口,坑我一万,我还没跟他算清楚。” 阿福垂着眼,等他把话说完。 娄振华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去找几个生面孔,别沾本地的,要那种办完事就走的。手脚利索点,别留尾巴。” 他偏过头看了阿福一眼:“本来想慢慢收拾他。眼下晓娥突然跑去了港岛,咱们得低调一阵子,不能再拖。趁风头还没起来,先把人办了。” 阿福躬身:“老爷,我这就去安排。东北那边有几个跑江湖的,以前跟咱有过往来,办事干净。” 娄振华“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 阿福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堂。 第101章 黄雀在后 从娄家出来后,许大茂激动中掺杂着紧张。 一路往南锣鼓巷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没办法,五百多块钱,许大茂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把信封搁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走几步路就忍不住拿手按了按,硬邦邦的感觉,浑身踏实。 他嘴角翘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五百块怎么花了。 娶个媳妇用不了一百。 院里那帮人娶媳妇,彩礼撑死了四十,剩下那些够他买一台上海牌收音机,还得是带短波的那种,搁屋里一摆,四合院这群土鳖,谁看见不羡慕? 再留点钱扯几尺好料子做身像样的中山装,像张峰那种,严丝合缝的。 他想着想着,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定军山》的调子:“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哼了两句,又暗自得意点头,这词儿正对心思,鸿运上门,钱财到手。 拐进一条窄巷子的时候,光线暗下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麻袋从侧面兜头罩下来,眼前一黑。 拳头如雨点一般,紧跟着落下来。 疼得许大茂在寂静的夜里嗷嗷直叫。 他蜷在地上,两只手护着头,嘴里连声喊:“别打了别打了!各位好汉!有话好说!” 打他的人停了手,有个人蹲下来往他怀里摸。 许大茂感觉到那只手探向他胸口藏着信封的位置,整个人一下子慌了,两条胳膊死死搂住胸口,嘴里带着哭腔:“那个不能拿!那个真不能拿!几位爷行行好,那是我借的!” 换来的是一脚踹在腰眼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两只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信封被人从怀里抽走,许大茂趴在地上,听见有人翻开信纸的声响,接着是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几个,走。” 一个压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脚步声连着响了几下,接着是越来越远的动静,很快巷子里就安静下来了。 许大茂趴在地上又等了半天,确认人走干净了,才哆哆嗦嗦地把麻袋从头上拽下来。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半边脸蹭破了皮,腰上挨的那一脚还抽着疼,他顾不上去揉,先伸手往怀里摸了一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下。 五百块没了。 他站在巷子里,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嘴角那块青紫的印子还在,脸上又添了几道新擦伤。 他扯着嗓子干嚎:“那是我的钱啊!我许大茂的五百块啊——” 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 这次许大茂是真哭了,巷子里始终没人经过,安静的夜晚,只能听到他自己的抽泣声,过了好久,才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 再也没了之前那意气风发的好心情。 —— 时间往前倒。 许大茂前脚从招待所出来没两分钟。 张峰跟着也出了招待所,他拐过两条胡同,到了刘二狗那间院子门口,抬手拍了两下门板。 里头隔了一会儿才有人应,一阵趿拉鞋底的动静,紧接着门拉开一道缝,刘二狗那张还带着油光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看见是张峰,赶紧把门全拉开。 侧身让路:“峰哥!您这时候怎么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张峰跨过门槛,跟着进了东厢房。 刘二狗拿袖子把唯一的凳子擦了擦,让张峰坐下。 “前阵子托你弄的票,今儿来拿。” 刘二狗应了一声,转身从床底下的铁盒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包,搁在桌上摊开,里头粮票、肉票、酒票码得齐整,清清楚楚报出各类票证的价钱。 张峰一言不发,直接将一沓现金摆到桌角,数额分毫不差。 刘二狗眼睛一亮,也不数一下,直接放了起来。 “得嘞,多谢峰哥照顾。” 张峰接过纸包揣进内兜,像是随便聊天开口道:“四九城今天出了个新鲜事,正主还是我们院那个放映员许大茂,今晚估计能发一笔横财。” 刘二狗来了兴致,赶紧递过去一根烟,往前凑了凑:“哦?还有这等好事?峰哥怎么个说法?” 张峰把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娄半城你知道吧?闺女悔婚跑了,明儿就是大婚的日子,准女婿,也就是我们院那许大茂,这会正往娄家去要说法呢。娄半城那个身家,能不给这兄弟一笔钱堵嘴?” “困了,过段时间再来找你拿票。” 他说完弹了弹烟灰,没再多话,转身迈出了门槛。 “峰哥,您路上慢点。” 张峰走后,刘二狗还站在院子里眼神闪动。 他扭过头冲偏房喊了一嗓子:“老四!出来!叫上二楞和大头,上家伙!” 偏房门帘子一掀,一个瘦高个探出脑袋,眼珠子还带着宿醉的红血丝:“二哥,咋了?” 刘二狗已经把门闩拉开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别问,赶紧的。” 瘦高个没再多问,转身回屋,很快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紧接着三个人从偏房鱼贯而出,个个袖口挽到小臂,腰间别着短棍。 几个人出了院门,刘二狗走在头里,沿着胡同往南锣鼓巷的方向拐了过去。 这时候张峰已经走出去半条街远了,他没有停步,以刘二狗这种市井流氓的贪婪,这种事,他一定会去守株待兔看看,张峰直接回了招待所。 张峰躺在床上,心念一动。 眼前的画面切到了南锣鼓巷附近的那条窄巷子。 许大茂正一脸喜色地从巷口拐进来,怀里鼓鼓囊囊揣着那个信封,嘴里还哼着调子,步子轻快。 画面里几个黑影从墙根底下闪出来,刘二狗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只麻袋。 后面的事和他在招待所楼上坐着的这段时间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样——麻袋罩头,拳脚落下,信封被抽走,脚步声四散消失。 张峰睁开眼,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许大茂那五百块,张峰就没打算让他安安稳稳揣回院里去。 许大茂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从他摔门出去那一刻张峰就看得清清楚楚,岂能让这种人拿了钱享受,张峰不是没想过自己直接抢了许大茂,但是一个人也太明显,容易被许大茂猜到,自己也不差那点钱,所以就便宜了刘二狗。 这种事,许大茂大概率也不敢报警,就算报警抓到刘二狗,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跟刘二狗闲聊了几句街面上的闲话,从头到尾也没让对方去抢许大茂。 第102章 遇袭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刘海中端着饭盒凑过来,挨着张峰坐下。 他笑着和张峰打了个招呼,左右看看,才压着嗓子说:“小峰,听说了没?许大茂那小子栽了。前阵子满世界吆喝要娶娄半城的闺女,结果呢?媳妇跑了,自个儿还让人揍了一顿。说是鼻青脸肿的,三大妈瞅见了,问了两句,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看呐,准是他那花花肠子惹恼了人家大小姐,人家找人收拾了他一顿。活该!让他平时在院里嘚瑟,整天跟只斗鸡似的,谁都不放眼里。” 张峰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下去,摇了摇头:“二大爷,这事儿不好乱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咱甭跟着掺和了。” 刘海中嘿嘿一笑,也没再多说,低头扒拉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忽然寡淡下来。 张峰在这《情满四合院》的世界里折腾了这么些日子,难得清闲几天。 他和吴婉清虽然还没扯证,可那姑娘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媳妇,整日跟着他,早上一起来食堂吃早饭,中午端饭盒坐他对面,晚上下了班也磨蹭着不走,等张峰一块儿出去。 这天傍晚,张峰说请吴婉清去吃铜锅涮肉,解解馋。 吴婉清眼睛一亮,应了声,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厂门,拐上东四北大街,往福源居方向走。 深冬的北京天黑得早,路灯昏黄地亮了几盏,街面上行人不多,饭馆的招牌在冷风里晃荡。 两人吃完涮肉出来,浑身暖和,吴婉清红着脸挽着张峰的胳膊,沿着马路慢慢遛弯消食,嘴里哈出白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厂里的事儿。 走到一处岔路口,张峰忽然觉着后脊梁一紧,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有人在暗处拿眼睛锁着他,又像风声里夹了不该有的动静。他下意识攥住吴婉清的手腕往左边猛地一带。 “嗖。” 一声极轻的破空响擦着他右耳掠过去,“笃”地钉在身后几步远的土地上。张峰扭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看得清楚——一柄窄刃飞刀,刀刃没进砖缝半寸,刀柄还在微微发颤。 若是再慢半拍,那刀子扎的就是他后心。 吴婉清这才反应过来,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啊”,整个人缩在他身后,手指头攥紧了他大衣后摆。 “你别出声。” 张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对面那条黢黑的岔巷。 巷口的阴影里慢慢走出四个人影,肩宽体厚,都拿黑布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 打头那个正慢悠悠地收回掷刀的手,布料底下能看出他侧脸有一道刀疤,从颧骨一直划到耳根。 他身后那个比旁人矮了半头,可肩膀比别人宽出一圈,像个移动的肉墩子,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棍头磨得发亮。 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散开,堵住了退路,手里也都掂着家伙。 刀疤脸往前迈了两步,操着一口带着关外腔的沙哑嗓音:“你小子,就是张峰吧。” 声音不是本地人,像是东北那边跑江湖的老手。 张峰心里一沉,冲自己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娄振华。 看对面不说话。 他偏头瞥了一眼张峰身后的吴婉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哟,买一送一。哥几个也别白跑这一趟,撂倒男的,女的留口气,找个地儿乐呵乐呵。” 吴婉清脸色刷地白了,抓着张峰衣摆的手都在发抖。 张峰没动,只侧过头,压低声音:“婉清,待会儿我拦住他们,你往大路跑,别回头。” “峰哥——要走,一起走。” “你要不听话,我以后甭理你了。” 张峰的语气没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吴婉清眼圈一下子红了,咬着嘴唇顿了片刻,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我听话。” 她松开他衣摆,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矮壮悍匪见她往后撤,脚底下一动就要追。 张峰左脚往前一踏,整个人斜刺里蹿出去,肩膀一沉,右手五指张开朝他面门探去——八极拳“扑面掌”变式,不拍下巴改戳眼睛。 矮壮悍匪没料到他主动抢攻,下意识偏头一躲,张峰的掌擦着他耳侧过去,顺势变招,左肘从下往上一挑,正撞在他胸口。 这一下力道不算大,可寸劲爆发,震得那矮壮汉子往后踉跄了两步,铁棍差点脱手。 可另外两个已经从左右夹了过来。 左边那根棍子劈头砸下来,张峰抬臂格挡,棍头砸在小臂上,“砰”一声闷响,震得整条胳膊发麻。 他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力往右边一靠,右肩顶进右侧那人的肋侧——“贴山靠”的寸劲,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横着歪出去,后背撞在路灯杆上,铁棍脱手滚出老远。 但左边那第二棍紧跟着来了,这次砸在他左肩胛上,疼得他半边身子一抽。 张峰咬住后槽牙,不退反进,右手五指成爪扣住那人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拽,膝盖顶上去,正撞在他小腹。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张峰右拳照着太阳穴补了一下,那人软趴趴地倒下去,不动了。 这一连串动作前后不过十几秒。 矮壮悍匪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那股混不吝的横劲儿收了大半,多了几分谨慎。刀疤脸一直没动,抱着胳膊站在巷口阴影里观战,脸上看不太出什么表情。 张峰吐了口气,左肩挨的那棍子还在抽着疼。 这几人都是练家子。 面前还剩两个,刀疤脸是个扎手的硬茬。 就在他准备冲上前把那矮壮汉子彻底放倒的时候,后脑勺一根弦突然绷紧了。那种“不对”的感觉又来了,像有人已经在他身后架好了刀。 他想闪,可脚底下没来得及动——矮壮悍匪突然扑上来,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双腿,整个人像块石头坠在他膝盖上,让他半步都挪不动。 张峰挣了一下没挣脱,低头看见那矮壮悍匪的后脑勺离他只有一臂远,右拳正要往下砸—— 眼角余光里一道影子猛地闪出来。 吴婉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头发散着,碎花罩衫的下摆刮破了一道口子,两手攥着一块青砖,正从侧后方扑向刀疤脸。 第103章 一巷杀伐,一念情深 刀疤脸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第二把匕首,刀尖朝外,正对着张峰的后心位置。 吴婉清扑上来的时候他没防备,被她那一砖砸在右肩窝上,“当啷”一声,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可刀疤脸到底是老江湖,挨了一砖肩膀只是歪了一下,左手顺势一巴掌打在吴婉清肩上,吴婉清整个儿失去平衡,撞在旁边的墙根,闷哼一声顺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 刀疤脸弯腰要去捡那把匕首。 张峰几乎是在同一刻动了。 他顾不上什么藏不藏私了,右手心念一动,一块大黄鱼凭空出现在掌心——两斤多沉的足金,捏着凉冰冰的。 他手腕一抖,那黄鱼脱手飞出去,直直砸在刀疤脸捡刀的手背上。 “咔嚓”一声闷响。 刀疤脸的右手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折了过去,骨头茬子隔着皮肉顶出一个尖锐的凸起,匕首脱手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嗓子里发出闷哼。 吴婉清靠在墙根底下,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见张峰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捏着,可那块黄鱼像是凭空蹦出来似的,就这么飞了出去。 张峰没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死死抱着他双腿的矮壮悍匪,对方仰着脸,眼里带着一股子死也不松手的狠劲。张峰右拳抬起来,拳头里又凭空多了一块黄鱼——两斤沉的金疙瘩,捏在指缝间,拳面裹着那层硬邦邦的金块,照着矮壮悍匪的太阳穴砸了下去。 闷响。 矮壮悍匪的胳膊松了,整个人往侧面一歪倒在地上,眼皮翻着,嘴角有血沫子冒出来,再没动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有财(死亡),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05】 刀疤脸捂着手臂往后退了两步,左手从后腰又要摸什么。 张峰手里的黄鱼已经脱手飞了出去,金块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啪”地砸在刀疤脸的左肩关节上——又是骨裂的声响。 刀疤脸整条左臂垂了下去,匕首从指间滑落。 绝对的硬茬,他想要转身跑,张峰已经三步并两步欺到他身前,右肘回收,大臂贴肋,小臂横折——八极拳,霸王顶肘。 这一下用了全力,肘尖正中心口,刀疤脸像个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十几米,后背砸在巷口的青砖墙上,发出一声闷重的轰响。 他顺着墙面滑下来坐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嘴里那口血从蒙面布底下渗出来,淌了一前襟。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赖三(死亡),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10】 巷子里安静了。 路灯的光照着一地狼藉——铁棍、匕首、碎砖头,还有四具或趴或歪的身体。 最早被张峰放倒的那两个还在喘气,一个蜷在地上捂着小腹直抽气,另一个面朝下趴着,后脑勺挨的那拳让他至今没醒过来。 张峰喘了口气,左肩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没停步,走到扔在地上的匕首旁边蹲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副帆布手套套上,捡起那把刀。刀刃干净,连个指纹都没有,刀柄缠着黑胶带。 他走到趴着那人跟前蹲下去,匕首在他颈侧划了一道。干脆利落,一刀之后那人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另一个蜷着的也没多费事。连着两刀,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赵二牛(死亡),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1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孙老六(死亡),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20】 这是张峰头一回亲手杀人。手指头攥着刀柄的时候,掌心全是汗,可刀刃割下去那一瞬间,他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兴奋在里面。 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心头,体内某些道德束缚在这一刻松动了。 他站直身子,深呼吸了几口,把那点冒头的嗜血压下去,把匕首扔在地上,又把手套收回空间。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墙根底下。 吴婉清还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嘴角挂着血丝,碎花罩衫刮破的那道口子底下渗出一小片暗红。 她看着张峰走过来,努力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发虚:“峰哥……我没事……” 张峰扶起吴婉清,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张峰低头看了吴婉清一眼。 刚才那千钧一发,她扑上去砸了刀疤脸一砖,把这刀疤脸的杀招全搅散了。 这让张峰对于吴婉清大感意外,明明已经让她走了,却又绕回来帮自己。 明知道如果不敌,她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还敢回来。 这一刻,张峰对于吴婉清的感觉,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已经不再是一开始单纯的利用,这样的女人,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张峰没有说话,轻轻拍了下吴婉清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紧张。 果然感受到张峰的安抚,吴婉清整个人都慢慢平静下来。 “峰哥,这些人,这些人我们怎么处理掉?” 吴婉清经过了最初的惊慌,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张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没答话,转身走回巷子中央。 那块砸断刀疤脸手臂的大黄鱼掉在碎砖缝里,金面上沾着灰和一点暗红。 他没捡。又弯腰从空间里取出一大把大团结,粗粗一看,七八百块不止,攥在手里往巷子里扬了一把,崭新的票子散了一地,被夜风卷着贴到墙根底下,沾了血迹。 吴婉清从张峰肩头抬起眼皮,看见那满地的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问。 她虽然好奇,张峰是怎么变出这些东西的,但是张峰不说,她就不问。 张峰拉着吴婉清的手:“走。” 俩人快步离开了这条小巷。 身后那条巷子越来越远,路灯的光被拐角吞掉了,那几条尸体和满地散落的票子一并沉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104章 特异功能 两个人回了招待所。 吴婉清身上倒没大碍,刀疤脸当时一门心思要弄张峰,那一掌只把她拍开,没再补第二下。 她只是膝盖蹭破了一层皮,嘴角还挂着一点血,在屋里灯光底下看着有些狼狈,张峰检查了下,人没事。 反倒是张峰这次大意了,伤得不轻。 左肩胛骨上挨的那一棍,现在肿起老高,皮肉底下泛着一片暗紫色。 他脱了外套,吴婉清站在他身后,看见那片淤青,红着眼圈担心道:“峰哥,要不我们去医院吧,你这伤不轻。” “不能去。” 张峰摇头,语气平淡:“今晚死了人,明天医院那边肯定有人盯。我这时候露面,等于是去自首,就算是对方先动手,我把四个人都杀了,这到哪也说不过去。” 吴婉清明白张峰说的没错,也不敢再劝。 张峰在床边坐下来,右手空着伸向桌面,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吴婉清看见那只手落在空处,下一瞬,桌面上凭空多了一个深绿色铁皮箱子,巴掌大的红十字印在箱盖正中间。 吴婉清“啊”了一声,刚才打斗时就发现张峰有点不对,但是也心思细究。 如今张峰当她面,又凭空变出这么大一个医疗箱,她不惊叫才怪。 她往前走了半步,看着那只箱子,又抬头看了看张峰,强忍住好奇没有问题。 张峰打开箱盖,从里头翻出一卷绷带、一瓶碘酒、一小包纱布。 他把东西搁在床沿上,偏过头看了吴婉清一眼:“你想问什么?” 吴婉清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小声问了一句:“峰哥……你会特异功能?” 张峰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你当是就是吧。” 这年代,确实有不少坑蒙拐骗的特异功能大师,许多人当真。 吴婉清还想问些什么,张峰已经把上衣脱了一半,露出左肩那片淤青:“先上药,别的回头再说。” 她顾不上追问了,拿碘酒棉球压在那片淤青上,一圈一圈涂,动作轻柔。 碘酒渗进皮肉里,张峰没出声,只是呼吸更加沉重。 吴婉清手底下没停,涂完碘酒,又拿纱布叠了几层按在伤处,绷带从肩头绕到腋下,一圈缠一圈。 张峰低头让她忙活。 缠完绷带,两个人躺下。 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吴婉清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渐渐匀了,眼皮合着,像是已经睡过去。 张峰又等了一阵,确定她呼吸彻底平稳了,才慢慢坐起来。 拿过床头那件灰外套披上。 “峰哥。”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他顿住了。 吴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已经撑起半个身子,头发有些散,搭在肩侧。 张峰回头看她一眼:“你睡你的。” “你要去哪儿?” 张峰没答,右手在枕边按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沓钱,全是大团结,码得齐整,厚厚一摞,少说四千。 他把钱搁在床头柜上,平静道:“我要回不来,你拿这钱去买个房子,剩下的计划着花,往后找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人。” 张峰语气平淡,内容却像交代后事,他也不清楚,娄家那边情况,自己能回归主空间,倒不是很怕,就是担心这傻丫头到时候犯蠢。 吴婉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抿紧了。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声音坚定道:“我等你。” “行了,歇着吧。” 张峰说完,转身拉开窗户。 招待所二楼对张峰这种强化过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他右臂撑着窗台翻出去,脚在窗沿上借了一下力,整个人落在楼下花坛的泥地里,单膝着地卸了力,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往南走。 张峰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派的这些杀手要弄死自己。 这四九城里,能一口气请得动四个关外跑江湖的硬茬子,又有动机要他命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第二个人来。 得趁今晚,来个出其不意。 等天一亮,娄振华发现那四个人出事了,以对方的财力和人脉,到时候再想近他的身就难了。 娄家大院隔着两条街的时候,张峰放慢了步子。 那堵青砖高墙在路灯底下泛着暗沉的光,院门上方的铁艺门灯还亮着。 张峰没走正门。他沿着院墙外侧绕了半圈,挑了东边那段墙,靠墙是一棵老槐树,枝丫伸到院墙里头去了。 他踩着树干攀上墙头,蹲在上面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布局。 正房的灯还亮着,窗帘严实。 张峰跳下墙头,落在墙根内侧的泥地上,脚底触到地面的时候顺势一蹲,没弄出声响。 他贴着廊柱的暗影走到正房廊下,站在窗台边侧,从窗帘那道没合拢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娄振华坐在堂屋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 阿福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微微弓着腰,像是在等什么。 “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阿福摇了摇头:“回老爷,还没。按理说早该完事了,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那几个人,都靠得住吗? “靠得住。” 阿福应道:“都是从东北那边找来的跑江湖的,手底下沾过人命,户籍对不上,公安那边查不到咱头上。领头那个赖三,身上背着通缉,今儿办完事拿钱连夜就走。” 娄振华“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把碗盖合上搁在手边的八仙桌上。 “张峰那小子,好歹是个副科长。人要是没了,轧钢厂那边不一定会重视。” “我找的人都是生面孔,而且见面的时候蒙着面,对方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阿福躬了躬身,“就算查,连不上咱这儿。” 娄振华没再接话,像是在想张峰被人从哪个胡同里拖出来的画面。 张峰蹲在窗外,把他们说的话听了个干净。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到那把折叠起来的短刃——从刀疤脸身上捡的那把,他当时收进了空间。 他无声地推开那扇窗扇,木框和窗台之间没有上油,推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娄振华手里的盖碗顿了一下,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娄振华看见窗边那道人影,瞳孔猛地一缩。 娄振华看清来人的脸时。 “你……” 阿福也在同一刻动了,他比娄振华快,两步跨到身前,把娄振华整个人挡在身后。 第105章 夜入娄家 阿福最先反应过来,手伸向后腰。 张峰手里的匕首比他快了一些。 他跨出一步,右臂从下往上一撩,刀刃顺着阿福小臂外侧划过去,布料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跟着翻卷,血珠甩在半空,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他从后面摸出的枪也跟着脱手,顺着惯性甩出去,撞着墙根才停下来。 阿福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撤了三步,左手按住右臂伤口,指缝间很快洇出暗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又抬起头来盯着张峰,那眼神变了,连带着佝偻的身躯也站直了。 从一个人畜无害的老仆人,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没再去看那把被甩到墙角的枪,两脚错开半步,前脚虚点地面,后脚实踩,腰背微弓,两只手掌面朝前张开,五指略微分开,像两片铁叶子。 谁也不知道,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仆阿福,居然也是一个正经练家子,师承正宗的洪拳。 这些年跟在娄振华身边,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入了土。 刚才那只胳膊被张峰划的伤口不小,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聚了小小一摊。 张峰没给阿福缓过来的时间,膝盖一弯,整个人弹射出去。 阿福不退反进,左脚前踏,右掌朝张峰胸口直推——铁桥推山,这一掌带的是腰胯拧出来的劲,真要挨实了,肋骨都得折两根。 张峰肩头微侧,用左肩迎上去——八极拳贴身靠的变式,硬碰硬。 肩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张峰感觉左肩那棍伤的地方被震得一抽,疼得整条胳膊麻了半瞬,可阿福比他更吃亏——他右臂有伤,这一下推出去用了六成力,伤口崩裂,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手腕淌进袖口。 张峰趁他力道泄的那一瞬,右肘横着扫出去——霸王顶肘的变式,不撞胸口,专敲肋侧。 阿福后撤半步,左掌下压,托住张峰的肘尖,想把他这一招卸掉。 可张峰的力道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的一声,阿福的手掌被震开,肘尖蹭着他肋条过去,没撞实,但也把他带得脚下踉跄。 阿福咬住后槽牙,不退反进,左脚前踏,右掌从下往上一翻——铁桥翻花,这一掌奔着张峰下颌去的。 张峰偏头躲过掌锋,同时左手五指扣住阿福探出的那只手腕,拇指往腕骨缝里一顶。 阿福整条小臂一麻,手掌张不开劲了。 张峰顺势往前一拽,腰胯下沉,右肩顶进阿福胸口——贴山靠。 阿福整个人像被门板拍了一下,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 后背砸在身后那架红木装饰柜上,一声,柜面上的青花瓷瓶、琉璃摆件全震落在地,碎了一地。 阿福顺着柜面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嘴里那口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淌了一前襟。 胳膊也垂着,嘴角牵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整个人慢慢往下滑,侧着倒在地上不动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阿福(死亡),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25】 作为娄振华身边最大的底牌,他知道阿福到底有多强,不拿武器的情况下,就是十几个小混混,也能轻松摆平,没想到在张峰面前,才走了几招,就被打得生死不知。 娄振华靠在墙上,瞳孔缩了一下。 这小子他之前也调查过,就是个没背景的穷小子,靠读书逆袭进的轧钢厂技术科,没想到武功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娄振华。 张峰咧嘴笑了:又见面了。怎么,看我活着回来,很意外? 娄振华的脸色在灯光底下变了几个来回,脸色变换不定。 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做了一辈子买卖的人,见过的事比寻常人多得多,强装镇定:张峰,你私闯民宅,持刀伤人——你就不怕明天一早公安找上门来? 张峰往前迈了两步,距离缩到五步以内,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死透的阿福,又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娄振华脸上。 公安? 你派那四个东北人截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公安?这会想起公安来了。娄半城,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就别装良民了。 娄振华后背贴着墙根,退无可退。 他那双在谈判桌上看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再也没了平日的沉稳。 张峰,你听我说——你,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 误会,一定是误会,我根本没派人杀你,我一个商人,怎么会做那种事。 娄振华指着已经没了生气的阿福:“肯定是这老狗,偷偷找人做的,和我没关系啊。” 娄振华,你就别演了,求求我,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张峰……我错了。 娄振华终于怕了,哆嗦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钱,房子,你想去港岛,我也能安排,五万块怎么样,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五万? 张峰没废话。 他右拳照着娄振华肚子就来了一下,只用了两成力。 可就这两成力也够娄振华受的,整个人猛地弯下去,跟只煮熟的虾米似的,捂着小腹跪在地上,嗓子眼里一抽,晚饭顺着嘴角全吐了出来,酸腐气混着酒菜味儿在堂屋里散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娄振华(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30】 楼梯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振华! 娄母从楼梯拐角冲出来。 她跑下最后几级台阶,一眼看见地上趴着不动的阿福,又看见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娄振华,脸色刷地白了。 她一边哭着跑过来,趴在娄振华身边,一边扭头瞪着张峰:你……你住手!我们认识周局长!你动他一根手指头,整个四九城你都别想待了! 娄振华听完这话,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脸上血色一下子退了个干净,指着娄母,嘴直哆嗦——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张峰已经抬了脚。 这一脚照着娄母肩头去的,同样没用全劲,但也足够让她整个人往后翻出去。 她后背磕在旁边一把花梨木靠椅上,椅子跟着翻倒,一声,人连着椅子一起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头一歪,不动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娄母(昏迷),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35】 第106章 地库索命 娄振华蜷在地上又干呕了一阵,口腔里充斥着下午吃进去的食物残渣和胃液,整个人抖若筛糠。 他娄振华前半辈子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祖上自清末就在北平扎根兴业,民国时期就已经攒下偌大家业,到他掌权,更是利用特殊时期的机遇,结交权贵,利用关系网,拿下城内大量商铺宅院,被人尊称娄半城,何曾受过这般耻辱,被人打的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他花了半天才撑住桌腿站起来,扫了一眼昏死过去的老伴,两手捂着肚子喘粗气,声音虚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峰坐在那把花梨木太师椅上,玩味的看着他:“你说呢。” 娄振华懂了,上次见面他就知道,这张峰不是善类,是个贪得无厌的饿狼。 “有钱。” “我的钱都在地库放着。你跟我下去拿,你想拿多少拿多少,只求你饶我一命。” 张峰站起来,点了下头。 娄振华转过身,脚步踉跄着扶墙往一楼偏庭走。 张峰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远。 偏庭里装饰简单,中间只摆着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两边都是书柜。 娄振华走到右边第二排书柜前,伸手把最中间几本书抽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后面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边缘雕着缠枝莲纹。 娄振华攥住圆盘使劲往右拧了一圈,轴芯里传出一声“嘎”响,接着书架后方传来一声闷钝的铁销弹脱声。 他把两只手扣进书柜侧沿的凹槽里,咬着牙往两边使劲一拉。 整排书架沿着地面分开,中间露出一道窄口,不到三尺宽,朝下延伸的石阶一片漆黑。 娄振华点了油灯拿在手里,走在前面带路。 张峰观察了下,没有过多犹豫,跟着下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尽头是扇铁皮门,锁扣是黄铜铸的,年头久了泛出暗绿色铜锈。娄振华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拧开锁,推开了门,伸手在门框内侧摸到一根绳,拽了一下。 头顶一盏白炽灯亮了,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整间地下室约莫三十来平,四壁是红砖砌的,墙角砌了防潮层,地面铺着老青砖。靠北墙立着一排红木架子,架面上垫着绒布,几件瓷器稳稳当当搁在上面。 娄振华走到架子前。 他像是知道张峰在打量那些东西,主动开了口。 “这件,宣德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当年我花了二百大洋收来的,放现在,这个数往后头加两个零也未必能买到了。” 张峰没接话,目光从那只梅瓶上挪开,落到旁边一只珐琅彩赏瓶上。 瓶身画着锦鸡牡丹,设色秾丽。 娄振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说:“雍正珐琅彩,宫里流出来的东西,说是早年洋人进贡的料子,雍正亲自过问过烧造。我托了四道关系才弄到手,原主是前清一个贝勒的后人。” 娄振华又介绍了不少自己收藏的古玩。 走到靠墙角落堆着几幅卷轴,用旧麻绳扎着,轴头是象牙的,打磨光滑,透着淡淡的黄。 娄振华弯腰把其中一幅抽出来,展开一小截。纸面上是幅水墨山水,山势奇崛,枯笔皴擦,右上角落着一方朱红小印。 “八大山人的真迹。” 他怕张峰不懂行,又加了一句。 “这画放现在能换南城两套四合院。” “赵孟頫的《赤壁赋》残卷,缺了开头几行,但剩下的都是真东西。” 娄振华说完这几句就不再开口了,弯腰把画卷原样卷好,搁回墙角。 走到屋中间那三只樟木箱子跟前,蹲下去,先把最左边那只打开。 掀开箱盖,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一根挨一根摞着,金面泛着暗沉沉的黄光,把半间地下室都映亮了几分。 少说上百根。 安静的地库内,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响格外突兀,娄振华回头看了一眼,张峰难得老脸一红,上一世界在三十而已,自己也是百亿身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承想今日竟被满箱黄金晃得失了分寸。 他又打开中间那只箱子的锁扣,掀开盖,里面全是卷好的字画,用丝绢裹着,象牙、紫檀、玉质的轴头从绢布里露出来,散发着陈年纸墨特有的气味。 他手搭上第三只箱子,掀开盖时,张峰看见满满一箱大团结,被牛皮纸腰条一沓一沓扎着,码得整整齐齐,少说几十万。 娄振华直起腰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嘴角挂着一点赔罪似的笑:“你都瞅见了。我这辈子的家底,全在这儿了。今天你拿多少都算我赔你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敢见光,你拿走,我不可能再去告你。” “只求你放我一把,先前是我鬼迷心窍做错了事,咱们就此一笔勾销,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张峰摇摇头,语气冰冷:“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下次再让我撞见,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娄振华咬了咬牙:“行,我这两天就收拾东西离开四九城。” 他惹不起这个煞星,已经打定主意,把财产打折都卖了,先保命要紧。其实除了家里,他还有两处藏资产的地方,没有告诉张峰。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让出箱子和架子之间的过道:“你慢慢挑,我先上去看看玉茹,不在这儿碍你眼。” 张峰点点头。 得到张峰允许,娄振华赶紧转身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估算,张峰再怎么塞也拿不走多少,最多怀里揣几根大黄鱼走人。 等他走了自己就把剩下那两处藏钱的地方也挪走,连夜找人把产业放出去,买船票,赶在正月前走。等到了港岛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把这笔账找补回来。 他走到台阶口,正要抬脚上第一级石阶。 “娄振华。” 身后传来张峰的声音。 娄振华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他看见张峰正朝他飞奔过来。 娄振华刚想说话。 张峰已经到了跟前。右拳攥实,指节硌着指节,整条臂膀的劲从肩胛一路灌到拳面上,直贯娄振华心口。 那一拳砸下去,骨节隔着一层薄衬衫撞上胸腔,闷响像锤子敲在空木桶上。娄振华整个人双脚离地,后背砸在台阶边缘的石沿上,脊梁发出“咔”一声脆响,又从台阶侧面滚下去,后脑磕在甬道的砖墙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他仰面朝天摊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嘴半张着,嘴角那口血涌出来顺着下颌流进领口。 四肢抽了两下就不动了,瞳孔散开,眼球蒙着一层灰白,再看不清东西。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娄振华(死亡),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355】 台阶口的油灯晃了一下。 甬道里安静下来,只有灯泡的电流声还在细微地嗡嗡响。 张峰站直了,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身体。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刚才跟你说了——下次见面要你的命,你偏要回头,不杀你,显得我言而无信了。” 第107章 娄家完了 张峰站在地库台阶口,低头瞥了一眼娄振华那张脸。 嘴半张着,瞪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 张峰没再看第二眼,转身走回那三只樟木箱子前。 他弯腰右手搭上左边那只箱子的边沿,心念一动,樟木箱子连着里头那一百多根大黄鱼,当场凭空消失,全进了随身空间。 第二只装字画的箱子,第三只装满大团结的箱子,全部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两立方米的随身空间,塞到这会儿已经占了一半多。 张峰在屋里又转了一圈,娄振华刚才指给他看的那几件东西——宣德青花梅瓶、雍正珐琅彩赏瓶、八大山人的水墨山水、赵孟頫的《赤壁赋》残卷,凡是看着像是真东西的,一件没落下,全收了进去。 剩下那些他认不出门道的,也放不下了。 临出门前,他在墙角的工具架上摸到一桶煤油,拎着上了台阶。 一楼堂屋里,娄母还歪在花梨木椅子旁边,后背靠着翻倒的椅腿,人还昏迷着,娄振华作恶的时候,不信她什么也不知道,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张峰抬起手刀,一手刀劈在娄母咽喉,一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谭玉茹(死亡),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370】 张峰拧开煤油桶的盖子,顺着客厅那条厚地毯的边沿泼了一道,又泼了几处,把桶随手扔在沙发跟前,又回来把娄振华拽到客厅中间。 他蹲下,在娄振华身侧划了根火柴,火苗碰到地毯边沿那层浸了油的绒面,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火舌顺着泼过的油道一路烧过去,两三秒的工夫就把半边客厅的地毯吞了。 沙发上的布面也开始起烟,先是冒出一缕细细的黑烟,紧接着火苗从坐垫缝里钻出来,噼里啪啦地烧。 张峰在门口多站了两秒,确定火烧起来了,才转身从后院绕了出去。 他翻过东墙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正房的玻璃已经映出了一片橘红。 他在黑夜里头也不回地走,快速走向轧钢厂。 张峰此刻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没有杀人的恐惧,反而有一丝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兴奋。 他在心里暗自警醒,从今往后,凡是对他起了杀心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对付一般人,决不能动不动就杀人灭口,免得心态大变,成为一个杀人魔头。 顺着招待所的侧墙翻上二楼窗户。 窗沿跟他走的时候一样,留了一道缝,一推就开。 张峰翻身进去,脚刚落地,屋里就亮了起来。吴婉清拉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已经坐起来了,正望着张峰。 她看见张峰的第一眼,二话没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过来,两条胳膊从他腰侧穿过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张峰抬起右手摸了摸她后脑勺:没事了,都结束了。 吴婉清埋在他胸口,声音闷着传出来:你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行。 她又抱了一会儿,才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看着张峰。 张峰那留遗言一样的话,让她怎么也无法入睡,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等到现在,终于等到张峰回来,吴婉清的一颗心才彻底落下。 她踮起脚,两只手环住张峰的脖子,仰着脸亲了上来。 这一次她比平时激烈很多,舌尖顶开他的牙关往里探,一只手伸进衣服里胡乱摸索。 两个人从床边滚到床上的时候,张峰身上的外套才脱到一半。 吴婉清压在上头,一只手按着他胸口,另一只手已经把那件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 她今晚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之前都是张峰主导,她配合着忍着不出声;今晚她彻底变了,什么都不拦着,该出声的时候出声,该使劲的时候使劲,甚至主动出击。 大半个时辰之后屋里才算消停了。 两人相拥入睡。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块儿下楼,招待所前台老魏正拿抹布擦柜台,抬头瞅了他俩一眼,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个来回,什么也没说,又把头低下去了。 吴婉清也不是头一回来找张峰了,招待所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俩人睡一起倒是第一次。 到了厂里,食堂的气氛明显跟往常不一样。 几个早到的工人围在一张桌上,饭盒搁在面前都顾不上吃,把手里捏着的窝头掰成小块往嘴里丢,人人眼中都充斥着八卦之火。 李大姐嗓门最大:听说了没有?就咱们厂东边那条青槐胡同,昨儿夜里出了大事!死了四个!听说后半夜有几个喝酒的先去发现,吓得酒都醒了,一路跑到派出所报的案。后半夜那段路让公安拿绳子拉起来了,今儿早上我路过,还能看见地上有血点子。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接话:不止这个,东四那边娄家那大宅子,昨晚也着火了,烧得那叫一个厉害。我起夜的时候从后窗往外瞅,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看见火光。听住那片儿的人说,等天亮火灭了,抬出来的人都烧得不成人形了。 旁边有人插嘴:谁说仨?我听说是四具尸体。 我怎么听说只有三具。 嗨,人死为大,甭管仨四个了,反正娄半城这算是彻底没了。 最先开口那人忽然压低声音,换了副神神秘秘的腔调:你们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娄家闺女昨儿不是没跟许大茂成婚吗?听说那闺女跟别人跑了!结果今儿一早,咱们厂放映员许大茂,你们认识吧?被公安从被窝里薅出来直接带走了!院里邻居说,公安上门的时候他正蒙着脑袋睡呢,人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被按上警车拉走的。 不能吧? 有人摇头,许大茂那人怂得很,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他敢放火烧娄家? 老实人逼急了也下狠手,谁知道呢。 那人拿筷子头敲了敲饭盒边沿,再说了,娄家闺女跑了,婚礼黄了,那许大茂丢了多大的人?搁谁谁能咽下这口气?指不定夜里喝了点酒,脑子一热就干出糊涂事了。 张峰与吴婉清坐在靠墙的桌子边,听着工人们议论,两人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特别是吴婉清,经过了昨天那件事,好像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听到这些事,竟然也能做到处之泰然。 张峰看在眼里,心底对吴婉清又高看了几分。 这胆子,搁这年月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张峰把窝头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拿碗底剩下的粥冲了冲喉咙,站起来端着碗往门口的洗碗池走。吴婉清跟在他后面,一路安安静静地,始终没有多问一句。 第108章 搅动四九城 张峰也没想到,这件事后劲这么大。 一晚上死了七个人,四九城出了这么大动静,治安向来抓得紧,上面当天下午就下了死命令,民兵团配合公安,挨家挨户地毯式排查,没商量。 张峰坐在技术科办公室里,手头翻着几份车间递上来的生产报表,外头走廊忽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敲门声响了两下。马春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蓝色制服的汉子,三十出头,胡茬从腮帮子一直蔓延到下巴,腰板挺得笔直,步态沉稳。 马春生朝屋里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大伙儿先把手里的活停一停。这位是保卫科三组的赵建军同志,厂部安排他来核实一下昨晚所有人的行踪,配合公安排查。问话是分批进行的,都别紧张,问到谁照实说就成。” 赵建军跟着往前迈了半步,冲屋里几人点了一下头:“各位同志,耽误大家几分钟。厂里要求每一位在岗人员都要登记昨晚的去向,我一个个来问,问完一个走一个。” 他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靠窗坐着的吴婉清身上,指了指门外的走廊:“这位女同志,你先来。” 吴婉清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来,经过张峰桌边时目光自然地和他对了一下,又移开了,跟着赵建军出了门。 屋里安静了几秒。李卫国压低声音问了句“马科长,出啥大事了”,马春生摆了摆手,没搭腔,只说了句“等问完了就知道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被推开了。吴婉清进来,脸上没什么异样,走回自己位子坐下,重新拿起笔。她偏头看了张峰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赵建军跟着进来,目光在屋里剩下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先后又叫了李卫国和李援朝问话。最后是张峰。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赵建军把本子摊在窗台上,钢笔帽拧开了搁在旁边。看见张峰走过来,他直起身,示意张峰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张科长。”赵建军拿笔点了一下本子上的记录栏,“我简单问几句。昨晚您人在哪儿?” “下班后跟婉清同志去东四吃了顿涮肉。”张峰没犹豫,“八九点回厂招待所,之后没再出去。” “招待所前台能证明吗?” “能,老魏师傅看着我们上的楼。” 赵建军低下头记了两笔,又问:“大约几点回的招待所?” “八点半左右吧,吃完饭就往回走,也没注意时间。” 赵建军抬起头,目光在张峰脸上停了两三秒:“后面还出招待所了吗?” 张峰摇头:“没有,我俩第二天一起起床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问个话还挖出了办公室恋情的大瓜,不过还有正事,他也不敢耽误。他把笔帽拧回去,合上记录本,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了解了。张科长,谢谢配合,不耽误您工作了。” 张峰站起来,转身推门回了办公室。 下午下班铃一响,张峰从厂里出来,穿过两条街往南锣鼓巷走。他这几天没回院子,一是房子还没彻底收尾,二来招待所离厂近,往来省事。今天下午周德茂托人带话,说家具也全打好了,他过去看一眼,顺便把尾款结了。 拐进胡同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95号院门口坐着个人。阎埠贵搬了把马扎,坐在门墩旁边,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跟尊守门的石狮子似的。他看见张峰走近,脸上堆起个笑,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哟,小峰回来了。” 张峰在他跟前站住,递了根烟过去:“三大爷,您坐门口干嘛呢?风挺大的。” 阎埠贵接过烟,没急着点,先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院里出了大事,公安交代了,这两天不让外人随便进出,我这不当班看门呢嘛。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好好的院子,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他说着又拿眼睛瞟了瞟张峰,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张峰没接茬,迈步进了院门。 张峰穿过垂花门,就能听到中院吵吵闹闹的声音。 贾张氏叉着腰站在西厢房门口,唾沫星子横飞:“要我说,许大茂这人心眼就是歪的!人家姑娘看不上他,跑了就跑了呗,多大点事?他倒好,半夜跑去烧人家宅子!这叫什么?这就叫丧心病狂!枪毙!必须枪毙!” 傻柱蹲在廊柱底下,手肘搭着膝盖,听见贾张氏这话,嘴角撇了一下:“贾大妈,您这话说得早了点。公安那边还没定论呢,谁知道是不是他干的?许大茂那人怂得跟鹌鹑似的,让他半夜去放火,他敢?” “有什么不敢的!”贾张氏一副胸有成竹,“老实人逼急了也下狠手!再说了,娄家那闺女跑了,他许大茂的面子往哪儿搁?搁谁谁不憋屈?” 傻柱嗤了一声,刚要接话,中院通往后院的过道里传来一声咳嗽。两人同时住了嘴,偏过头去看——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贾张氏,公安还没定性的事儿,你们俩在这儿嚷嚷什么?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咱院出了杀人犯。到时候帽子扣下来,你担得起?” 贾张氏刚才还叉腰的胳膊收了回来,嘴张了两下,又合上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尬笑道:“我……我这不是跟邻居们逗闷子呢嘛,又没真出去瞎说。” 傻柱也把脑袋低下去,没再吭声。 易中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圈廊檐底下那些竖着耳朵的住户,满意地哼了一声。这种感觉又回来了,一嗓子镇住全场的感觉。张峰不在院里的这些天,院子里又逐渐变回了从前的模样,他易中海的话还是管用的,他拍桌子还是有人听的。 他正要转身回屋,余光扫见垂花门那边有个人影。 张峰站在那儿,正低头从兜里摸烟。晚风把他外套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易中海的身体猛地一顿。 两个人隔着半截中院,目光碰了一下。易中海没说话,然后转身进了屋,门在身后重重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109章 买院子 张峰目光从易中海关上的门板上收回来。 张峰来到孙铁牛家门口,门没关,正好看到里面正喝水的铁牛。 “张哥,您回来了。” 铁牛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过来两步, “我正说呢,您那房子周师傅昨儿就收尾了,家具全打完了,清漆也刷过了,晾了一天没啥味儿。我本想今儿去厂里给你捎个信儿,结果出了那档子事,公安来查,我一时也不好出去。” 张峰从兜里摸出另一根烟递过去:“铁牛,辛苦你了。周师傅那边尾款多少?” 铁牛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想了片刻:“周师傅昨儿收工前跟我说过一嘴,算上料钱工钱,总共四百挂零,您之前给了一百五定钱。” 张峰从内兜摸出三沓大团结用牛皮纸腰条封着,又加了几张零票,齐整整一摞,递给铁牛:“你替我跑一趟,给周师傅送过去,顺便替我说声谢,活儿干得利索,我很满意。” 铁牛接了钱,小心揣进怀里,嘴里应着“得嘞”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张峰没急着回招待所,先回家看了看。 屋里比上一次来的时候齐整了不少。 隔墙打通之后整个空间敞亮了一大截,水泥地面干透了,在暮色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哑光。里间大衣柜立在那堵新砌的隔墙旁边,松木料子打磨得光滑,柜门合缝严实。旁边的写字台配了一把新打的椅子。靠窗的位置搁着一张双人床,床架子扎实,床板铺得齐整,拿手按了按,纹丝不动。 张峰开了几下柜门,试了试合页的松紧。活儿确实是好活儿,从料子到做工都在水平线上。他直起身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回头去百货公司扯几尺新被面,买两床厚褥子,再添几个碗碟茶缸,这屋子就能住人了。 他站在屋中间又看了两眼,才关上门退出来。 刚出前院,影壁后头闪出一个人影。 秦淮茹挺着大肚子靠在墙根底下,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她看见张峰出来,往前迈了两步。 “张科长。”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张峰停下脚步,偏头看她。 秦淮茹往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垂花门那边没有旁人,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您之前收了我一百块,说给我调后勤的事……这都多久了,一点动静没有。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拖下去,我就是想上班也上不了了。” 张峰差点忘了这茬。 秦淮茹给他一百块,要换一个轻省的后勤岗位。 最近时间连着几件事赶在一块儿,他把这事搁在脑后了。 “明儿。” “你明天来轧钢厂找我,我带你去找后勤那边办手续。” 秦淮茹听见这话,一直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成”,没再多留,转身往回走。 中院依旧火热的聊着,张峰没去凑那个热闹。 他转身往前院走,拐过影壁,迎面碰上一人。 阎解成从外头回来,一身灰扑扑的工服,领口、袖口、裤腿上全沾着黑乎乎的煤灰,耷拉着肩膀,步子拖沓,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 抬头看见张峰,那张本就疲倦的脸当场就更难看了几分。 两人擦身的时候,阎解成拿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蹭过去那一下带起的煤灰扬了张峰一袖口。 张峰低头掸了掸灰,也没回头。 阎解成那点怨气他能不懂? 铲煤的活计,三班倒,冬天还好说,都把阎解成累成这样,夏天锅炉房跟蒸笼似的,干一天下来嗓子眼全是煤灰。 阎解成这人,八成恼怒自己给他找了个铲煤的工作,可他爹阎埠贵盘算得太精,一个月扣十块钱还债,再扣五块五伙食费,累死累活,落到他手里的连个整票子都凑不出来。 看到张峰就窝火,他也不敢说什么,就只能拿肩膀蹭他张峰一下出出气。 张峰倒是不在乎,无非是回头碰到。 这活又不是他逼着阎解成干的,是阎埠贵自个儿掏了一百块塞过来的。再说了,等再过些日子,于莉那边要是真开了窍,有的是他阎解成受的。 张峰出了院门,顺着胡同拐了两条街,到了刘二狗那间院子门口。他抬手拍了三下门板。 里头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紧接着门板被拉开一道窄缝,刘二狗那张脸从缝里露出来,眼下乌青,嘴角叼着半根没点的烟。他看清门口站的是谁,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松了口气,赶紧把门拉开半扇,侧身让张峰进来。 “峰哥!是您啊。” 他把门重新插好,转身跟上张峰的步子,俩人进了东厢房。 刘二狗从墙角拉过那把唯一的凳子,拿袖子使劲擦了两下,又抬手抹了抹桌面上的灰,让张峰坐下。 “您还不知道吧,昨儿晚上公安把整片南城都筛了一遍,挨家挨户查户籍,连我们这片儿都没落下。我这种有前科的,吓死我了,门都没敢出。还好我那手下嘴严,今儿也让他们都出去躲两天了。” 张峰没接这茬:“今儿来,有个事让你帮忙踅摸踅摸。” “您说。” “我想在城里买个小院,不用多大,两间正房带个小院儿就成。地段别太偏,也别在热闹街上,进出方便就行。你认得的人多,帮我留意留意,谁家有合适出手的,你言语一声。” 刘二狗听完,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那点笑意一下子漾开了。这年头能在城里买院子的,不是单位分的,就是祖上传的,能掏得出现钱买的,那都是口袋里趁钱的主儿。 张峰让他帮忙牵线搭桥,掮客费少不了,等于白送他一桩挣钱的买卖。 他赶紧把烟头碾灭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着嗓子说:“峰哥,您这事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前街倒座庙那边有个老李头,前阵子刚跟我喝酒的时候还念叨过,说他那老宅子想出手,就两间正房带个院子,地方不大,胜在清静。就是老房子年头久了,得收拾收拾。您要是有意思,我明儿就去帮您探探底。” 张峰点了下头:“行,你帮我看着办。价钱合适的话,就定下来,我人就不出面了。”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沓大团结,搁在桌角:“这是定钱,你拿着。回头谈成了,剩下的我再补。” “但是有一点,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该你挣得一分少不了你的,要是把我当傻子蒙,那你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峰哥,我刘二狗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嗯嗯,拿着吧。” 刘二狗低头瞅了一眼那沓钱的厚度,也没推辞,拿起来小心揣进怀里,拍了两下:“得嘞峰哥,这事儿包我身上,您就等信儿吧。”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刘二狗一眼:“这两天街上风声紧,你自个儿机灵点,别惹麻烦。” “峰哥放心,我有数。” 张峰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胡同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那间小院的用处。 娄家地库里搬出来的那批东西——字画、瓷器、找地方放起来,总不能一直搁在随身空间里占地方。 等小院定下来,把吴婉清安排进去住,往后两人见面也方便。 至于四合院那边,他没打算让吴婉清搬进去。 那院子里头住的全是是非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她在外头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他才能腾出手来应付院里那帮禽兽。 第110章 张峰被带走审问 招待所屋里灯还亮着,吴婉清正坐床沿上,小心翼翼地把张峰给的那笔钱拿了出来。 她把那沓钱往张峰那边推了推:“这些钱你拿回去。我用不了这么多,你留着还有大用处。” 张峰没接,手按在钱上又推回她面前,眉头微拧:“让你拿着就拿着。用这些钱回去把家里那些债清了,剩下的让你爹妈把房子拾掇下。你人在首都,没时间回去,孝心也要尽到。” 吴婉清还想说什么,张峰拿话堵了她一句:“别跟我这儿推来推去的,让你收着就收着。回头买几身漂亮的衣服,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做什么事都有底气。” 吴婉清看张峰表情有点生气,最终点了点头:“那……那行。剩下的我攒着,回头咱们……” 她声音越说越小,脸上泛起红,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两天,我们去找领导申请,先把证办了。” 这年代就是这样,想结婚先要找组织申请,要是敢隐瞒组织私自结婚,那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轻则会通报批评,重则取消分房福利,像张峰这种领导,还有党内处分。 吴婉清面露惊喜:“峰哥,真的吗,我都听你的。” 张峰笑了笑,在床沿坐下来:“还有件事。我让朋友帮着看个小院儿,回头定下来了,你就搬过去住。” “我看四合院那两间房就可以,干嘛还要花钱买小院,多浪费钱!” 张峰摇摇头:“四合院那住的都是刁民,屁事太多,再一个,这是首都,买个院子未来升职空间很大。” 吴婉清不懂什么是升职空间,她只知道紧跟张峰的脚步,乖巧地点点头。 说完要交代的正事,张峰眼神暧昧。 吴婉清已经被他调教明白,仅仅一个眼神,就读懂了张峰的意思。 红着脸蹲下身子,把一缕发丝挽到耳后正要有所动作。 门就被人砸响了。 “砰砰砰。” 外头有人隔着门板喊了一声:“张峰同志在不在?我们是东城分局的。” 吴婉清整个人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 脸上只剩下说不出的紧张。 她脑子里想到昨天晚上那条巷子的事,张峰杀了四个人,再往深了想,娄家起火八成也和张峰脱不开干系。 公安这个点来找张峰,难道发现了什么,她不紧张才怪。 张峰按了一下她肩膀,力道沉稳,像在说“没事”。 她深吸了口气,胸口那团慌乱才勉强压住,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张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人,打头那个三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他先亮了一下证件,开口时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张峰同志?我们是东城分局的。有几件事想请你回去协助了解一下,方便的话现在就走。” 张峰回头看了吴婉清一眼。 他没多问,点了下头:“行,我跟你们走。” 他随手把外套拿起来搭上肩膀,迈过门槛的时候没回头,只是偏头说了一句:“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尽头,吴婉清听见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渐渐远了。 她站在原地,神色担忧。 审问室不大,墙上刷着半截绿漆,靠墙一张木头桌子,对面两把椅子。 领他进来的那个公安在对面坐下,把本子翻开。 公安拿笔尖点了点纸面:“姓名?” “张峰。” “年龄?” “二十二。” “住址?” “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东厢房。不过最近房子修缮,暂住在厂招待所203房间。” “什么单位的?” “红星轧钢厂,工业技术科。” “职务?” “副科长,目前还是代理的。” 公安把他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记完了又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个来回:“什么时候进的轧钢厂?” “六一年,钢院毕业分配过去的。” “钢院?首都钢铁学院?” “对,冶金专业。” 公安记完,笔尖顿了顿,抬起眼看他:“你跟许大茂熟不熟?” “住一个院儿,算熟。” “你对许大茂这个人印象如何。” 张峰想了想:“他这人吧,人缘一般,但跟我还算能说上几句话,有点小心眼。” “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 张峰没犹豫,“他来找我,因为娄晓娥跑了的事。” 公安手里的笔没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张峰把那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许大茂冲进来骂街,到被自己扇了两巴掌,再到自己让他去娄家要说法——这些事他本来也没打算瞒。 那天许大茂在走廊里也闹了不小的动静,肯定是瞒不住的,乱说反而容易被怀疑,不如直接交代。 公安记录完这段话,手中的笔顿了顿:“他有没有提过要报复娄家之类的话?” 张峰沉默了两三秒,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他哪有那个胆子,以我对他的了解,许大茂这人平时在院里也就嘴上厉害,真让他干那种半夜放火的事,他多半不敢。顶多是跑娄家去哭一通,讹俩钱回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那天晚上他确实气得不轻,至于后来他去了娄家以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公安没再追问,合上本子站起来:“你先坐一会儿。” 门开了又关上。审问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公安。 来人让张峰很意外,居然是厂长杨卫国,没想到大晚上的不睡觉,也被请到了这里。 他跟身后那个公安点了一下头,侧身迈过门槛,先把门带上,才转过头来看张峰。 张峰站起来叫了声“厂长”。 杨卫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胳膊搭在桌面上。 他先没说话,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张峰,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在灯底下散成一片灰白的雾。 第111章 给秦淮茹安排工作 “小峰。” 杨卫国开口了,语气沉稳,“今天这事影响很大。上面压下来了,说必须限期破案,不然不光分局要担责任,娄振华作为咱们轧钢厂的名誉董事,出了这种事,咱们轧钢厂也跑不了。” 他把烟灰弹进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娄振华虽然成分不好,但毕竟还是有不少人脉的,上面有人还记得他的好。一个晚上死了一家子,这事儿传出去太难听。” 张峰抽了口烟,没接话。 杨卫国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听说,许大茂结婚前夜去找过你?” “对。”张峰把烟灰弹了,“他来找我闹,因为娄晓娥跑了的事。” “他当时态度怎么样?” “很激动。”张峰如实道,“说了些过激的话,被我扇了两巴掌才冷静下来。” 杨卫国听完点了点头。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换了种语气:“小峰,你现在的副科长还是代理的。按厂里的惯例,代理期满了能不能转正,主要看表现。”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往下说了,目光平着看张峰,等了大概两三秒,才重新开口:“刚才分局的同志说,根据走访排查,许大茂当晚确实去了娄家。门房听见他在里头吵了不短的时间,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没过几天,娄家就着了火。你说巧不巧。” 张峰听出他话里那层意思了。 张峰懂了,开口说:“厂长,经您这么一提醒,我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或许对公安同志破案有帮助。” 杨卫国看着他,身子不自觉往前了些:“你说说看。” “许大茂来找我的时候,抱怨娄振华没正眼看过自己,说这次如果娄晓娥回不来,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只觉得是气话。” 张峰顿了顿:“但他走的时候,确实说了句——‘敢耍我许大茂,我让他一家子都安生不了’。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嘴上痛快一下。” 杨卫国听完没说话,右手抬起来,拍了拍张峰的肩膀。 “行,就照这个跟公安同志说。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张峰一眼:“你这代理我看可以直接去掉了。” 门关上了。 张峰坐在椅子里把烟抽完。 等了没多久,审问室的门被推开,先前那个公安走进来,手里还是那个本子。 “张峰同志,你再把许大茂跟你说的那些话详细讲讲,越具体越好。” 张峰点了点头,又点了根烟叼上,把刚才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这回加了几句具体的话,说许大茂抱怨娄振华“瞧不起自己”“耍了他许大茂一道”“早晚让娄家吃不了兜着走”。 公安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 等张峰说完,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感谢配合。” 张峰跟着他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杨卫国正站在门口抽烟,旁边一个穿干部服的跟他说着什么。 杨卫国瞧见张峰出来,冲他点了下头,没说话。 张峰出了分局大门。 他算是明白了,这是上面给的压力太大,准备找个背锅的把案子结了。 许大茂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有杀人动机,有邻居的口供。 张峰算是彻底从这件事里面摘了出来。 次日一早,张峰正坐在办公室翻生产日报,易中海带着秦淮茹推门进来。 他进门先往张峰桌边瞅了一眼,咳嗽了一声,又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秦淮茹,假笑道:“小峰,淮茹说今儿要办工作的事,我顺道领她过来。” 还端着一大爷的架子呢。 张峰没理他,继续看生产日报。 易中海老脸有点挂不住,搓了搓手,“张科长?” 张峰这才把日报放下,抬眼瞅了瞅门口的两个人。 像是刚看到人:“易师傅,秦淮茹来了。” 秦淮茹今日换了件半旧的灰布罩衫,头发拿黑皮筋拢在脑后,挺着大肚子站在门槛边上,冲张峰拘谨地笑了一下:“张科长,麻烦您了。” 张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吧,正好这会儿后勤那边有空。” 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动,又咳嗽一声:“那……我就不跟着了。” 秦淮茹回身冲易中海客气地说了句“一大爷,您先回吧”,易中海“嗯”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走了。 张峰领着秦淮茹出了办公楼,穿过厂区大道往后勤处走。 秦淮茹跟在后头,上了台阶的时候,她快走两步追上张峰,偏过头看他一眼:“张科长,谢谢您了。” 张峰脚步没停:“秦淮茹,甭来这些虚的,跟紧了。” 张峰没带秦淮茹去后勤处,反而绕到了轧钢厂那边的废弃库房。 秦淮茹越跟越觉得不对。 “张峰,你这是带我去哪?” 张峰没理会,继续走,秦淮茹咬咬牙跟在后面,库房门锁没关,张峰推开门,一股陈年木屑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库房里因为堆满了一些不用的废料和桌椅,光线暗沉。 秦淮茹刚想再问,胳膊已被张峰拽住,脚下踉跄着被带到最深处。她渐渐辨出他的意图,耳根烧起来,慌忙低声道:“这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再说我这肚子,真不行。” 半晌。 张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懒散:“走吧。” 秦淮茹理了理衣襟,垂着头快步跟在张峰身后。 一路走到后勤处办公室门前,张峰敲了敲门。 “请进。” 张峰推开门。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抬眼瞧见进门的张峰,当即热情地站起身,笑着招呼:“小峰,你来啦。” 话说一半,他目光扫到张峰身后挺着硕大孕肚的秦淮茹,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愣怔了两三秒才回过神,面上浮出几分不自在,迟疑问道:“小峰,你这是……” 秦淮茹连忙挺直身子,冲李怀德叫了声“李主任好”。 张峰介绍道:“李主任,这是贾东旭的家属秦淮茹,厂里之前有安排,让家属顶替贾东旭的岗位,可她如今身子笨重,车间钳工的重活实在扛不住,我寻思着带过来问问您,后勤这边能不能给她安排份清闲省力的差事。” 李怀德又看了秦淮茹两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原来这就是贾东旭家里的媳妇。” “对,”张峰在椅子上坐下来,“周主任那边已经办妥了,人给您领过来了。” 第112章 搬回四合院 李怀德笑道:“轻省岗位……我这后勤也就食堂最合适。洗菜、打饭、收拾碗碟,都不用出大力,适合女人干,一个月二十五。你身子不方便,也不急着让你立刻就上手,生完孩子再做打算也行,先做个登记,把名额占住。” 秦淮茹听完,十分满意,想着赶紧上班一个月就有二十五块,认真道:“谢谢李主任,李主任,就是打打下手,我现在也能干,这是我第三胎了,一点不影响上班。” 李怀德听完,摆摆手,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登记表搁在桌面上:“在这儿签个字,回头让食堂那边的刘岚带你认认人。” 秦淮茹接过笔,弯着腰在纸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李怀德拿过表扫了一眼,收进抽屉里,又偏过头冲张峰调笑道:“小峰,你这又给我们送来了一位能干的同志啊。” 张峰站起来:“贾东旭好歹和我也是一个院的,帮他媳妇是应该的。” “对了,李哥,我四合院的房子收拾好了,今天把东西带过去,下午就把招待所的钥匙交上去了,这段时间谢谢您了。” 李怀德笑着道:“客气什么。” 又寒暄了两句,出了李怀德办公室,张峰对着秦淮茹耸耸肩:“事我办了,咱们现在两清。” 秦淮茹点点头,瞪了张峰一眼,扭着屁股走了。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张峰端着饭盒刚坐下没一会儿,隔壁桌几个工人就凑到一处,大声讨论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上午公安那边出通报了。那条青槐胡同里死了的那四个,全是流窜到咱这边的惯犯,查了底子,两个身上背着人命。公安在现场捡着了不少大黄鱼和大团结,说是分赃不均自个儿火并起来的,全交代了。” “嚯,这年头悍匪也这么不讲道义?” “可不嘛,分赃不均动刀子,不算稀罕事,就是这回动静忒大了点,死四个,够吓人的。” 另一个工人把窝头掰成小块丢进汤碗里:“那条胡同我一想到路过还犯怵呢。” 话题正热,有人把声音又压低了一截:“还有更邪乎的呢——娄家那把火,公安也查出来了。” 围着的几颗脑袋一块儿凑过去。 “许大茂干的。” “啥?就咱厂放映员许大茂?他敢放火?那人平时给下面人咋咋呼呼,见着领导连个屁都不敢放。” “嗨,这不是人急了才下死手。” “我家亲戚就在公安局当差,说点你们不知道的细节,娄家那闺女不是结婚前一天跑了嘛,把许大茂一个人晾那儿了,他去找娄家说理,娄家给了五百块堵他的嘴。”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咂了下嘴:“五百块不少了,他还想咋的?” “给完钱还没完呢!” 那人筷子往桌上一顿,“说是娄家转头又找人把许大茂揍了一顿,那五百块也给抢回去了。你说这搁谁受得了?许大茂过了两天越想越气,觉着娄家压根没把他当人看,夜里拎了桶煤油,一把火全烧了。” “啧,做得绝了点啊。” “可不是嘛。今儿上午许大茂在里头全撂了。” 张峰端着粥碗,慢慢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倒是暗自感慨——这年头公安办案的效率,真是又快又准。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张峰跟马春生打了个招呼,提前出了厂门,直奔王府井那边的国营百货商场。 他先挑了被褥——一床厚实的棉花褥子、一床崭新被面、两条粗布床单,又拿了条新枕头,枕芯是荞麦皮的,一按沙沙响。 日用品也买了不少:搪瓷盆、暖水瓶、新锁、几副碗筷。 路过收音机柜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上海牌五灯电子管收音机摆在显眼位置,问了下价格,直接掏票买了下来。 又绕到钟表柜台,挑了一块上海牌机械手表,男款的,表盘亮晶晶,钢带沉手。 他让售货员拿女款也出来看了看,一块小表盘的,两块一起结了账。 他一趟一趟地把东西往柜台外头搬,旁边一个戴红袖章的售货员大姐看不下去了,主动问了一句:“同志,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弄不回去吧?要不要帮您叫个三轮?” 张峰摇了摇头:“不用,门口有拉板车的师傅没?” 大姐往门外指了指:“门口常年有,一块钱一趟。” 张峰出了商场大门,果然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两个穿破棉袄的汉子,面前搁着一辆旧板车。 他招了招手,那两人赶紧站起来,一个拍屁股上的灰,一个把板车往前推了推。 张峰指了指柜台边那一堆东西:“全帮我拉上,南锣鼓巷95号院。” 两个工人手脚麻利,把被褥、搪瓷盆、收音机、杂七杂八一股脑码上板车,拿麻绳横竖捆了两道,扶着车把跟着张峰往回走。 三轮车穿过几条街,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板车停在95号院门口,两个工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 两名工人没有停歇,当即上前解开捆扎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将车上的物件逐一卸下,一件件规整着搬进院内,贴心帮着全部挪进东厢房内,整齐摆放在屋子中间。 忙活完一切,二人才转头对着张峰咧嘴笑道:“同志,东西都给您搬进屋安置好了,您清点一下。” 张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辛苦二位了。” 俩人接了钱,拍了拍手,推着空板车沿原路回去了。 前院这会儿正有几个大妈凑在垂花门底下纳凉说话,瞧见一件件置办的货物往前院东厢房搬,一下子全抬起头来。 三大妈放下手里的鞋底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哟,张科长,这是置办新家当呢?那收音机、被褥,可都是好东西啊!” 二大妈也跟着附和道:“人家现在是副科长,手头宽绰,可不是能买嘛。那收音机搁屋里,上档次多了。” 贾张氏本来坐在门槛上剥花生,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一眼,看清那堆东西,撇嘴阴阳怪气道:“人家现在是领导,随便在哪里扣扣,不是想买啥买啥,哪像咱们这些人,一个月那点工资都不够吃顿饱饭的。” 张峰淡淡开口:“贾张氏,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扇你的脸。” 贾张氏被噎了一句,脸上挂不住,站起身拍了拍手:“你——” 想到张峰这人的狠厉,硬是没敢反驳。 三大妈和几个邻居互相换了个眼色,没人敢劝。 张峰拎着东西进了屋,把那台收音机搁在写字台靠墙的位置,又把新被褥抱进里间铺上。 刚抖开褥子,就听见窗外传来贾张氏压着嗓子小声说:“谁知道那钱怎么来的……年纪轻轻当副科长,一个月才几个工资,你看他置办那套家当,又是收音机又是新铺盖的,是正经路子挣来的吗?” 紧接着是一大妈的声音:“别瞎说,人家是国家干部,你这话让人听了不好,传到单位更麻烦。” 贾张氏“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张峰摇摇头,有一阵子没在这四合院住了,这帮禽兽是忘了自己的手段。 回头有的是机会收拾贾张氏这老狗。 他直起身,站在新铺好的床前,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新打的家具、新上的清漆、新换的顶棚纸,连桌面上的搪瓷缸子都是今天新买的。 张峰走到门口,把新锁换上。 时间还早,张峰还得赶回去上班,顺便把招待所自己放的书也一并拿回来。 第113章 又被针对了 张峰回到轧钢厂,去了一趟招待所。 把几件换洗的衣服收进空间,桌子上的书实在放不下了,只能拿根绳子捆起来,提着走。 钥匙扔给前台,退了房。 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半刚过,就开始黑了。 张峰带着吴婉清在前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简单对付了一碗羊杂汤、两个烧饼,吃完打发吴婉清先回了宿舍。 他独自蹬着车回四合院。 到95号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阎埠贵的小身板从影壁后头闪出来了。 “哟,小峰回来了。” 他嘴上热络,目光却没落张峰脸上,先围着那辆新车转了两圈, 有些艳羡的说:“新车不赖,还是凤凰牌的。” 张峰笑着说:“那是,我刚来四合院就羡慕三大爷你骑车子,这不攒够钱就买了辆。” 他这话一说,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阎埠贵才从丢车的痛苦中走出来,公安局前前后后跑了十几次,奈何一直也没有结果。 这事儿院里谁都不敢提,如今让张峰再次揭开伤疤。 阎埠贵嘴角抽搐,想翻脸,又想起还有事求着人家,硬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在脸上挤出一团笑:“嗨,我那破车跟您这比不了。对了小峰,晚上上我家坐坐?你三大妈腌了酸菜,今儿刚开的缸,味儿正。” 张峰没接他那话茬,把车把调了个方向,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大爷,您是想说解成那工作的事吧?” 阎埠贵被他一语戳破心思,愣了一下,随即两手从袖筒里掏出来,在身前来回搓了两下,带着一股子为难又讨好的劲儿:“小峰,你也瞅见了,解成这几天下班回来,整个人跟煤堆里刨出来的似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踏实。你看……能不能跟车间那边言语一声,给换个活儿,稍微轻松点的……” 张峰把车把往门口带了两步,偏过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三大爷,当初您求我的时候,我可把话说得明白,活可能有点累,您拍着胸脯说‘劳动最光荣’‘年轻人多吃点苦算什么’。怎么,这会儿又反悔了?” “我张峰在轧钢厂就是个技术科副科长,你真把我当厂长了,今儿要换岗,明儿要调班的?” 他说完没停步,推着车就往院里走。 阎埠贵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等张峰走进门,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家屋里。 前院这会儿正热闹。几个大妈正在聊天,看见张峰推着新车进来,全抬了头。 “哎呦,张科长买新车了?” 二大妈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来,围着车转了一圈,“还是凤凰牌的,不便宜啊。” 三大妈把手里的菜叶子搁回盆里,拿围裙擦了擦手,跟着凑过来:“新车就是亮堂,您瞅这漆面,哎,我家的车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偷了。” 说到伤心处,三大妈眼睛都红了。 张峰笑着应了两句,把车子推到东厢房门口上了锁,推门进了屋。 把书放到书桌上。 张峰又从空间里把衣服取出来挂了上去,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真要找个地方把这些古董拿出来,太占地方了。 这年月,古董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还不如几袋白面。真有心这会儿收古董,去乡下都能掏不少,很多人拿来腌菜的都不少。 正想着,门口光线一暗。 刘光天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峰哥,一大爷让开全院大会,我爹让我来喊您一声。” 张峰点点头,从桌上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递过去。 刘光天接了,咧嘴笑了笑,把那根别在耳朵后头,乐呵呵走了。 张峰扫了一下房间,感觉就这样了,回头缺什么再买,也走向中院。 院里已经坐了许多人。 张峰的到来,让大家表情各异。 刘海中最是热情,从座位站起来,冲着张峰点了下头。 孙铁牛也喊了声张哥。 几户没什么仇怨的住户也跟着叫“张科长。” 张峰笑着一一回应。 当然也有看到张峰不舒服的。 易中海为首的一帮亲手,易中海坐在院子中间的长凳上,本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见张峰,眼神厌恶,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贾张氏瞪了张峰一眼,嘴里不知道骂骂咧咧说了些什么。 阎解成也像看仇人一样盯着自己。 傻柱靠在后院通中院的廊柱底下,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拿眼角扫了一下张峰,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易中海等人都到得差不多,把搪瓷缸子搁回桌上,清了清嗓子。 他一开口,中院的嘈杂声就停了下来。 “今儿叫大伙来,是为了院里一件大事。” “许大茂的事,大伙应该都听说了。放火、杀人,四九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种案子,如今落在咱们院,这脸面丢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街道办上午来人了,说得严肃处理,院里往后要加强管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最后不偏不倚落在张峰那边。 “许大茂跟院里好些人走得近,平日里称兄道弟,谁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来。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平日里跟什么人来往,帮什么人办事,心里头都得有杆秤。别等出了事,再来后悔就晚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全院,可他的目光没从张峰那边挪开。 傻柱靠在廊柱上,冷不丁插了一句:“可不是嘛,有些人一天到晚跟许大茂称兄道弟、吃吃喝喝,谁知道许大茂放火是不是别人怂恿的。” 他说话的时候看似无意,但院里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刘海中坐在易中海右手边,听见傻柱这话,眉头紧皱,开口道:“柱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公安那边查了几天了,最后定了谁的案?是许大茂自己干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搁这儿阴阳怪气点什么?” 傻柱这人受不得激,被刘海中这一说,反而挑明了:“我说的就是张峰怎么了,谁不知道许大茂和张峰走得近,俗话说什么来着,进什么墨水,什么黑。” 有人答话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傻柱笑道:“对,就是这句,大家都知道我和许大茂一直不对付,院里也就张峰和许大茂这杀人犯关系好,我建议好好查查。” 第114章 下马威 何雨水急得直跺脚,站在何雨柱旁边,她此刻恨不得把她哥那张臭嘴拿针缝上。 她最近脑子里全是张峰的身影,苦于张峰最近修缮房子人没在,回家看不到张峰,她心里空落落的,日日盼着人回来。 刚看到张峰回来,眉眼都藏不住雀跃。 但碍于周围人太多,只能强压下翻涌的心思。 何雨水心里已经在盘算,夜里虚掩给张峰留门,他要是不来,自己就偷偷去找他。 谁承想她哥突然当着全院人的面开炮。 她拉住何雨柱胳膊,急声道:“哥,你别瞎说。峰哥跟许大茂那就是普通街坊,你怎么张嘴就给人扣帽子?” 何雨柱正说到兴头上,被妹妹当众拽了一下,回头瞪了她一眼,把胳膊一甩,语气带着不耐烦:“雨水你少掺和大人的事。你不知道张峰那小子多坏,往后少去找他问功课,别让人把你带歪了。” 何雨水一张脸涨得通红,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最了解他何雨柱,就一根筋,你越拦他越来劲,自己再说下去,全院人都要看出点不对劲了。 她只能带着几分担心,目光偷偷往张峰那边瞟了一眼。 张峰站着没动,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这又是给自己做局了。 这易中海是看到自己回来了,借着全院大会,拿许大茂的事做由头,就是想要在院子里重立他的威信,顺便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易中海坐在方桌主位,等傻柱把话说完。 才手掌朝下压了压,示意大伙安静,脸上又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行了柱子,别在这瞎起哄。今天之所以要开全员大会,最主要还是是传达街道办的意思,许大茂这事性质太恶劣,往后院里得加强思想教育,不能再出这种坏分子了。” 他说完话顿了顿,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张峰身上:“柱子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张峰,全院就数你跟许大茂走得近,平日称兄道弟的。许大茂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作为跟他走得近的人,竟然一点都没察觉?这事儿是不是该反省反省?” “我看这样吧,你晚上写一份检查交给我,我明天送到街道办,你自己好好检讨一下思想上的问题。” 话音刚落,贾张氏立刻在后头帮腔:“就是!老话说得好,蛇鼠一窝!能跟许大茂那种人整天混一块儿,这张峰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看就该一块儿关进去审审!” 说到兴奋处,唾沫乱喷。 阎解成蹲在人群后头,也跟着小声附和了一句:“一大爷说得对。” 话刚出口,旁边坐着的阎埠贵抬腿就踢了他一脚,压着嗓子骂了一句:“你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打什么岔!” 阎解成一缩脖子,后半截话全咽回去了,低头不敢再吭声。 院里几个平日爱凑热闹的住户也跟着嘀咕起来。 有人小声说“也是啊,张峰跟许大茂确实走得近”, 有人压着嗓子接“上回还一块儿下馆子呢”。 几句话你一句我一句地传开,风向一时之间往易中海那边偏了过去。 张峰把院子里这些人的反应全收进眼里。 他看着易中海那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脸上挂着一副尽在掌握中的笑意。 张峰是谁,怎么可能惯着这帮禽兽。 他目光扫了一圈议论纷纷的众人。 “我和许大茂,无非是平日里多说几句话的关系,见面递根烟、偶尔吃顿饭,这就叫走得近?那按这说法,院里跟他打过交道的,怕是不止我一个。”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靠桌子右手边坐着的阎埠贵。 “三大爷,许大茂从乡下放电影回来,您哪回不在门口拦着截点山货?花生、核桃、柿饼,这算不算走得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阎埠贵(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75】 阎埠贵也是吓了一跳,被当众点了名,脸上一副诚惶诚恐。 他赶紧站起来,两手在身前乱摆:“我、我那是怕他一个人吃不完,搁坏了浪费!我是帮他分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许大茂可没什么交情!” 张峰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承受不起,小母狗眼急得乱转。 张峰没搭理他这句辩解,目光又转了半圈,落在易中海身上,语气沉稳:“再说近的,后院那位聋老太太,公安近期已经定了性,是解放前给国民党提供情报的敌特。这事全院谁不知道?”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噤声了。 “易中海,你可是把聋老太当老祖宗供了好些年,逢年过节亲自送饭、嘘寒问暖,还吆喝全院一块儿敬着她。你把她当亲妈伺候,那按你刚才的逻辑——你是不是也该写份检查,好好反省反省自个儿的思想觉悟?” 易中海听到这话,整个人傻眼了,没想到张峰会提这一茬。 之前那成竹在胸的表情没了,取而代之是紧张,他张了张嘴,只蹦出一个“你”字,当着全院几十口子人,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80】 张峰又看向傻柱,看得后者一阵毛骨悚然:“傻柱,你跟着易中海,没少去讨好聋老太,那老太婆更是天天一口一个大孙子叫着你,按照你说的‘近墨者黑’,你的身份是不是也该查一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85】 何雨柱浑身一激灵,站直了身子:“张峰你放屁!我那是尊老!谁知道聋老太太是敌特?全院谁都不知道!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何雨柱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想起了那天在分局小屋子里挨的那几下,后背一阵发凉,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张峰仅仅几句话,就把刚才的颓势扭转。 院子里安静片刻。 接着就起了议论声。 “哎,张峰这话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可不是嘛,老易跟聋老太太那关系,全院谁不知道?一大妈更是成天光往她家送吃的。” “这事儿可说不清了。老易把聋老太太当亲妈伺候了那么多年,谁知道聋老太太是特务?他要真一点风声没听着,那也怪他自个儿粗心大意。” “何止没听着,他还在全院大会上捧老太太呢,说她是‘全院的标杆’,那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三五人的嘀咕变成了一片嗡嗡的低语,时不时有目光从易中海身上扫过,带着打量的意味。 贾张氏目光扫了一圈,院里那些人看易中海的眼神已经变了,这盆水泼出去没泼到张峰身上,反而把老易自个儿溅了一身。 她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张峰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眼四大家的反应,最终落在易中海那张铁青的脸上。 笑了起来,笑声让易中海浑身发毛。 第115章 易中海气晕厥 “比起我跟许大茂那点交往,易中海,你才是最该写检查反省的那个。” 张峰说的掷地有声:“回头你把检查认真写出来,交到街道办,好好说道说道自个儿思想觉悟上的问题,别光逮着别人不放。”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从铁青往灰白里转,咬紧了腮帮子,想要发火又强行压制住。 张峰没有理会,继续输出:“你不但应该好好写检查,更应该自己找街道办把自己一大爷的职务卸了,因为你德不配位。” “不知道各位邻居信不信,反正我张峰是不信,你易中海跟聋老太相处了那么些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觉察?是没察觉,还是察觉到了,怕丢了你一大爷的脸面,明知道不对劲也装糊涂,这叫什么,这就是对国家不忠。” “聋老太怎么着也算跟你相处了这么多年,私底下跟对儿子一样对你了,出了事你撇得比谁都干净,这是不孝。” “许大茂烧了娄家,是罪该万死。可在此之前,许大茂在院子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下乡弄的土特产,也经常给邻居分润,出了事你就落井下石开会批斗,这是不仁。” “自己作为一大爷,每次傻柱犯错,都是轻拿轻放,表面嘴上公正,行事藏私心,这是不义。” 张峰的目光直直落在易中海脸上。 “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东西,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天天指责别人,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 院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 易中海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张峰的话,像一把利刃,戳破了他所有的体面。 张峰往前又迈了半步:“你还睁大个牛眼瞪我,你生不下孩子,就是老天爷在罚你绝后。” 绝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羞辱),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90】 易中海的嘴唇在抖,整张脸的血色全无,一脸生命气息被抽离的灰白。 他抬起右手,手指头哆嗦着朝张峰的方向戳了一下。 “你,你,你这……” 话音未落,他两眼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一大爷!” 好在旁边的傻柱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托住易中海,此时的易中海眼皮向上翻,露出眼白,呼吸短促,嘴唇发紫,对于傻柱的叫嚷毫无反应,像是昏厥了过去。 傻柱声音慌乱:“一大爷!一大爷您醒醒!来人,赶紧送医院!一大爷气晕过去了!” 一大妈从人群里扑出来,一把攥住易中海的手,眼泪唰地下来了:“老易!老易你醒醒!” 傻柱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冲张峰吼了一嗓子:“张峰看看你他妈干的好事!一大爷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张峰两手一摊,语气轻佻:“长相出众的人,旁人说他丑,只当说笑,根本不会动怒;唯有自身确有不堪之处,被人点破实情,才会气急败坏。” “易中海这是让我说中了,无言以对。” 傻柱听到张峰还在说风凉话,让旁边铁牛搀扶着易中海,就准备上来打人。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秦淮如赶紧上前抓住傻柱的手腕。 “柱子,赶紧送一大爷去医院,别犯浑。” 傻柱这才清醒过来,狠声道:“张峰咱们走着瞧。” 何雨水站在人群边上,咬着牙没动,一边是平时看起来对他们一家还算照顾的一大爷,另一边是自己爱慕的小峰哥,她不知道该帮谁,她只能在混乱的人群中选择沉默。 而其他住户看到易中海晕过去,也是乱做一团,有上前帮忙的,也有深思张峰刚才那些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阎埠贵看到张峰这战斗力爆表的输出,小眼睛一阵后怕,刚才要不是自己拦着解成,就不是被张峰怼一句这么简单了,老易就是例子。 人群里最高兴的要属刘海中,易中海之前无论在厂里还是四合院都稳稳压自己一头。 在厂里易中海是八级工,他是七级,易中海当时是工段长,自己只是普通工人,在院子易中海是一大爷,他只是二大爷。 张峰要是易中海的克星,那就是他刘海中的福星。 张峰帮自己弄了个工段长的身份,自从当上工段长,好歹是个小官,院子里的年轻人也比以前更加尊重自己了。如今易中海被张峰这样挤兑,声望大跌,搞不好自己能后来居上,成为新的一大爷。 心中想的美事,刘海中端着领导架势,用力的拍了下桌子。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易中海,又直起身扫了一圈院里的人,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开了口:“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傻柱,你赶紧的,跟东头老赵借个板车,把一大爷送医院去。光天你陪着一大妈,一起去。其他人该散的散,别围在这儿添乱。”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老易,等他缓过来了再说。院里不能没人主事,邻里有什么纠纷,找我和三大爷就行。” 这话一出,几个住户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也没人反对。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槛边上,嘴撇了撇。 傻柱已经把人扶起来了,易中海还晕着,半边身子软塌塌地靠在他肩上。 一大妈在旁边托着另一只胳膊,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走。 中院的人群慢慢散开,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 张峰没再多留,转身穿过垂花门,回了前院东厢房。 今晚这一出,易中海算是彻底栽了,给易中海扣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帽子,他这张在四合院经营几十年的老脸算是彻底丢光了。 就算缓过劲来了,他在院里的威信也会大降。 加上聋老太太那档子事,全院谁不在背后嘀咕他?这种疑心一旦扎了根,就再难拔出来。 至于那句“绝后”,张峰知道,那是所有关节里头最毒的一刀。 易中海这辈子最好面子,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这个。 张峰当着全院几十口子人的面把这把疤揭开,比打他几拳都疼。 也算易中海自己倒霉,张峰这几天戾气正盛,本就有些无处发泄,还要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那就别怪张峰把事做绝。 张峰看着疯长的恶念值,简直是一举两得。 第116章 装晕,于莉夜访 易中海被傻柱和铁牛抬上板车,拉到了第三医院。刘光天送到人就回了。 傻柱跑前跑后忙活了一阵,等到医生出来说了句没大事,急火攻心,缓一缓就醒,他才松了口气,又坐了十来分钟,看易中海始终没睁眼,才站起身跟一大妈交代了两句,先回四合院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一大妈坐在床边的方凳上,手里正攥着手帕擦眼泪。 她看着易中海那张闭着眼的脸,最后只叹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念叨: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跟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置什么气。这院子里的事,让一让又能怎么着。 这些年你事事都要压人一头,在厂里较劲,在院里也较劲。可较来较去,最后气的是自己,躺这儿受罪的也是自己。 病床上,易中海的眼皮动了一下。 一大妈没注意到,还在那儿絮叨:老易,你听我一句劝,差不离就行了。咱们俩安安生生过日子,院里的事,由着他们折腾去。你风光了这么些年,也该歇歇了。 易中海的眼皮彻底撑开了,带着狠劲:我歇了,张峰就能饶了我?今儿他能当着全院人的面骂我不忠不孝,明儿他就敢让我在这院里抬不起头。 一大妈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凑到床前:老易,你醒了?我去叫大夫…… 不用。易中海撑着床沿坐起来半截,后背靠着床头,喘了口气,大夫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去:你以为我刚才真晕了? 一大妈一愣:你…… 张峰那几句话,句句直戳要害。 易中海吐了口浊气:当着全院几十口子人的面,我要是站着不吭声,那就是默认了;我要是跟他争,他那张破嘴不知道还能捅出什么篓子来。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得倒。只有我倒了,他才没处再下嘴。明儿传出去,外头人只会说张峰气晕老同志、不尊重前辈,谁还记得他骂了些什么?这叫以退为进。 一大妈听完这话,半晌才小声问了一句:那你……还跟他斗? 易中海没点头也没摇头,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跟张峰斗。我是不能让他在院里站稳脚跟。你今天也看见了,他一开口,傻柱打不过他,阎埠贵也怕他,现在连刘海中都敢拍桌子装大爷了。这院子要是真让他拿住了,往后还有我易中海站的地方? 一大妈不说话了。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会儿,易中海还不是一大爷,就是个钳工,性子也没这么拧。那会儿他下班回来会去胡同口给她买半斤枣糕,坐在门槛上跟她说车间里哪个青工又犯了错。 后来一直没孩子,工友们背地里嚼舌头,说易中海绝户、没后代,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易中海心口上。 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变了。 在车间他下功夫偷偷加班练,争八级工、在院里他左右逢源,戴着面具处事,争一大爷,事事都要压人一头。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这么多年也没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才逼得老易把所有的劲都使在了外面。 一大妈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老易,随你吧。我……我回去给你熬点粥。 她说着站起来,把帕子叠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易中海在身后说了一句:别跟院里人说我是装的。 一大妈脚步顿了一下,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对比医院里那点阴郁,张峰这边热闹多了。 何雨水早就等不及了。 她瞅着亲哥送一大爷去医院,从自己屋里摸出一本旧课本,拿在手里,快步穿过中院往张峰屋里走。 何雨水走到东厢房门口,抬起手敲了两下门板,压着嗓子喊了句:小峰哥,在不在?我有道题不会。 话音才落,门就从里头拉开了。 她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门就在她身后合上了,门闩从里头插上。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胳膊已经从腰侧绕过来,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嘴唇碰撞在一起。 何雨水那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短促地了一下,两只手搭在他胸口,开始迎合。 院墙外头不知谁家传来关门的声响,她打了个激灵,偏过头喘了口气,小声说:小峰哥……门…… 插上了。 她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整个人抱了起来。何雨水个子小,缩在他怀里跟只猫似的,两条胳膊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半个多钟头后,两人并排躺在那张新打的床上。 何雨水侧着脸,额头蹭着他肩窝,发丝散了一枕头,一绺贴在嘴角边。 她抬起手拨开,开口时声音带着事后才有的软糯:小峰哥……我替我哥跟你道个歉。他就那样,混不吝的,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峰拿手指头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就算有气,刚才也撒过了。 何雨水脸腾地红了,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又胡说八道。 她嘴上骂着,身子却往他那边又贴了贴,小声说:以后……我哥要是再说那些浑话,你别跟他计较,回来告诉我,我替你骂他。 张峰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舍得骂你哥? 何雨水没答话,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了一声。 正说着话,院里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何雨水浑身一激灵,整个人从他怀里弹起来。 张峰倒是稳重,拍了拍雨水的背,示意她不要紧张。 何雨水已经手忙脚乱地抄起床边那件碎花褂子往身上套,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小峰哥,怎么办?要是我哥回来了…… 不是他。 要是傻柱,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敲门。 张峰指了指里间的厕所,你先进去,把门带上。我不叫你别出来。 何雨水连鞋都没顾上穿,赤脚踩着地板蹿进厕所,轻轻把门掩上了。 张峰这才不紧不慢地套上裤子,衬衫敞着没扣,趿拉着布鞋走到门口。 他把门闩拉开,门板往外开了一道缝。 门口站着于莉。 她穿一件靛蓝碎花罩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旧粗布袋,袋口露出几根干枯的菌菇伞盖。 她看见门开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张峰那件衬衫敞着,胸口露出两条结实的锁骨线。 于莉的目光从他衣领敞开的缝扫过去,又飞快地挪开了,耳根底下那一小片皮肤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峰哥。 她声音有些紧张:我爸让我送点野菌菇过来,自家晒的,炖汤喝鲜。 她说着目光又往张峰领口那边飘了一下,喉头动了动。 峰哥……我能不能进来说两句话?就两句。解成工作那事,我爸那边催得紧,有些话在门口说不方便。 张峰侧了侧身,让出半扇门的空当:进来吧。 于莉抬脚迈过门槛,进门的时候肩膀几乎蹭着他胸口过去。 第117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莉跨进门槛,把手里的旧粗布袋搁在饭桌上,人也顺势坐了下来。 袋口松散,露出几根晒得干缩的菌菇伞盖,颜色发深。 看着倒是正经山里货,这让张峰有点意外,没想到阎老抠这次下了血本。 于莉两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张峰敞着的衬衫领口处游移。 “峰哥,今儿解成在院儿里说的那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那么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回头我替你骂他。这点野菌菇,当赔礼了。” 张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拿火柴点了。 他没接话,等于莉自己往下说。 于莉看张峰不接茬,只好继续道:“再一个……我公公的意思,看看能不能给解成换个活儿,稍微轻省点就行。你是没瞅见,他这几天回来整个人跟从煤灰堆里刨出来似的,累得直不起腰,吃饭握筷子都抖。” “我也知道这事儿办得不大敞亮,可公公那人你也清楚,天天在饭桌上念叨,我是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说道说道。” 张峰吸了口烟,把烟灰弹进桌角的搪瓷缸盖里:“三大爷当初托我招人办事的时候,我可把话说得明白,一百块的临时工,活儿累,真有轻松的活儿哪能轮到临时工。他自己拍着胸脯说‘劳动最光荣’,怎么,这会儿又嫌苦了?” “轧钢厂上上下下几百号临时工,谁不是从累活儿干起的?一个刚进厂的临时工,今儿嫌累明儿嫌脏,你让车间主任怎么服众?这事你说破大天去,也怪不得我。” 于莉听他这话,知道阎解成换岗的事彻底没戏了,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被这么直截了当地堵回来,脸上还是挂不住。 她沉默了两秒,话头一转,暧昧道:“峰哥……那我工作的事儿,还能办不?” 她双目含情,直勾勾盯着张峰。 张峰刚张嘴要说话,于莉已经一咬牙,两只手抬起来,麻利地解开了自己的外衣扣子。 露出底下的贴身衬衣,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 “哎——” 张峰往后靠了靠,“于莉同志,你这是干嘛,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于莉的脸已经红了,从耳根烧到腮帮子,嗔怪地瞪了张峰一眼,上次那么对人家,现在又装矜持。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峰哥,我……我实话跟你说。解成那方面本来就不太行,自打进了轧钢厂上那铲煤的班,回来就跟散了架似的,沾枕头就着,别说那事了,连句话都懒得跟我说。”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几乎快贴到张峰身上:“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 她的手顺势探过来,搭在张峰身上,手指开始往下游走。 “你就当……疼疼我。” 张峰低头看着于莉那张红透了的脸。 这女人今天是豁出去了,连羞臊都顾不上。 他不再犹豫,反扣住她的手腕,顺势把人一搂。 于莉轻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进他怀里。 “男人,就会假正经……”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已经被张峰拉着往里屋走了。 于莉倒在床上伸手去够他,动作间忽然顿住了——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床脚下赫然摆着一双女孩的鞋,布面碎花,码数不大,一看就是姑娘穿的。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视线又顺着床沿挪过去,床角那儿还搭着一条长条形的束胸布。 于莉的动作僵住了。 这屋里刚才……还有人? 她抬眼瞥了一下里间的方向,厕所门关着。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可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张峰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也看见了那双鞋和那条束胸布。 他非但没慌,反而低头冲她挑了一下眉毛,手指在她腰侧捏了一把。 于莉被他这一捏弄得浑身一激灵,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心里又恼又羞。 这张峰是真不是东西,屋里还藏着人,就敢拉着她做这种事。 她不敢出声,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只能拿手肘顶了他一下,到底还是没挣开。 张峰那只大手已经抓了上来,她一声娇喘赶紧捂住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厕所门那边飘了一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水(羞耻),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9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莉(羞耻),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00】 二十多分钟后,里屋的动静才算消停。 于莉坐在床沿上,散开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拢,脸上潮红未退,大口喘着气。 张峰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系着扣子。 于莉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碎花罩衫,一边穿一边小声问了句:“那我工作的事……” 张峰把烟叼回嘴里:“最近厂里事多,不好办。阎解成那边,我瞅机会跟车间主任言语一声,看看能不能调个班次。成不成的,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你回去就这么跟三大爷说。” 张峰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把路堵死,也没当场应承什么。 于莉心里明白,这话也就是个说辞,回去跟公公那边能交代过去就行了。 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站起来,拢了拢散开的头发,嗔怪地看了张峰一眼,拉开门扭着大屁股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里间厕所的门才轻轻开了条缝。 何雨水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先往外头扫了一圈,确定屋里只剩张峰一个人了,才整个人从里头挪出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脸颊通红,一出来先瞪了张峰一眼。 那眼神里又是羞愤、又是恼怒。 张峰靠在床头上看着她,也不解释。 何雨水深吸一口气:“小峰哥……你跟于莉姐刚才……你们俩……” 她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腮帮子鼓着,眼圈竟然有点红。 张峰叹了口气,没急着回话,先抬手指了指床脚边那双碎花布鞋,又指了指床角那条搭着的束胸布。 何雨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当即就变了,刚才那点委屈变成了慌乱:“她……她发现我了?” 张峰点了点头。 “完了完了……她万一回去跟我哥说,我哥那个性子非闹翻天不可!” 张峰从床头直起身,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把:“急什么。她不知道是谁,就算猜到是你,也不敢往外乱说。” “我刚才答应她那事,还不是为了堵她的嘴,她一个有夫之妇,说出去更没脸做人了。” 何雨水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有些歉疚地说:“小峰哥,我错怪你了。” 张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行了,快回去。你哥也差不多该从医院回来了。” 何雨水被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穿上鞋,又把那条束胸布胡乱卷了卷塞进兜里。 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张峰一眼。 “那我先走了。” 说完何雨水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第118章 斤斤计较 于莉推门进了堂屋,脚还没站稳,就先被屋里的阵仗吓了一跳。 阎埠贵端坐在八仙桌主位上,三大妈与阎解成也坐在一旁。 几个弟弟妹妹也在一旁玩。 门开了,几人齐刷刷抬头,目光一块儿落在她身上。 于莉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发现了点什么吧,她下意识眼神慌乱的躲闪了下。 好在阎埠贵为了省钱,堂屋挂的那盏灯泡瓦数实在小得可怜,昏黄的光线罩着半间屋子,从门口看进来,看不清于莉那还没褪去的红潮和眼底那点慌张。 阎埠贵先开了口,嗓门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盘问的劲儿:“张峰把菌菇收了?” “收了,收了的。” 于莉咽了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听着稳当些,“袋儿搁他桌上了,他说回头炖汤喝。” 阎埠贵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整个人往前探了探,压着嗓子问:“那袋子呢?装菌菇那条粗布袋,他没还你?” 于莉愣了一下,还以为阎埠贵发现了自己身上什么破绽,感情这公公是心急袋子。 “袋、袋子连带菌菇我放他桌上了。” “哎呦!” 阎埠贵一拍大腿,换成了一副肉疼的表情,“那条袋子咱家才用了小半年,你咋搁那儿不拿回来呢?明儿,你明儿一早去张峰家,把袋子给我要回来。” 于莉站在屋里,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火气咽了回去。 她想翻白眼,送人一袋子野菌菇,回头还要把装菌菇的破布袋子追回来,这家子人过日子,精打细算到这份上,简直寒碜得没边儿了。 可面上于莉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挺乖:“成,爸,我明儿去要。” 阎埠贵这才把身子靠回椅背,眯着眼问道:“那换岗的事,张峰怎么说的?” 于莉把进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过好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张峰起先听着不大乐意,说这事当初是您自己拍板定的,活儿累不累的早就说过。后来我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才松了口,说明儿去找车间主任说说看,至于成不成的,他也没敢打包票,让咱们先别抱太大希望。” 阎埠贵听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往下沉,过了一会儿忽然把手在桌上用力一拍。 “说了半天,合着这就是一句空话!我那一袋子菌菇算白送了!” 他越想越亏,自个儿心疼得嘴角都抽抽,嘴里翻来覆去叨咕:“这买卖做亏了……亏大了……” 阎解成原本期望能调岗,听见他爸一句正事没谈成还在那心疼菌菇,憋了一整天的火气顶到了嗓子眼:“爸,您要心疼那袋菌菇,您自个儿找张峰要去。我反正是在厂里干不下去了。” 他说着把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伸到阎埠贵跟前。 手心里全是破了的血泡,有的已经磨破了皮,露出底下的嫩肉,有的还鼓着水泡。 “您瞅瞅我这手,这才干了几天?天天在锅炉房里铲煤,三班倒,连口喘气的工夫都没有,下班回来整个人跟从灰堆里刨出来似的。一个月工资才几个子儿?您倒好,一个月扣我十五块五,扣完还剩几个钱?” 阎埠贵被他这话堵的说不出话,看了那双手一眼,目光很快移开了。 嘴上却不松口:“你这话说的,当初让你进厂的时候你可没喊苦喊累,现在才几天就想打退堂鼓?再说了,那一百块是你爸我实打实掏出去的,让你每个月还点怎么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阎解成听了他爸这车轱辘话,气得转身就走,一头扎进里屋,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三大妈手里的碗放下了,看看里屋的门又看看阎埠贵,到底没说什么。 阎埠贵脸上挂不住,又转过头来看着于莉:“你回头多劝劝他。年纪轻轻的,吃不得苦怎么行。再说了,我又没说不帮他想法子,这不正托张峰活动着呢嘛。” 于莉站在桌边听着公公这话,心里头只觉得好笑,托谁活动了?就送出去一袋子野菌菇,还是因为阎解成在院里多嘴惹了事,拿出去当赔礼的。 一份薄礼,就想办两件事,这公公还真是算计到骨子里。 面上却点头应着:“知道了爸,我去劝他。” 她也没多待,转身往里屋走。 推开门的时候,阎解成正脱了外衣往床边走,身上那件贴身汗衫上还沾着煤灰印子,一股子汗味混着煤灰味儿从领口往外冒,熏得人难受。 于莉皱了皱鼻子,开口说了一句:“你先洗洗再上床,这一身味儿,满屋子都是。” 阎解成身子已经挨到床沿了,听见这话,转过头满脸疲惫的看着于莉。 “媳妇,我今儿真累得够呛,眼睛都睁不开了,水缸里的水还冰得扎手……” 于莉看他那副缩着脖子的窝囊样,再想想张峰那副结实的身板,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一截。 但嘴上还是放缓了语气:“去洗。热水瓶里有热水,兑点儿温的,不费什么事。” 阎解成被她这么一说,挠了挠后脑勺,到底还是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背心搭在肩上,踢踢踏踏地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媳妇,张峰那边你再多帮我磨磨嘴皮子,我实在受不了这铲煤的活了。你说话比我爸管用。” 于莉站在桌边,正拿梳子拢散开的头发,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看他。 等阎解成的脚步声出了堂屋,她才把梳子放下,在床边坐下来,心跳加速。 她想起刚才在东厢房里的时候,张峰那只手掐在她腰侧用的力道,想起自己当时那股憋不住的劲儿,两条腿不自觉地并了一下,脸上又烧了起来。 同一片夜色底下,中院东耳房的灯亮着。 何雨水刚坐回自己屋里,还没来得及把门从里头插上,门板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第119章 雨水想通了,傻柱报复 傻柱裹着一身夜风闯进来,脸上还带着从医院回来那阵无处释放的怒气。 进门就嚷嚷开了:“雨水,你说那张峰是不是人养的?一大爷让他几句话气得直接背过气,满院子人都瞅见了,他还在那儿站着说风凉话!你瞅瞅,一大爷多大岁数了,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着全院人的面嘴那么毒,把老人家往死路上逼!” “我看他压根就没把咱们院里的长辈当回事,这种人还是大学生呢,一点教养都没。” 何雨水本来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条从张峰屋里带回来的束胸布,还没来得及藏好,听见他哥推门进来,赶紧把布团塞到枕头底下。 听到傻柱这番话,她实在憋不住了,抬起头回了一句:“哥,你先别着急上火。小峰哥哪有你说的那么坏?今儿全院大会你也看见了,是你跟一大爷先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挤兑人家,他才回了几句嘴。” “再说了,一大爷那话也说得不对,凭啥让张峰写检查?许大茂犯的案子,关人家什么事?你要是让人当众点着名叫你写检查,你能不吭声?” 傻柱被她这一通抢白堵得愣了两秒,随即更来气了,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瞪着何雨水:“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句句都向着张峰那小子说话?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你以前放学回来就抱着课本往他家跑,那时候没看清张峰是什么品性,我告诉你,往后少上他那屋去,听见没!” 何雨水的脸腾地红了,也不敢反驳傻柱,低下头:“知道了知道了,不去就不去嘛……” 她嘴上应着,心里头却一点没打算当真。 傻柱见她听进去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你记住我说的话。张峰那小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离他远点。” “行了哥!你赶紧回屋歇着吧。” 何雨水站起来,半推半搡地把他哥推出了门,手搭上门板就要关上。 傻柱在门外头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何雨水没听清。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把门从里头插上,靠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床边,把枕头底下那条束胸布抽出来攥在手里,盯着看了半天,又把布条重新卷好,塞进柜子最底下那层。 熄了灯,屋里暗下来。 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刚才在东厢房里那点画面,小峰哥和自己缠绵,心中泛着甜蜜,又想到小峰哥压在于莉身上,两人的喘息声,脸上一副咬牙切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一个说:雨水你傻不傻?前脚刚跟他好完,后脚就让于莉爬了他的床,还是当着你的面。你又不是没人要,何苦让这种人渣作贱? 另一个立刻顶上来:你懂什么?小峰哥那是为了稳住于莉,你没听见他说的话?对方发现了痕迹,也是于莉主动找上门的,小峰哥那么有本事的人,有人往上贴怎么了?你喜欢的那些作家,张恨水、马寅初、郭沫若,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也就这些年才改的一夫一妻,搁早年间那叫本事。 前头那个又冒出来:雨水你可想清楚了,一辈子的大事,你就甘心跟别人分一个男人? 后头那个紧跟着不让:你人都给了他了,还能嫁给谁?嫁你哥那种没文化、咋咋呼呼的莽汉?还是嫁胡同口推板车的二愣子?张峰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心里没点数?就你这些条件,还想独霸他? 两个声音吵得何雨水脑仁儿疼。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喊道:“别吵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个儿粗重的喘息。 她把枕头从脸上挪开,吐了口气。 算了。 反正人也给了他,心也给了他,还能怎么着。 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吧。 院外头,傻柱刚从妹妹雨水的房子里出来,满肚子的火气还没消。 他走到水池边拿冰水洗了把脸,正碰见秦淮茹端着脸盆从贾家出来,挺着大肚子,准备接水。 秦淮茹看见是傻柱,一愣,脸上挂上一副关切的神情:“柱子,一大爷怎么样了?我刚去找你就想问问,看你家里没人。” 傻柱叹了口气:“大夫说就是急火攻心,没啥大碍,歇两天就好了。” “你说张峰那是人干的事吗?当着全院老少的面,把一大爷往死里挤兑,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最后还把人气晕过去了。” 秦淮茹把盆子放下,拧开水龙头,认同道:“谁说不是呢。张峰那人,以前看着文质彬彬的,最近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嘴上一点情面不留。这事儿做得确实过了。” 傻柱一听秦淮茹跟他站一边,心里头那点火气顿时找到了出口。 “秦姐你说得太对了!我就说张峰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雨水那丫头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门心思替他说话,你说我养这么个妹妹有什么用?还不如秦姐你懂我!” 秦淮茹被他这么一夸,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低下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柱子你别这么说,雨水还小,慢慢就明白了。倒是你,别光顾着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傻柱听了这话,心里头暖烘烘的,连连点头:“秦姐说得对,我听你的。” 秦淮茹端着盆往贾家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柱子,早点歇着吧,明儿还得上班呢。” “得嘞,秦姐你也早点歇。”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秦淮茹的背影进了贾家,才转身回了自个儿屋。 门关上,他脸上的笑就收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想到秦淮茹对自己的认可。 连秦姐都看不过眼了,他何雨柱要是还一点动静没有,那还算个爷们儿? 老天的报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何雨柱的报复,今儿晚上就到。 第120章 傻柱报复 傻柱等到后半夜,院里彻底安静了,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披上一件旧棉袄,从案板底下翻出一把钳子攥在手里,轻手轻脚拉开屋门。 月光照在青砖地上,他贴着墙根穿过中院,进前院的时候脚步放得更轻了。 张峰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就靠在东厢房廊檐底下,崭新的车架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傻柱左右看看,蹲下身拿钳子卡住辐条帽,咬着后槽牙一使劲,“嘎嘣”一声脆响,一根辐条断了。 他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没人被吵醒。 他又连剪了四五根,后轮就松了。拿手推了推车胎,确定车轮能卸下来,又把前轮的辐条如法炮制。 两轮卸下来,一手一个夹在胳肢窝底下,猫着腰溜出了院门。 天还没亮透,胡同里灰蒙蒙一片。 东头修车铺的铁皮门关着。傻柱抬手“砰砰砰”砸了三下。 里头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动静,一个老头的嗓门带着起床气:“谁啊?这么早砸门!” “我有东西卖。”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戴毡帽的老头探出半张脸,眯着眼上下打量傻柱,又低头看见他胳肢窝底下夹着的俩车轮,崭新的,胎纹都还在。 老头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语气警惕起来:“这车轮哪来的?看着跟新的一样,不是你自个儿的吧?” 傻柱把下巴一抬,一脸混不吝的样:“甭管哪儿来的,你收不收?给个痛快话。” 老头又看了那俩车轮一眼,伸手摸了摸胎面,橡胶还软乎着,确实没跑过几里地。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收倒能收,就是这来路——” “你放心,正经路子。” 看见老头还在犹豫,傻柱脑子一热,一拍胸脯:“我轧钢厂后厨干了十来年了,能偷东西卖?你出去打听打听去。” 老头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松了口:“成吧。俩车轮,给你二十,多了没有。你要是觉得亏,另找别家。” 傻柱心里一喜,白得二十块。嘴上却还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架势:“得嘞得嘞,二十就二十,算我便宜你了。” 老头转身回屋,翻了一会儿,递出来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傻柱一把接过来揣进裤兜,扭头就走。 出了巷子,他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让你张峰不尊重老人,柱爷就给你交个乖。 天还没亮,街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热气往外冒。傻柱往摊子前头一坐,冲老板扬了扬下巴:“掌柜的,三根果子,一碗浆子,糖多兑两勺。”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麻利儿地从油锅里夹出三根黄澄澄的果子搁在碟子里,又舀了一碗热豆浆端过来。 傻柱吃得满嘴油光,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起身往回走。 傻柱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刚翻出一点鱼肚白。 他缩着脖子,脚步放得极轻,想着趁这会儿全院都没醒,悄无声息地溜回屋去。 结果刚到垂花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阎埠贵。这老小子年纪大了没瞌睡,起得真早。 老头儿正蹲在门墩上浇花,抬头就瞅见了傻柱。两人四目相对。 傻柱浑身上下猛地一僵,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阎埠贵也是一愣:“哟,柱子,你这一大早的从外头回来?” 傻柱脸上好半天才硬挤出一个笑来:“嗨……肚子闹腾,内急!后街那茅房蹲了半天,这不刚回来嘛!” 阎埠贵眯着那双小母狗眼瞅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也没多问:“那赶紧回屋歇着吧,天儿还早。” “得嘞三大爷,您瞧着,我回屋了。” 傻柱赶紧侧身从阎埠贵旁边溜过去。 回到中院东厢房,他把门一关,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往床上一倒,想着张峰起来发现自己车轮被偷后的暴怒,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么一直耗到外面天光大亮,不少工人已经开始洗漱。傻柱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拿牙缸子接了水出门,慢吞吞地刷牙。眼珠子却一直往院门口方向飘。 前院,孙铁牛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水池那儿洗把脸。他刚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东厢房门口——张峰那辆簇新的自行车还支在墙根底下,但前头空落落的,轱辘没了。 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前叉支在砖地上,车轮子不翼而飞。 孙铁牛一愣,蹲下去仔细瞅了瞅,又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确定没瞅错。 “峰哥!峰哥!” 他赶紧几步冲到东二房门口,“砰砰砰”拍响了门板。 “峰哥您快出来看看!您那自行车轱辘——让人卸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门从里头拉开,张峰披着一件灰布褂子走出来,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困意,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辆光秃秃的自行车,没有说话。 “铁牛,你啥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我出来洗脸,一瞅就没了。” 孙铁牛眉头拧着,压低声音,“峰哥,这谁干的缺德事啊,新车刚买两天就让人卸了轱辘。” 铁牛的声音,已经吸引到周围刚起来的住户。 这时候已经有人陆续出来,围过来了。 先是住在西厢房的一家子,两口子端着盆出来打水,瞅见这边动静不小,脚步一拐就过来了。紧接着后院的李大姐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走,嘴里还叼着半块窝头,连嚼都顾不上嚼。 没一会儿功夫,张峰门口就围了七八口子人。 阎埠贵也走了过来,凑到跟前弯下腰瞅了一眼,直起腰来,脸上堆起那副关切的表情。 “哎呦喂,小峰,这怎么回事啊?车轱辘让人卸了?” 他嘴里说得热络,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放着光,还有那压不住的嘴角的幸灾乐祸神情。 “谁干的缺德事?哎,是不是和偷我车子是一个人干的!” 旁边有人跟着搭腔:“可不是嘛,新车就让人卸了轱辘,这也太不地道了。” “谁这么手欠啊。” “啧啧,这一副凤凰牌轱辘可不便宜,少说得三十来块呢。” 说话的人各有各的表情,有的摇头叹气,有的交头接耳,但仔细瞅瞅,这院子里头的人,眼里头更像是看热闹。 第121章 傻柱被抓 (为日后再说⊙▽⊙加更) 贾张氏这时候从人群后头挤进来,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嘴角往下撇着,瞅了一眼那辆缺了轱辘的车,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嗓门开了腔。 “哟呵,这不是咱们院的大领导嘛!刚买的自行车吧?这还没骑热乎呢,轱辘就没了?” 她往旁边吐了口唾沫:“我寻思着,这得多少人眼红啊!也难怪,人家当领导吃香喝辣,天天在外头下馆子、买新衣服,挨了偷也是应当应分的。这叫啥来着?树大招风嘛!” 旁边几个邻居虽然没跟着附和,但也没人替张峰说话,有的低头看鞋,有的假装整理袖子。 贾张氏见没人反驳,声音更大了:“要我说啊,这院里有些人就是太张扬。又是自行车又是装修房子,嘚瑟啥呀!这下好了吧?” 张峰扫了一圈周围这些人的脸。 有撇嘴的,有交头接耳的。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中院那边。 傻柱站在那儿,眼睛一直往这边瞟,要是放以前,肯定像贾张氏那样,过来嘲讽自己了,如今却躲在远处偷看。 张峰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有了数。 张峰收回目光,冲刘光天招了招手:“光天,你过来一下。” 刘光天一愣,小跑到张峰身边,一脸茫然:“峰哥,啥事?” 张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刘光天听完点了点头,一转身就往后院跑。 围观人群里有几个人顺着光天跑的方向看过去,但也没多想。 张峰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邻居,我这车轱辘没了,我琢磨着,肯定不是外头的人干的。” 他目光从人群脸上慢慢扫过去,“咱院里这院墙不矮,院门夜里一关,外头人进不来。能卸了车轱辘还不惊动任何人的,必定是这院里头的人。” 张峰说着话,目光状似随意地往中院过道口那边飘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干的。现下我张峰把话放在这儿,谁干的,这会站出来认了,把车子给我修好,这事翻篇儿,我绝不追究。要是没人认——” 他话没说完,人群里就开始嗡嗡了。 于莉小声嘀咕:“卸人家轱辘,这也太缺德了。” “我看啊,就是看人小峰日子过得好,心里不平衡。” “可不是嘛,咱们院儿啥时候出过这种事。” 何雨水站在人群中,碍于傻柱的面子,没有上前来询问,但眼神里都是忧心忡忡。 说话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是在骂那偷车轱辘的,可张峰明白,这帮人只是嘴上惋惜,那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贾张氏是完全不掩饰的喜悦:“张峰啊,你就别在这耽误大家时间了,不如认栽得了。谁让你那么招人恨呢!” 刘海中这时候才慢慢悠悠走进人群,一副领导做派。 “贾张氏,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以后你家丢了东西,也认栽嘛!” 张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茬,心中给贾张氏又画了一笔账。 贾张氏嗓门最大,正在那儿唾沫横飞地嘚吧,越说越来劲。 这时候穿堂门那儿传来一声咳嗽。 “咳——” 刘海中背着手踱过来了,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一副领导做派。 到了人群中间站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 他说着偏过头,目光落在贾张氏身上:“贾张氏,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招人恨?院里出了失窃的事,大伙儿该帮忙想办法,你搁这儿阴阳怪气什么的?别在这儿添乱。” 贾张氏正说到兴头上,被刘海中当众怼了一句,脸上的肉一哆嗦。 她叉着腰转过身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回了一句:“我添乱?我怎么添乱了?我说话还不让说了?你刘海中别以为穿个中山装就是干部了,还没轮到你在这儿充大瓣蒜呢!” “你——”刘海中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手指头抬起来指着贾张氏,嘴张了张正要反驳。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刘光天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一前一后跨过门槛,打头的张公安手里夹着个记录本,正是前阵子来处理阎埠贵丢车案的张公安。后头那个年轻的一手扶着腰间的警棍,脚步匆匆。 刘海中也顾不上跟贾张氏掰扯了,赶紧侧过身,拿腔拿调地迎上前去:“公安同志好,我是院里的二大爷。” 张公安冲着刘海中点了下头。 目光先扫了一圈围在前院的人群,开口问了句:“哪位同志丢了东西?” 刘光天赶紧侧身指了指张峰的方向:“公安同志,是我们院的张峰同志。” 张公安顺着光天指的方向看过去,认出张峰,点了一下头,走到那辆光秃秃的自行车跟前蹲下去,拿手拨了拨断掉的辐条茬口。 他直起身来,转向张峰:“什么时间丢的?” “应该是半夜。” 张峰拿手指点了点墙根底下那辆车的残骸,“昨儿我骑着回来,就锁廊檐底下了。今儿早上铁牛出来洗脸,一瞅就这样了。” 张公安往左右看了一眼,又低头瞅了瞅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这院里夜里大门锁不锁?” “锁。”旁边刘海中插了一句,“街道上早就定了规矩,每晚十一点落锁。” 张公安点了点头,又转向张峰:“你有没有察觉到门口什么响声?” 张峰没急着答话,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过去。 张公安摆手没接。 张峰也不坚持,分析道:“公安同志,我琢磨着,这不像是外头的人干的。” “咱院这院墙将近一丈高,墙头上还镶着碎玻璃碴子,外头人翻进来不容易。再说大半夜的,外头人哪能摸到廊檐底下专卸我车轱辘?必定是院里的人,而且对院里的情况门清。” “而且这人,对我个人意见很大,明显是冲着打击报复来的。” 随着张峰的分析,远处正偷偷听着的何雨柱已经吓得背后湿了一片。 张公安听着没接话,等他说完,才开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张峰掷地有声地说道:“有。” 何雨柱吓得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到地上。 随着张峰的话语,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只见张峰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与他对视。 “何雨柱。”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惊慌),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05】 这三个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顺着张峰的视线方向转过去。 第122章 与雨水决裂 (为曹贼孟德加更) 张峰那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整个人像被人拿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一僵,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脸上血色刷地退了大半,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别说公安了,就是普通人也能察觉到不对。 几个邻居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声嘀咕了一句:“柱子这反应……看着不大对啊。” 张二狗蹲在廊柱底下,本来正看好戏,瞧见傻柱那副模样,嘴一咧,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嘿,傻柱,你看你紧张那样,缸子都摔了。不会真是你干的吧?” 傻柱这才从愣怔里回过神,脸上那点白又变红了,梗着脖子:“你放屁!张峰你少血口喷人!我昨儿晚上一直在家睡觉,雨水能给我作证!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 张二狗接话道:“傻柱,雨水又和你不睡一个屋,怎么给你作证,你就编吧。” 傻柱气急,就要冲上来打二狗。 吓得二狗赶紧往公安身边跑,边跑边说:“公安同志,傻柱要杀人灭口。” 俩公安对视一眼,没多话,一前一后大步走到何雨柱跟前。 张公安声音沉稳:“何雨柱同志,既然有人指证,你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配合调查。” 傻柱往后退了半步,身体晃了一下:“我、我凭什么跟你们走?你们有证据吗?谁看见是我偷的了?张峰那是血口喷人!我跟你们说,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何雨水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她哥身边,抬手拽住傻柱的袖口,声音发颤:“哥,你别慌,你没干的话跟他们去说清楚就行了……” 张公安看着何雨柱那副模样,基本已经有了判断,沉声道:“何雨柱同志,你要是没干,去所里说明情况,核实完就放你回来,不耽误你上班。” 旁边那年轻公安已经往前又迈了半步,手掌搭在何雨柱小臂上,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 他低着头,不再挣扎,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走就走,我怕什么。”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何雨柱夹在中间,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前院的时候,围着的住户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议论。 阎埠贵眯着那双小母狗眼瞅着傻柱被带走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雨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亲哥被带走的方向。 她咬了咬嘴唇,远远看了张峰一眼,眼底有一丝埋怨。 “散了散了。” 刘海中拿捏着腔调开了口,“公安同志带人回去问话,大伙该干嘛干嘛,别围在这儿瞎耽误工夫。”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有人拎着搪瓷盆往水池走,有人转身回了屋。 张峰回到屋里,收拾下准备上班。 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沉着一张脸,气得胸口起伏。 “张峰,你凭什么跟公安说是我哥偷的车轮?” 她头一回这么直呼他的名字,跟昨晚的羞涩判若两人。 “我哥虽然有时候拎不清,可从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事。车轮要是不是他偷的,我要你当面给我哥道歉。” 她说着话,站在张峰跟前,仰着脸瞪着他。 何雨水见张峰不接茬,抬手推了他胳膊一下,带着一股子小姑娘的火气。 “我跟你说话呢!” 张峰直起腰,低头看着她:“何雨水,你哥干偷鸡摸狗的事还少吗,厂里的饭菜拿没拿过,你哥要是没偷我车轱辘,回头公安查清楚了,我张峰当着全院老少的面给他赔不是,给他鞠一躬都成。” 何雨水嘴刚张开,话就堵在嗓子眼了。 她来找张峰之前,想的都是傻柱被张峰冤枉。 她哥一个月挣三十七块五,又没老婆孩子要养,手头从来不紧,犯不着为俩车轮子去偷。 可张峰这一问,她忽然不那么笃定了。 她想起昨晚她哥从医院回来的那副样子,进了她屋就骂骂咧咧,满嘴都是张峰的坏话,说“一定要让他长点记性”。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只当他是嘴上痛快。 可这会儿站在张峰屋里,张峰那副笃定的模样,让她心里头开始打鼓了。 张峰看着她那副变了又变的表情,摇了摇头,脸上浮出一点失望。 “雨水,你进来就兴师问罪,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直接认定我冤枉你哥。我跟你处了这段日子,原来在你心里头,我就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诬陷别人的人。” 他侧过身,从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再看她。 “你走吧。你哥要是真冤枉的,公安自然会放人。” 何雨水站在原地,脸色忽红忽白,眼眶一下就泛了红,嘴唇翕动两下,声音发软:“小峰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张峰:“是非不分,也对,在你哥和我之间,我始终是个外人,往后也别来找我了。” 看着张峰冷漠的眼神,何雨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想到被公安带走的傻柱,她咬了咬嘴唇,猛地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水(惊慌),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10】 何雨水不再想其他事,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他哥救出来。 她要去第三医院。 这会儿能帮她哥说话的,只有一大爷了。 第三医院病房里,易中海正靠在床头,一大妈刚给他倒了碗热水搁在床头柜上,门就被推开了。 “雨水?你这是怎么了?” 何雨水跑得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进门先喘了两口气:“一大爷!我哥……我哥让公安带走了!” 易中海脸色一变:“怎么回事?雨水你慢慢说。” 何雨水把早上那档子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张峰车轱辘被人卸了,公安来了,张峰当着全院人的面指认她哥,她哥就被带走了。 易中海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等何雨水说完,他闭了闭眼,右手抬起来在床沿上拍了一下。 “胡闹,院里的事院里解决,怎么又报公安了,傻柱这个混小子,我一不在就犯浑!” 何雨水被这一声吓得缩了缩脖子:“一大爷,您别生气……我哥他、他不一定真的……” 易中海没听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柜子,把外套拿过来搭在胳膊上:“走,去派出所。” 第123章 四合院暗流涌动 何雨水紧跟着易中海出了病房。 一大妈还在后面想拦着。 “老易,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要不先休息休息。” 易中海摆摆手:“还休息什么,傻柱这事耽误不得,你去给我办出院,我先走了。”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直奔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门口,易中海让雨水在走廊长凳上等着,自己跟值班民警说了来意,人被领进去了。 没过多久,里头的铁皮门被推开了,张公安走出来,见着易中海也不绕弯子:“易师傅,您来得正好。何雨柱已经交代了,今儿凌晨四点多卸了张峰同志的车轱辘,卖到东头修车铺去了。那边我们也联系上了,他本人也认了。” 易中海听到傻柱认了,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本来还想斡旋下,这小子平日里混不吝,怎么一进局子,一下就撂了。 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傻柱这个混账东西……” 正说着,里面的铁皮门又开了。 傻柱被人带出来了,步子拖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看见易中海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声“一大爷”。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压住心中的愤怒,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傻柱不敢抬头看他,拿一只手搓着后脖颈,憋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一大爷……我,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 易中海的声音压着火气:“气不过你就去卸人家车轱辘?你多大了?二十六还是六岁?” 傻柱不吭声了,脸涨得通红。 张公安看了他一眼,又偏头扫了一眼旁边缩着脖子的傻柱,把本子合上了:“车轱辘还回来,损失肯定要赔偿。最关键还是当事人愿意谅解,有谅解书,都是同事邻居,派出所这边可以不予立案。” 易中海才松了口气。 “不过通报轧钢厂保卫科这道手续是免不了的,故意损坏他人财物,厂里得知道。” 易中海一听“通报保卫科”几个字,嘴张了张,想再理论两句,可瞧见张公安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冲张公安点了下头:“麻烦同志了。” 易中海说着回头瞪了傻柱一眼:“等你出来我再收拾你。” 傻柱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茬,闷着头让民警带回里间去了。 出了派出所门,何雨水焦急问道:“一大爷,我哥啥时候能出来?”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神色复杂。 他偏过头看了何雨水一眼:“雨水,你先去上课,别耽误正事。放学回来了找张峰好好说说,让他签个谅解书,你哥就能出来,邻里邻居的,你哥再不对,赔了钱认个错就算了,哪至于闹到派出所来。” 何雨水点点头,回过身看向派出所。 易中海没再多说,拍了拍她肩膀:“去上学吧,甭耽误了。” 何雨水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学校方向走了。 易中海等她走远了,才顺着街边往轧钢厂方向去。 他没去找张峰,绕了两条街,直接拐进了四车间。 车间里机器正轰隆隆响着,刘海中正站在第三排工作台前头,背着手训人,嗓门比机器的动静还大:“你瞅瞅你这活儿干的,毛边留了多厚?粗磨工序是让你过一遍就完事了?” 被训的是个年轻工人,低着头不敢吭声,手里攥着锉刀来回搓。 刘海中正好看见易中海从车间门口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腰板又挺了挺,偏过头冲那年轻工人补了句“回头重做”,才转过身来迎了两步。 “哟,老易。” 他搓着手:“稀客稀客,你怎么上我这儿来了?身子好些了?” 易中海走近了,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老刘,找个能说话的地儿。” 刘海中看他神色不对,没多问,把人领到车间后面那间放工具的小隔间里。门一关,外头机器的动静小了大半。 易中海没绕弯子,把傻柱卸车轱辘被带走的事三两句说了,最后落在正题上:“人抓了,赔钱认错都好办,就差张峰那张谅解书。这档口我不能直接去找他,你跟他走得近,晚上院里帮我说说,让他把字签了。” 刘海中靠在工具架旁边,两手抄在裤兜里,听着没接话。 他偏头瞅了一眼墙角那摞码齐的毛坯件,又瞅了瞅易中海的脸,换了一副为难的表情:“老易,这事……我出面也不太合适吧?张峰那人你也知道,六亲不认的,我说话管不管用还两说呢。”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他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刘海中那点心思哪能瞒过他,这话摆明了是等着他递梯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老刘,我也不让你白忙活。这事你晚上肯替我说句话,我身体大不如前,等过了年,我找街道办那边说说,把你推上去。” 刘海中眼皮跳了一下。 院里一大爷的职位,他都想了几十年。 语气热络不少:“老易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张峰这事办的确实不地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哪有直接报公安的?你放心,晚上全院大会我替你说话。”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头却另有一本账。 前阵子周明远那顿饭上,老周随口说漏了嘴,刘海中当时才知道张峰前脚收了他八百块,后脚拿这八百全揣自个儿兜里了,一分没往周明远那边送,等于他刘海中掏了八百买了个工段长,中间商还吃了全款。 这笔账他搁心里头窝着,一直没找着机会发作。 如今易中海自个儿送上门来,既许了他一大爷的位置,又能借着这由头给张峰上点眼药,一举两得。 易中海从工具间出来的时候,脸上松快了不少。 下午下班后,易中海先去了趟前街,拎了十斤白面,上阎埠贵家走了一趟。 阎埠贵正在屋里喝茶,看见易中海进门,先是一愣,又看见他手里那袋白面,小母狗眼眯了一下。 嘴上客气着“哎呦老易你这是干嘛”,手里已经接了面口袋搁在柜子上了。 易中海把傻柱的事又说了一遍。 阎埠贵听完,低头瞅了瞅地上那十斤白面,正经细粮,搁这年月够他们家吃好一阵子的。 他抬起头来,脸上堆着和气的笑:“老易你说的是,张峰那孩子有时候做事就是太较真。我跟你说,晚上开会的时候你只管开口,我全程支持。” 第124章 领证 张峰推开技术科的门,李卫国赶忙招呼:“张科长,今儿倒来得早。” “嗯。”张峰应了一声,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吴婉清从门口进来,跟张峰对视了一下,目光交汇之间,张峰朝门口偏了一下头。俩人很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 张峰靠在窗台边沿,吸了一口烟才开口。 “婉清,等会回去把结婚申请写好,咱们今儿就办。” 吴婉清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浮起压不住的喜色,红着脸:“小峰哥,今天就办啊?” “怎么,你觉得太早了?那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吴婉清一听改天,刚才还激动的表情一下子紧张的快哭了:“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峰摸了下她的头:“逗你的,申请我已经带过来了,等下你填一份,我填一份,签完我找刘处长签字,你去宿舍把户口本拿上。” 吴婉清害羞地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俩人开始填写结婚申请表。俩人同一个单位,省了不少麻烦,吴婉清如果没工作,这年代还要去街道办申请,没个三五天下不来。两张表填完,张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填错漏项,拿起来折好揣进内兜,起身往外走。 刘长福的办公室门半敞着,他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手边搁着一摞批了一半的生产报表。听见敲门声,他放下手,看见是张峰,脸上浮出个了然的笑。 “小峰来了,什么事?” 张峰把表格搁桌面上:“刘处长,麻烦您了。” 刘长福拿起申请表一看,人就笑了:“好啊,你小子这才几天功夫,就把新来的漂亮大学生给拿下了。”他嘴上打趣,手上也没停,拿着笔就在“单位意见”那一栏签了字。“支部书记那边我去帮你跑一趟,省得你再跑一趟楼。坐这儿等会儿。” “刘处长,那怎么好意思呢。” 刘长福摆摆手,站起来拿着两份表出了门。过了约莫一刻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刘长福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两张盖好红章的单位介绍信,递过来的时候纸面上还带着油墨印子那股新鲜味儿。 “拿好了,早点成家也是好事。” 张峰接过介绍信正反看了一下:“刘处长,中午我请您吃饭,同和居,甭推辞。” 刘长福坐下来笑道:“你俩领完证回来,叫上老马、李卫国他们一块儿,算是给你贺一贺。不过话说前头,这年月不兴铺张浪费,你们又是干部,意思到了就成,别弄太大动静。” 张峰点头应了一声,把介绍信折好揣进内兜,推门回了技术科。吴婉清正收拾桌面,听见他进来,走过来小声问:“顺利吗?” “走吧。” 俩人出了轧钢厂,顺着东四北大街往街道办事处方向走。到了地方,直接进了民政办公室。 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核对完两人的介绍信和户口本,在登记簿上翻开新的一页,钢笔蘸了墨水,一笔一画地填。 “姓名、年龄、籍贯、单位……”她一边写一边念,填完了抬起头,目光在俩人脸上各停了一下,“你们自己看看,有错没有?” 张峰弯腰扫了一眼登记簿上的内容,点了下头,拿过笔签了名字。吴婉清接过笔的时候手有点抖,名字签得都有点变形。 女同志从抽屉里翻出两张奖状式样的证书,纸面印着麦穗花卉与五角星边框,米黄底色,上方印着 “结婚证” 繁体大字。她拿起红色公章,分别在两张结婚证书上盖好,递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恭喜你俩了。” 出了街道办事处,俩人站在台阶上。 “小峰哥……”她叫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张峰偏过头看着她:“哭什么,大好的日子。” 吴婉清吸了吸鼻子,把结婚证小心收紧公文袋里,才抬起头来:“我到现在还觉着跟做梦似的。” 俩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张峰走了几步,侧过头来看着她:“婉清,我把话说在前头。我这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我跟人打交道,恩怨分明——谁对我好,我记着;谁背后捅刀子,我让他十倍还回来。结了婚,家里的事我说了算,大事小事你听我的。” 吴婉清走在他旁边,认真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从那天晚上我去找你的那会儿,我就知道了。”她抬起头来,“往后你定调子,我跟着走就是了。” 张峰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 “我在外面托人看个小院儿,等定下来了你就搬过去住。四合院那边事儿多,你去了不够添乱的。” 吴婉清点了点头:“那房子……贵不贵?”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这边有安排。” 俩人顺路在国营商场买了些糖果。回到轧钢厂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张峰和吴婉清拿着糖纸包挨个走了一趟。 中午,同和居靠里的卡座围了一桌人。张峰、吴婉清、刘长福、马春生、李卫国、李援朝刚到不久,门帘子一掀,杨卫国和赵卫民一前一后进来了。 刘长福赶紧站起来招呼:“厂长,赵厂长,这边坐。” 杨卫国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来,目光在张峰和吴婉清之间扫了一下,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碗:“张峰,下午还有工作,大家就以茶代酒,这杯茶,算厂里给你贺的。”说着抿了一口,又转向吴婉清,“小吴同志,张峰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 赵卫民在旁边也端起茶碗,冲张峰扬了一下:“年轻同志成家立业两不误,挺好。往后技术科的工作,该抓的抓,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张峰拉着吴婉清,两人回敬。刘长福招呼伙计上菜,八个人围坐得满满当当。 杨卫国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又聊了几句厂里的事,跟赵卫民先起身走了,走前杨卫国在门口拍了拍张峰的肩膀:“成了家就踏踏实实干,往后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我。”张峰点头应了一声,送两位出了门帘子。 剩下的几个人才动筷子吃起来。李卫国夹了块红烧肉嚼着,偏过头冲张峰笑道:“张科长,您这面子够大的,厂长亲自来给您贺喜。” 张峰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少说两句,吃你的菜。” 一顿饭吃了不到一个钟头。出了同和居,几个人在厂门口散了。张峰和吴婉清并肩往办公楼走,刚上楼梯拐角,就看见李怀德站在走廊窗户前头,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对着窗外出神。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瞧见张峰,先笑了一下,烟头在窗台上碾灭了,朝张峰招了招手。 “小峰,来,借一步说话。” 张峰侧头对吴婉清点了一下:“你先回办公室。” 吴婉清应了一声,脚步声往技术科方向去了。张峰走到窗台边,李怀德往旁边让了让,俩人并排站着。 李怀德偏过头看着张峰:“刚才厂办那边接了个电话,保卫科转过来的——你们院儿那个何雨柱,让人扣在派出所了。”他顿了顿,“说是半夜卸了你那车轱辘,还卖了。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可傻柱毕竟是我后勤上的人,出了这档子事,面子上不好看。” 张峰没接话,靠在窗台上,等着他说完。 “我听保卫科那边说,卸车轱辘这事儿,说到底就是邻里矛盾,上升到盗窃性质就重了。小峰,傻柱这人虽然混不吝,可灶上的手艺是实打实的,后厨那摊子活还真没人顶得上他。真给他弄个盗窃罪,我这摊子也麻烦。” 张峰听完点了点头。李怀德这人不光是冲着傻柱的手艺来求情的,也有自己的面子,手底下要真按盗窃罪让派出所抓了人,他这个后勤主任也面上无光。 张峰开口道:“李哥,我明白你的意思。谅解书我过两天会写。派出所那边,我也会去说清楚。” 本来也没打算一直把傻柱关在里面,真进去了,他到哪刷这主角恶念值。 李怀德脸上的表情刚松下来,张峰又接了一句:“但是这口气,兄弟得先出了。让他蹲两天,长长记性,不然出来还是那副混不吝的德性。我要是大度得跟没事人似的,他们以后更把我当泥捏。” 李怀德听完点了下头:“应当的。何雨柱这人就是欠收拾。这样,他出来以后厂里给他记一大过,全厂通报批评,后勤那边我再罚他扫一个礼拜厕所,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张峰听了,笑着点头:“那就照您说的办。” 李怀德拍了拍他肩膀:“老弟,你肯给我这个面子,我心里有数。往后有事,言语一声就行。” 俩人又站着闲扯了两句,李怀德先走了,张峰看着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125章 风起四合院 下午刚上班,马春生就推门进了技术科。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峰身上,嘴角慢慢咧开。 “小峰,恭喜了。” 张峰从报表上抬起头:“马科长,您这没头没脑的,我喜从何来?” 马春生走到他桌边,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往桌面上一搁,手指头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厂办刚出的文,你那‘代理’俩字儿正式拿掉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工业技术科的副科长,正儿八经的干部编制。” 李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着笑:“哎呦喂!这真是双喜临门!今儿上午才领了证,下午转正文件就下来了。” 李援朝也跟着站起来,朝张峰拱了拱手:“张科长,双喜临门,大喜大喜。” 吴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那支钢笔攥着,耳根已经红透了,低着头假装翻资料,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张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又搁回桌面:“马科长,晚上同和居,人我来请,您帮着张罗张罗。” 马春生摆摆手,笑呵呵地应了:“得嘞,包我身上。” 下班后,同和居那张卡座照旧围了一桌人。马春生、李卫国、李援朝,几个人把酒满上,热热闹闹地碰了一杯。 吴婉清挨着张峰坐下,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地给张峰夹菜,看他杯里的酒少了就赶紧添上,伺候得妥帖。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马春生他们先走了。张峰和吴婉清沿着街边慢慢往回溜达。 吴婉清忽然偏过头说了一句:“小峰哥,往后咱俩住一块儿了,我做饭给你吃吧。天天这么下馆子,再好的家底也扛不住。” 张峰低头瞅了她一眼:“成啊。不过丑话说前头,往后灶上的活全归你,我负责尝。” 吴婉清笑出了声,伸手挽住他胳膊:“好,我就喜欢做饭。” 俩人又走了一段,拐过街角,张峰在大门口停下来:“你先回宿舍吧,我回趟院子。” 吴婉清松开他胳膊,点了点头:“那你早点歇。” 进了胡同口,就看见95号院门口聚着几个人影,影壁后头露出阎埠贵那半颗脑袋,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他看见张峰回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把目光收了回去,转身快步往中院走。 张峰脚步不停,穿过影壁进了前院。 何雨水蹲在东厢房门口,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发红。 她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声音发哑:“小峰哥……” 张峰没看她,自顾自掏出钥匙开门。 何雨水跟进来,门在身后带上。 屋里灯亮了,张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转身靠着桌沿,坐在书桌前准备看书。 何雨水站在门边,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小声说了句:“小峰哥,对不起……我真没想到是我哥干的。” 张峰没接话,拿起书看了起来。 何雨水脸色变换,一咬牙,开始快速脱衣服。 张峰吓了一跳,这门还没锁,要是让院里人看到,指不定传成啥样。 “你干嘛,这才几点,万一让人看到怎么办。” 何雨水带着哭腔:“小峰哥,你就写个谅解书,让我哥出来吧,千错万错,他也是我哥,我不能不管他。” 张峰叹了口气:“雨水,你哥的事,我给你交个底。”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来。 张峰没好气地说:“过两天我去派出所写谅解书,把他弄出来。” 何雨水嘴角刚翘起来,张峰又接了一句:“不过这话你别跟院里任何人说。一大爷那边问起来,你就说我没松口,死活不签。” 何雨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使劲点了点头:“成!小峰哥,我谁也不说。” 她往前凑了两步,仰着脸看他,又有点着急:“那……那我哥大概还得关多久?” “再关几天,让他长点记性。”张峰吸了口烟,“省得出来还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 何雨水听完,琢磨了一下:“晚几天就晚几天,该!一天到晚混不吝。,让他蹲几天清醒清醒。小峰哥,我再次替我哥道个歉。” 张峰努努嘴:“这样干巴巴说两句就是道歉啊,一点诚意都没。” 何雨水会意,去把门闩插好。 走过来,张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何雨水红着脸:“啊!那么脏。” 二十分钟后。 何雨水起身冲进厕所,一阵干呕,再次出来,眼圈还红着。 张峰看到点点头:“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就和易中海说我死活没松口。” 何雨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张峰又加了一句:“雨水,你这也太生疏了,晚上过来,我给你再补补课。” 何雨水没回头,但明显感觉身体抖了下,加快脚步出了门。 不到五分钟,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铁牛,他探头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为难:“峰哥,一大爷让开全院大会。人都往中院聚了。” 张峰点了点头:“知道了。” 铁牛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峰哥,你回来前,院里几个大妈在背后嘀咕,说你没人情味、一点纠纷就报公安,要把傻柱往死里整。我听着那话茬,一大爷八成是借这事做文章,你留点神。” 张峰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心里有数。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连廊。 中院已经坐了不少人,方桌照旧摆在正中间,三盏灯泡从廊檐底下扯出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易中海在一大妈的搀扶下,慢慢坐在八仙桌中间的座位上,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大病初愈。 左右两边分别是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人坐定。 院子里的人渐渐坐满了。 秦淮茹挺着大肚子坐在贾家门口那条长凳上,看见易中海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先开了口:“一大爷,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多歇两天?这才出院就开大会,要紧着自己的身子骨啊。” 旁边几个住户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一大爷您这也太操心了。” “柱子那事,您让二大爷他们张罗就行。” 易中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这点老毛病不碍事。可柱子让人关进派出所了,我哪还躺得住?那孩子打小没了爹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犯了错,我这当长辈的不管,谁管?”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院子里几个年长的邻居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 刚才还三两交谈的住户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易中海身上。 他把搪瓷缸子搁回桌上,环顾了一圈四周,才慢慢开了口:“今儿把大伙叫来,就一件事,柱子卸了张峰车轱辘,让公安带走了。” 他说着顿了顿,把目光转向人群后头,落在张峰所在的方向:“柱子有错,这事没跑。损坏他人东西,搁哪儿都说不过去。可话说回来,柱子再混,也是咱们院的人。他就是混不吝的性格,人是不坏的,谁家有事,傻柱不是伸把手帮忙。” 第126章 风向变了 易中海演技上线,身子晃了晃,一大妈在旁边喊了声“老易”,要过来搀扶他,让他拒绝了。 “一个院儿住了这么多年,家家户户谁没个磕碰?可哪回不是院里头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咱院出去的案子,大多是事出有因,谁能保证下次不轮到自家头上?” “今儿能把柱子送进去,明儿别人就能把你送进去。这条规矩一破,往后院里还有宁日吗?” “一大爷说的对,之前请人吃饭,柱子还搭食材帮我家掌过勺。” “院里的事就应该院里解决,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报公安像什么样。” 阎埠贵适时地接了一句:“老易说得在理。咱院讲究的就是个‘和’字。张峰,柱子是有错,可你不吭不响地报了公安,这事办得有点过了。柱子被关进去,该受的教训也受了。你签个字把人放出来,大伙儿关起门来,该怎么赔怎么赔,这事儿就翻篇了。” 他说完,小眼睛悄悄瞥向张峰,又赶紧撇开。 刘海中坐在另一头,也清了清嗓子:“小峰,老易和老阎说得在理。柱子是做得不对,可你把人弄进局子里,一个正式工档案上落了这么一笔,他往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要是因为这档子事把前程毁了,那就有些过了。” 易中海听着俩人把话说完了,才慢慢开口:“张峰,只要你肯在谅解书上签个字,柱子那边赔多少钱,我来出。该修车修车,该换轱辘换轱辘,一分不少你的。你要觉着心里头还不痛快,我让柱子当着全院人的面给你赔不是。这事就算结了,你看成不成?” 易中海这话说的有里有面。 住户们陆续接上了话茬。 “一大爷都说到这份上了,张峰你再绷着就不合适了。” “人一大爷刚出院就为了这事张罗,差不多得了。” 这些话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张峰那边堆。 贾张氏坐在贾家门口,也接茬道:“就是说啊,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傻柱都蹲局子了,你还要咋的?非要逼死人才算完?” 傻柱最近经常给她家轧钢厂的带剩菜剩饭,伙食比贾东旭死前还好,她当然不希望傻柱被关起来。 张峰站在人群后头,一直没开口。 “啪啪啪。” 张峰慢悠悠地鼓了三下掌,声音在这种氛围下格外扎耳。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易中海你不愧是咱院的一大爷,刚出院就整这一出,好一招苦肉计?你个老登戏瘾倒不小。” 他说着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先扫了一圈院里坐着站着的人,然后落到易中海脸上。 “大伙可能还不知道,傻柱半夜偷了我自行车俩轱辘,拿到东头修车铺卖了二十块钱。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偷盗。偷了东西还卖了换钱,可不像您说的轻飘飘一句邻里矛盾就能盖过去的事吧?” “嚯,还卖钱了?”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二十块?顶我累死累活干个月工资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那不就成偷了嘛,偷东西派出所管得着,没错啊。” 几句话在人群里传开,刚才还跟着点头的几个人,目光也有些松动。 阎埠贵坐在方桌侧边,听见这话下意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咳嗽了一声,像是想找补点什么。 张峰已经转过头,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阎埠贵,别人说我报公安小题大做,我还能理解。可你阎埠贵有什么资格说这话?院子里头一个报公安的人,不就是你三大爷嘛。你那辆宝贝燕山牌自行车没了的时候,你让解成跑得多快?公安来的时候,你拉着人家的手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怎么,到了别人丢东西,就变成‘院里的事院里解决’了?您这标准变得够快的,老糊涂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阎埠贵(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15】 阎埠贵脸色涨红,却愣是接不上话。 周围几个住户互相瞅了一眼,张峰说的好像有道理。 张峰把视线转到刘海中那边,语气平淡:“刘海中,合着别人的前程是前程,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您口口声声说傻柱一个大小伙子不能毁了前程,那我的车轱辘让人卸了、新买的车让人拆得光剩个架子,我的钱就不是钱了?我的东西就不是东西了?” 他话头停了一瞬,补了一句:“没发现你刘海中这么古道热肠,回头我找周主任聊聊,您这么关怀年轻人、这么讲究全院一家亲,光干个工段长真是屈才了,我看您更适合下基层,支援红峰县农机修造厂,省得在车间里耽误了您这份热心肠。”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刘海中(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20】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听出来了,张峰这话是实打实的威胁。 “哎,小峰,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海中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端着的领导派头:“我、我刚才不知道傻柱这小子是拿车轮卖钱了,现在看来,傻柱这小子是真坏,你报公安是对的,就应该让傻柱蹲进去好好改造,二大爷支持你。” 他说完,也顾不上易中海难看的脸色。 比起惹恼张峰把自己调到农机修造厂,只能对不起老易了。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把刘海中那副见风使舵的嘴脸看在眼里,气的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阎埠贵暗叹了口气,他还是做不到刘海中这么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面舔张峰。 院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原本想帮腔的住户,这会儿也把嘴闭上了。 张峰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转向全院的人:“大伙想想,傻柱这事要是轻拿轻放,今天卸我车轱辘,明天就干撬你家门锁,后天偷他家钱,传出去,满四九城的贼都跑咱院来打秋风,那咱们这95号院,以后还叫不叫文明大院?” 他说完这句就不再往下说了。 风向已经开始变了,张峰这么做,杀鸡儆猴,好像并没有什么错。 第127章 收买人心 易中海坐在方桌后面,脸色难看的开口:张峰,我说的是傻柱的事。他确实有错,但谁家没个犯错的时候?你非得把事情做绝了,以后咱们院里谁还敢跟你打交道。 易中海,你既然要充这个大头、替傻柱把事兜下来,那我也不跟你废话。 张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给我五百块,我立马签谅解书。 院子里地一声炸开了。 五百? 易中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都变了调:张峰,你简直是疯了!柱子就拿了你俩车轱辘,你敢要五百块?买辆新车才多少钱! 贾张氏更是直接从门槛上站了起来,声音尖尖厉:张峰你想钱想疯了吧!五百块?我儿子一条命厂里才赔了五百!你俩破车轱辘要五百?你抢劫呢你! 旁边几个住户也跟着议论开了。 这也太狠了吧,五百块,那可是五百块啊。 可不是嘛,俩轱辘撑死了三十块的事,张嘴就要五百,这不成了讹人了? 你说张峰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了?再怎么说都是一个院的…… 张峰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不恼不怒,等声音稍稍落下去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们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他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在那十几张脸上一一掠过:这五百块,我明着说了,我自己只留两百。剩下三百,全部补贴给咱们院里十八岁以下的孩子,每家按人头分,我一分不留。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算账:院里十八岁以下的孩子,拢共十五个,三百块分下来,一个孩子能分二十块整。在这年月,二十块钱顶得上一个月工资了。 贾张氏的骂声卡在嗓子里,她算了算,自家棒梗和小当两孩子就四十块,这得买多少斤棒子面啊。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张峰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肉、穿不上一件新衣裳。傻柱偷我车轱辘,我不稀罕那点赔偿。可要是能用这笔钱让院里的小辈们吃几顿饱饭、扯几尺新布,那我张峰乐意当这个恶人。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最先开口的是后院赵家的媳妇,她家两个小子都不到十岁,听到孩子能分钱,眼睛都亮了:张科长说的是真的?真分给孩子们? 我张峰说话,向来算话。张峰点了点头,只要钱到位,我当场就把这一家一户的钱分了。 赵家媳妇看易中海的眼神变了。 她男人当搬运工,一个月挣二十来块,养活一家四口,日子过得紧巴巴。她家俩小子一个七岁一个九岁,平日里连块糖都舍不得买。 她一听孩子能分钱,眼睛都亮了:一大爷,要我说……张科长这话在理。柱子再怎么说也是犯了错,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您要真疼柱子,替他把这钱垫上,大伙儿都念您的好。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同样有孩子的人家,心思也跟着活泛了。 住在后院的刘家媳妇抱着闺女,也搭了腔:是啊一大爷,您就帮衬帮衬大伙儿,当积德了。 她们说话客气,可话里的意思明摆着,你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工资,攒几个月就出来了,眼下柱子蹲在局子里,你不掏钱谁掏? 贾张氏更绝,方才还帮着易中海骂张峰,这会儿已经转向了:老易!张峰说得不是没道理!柱子那孩子虽说混账,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能不管他啊!五百块对旁人来说是天大的数,对你老易来说不过就是几个月攒攒的事!你出了这钱,柱子一辈子记你的恩,你要是不出,那才叫寒了人家的心!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易中海坐在方桌后面,脸色黑成了锅底,目光从赵家媳妇脸上扫到刘家媳妇脸上,又从贾张氏脸上扫到阎埠贵脸上。 阎埠贵别过头去,盯着地面,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他家可是有三个孩子,强忍着没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海中更干脆,低头喝茶,一声不吭,他家有俩孩子符合要求,他不是在乎那四十块,是怕张峰把他调走。 易中海心里一下。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往常站在他这边,是因为他能在院里主事、给大伙撑腰。 可眼下张峰拿钱一砸,还是砸给他们孩子的钱,那点情分立马就显得没那么金贵了。 他喘了口气,胸口那团火压了又压,才挤出句话来:张峰,你这是在拿钱买人心。 张峰笑了一声:您说对了。我这人直,钱这东西,花在哪儿不是花?花在院里孩子身上,大伙儿都能落着实惠。您要是真心疼柱子,五百块垫出来,我当场签字画押,把钱一分不少地分到各家手里,童叟无欺。您要是不肯垫……那柱子蹲几天,也是他自找的。 易中海的呼吸重了。 他能感觉到,满院子的目光全盯在他身上,那些平日里对他恭恭敬敬的街坊,此刻眼睛里头闪着一种他太熟悉的光——那是看着肥肉时的目光。 他不是拿不出这五百块。他当了二十多年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工资,加上聋老太太以前给他的那点东西,攒下来的钱少说也有几千。 可他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认这个栽?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峰。 张峰正靠在廊柱上,手里夹着烟,也不催他,就那么慢悠悠地抽着,像在等他做决定。 易中海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贾张氏先急了:老易,你还犹豫什么!五百块!柱子的一条前程!你要是不掏,那柱子出来以后,可就真跟你离心了! 是啊一大爷,您就出了吧,柱子的事拖不得。 易中海被架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胸口那股气顶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25】 他把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沉,这钱,我出。 这就是个死局,不给钱,得罪的已经不是张峰了,而是整个四合院。 他知道,自己今晚这一局,又输了。 第128章 五百块买人心 易中海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现在全院子的人都在瞅着他,那目光里有盼着的,有等着看他出钱的,还有几个干脆已经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怕他反悔。 他转身就往自个儿屋里走,一大妈在后头紧跟着。 堂屋的门一关上,易中海那张脸就沉下来了。 他几步走到茶几前头,一拳砸在桌面上,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来,盖子一声砸到地上。 一大妈赶紧弯腰去捡缸子盖,压着嗓子问道:老易,你真要从咱家拿五百出去啊?那可是五百块!你攒小半年才攒下来的…… 易中海没接话,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显然被气的不轻。 他在屋子里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旧木箱子上,迈步走过去蹲下来,把盖子掀了,拨开上层压着的几件旧衣裳,底下露出一只铁皮盒子。 他伸手进去,数出五十张十块的大团结,颤抖着拿了出来。 不拿能怎么办? 他把铁盒盖子合上,回头瞅了一眼一大妈,张峰那小子,就是将军了。他要是独吞了这五百块,全院的人都能站起来帮我说话,谁也不想让我出这钱,便宜了张峰。 可他偏不——他把三百块拿出来分给院里有孩子的,让大伙儿都跟着沾光,这个时候谁还帮咱们说话? 一大妈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如何劝。 易中海把那一沓钱揣进裤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再说了,柱子还被扣在局子里呢。 张峰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今儿要是不掏这钱救他,柱子出来以后心里头怎么看我?他虽说混不吝,可这院里真能指着给咱俩养老送终的,数来数去也就柱子最实诚。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回头看了老伴一眼:这五百块,就当是买个儿子。这样算,这买卖不亏。 他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易中海走回院子里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一沓大团结,直接搁在方桌上。 那沓钱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泛着油墨的光,厚厚一摞。 张峰,钱我给你。 你要说话算话,等会就跟我去派出所,把事说清楚,把谅解书一写。 张峰没想到易中海这么果断,无所谓,反正迟早也要写谅解书,无非让傻柱早出来一两天。 他伸手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二十张,剩下的看也没看一眼,直接转手推到桌中央。 三大爷,这三百块您来分,院里的孩子十八岁以下的,按人头匀,一个不落。多出来的钱谁家也别多占,公平公正。 阎埠贵那双眼珠子打从易中海把钱搁桌上就没离开过,这会儿张峰把剩下那沓推到他面前,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两只手伸出去的时候还带了几分颤巍巍的架势。 他把那沓钱攥在手里,拿指头肚一捻,三百整。 他清了清嗓子:成,这事交给我办!我现在就挨家挨户核实名单,钱一分不少分到各家手里。大伙儿放心,我阎埠贵办事,最讲究的就是个公道! 贾张氏在旁边探着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俺家棒梗跟小当,俩孩子呢…… 阎埠贵笑着道:老嫂子,少不了你家的。 张峰站在桌子旁边,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我张峰做人做事,讲的就是个公道。傻柱的错,该他扛的他扛,可这钱我没揣进自个儿兜里,给了院里的小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些老同志,满嘴仁义道德,可出了事,光知道拿别人当枪使。我张峰不干那事,我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几个住户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易中海站在桌子另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30】 张峰转过身冲易中海说到:走吧,派出所。 何雨水早小跑着跟上张峰的步子。易中海落后半步,三个人出了胡同口,往派出所方向走。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派出所,手续办得利索。 张峰当着值班民警的面签了谅解书,又按了手印。民警拿着谅解书翻了翻,冲里间喊了一声:何雨柱,出来吧。 铁门从里头拉开,傻柱耷拉着脑袋走出来。 他在里面蹲了一天一夜,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跟院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柱判若两人。 值班民警照例教育了几句:出去以后老实做人,别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这回人家谅解了,下回可没这么好运气。 傻柱闷着头了一声,抬脚往门外走。 三人出了派出所大门,夜风迎面一吹,傻柱打了个哆嗦。 何雨水迎上来拽了拽他袖口:哥,你没事吧? 傻柱摇了摇头,闷声回了一句:没事。 一路往四合院走,傻柱始终没吭声。 何雨水在旁边小声把他不在这一天的经过挑着说了,一大爷怎么从医院跑出来的,怎么开全院大会替他说话的,最后怎么掏了五百块把人赎出来的。 傻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走在前头的易中海,后者的背影在路灯底下微微佝偻着,步子蹒跚,像是走了一整天路,脚底下不太带劲了。 傻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35】 张峰你大爷的!俩轱辘你就敢讹五百!你当你是谁?天王老子啊! 傻柱转身就要找张峰算账。 柱子,你给我站那儿。 傻柱脚步顿住了,梗着脖子:一大爷,您甭拦我!他张峰讹您五百块,我跟他没完! 我刚把你从里头捞出来,你扭头就又去找他打架?他要是再报一回公安,我再拿五百去捞你? 傻柱低下头,哽咽道:一大爷……那五百块,我、我攒钱还您…… 易中海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他,脸上挂着三分溺爱、七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柱子,说那些见外的话做什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自己亲侄子没两样。五百块是不少,可那是救你出来该花的钱。你要真记着这事,往后少给我惹点麻烦,比啥都强。 傻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里那点水光一下子漫出来,顺着脸颊淌了一道。 他拿袖子胡乱蹭了一下,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一大爷,往后您就是我亲大爷!我何雨柱在这儿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和一大妈老了,我给养老送终,绝不含糊! 易中海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四十五,用不着你说这个。赶紧回去洗把脸,瞅瞅你这一身,跟刚从煤灰堆里刨出来似的。 傻柱了一声,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憨劲儿和感激劲儿。 易中海看他那副模样,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五百块花的太值了,真就是买了个儿子。 但一想到张峰刚讹诈了自己五百块,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一定要想个法子,让张峰身败名裂。 第129章 主动出击,买房 张峰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易中海搀着傻柱走远,雨水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悄悄看下自己。 张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目光沉下去。 从穿四合院到现在,他一直在被动接招。易中海带着全院开大会批斗他,傻柱半夜卸他车轱辘,贾张氏满院子散他的谣言。 每一次都是他等对方出了手再还击,打得再漂亮,那也是被动挨打之后才找补回来的。 这就跟下棋一样,光会拆招赢不了棋,得学会自己先落子。 他不能再等这帮禽兽自己作死了。 他得让棋盘翻过来,轮到他张峰坐庄。 张峰没回四合院,转身拐进了旁边那条窄巷。 绕过半条街,刘二狗那间院子门口歪着的灯笼还亮着,他抬手拍了三下门板。 里头隔了一阵门板拉开一条缝,刘二狗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看清来人,他赶紧把门全拉开,侧身让路:“峰哥!您这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张峰跨过门槛,跟着他进了东厢房。 他把凳子上的衣裳划拉开,让张峰坐下,自己蹲在对面,手肘搭着膝盖。 “峰哥,正想明儿去厂里找您呢。” “您托我物色院子得事,看好了。前门大街后身那条甜水井胡同,独门独院,两间正房带东西两间偏厦,院子不大,但方正。房主姓孙,家里人上个月全迁到天津去了,就剩他一个,急着卖房变现去投奔儿子,开价三千,我磨了两天,给压到两千八,您看这价成不成?” 张峰没接钥匙,先问了一句:“房子什么情况?” “老宅子,前两年才翻新过,买点用品直接能住。” 刘二狗说着:“我跟孙老头把话都说透了,两千八是他实落价,不包过户费。您要是觉着成,明儿中午就能约他出来写契。” 张峰点了头:“行。明儿中午,你到厂门口等我。” 刘二狗应了一声。 张峰像是刚想到什么,又道:“还有件事。” “我院里有个叫阎解成的,最近在轧钢厂干临时工,铲煤的活儿,憋屈得够呛。经不住诱惑,你手底下有没有会设局的,最好是在牌桌上能让他陷进去的那种。” 刘二狗眼珠子转了一圈:“这种活好办。我认识个人叫李麻子,原先在天桥那边支摊耍过牌,后来让公安端了,现在私下接点这种局,从不留手尾。让阎解成先赢两把小的,再让他输一笔大的,欠条一写,他这辈子就翻不了身。” 张峰从裤兜里摸出两沓大团结搁在桌沿上:“这是二百定钱,事成之后另有二百。人要让他栽进去,他想翻本,就让他接着陷。什么时候他欠的账够他还一辈子的了,你再收手。” 刘二狗低头瞅了一眼那两沓钱的厚度:“峰哥办事讲究,您放心,这事我给您办得漂漂亮亮,姓阎的前脚上钩,后脚就得掉坑里。”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明天中午见。” 从刘二狗那儿出来,张峰没再绕路,直接回了95号院。 推开东厢房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屋里跟他走之前看着差不多,可桌面上那本《红日》的位置变了——他走的时候书脊朝里,现在书脊朝外,朝窗台的方向偏了寸许。 桌角搁着的水缸子,杯面有一点泛黄的沫子,张峰脸色一沉。 他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书桌底下放着的油纸包,里头是今天在百货大楼买的枣泥酥,空间太满,他就放在了桌上,一共八块,他只吃了一块,现在纸包只剩四块。 三块枣泥酥。 张峰想起来了。 今晚全院大会散了以后,他跟着易中海往派出所走,就没锁门。 肯定是盗圣棒梗,自己下午回来的时候,瞅见自己手里的油纸包了。 张峰在桌边坐下来,三块点心的事他没打算声张,院里偷鸡摸狗的事,抓不着现行,闹到全院大会上也顶多让贾张氏撒泼打滚骂一顿,轻拿轻放,犯不着为几块点心打草惊蛇。 张峰脸色发狠,突然有了一个毒计。 第二天中午,张峰和吴婉清刚出轧钢厂大门,就看见刘二狗蹲在门卫室旁边的花坛沿子上,缩着脖子抽烟。 看见张峰出来,他赶紧把烟头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迎上来两步。 刘二狗很会来事,看到张峰和吴婉清一起,打招呼道:“峰哥,嫂子也来了?得嘞,一块儿走。” 吴婉清被他这声“嫂子”叫得耳根一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跟在张峰身后。 三个人出了厂门口的马路,往长安街方向走,拐过两条胡同,进了甜水井胡同。 院子在胡同中段,门脸不大。 刘二狗走到门前,抬手拍了拍门板。 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干瘦老头探出半个身子来。他先看见刘二狗,又看见刘二狗身后的张峰和吴婉清,脸上堆起笑来,赶紧把门全拉开了。 “张科长吧?快进来快进来,我等半天了。” 孙老头侧身让路,一边引着往里走,一边叨着:“院子您放心,青砖到顶,房梁前年才换的,不漏雨。正房两间全朝阳,院子方正……” 张峰迈过门槛,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青砖墁地,踩上去平整,没有豁口没有松动。 两间正房坐北朝南,透亮。东西两边各有偏厦一间,西边那间盘了灶台,烟道朝外通着。 院子东南角长着一棵枣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树底下落了一层干皱的枣子。 孙老头站在旁边,两只手来回搓着,目光在张峰脸上转来转去:“张科长您随意看,随便看。要是哪儿觉着不合适您言语。” 张峰没急着表态,推门进了正房,站在屋中央扫了一圈,四面墙干净,墙角没有返潮的痕迹。 又走到西偏厦看了看灶台,伸手在灶面上按了一下,干爽结实,铁锅架得稳当。 孙老头跟在张峰旁边,见他打量院子,赶紧又补了一句:对了张科长,正房堂屋西北角那块地板是活的,底下挖了个地窖,冬储白菜萝卜土豆都使得,防冻防潮,我每年都搁百来斤菜进去,能吃到开春。 张峰随着孙老头往堂屋西北角扫了一眼,地面上果然有一块方形的木板,比周围的青砖颜色深些,边沿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开合留下的痕迹。 张峰眼前一亮,这地方稍微改造下,放那些古董正合适。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冲孙老头点了下头:“院子不错,您开个价。” 孙老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张科长,我也不跟您绕弯子。这院子我开价三千,您朋友跟我磨了两天,压到两千八,这已经是我的底了。您要觉着合适,咱今儿就能办手续。” 他说完这话,目光落在张峰脸上。 拍了拍手上的泥灰:“两千八就两千八,我全款,不跟你拉锯了。今儿就能去过户。” 孙老头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堵在嗓子眼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成、成!那咱这就办!” 吴婉清快步走过来,小声问了句:“峰哥,不还还价?” “人家要价公道,不差那二百。”张峰把信封往孙老头面前一放,“走,街道办。” 孙老头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回屋披了件厚袄子,揣好房契地契,锁好门,跟着三人出了甜水井胡同。 到了街道办柜台前头,工作人员把房契地契验了一遍,确认权属清晰,当场起草了买卖契约。 张峰接过钢笔签了字,孙老头跟着按了手印。付钱的时候张峰从怀里掏出二十八沓大团结,一沓一沓搁在柜台上码齐了,新钞的油墨味在柜台面上散开。 工作人员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在契约上盖了红色公章。钥匙从孙老头手里递到张峰手里。 张峰把钥匙攥了一下,转头冲吴婉清抬了抬下巴:“户口本。” 吴婉清愣了一下:“峰哥?” “产权人写你的。” 吴婉清的眼睛一下睁圆了,连旁边的刘二狗都愣了一瞬,嘴半张着,目光在张峰和吴婉清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没吭声。 吴婉清赶紧摇头:“峰哥,这不合适。房子是你买的,写我的名字算怎么回事?” 张峰把户口本往柜台里面推了推:“你住得踏实,我才安心。这院子往后就是你的,你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吴婉清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工作人员是个利索人,拿过户口本麻利地把产权人信息登记了上去,盖了章,把契书递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往后这院子就是你家了。” 出了街道办,孙老头攥着那沓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二狗也识趣,找了个由头先溜了。 吴婉清站在街道办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新契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带着鼻音:“峰哥,这院子……真是我的了?” 张峰把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不是你的还是谁的?回头买两床新被褥,就能搬进去,你就安心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吴婉清使劲点了点头,攥着那张契书。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张峰,坚定道:“峰哥,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130章 老鼠药 下午,厂里的处罚通报就贴出来了。 何雨柱因为偷盗他人财物,被厂里记大过一次,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同时暂停食堂后厨职务,罚公厕清扫,为期一周。 消息传得飞快,厂里这边还没下班,院里就有人知道了。 张峰没去围观那些热闹。他在办公室待到下班铃响,跟吴婉清打了个招呼说晚上有事,先走了。 他拐进前门大街那家正明斋,要了三斤枣泥酥、两斤茯苓饼、一斤萨其马,又添了四块核桃酥。 柜台上售货的大姐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同志,您这是家里来客了”,张峰应了声“是啊”,付了钱和票,把油纸包拿麻绳捆了几道,拎着出了门。 他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还有些亮。 影壁后头,阎埠贵又蹲在那把旧马扎上。 他目光先落在张峰脸上,又顺着他胳膊往下,落在那几摞油纸包上,眼珠子定了一下。 正明斋的包纸是有讲究的,白棉纸外头裹一层牛皮纸,折角处压了暗红色的店印,老北京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阎埠贵放下茶缸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纹堆起来:“哟,张科长,这又是正明斋的?您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三斤点心,得花不少钱吧?” 他说着站起身来,往前迎了半步,那架势像是在等着张峰客气一句“三大爷,来一块尝尝”。 张峰脚步没停,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上应道:“三大爷眼神真好,的确是正明斋的。不过这点心我要留着待客,就不跟您客气了。” 阎埠贵脸上的笑纹僵了一下,又自己找补回来:“得嘞,您忙着,我就是随口一问。” 张峰推门进屋,把油纸包搁在饭桌上。 他没急着拆包,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往窗外扫了一下。 前院那几个半大孩子正在影壁后头追跑打闹,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其中个子最高、跑得最快那个,正是棒梗,手里攥着一根从墙根抽下来的干藤条,正追着另一个小孩满院子跑,眼睛却往张峰这边窗户瞟了两下。 张峰收回目光。 他把油纸包拆开,枣泥酥、茯苓饼、萨其马,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油纸摊平,点心码得齐齐整整。 他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把那辆自行车提了出去,打算修一下。 冲前院那边还在玩闹的几个孩子喊了声:“看着点心点啊,别刮了。” 前院几个小孩听见动静,齐刷刷扭头看向张峰这边。 棒梗也停了下来,手里的干藤条垂在身侧,目光掠过张峰那张脸,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东厢房敞开的门缝,桌面上那几摞油纸包清楚。 张峰推着车出了院门。 他去修车铺花了三十,把车轮装好。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车子修好,往回骑。 回到东厢房门口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饭桌,枣泥酥少了三块,茯苓饼少了一块,萨其马整包没动。 与此同时,贾家堂屋里正热闹。 棒梗坐在桌边,两腿悬空晃荡着,左手攥着半块枣泥酥,右手捏着一小块茯苓饼的碎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贾张氏坐在对面炕沿上,手里也捏着半块酥皮,正拿门牙一点点啃着边上的糖桂花馅儿,眯着眼:“嗯,正明斋的,上回你爸活着的时候买过一回,得两块六一斤呢。我乖孙就是有本事。” 棒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咧着嘴笑了一下。 秦淮茹洗衣服回来,看到正在往嘴里塞第二块的棒梗,皱眉道:“棒梗,哪来的点心?” 棒梗嘴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心虚道:“别,别人给的。” 秦淮茹一看棒梗这表情,就知道在说假话:“说实话,到底哪来的?” 棒梗眼神躲闪:“是我从张峰家拿的。” 秦淮茹的脸色唰地变了。 两步走过去拽住棒梗的胳膊:“你疯了?张峰那人你也敢招惹?你忘了傻柱怎么进去的了?” 棒梗被她拽得手里那半块枣泥酥差点掉地上,他扭了一下身子挣开秦淮茹的手,躲到贾张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又没让他瞅见,他哪知道是我拿的!” 贾张氏抬手把棒梗护在身后,腮帮子还嚼着点心:“你打孩子干什么?就几块点心,他张峰还能把天捅破了?再说了,这点心我们乖孙是拿回来孝敬奶奶的,你这当妈的倒好,上来就凶他。” 她把剩下那半块枣泥酥整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又说:“要我说,那姓张的屋里好东西多得很,他一个人住两间房,吃香的喝辣的,咱家棒梗拿他两块点心怎么了?那是替他积德。”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看了棒梗一眼。 叹了口气:“下回别去了,听见没有?让张峰抓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棒梗从贾张氏身后探出脑袋,含混地“嗯”了一声,手里又拿起了第二块。 接下来几天,棒梗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头两天他还只是在张峰出门的时候溜进屋拿两块点心就走,到第三天他开始翻抽屉,第四天翻到张峰裤兜里那二十块钱,他攥着钞票的手微微发颤,还是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秦淮茹当晚看到棒梗拿回来的钱,脸色惨白:“棒梗!你连钱都敢拿了?这要是让张峰发现……”她说着就要抬手。 贾张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嚷嚷什么?二十块钱怎么了?他张峰二十块钱不当回事,咱家棒梗拿了是给他面子!” 秦淮茹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把手放了下来。 一周下来,贾家灶台上、柜子里、炕沿底下,到处是正明斋的油纸碎角。 贾张氏吃得嘴角泛油光,嘴也越来越碎:“我看那张峰就是个装阔的冤大头。” 周六下午,张峰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拿细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毛笔写了两个小字——“鼠药”。 第131章 整整齐齐全撂倒 张峰还顺路买了些点心,收到了空间里,这几天吴婉清已经把甜水井胡同那套房子收拾妥当,他把当时挑的一些古董从空间取出都扔到了地窖,上面出口的门也换了,也加了锁,上面还掩盖了稻草。 他穿过前院的时候,阎埠贵正在门墩边上剥花生,看见他手里那个纸包,目光在那两个小字上停了一瞬,手里的花生壳掉了一瓣:“小峰,这又买的什么好东西?” 张峰在他跟前停了一步,随手把纸包翻了个面,让那两个字朝着阎埠贵的方向:“三大爷,我家最近点心老被耗子偷吃,也不知哪来的耗子,专挑好东西下嘴。我买了点老鼠药,给它断断根。” 他把纸包在手里掂了掂,“您要不要?我匀您点儿。” 阎埠贵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张峰手里那个牛皮纸包,又飞快地抬头瞅了他一眼,摇头摆手:“不了不了,我家没耗子。” 张峰点点头,把手里的纸包换了个方向拎着,推门进了东厢房。 回到屋里,张峰把空间里的点心取出来,放在桌上,又打开老鼠药,用药勺挖了一勺,均匀的涂在枣泥酥上,凑近了看酥皮表面,沾着几点极细的、灰白色的粉末,混在糖桂花馅儿里,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张峰在屋里待了约莫一刻钟,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溜溜达达地出了院门。 阎埠贵蹲在门墩上,看着他出了胡同口,往地上“呸”了一口。 张峰没走远,他拐过胡同口第一家铺子门口,买了一盒烟,又站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往回走。 中院那边,棒梗蹲在贾家门口,正拿根树杈在地上戳土。他看见张峰回来了,又看见张峰出了院子,东厢房的门关上了。 他在门口蹲了一会儿,趁着没人,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猫着腰溜进前院。 东厢房的门没锁。 棒梗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目光先落在饭桌上,十二块枣泥酥,整齐地摆在油纸上,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油润的酥皮光泽。 他喉头动了一下,伸手抓了四块,往外套左右两个口袋里各塞了两块,又伸手把剩下四块的摆位拨了拨,让桌面看着没那么空。 他退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门虚掩上,一路小跑回了贾家。 贾张氏正歪在炕上嗑瓜子,看见孙子揣着东西回来,眼睛一亮:“又拿着了?” 棒梗把四块枣泥酥往炕沿上一倒,嘴角翘着:“今天他买了好多,我就拿了四块,桌上还剩八块,明天再拿。” 贾张氏伸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是我乖孙有孝心,奶奶跟着你享福了。” 秦淮茹从灶台边走过来,看着炕沿上那四块枣泥酥点心,犹豫了一下:“棒梗,差不多得了……明天真不能再去了,张峰要是发现了……” 贾张氏把嚼了一半的点心咽下去,拿手指头点了点秦淮茹:“你少在这儿唱高调。这几天他少了那么多点心,也没见他吭一声。要我说,他那就是心里有鬼,不敢跟咱家横。你一个当妈的,孩子拿了点吃的回来你还训他?你良心让狗吃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贾张氏把手里的点心掰成两半,递给小当一半,自己留一半,又把其中一块大的递给棒梗:“乖孙,吃吧,奶奶给你留的。”棒梗接过来一口咬下去,酥皮碎渣掉了一襟。 小当坐在炕角,两只手捧着那半块枣泥酥,小口小口地啃,吃得满嘴油光。棒梗狼吞虎咽地塞了两块半下肚,又去够桌上那壶凉白开,仰头灌了半碗,抹了把嘴。 秦淮茹咽了咽口水,贾张氏看在眼里,又掰了半块,塞到秦淮茹手里:“吃吧,一天假正经。” 秦淮如没吭声,把枣泥酥塞入嘴中,好吃,又酥又甜,真是太好吃了。 当天晚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灭了。 贾家的灯也灭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挪出来,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炕沿上还散着几点油酥渣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炕上的呼吸声忽然乱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小当(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40】 小当先醒了,她翻了个身,两只小手突然捂住肚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细,在夜里格外刺耳。 秦淮茹睡得浅,被哭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 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小当蜷在炕角,小脸皱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都湿了几绺。 她赶紧伸手摸了摸小当的额头,不烫,但孩子哭得直打嗝。 秦淮茹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摸到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碗凉白开,搂着小当喂了几口。小当喝了两口水,哭得没那么凶了,可还是捂着肚子哼唧。 贾张氏被吵醒了,睡得正沉被嚎醒,火气冲上来,张嘴就骂:“哭什么哭!大半夜的嚎丧呢?赔钱货,连个觉都不让人睡!”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张氏(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45】 她骂骂咧咧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话还没落音,自己肚子里猛地一阵剧痛,像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搅。 她“哎呦”一声想站起来,两腿一软,脚刚着地就往旁边歪下去,整个人“咚”地摔在地上,侧脸磕在炕沿的硬木边上。 秦淮茹赶紧放下小当,扑过去扶。 贾张氏趴在地上,嘴里“呜呜”地哼,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口水滴在青砖地上——她一颗门牙磕掉了半截,嘴唇也破了,半边脸沾着血,疼得直抽气,模样说不出的狰狞。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棒梗(晕厥),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50】 秦淮茹咬着牙把她半扶半拖到炕沿边坐下,正想找块布给她擦擦嘴,目光下意识往炕里扫了一眼——棒梗还躺着,两条胳膊摊在身子两侧,姿势跟睡着了一样,可头歪在一边,两眼半睁半翻,白多黑少,嘴角正往外涌白沫,嘴角的沫子顺着下巴淌到枕头上,湿了一片。 秦淮茹脑子“嗡”的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她扑上去用力摇晃棒梗的肩膀,连声喊:“棒梗!棒梗!你醒醒!” 棒梗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体软塌塌的,头随着摇晃来回晃。 贾张氏本来疼得直哼哼,一扭头看见孙子那个样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秦淮茹,扑到棒梗跟前,伸出颤巍巍的手去掐他的人中,嘴里“乖孙”“乖孙”地叫,声音都岔了调。 秦淮茹站在旁边,两条腿已经发软。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55】 她自己肚子里也开始一阵一阵地绞痛,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涌,恶心得直干呕。 她咬了咬牙,忍着痛,转身就往外跑。 她双腿打着颤,膝盖发酸,每迈一步肚子都像被刀割。 她几乎是撞开堂屋门扑出去的,她赤着脚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 那声音尖利,在安静的夜里尤为突出。 片刻之后,院里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最先冲出门的,是同在中院的傻柱。 第132章 疯狗傻柱 傻柱听见动静,第一个从屋里蹿了出来。 借着月光,看见秦淮茹整个人趴在青砖地上,肚子顶着地面,脸色痛苦至极。 傻柱脑子里“嗡”了一声,几步蹿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搀她胳膊。 秦姐的身子一沾他手,就跟散了架似的往下出溜,他赶紧用肩膀顶住她后背,稳住了人。 “秦姐!秦姐你怎么了!” 秦淮茹一喘一喘的,颤声指着门里:“棒梗……棒梗……。” 她喘了两口,强忍住胃里的绞痛:“你快进屋,棒梗不行了。” 傻柱有点不知所措,他现在眼里全是秦淮茹。 身后的易中海披了件褂子也赶了过来,顺着秦淮茹指的方向。 快步冲进贾家,拉开灯,屋里的场景吓了易中海一跳。 棒梗仰面躺在炕上,头歪着,嘴里吐着白沫子,身子一动不动,翻着白眼生死不知。 贾张氏趴在他身上,半边脸血糊糊的,正拿手捂着肚子,嘴里“哼哼呀呀”地倒气儿,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炕角小当蜷成一团,两只小手死命捂着肚子,哼唧的哭着。 易中海大声喊道:“柱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喊人找板车去医院!” 他一嗓子喊醒了发呆的傻柱。 院子住户陆续醒来,看到这情景也赶紧帮忙,旧板车被拉了出来,随便垫了贾家一床被子,几人搭手,把贾家四人抬到了车上。 傻柱在前头拽,铁牛推着板车的车尾,易中海扶着车帮张罗乱糟糟地往医院赶。 后头跟着两个邻居,手里还拎着油灯,光在胡同口一晃一晃。 张峰就站在东厢房门口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动。 他刚才就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不过并没有上前帮忙,就这么靠在门框边,看着众人抬着贾家四口到了板车上。 等板车走远,院里才慢慢安静下来,但住户都没睡。前院和中院零星亮着几盏灯,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披着棉袄,低声议论。二大妈在后院廊檐底下跟三大妈碰了头,俩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贾家一家子全躺下了,你说这到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贾张氏会过,估计吃了啥发霉的东西了。” 折腾到后半夜,院里才算消停了些。 第二天中午,张峰正坐在技术科桌前看书,门被敲了两下就推开了。 保卫科一个年轻干事探进半个身子:“张科长,您来一趟,有人找。” 张峰抬眼看了他一下,站起来跟出去。 保卫科那间小办公室里坐了俩公安,都是熟脸,打头那位正是之前来四合院查过几回案子的张公安。 旁边坐着的年轻公安手里攥着个记录本,抬眼看着张峰进门,眼神带着点儿审量的意思。 张公安没绕弯子:“张科长,贾家那事儿查清楚了。一家四口昨天夜里送到第三医院,确诊食物中毒。棒梗昏迷,还在观察;贾张氏和小当洗了胃,病情稳定了,就是人还虚着;秦淮茹……孩子没保住,正在做引产。” 他顿了顿:“贾张氏那边坚持说,他们家昨天饮食跟平时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棒梗从你屋里拿了几块枣泥酥回去,一家人都吃了。” 张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听完这话,先愣住了,随即整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难以置信。“棒梗偷了我家枣泥酥?” 张公安点了点头:“贾张氏没细说,是拿还是偷,枣泥酥有什么问题吗?” 张峰抬手搓了一把脸,像是消化了半天这个信息,才开口:“那就对上了。我家最近闹耗子,灶台底下老有动静,我买的点心老被啃,我就买了点老鼠药,抹在点心上,我以为老鼠会吃,哪成想是棒梗……” 他两手一摊,表情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奈,“公安同志,我在自己屋里下耗子药,这不犯法吧?” 张公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按理说不犯。但你下在吃食上,里头还有大半斤点心呢,这也太……” “下在吃食上怎么了?” 张峰往前坐了坐,“我买回来晚上发现少了几个,剩的枣泥酥上还沾着碎屑,我以为是老鼠啃的。甭说是枣泥酥,就是白面馒头被老鼠碰过,我也不可能再吃了。我总不能为了几块点心,把整包都扔了,那多糟践东西,搁谁谁不心疼?正好买了耗子药,就把剩下那些蘸了药,搁桌上等耗子上钩。” 他说着话:“张警官,说起来您顺道帮我问问贾家,我前几天屋里少了二十块钱,是不是也是棒梗拿的?小孩子不懂事,我本不想追究,可如今出了这种事,我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张峰又摇了下头,从口袋掏出二十:“算了,孩子还小,谁家没个不懂事的时候,棒梗偷东西这事,我就不计较了,这二十块就当是我出于人道主义给的,您帮我捎到医院,当人道主义补偿了。” 张公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大团结,又抬眼看了看张峰,只把本子合上:“那麻烦张科长跟我们走一趟所里,做个正式笔录。” 张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成,应当的。”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张峰绕了一段路去厂区后门,吴婉清正蹲在收发室旁边的台阶上等他,见他走过来,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先把他从头扫到脚,确认他浑身上下没多出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他拍了拍她肩头,“就是走个过场,跟我没关系。” 吴婉清看着他,点了点头,也没追问。 下班张峰拐进南锣鼓巷。 他还没走到95号院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不少邻居,三五成群地聚在影壁旁边,扎着堆,脑袋往院里方向凑。 有人看见张峰从巷口过来,赶紧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人群压低了的议论声骤然收了一瞬。 阎埠贵就站在垂花门底下,两手抄在袖筒里,看见张峰走近:“小峰,你回来了。你看这事闹得……” 他话没说完,张峰就听见东厢房方向传来“哐”的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碎了。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动静。 他脸色一沉,加快步子穿过影壁。 前院地上扔着他的东西——搪瓷缸子滚在墙根,买的新被面被人拽出来踩了一脚灰,几本旧书散着,书页卷了角,靠墙那台才买不久的上海牌收音机被人从桌上掼下来,外壳裂了一道口子,玻璃面板碎成了蛛网。 里头还有人,在哐哐地砸。 阎埠贵跟在后头,象征性地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柱子,你别犯浑!有话好说!” 没人应他。里头的砸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响了。 张峰一脚跨过门槛。 屋里碎木头和碎玻璃渣铺了一地,书桌被掀翻了,抽屉拉出来扣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摊。 衣柜里的衣服被扔了一地。 何雨柱就站在屋子正中间,正在砸张峰家的碗。 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脖子上的青筋全鼓着,额角一道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右眼底下带着一宿没睡的乌青。 他看见张峰进来,那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里血丝密布。 从身后拔出一把菜刀,就冲了过来,像条疯了的野狗:“张峰!拿命来!” 第133章 两条死狗 屋子里空间逼仄,傻柱那一刀劈下来带风,张峰左脚横移半步,肩头一偏,刀刃擦着他耳侧落空,“当”一声剁在门框上,木茬子崩出半寸长一道白印。 张峰顺势退到院里,脚下站稳。 傻柱提着菜刀从门槛里追出来,眼珠子通红,整个人像条疯狗。 院里本来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住户,一瞅傻柱手里那把菜刀,哗地往后闪了一大片。有人往后院方向退,有人干脆缩回自家门口,只探个脑袋出来瞅。 易中海从人群里挤出来,傻柱砸张峰家的时候装死,这会又成和事佬:“柱子!柱子你听我说,把刀放下!你这一刀下去,事儿就闹大了!” 傻柱像是没听见,手里那把菜刀又抡了起来。 “一大爷你甭管我!我今天非剁了这小子!” 阎埠贵站在廊柱后头,探出半截身子,跟着喊了一句:“柱子,杀人犯法!你可不能犯浑啊!” 三大妈吓得直拽阎埠贵袖子:“行了行了,你赶紧躲后头去,刀枪无眼的!” 傻柱不听这些,拖着刀又冲上来,这一刀横着削过来,奔张峰腰砍去的。 张峰不退反进,右脚往前一踏,整个人压进傻柱内侧,左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掌心顶住他右肘关节外侧——八极拳里“十字锁”的变式,借他挥刀的惯性,顺着他胳膊伸展的方向往反关节处一带。 傻柱整条右臂被别住的那一刻,整个人重心被带偏,脚下往外踉了半步。 张峰右手跟着扣上来,五指攥住他手腕外侧,左手肘压住他小臂中段,上下两股力反向一错。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响,脆得院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傻柱整条右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下来,菜刀从指间脱手,磕在青砖地上,蹦了两下才停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60】 傻柱闷哼一声,右手臂垂着晃荡,使不上半分力气。可他那股蛮劲还没散,弯腰去够地上那把菜刀。 张峰没给他这个机会。 右脚一抬,鞋底踩住刀面,往远处一蹬,菜刀滑出去三米远,撞在墙根停住了。 傻柱够了个空,整个人失衡往前一扑,张峰侧身避开他扑过来的势头,右手探出去,五指张开攥住他左手五根手指头,往手背方向反向一掰。 “咔吧咔吧咔吧。” 连着五声脆响,五根指头被硬生生掰折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65】 傻柱这次没忍住,一声哀嚎,疼的整张脸白得像纸,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歪在地上,两条胳膊全废了,满脸惊恐,像是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易中海一直站在后头,从张峰掰断傻柱右臂那一下起,他就开始往这边走,嘴里喊着“停下停下”,可张峰和傻柱谁也没停。 等张峰掰完傻柱手指头,易中海脸色彻底变了,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弯腰抄起脚边一根被掀翻的桌腿,抡圆了往张峰后脑勺招呼。 桌腿带着风声落下来。 张峰像是后脑勺长了眼,就在桌腿离他后脑还有不到半尺的当口,腰胯一拧,整个人往右侧转了小半圈,左腿顺势扫出去,正蹬在易中海膝盖侧方。 骨裂声紧跟着响起来。 易中海“啊”了一声,左腿膝盖以下整个弯向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手里那根桌腿脱手飞出去。 张峰没停,左腿落地,右腿跟着接上,边腿扫出去,正抽在易中海肋侧,只用了三分力,但也足够把易中海像条死狗一样,横着踢出去五米远。 易中海撞在墙边,捂着膝盖蜷在地上,脸憋得通红,从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喊声:“张峰你……你敢打我……我是你长辈……你这是在犯法……” 傻柱趴在地上,疼得只剩下“呜呜”的哼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院里安静了一瞬。 刘海中本来站在人群前排,看见傻柱拿刀冲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躲到人群中间,这会儿看见易中海被踢出去五米远,他脚底下不自觉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人群后头才停住。 阎埠贵远远的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没人往前凑。 张峰站在原地,低头先看了一眼易中海,又看了一眼傻柱,把烟从兜里掏出来叼了一根点上,吐了口烟雾,才偏过头扫了一圈院里那些缩着脖子的人:“大伙可都瞅见了,这一大一小两条疯狗,先是傻柱提刀追着我砍,后头易中海抡桌腿从背后偷袭我。我正当防卫,天经地义吧?” 院里没人接话。 有人看了看地上两条胳膊都使不上劲的傻柱,又看了看捂着腿蜷在地上的易中海,目光来回扫了两遍,到底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打头的还是张公安,后头跟了个年轻面孔。 张公安一进前院就看见地上趴着俩,碎木头、碎玻璃、菜刀、桌腿散了一地,嘴角抽了一下,偏过头跟旁边那年轻公安说了一句:“又是这95号院,都不带消停的。” 年轻公安跟着点头,先蹲下去看了看傻柱的胳膊和手指头,又起身走到易中海跟前扫了一眼他的腿。 张公安没急着问张峰,先点了几个围观的住户挨个问话。也没人敢当面得罪张峰撒谎,基本照实说了傻柱拿刀砍张峰,张峰反击,易中海偷袭,也被张峰伤了。 张公安把记录本合上,走到张峰跟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下手够狠的。” 张峰把烟头掐了,指了指地上那把菜刀和那截断成两截的桌腿:“公安同志,您也瞅见了。何雨柱拿菜刀追着我砍,我下手要不狠,现在躺地上被人围着的就是我。我没砍他,也没拿家伙往他脑袋上招呼,全是空手接的招。至于易中海——那老东西从背后拿桌腿偷袭我,我要是被他抡实了,这会儿进医院的八成是我。我那就是下意识还击。” 他说完又指了指屋里那一片狼藉:“何雨柱今儿闯进我家,把我屋里砸了个遍。收音机碎了,衣服扔了一地,书也撕了,您自个儿进去瞅瞅。” 张公安转头往屋里扫了一眼,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翻倒的书桌、碎了的收音机面板、散了一地的衣服。 他收回目光,冲旁边的年轻公安点了一下头:“叫几个人先把伤者送医院,包扎完了带回来做笔录。” 年轻公安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张公安又转回来看着张峰,语气缓了几分:“何雨柱和易中海,等包扎完我们就带回所里,该拘留拘留,该赔偿赔偿,依法处理。你这边也收拾收拾,别搁院里堆着,省得让人说闲话。” 他叹了口气,补了一句:“年轻人,我知道你是自卫。可下回再有这种事,能避就避,别往死里招呼。住一个院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成这样,往后怎么处?” 张峰点了点头没接话。 旁边那年轻公安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他下手这么重,就这么放了?” 张公安偏过头瞅了他一眼,小声道:“满院的人给他作证,是傻柱先拿刀追砍他、易中海从背后使阴招,他这完全是自卫。又没出人命,不放还能怎么着?” 年轻公安不吭声了,低头在记录本上补了两笔。 张公安又看了张峰一眼:“你这两天别出远门,回头赔偿的事,所里会联系你。”说完转身,叫院里几个年轻人帮忙,把易中海和傻柱扶上推车,送去医院。 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第134章 又被处分了 张峰站在屋中间扫了一圈,地上铺着一层碎玻璃碴子,书本被撕烂扔在地上,衣柜门半敞着,里头的衣服拽出来扔了一地。 他转身走到门口,朝东耳房那边喊了一声:铁牛!过来搭把手。 孙铁牛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听见喊声几步跨过来。 他往屋里探了探头,看见满地狼藉,眉头拧了起来:峰哥,傻柱这孙子是真疯了,连收音机都给你砸了。这些东西,好些还能用,收拾收拾…… 张峰摆了下手,打断道:地上这些被褥,衣服,还有那几件破家具,你自个儿看着办。能用的你拿回去用,用不了的拆了当柴火,省得我再往外搬。 孙铁牛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床新被面。 峰哥,这可都是新东西,洗洗就能用,扔了多糟践。 张峰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我这人有洁癖,疯狗碰过的东西,不想要了。 啥屁? 张峰脸色一黑:你要是不收,回头我全扔胡同口去。 孙铁牛听他这么说,也没再推,弯腰开始往一块儿归拢。 张峰抽完最后一口烟,从口袋掏出一沓钱来,数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铁牛,回头你跑一趟,叫周德茂过来看看,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孙铁牛没伸手,摇了摇头:峰哥,这活儿用不了这么多。 张峰把钱拍在他手心里:拿着,上次修缮房子你跟着忙前忙后我也没给你工钱。忙完这几样,剩下的你买点东西给孩子。别跟我这儿推来推去。 孙铁牛攥着那沓钱,看了眼张峰的脸色,感激道:峰哥,我这就去找周师傅。 张峰推着车出了95号院,沿着胡同往甜水井方向去。 推开甜水井那扇院门的时候,正房东屋灯还亮着。 张峰把车靠在墙根,他走到院门口站定,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里头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低低的问话,带着警觉: 门里头的脚步声这才快起来,门闩拉开,吴婉清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见是张峰,立马喜笑颜开:峰哥,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张峰进了屋,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这几天我都住这边。 吴婉清听了先是一愣,随后被惊喜充满,别过脸去假装整理炕上的被子,嘴上说道:那我给你打盆水洗把脸。 张峰点点头。 吴婉清很快端着兑好温水的瓷盆过来,拧了条热毛巾递过来。 张峰接过去擦了一把脸,把毛巾往盆沿一搭,一屁股在椅子坐下。 吴婉清看张峰一脸疲惫,又起身去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回来一只木盆,盆沿还冒着热气。 伺候张峰脱鞋泡脚,蹲在盆边,两只手伸进水里,指腹顺着脚背按了两下,又换到脚心,拇指抵着足弓的弧度慢慢推。 张峰享受地闭上了眼,还是这个时代的女性懂事啊。 在这新房住的还习惯吗?缺什么给我说,回头给你买。 吴婉清边按脚边仰头道:这里离咱们厂子挺近,上班方便,就是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院子,夜里总感觉空落落,有点害怕。 张峰眯着眼,玩笑中带着试探:你要是觉得冷清,回头我给你这边送几个姐妹过来,有人陪着住就不怕了。 吴婉清按摩的手里一顿,抬头看着张峰。 隔了几秒,她耳根底下那层皮肤先红了,低下头去,闷声道:老爷说了算。 这一句老爷,叫得真妙啊。 给张峰整得有些上头,笑道:贱婢,还不过来服侍老爷就寝。 张峰眯着眼,招了招手,吴婉清赶紧用布子给张峰把脚擦了。 一场不为人知的角色扮演在这寂静的长夜拉开帷幕。 四十分钟后,张峰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吴婉清没动,就那么侧躺着,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 她比谁都清楚张峰是什么人。 她是看着张峰连杀四人,又当晚从招待所翻墙出去,第二天娄家就被烧了个干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怕。一个杀人放火的人躺在身边,搁谁谁能不怕? 可她没有。 从被迫把身子给张峰,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爱上了他。 可能是他请自己吃涮肉的时候,那份贴心;买围巾的惊喜;帮家里还债的洒脱; 吴婉清也说不准。就是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不光不怕他,还开始盼着他来。 知道张峰坏,贪,狠,不讲规矩。 可这些恶都是对着外人,对她却是一直有求必应。 至于他往后还要再找别的女人,她一个河北乡下出来的姑娘,没背景没靠山,能在这四九城扎下根,住进甜水井这套独门独院,全是靠张峰。 他给她房子、户口、靠山,她拿什么跟他讲条件?再说了,就他这性子,就算她闹翻了天,该找的人照样找,到头来难堪的还是自己。 她想明白了。只要她还住在这个院子里,只要他每天晚上还愿意回来,她就还是他正儿八经领了证的人。旁的那些,无所谓了。 吴婉清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拽了拽,合上了眼。 第二天中午,厂办的小干事推开技术科的门,冲张峰点了下头:张科长,杨厂长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跟您商量。 张峰赶紧跟着去了杨厂长办公室,小干事敲了敲门。 厂长,张峰来了。 小峰来了,坐吧,小李,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杨卫国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何雨柱和易中海的事,厂里已经知道了。按规矩这俩都得关进去,可易中海好歹是八级钳工,厂里好几条线离不开他。你签个谅解书,让他们先出来,赔偿会从他们工资里扣,厂里该记过记过、该降级降级,一样少不了。 张峰听完,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厂长您开了口,我没意见。谅解书我写,我相信厂里会给我一个公道。 出了厂长办公室。 没多久,广播就宣读了关于何雨柱和易中海的处罚通知。 何雨柱记大过,取消大厨待遇,工资降到二十八块,调离食堂下放三车间当普通工人,劳动改造;易中海蓄意伤人记大过,八级降七级。 下午由厂办主任王向东陪着张峰去派出所办手续。 俩人站在门廊底下等着,先出来的是易中海。左腿从膝盖以下打着石膏,每一步都拄着一根旧木拐杖。 大半辈子在人前端着架子的易中海,此刻整个人矮了半截,左脸还挂着一块没消干净的淤青。 紧跟着的是傻柱,两条胳膊全吊在绷带里,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打着夹板,左手五根指头被纱布裹成一团,像戴了只不合手的棉手套。 他歪着肩膀往外蹭,每一步都带着拧巴的劲儿,嘴里含混地骂了两句,被旁边民警扫了一眼,又把脖子缩回去了。 王向东站在台阶上瞅见俩人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张峰,压低声音说了句:这是你打的? 第135章 流产 易中海拄着拐杖走到台阶底下,左腿打着石膏,佝偻着背。 他目光在张峰脸上停了一瞬,眼神躲闪,偏过头去,一瘸一拐地往路边走。 傻柱跟在后头,两膀子全吊在绷带里,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夹着硬木夹板,左手五根指头被纱布裹成一团,像戴了只不合手的棉手套。 经过张峰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两膀子都吊着使不上劲,拿肩膀朝张峰的方向顶了一下,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张峰,你给我等着。” 张峰像看野狗一样,嫌弃的眼神:“傻柱,两条胳膊都给你掰折了,还说大话?信不信,再狗叫我就打断你下面两条腿,让你蹲着拉屎都不利索。” 傻柱被这话噎得脸上横肉抖了几抖,硬是没敢回嘴,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王向东全程站在旁边没插嘴,等事办完和张峰打招呼:“行了,办完事我就先回了。” 易中海和傻柱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回了南锣鼓巷。 路上,傻柱实在忍不住,狠声道:“一大爷,咱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拄着拐回头叹了口气:“柱子,张峰这人手上有真功夫,咱以后别和他来硬的了。” “一大爷是我犯浑害了你。” 易中海看了眼自己的断腿,眼神复杂:“行了,回去好好养病吧。” 接下来几天,张峰没回四合院住。白天在厂里照常工作、签文件、偶尔下车间转一圈。下了班就顺着胡同拐进甜水井胡同那间小院。 吴婉清已经把小院收拾的有模有样,不差钱,不查票,这几天购置了一堆生活用品,张峰还给吴婉清买了个自行车,后者喜不自胜。 每天日子过得安稳闲适,吴婉清便早早操持妥当一切。天不黑就生好炉火,精心烹调合张峰口味的饭菜,吴婉清都把张峰伺候得舒舒服服,丝毫不用他沾手家务。 张峰沉浸在小院这份安稳温情里,全然抛却了95号四合院那一摊子糟心人与烦心事。 第五天下班的时候,张峰路过前街,孙铁牛在门口等着。 “铁牛,我房子弄好了?” 铁牛点点头,左右看看才压低嗓子开口:“峰哥,贾家那边……算是彻底完了。一家四口医药费七百出头,家底全填进去,还差八十多块挂账。一大爷拄着拐开了全院大会,一家一户凑了凑,才把窟窿堵上。” 张峰笑着点了根烟,也给铁牛递了一根:“接着说。” “小当吃得最少,洗了胃就没事了。” “贾张氏年纪大了扛不住,中毒伤了神经,昨天从医院回来,邻居们去看看她,说着说着就发作癫痫,抽的口吐白沫,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 “棒梗这孩子……算是废了。中毒最深,抢救了三天,命保住了,可多器官损伤,医生说往后免疫力就跟纸糊的一样,稍微着点凉都能要命,现在还没出院。” 他顿了顿:“最惨的是秦淮茹。她吃得本来不多,大夫说洗了胃就没事了。可肚子里那个……胎死腹中,做了引产,一条命差点没保住。她上午从医院回来,人瘦得脱了相。” 张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混着傍晚的灰白色天光散开:“何雨柱那边呢?” 铁牛摇头:“傻柱自己两条胳膊还没好利索呢,天天往医院跑,伺候贾家那几口子。听说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把他妹妹雨水拽上了,雨水连课都没法去上。你说这叫什么事。” 张峰把烟掐了,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知道了。你回去忙吧。” 铁牛“嗯”了一声,走了。 张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铁牛走远了,转身往甜水井走。 吃完饭张峰搁下碗筷,往院门走。吴婉清在灶台边擦灶面,听见动静偏过头问了一句:“峰哥,今晚还回来不?” “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你不用等我。” 张峰顺着甜水井胡同拐了两条街,走到刘二狗那间院子门口,抬手拍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 刘二狗那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看见是张峰,赶紧把门拉开,侧身让路。 张峰跨过门槛进了东厢房,在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刘二狗蹲在对面,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峰哥,阎解成那边已经收网了。前后半个来月,让他赢了快八十块,整个人飘得不行,临时工都不好好干了,天天提前溜号往牌桌上跑。这两天我们收了线,两天就把他的底裤全输光了,他输红了眼,找工友借,找高利贷借,前前后后背了六百多块的账。” 他说着,从炕沿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这是按您吩咐留的借条,他自个儿签了名按了手印。本金加利息,白纸黑字,跑不了。” 张峰看了一眼,没有接:“人现在什么情况?” “欠了六百多,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白天上班就心不在焉的,一下班就躲着走,怕碰见放贷的堵他。” 刘二狗压着嗓子,“我看他那架势,再逼两天就得跟家里摊牌了。”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成。先晾他两天,等他扛不住了自然会找上门。到时候该怎么做,你知道。” 刘二狗点头哈腰:“得嘞,峰哥放心。” 张峰出了门,走向四合院。 另一边,阎解成耷拉个脑袋低着头。于莉站在桌边,眼圈红着。 阎解成小声道:“媳妇,我实在没法子了。能借的都借了,工友那边欠了一百多,放贷的那边还有五百,利息一天一滚,再拖下去人家真要找上门了。你……你帮我想想办法,找你娘家那边借点。” 于莉一拍桌子:“你还有脸说?我问你那些钱哪来的,你支支吾吾说是跟朋友做小生意,我信了。后来你隔三差五往家拿钱,还给我买了新衣裳,我以为你真是挣着了。现在才知道那全是赌桌上赢的!六百多块——你让我上哪给你弄六百多去?” 阎解成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我、我也没想到会输这么多……” 于莉没看他,偏过头去,眼泪又涌上来一眶,声音发颤:“我没钱。我娘家那边比你阎家还穷,你让我跟他们张这个嘴,他们也拿不出一个子儿来。这事你瞒不住了,只能跟爸摊牌。” 阎解成猛地抬起头:“跟爸说?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欠了六百多,非得拿鞋底子抽死我不可……” 于莉把脸转回来:“那你还有别的法子吗?放贷的堵门你拿什么还?到时候闹到厂里,你连临时工都保不住。” 阎解成不吭声了,整个人佝偻着缩在床上,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于莉站在桌边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起伏。 “你倒是说句话啊。” 阎解成一咬牙:“行,反正也是个死,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子。” 第136章 老阎气绝 张峰刚走进四合院门口,就看见前院西厢房围了一圈人。 影壁后头探出几颗脑袋,前院廊檐底下也站着几个住户,正抻着脖子往中院方向张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张峰刚进垂花门就能听到。 他脚步没停,穿过垂花门进了前院,就看见刘光天正蹲在老阎家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光天,咋回事啊?” 张峰在他肩膀拍了一下。 刘光天正看得入神,被这一拍吓得一激灵,正准备骂人,扭过头瞅见是张峰,脸上那点不耐烦当场就变成了慌张,赶紧站起来。 现在四合院第一战神,就是眼前的张峰,有钱有势还有拳头,傻柱和一大爷的惨状历历在目,谁还敢惹。 声音不自觉抖了下:“峰、峰哥,你才回来不知道,出大事了。听说阎解成那家伙,自个儿回家跪着跟他爹摊牌了,跟人耍钱输了六百多!三大爷当场就炸了,抄起顶门棍满院子追着解成打。” 张峰挑了挑眉:“那刚才那么多人是……” “打着打着,三大爷自个儿先栽了。” 刘光天压低声音,目光往中院方向瞟了一下,“铁牛上去一摸,说鼻息都停了。这会抬进屋了,我爹正张罗着送医院,这不准备往板车上抱。” 刘光天刚说完,人群就散开,阎埠贵被几人慢慢悠悠抬出来。 张峰瞅了一眼阎埠贵仰面朝天,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嘴角还挂着一丝白沫。 易中海拄着拐站在旁边,左腿的石膏在裤管底下撑出一截硬邦邦的轮廓。他下巴朝板车的方向点了点:“放稳了再松手,别把人颠着。” “搭把手!把他腿那边托住,别让脑袋往下滑!” 刘海中张罗人把人抬到板车上。 三大妈整个人瘫坐在堂屋门槛上,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块手巾堵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嗓子里断断续续挤出来的只有半句“造孽啊…造孽啊!” 阎解成跟在板车旁边,眼泪鼻涕糊了一天,后背的汗衫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爸……爸……”声音沙哑。 他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棍子抽出来的红印子。 于莉站在门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的指头揪着衣角,眼圈泛红,但没有像三大妈那样嚎。 她的目光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门口传来铁牛的喊声:“行了!放稳了!走!” 脚步声往胡同口去,夹杂着三大妈那声拖长的“老阎——”,被风刮散了。 中院慢慢安静下来。几个邻居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转身回了屋。 张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辆板车拉走阎埠贵。 他本来还打算让刘二狗的人这几天上门去堵阎解成,逼他把债务的事捅出来。 没想到这事自己还没办,阎解成自个儿先扛不住跪了,亲口把六百多块的事跟阎埠贵说了。 老抠门一辈子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结果养出个赌债六百的亲儿子,能不被当场气死? 张峰摇摇头,并不是为了阎埠贵的死可惜,而是早知道阎埠贵这么不经激,还不如自己告诉他,刷点恶念值呢。 张峰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东厢房,脚还没迈出去,余光扫见廊道口站着个人。 好像在恶狠狠盯着自己。 张峰回头一看,是秦淮茹靠着门框站着,那目光中带着阴狠。 这几天她瘦了不少,原先圆润的鹅蛋脸整个小了一圈,颧骨底下凹进去两块,眼窝带着一层发青的暗色,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秦淮茹没想到张峰会突然回头,眼神慌乱了一瞬又瞬间变了,刚才那股子狠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 她往后缩了缩肩膀,两只手拢在身前,整个人缩在门框的阴影里,瘦削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显得有些单薄,让人泛起同情。 跟刚才判若两人。 张峰对上她的视线看了两秒,转身往东厢房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憎恨),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70】 张峰背对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这秦淮茹还真是天生的演员,要不是系统提示,还真以为自己看错了。 还是蠢。 贾家一家子出事,她不去想自己儿子棒梗当贼偷东西最应该,先怪到自己头上。 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钓鱼执法,她要恨,倒也算恨对了人,恨吧,刚好刷恶念值了。 张峰推门进了东厢房。 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地面重新扫过,碎玻璃和木茬子清得干干净净,书桌也被铁牛归回了原位,桌面擦过了,连烟灰缸都洗干净了。 椅子重做了一把,衣柜的门板也修好了。 张峰从空间里取出新被褥铺好,又把新买的几件衣服挂进柜子里。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翻开一本《三国演义》看了起来。 院里慢慢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笃笃笃。” 何雨水小声道:“小峰哥,是我。” 门被敲响。 张峰把书扣在桌上,站起来拉开门。 何雨水站在门口,她两只手揪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小峰哥……” 张峰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何雨水迈过门槛,自己反手把门带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次的事我问了院里人。是我哥,是他先砸你东西,又拿刀追着你砍的。是,是他犯浑。” 雨水说着抬起脸来:“你写谅解书把他弄出来,我想来和你说声谢谢。” 张峰叹了口气:“哎,你应该知道,我签谅解书是为了谁!” 何雨水红着脸:“是,是为了我,峰哥,你是怕我哥坐牢有案底,影响我上学和工作吧。” 张峰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何雨水往前迈了半步,抱了上去,把头靠在张峰胸口:“小峰哥,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替我做的那些,我心里都记着。” 张峰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下:“你明白就好。” 何雨水的眼眶又泛了红,屋里安静了片刻。 她抬起脸来看着他,然后踮起脚,鼻尖碰了碰他下巴。 第137章 三女夜访 张峰与何雨水正在里屋打牌。 外屋门板突然被人叩了三下。 何雨水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起身,情急之下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抱起自己的衣裳裤子,光脚踩着地板就往厕所里蹿,动作比上回麻利多了。 张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腰上搭了搭,冲外头喊了一嗓子:“谁啊?” 门外头沉默了片刻,于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峰哥,是我。” 张峰套上裤子,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于莉站在门外头,眼圈红红的,套着一件棉布罩衫,里面的衬衣敞着领口。 张峰侧身让她进来,手搭上门板顺势一带,咔嗒一声合上了。 于莉站在堂屋里,两只手攥着衣角,胸口起伏了两下才开口:“峰哥……我公公被送去医院,能不能活还是两说。家里现在,婆婆说只剩三百来块,解成在外面欠了六百多的高利贷,利滚利根本扛不住,我也是没办法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哽,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我想找你借三百块,先把高利贷那窟窿堵上。钱我跟解成慢慢还,一定能还上,峰哥你信我。” 张峰靠在桌沿上听着,手指头在桌面敲了两下。 三百块对他现在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这钱给了,就等于把阎家捏在了手心里。 于莉见他没吱声,以为他嫌多,急得往前迈了半步:“峰哥,实在不行两百也成,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我……” “别说了,我给你拿。” 张峰转身走到衣柜前面,假装拉开抽屉翻找,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三沓多的大团结。他数了三十五张,攥在手里走回来,往于莉面前一递。 “三百五十块。三百堵账,多出来的五十给你公公看病用,万一能救回来呢。” 于莉看着那沓钱,心跳加速。 “峰哥……这……” “拿着。” 张峰大方地把一沓拍进她手心里,“甭跟我这儿推来推去。” 于莉攥着那沓钱,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峰哥,你对我们家这恩情……” 张峰又拿出一支笔:“于莉,咱们一码归一码,五十就当哥送你的,剩下三百要写个借条。” “应该的。” 于莉点头,拿起笔就写。 “行了,回去赶紧把钱还了,别让那帮人堵你门口。” 于莉却没动。 她站在那儿,脸色泛红。她抬头看了张峰一眼,把手里那沓钱小心地塞进口袋,往前迈了一步。 “峰哥,我……” 她咬了咬嘴唇,“今儿要不是你,我们家可能就真完了。我也没钱给你利息,就拿,就拿我人顶了吧。” 她说着,两只手已经抬起来,去解罩衫领口的扣子。 张峰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整个人已经贴了上来,带着一股子凉气和肥皂的味道。 两人相拥在一起,走向内屋。 正在厮杀。 院里又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笃,笃笃。” 于莉猛整个人绷紧了。 张峰抬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谁啊?” 门外头安静了两三秒,秦淮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张峰,是我,秦淮茹……姐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张峰皱了皱眉:“有事明儿再说。” 外头又安静了片刻,秦淮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层央求的意味:“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不耽误你。” 于莉已经慌了神,趁着张峰跟外头说话的工夫,她二话没说,从床上抄起自己的衣裳裤子就往厕所跑。 张峰伸手想拦她,嘴刚张开,于莉已经一把推开了厕所的门。 门拉开的那一瞬。 于莉和正抱着衣服大气不敢出的何雨水撞了个正着。 两人地杵在厕所狭小的空间里,四目相对。 于莉张大了嘴,“啊”字刚冒出来半个音,张峰已经两步跨过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厕所门往里一带,三人都挤进了厕所里。 “别出声。” 张峰压低嗓子,把于莉推进厕所深处,又抬手指了指外头,“待着别动。” 他转身走出来,把里屋的门带上,又顺手把堂屋门拉开一条缝。 秦淮茹站在门口。 几天没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先圆润的鹅蛋脸凹下去两块,颧骨撑得有点突兀,嘴唇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一双大眼睛衬在瘦削的脸庞上倒是格外显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林妹妹似的病弱劲儿。 让人忍不住催生一股保护欲。 张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靠在门框上:“说吧,什么事。” 秦淮茹没急着开口,声音柔弱:“张峰,让姐进去说成不成?外头冷。” 张峰侧了侧身。 秦淮茹迈过门槛,反手把门虚掩上。 站在堂屋当中,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张峰,我家出的这档子事,是棒梗偷东西在先,我不怪你。” 话说到这儿,她眼眶就红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憎恨),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75】 张峰靠在桌沿上没动,看着秦淮茹在那儿演。 要不是恶念值蹭蹭往上涨,张峰还真被秦淮茹这演技给骗过了。 “家里现在是真没钱了。”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棒梗需要定期复查,我妈那癫痫也离不了药,我一个月二十五的工资,掰成几瓣花都不够使的。张峰,你看……能不能……”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拿手背去蹭眼角,眼泪倒是真下来了,我见犹怜。 “我这刚做完手术,也没办法弄那事,要不这样……” 秦淮茹往前迈了两步,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往下跪。 张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肘把她拉住了。 这女人现在恨自己恨得牙痒痒,张峰可不敢跟她玩这些花样,万一豁出去一咬牙,自己变太监就悲剧了。 “行了秦淮茹,好好站着说话。不就是借钱吗?你直说不就完了,甭整这套。”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十张攥在手里,递到她面前。 “一百块,拿着吧。” 秦淮茹盯着那十张大团结,接过钱攥在手里。 低下头看不清表情,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谢谢。” 张峰又拿出笔纸,如法炮制,让秦淮如写了欠条。 对方写完,头也没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张峰合上门,转身走回里屋,推开厕所的门。 于莉和何雨水两个人还挤在厕所,各自抱着衣裳,脸上挂着同样的尴尬,谁也不敢看谁。 何雨水年纪小,整张脸已经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衣裳堆里。 于莉到底是结了婚的人,脸皮厚些,先开了口:“我、我来的不是时候……”她说着就要往外挤,“我先走了。 张峰拉住于莉。 “不,”张峰嘴角挂笑,“你来的正是时候。”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水(羞耻),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8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莉(羞耻),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85】 夜还长。 第138章 心狠手辣的秦淮如 于莉和何雨水并排坐在床沿上,两个人各低着脑袋,手上系着扣子。 于莉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何雨水。 何雨水正满脸通红的背着身子,手微微颤抖,明显有些紧张。 张峰穿好衬衫,手里夹着根刚点上的烟,慢悠悠抽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散成灰白色的一缕。 于莉先穿好了。 她把衣摆往下抻了抻,又顺了顺耳边的碎发,转过身来冲张峰说:“峰哥,那我先回了,我怕解成和我妈万一回家没看到人。” 张峰把烟灰弹进桌上的搪瓷缸盖里:“嗯。今儿这事,出了这道门就别再提了。” 于莉点点头:“我明白。” 相比张峰和何雨水,她才是最怕这事曝光的人。 不过现在想想,刚才的事是真荒唐。 于莉也没再多说,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安静了片刻。 何雨水穿好衣裳转过身来,脸上那层红还没退干净,小声道:“小峰哥,那……我也走了。” 张峰把烟掐了,伸手拉住她手腕:“你等等。” 何雨水被他拽着站住了,有些纳闷地回过头来:“怎么啦?” 张峰松开她手腕,转身走到衣柜前头,弯下腰假装拉开底层的抽屉翻了翻。 手在抽屉里虚按了一下,从空间里摸出两沓崭新的大团结,掐了掐数了二十张出来。 他把钱攥在手心,走回来,往何雨水手里一塞。 何雨水低头一看,两指厚的一摞大团结。 她愣了一下,赶紧往回推:“小峰哥!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张峰没接那推回来的钱,反而沉了脸:“你哥傻柱现在什么德性你也瞧见了。一门心思扑在秦淮茹那一家子上,工资还没到手就先琢磨着给贾家凑钱。你现在上学得用钱,买本子、买铅笔、食堂吃饭,哪样不花钱?他顾得上你吗?” 何雨水握着那沓钱,没吭声。 张峰继续道:“这钱你自己收好,甭让傻柱瞅见。该吃吃该花花,花完了再来找我拿。但有一条,这钱你自己收好了,别跟你哥说,更别往贾家那边搭进去一个子儿。” 何雨水眼眶泛红,强忍住泪水。 最后她把钱小心地叠好,塞进裤兜最深处,柔声道:“嗯,小峰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峰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把:“行了,赶紧回去,别让院里人瞅见你从我这屋出去。” 何雨水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张峰一眼,也没说什么,一闪身出去了。 张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继续睡觉。 另一边贾家屋内,秦淮茹刚从外头回来,还没站稳,贾张氏的声音就从内屋传了出来。 贾张氏歪在炕上,脑袋一抽一抽地往右偏,嘴角往下耷拉着,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含含混混的:“借……借到钱了没?” 秦淮茹不意外,只要出门,这婆婆就不可能睡安稳觉:“傻柱那边说手头紧,等发了工资再拿。一大爷给凑了五十,张峰那边给了……一百。” “张峰?” 贾张氏本来还歪着,听见这俩字像受了刺激,整个人往起一挣,坐了起来,那张脸拧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找张峰借钱?你还有脸去找张峰借钱?他害得咱家还不够惨吗?东旭的第三个儿子没了!棒梗那身体……全都是他害的!” 她越说越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好,借了也好!我告诉你秦淮茹,这钱甭打算还!一分也不还!他欠咱们家的,一百块算什么?利息!顶多算利息!” 贾张氏正说着,突然神经质的又变脸了:“不对,说,他凭啥给你一百块,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东旭的事!” 贾张氏嘴里含混地骂着,好像还不解气,要像平时一样起来拧秦淮茹。 说着话,贾张氏五根手指头张开,朝着秦淮茹的胳膊就抓过来。 秦淮茹身心俱疲,也没了往日好媳妇的伪装,一把推开贾张氏。 贾张氏被推的上半身失衡往前一栽,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着贾张氏那张抽搐的脸,看了好几秒。 原先温顺的表情消失,恨声道:“老东西,我忍你够久了,咱家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 “是你在背后撑腰,棒梗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张峰屋里摸,结果才出了这事。” “是你,是你害死了东旭第三个孩子。” 贾张氏面色大变,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我也是想让家里过得好点。” 秦淮茹弯腰凑近贾张氏,声音压低了,一字一字道:“你克死了你男人,克死了你儿子,现在还想把棒梗、小当一块儿克死。你就是个灾星,从头到尾就是个灾星。” 贾张氏拼命摇头:“我,我不是,我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是“嗬嗬”声,贾张氏脸皮开始一抽一抽地往一边歪,两条胳膊也在不受控制地颤,嘴角涌出一股白沫——癫痫犯了。 秦淮茹也吓了一跳,转身就赶紧往堂屋跑,在桌子上拿到大夫开的药瓶,倒出两粒药在掌心里,又跑回了内屋。 贾张氏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得厉害,嘴唇上全是沫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手里的药。 秦淮茹上前,就要把手里的药片喂给贾张氏。 她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贾张氏那张脸浮肿、嘴角淌着白沫子的脸,想起了自己嫁入贾家,一直被她欺负的画面。 秦淮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之前的贾张氏,还能帮忙操持家务和带孩子,如今动不动就犯病,别说带孩子,光吃药就是一大笔开销,完全成了负担。 贾张氏嘴里开始出血红色的沫子,应该是抽搐咬破舌头造成的。 秦淮茹心一狠,直接把两片药扔在了地上,直视贾张氏那双带着乞求的双眼。 秦淮茹弯腰凑到贾张氏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妈,我跟你说个秘密。其实,东旭那晚上,是我拿枕头捂的。他活着也是受罪,我帮他解脱了。” 贾张氏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猛缩,随之而来是更加严重的抽搐,嘴唇发紫,全身出现缺氧情况,伴随着翻白眼,两分钟后,抽搐停止。 秦淮如上前,把手在鼻息上一探,浑身一颤。 她把手收回来,又过了几秒,她猛地扑到贾张氏身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妈——你醒醒啊!妈!” 声音凄厉,划破四合院的夜空,很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第139章 又送走一个 张峰这刚合眼没一会儿,中院就又闹起来了。 喊声、哭声、脚步声搅成一团。 张峰套上件灰布褂子推开门,正好看见于莉也从对面探出头来。两个人目光对视,谁也没说话,心照不宣地点了一下头,一起往中院走。 贾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刘海中站在人群最前头,两只手叉着腰,敞着嗓门:“都愣着干什么?来几个小伙子搭把手!铁牛,再去后街找辆板车来!别杵在这儿添乱!” 旁边二大妈:“咱院这是怎么了,老阎刚拉走还没个准信儿,贾嫂子又……一个院里一晚上倒下去俩,这谁受得了啊!” 旁边几个邻居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阎家那边刚拉了板车走,贾家这边又出事,这院子今晚怕是不太平。” “可不是嘛,一个接一个的,我心里都犯怵。” 正说着,何雨柱从后院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他两条胳膊还打着绷带,右臂从肘以下夹着木板,左手五根指头裹成个棉拳头,跑起来整个上半身都得拧着劲儿,姿势别扭得像只折了翅膀的老母鸡。 他喘着粗气穿过人群,也不管自己这副样子多滑稽,一头扎进了贾家堂屋。 秦淮茹跪在炕沿边上,整个人伏在贾张氏身上,头发散着,肩膀剧烈地抖,哭得嗓子都哑了。 傻柱一进门就看见她这副模样,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想伸手去扶秦姐,两条胳膊却都使不上劲,急得他蹲在地上,拿裹着绷带的拳头轻轻碰了碰秦淮茹的肩头,声音发哑:“秦姐……你、你得撑住啊……你还有棒梗,还有小当……” 秦淮茹慢慢抬起头来,满眼含泪,看着确实凄惨。 可张峰不这么认为,别人都被秦淮茹的演技骗了,他可是实打实看到秦华茹活活闷死了贾东旭。 贾张氏的死,怎么看都透着蹊跷,医生说只是神经受损,哪有回来还没几天,就直接死了的。 几个邻居正在往板车上铺褥子,铁牛蹲在车头,冲这边喊了一嗓子:“车备好了!” 刘海中挥了下手:“来两个人,把贾嫂子抬上去,轻着点!” 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把贾张氏抬上板车。 秦淮茹跟在车旁,一只手搭着车帮,低着头,也不哭了,就那么默默地跟着走。 傻柱跟在后头,走两步就扭头看一眼秦淮茹,满眼的疼惜恨不得全贴在秦姐身上。 人群跟着板车往院门口涌。 张峰站在廊柱底下没动,看着秦淮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张峰刚出门,消息就传回来了。 阎埠贵送到医院人已经硬了,大夫说是激动过度引发的心梗,抢救都没来得及做。贾张氏也没救回来,癫痫发作导致呼吸骤停,抬到医院的时候人早凉透了。 院里一天走了两个长辈,连街道办那边都派人来问了话,整条南锣鼓巷都跟着议论。 不过日子该过还得过。 轧钢厂的活不能停,张峰照常上班。 下班回来的时候,刚进垂花门就听见前院传出一阵女孩的笑声。 张峰脚步放慢了些,转进前院就看见于莉站在西厢房门口,身边还站着个面生的姑娘。那姑娘看着顶多十八九,扎着双马尾,腰身收得利索,身形匀称纤细。 于莉正跟她说着什么,姑娘捂着嘴笑,眼角弯弯的。 于莉看见张峰,抬手打了个招呼:“峰哥,下班了。” 她往旁边侧了半步,指了指那姑娘,“这是我妹妹于海棠,我爹这边哎,她来帮帮忙。” 张峰点了下头。 于海棠原本还在笑,看见张峰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个头高,穿得齐整,眉眼周正,跟前院里那些灰扑扑的工人确实不一样。 她转过头,小声问了于莉一句:“姐,这人谁啊?长得还挺精神。” 于莉压低声音:“轧钢厂技术科的副科长,正经大学生,进厂不到一年就提了干。”于海棠的眉毛挑了一下,再看张峰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于莉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甭瞎琢磨,人家跟雨水那妮子走得近。” 于海棠“哦”了一声,嘴上没再说什么,可那双眼睛还是往张峰那边瞟了两下。 张峰在前院站了一会儿,阎埠贵家的堂屋门敞着,里头已经摆开了简易的灵堂。 三大妈坐在门槛边上,头上别了朵小白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两眼发直。 几个邻居正在帮忙收拾屋子,把桌子上的东西挪开,腾出一块地方摆香案。 院里死了人,按规矩得随份子。 张峰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帮忙统计的一大爷。 边上几个邻居瞧见了,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嚯,张科长出手就是敞亮。” “可不是嘛,咱院里随份子,哪见过二十块往上的。” “要不说人家能当领导呢,这格局。” 听得一大爷脸色不太好,要知道他也是硬着头皮才给了十块,往年他给的就是封顶,没人会比他高,这张峰,真是处处和自己作对。 张峰插了支香,简单安慰了两句,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于海棠正好站在门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张峰没停步,只是冲她微微点了下头,步子不停出去了。 于海棠站在那儿愣了愣,耳根烫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子。 从前院出来,张峰又拐进了中院。 贾家的门也开着,屋里也摆了香案,比阎家那边简陋些,台面上只搁了碗倒头饭,旁边插了一些细香。 秦淮茹半跪在灵堂边上的蒲团上,膝盖底下垫了块旧褥子,人已经哭不出声了,眼泡肿得只剩两条缝。 傻柱也在,两条胳膊挂在绷带里,在旁边笨拙的收拾着屋子。 张峰一跨进门槛,傻柱就抬起了头。 他那张脸原本还平静地脸,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刷地变了:“张峰?你还有脸进这个门?” “贾大妈要不是吃了你家那点心,能落这么个下场?秦姐这一家子,全让你张峰给毁了!” 他越说越急,两条吊着的胳膊使不上劲,急得他拿肩膀往前顶了半步,像是想用身子撞人。 张峰站在门口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按你这说法,我改天拿刀砍你,也去找卖刀的算账?我在自个儿屋里放老鼠药,你倒说说看,谁能想到棒梗会偷回去吃?” 傻柱被这话堵得一时接不上来,腮帮子鼓了两下,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 旁边的秦淮茹这时候抬起头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柱子……算了。” 傻柱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吭声。 他弯腰重新拾起扫帚,扫了两下又回过头瞪了张峰一眼。 张峰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秦淮茹,在后者的低头感谢后。 张峰没再多留,转身出了贾家门。 第140章 海棠花开 外面吵吵闹闹,张峰坐在桌前,水还没喝到嘴里,自家门板又被叩响了。 “进,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 于海棠站在门槛外面,半张脸看了进来。 “小、小峰哥……我姐说你屋里盘了厕所,我、我能借一下不?” 话说得磕巴,耳根先红了大半截,于海棠头一回到陌生男人屋里来。 其实于莉只跟她提过张峰家修了厕所,可压根没让她来借。 是她自个儿待不住——灵堂里三大妈哭一阵停一阵,她在旁边端茶递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趁没人注意跑了过来,也想了解下自己同学何雨水喜欢的人。 张峰往侧卧偏了下头:“里头呢。门口有灯绳,一拽就亮。” 于海棠“嗯”了一声,快步闪进侧卧,手忙脚乱地把门掩上。 里头传来细细的水流声,过了约莫两三分钟,门开了。 于海棠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拿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又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才抬起头来。 “谢谢小峰哥。” “多大点事,别客气。” 于海棠站在堂屋中间,踌躇了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那摞书上。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伸手搭在书脊上,指腹顺着《林海雪原》的封面边沿蹭了一下。 “小峰哥,你看这么多书啊……能不能也给我推荐一本?” 张峰随手抽出一本递过去:“《青春之歌》。里头那个林道静,年轻姑娘看了能长心气儿。” 于海棠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回头买一本。” “不用买,这本你先拿着看,看完了还我就成。” 于海棠抱着书,嘴角上翘。 “听音乐吗?” 于海棠点点头。 张峰拧开收音机,旋钮转了两圈,电流声滋啦响了几秒,一段悠扬的前奏淌出来,女声清亮婉转,是《珊瑚颂》的调子。 于海棠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嘴里跟着哼了两句。 张峰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两只玻璃杯,又拎出一瓶暗红色的酒。 通化红梅山葡萄酒,张峰前几天买的,木塞拔开的时候“啵”一声轻响,一股清甜的果香散开来。 于海棠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动了动:“这是什么啊?闻着怪好闻的。” 张峰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盅,端起其中一只对着灯光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挂了一层薄薄的膜,缓缓往下淌。 “通化红梅山葡萄酒。” 张峰把杯子放在桌上,“正经国宴上用的东西。原料是长白山脚下那片山葡萄园子里的品种,别处种不出来。那个纬度昼夜温差大,葡萄白天攒糖分,夜里锁酸度,出来的果子风味才够厚。” 张峰像个专业的品酒师:“七分糖三分酸,入口顺溜,后头还有一层单宁的收敛感。苏联专家撤走之前,跟通化酒厂合作过好几轮,改进过发酵工艺——这酒用的可是正经橡木桶陈过的,不是那种拿大缸子瞎泡出来的土造货。” 于海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哪懂什么单宁什么橡木桶,可张峰说话那语气,让她觉得这葡萄酒就很高档。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真好喝,跟我爸过年打那二锅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那肯定了。” 张峰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二锅头是高粱酿的,度数高,一股子冲劲儿。这是果子酿的,不是一回事儿。你年轻小姑娘喝这个正合适,润嗓子,对皮肤也好。你看那些文工团的姑娘,不少人拿这个当养颜的。” 于海棠又抿了一口,这回多含了两秒才咽下去,像是在品那个“对皮肤好”的滋味的。 “你今年多大了?”张峰给她杯子里续了小半杯,随口问了一句。 “十七了。” “十七还念书吧?高中?” 于海棠点点头:“我和雨水一个学校的,明年毕业。我姐以前也说我该好好考,考个正经学校出来好找工作。她自个儿是没赶上好时候,才嫁得急。” 她说着又喝了一口,话也跟着密了起来:“小峰哥,你在轧钢厂当副科长,天天都忙些啥?” “白天签签文件,下车间转转,晚上回来看看书。” 张峰又往她杯子里续了半杯,“你呢,毕业以后想干嘛?” “我想当播音员。” 于海棠来劲儿了,杯子搁在桌上比划起来,“我从小就爱听广播,那些女播音员说话声音可好听了。我要能考进去,往后我姐也能跟着沾光。” 俩人边聊边喝。 一瓶酒不知不觉见了底,第二瓶也下去了大半。 她脸颊泛上两团酡红。 说话开始慢半拍,眼皮往下耷拉,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晃悠悠。 张峰伸手捞住她胳膊肘,手掌绕过她后背把人稳住了。 “我、我得回去了……”于海棠声音含糊地嘟囔,想把胳膊抽出来,可那点儿力气连她自己都觉得使不上劲儿。 “你这会儿回去,你姐一看你脸红成那样,指定得盘问你。她家灵堂还摆着呢,瞅见了,少不了数落你。” 张峰半扶半带地把她往侧卧引:“先在床上歪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再走。” 于海棠脑子还剩几分清醒,可两条腿发软,被张峰搀着进了里屋。 她躺在床上眼皮沉得只想合上。 张峰在床沿坐下来,手掌搭上于海棠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衬衫往上滑动,让于海棠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她偏过头想躲,小声道:“小峰哥……你别……” 她两只手搭上他胳膊想推开,可那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你姐家灵堂里坐着满院子的人,你可别喊,万一传出去,你还有没有脸见人?” 于海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她不敢出声,眼泪涌了出来,眼神哀求。 张峰是什么人,越是如此,他越是兴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海棠(羞耻+痛苦),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505】 三十分钟后,里屋的动静才算消停。 于海棠侧躺在床上,脸朝里靠着墙,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第141章 海棠,姐对不起你 张峰正系着衬衫扣子,外头门板忽然被人叩响了。 “峰哥,你在家里吗?我是于莉。” 张峰听到于莉有些着急的声音,瞥了眼床上还在呜咽的于海棠,起身走过去开门。 于莉不急才怪。 自己妹妹刚才一个劲地跟张峰打听张峰的事,她可是知道张峰是什么人,不敢让妹妹贴的太近,索性含蓄说了张峰和雨水互有好感的事。 可于海棠说了句“去趟厕所”,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院里院外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于莉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来敲张峰门了。 张峰把衬衫下摆掖进裤腰,走过去拉开门。 于莉一眼扫见他衣衫不正,心头就是一紧。 她眼神往里一探,先瞅见桌角那瓶喝了大半的红酒,紧接着侧卧方向传来一声压到极低的抽泣,那声音有些熟悉,当即脸色大变。 于莉浑身上下的血往脑门上涌。她一把推开张峰挤进门去,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两步就蹿进了里屋。 于海棠正衣衫不整的蜷缩在床上,披头散发,背对着门,身子一抽一抽的。 又看到了旁边的花,一下子全懂了。 于莉扑了上去,于海棠吓得浑身一颤。 “海棠不怕,是姐!” 于海棠一听于莉的声音,转过身,趴在于莉身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姐,我,我被糟蹋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莉(憎恨),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10】 于莉眼圈通红,恨声道:“张峰……你个畜生!” 于莉说着,猛地站了起来,冲向张峰,指甲尖奔着张峰的脸就划过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张峰侧身让了半步,左手抬起来挡开她胳膊,右手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于莉整个人被打的歪倒在地上。 半边脸当场就红起一片,她捂着脸愣了一瞬,眼眶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张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脑子清醒点,别拿那副泼妇做派来吓唬人。” 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当着于莉的面抖开。 白纸黑字,正是那天夜里她从他这儿借钱时亲手写的欠条。 张峰把欠条冲她晃了晃:“三百块,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这样,你也别闹腾了,这三百块我就不要了,就当今天给海棠的补偿如何。” 张峰将欠条直接扔在地上,于莉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欠条上,整个人一下子泄了劲。 于莉脸上的红印还没褪下去,她看着那张欠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张峰……你、你不是人。” “于莉,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张峰的语气一沉,打脸道:“你不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当初嫁入阎家,你看上的是阎埠贵那点家底、那四间房!进了门发现日子跟你想的差着十万八千里,你的心思就变了。” “我不过顺水推舟推了你一把,你自个儿不也顺杆子爬上来了么?你要真是个正经人,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于莉被张峰说得字字诛心,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也是被你骗的……” “我骗你?” 张峰嗤了一声:“一个工作承诺就让你投怀送抱,那是你自个儿心术不正。我给你画个饼你就上钩,怪我?说到底你就是有点小聪明、又嫌贫爱富的娘们儿,能让我骗,说明你蠢! 张峰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先敲我门的?是谁为了一个工作的事半夜摸到我屋里来?你于莉要不是自个儿动了心思,我还能把你绑了不成?现在倒好,装起良家妇女来了?” 于莉浑身颤抖,说不出话,于海棠的抽噎声也停了,她吃了个大瓜,自己姐姐也和张峰有一腿。 张峰从裤子口袋里又摸出一沓钱来,大约三四百块,直接往于莉身上砸了过去,大团结散开来,散了一地。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搀着你妹妹现在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你姐妹俩被我玩了,咱们鱼死网破。第二,捡起这些钱给我滚出去,今儿这事翻篇,当什么也没发生。” 于莉低头看着地上的大团结,站了约莫有半分钟,呼吸从粗重慢慢平下来,到最后只剩肩膀还在轻微地抖。 她抬眼看了张峰一眼,那目光复杂,恨也恨了,恼也恼了,可最终回归理智,是认命,日子还要过下去,这些钱少说有三四百,足够解决她们家的燃眉之急了。 于莉没说话,但她蹲下去,手指头有点哆嗦,一张一张往起来捡,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四百一十块,于莉浑身颤抖,张峰竟然给了这么多钱。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把于海棠脸上那几绺黏着的头发拨到耳后。 “海棠……” 于莉眼神愧疚:“姐对不起你。事已经这样了,咱闹出去,你一个大姑娘,往后还怎么见人?张峰他有钱有势,咱家惹不起他。你听姐一句劝……这事别往外说,成不成?你就当……就当帮姐这一回,成不成?” 于海棠趴在枕头上,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亲姐姐给卖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什么也没说,只剩下小声的呜咽。 于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海棠,你这么出去也不合适,你先躺这里,晚上,晚上姐忙完接你回家。” 于莉气势汹汹的进来,这会儿像丢了魂魄一般,缓步离开。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里屋只剩下于海棠压抑的抽泣声,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 张峰靠在桌沿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 第142章 认命 屋里的哭声渐渐歇了,酒劲也跟着散了大半。 于海棠侧躺在床角,背对着门,肩膀还不时抽动一下。 张峰把杯底那点红酒仰脖灌了,搁下杯子,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把手搭在于海棠的后背。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于海棠整个人一激灵。 “……别碰我。” 声音倔强。 张峰掌心贴着她后背,慢慢往下顺。 “别觉得自己委屈,你也就是遇到我了,就你那二两肉,恐怕以后也卖不上多少价!” 于海棠没接话。 张峰继续说着扎心话:“看看你姐,为了几百块钱,就把自己亲妹妹给卖了!” 于海棠浑身颤栗,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气的。 “可话说回来,谁活着不是为了这几两碎银。” 张峰话头一转,“你跟着我,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他手指头在她肩胛骨上按了一下:“你不是想当播音员吗?这事我记着呢。等你毕业了,我想办法把你安排到红星轧钢厂宣传科广播站去。正经播音岗,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于海棠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一下。 “到时候你一个月拿三十几块工资,坐在广播室里念稿子,全院广播一开,全厂几千号人都得听着你的声儿。” 张峰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低了些:“你跟了我,虽然给不了你名分,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想穿什么我给你扯什么料子。你姐这辈子盼都盼不着的东西,你十七岁就全都有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于海棠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呼吸慢慢匀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枕头上偏了偏头,眼睛红着,审视地看着张峰。 “……你说的都是真的?真能让我进红星轧钢厂当播音员?” 张峰笑了一声:“那是自然了。” 张峰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摸索,这回,于海棠没有躲。 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一边是刚才的屈辱,恨不得把张峰那张脸挠花了。 可另一边,她想起了姐姐走时候说的话,这事已经发生了,自己要真说出去,能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淹死,另外,张峰给的条件也太诱人了。 她已经马上十八了,不是十二三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也羡慕学校那些家庭好的女孩,穿漂亮衣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鱼死网破,让人知道今晚的事,往后别说当播音员,连找个正经人家嫁人都难。 那还不如…… 她脑子里又转过另一个念头——张峰是副科长,正经大学生,在厂里有人脉,说弄个播音岗就能弄个播音岗。 她姐嫁了阎解成那种窝囊废,日子过得憋屈,连多吃一口菜都要看公公脸色。 自己要是真能进轧钢厂广播站,穿得体面,想买什么买什么,那不比她姐强一百倍?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翻了个身,面朝着张峰的方向。 “……小峰哥,你说的那些……当真?” 张峰低头看着她:“那是自然,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于海棠抿着嘴,像是犹豫了好一阵,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张峰也不含糊,把手从她背上收回来,弯腰拉开床头柜最上层那个抽屉——手伸进去挡了一下,从空间里摸出三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搁在枕头边上。 “这是二百。你拿上,明儿去王府井扯几尺好料子做身衣裳,剩下的买点想吃的。” 于海棠低头看着那一摞钱,咽了口唾沫。 她从小到大,手里捏过最大的票子也没超过五块。 二百块,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那……那我和我姐……” 张峰眉毛动了一下,语气淡了半度:“你姐是你姐,你是你。她的事你少打听。” 于海棠把那句“你们俩的事”咽回去了。 张峰又伸手拍了拍枕头边沿:“来。” 于海棠犹豫了几秒,还是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 “小峰哥,你以后……真会对我好?” 张峰伸手把她额前那绺碎发拨到耳后:“你只要听话,我当然会对你好,来,我再教你几招。” 于海棠脸色一红。 过了约莫一刻钟,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于海棠一下子坐直了,像受了惊的猫。 张峰拍了拍她肩膀:“去开门,多半是你姐。” 于海棠站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走过去拉开门。 于莉站在门槛外面,她看见开门的是于海棠,有些心虚。 “海棠,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于海棠没动,反而侧过身冲屋里扬了扬下巴。 “姐,你进来坐坐吧。” 于莉愣了一下,抬脚跨过门槛。她看见于海棠脸上好像没了之前的委屈。 于海棠把她姐领进屋,回过头来,语气还有点炫耀:“姐,我刚才想通了。小峰哥答应我了,等我毕业就让我进轧钢厂当播音员。他刚才还给了我二百块钱,让我买新衣裳穿。”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像是在跟于莉说“你看,你妹妹比你有出息”。 于莉脸色一变:“海棠,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于海棠脸色一沉:“我还能怎么想,姐,你刚把我卖了六百块,你忘了,付出的是我的身子,钱我可是一毛钱没捞着。” “海棠,是姐不对,姐也是没办法,但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你是高中生,读完高中还能考大学,会有出息的。” 于海棠:“我努力上学,也是为了当播音员,为了过上好日子,既然张峰能给我,我干嘛还要去吃苦,而且,我身子都给他了,你让我还能去找谁。” 于莉被怼得说不出话,可这会儿看着妹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心里头那点酸涩又翻上来。 张峰听得头疼,走了出来:“你们两姐妹要吵架,出去吵。” 于莉叹了口气:“海棠,走吧,再不回去院里该锁门了。” 于海棠点了点头,回过头看了张峰一眼:“小峰哥,那我先走了。” 第143章 送你份大礼 姐妹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于莉走在前面,脚步慢下来,回过头看了于海棠一眼,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海棠,你真打算就这么跟着张峰了?他……他愿意娶你吗? 于海棠摇摇头,晃了一下那两条新梳好的辫子:姐,他有对象,说是俩人证都领了。 啊!那你还——!于莉的声音一下拉得老高,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那你还要跟着他?你一个姑娘家,往后可怎么办啊! 于海棠咬了下嘴唇,把脸别开了一会儿才转回来:姐,我有什么法子?身子都给他了,我还能怎么办?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再说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答应给我安排工作,还给钱花,我趁年轻攒点家底,到时候手里有钱,日子怎么过我说了算。 那往后不嫁人了? 于海棠不笑了,抬眼瞅着于莉,目光里带着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通透:嫁人?像你这样吗?姐,你自己说说,你嫁进阎家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跟在家有啥区别?现在公公没了,日子就更难过了,要不是张峰给钱,你这家都要散了。 于莉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回一句我是为了你好,可那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妹妹说的,句句是实话。 街口的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于莉后脖颈一阵发凉。 于莉眼圈有些泛红,自家姐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还是感激张峰的,自己掉进了阎家这个深坑,要不是张峰出手相助,就真如妹妹说的那样,到哪去给高利贷凑钱,家都要散了。 回头再看看妹妹于海棠,虽然她嘴上说的轻松,但于莉清楚,这妹妹一直心高气傲,本来人长得就漂亮,等高中毕业,大把的青年才俊任她挑,面对这样的结果,内心不知道有多挣扎。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四合院接连办了两场丧事之后,整条南锣鼓巷都消停了好一阵子。 阎埠贵和贾张氏一走,院里少了两张碎嘴子,安静了不少。 阎家掏空了老底,加上于莉给的三百块,把所有外账还了个干净,被问起钱从哪里来的,于莉说是跟家里借的,到时候慢慢还。 阎解成经历了这次打击,就染上了喝酒的毛病,一下班就回家喝酒,谁也劝不住。 时间过得快,一眨眼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许大茂的判决下来那天,意料之内的死刑,消息传到院里,不管之前有什么仇怨,都是一声叹息。 傻柱在易中海的照顾下,在车间熬了几个月。 厂里来了几回接待任务,食堂那边忙不开,领导点名让他去后厨帮衬。 他菜炒得利索,几场席面做下来,厂办那边也就松了口——人调回了后厨,只是不拿大厨的待遇,工资定在三十一块。 自打傻柱重回灶台,秦淮茹待他的态度也比从前热乎了不少。 从前是他追着往贾家送饭,如今她偶尔也会主动招呼他去家里坐坐,洗衣拖地,再不拿他当外人。傻柱觉得是自己这份真心实意,终于把秦姐从日子的泥坑里拽了出来。 易中海看准了火候,在中间撮合了一回,把话挑明了说。 秦淮茹没了婆婆贾张氏挡在中间,想了两天,点了头。 傻柱高兴得喜极而泣,他要在院里风风光光地办一场,不让秦姐受丁点儿委屈。 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挨家挨户通知,唯独漏了张峰。 这天下午刚下了班,傻柱换了一身干净的藏蓝褂子,端着笸箩挨门挨户地发瓜子喜糖。 从阎家发喜糖出来的时候,傻柱正拿手往笸箩里拨拉糖块,一抬头就看见张峰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 傻柱这几天正是一扫阴霾、春风得意的时候,哪能错过这显摆的机会。 他脚下一拐,把笸箩往怀里一夹,三步并作两步拦到张峰跟前,嘴角挂着那股混不吝的笑,嗓门不小:哟,这不是张大科长嘛,忙啥去啊?正好,我跟你说个喜事儿。 他故意顿了一下:这周末我跟淮茹办酒,正式成婚。特意跟你知会一声,酒席呢就不劳烦你赏脸了。一来你是大忙人,日理万机的,咱这小门小户高攀不上;二来嘛—— 他拿眼珠子往四下扫了一圈:这院里上下老小,没一户人家待见你,真把你请过来,扫了大伙儿办喜事的兴,你说多不合适? 张峰本来不打算理会,听完这话把车梯子一支,转过身来。 冲傻柱笑了一下:傻柱,恭喜你啊。 傻柱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峰这么和顺,正想再怼两句,张峰已经接了下一句:就是你这眼力见儿真不赖,挑了个二手自行车,还当宝贝似的满世界显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15】 傻柱脸色一变:你说谁是二手自行车! 张峰拍了拍车把:我可没点名道姓,你激动什么?娶个二婚的还敲锣打鼓满院吆喝,也就是你傻柱干得出来。往后好好干,力工这活儿,不丢人。虽然白得俩拖油瓶,但好歹也算有个家了,对吧? 傻柱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笸箩往旁边台子上一撂,撸袖子就要往前冲:孙子!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抽你? 秦淮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步从廊檐底下出来了,一把从后面抱住傻柱的胳膊,拖住他不让往前扑。 她抬头看了张峰一眼:柱子,咱不跟他一般见识,走吧。 傻柱被她拽着挣了两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张峰你等着!你丫就是见不得人好!缺德玩意!秦淮茹硬是把他连推带拽地往自家门口拖。 张峰冲还站在贾家门口骂骂咧咧的傻柱扬了扬下巴:傻柱,别生气,跟你闹着玩呢。等你办酒那天,我送你个大礼。 傻柱正被秦淮茹拽着往门槛里走,听见这话梗着脖子回过头来:谁稀罕你的东西!甭搁这儿假惺惺的!张峰我告诉你,咱俩势不两立! 张峰没再接茬,推着车子往外走。 傻柱还站在贾家门口冲着张峰出门的方向吼:什么东西!一肚子坏水!我呸! 第144章 三女和睦,张峰送礼 甜水井胡同的小院住了几个月,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 吴婉清把里外几间屋子归置得齐整,灶台擦得干净。 院里那棵枣树底下添了把竹椅,午后太阳好的时候,张峰常歪在那儿翻书,于海棠端个搪瓷缸在旁边坐着,里头泡着吴婉清托人从老家带来的野菊花。 于海棠刚来那阵子拘谨,见着吴婉清还很是放不开。 吴婉清倒大方,领着她去前门扯了两尺料子做新褂子,又陪着她买了许多女孩子用的饰品。 没出半个月,俩人就好的像亲姐妹。 于海棠一口一个“婉清姐”叫得顺嘴,学校放了假就窝在小院,有时候帮着择菜,有时候俩人趴在桌上抄歌谱,收音机里放《洪湖水浪打浪》,她跟着哼,吴婉清在旁边打着拍子。 张峰喜欢这种其乐融融的感觉,干脆把何雨水也拉了进来。 何雨水头一回来的时候,看到于海棠一时都有些差点破防,要知道于海棠可是她的同学,没想到也和张峰有一腿,张峰这坏人,居然同时拿下了于家姐妹。 何雨水到底年轻脸皮薄,头几回来这边吃完饭,坐半个钟头就要回学校。后来看见于海棠大大方方住下了,她心里较劲也跟着住了下来。 三个女人以吴婉清为首,吴婉清细心照料张峰,两女也有样学样,端茶递水,按摩泡脚,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张峰心里清楚得很,吴婉清这么做不是真大方,是聪明的——与其让他往别处跑,不如把人拢在自己眼皮底下,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张峰也乐得接受,来甜水井胡同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小院安稳,四合院那头也不消停,傻柱这周末在院里摆酒,请了全院的人,唯独没给张峰递话。 张峰笑了,不请自己,自己偏偏就要去膈应一下这对新婚夫妻。 张峰来的时候,刚穿过垂花门,就能听到中院热闹的起哄声。 傻柱这回是真下了本钱,中院从廊檐到台阶全换了新红布,几盏红灯笼从檐角挂下来,连秦淮茹家门口那棵槐树都拴了红绸花。 中院摆了四张八仙桌。每张桌上搁了一瓶二锅头、两包大前门和几碟瓜子花生。 刘海中站在方桌旁边,挺着肚子。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蓝灰色干部服,头发拿梳子蘸水抿得锃亮,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开始主持。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刻意又拔高了半度,满院子的人都能听见他念词儿:“今日良辰吉日,何雨柱同志与秦淮茹同志喜结连理……” 底下坐着的街坊有的嗑瓜子,有的端着茶缸子看热闹,几个半大孩子在桌腿缝里钻来钻去。 主桌正上方摆了两把高背椅,易中海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打理得精神。一大妈挨着他坐,换了一身灰蓝色新褂子,袖口还镶了道暗红滚边。 俩人端端正正坐在上头,比新郎新娘看着还高兴。原因很简单,秦淮茹是二婚,农村是不兴办婚礼的,秦淮茹也干脆没通知家里,傻柱这边,何大清在他十几岁就抛弃他跟白寡妇过日子去了。 俩夫妻一商量,直接让无儿无女的易中海和一大妈坐上了主桌。易中海此刻嘴角上翘,自打被降了工资打了腿,他还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傻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新褂子,秦淮茹站在他旁边,换了一件新做的红底碎花布褂,头发盘了起来,插了一朵颜色鲜亮的小绢花,脸上挂着客套的笑。 刘海中站在方桌旁边,挺着肚子主持婚礼,手里拿着一张红纸念词儿。念到“新郎新娘给长辈敬酒”的时候,傻柱和秦淮茹一人端了一杯,走到易中海和一大妈跟前。 易中海眼圈泛红:“柱子,淮茹,你俩往后好好过日子。这院子就是你们的根。” 傻柱眼眶一热,终于娶到了梦寐以求的秦姐,刚想说点掏心窝子的话,邻居们突然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低声说了句:“那不是……” 下面的议论声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回头看,而忘了台上的主角。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峰。 易中海看到来人,也是像被定住,忘了去接傻柱递过来的酒杯,傻柱回头一看,好心情当时就下去一半,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秦淮茹身前,大声道:“张峰,你今儿来干嘛,我可跟你说好了,这是我跟秦姐的好日子,你甭来添堵。” 易中海也站起来,语气不善:“张峰,今儿是柱子和淮茹大喜的日子,你不要找事。”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三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儿。 要知道今天傻柱和秦淮茹结婚,院里唯一没通知的就是张峰,俩夫妻和张峰都有疙瘩,傻柱几次进派出所,都是和张峰有关,前段时间更是被打得双手不能自理。 秦淮茹家里落得如今的下场,婆婆死了,儿子棒梗成了一个病秧子,也是因为张峰家老鼠药造成的。 张峰出现在两人结婚现场,不就是给人添堵嘛。 张峰扫了一圈满院子的人,淡然开口:“易中海,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今儿来就是贺喜的,邻里街坊办喜事我不来,那才叫失礼。再者说了,柱子和淮茹大喜,我就算跟柱子有点磕碰,也不能在这当口找不痛快。” 张峰当即从口袋拿出一个红包,放在了旁边的礼桌上。 傻柱的脸色变了几变,秦淮茹用力拽了拽他,才让他压下心中的火气,毕竟今天是和秦姐大婚的日子,自己不能犯浑,不然就中了张峰的计谋。 易中海脸色凝重,他是了解张峰的,不相信对方这么好心,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张峰,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峰也没卖关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喜的日子,哪能没有正经长辈在场?” 他话音一顿:“傻柱,我之前说了,今天要送你一份大礼,可不是随便说说。” 张峰回过头看着外面:“别在外面猫着了,你可是今天的主角,进来吧。” 第145章 翻旧账,易中海人设崩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廊道口,一个老头从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袄子,袖口磨得开了线,露出里头的黑棉絮,脚上一双解放鞋,头发乱得像团烂棉絮,脸上沟壑纵横,眼角往下耷拉着,左脸颊上一块褐色的老人斑。 他走得很慢,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他抬头扫了一下,院里年龄大的老人大多认识,老脸露出一丝尴尬。 又飞快地移开,落到了中间傻柱身上。 他就是何大清。何雨柱的亲老子。 何大清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搓着袄子前襟,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嗓子里才挤出几个字来:“柱子……听说你结婚,我,我来看看你。”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慌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2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25】 主桌上,易中海整张脸“唰”地白了,扶着桌沿的右手猛地攥紧。 一大妈也是浑身一颤,下意识抓住易中海的小臂,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老易……他、他怎么来了……” 易中海没接话,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目光死死钉在何大清身上。 傻柱先反应过来。 他“啪”地把手里的酒盅摔在青砖地上,碎瓷片混着酒水溅了一地。 他指着对方:“何大清!你来这儿做什么?我结婚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滚回保定跟你的白寡妇过日子去!” 秦淮茹赶紧从旁边拽住傻柱的胳膊,急声道:“柱子!今儿是咱俩的好日子,你先别动气……” 又扭头冲何大清挤出一个笑,“爸,您要不先边上坐着……” 何雨水也赶紧起身应和:“哥,你消消气,先让他坐后面,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 “谁他妈让他坐了!” 傻柱一把挣开秦淮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里带着血丝,“何大清,你当初扔下我跟雨水跑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你是当爹的?我十六岁!雨水才八岁!你走了连个信儿都没留,我跟雨水靠着街坊邻居一口一口接济才活下来!你有脸来?” 何大清被他这一吼吓得往后缩了半步,目光躲闪着搓了搓手:“我、我那时候是没办法……再说,我不是一直往家寄钱吗?我托一大爷给你的,这些年少说寄了几百块……”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就静了一瞬。 傻柱一愣:“寄钱?什么寄钱?” 他扭头看向易中海,易中海坐在主桌脸色难看。 何大清也是一愣,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易中海:“我,我接私活一有零钱就寄啊。少了一次十块,多了一月也有十五、二十的,怎么你没收到?” 张峰开口道:“傻柱,你这些年一直以为何大清扔下你们,就没管过你们,对不对?可我告诉你,何大清从保定汇回来的钱,前前后后三十四笔,全被这位道貌岸然的易中海截下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举了一下:“邮局汇款的底单,我托人调的存档。日期、金额、汇款人姓名,一条一条全在纸上写着呢。你要不信可以自己拿去对照。” 何雨柱整个人像被人拿冰水从头浇到脚,僵在原地。 他缓缓扭过头,把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双目赤红。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30】 易中海撑着桌沿站起来,脸上的笑做得比哭还难看,磕磕绊绊:“柱子……你、你听一大爷给你解释……那钱,我是替你收着,怕你年轻不懂事大手大脚,回头等你成家立业了,我再原原本本还给你……” 这话说出来,别说傻柱了,连旁边坐着喝喜酒的几个街坊都听不下去了。 真要是帮忙攒着,能连句底都不透露? 傻柱太阳穴青筋暴起,他指着易中海,声音发颤:“易中海,你个老帮菜!我何雨柱把你当亲爹供着!你背地里干这种丧良心的事?” 易中海还在那儿摆手:“柱子,柱子你听我说……” 傻柱没再听了。 他一把甩开秦淮茹拽着他袖口的手,两步蹿到主桌跟前,抬腿就是一脚。 易中海连带那把高背椅一块儿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右肩先着地,磕得他闷哼一声,躺在那儿疼得直抽气。 一大妈“啊”地叫了一声,扑上来想拦,刚抱住傻柱的右胳膊。 傻柱整个人正在气头上,胳膊一抡,一大妈也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傻柱不解气,又冲着倒地的易中海踢了几脚。 秦淮茹急了,扑过去拦在傻柱和易中海之间:“柱子!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一、一大爷就算有错,你也不能把他打死啊!” 傻柱喘着粗气,可被秦淮茹拦了这一下,好歹没再往上扑。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直哼哼的易中海,嘴里蹦出几个字:“老不死的。” 旁边赵家媳妇凑过来压低嗓子:“柱子是真没留力气。” “搁谁谁不急?” 张二狗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何大清寄了十几年的钱,全让老易截胡了。柱子这些年过得啥日子?要不是街坊帮衬,他跟雨水早饿死了。老易这事儿办得……也太不地道了。” “可不是嘛。平日里一口一个柱子喊得亲热,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连人家亲爹汇的钱都敢扣。咱院这些年,他可真是会做人。” “你说一大爷图什么呀?他又没孩子,攒那么多钱干嘛使?” “图名声呗。” 另一个接话,“柱子那性子,别人对他一分好他能还十分。老易这些年拿捏柱子,不就是图老了有人给他养老送终吗?又想要儿子又不想掏钱,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易中海躺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左手捂着右肩,疼得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嘴唇哆嗦着,相比身上的痛,他更在意邻居的看法。 他听见了那些议论。一句一句,全扎进耳朵里。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院里开大会他坐主位,厂里工段长他端着架子训人,就连聋老太太那事翻了车他都没这么狼狈过。可今天,当着全院几十口子人的面,当着傻柱、秦淮茹等人的面,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脸面全摔碎了。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目光和周围的人撞了一下,有人别过脸去,有人还在盯着他看,那眼神全是鄙夷。 他这一辈子,完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540】 想到此处,他急火攻心,两眼一翻,这次是真晕过去了。 旁边的一大妈一看,急忙叫道:“老易,老易,快来人,老易晕过去了。” 刘海中暗喜,今天这一出,易中海在四合院算是彻底把人丢尽了,以后也没脸当什么一大爷,这一大爷就成了自己的了。 脸上却不显露出来,急道:“铁牛,光天把老易搀着先回屋休息下,等下要是不行,再送去医院。” 第146章 张峰开口,继续打脸 刘海中这时候才放下酒杯站起来,咳嗽了一声,拿腔拿调地开了口:“行了行了,都消停会儿!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傻柱,老易这事确实不地道,可你把人踹翻了也差不多了,到底是一条院儿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人。你先把大喜事办完,回头怎么算账再说。” 刘海中说着,扫了一下张峰,又赶紧移开了,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院子里谁敢得罪张峰,就落不得好,自己以后还是躲远点。 傻柱攥着拳头,胸口还在起伏。 秦淮茹已经从他身后绕上来,一只手去拽他胳膊,压低嗓子急道:“柱子……开心的日子,先把席面走完,咱回头再找一大爷说道。你这一闹,人家光看咱家笑话了。” 傻柱偏过头看了秦淮茹一眼,那张因为暴怒涨红的脸慢慢缓下来几分。 他抹了把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成,听你的。” 可他的目光又从自己亲爹何大清身上扫了过去。 何大清站在人群边上,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傻柱的牙又咬紧了。 张峰这时候往前踱了半步,把那信封往傻柱面前又递了递:“傻柱,底单你收好。” 傻柱低头瞅了一眼,没接,扭过脸去:“拿走。” 秦淮茹赶紧伸手把信封接过去,叠了两折揣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先收着,回头再说。” 张峰没再多话,收回手,目光转向何大清:“话说回来,今天这日子,何大清怎么说也是你亲爹。他坐边上那桌,合适吗?” 何雨水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咬着嘴唇看了傻柱一眼,小声叫了一句:“哥……” 傻柱回头瞪了她一眼:“雨水你甭替他说话!” 他转回来,指头戳着何大清的方向:“何大清,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坐主桌?” 何大清往后缩了缩脖子,嘴角抽了一下:“柱子……我,我就来瞅瞅你,瞅完就走……” 张峰插话道:“何大清对不住你什么了?你十六岁之前是他养大的,灶上的手艺是他手把手教的,这四合院三间正房一间耳房是他给你和雨水留下的,还一直给寄钱,你有什么不满足。” “你何雨柱扪心自问,你恨他什么?恨他没养你后半辈子?恨他没把白寡妇甩了回来伺候你?人但凡要点脸,得了这么多东西,多少也该念句好。怎么,你还指望人家养你一辈子不成?” 傻柱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想反驳,可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能驳的地方。 旁边几个邻居低声议论起来。 “张峰这话……话糙理不糙啊。” “是啊,柱子这些年恨他爹恨得跟仇人似的,结果人一直有汇钱,全让老易昧了。” “何大清就是把柱子养到十六岁,光那套手艺就够吃一辈子了。” 傻柱听见那些议论,脸色难看。 秦淮茹已经看明白了风向,她松开傻柱的胳膊,几步走到何大清跟前,伸手搀住他一只胳膊,脸上堆出笑来:“爸,您别站这儿了,来,坐主桌。” 傻柱张嘴想拦,秦淮茹回头瞪了他一眼。傻柱闷声转过头去,算是默认了。 何大清被秦淮茹搀着在主桌坐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坐得局促。 何雨水小声叫了句“爸”,何大清嘴唇动了动,眼眶就红了,嗓子眼里“嗯”了一声,再没说出话来。 刘海中等人都坐定了,才重新端起酒盅,拍了两下手:“行了行了,都坐好!该吃吃该喝喝!” 席面重新转起来。 筷子碰碗的声响、倒酒的动静,孩童的嬉闹,慢慢盖过了刚才那阵剑拔弩张。 傻柱坐在主桌上,也不吃菜。一口一口地灌酒,显然还没消气。 秦淮茹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两回菜,他也只扒拉了两口就搁了筷子。 敬酒的环节按规矩走了一圈。 二大妈笑着道:“柱子,淮茹,往后你俩好好过日子,院里总算又添了一户团圆人家了。” 傻柱扯了扯嘴角,端起酒盅跟大伙碰了一圈:“谢谢大伙赏脸。” 赵家媳妇接了一句:“柱子你手艺好,往后淮茹可是有口福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气氛总算活泛了些。 一圈走完,秦淮茹拽着傻柱的胳膊,把他领到了最后一桌。 张峰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酒杯里的酒没怎么动。他跟旁边坐着的铁牛一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傻柱走到桌边站定,酒意混着眼里的血丝,看着张峰那张欠揍的脸,倔脾气又上来了。 秦淮茹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柱子,说话呀。” 傻柱这才从牙缝里挤出:“谢谢各位的捧场。张科长,感谢你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我这种小人物的婚礼。” 张峰贱兮兮道:“傻柱,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怎么也得来。再说了,我要不来,你都不知道要被易中海这老狗蒙骗多久,也见不到你亲爹何大清。” 张峰端起酒,目光在傻柱和秦淮茹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话说回来,要么说你们爷俩是亲父子呢。都喜欢寡妇,都乐意给人家养孩子。何大清娶了白寡妇,你娶秦淮茹,这叫一脉相承,别人学都学不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暴怒),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550】 傻柱手里的酒盅“啪”地撴在桌面上,酒水溅出来半盅。 “张峰你再说一遍?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 秦淮茹的脸也白了,她拽住傻柱的胳膊,压低声音:“柱子!” 满桌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旁边几桌也有人扭头往这边瞅,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端着的酒盅悬在半空。 刘海中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喝酒,换个人他早摆谱了,张峰!那还是躲远点吧。 张峰把酒盅搁回桌面,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成了,酒我喝了,不说话了,免得刺激到你。” 傻柱站在桌边,攥着秦淮茹胳膊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他妈……” 铁牛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筷子又重新动起来,不过这本来热闹的婚礼,让张峰这么一搅和,注定成了笑话。 第147章 钓鱼执法 中院的喧闹隔着墙传进来,酒令声、起哄声、小孩打闹声混成一片,偶尔炸开一阵笑。 易家屋里却死气沉沉的,与外头判若两个世界。 一大妈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块湿毛巾,正一下一下擦着易中海额角的汗。 易中海仰面躺在炕上,过了好久,才悠悠睁开眼。他刚才在院里那场闹腾里是真晕过去了,急火攻心,当时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这会意识才慢慢回归。 一大妈看易中海醒来,赶紧上前问道:“老易,你吓死我了,现在感觉咋样,不行咱就去医院。” 易中海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眼神开始聚焦,嗓子里含糊不清地问道:“院里还在吃席?” 一大妈点点头:“老易,你说咱们往后可咋办?何大清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把话挑明了,柱子那头算是彻底寒了心。还有那些邻居,你刚才没瞧见他们看咱俩的眼神——” 易中海没接话,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上使不上劲儿,一大妈赶紧伸手托住他后背,把人扶着靠墙坐稳。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当初截下何大清那些汇款,他算计得清楚,何大清临走前亲口说过再也不回来了,这些钱他自己留着,一方面是让傻柱和何大清断个干净,另外将来等傻柱娶妻生子了,再以自己名义拿出来,那才叫恩情。 好不容易撮合傻柱和秦淮茹过日子,俩人也如他算计的那般,把自己当亲爹亲妈供起来。 一步之差,全让张峰搅黄了。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叹,仿佛一下老了十岁:“就差一步啊!” 一大妈小声道:“老易,要不咱……搬走吧?这院子里的人,从今往后看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柱子那头的事,就算圆不回来了。咱手里有钱有票,换个地方过日子,照样……” “搬?” 易中海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厉,“我在这院里住了大半辈子,给人断过多少官司?开过多少大会?全院谁见了我不得叫一声一大爷?我现在灰溜溜地搬走,便宜了谁?便宜刘海中那个蠢货,还是便宜张峰那个小杂种?”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易中海喘了两口粗气,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麻的阴狠:“去,把柜子旁边那箱桐油给我提过来。” 一大妈愣住了,后脊梁就发凉,嘴唇哆嗦了两下,“老易,你可不敢胡来啊……” “这院子我不要了,他们也别想舒坦。” 一大妈浑身打着颤,“那……那柱子呢?淮茹呢?还那么多街坊……” “柱子?” 易中海扯了一下嘴角:“他刚才踹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这些年怎么待他的。旁人?满院子没一个替我说话的。” 易中海阴冷道:“柱子恨我,好,我让他无家可归,刘海中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不是想当一大爷吗?我让他当,当个废墟里的一大爷!张峰这小王八,我到时候给他浇一圈桐油,烧死他。” 一大妈吓得泪珠滚下来:“老易,你这可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做得隐蔽点,一把火烧干净,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易中海指了指里屋:“你把家里的钱和票规整下收起来,其他东西都不要了,我们到时候买新的,等后半夜大火烧起来,咱们再挨家挨户叫人起床,谁会怀疑到咱们。” 一大妈沉默了一会,一声长叹。 她没再劝。 中院那头,张峰坐在最后一桌,面前的酒杯没怎么动,筷子夹了两口凉菜就搁下了。他耳朵里灌着周围的人声,目光却没落在桌上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有些无聊,用天神之眼想看看易中海是不是装晕,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张峰的嘴角抽动,这易中海真是个狠人,竟然想弄死自己,把四合院也烧毁。 这出戏,比他想的还要精彩几分。 张峰起身绕过两张桌子,在主桌旁边站定。刘海中正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点大了,还在那儿拍桌子说“我刘海中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公道”。 张峰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刘海中被人打搅了酒兴,眉头一拧就要回头骂人,等看清是张峰那张脸,醉意被压下去了大半,赶紧搁下酒盅站起身,挤出个笑:“小峰?有事?” 张峰没接话,冲他偏了一下头,往廊道方向走了两步。刘海中心领神会,跟上他,俩人在廊道侧面站定。 这边离主桌隔了十几步远,小声说话也不担心被人听到。 刘海中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酒渍:“啥事啊,还神神秘秘的?” “易中海准备用桐油烧院子。” 刘海中脸上的笑当场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一下拔高了:“不——” 张峰右手抬起来,手掌在刘海中面前虚按了一下,那半个“可”字硬生生被截在嗓子眼里。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下去:“不可能吧?老易就算心里有气,可也不至于……” “信不信由你。” 张峰语气没起波澜,“你自个儿琢磨,他攒了半辈子的脸面今天全丢了,出了这事,他想套路傻柱养老的事也彻底黄了,他要是个安分的主儿,早就该让出一大爷的位置。可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刘海中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酒红到发白,又从发白泛上一层铁青。他舔了一下嘴唇:“那、那怎么办?我这就去他家说道说道,再不行把他家的油拿走。” “你上他家找油,他要是抵赖,说那是自家刷家具剩下的,你怎么说?” 刘海中张了张嘴,噎住了。 “就算你今天拿了,那明天,后天呢?你还能防他一辈子?” “那你说怎么办?” 张峰偏过头,目光在暮色里扫了一圈中院那些人——喝得满脸通红的傻柱、端着碗的秦淮茹、抽烟的何大清、几个还在桌边划拳的年轻后生,最后落回刘海中脸上。 “你去找他。” 刘海中一愣:“找他?我能说什么?” “你是二大爷,院里的长辈。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街坊四邻都在议论,你代表院里去看他一眼,劝劝他,让他想开点。你把那副管事儿大爷的架子端起来,说以后有你在,四合院乱不了。” 刘海中皱了皱眉:“那有什么用?这不是刺激他,他该烧还是烧。” 张峰笑道:“就怕他临时反悔不烧了,你去刺激刺激他,就是让他下定决心。以我对易中海的了解,他肯定是先把自己家点了,让自己家烧得最惨,到时候就没人怀疑他了。” “等他准备用火点其他人家的时候,我们提前躲在何雨水家,出去就把他按倒在地,抓个现行,这样既烧了他家解气,又让他人赃并获。” 刘海中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他盯着张峰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有震惊,有钦佩,更多的是颤悸。 他抬手在自己膝盖上拍了一下,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姥姥的!你这招够缺德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刘海中尴尬地笑了笑:“小峰,我不是说你。” 第148章 瓮中捉鳖 刘海中自作聪明道:“那等会我把傻柱叫上,今天刚跟易中海翻脸,他力气也大。” 张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这院子谁都能叫,就是不能叫傻柱。你想想,刚才傻柱那是在气头上才打了易中海。” “等他回过头来,想起易中海之前十多年对他的照顾,远的不说,前段时间不还拿出五百块救傻柱出派出所,他能忍心看着易中海被咱们算计?” 刘海中被张峰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笑道:“我把这茬忘了,还是你这大学生脑子好使。那你说叫谁合适?” 张峰想了下:“孙铁牛、何雨水那边我一会通知。你叫上光天,前院的张二狗,叫二狗的时候答应给他两块钱,不然这小子搞不好会掉链子。还有于莉,阎解成指望不上了,这会已经喝成一摊泥。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刘海中点点头:“成,听你的。” 中院的喧闹还在继续,笑声响彻四合院。 傻柱在酒桌上舌头都大了,正拉着秦淮茹的手拍胸脯。 酒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张峰趁着散席的工夫,叫住了何雨水。 “雨水,今晚后半夜院里要出大事,我得带几个人在你屋里守着。你回屋之后别锁门,把门虚掩着就行,该睡睡你的,听见动静别出来,也别吱声。” 何雨水的脸一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快步回了东耳房。 她进门之后按张峰说的,只把门虚虚掩上,连灯都没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一双眼睛在暗里闪动,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约莫十一点整,四合院的灯陆续灭了。前院和后院都安静下来。 张峰先动了身。 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从东厢房出来,穿过前院,拐进中院,几步就到了东耳房门口。伸手一推,门果然没锁,他侧身闪了进去,冲黑暗里的何雨水微微点了下头,便靠到窗边,目光盯着外面的动静。 隔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孙铁牛第二个摸了过来,五大三粗的个子硬是压着步子没出什么声响,进门后往门边一蹲,连气都没敢大喘。又过了一会儿,刘光天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紧接着是他爹刘海中,缩着脖子,那副做贼的样子瞧着有些滑稽。 张二狗是第五个到的,嘴里的烟还没掐灭,被张峰瞪了一眼赶紧扔地上拿鞋碾了。最后一个是于莉,她披了件深色褂子,散着头发,猫着腰快步闪进门里,反手把门虚掩上,缩到墙角。 七个人在东耳房窗下蹲着,挤得满满当当。 张二狗被挤在最靠里的墙角,蹲了没一会儿就腿麻了,压着嗓子抱怨了一句:“峰哥,这得蹲到啥时候啊?要不我先回去眯一觉,有事您再叫我……” 张峰没回头“再嘟囔一句,那两块钱我扣了。” 张二狗立马把嘴闭上了。 刘光天趴在窗沿上,盯着外面那条通往中院的过道,眼睛都快瞪酸了。 刘海中蹲在另一头,又紧张又兴奋,时不时拿耳朵贴向窗缝听外头的动静。 于莉没吱声,她来之前想不通张峰为什么叫上自己,可转念一想,阎解成那副烂醉如泥的德性,留在家也只有干生气的份,索性跟着来了。 何雨水也从床上下来,挨着张峰站在一起。 刘光天趴在窗沿上,盯着外面那条通往中院的过道,眼睛都快瞪酸了,压着嗓子问了句:“峰哥,一大爷……易中海真会出来吗?” “以我对易中海的了解,他肯定会出来,今天让他面子里子全丢了,眼里的养老人选傻柱也反目了。这种人一旦觉得什么都没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张峰靠在墙边,语气笃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磨,就在张二狗第三次张嘴准备抱怨的时候,铁牛眼尖,一把攥住旁边刘光天的胳膊,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出、出来了!” 所有人的心弦猛地绷紧,齐刷刷往窗外看去。 月色底下,易中海家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闪了出来,正是易中海。 他手里提着一只铁皮桶,另一只手攥着一团破布,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院方向摸过去。 透过廊檐底下的月光能模糊看见,他每走到一户人家的墙根底下,就蹲下来拿桶沿往墙角倒一道什么,动作熟练,显然在心里头演练了无数遍。 后院、中院,前院一圈走下来,易中海把那桶桐油匀着倒了大半,最后摸到自己家门口,把桶里剩下的那些泼在自家窗根底下,又往门槛上浇了一道。 刘海中趴在窗缝里,看见易中海往自个儿家门口泼油的时候,气得浑身直哆嗦。 那可是桐油,浇到木头上一沾火就着,他攥着拳头狠声道:“老易这个狗东西,真往我家门口浇上了!” 后头张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他家自个儿也浇了,这是要把自己家也算进去,装苦主呢!” 张峰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只有屋里人能听见:“他烧自己家,那是自残。他要点别人的房子,才是纵火。等着,等他点火。” 易中海泼完油,又把铁皮桶沿墙根放好,猫着腰快步回了自家屋。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屋门再次打开,易中海这回手里多了一根引火棍——细木棒一头裹着浸了油的破布,已经点着了,火苗簌簌,在夜风里一明一灭。 他先把自己家窗户根底下那几处桐油引子点燃了。火苗顺着油迹“呼”地蹿起来,沿着墙根蔓延,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在月色底下显得格外狰狞。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多看了两秒,才转身拎着引火棍往后院刘海中家走。 刘海中看见拿着火把的易中海,再也蹲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张峰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硬生生把人拽回来:“你急什么!” 刘海中急道:“张峰,你拉我干嘛!不是说好等他把自己家点了就去按他!” 张峰压低声音:“他这烧自己家才多大罪?等他点你家,咱们再出去按住他,那才叫证据确凿。且放宽心,就这么几个人,等会一块儿扑,门上那点损失算什么,易中海这次死定了!” 刘海中咬了咬牙,面皮涨红,眼睁睁看着那根引火棍朝自家门框凑了过去。 火舌舔上门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易中海把刘海中家门口点燃之后,脚步没停,拎着那根已经开始冒黑烟的引火棍,转身往中院正房方向走了几步——那是傻柱家。 他在傻柱家门口停下来,弯腰把引火棍凑向门框边角那片已经浸了桐油的木料。 火舌刚沾到油渍,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就是这个时候。 何雨水家的门板猛地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老狗!你在干嘛!” 第149章 易中海被抓 张峰一马当先蹿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右腿带风,一脚正蹬在易中海腰侧。 易中海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远,手里的引火棍脱手甩出去,骨碌碌滚到地上。 刘光天和孙铁牛紧跟着扑上来,一个压住胳膊,一个按住双腿。 张二狗难得没掉链子,从后面薅住易中海后颈,把人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 于莉则在后面,把那掉落的引火棍扑灭。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55】 易中海被按得动弹不得,半边脸蹭着青砖地,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喉间发出几声“嗬嗬”的粗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狗。 刘海中后脚跟出来,他两步跨到易中海跟前,弯下腰,抬手就是势大力沉的两巴掌,声音脆响。 “老易,你还是个人吗!我刘海中虽然跟你有过争执,可也没到要你死我活的地步!你居然要烧我家!你丧了良心了你!” 他骂完顾不上多说,转身冲向自家门口,抄起廊檐底下那半桶水就往上泼,边泼边喊:“光天别按了,救火要紧!” 刘光天犹豫了一下,松了手跟着他爹跑去扑火。 易中海趴在地上。 看着火光刚烧起来,刘海中、刘光天已经扑灭了自家的火,傻柱家门口的也让何雨水浇灭,只有他家如今烧得正旺。 一群人像是早就埋伏好了,只等他动手。 易中海的目光从那些忙碌的身影上一一移过去,最后落在张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易中海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了。 他全明白了。 张峰早就知道了他的打算,故意按兵不动,就是要等他亲手点燃了别人的房子再出来抓现行。他甚至故意让刘海中先来“劝”他,才让他下定决心今晚动手。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甘的笑,像是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就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565】 身后传来一声哭腔。一大妈从屋里跑出来,一眼看见趴在地上的易中海,又看见自己家那边腾起的火光和浓烟,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她张着嘴,发出“呜呜”的哭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发抖。 中院和后院已经有住户推门出来了,有人披着褂子,有人光着膀子,看见那两处火光,先是一愣,随即拎着水桶脸盆围上来。 “着火了!快打水!” 刘海中一边拍打门框上的余烬一边回头吼道:“别让火蹿上房顶!先把墙根那一片泼透了!” 傻柱喝多了还在里面睡着,秦淮茹出来的时候,看到这阵仗也是吓了一跳,了解前因后果也是一阵后怕,看易中海的眼神彻底变冷了。 院子里乱成一团,脚步声、水声、吆喝声混在一块儿。 张峰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易中海,蹲下身来,凑到他耳边,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易中海,你这一把火,算是把自个儿这辈子烧得干干净净。八级钳工、一大爷,从今儿起全成笑话了。往后你进去了,院里谁提起你,都得啐一口。” 易中海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张峰这话属于杀人诛心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通红,嘶吼道:“张峰!你不得好死!你早晚比我惨十倍!你等着——等着——” 张二狗赶紧加力往下压,嘴里骂骂咧咧:“嘿!老东西还挺横!想一把火烧了大半个院你还横什么横!老实点!” 院里火已经扑灭了,只有易中海家烧得比较严重,还冒着青烟。 街道办的干部最先到的,是王主任,院里熟面孔。 她进院门的时候先看见满地的水渍和烧黑的墙根,脸色就沉了,等绕过影壁进了中院,正赶上易中海被人从地上架起来。 “老易?你们这是干嘛?怎么把老易架着,像什么话。” 张峰开口道:“王主任,你是不知道,这易中海丧心病狂,就因为坑傻柱的钱被大家知道,他就要晚上烧了四合院,让全员给他陪葬,这不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得知这火是易中海放的,王主任呆立当场,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把道德挂嘴边的易中海,竟然是这种人。 张峰像是随口一提:“王主任,这易中海常说他是你任命的一大爷,说跟您熟得很。”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主任(紧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70】 王主任听完这话,浑身一晃,差点栽倒,旁边跟来的同事赶忙上前要搀扶,她才站稳身形。 往后退了半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熟不熟!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她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跟前轰开:“我那也是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假象蒙了眼!街道办评先进大院的时候他回回坐头排,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谁能想到背地里干出这种事来!这种性质恶劣的案子,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街道办绝不袒护!” 王主任说完还拿袖口蹭了一下额角渗出来的汗。 旁边刘海中凑过来补了一句:“王主任,您这话说得在理。老易这些年装得跟圣人似的,全院没一个不被他骗的。” 王主任连连点头,目光从易中海身上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怕沾上晦气,偏过头冲身后的干事抬了抬下巴:“赶紧的,配合公安同志把事情捋清楚,该做笔录做笔录,该封现场封现场。” “你是院里二大爷刘海中吧,院里谁先看到他点火的!” 王主任这会需要赶紧和易中海做切割,让易中海被定死,免得牵扯到自己。 刘海中接话道:“王主任,是我先看到的,我带着院里几个小辈,亲眼瞅见!易中海拎着那根引火棍,先烧了自家窗根,又往我屋门口浇油点火!我家门口那桐油印子还在呢,您自个儿去瞅!” 王主任脸色好看点:“好好好,这95号院,还是需要你这种久经考验的老同志镇场子,打今起,你就是一大爷了。” 刘海中满面通红:“王主任您放心,有我在,这四合院乱不了。” 王主任点点头,算是认可。 院门口一阵皮鞋踩地的声响,两个公安前后脚进来,得知了事情的经过,面色就沉下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拿手指头蘸了一下青砖地面上残余的桐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直起身来,偏过头冲旁边的王主任点了下头:“物证在这儿,人赃俱获。” 王主任也是点头道:“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易中海放火烧院,做事丧心病狂这要是不严肃处理,街道那边也没法交代。” 后头那个年轻公安已经把易中海从地上架起来了。 易中海两条腿软塌塌地耷拉着,像站不稳似的,整个人被公安拖着走了两步。 一大妈从后院追出来,满头的白发散了一半扑过来想拽易中海的袖子,被旁边的王主任一把拦住了。 她歪在地上,哭声嘶哑:“老易——老易你让我跟他说句话——” 没人应她。 易中海已经被人架出了院门。 一大妈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青砖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院里的住户就这么冷漠地看着,没人上前帮忙,一想到易中海要烧了四合院,所有人都恨得牙根痒痒。 张峰趁乱走到秦淮茹身边,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傻柱还醉的跟猪一样吧?一会给我留门。” 秦淮茹浑身一颤,就想要拒绝。 张峰下一句话,彻底让她闭上了嘴。 “你也不想傻柱知道,你前几天偷偷上环的事吧?” 张峰已经走开了,他没再看她,步态如常地回了前院。 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往回走,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什么。 “你说易中海怎么就想不开干这种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李大姐摇头:“谁说不是呢。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蔫坏。” 第150章 易中海的独白 我叫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南锣鼓巷95号院一大爷。 这些名头喊了很多年,满院子的人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可没人知道,我这一辈子,全是假的。 那是一九四二年的事。 我那年才三十岁,红星轧钢厂还不叫这名字,当时叫娄氏铁厂,在轧钢厂刚当上四级钳工,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 有一回车间抢修电弧焊,防护面罩的镜片裂了道缝,我没当回事,觉得焊一会儿就完事了,可那天出了意外,焊渣崩进裤裆,当时疼得差点晕过去。 后来去医院,大夫说得含含糊糊,只让我自己注意。 我一开始没往心里去,可一年、两年、三年过去,我媳妇的肚子始终没动静。 去大医院查了几回,最后那老大夫摘下眼镜看了我一眼,说:“易同志,你这情况……是当年那电弧焊的高温伤着了,生育功能基本受损。” 我当时觉得天塌了。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媳妇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她自己的问题,那些年偷偷哭过不知道多少回,她越哭,我心里越扭曲。我堂堂七尺男儿,全院最体面的人,怎么能让人知道我连个种都留不下? 所以我只能安慰她:“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没孩子就没孩子吧。” 每次说这话她都哭,对我更加死心塌地。 她以为我是好男人、好丈夫,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说一次那些话,心里就多恨一分。 我恨那电弧焊,恨那个年代设备不过关,最恨的是我自己。可我恨不动了,那恨就像焊渣一样,烫在骨头缝里,烧了我一辈子。 后来我学会了把恨收起来,换了一张脸。 在厂里我拼命干活、争八级、拿技术大拿的名头,在院里我端架子、主持公道、替人断官司、当一大爷,走到哪儿都有人叫好,走哪儿都有人递烟。 可每到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旁边我媳妇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就翻来覆去只剩一件事——我要绝后了。 整个四合院,那么多户人家,谁家没有一两个小子? 阎埠贵那老抠门有三个儿子,刘海中那蠢货也有三个,连老贾那种不上台面的东西都生了一个小子。 偏偏是我易中海,没儿没女。 我开始观察。 一开始我盯上了贾东旭,那人脑子笨、好拿捏,我收他当徒弟,手把手教,盼的就是师徒如父子。可贾东旭没出息,在厂里混了大半辈子连三级都考不上,后来直接死在了医院。 贾东旭死了之后,我只能盯着备用方案傻柱。 傻柱也是个蠢的,可知恩图报,他爹何大清跑了以后,他一个人拉扯雨水过活,十六岁的半大小子烧火做饭,我看着心里那点火苗就起来了,我要是对他好,他就能给我当儿子养老。 我开始布局,温水煮青蛙。 我操作的手法,几十年不变,就四步。 第一步叫“小额施恩”。 傻柱刚当学徒那会儿,一个月工资少得可怜,我隔三差五塞他几块钱、提两瓶酒、给他打个圆场。那时候他还小,记不住多少恩情,可每回看着他那双感激的眼神,我心里就在记账——小子,你欠我的,早晚要还。 第二步叫“大额绑架”。 傻柱惹了事被公安抓了,我替他掏五百块捞人。那五百块砸出去的时候,我心都在滴血,可我知道,值。那一回之后,傻柱当着全院人的面跪在我跟前说“往后您就是我亲大爷”,他拿那话当真心,我拿那话当合同。 第三步叫“情感操控”。 我天天跟他说“一大爷这辈子就觉得你小子有出息”,“指着你以后孝敬了”。这话说多了,我自己都快信了。有时候夜里醒来,摸着空荡荡的屋子,我甚至分不清——我是真把他当儿子了,还是只是在利用他?可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又清醒了,我得有人养老。 第四步叫“道德锁死”。 我在全院大会上夸傻柱孝顺,我当着街坊的面说“我就认柱子这一个晚辈”,我让所有人知道——傻柱欠我的,他要是敢撒手不管,全院人都会戳他脊梁骨。那不叫情分,那叫牌坊。 我本来以为,这局能赢的。 傻柱那脑子,掰开揉碎了灌三十年,他就是我的了。 可张峰来了。 他来了以后,什么都变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拆我的台,拆我的面子,拆我的威信。 他在全院大会上当众骂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说我生不下孩子是老天爷在罚我绝后——他戳的是我几十年不敢碰的疤。 我那时候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可我输了。 一步一步地输,工段长没了,八级掉到七级,腿被他踹断过,脸被他当众踩碎过,连我昧何大清汇款的事都被翻了出来。 傻柱看我的眼神,从敬重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怨毒,从怨毒变成了恨不得撕了我。 今晚,我拎着桐油桶,满院子泼。 我知道那把火烧不死张峰,也烧不垮这院子,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得让他们知道——我易中海这辈子,不是好欺负的。 可我还是输了。 我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看见张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什么都明白了。他早就知道我要动手,他就等着我把火点起来,才出来抓现行。 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我这一辈子,说起来就是个笑话。 我拼了命干活,熬成了八级钳工,结果电弧焊毁了我生育。 我苦心经营了几十年,想用傻柱当儿子养老,结果被一个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全盘掀翻。我攒了一辈子的面子、里子、房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忽然想起来,我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说服了自己是迫不得已。 扣何大清汇款,我说是帮柱子攒着。 算计傻柱养老,我说是为自己晚年打算。 放火烧院子,我说是他们逼我的。 可说到底,我就是怕一个人死,怕那间空屋子,怕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我就是个被电弧焊毁了生育的老绝户,恐惧孤独的可怜恶人。 我恨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可我又不甘心,凭什么是我易中海? 我不服。 我想起年轻时候,刚当上四级钳工那会儿,我站在轧钢厂门口,看着太阳升起来,心想:易中海,你这一辈子,一定要活得体面。 我做到了。 可我活得真不体面。 我靠着算计、伪装、操控、绑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心的空壳。 我端了一辈子的架子,到头来连个真心说句话的人都落不下。 我走错路了。 可我已经走到头了。 这一生,值吗? ……不值。 我怎么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可也没法重来了。 第151章 洞房花烛夜 等院里重归寂静,张峰才从东厢房出来。 他轻步来到中院正房,傻柱家门口挂着的那对红灯笼,在夜风里一摇一晃,把“囍”字的影子投在门槛上。 张峰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秦淮茹果然听话,门虚掩着。 推开一道缝侧身闪进去,回手把门轻轻带上。 堂屋里还散着酒气,桌面上杯盘狼藉,几碟剩菜东倒西歪地摞着。 侧卧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傻柱的鼾声。 张峰往里走了两步,秦淮茹正坐在床沿上。她听见动静偏过头,目光在昏暗里对上来,低声道:“你怎么真来了……不怕被人发现啊。” 张峰没答话,拿目光扫了一圈。 傻柱仰面躺在床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 “睡得跟死猪一样,这是连正事都没办啊。” 秦淮茹没好气地瞪了张峰一眼:“还不是你把何大清请来,傻柱无处发泄,喝闷酒喝的了。” 张峰在桌边坐下来,翘起腿。 秦淮茹一身红底碎花褂子还没换,显然刚才进屋后,一直就这么坐着,旁边地上还放了脸盆和毛巾,应该是帮傻柱擦拭用的。 “秦淮茹,你这媳妇当的挺称职啊。” “……张峰,从前的事该翻篇了,你和我之间那些——也该到头了!” 张峰语气平淡,“你是想和傻柱过安稳日子?还是想找个力工帮你养儿子。” “秦淮茹,你那点小聪明,糊弄下傻柱可以,就别在我面前卖弄了,真想好好过日子,你前两天跑去医院干嘛了?” 秦淮茹嘴唇哆嗦:“你,你跟踪我?”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这是不想给傻柱留后啊,如果傻柱知道这事,你说他会怎么想。” 秦淮茹的脸唰地白了,强撑道:“就算柱子知道,他,他会理解我的,棒梗已经那样了,我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再抚养其他孩子,如果他真的爱我,就会接受这些。” 张峰点点头,认可道:“你说的没错,傻柱跟他爹一样喜欢寡妇,喜欢帮别人养孩子的模范力工,就算知道真相,估计还会自我感动一番。” 张峰突然贴近秦淮茹的身边:“那如果我把你杀贾东旭和贾张氏的事也说给傻柱呢,你觉得他心里会不会有刺?” 秦淮茹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两只手攥着床单:“张峰,你别造谣,东旭和妈都是自然死亡,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淮茹说话的时候,眼神慌乱,浑身发颤,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张峰怎么全知道。 张峰没有接话,屋内安静了十几秒,秦淮茹承受不住压力,低声嘶吼:“张峰,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峰站起来,一只手捏住秦淮茹的下巴:“我就想让你记住一件事——别以为你嫁给傻柱,就有了靠山,在我眼里,你就是人尽可夫的垃圾桶,少在我面前摆谱,知道吗?” 秦淮茹仰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说的话,记住了?” “……记,记住了。”秦淮茹颤声道。 张峰松开掐着秦淮茹的手,开始自顾自地脱下外套。 “你疯了?柱子在这儿呢。” “你今天和傻柱新婚燕尔,怎么能让新娘子被冷落呢,我这也是帮傻柱尽一下丈夫的义务。” 看着眼神逐渐变冷的张峰。 秦淮茹没敢再开口。 她垂下眼皮,两只手撑着床沿,指节攥得发白。 细微而又急促的呼吸声在屋内响起。 “秦姐……”傻柱含混地叫了一声,吓得趴在前面的秦淮茹一哆嗦。 傻柱含含糊糊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耻辱),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75】 夜风从廊檐底下穿过来,吹得那两盏红灯笼晃了一下,灯影在青砖地面上来回摇。 张峰趁着夜色,浑身舒畅地回了前院。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四合院总算消停了。 易中海的案子判得快——纵火未遂,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他是院里的一大爷,明知故犯、蓄意报复,这种案子放在哪儿都得从严处理。 最后判了五年劳动改造,厂里的处分也下来了,八级钳工的身份彻底作废,开除公职,公费医疗、粮票补助、分房资格一并取消,家属待遇也停了。 判决下来那天,一大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没哭没闹,就那么坐着,坐了整整一下午。后来街道办来人接她去安置,她木着脸站起来,跟着走了,没回头看一眼那间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 易中海这间房子隔了半个月,就来了新人,也是轧钢厂的工人。 刘海中如愿当上了一大爷,走马上任头一天,刘海中就自费把院里那张旧方桌换了张新桌布,端坐在正中间,架势端得比易中海当年还足。 他私底下找过张峰,半真半假地说“小峰你年轻有文化,要不你来当这个二大爷”。 张峰摆手回绝了,说“你一大爷当得挺好”。刘海中嘴上客气了两句,心里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淮茹在后勤处混得倒是顺风顺水。 李怀德对她多有照拂,没过多久就给她调了采购岗,虽说职级没变,可手里过的东西多了,油水也跟着涨了一截。在院里说话腰板硬了不少。 傻柱那边也没落下,李怀德借着几回接待任务,让他回后厨掌了几回勺,领导吃得顺口,厂办就顺水推舟把他的大厨待遇恢复了,工资又回到三十七块五。 两口子在四合院可不得了,一个月加起来六十多块的双职工,放这年头可了不得。 傻柱那腰杆子也直了,逢人就说娶了个好媳妇,连带自己的运势也起来了。秦淮茹在旁边听着,也不接话,只是笑笑,把话头岔开。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下过。 张峰还是每天上班下班,院里跟他打招呼的人多了,敢跟他呛声的一个也没剩。他乐得清静,把更多时间花在甜水井那边。 日子照过,可秦淮茹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拔出来。 棒梗时不时生病,她在旁边照顾,经常流露出藏不住的恨意。 加上张峰那天晚上说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她胸口,她知道,张峰已经成了自己的心魔。 如果不把这个心魔除掉,最后自己真的会被逼疯。 第152章 张峰又升职了 技术科发生了件大事。 马春生骑自行车下班,赶上路面翻浆,前轮卡进一道没填实的沟槽里,整个人从车把上翻出去,后腰结结实实磕在路沿石上。 送到医院一拍片子,腰椎骨裂,大夫说得卧床静养大半年,往后也不能再干重活。 马春生摔伤的消息传回技术科那天,李卫国拎着两包点心先去了,李援朝也跟着跑了一趟。张峰没急着动。 他先拐到副厂长办公室。赵卫民正靠在椅背上批文件,见他敲门进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小峰,有事? 领导,我来汇报下工作。 张峰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生产季报摊开,说了几句近期的产能数据和工序衔接的进展,句句落在实处。赵卫民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在报表上扫了两回。 正事说到末尾,张峰从桌边拎起一个油纸包,搁在赵卫民手边,纸包不大,拿麻绳捆着。 赵厂长,这是婉清老家那边捎来的扁豆馅点心,自家做的,带点给您尝尝。 赵卫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心中一动,伸手接过来搁在桌角。 有心了。 他顿了顿,你们技术科近来的工作,我看着还算稳当。老马那边情况特殊,你该盯的盯住,有拿不准的随时过来找我。 张峰点了点头:知道了赵厂长,那我先回去了。 赵卫民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张峰又去了趟刘长福那儿。 刘长福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见他进来笑道:你小子是为了老马的事吧? 张峰如法炮制,把扁豆馅油纸包递过去。 只说:刘处长,尝尝我媳妇家乡特色,您放心,科里的事不会落下。 第二天下午,张峰才拎着东西去了医院。 礼是一早备好的——同仁堂的老山参,用红纸裹了,外加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封了两百块钱。 马春生躺在病床上,腰底下垫着硬板,脸色蜡黄,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 看见张峰进来,他嘴角扯了一下想坐起来,张峰两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他肩膀。 马科长,您别动。 张峰把牛皮纸袋搁在床头柜上,又把那支用红纸裹着的山参拿出来,放在纸袋旁边:给您带了点东西。厂里那边您甭操心,生产计划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马春生偏头看了一眼那支参,又看了看那个信封的厚度,目光在张峰脸上停了一下,没急着接话。 屋里安静了几息,他才叹了口气:小峰,你这礼太重了。 张峰在床边坐下来:您这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该补的得补。科里的事,您放心养着就行。 马春生靠在枕头上,目光从张峰脸上移开,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片刻,他偏过头来,声音低了些:小峰,这屋里没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刘处长昨儿来过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得明白。 他顿了顿,我这岁数,本来就快到退休的坎了。摔这一下,就算养好了,腰也废了大半,往后车间都下不去,硬拖着占着这个位子也没意思。 他偏过头看着张峰:我准备跟厂里打报告,提前退。我会跟上面推选你来当这个科长。 张峰没急着答话,坐了两三秒才开口:马科长,您想好了? 想好了。 马春生摆了摆手,你接手这大半年,活儿干得怎么样,厂里上下都看得见。我要是拖着半年不松手,才是真耽误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回头我给厂办把推荐意见写好。你回去该干嘛干嘛,甭操心这些。 张峰站起来:马科长,您好好养着。别的不用多想。 话没多说,推门走了。 一周之后,厂里的任命贴出来了。 红头文件在技术科门口那张布告栏上贴了一整天,进出的人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张峰的名字后面跟着五个字:代理科长。 张峰升职的消息很快传回四合院。 邻居们三三两两的讨论着。 你说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那口子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工人,看看人家张峰,这才工作几年,就正科长了。 那可不,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一进厂就是重点培养的储备干部。 人比人,气死人啊! 傻柱从厂里回来,正在水池边洗菜,听到邻居的讨论,脸都黑了。 回到屋里,把菜盆往桌上一撂,脸色就不太对。 秦淮茹正在打扫屋子,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洗个菜气成这样? 傻柱没好气地说:张峰又升了,听车间那边工人回来说,今天升代理科长了。 她想装着不在乎,但是一句安慰傻柱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想到病恹恹的棒梗,她如何能淡定。 傻柱一屁股坐下来,咬牙切齿道:你说说,凭啥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他才进厂多久?副科长转正没多久,这又代理科长了,这孙子该不会是厂长在外面的野种吧! 傻柱一拍桌:嘿,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秦淮茹吓了一跳。 柱子,你小点声,这话再让张峰听到了,那又是事。 傻柱梗着脖子:听到就听到,他要真害怕,那才是心里有鬼! 柱子,这话你可不敢出去乱传,咱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重要。 傻柱哼了一声,嘴里还在念叨:代理科长,我呸,早晚翻车。 秦淮茹背对着他,眼皮底下那道目光暗了一瞬,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可这四合院里,有人过得安稳,有人心里头那根刺,始终拔不出来。 第153章 真相的种子 傍晚日头刚偏西,院里几家已经开始支桌子吃饭了。 傻柱搁下饭碗,朝里屋喊了一声:棒梗,走,叔带你出去溜溜。 自打贾张氏走了以后,棒梗反倒跟傻柱处得近了。 病恹恹的孩子,半年瘦得脱了相,两个腮帮子凹下去,只有那双眼睛还留着几分从前的机灵劲儿。 棒梗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脚步拖沓,没办法,当初吃了太多张峰下老鼠药的糕点,即便后来紧急送医洗了胃,可体内多处脏器早已落下不可逆的损伤,身子终究垮了。 傻柱弯腰去牵他手,棒梗配合的抓住傻柱的胳膊,由他拽着出了门。秦淮茹在灶台边擦着锅沿,抬头瞅了一眼,喊了声:别走远了,棒梗才吃完药,外头风大。 得嘞,就胡同口转一圈。傻柱应了一声,俩人一前一后出了中院。 刚拐过垂花门,正碰上张峰从外头回来。 张峰今儿下班拐了趟正明斋,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那红字戳子在暮色里瞧着扎眼。 棒梗的脚步一下顿住了,那双瘦脸上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张峰手里那两个油纸包上,呼吸一下就粗了。 张峰也瞅见了他,目光从棒梗身上扫过去,又扫过傻柱那张横眉立目的脸。 嚯,稀罕。 他脚步没停,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又馋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棒梗(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80】 棒梗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抖动,嗓子里忽然迸出一句:你个杀人犯!不得好死! 傻柱本来牵着棒梗的胳膊,听见这话,胸口那团火顶了上来,跟着吼道:棒梗说得对!他手上沾着贾大妈的血,甭以为大家伙儿忘了!棒梗,咱爷俩离他远点,晦气! 他嘴上骂着,手上使劲要把棒梗往旁边拽。 张峰笑了。 “傻柱,没看出来,结婚后被调教的不错啊,你能这么快当回大厨,秦淮茹没少在李怀德办公室帮你活动啊!” 何雨柱瞬间上头,敢嚼秦姐的舌根,攥紧拳头带着满腔愤恨就朝张峰挥了过去:“孙子,看我不揍死你!” 傻柱刚要往上扑,张峰连头都没偏,右手往斜前方一递,五指张开,照着傻柱小腹就是一记刺拳——发力短促,拳面结结实实打在傻柱小腹。 唔—— 傻柱整个人像炮弹打了一记,往后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地一口,下午吃的白菜粉条混着胃液全喷在墙根底下,酸腐气散开。 他弯着腰,两只手捂着小腹,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85】 “真是记吃不记打的狗东西。” 张峰这才转回头,看着棒梗,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棒梗,我给你说个秘密,你爸贾东旭,是你妈秦淮茹拿枕头闷的。你奶奶死的同样蹊跷,药就在家里放着,你妈就在身边,怎么会癫痫犯了连喂药都来不及呢? 张峰嘴角挂着一丝笑:棒梗,你妈把最爱你的两个人弄死,为的就是跟傻柱在一起。别看她现在照顾你,等和你傻叔有了孩子,你还算个屁啊。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秦淮茹正好从中院冲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两步窜到棒梗跟前,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扭过头来瞪着张峰,声音尖利:张峰!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你当了科长就能在院里横着走!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指头试试! 张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她那因为发怒扭曲的脸。 秦淮茹,管好你这一家子,别惹我。 他拎起油纸包,头也没回地往东厢房走。 门在身后合上,一声,院里安静下来。 傻柱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捂着肚子,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酸水,可嘴上照样不服软:混账东西……就会偷袭……有种你等我缓过来…… 秦淮茹搀着棒梗的胳膊,回头瞪了傻柱一眼:行了!你少说两句成不成!自个儿几斤几两不清楚?回屋去,我给你抹点药。 她伸手去扶傻柱,傻柱咬着后槽牙站起来,半边身子压在她肩上,一瘸一拐地往中院走。 棒梗被秦淮茹另一只手拉着,跟在后面。 他低着头,两只拳头攥在身侧。 刚才张峰说的那几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脑子。 他想起奶奶犯癫痫那天夜里,他本来已经睡着了,被堂屋里秦淮茹和贾张氏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又睡过去了。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可张峰把那些话说得清清楚楚——药就在家里放着,妈就站在旁边。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搀着傻柱的瘦削背影。 眼神里的恨意慢慢变了味儿。 秦淮茹浑然不觉,正把傻柱往门槛里搀,嘴里还念叨着:你说你跟他较什么劲,他那人下手多黑,你自个儿心里没数? 傻柱疼得直抽气,嘴里含混着嘟囔了什么。 棒梗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夜里,张峰躺在床上,把胳膊枕在脑后,正正出神。 脑子里忽然翻出一个念头——从三十而已到四合院,他跟顾佳、王漫妮、钟晓芹,等女人都有关系,再到这个世界的吴婉清、何雨水、于家姐妹、秦淮茹,一个挨一个算下来,少说十几个人。 没一个怀上的。 之前还没太留意这事,今天仔细想想好像有问题。 他基本上没采取任何保护措施,可愣是一个响动都没有,这就不对劲了。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冲着天花板叫了一声:“系统。” 光球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系统,我是不是不能生育了?你给我改的?” 安静。 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始终没有响起来,像那团光球压根没听见他说话。 张峰又默默呼唤了几次,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他盯着房顶那道梁缝看了半天,嘴角动了一下——行,不搭理是吧。 八成是权限不够,连问都不让问。这事儿想弄明白,只能等攒够恶念值离开这个世界再说了。 他叹了口气,这样也好,省事了。 第154章 和李怀德翻脸 张峰正靠在独属于科长的办公室看小说,办公室门被人从外头叩了两下。 张峰抬眼,保卫科长刘虎站在门口,身量魁梧,一身半旧的确良军便装,往门框边上一靠:张科长,李主任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张峰把手里的小说放下:什么事这么急? 刘虎脸上瞧不出什么多余表情,只拿下巴朝走廊方向偏了一下:您过去就知道了。李主任催得紧,您麻利儿走一趟。 说完他也没多留,侧过身让出半边门,等张峰站起来往外走,他在后头跟了两步,到了楼梯口就拐回保卫科方向去了。 刘虎作为李怀德的心腹,看这态度,这次好像是鸿门宴啊! 张峰没再多说,往李怀德的后勤处走去。 后勤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张峰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李怀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声调跟平时不大一样,少了那股热络,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张峰推门跨进去。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头,今天换了一件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齐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低着头翻了两页,像是看得专注。 张峰站在门口,等了十几秒,见李怀德愣是没抬头。 李主任,你找我? 李怀德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张峰脸上扫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张峰你来了?等等,让我把这个文件先处理完。 说完又把张峰晾在一边。 张峰一看这架势,好家伙,你一个小小npc给我在这整下马威呢。 直接转身走到靠墙的木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上,划火柴点了。 李怀德扫了眼张峰,被他这副做派弄得眉头拧了一下,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 他把手里那份文件地合上,往桌角一撂,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拿腔拿调:张峰,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人反映你的一些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平着看过来:厂里有工人同志反映,你在四合院那边口碑不大好。说是你跟邻居一有摩擦就动手,下手还重,不尊重老同志,喊打喊骂的。 他手指头在桌面敲了一下:还有人说你对院里一些年轻女同志动手动脚,作风不太端正。你这刚提代理科长,组织还在考察期,该低调务实就得低调务实,认清自己的问题,别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张峰脸上停住,等着他接话。 张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李怀德,你这是听了谁的枕头风啊? 一听张峰连主任也不叫了,还阴阳自己。 李怀德表情一僵,嘴角抽了一下:什么叫枕头风?我是根据组织程序,正常了解情况。 行,那你说清楚——谁反映的?哪一天?什么事?你要是拿出个具体人来,咱们当场对质,用不着搁这儿打官腔。 张峰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至于你说的动手动脚、作风不好,哈哈,这话别人说我也就忍了。就你李怀德在轧钢厂的名声,你怎么好意思张嘴说我的? 张峰! 李怀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我是后勤部的处长,你什么态度! 张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对面,右手抬起来——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这一掌用了全力,掌心落下去的同时,腰胯往下一沉,八极拳的寸劲从脚跟蹿到腕子,顺着桌面往底下灌。 那张办公桌面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像被斧子劈了一下似的,裂纹笔直地朝两边延伸,摆在边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侧翻,茶水顺着裂开的板缝淌下去,洇湿了李怀德裤子。 李怀德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后弹了一下,后腰撞在窗台上,脸当场就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抬头看了看张峰,嘴唇哆嗦了两下:你,张峰你—— 李怀德,你这桌子质量不行,你这后勤不会是吃回扣了吧。 张峰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掌心里不存在的灰,不过话说回来,桌椅还是要换个结实点的才能坐得稳。 李怀德哆嗦道:张峰,有你这么和领导说话的嘛,你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张峰嘲弄道:你是个屁的领导,等你哪天真当上厂长了,再拿官腔来压我。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步,侧过头:对了李怀德,秦淮茹的事,你最好少跟着掺和,省得到时候你也跟着崴泥。 门在身后合上。 李怀德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道一指宽的裂缝,又从裂缝上抬起来,目光落在门口方向,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反了天了,你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张峰下了楼,没回技术科。 既然想要出手,那就先下手为强。 他绕到食堂后门,在廊檐底下站定,正好碰上刘岚端着一筐择好的白菜从后厨出来。刘岚烫着短卷发,白围裙系得紧,今天换了件灰蓝色细布外套。 她看见张峰,脚下顿了一下:张科长?您怎么上后厨来了? 刘姐,聊两句。张峰侧身让了让,把人引到旁边那棵槐树底下。 刘岚把菜筐搁在树根旁边,掸了掸围裙上的菜叶子:聊什么啊? 张峰靠在树干上,语气跟拉家常似的:聊聊你和李怀德的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刘岚(紧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90】 刘岚手里那根择了一半的芹菜地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动作僵了一下,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 她目光往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拉着张峰就拐到了轧钢厂废弃的仓库。 才压低嗓子:张峰,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可别乱说,小心我去告你。 张峰才慢悠悠开口:别紧张,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其实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刘岚嘴唇抿紧了,隔了十多秒,才警惕地问:你想我帮你什么? 李怀德最近和秦淮茹走得很近,这事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我就是想知道,他俩每天在厂里的幽会时间和地点。 刘岚紧张道:张峰,你疯了是不是,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还有咱俩非亲非故,我凭什么帮你。 第155章 借力打力 张峰也不废话,把手伸进口袋,从空间里摸出一沓大团结,直接亮在刘岚眼前。 刘岚的视线瞬间被这厚厚一沓大团结吸引住,喉头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我不让你白忙活。” 张峰把钞票在手里轻拍了两下,“两条路。一条,你帮我办件小事,这五百归你,事成之后,再给你添五百。另一条,我把你跟李怀德那点破事儿,跟你家那酒鬼丈夫透透底,你猜他喝完半斤二锅头,能干出什么来?” 刘岚肩膀缩了缩。她男人要是知道她在外面给戴了绿帽子,能把她打死。 她盯着那沓钱看了足有十多秒,呼吸沉重,硬是没伸手。 张峰见状继续加码。 “你还犹豫什么,最近已经被冷落了吧?李怀德有了秦淮茹这个新欢,哪还能看上你,秦淮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还比你会哄人。” “瞪我干嘛,你采购的职位,不是已经被秦淮茹抢走了吗?” 刘岚的脸慢慢沉下来。 “别说了,我帮你。” 她顿了会儿,又犹豫道:“可李怀德眼看就要扶上副厂长了,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你图什么呢?” “我的事你甭打听。” 张峰把那五百块塞进她手里,“钱拿着,活儿干利索就行。至于李怀德那个厂长——这事儿办成了,他就别想升上去,轧钢厂还能不能待,也难讲。” 刘岚攥着钞票的手紧了紧。 她一咬牙,把五百块对折一卷,当着张峰的面撩开工作服下摆,往胸口的围兜里一掖。 布料贴上去的瞬间,张峰扫见了一道沟壑。 他喉结动了动。 刘岚瞧见了,嘴角微微一翘。 她往前凑了半步,反手把张峰往废弃厂房的更深处拽了一把。 “张科长,咱俩既然绑在一根绳上了,是不是也得……深入了解一下?” 她压着嗓子,耳根烧得通红,“我男人早让酒把身子掏空了,一年到头碰不了我两回。李怀德那老东西,最近让秦淮茹迷得五迷三道,算下来快一个月没来后厨找我了。” 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腥味。 张峰没答话。他把刘岚反手一扣,让她面朝墙壁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落满灰的水泥砖上。 扑克打了半个小时。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刘岚(兴奋),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95】 墙皮蹭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红砖。刘岚的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留下了两块红印子。 收场的时候,她额前的碎发汗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一脸潮红和满足。 她把围兜重新拉平整,扭着腰先走了,临出门回头妩媚地瞅了张峰一眼。 下午刚上班,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张峰如今是独立办公。 他应了声“进”,门推开,刘岚闪身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有信儿了。” 她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李怀德刚来后厨,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把秦淮茹叫过去,说采购的账目有出入,让她把采购单子全带上,去对账。” 刘岚撇了撇嘴,眼珠往旁边一翻:“这套路我熟,以前也和我说是去对账。对账就是幌子,把人带到厂招待所才是真的。李怀德手里有招待所后门钥匙,201那间房常年留给他用的,不对外开房,窗帘一拉,谁也不知道里头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搁在张峰办公桌上:“这是他给的备用钥匙,我怕弄丢,前阵子多配了一把。你拿着。” 张峰把钥匙捻起来看了看,钥匙齿磨得发亮,确实是常用的。他点了点头:“消息准,后面那五百不会少你的。” 刘岚站在办公桌前没动。她脚尖踮了两下,两只手绞着搭在胳膊上的工作服袖子,耳朵尖泛着粉。 张峰把脸一沉:“烧包什么?这是办公室。回去上你的班,该干嘛干嘛,装什么都不知道。” 刘岚被他训得嘴角往下撇了撇,小声嘟囔了句“装什么正人君子”,把工作服往肩上一搭,扭身拧开门走了。 门关上,张峰从抽屉里翻出半张草稿纸,用左手握住钢笔,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又把那把钥匙裹进纸里。 他把纸卷了个小卷,揣进裤兜,起身出了办公室。 后厨这时候正清闲。午饭的盘子碗都收完了,晚饭的备料还没正式开始。灶台擦得锃亮,蒸汽笼子冒着微弱的白气。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条凳上,翘着腿,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喝茶。 他今天心情不错,早上秦淮茹路上说等上一两年,日子好些了,跟他要个孩子。 “马华!跟你说了多少回,那肉片子切得薄厚不均,回头下锅一扒拉,薄的糊了厚的还没熟,你是打算让大伙吃夹生肉?”他头也没回,冲砧板方向嚷了一嗓子。 马华缩了缩脖子,低头重新下刀。 张峰从后门绕进来,贴着灶台走到里间门口,瞅准空当,手腕一抖,把那个纸卷径直丢了过去。 纸卷在半空划了道弧线,“啪”一下正中何雨柱脑门。 “嘿——哪个王八羔子砸我?!”何雨柱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茶叶沫子溅出来几滴。 他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低头找凶器,看见地上一个皱巴巴的纸卷,裹着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到条凳腿边。 他弯腰拾起来。 马华回头:“师父,怎么了?” “切你的肉!”何雨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刀拿稳了,分什么心。” 他把纸卷在手心里掂了掂,感觉有块硬东西。三两下拨开纸,掉出一把黄铜钥匙。 他愣了一下。 再展开那张草稿纸。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左手写的——“何雨柱同志,李怀德那王八蛋把你媳妇秦淮茹拽招待所201了。钥匙我搁这儿了,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去晚了,菜就凉了。” 落款没有。 何雨柱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耳垂红得能滴血,握着纸条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皱成一团。 他一拳砸在桌上,杯子里的茶水荡出来洒了一片。 “操他姥姥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腾地站起来,顺手把钥匙攥进手心,纸条揉成团塞进裤兜,大步朝后门走去。 第156章 傻柱怒砍李怀德 马华听见身后的声响,扭过头就看见傻柱脸色铁青地站起来。 “师父,您这咋了?” 傻柱没答话,几步走到砧板前头,一把夺过马华手里那把剔骨刀,攥在手里,满面杀机。 因为用力,侧面看整条小臂上的青筋都鼓着。 “你师娘让人欺负了,你跟我走。” 马华一愣:“师娘?谁敢——” 傻柱已经跨出后门了。马华把围裙往案板上一摔,跟了出去。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厂区大道,傻柱走在前头,手里的剔骨刀在日光底下闪着寒光。 路过三车间门口的时候,一个跟傻柱相熟的工友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瞅见这阵势,嘴里的烟卷差点掉下来:“哟,柱子,你这拎刀上哪儿去?” 傻柱头都没回,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砍人。” 那工友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烟卷从嘴角滑下来落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烫。 旁边几个本来在聊天的人也都瞅见了,互相换了个眼色,有胆大的已经站起来跟了上去,隔着十几步远跟在后头。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措施,都想看看热闹。 一路到招待所,后头已经跟着十几个熟络的工人,三三两两跟在后面,不知道傻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招待所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在前台当班,正拿着抹布擦柜台。 听见外头动静不对,一抬头就看见傻柱满脸煞气地冲进来,刀光一晃,吓得她手里抹布的都掉了。 “哎哎哎,同志——这儿不能——” 傻柱伸手一推,那服务员一个趔趄往后撞在墙上。 “让开。” 女孩嘴张了张,瞅见那把刀,又闭上了,到底没敢再拦。 等傻柱上了楼,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冲旁边吓得够呛的员工喊道:“保卫科!快去保卫科叫刘科长!出大事了!” 傻柱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201门口,用张峰给他准备好的钥匙插了进去。 门开了,傻柱一脚踢开。 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里窗帘拉着,昏黄的灯光照着屋子。 傻柱看清了室内的情况,他目眦欲裂。 秦淮茹正背靠着李怀德打扑克。 门撞在墙上的炸响声,屋内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 秦淮茹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扭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傻柱,手里还攥着刀,瞳孔一下缩紧了,那声含混的“嗯”变成了惊叫,整张脸刷地白了。 她一把推开身后的李怀德,胡乱把被子扯过来裹住身子,声音颤抖:“柱子!柱子你别——” 傻柱没看她。他的目光越过秦淮茹,落在李怀德脸上。 李怀德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潮红,额角一层薄汗,看见门后的人是谁,先是一愣,随即张了张嘴:“何、何雨柱——你怎么——”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要去穿衣服。 傻柱没给他穿衣服的机会。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扑上去,那把剔骨刀高高扬起,吼了一声:“李怀德!我操你祖宗!” 李怀德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衣领,傻柱已经撞到他身前,刀尖划下来,正劈在他后背上。“嗤”的一声,一道血口子从肩胛斜着划到腰窝。 李怀德“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在地,殷红的血珠在木头地板上甩出一道断续的线。 他还没来得及求饶,傻柱第二刀又下来了,这次李怀德抬手挡了一下,刀锋正落在他右小臂上,皮肉翻卷,血喷出来溅在墙上,留下一条蚯蚓似的暗红痕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怀德(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00】 秦淮茹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头发散了大半,眼神在刀光和血迹之间来回跳。她嗓子哑着,喊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柱子——柱子别砍了——会出人命的——” 傻柱听见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满脸通红,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你闭嘴。” 他声音冰冷,眼神嗜血,仿佛秦淮茹再说一句,就要连她一起砍。 李怀德还在地上挣扎,后背和手臂的血在地板上洇开一片。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往外爬,嘴里哆嗦着:“何、何雨柱……你这是杀人……” 傻柱又拎着刀往前迈了一步。这时候马华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抱住傻柱的腰:“师父!师父不能再砍了——” 紧接着门后又挤进来两个胆大的工人,其中一个年轻力壮的一把攥住傻柱握刀的手腕,两个人连拖带拽,把那把剔骨刀从傻柱手里掰下来,刀脱手的瞬间在墙上磕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傻柱还在挣,被人按着肩膀压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嘴里嘶吼着:“放开我!让我宰了这个王八蛋——李怀德你个畜生——我操你八辈祖宗——” 门外已经围了十几号人。最早缀着傻柱过来的那七八个工人站在最前排,后头又陆续有人被吵声引来,从走廊两头的楼梯口探出脑袋往这边瞅。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人挤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咂了下嘴:“嚯,真够乱的。” 旁边有人接话:“李怀德这个老小子,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结果干这种事。” “那秦淮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要不乐意,李怀德还能强上?一个巴掌拍不响。” “就是可怜傻柱,给人当孙子一样使唤,还被人家媳妇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你小点声。” 有人压低嗓子,“你看他那个样,跟疯了似的。” “搁谁谁不疯,自个儿媳妇让人睡了,还正好撞上。” “我说也是,人李怀德马上就要升副厂长了,秦淮茹这怕是也想往上爬吧……” 走廊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开。 秦淮茹裹着被子缩在床角,耳朵里全是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她低着头,嘴唇咬出了血。 她知道了,这件事很快会在全红星轧钢厂和院里传开,自己的名声是彻底完了。 第157章 一箭三雕 张峰也混在人群中,他靠在走廊的过道,手里夹着一根烟,视线穿过人群,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李怀德趴在地上,后背上血肉模糊,胳膊上那一刀深可见骨,此刻因为失血嘴唇都有些发白。 秦淮茹缩在床角,用被子遮挡着自己,看不清表情。 傻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最终还在嘶吼着要杀了李怀德。 今天这事,还真是一箭三雕了。 李怀德这伤能不能撑到医院还两说,就算捡回命来,名声也彻底烂了,升副厂长的事算是彻底黄了。秦淮茹今天过后,也会成为轧钢厂和院里出了名的荡妇。至于傻柱,持刀砍人,在场几十双眼睛看着,少说十年往上。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虎领了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从楼梯口跑上来,跑得额角全是汗。他扫了一眼走廊里围着的十几号人,眉头拧起来:“都站在这儿干什么?!厂里不干活了?散了散了!各回各的岗位!” 人群这才稀稀拉拉地开始往外挪,有人临走还回头往201门口多瞅了一眼,被刘虎瞪回去才快走两步下了楼。 刘虎大步跨进201,扫了屋里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李怀德已经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进气少出气多了。 他赶忙冲上去,拿着旁边的被单就给李怀德包扎手臂止血。 他侧过头冲身后两个干事喊了一句:“把何雨柱给我抓起来。另外出去叫人,赶紧送李主任去医院。” 两个干事应了一声,一个弯腰去捡地上的剔骨刀,另一个蹲下来按住还在喘粗气的傻柱。 “叫车!快点。” 消息传得比张峰预想的还快。 他前脚刚回办公室坐下,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 吴婉清神色焦急,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小峰哥,你听说了没有?你们院那个傻柱把李主任砍了!” 张峰靠回椅背,把刚才放下的书重新翻开,随口问了一句:“谁说的?” 吴婉清压着嗓子:“说李怀德和秦淮茹在招待所开房,被何雨柱撞上了,拿着刀砍了好几刀,人这会儿送医院了,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她说完才注意到张峰那副无所谓的架势,急得上前两步:“你怎么一点不着急?何雨柱再不济也是雨水她亲哥,雨水要是知道这事,还不得哭死过去?” 张峰把书放下,看了她一眼:“傻柱那种性子,早晚要出事。雨水摊上这么个哥,也是命。不过话说回来,他进去了也好,省得三天两头招惹是非。” 吴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仔细想想傻柱做的那些蠢事,又觉得张峰说得确实在理。 下午下班铃一响,张峰没去甜水井,先拐回了南锣鼓巷。 拐进95号院,刚进门就听到嗡嗡的议论声。往常这时候院里的人该做饭的做饭、收衣服的收衣服,今儿全聚在垂花门那一片,三五成群凑着堆,压低嗓子交头接耳。 二大妈蹲在中院水池边上择菜,择一根往盆里丢一根,嘴里却没闲着:“老刘他徒弟就在现场——李怀德那个后勤主任,跟秦淮茹在招待所开房,大白天的就让傻柱拎着菜刀撞上了!” “哎呦喂,”李大姐端着搪瓷缸子靠过来,“那傻柱不得急眼了?那可是新娶的媳妇!” “可不是嘛,听说砍了好几刀,满地都是血。” 三大妈从人群后头挤进来,手里还攥着把蒜苗,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你说秦淮茹那人,平日里看着规规矩矩的,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来呢?傻柱多实诚一人,对她跟伺候祖宗似的,她倒好——” “你这话说的,”赵家媳妇撇了撇嘴,“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她不就那德性?成天在院里晃悠,那眼神勾得许大茂、张二狗几个男人魂不守舍的,也就傻柱当个宝。” “那傻柱以后可咋整啊?砍了人,不得坐牢?” “坐牢都是轻的。人李怀德要是没了,傻柱那是杀人罪,没准得吃枪子儿。” “啧啧,娶了秦淮茹,把自个儿后半辈子也搭进去了。” 几个大妈凑在一块儿,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满天飞。 张峰从人群边走过去,也没停步,往中院瞅了一眼。 傻柱家门口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两个红喜字还贴在门框两侧,纸角被风掀起来一角,晃晃悠悠的。廊檐底下那对红灯笼破了一个,灯穗子在晚风里轻轻打转,添了几分萧索。 屋里头黑着灯,静悄悄的,跟院里那些议论声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张峰没多留,转身回了前院东厢房。 天刚擦黑,中院傻柱家正门忽然从里头拉开了。秦淮茹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散着,眼泡肿着,脸上两道干了的泪印子。 她手里拿着盆,八成是想去水池接水,她刚迈出门槛,脚步顿住了。 院里几个还没散的大妈齐刷刷扭过头来看她,有人的嘴还半张着,话到一半卡住了。 秦淮茹知道,这些人议论的就是自己。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 秦淮茹低着脑袋,快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 二大妈第一个别过脸去,端着菜盆站起来,冲旁边的人说了句“回屋了”,扭身走了。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好像怕沾上脏东西一样。 门槛“咔嗒”一声合上。 秦淮茹站在水池旁边,手指死死攥着盆子。 她接了水,低着头往回走。 推开自家门,反手插上门闩,在堂屋站了好一会儿。 里屋的门忽然开了条缝。棒梗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脸上露出厌恶和嫌弃的表情:“妈,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秦淮茹低着头,没有说话。 棒梗急了,冲到秦淮茹面前,嘶吼道:“那你跟哪个领导到底怎么回事?”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棒梗本来就瘦,那一下打得他整个人栽倒在地。 棒梗趴在地上,半边脸立刻肿起一道红印子,嘴角渗出血丝来。 他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层直勾勾的、带着寒意的光。 秦淮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那只打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棒梗,含泪道:“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那样?你吃的那些药哪儿来的?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棒梗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嘴角流着血:“呸,我才不要这些脏钱得来的东西,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妈!” 第158章 又出人命 棒梗那句像一把刀子,扎在秦淮茹胸口。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人攥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棒梗,你、你再说一遍? 棒梗把嘴角的血蹭了一下,下巴上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目光倔得像头小犟驴:我说我不要你的脏钱!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 你——秦淮茹抬手又要打,可这回手举到半空就顿住了。棒梗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不躲不闪,就那么大睁着眼睛看她,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 那只手悬了半天,最后垂下来,搭在身侧。 我嫌不嫌?秦淮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刚才那股子尖利往下一沉,变成一种发颤的哑,棒梗,你以为你那些药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三天两头发烧,大夫开的药哪样不是要票要钱?小当上学要交学费,家里煤球没了要买,你奶奶走了以后院里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我—— 她说到一半,嗓子彻底劈了,眼泪顺着颧骨淌下来,嘴角抿了两下没抿住,我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你嫌我脏? 秦淮茹说到一半,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抬手使劲搓了一把脸。 她突然笑了,笑得没头没脑,看着比哭还瘆人。 我扛了这么多年。 东旭走得时候,我就该垮。可我没有。你奶奶天天逼我,我没垮。你病了,要吃药,要花钱,我也没垮。 她说着说着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指着棒梗,怒吼道:可你凭什么嫌我脏? 我告诉你棒梗,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爸是废物,你奶奶是累赘,你要不是有我这个妈,你坟头的草都长老高了。 棒梗听到他妈这样说自己最爱的奶奶,脸色也呈现出气急的红色:妈,你就别自欺欺人了! 棒梗盯着她,嘴角那一道血痕还没干,声音发颤道:你,是你杀了奶奶。 秦淮茹浑身一颤,刚才的理直气壮全消失了。 我看见了。 棒梗往前迈了半步,咬牙道:那天晚上,奶奶犯病躺在地上抽搐,药瓶你明明拿在手里,你没喂她。你把药扔在地上了,你就那么看着她发病,看着她断气,你才是杀了奶奶的凶手。 秦淮茹的整张脸从刚才的潮红褪成一层纸一样的白。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爸,爸也是你杀的吧。 棒梗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你嫌爸是个累赘,你在医院里,把爸也杀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淮茹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战栗:你……你看见了?不可能,不可能! 棒梗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秦淮茹忽然用两只手猛地攥住自己的头发,指甲陷进发缝里,整个人往下蹲了半截,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我没有……不是我……是你爸他——他活着也是受罪,他那个样子,还有什么活头? 她说到一半猛地抬起头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在棒梗脸上,声音忽然变得尖利:都怪他们!你爸活着就是拖累,他该死!你奶奶从进了贾家门就没给过我好脸,打了我这么多年,她也该死! 她站起来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脸上表情狰狞扭曲:你们贾家的人都该死! 棒梗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板,发出的一声闷响。 秦淮茹两步扑上来,两只手伸出去,十根手指头攥住棒梗的脖子。 棒梗生病后本来就消瘦无力,哪经得住她这一攥,整个人被按在墙面上,脚后跟离了地。 他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两只手抓住秦淮茹的手腕往外掰,可那两只手像是铁钳子一样卡在喉管上,纹丝不动。 妈——棒梗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气已经不够用了,声音断断续续,松……松手…… 秦淮茹像是没听见。 妈——我喘不上……棒梗的脸从红往发紫里转,眼睛里的光开始涣散,两只手还在掰她的手指,可力道已经越来越弱了。 我错了……妈,我错了……棒梗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像是从肺管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秦淮茹的手还在继续发力。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涨紫的脸上,像是盯着一件认不出的东西。 屋内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过了几分钟。 里屋的门忽然一声开了。 小当站在门缝后面,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身上还穿着睡觉那件碎花小褂,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 她看着堂屋里的景象,嘴猛地张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妈!你干嘛呢—— 那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整座四合院的安静。 秦淮茹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棒梗从门板上滑下来,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动。 小当从里屋冲出来,光脚踩在地砖上,扑到棒梗身边,两只小手攥住他的胳膊晃了一下: 棒梗的头随着晃动往侧边歪了一下,又停住了,没有回正。 小当又晃了一下:哥你起来—— 棒梗没动。他的脸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嘴微微张着,眼皮半合,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 小当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她的目光从棒梗那张灰白的脸上慢慢移到那圈掐痕上,又移到他垂在胸口的两只手。 她忽然整个人一抖,发出一声尖细的哭喊:哥——哥你说话啊—— 没人应她。 棒梗就那么歪在地上,后脑勺贴着青砖,两条胳膊摊开着,看着像睡着了。 在小当的哭声中,秦淮茹清醒过来,看到这情景,吓得瘫坐在地上。 然后用力趴到棒梗身边,一把推开旁边的小当,摇晃着叫着:棒梗,你别睡啊,我是妈! 没人应。 秦淮茹颤抖着把手伸出去,这次是放到他鼻子底下。 停了三四秒。 她只觉天旋地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整个人瘫倒在儿子旁边。 自己竟然把棒梗活活掐死了。 小当的哭声忽然拔高:妈——妈你把哥弄死了—— 秦淮茹猛地扭过头去看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没、没有……我没使劲……我就轻轻掐了一下……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棒梗脖子上那圈紫红色的印子上瞟了一眼,浑身颤抖,是她,是她掐死了棒梗。 门口的一声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刘海中和院里不少住户冲了进来,刚才屋内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大家,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歪在地上的棒梗身上。 第159章 字字诛心,逼出秦淮茹真面目 秦淮茹正趴在旁边扯着嗓子嚎,头发散得跟鬼似的。小当缩在门角,哭得脸都花了。 刘海中两步蹿到棒梗跟前,单膝跪下去伸手探鼻息。他的手指头贴上去,顿了几秒,脸就白了。 他扭过头来,哆嗦道:“……没、没气儿了。” 秦淮茹听到刘海中这样说,攥住棒梗的胳膊使劲晃:“棒梗!棒梗你醒醒!妈错了!妈胡说的!你别跟妈置气.....”。 二大妈从后头挤进来,一把捞住小当的胳膊往外拽。 二大妈蹲下来,两只手扶着她肩膀,压着嗓子问:“小当,好孩子,你告诉大妈,刚才屋里到底怎么回事?” 小当的嘴张了张,因为刚才哭得厉害,先抽了两下,眼泪又涌出来:“哥……哥跟妈吵起来了……好大声……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妈就掐着我哥脖子……一直不撒手……”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掐了好久……我哥脸都紫了……” 廊檐底下已经站满了人。 听到小当这些话,不少邻居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平日里,秦淮茹在大家面前,可是贤妻良母,最爱自己的儿子棒梗了,怎么会掐死孩子呢。 三大妈眼圈一下就红了,扶着胸口叹气:“造孽啊,造孽啊!” 赵家媳妇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几个半大孩子让大人捂着眼往后拽。 刘海中站起来,退了两步,大喘了两口气,才找回他那副一大爷的腔调:“疯、疯了!秦淮茹你真是疯了!那是你亲儿子!你亲儿子!”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打算把棒梗抢过来,赶紧送往医院。 秦淮茹仿佛怕失去棒梗一般,死死拦着不肯让人把孩子带走。几番推搡之下,她的指甲狠狠刮过,直接抓破了刘海中的胳膊。 “秦淮茹,你还拦着干嘛,赶紧送棒梗去医院啊,万一还有救呢!” 秦淮茹像是没听见刘海中的话,还把棒梗往怀里搂,脸贴着棒梗冰凉的脸,嘴里含混不清地低喃:“谁都不许碰我儿子……谁都不许……” 铁牛想上前抱人,刚迈一步,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血红:“你敢动他试试!你敢动他我跟你拼了!” “铁牛,来帮忙!” 铁牛刚想上前,被秦淮茹那眼神盯得后背一凉,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几个想上前的住户也缩了脚,互相递了个眼色,没人敢再往前凑。 眼下秦淮茹青丝蓬乱,面目扭曲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院里柔声细语、惹人亲近的秦姐影子。 刘海中转身把儿子光天拽到廊道角落,拿手拢着嘴,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刘光天听完点了点头,快步穿过人群,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中院的、后院的,连前院几个平时不爱凑热闹的都探头探脑地往傻柱家门口。 张峰这时候才从人群中走了进来,他停在门框边,听着邻居的议论,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棒梗,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他心底却半分恻隐,棒梗这白眼狼,长大也是霍霍人,死了活该。 张峰开口道:“秦淮茹,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棒梗说了什么话,让你这样不顾一切,连亲儿子都杀了。” 秦淮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张峰那张脸,脸色大变。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05】 她抬手指着张峰:“是他!全是张峰害的!要不是他下耗子药,棒梗不会变成这样,我们家不会散,都怪他!” 院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张峰。 张峰靠在门框上,嘲讽道:“棒梗要不三番五次摸进我屋偷东西,能碰着那老鼠药?你当妈的管不住儿子偷鸡摸狗,出事了知道赖别人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大声道:“秦淮茹,你从农村嫁过来之前是啥日子?顿顿喝稀的、一年到头见不着油星。嫁进贾家,至少让你吃饱穿暖、不用下地干农活。可你怎么做的?表面恭顺,背地里嫌贾东旭没本事,嫌贾张氏刻薄,嫌日子不够风光。” 秦淮茹的脸色一白 “贾东旭死了,贾张氏死了,贾梗也死了,这老贾家算是彻底绝后喽!你就是个毒妇!” 院里一片死寂,张峰这番话时机掐得恰到好处,字字却如尖刀,狠戾至极。 张峰根本不给秦淮茹喘息的机会:“整日在众人面前装可怜扮委屈,摆出一副受尽磨难的受害者模样,背地里满脑子算计,靠着周旋旁人捞好处,一肚子见不得光的心思!” 秦淮茹浑身一颤,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桌沿。 张峰又迈了半步:“嫁给傻柱以后,两个人一月六十多块双职工收入,多少人眼红?多少人羡慕?你还不知足。你为了往上爬,勾搭上了李怀德。你把傻柱当什么?力工?冤大头?” 他侧头扫了一眼门口那些竖着耳朵的人,“成天嘴上说是为了这个家,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实际全是为了自己的那点野心和自卑。” “你想过后果吗?傻柱以后还怎么见人?棒梗、小当长大,要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你从来不会顾及旁人,出了事,只会把责任往外推!” 秦淮茹被说得无地自容,浑身抖动。 张峰忽然声音一沉:“你为啥要掐死棒梗!”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疯狂),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10】 秦淮茹像是被人一把掀开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她浑身猛地一抖,两只手攥住自己的头发,嘶吼道:“是他逼我的!” 她双目赤红,披散的头发随着动作甩到脸上:“是贾东旭逼我的!他活着也是废人,也会拖累这个家,我就拿枕头帮他解脱了。” 她喘了几口,声音又尖起来:“贾张氏也逼我!她平日里打我、骂我、拿我当牲口使唤……那天她犯病了,我就拿着药,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断气,她罪有应得!” “棒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他居然说我的钱脏……” 她抬起头来,目光茫然地扫了一圈门口那些往后缩的人影,癫狂道:“我是为了这个家……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院里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疯癫的秦淮茹。 二大妈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小当搂进怀里,用手捂住孩子的耳朵,往后退了好几步。 赵家媳妇捂着嘴。 三大妈使劲摇头,半天才挤出一句:“……作孽啊……” 刘海中站在门槛边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疯了……秦淮茹疯了……” 他扭过头冲外头那些住户挥了挥手,声音发哑:“都、都出去,公安同志马上就到了。” 第160章 清算全院恶人 屋里只剩下秦淮茹和张峰两个人。 秦淮茹依旧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满头乱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狼狈不堪,再也寻不出半分往日温婉柔弱、惹人怜惜的模样。 张峰站在两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秦淮茹,我早跟你说过,别招惹我,你偏不听。 秦淮茹的视线从地面上慢慢抬起来,她盯着张峰看了几秒,嗓音嘶哑:是……是你……你全算计好了……对不对? 从棒梗偷你点心那天起,你就在等着看我们家散…… 她咬着后槽牙摇摇晃晃地站住了,嗓子里压着怒气:张峰……你毁了我全家……你毁了我——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往前扑了过来,两条胳膊往前伸,指甲尖冲着张峰的脸。 张峰没躲。 他左脚往侧前方迈了半步,腰胯一沉,右腿横着扫出去——这一下他只用了二成力气,怕一脚把这女人踢死,可就算收着劲,鞭腿抽在秦淮茹腰侧,她整个人像被一股横力掀起来的破麻袋,双脚离地,横着飞出去四五米,后背撞在墙角才停下。 秦淮茹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嘴里发出一连串闷哼,两只手捂着肋侧,半天没爬起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15】 张峰弯腰拍了拍裤腿,直起身来。 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海中得声音传来:公安同志,这边这边!人就在屋里头!我跟您说啊,这秦淮茹真是疯了—— 张公安跨进门槛的时候,脸色难看。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警,一个手里攥着本子,一个扶着腰间的警棍。 张公安进了屋,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棒梗歪在地上,他又偏过头,看见秦淮茹趴在桌腿边上,正拿手撑着地面缓慢地往起爬。 他脸色能好才怪,自己片区的这个四合院真是邪门,不停的出事,下午轧钢厂保卫处才移交过来一个持刀砍人的傻柱,也是这院子的,后脚就有人跑来报信,院儿又死一个孩子。 他话还没说出口,刘海中先抢了话头:同志,我刚才都跟您说了——棒梗脖子上那印子是小当亲眼看着掐的,还有她自个儿刚才嚷出来的那些,您要不信,满院的人都能作证。 张公安没接话,走到棒梗跟前蹲下来,伸手在他颈侧按了一下,又收回手,站起来,目光转向趴在桌腿边上的秦淮茹。 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峰站在门边,耸耸肩:这秦淮茹刚才突然发疯,冲过来要挠我脸。我自卫,给了她一脚。 张公安的目光在张峰和秦淮茹之间来回扫了一个来回,没再追问,偏头冲身后的民警点了下头:带走。 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淮茹的胳膊。 她肋侧被张峰抽了一脚,走路使不上劲,整个人被半拖半架着往外走。 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秦淮茹被架出来的时候,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赵家媳妇最先开了口:你说这秦淮茹……平日里瞧着多贤惠一人,跟院里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来…… 旁边李大姐接话:可不是嘛。我还记得有一回棒梗发烧,她大半夜抱着孩子跑医院,急得连鞋都没换,那时候谁不说她是个好妈…… 她摇了摇头,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二大妈抱着小当站在人群后头,一只手捂着小当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秦淮茹偏过头,目光在人群里划了一下,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此时看她的表情,只有厌恶和恐惧。 她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垂着头,被民警架着出了院门。 公安的脚步声远了之后,院里的议论声才又大了起来。 哎,你说这叫什么夫妻?傻柱前脚砍了人关进去了,后脚秦淮茹又把自己亲儿子掐死了,这一家子真够邪乎的。 人家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可真是两口子结伴蹲大牢。 往后小当可怎么办?爹死了,妈进去了,奶奶也没了,哥也没了……这一家子,算是散了个干净。 刘海中站在门槛边上,双手叉着腰,看着秦淮茹被架出影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冲院里众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都杵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明儿街道办来人之前,谁也别往外头传那些有的没的。 院里的人这才慢慢散开,三三两两往自家门口走,嘴里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张峰也回了前院。 东厢房的灯亮了。 他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茅台,一饮而尽。 开始盘算。 从穿进这个世界到现在,拢共多久他也懒得细算,但恶念值涨到这个数,比他预想的快得多——615点恶念值。 四合院这帮昔日风光的禽兽团,也在张峰的整治下,死的死,残的残。 聋老太仗着辈分高,加上易中海的追捧,在四合院经常拉偏架,对她不理的话,就假装听不见,纯纯一个坏种,裹小脚的女人,怎么去追上红军送草鞋,让张峰一番试探,露了底,估计到死都别想出来。 娄振华属于自己作死,敢雇杀手杀张峰,张峰就用同样的方法,让这个在四九城经营了大半辈子,黑白两道通吃得大资本早早投胎。 许大茂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也算是他倒霉,成了这场杀局中的替罪羊。 阎埠贵一辈子精打细算,分毫必争,处处算计邻里街坊,妄图靠着小聪明攒下家底、安稳度日,到头来却栽在了张峰的人心算计里。亲儿子被做局阎解成欠了六百多的赌债,摊牌那晚阎埠贵是活活气死的。 易中海这老狗,明面上满嘴仁义道德,端着公正无私的长辈架子,在院里笼络人心、树立牌坊,背地里却包藏祸心,事事只为自己谋划,为了养老算计傻柱、裹挟全院,做尽了龌龊之事。 张峰偏偏不随他意,撕碎他虚伪的假面,当众扒尽他藏在暗处的所有肮脏勾当,将他道貌岸然的面具彻底碾碎,让他在整个四合院、整条街坊面前颜面尽失,彻底没了做人的底气。走投无路的易中海心有不甘,妄图垂死挣扎、暗中报复,却每一步都踩进张峰布下的圈套,最终无力回天,被再次做局送入监狱。 贾东旭一家四口三口的死,说到底也都是张峰在推波助澜,贾东旭的伤是张峰弄得,在医院逼着秦淮茹就范。贾张氏的病也是张峰下的药,只是秦淮茹的狠辣超出了张峰的预料。 还有今日棒梗的死,也是张峰通过刘岚,让秦淮茹丑陋的嘴脸公之于众,才在家中发生了这一幕。 傻柱持刀砍了李怀德,无论后者生死,他这个大牢都是坐定了。 秦淮茹,整座四合院最极致的利己算计者,也是藏得最深的吸血蛀虫。 她擅长的便是扮柔弱、卖凄惨,靠着一副楚楚可怜的皮囊,几句温软假话,拿捏人心。多年来,她凭借精湛的演技,牢牢笼络住心软的傻柱,捆绑住伪善护短的易中海,将院里众人的善意、帮扶尽数变成滋养自家的养分,是院里当之无愧的冷血吸血鬼。 张峰今天,就是要撕开她的伪装,让她真面目示人。 时至今日,这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四合院,已经被张峰整治的支离破碎。 第161章 拿捏阎解成 当晚,何雨水从公安局回来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儿。 她连家都没回,直接推门进了张峰的屋子,一进来就扑到了张峰身上:小峰哥,我放学去看我哥……公安不让见,连门都不让进。听说他砍的还是处级干部,事太大了。他这回,是不是真完了? 她声音发颤,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峰点点头:傻柱这次拿刀砍人本就恶劣,受伤的是我们厂的后勤主任李怀德,厂长也扛不起这责任。他顿了顿,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急,我帮你打听下,看看家属能不能接受现金赔偿,尽量让你哥判轻点。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道了声谢。 何雨水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全是秦淮茹那个婊子害的!我哥要是不娶她,能出这档子事? 行了。张峰截住她的话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何雨水那张脸还憋着怒气,腮帮子鼓着。 张峰已经话锋转了:你这几天也别回院儿里住了,何雨柱和秦淮茹都进去了。你先搬甜水井那边住一阵子,好歹清净。 何雨水犹豫了半瞬,最后还是点了头。她把眼泪擦干,从桌上拎起张峰递给她的一包旧衣裳,也没多说,转身出了东厢房。 张峰在门口看着何雨水的背影转出垂花门,才把目光收回来,在屋里站了片刻,走向了属于阎解成和于莉的前罩房。 门半敞,灯亮着,一股子散装酒的冲味儿冲出来。 张峰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框也不等里面反应,就推了进去。 屋里比外头看着还乱,阎解成坐在桌边,他上身只穿了件发黄的旧汗衫,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了两道,他也不擦,拿手背蹭了一下就算完事。 于莉正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见张峰推门进来,愣了一下:峰哥……您怎么过来了? 张峰笑道:于莉,出来,找你说点事。 没等于莉接话,阎解成先动了。 听见俩字,手里那只碗往桌面上一撴,酒汤溅出来几滴。酒劲上头,人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他晃晃悠悠地往前迈了两步,那张常年被煤灰糊着的脸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酒红,伸出一只手指着张峰:张峰……你、你丫当我阎解成是死的?大晚上上我家来喊我媳妇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莉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两只手去推阎解成胸口,压低嗓子急道:解成你喝了多少!喝多了就回屋躺着去,张科长找我肯定是有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非得大晚上上家来说!阎解成整个人晃了晃,一把搡开于莉,你个贱人还替他说话!当我傻看不出来?他张峰是想叫你去暖被窝吧! 于莉脸色一变,急道:解成你胡说什么呢! 还护着他,我打死你个贱人! 阎解成右手五指张开,照着于莉的脸就扇了过去。 张峰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探出去,五指一张,稳稳攥住阎解成打下来的手腕。整条胳膊就被一股力道别住,关节处一阵生拧,疼得他了一声。 张峰没松手,另一只手抡圆了,反手就是一巴掌。 的一声脆响,阎解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桌沿上。他捂着脸还没站稳,张峰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正撞在他小腹上,力道收了大半,但也足够让阎解成弯成一只虾米,整个人贴着桌腿滑到地上,捂着肚子直抽气。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阎解成(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20】 张峰没停,往前迈了半步,右脚的鞋底直接踩在阎解成搭在地上的右手手背上。 阎解成的手背和肚子上的疼痛,让酒意去了大半,仰着脸看张峰,额头上全是汗:峰……峰哥……我、我错了,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张峰偏回头,抬起下巴冲于莉招了招手。于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张峰没多言语,当着阎解成的面,右臂一伸,直接把人搂了过来,于莉半个身子靠在他胸前,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她没想到张峰这么大胆,直接不装了。 阎解成趴在地上,眼皮底下那道目光从张峰移到于莉,腮帮子咬得死紧,愣是没敢再吭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阎解成(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25】 张峰低头看着他:你欠那三百多,谁帮你还的?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峰哥,是您帮的。 你这些日子在家喝酒买醉,花的钱,又是谁的? 阎解成的嗓子沙哑,半天才挤出六个字:……是您给于莉的。 张峰脚底板微微加了点力,阎解成疼得一哆嗦,张峰才开口:那你是不是该跟我说句什么? 阎解成趴在地上,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谢峰哥。 张峰这才把脚从他手背上挪开,弯下腰来,伸手把阎解成从地上拽了起来,还顺手替他掸了掸肩膀上沾的灰土。 你早这么识相不就成了?他语气松快下来,你那活计的事,我明儿上班跟车间那边说一声,铲煤的岗给换个轻省点的。 阎解成愣了一瞬,脸上的疼还火辣辣的,可这话入耳,他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抬起头来看张峰,一脸不可思议。 张峰没等他说话,又接着道:秦淮茹那摊子事你也听说了,后勤那边正好空出个位置,于莉要是有意,回头我托人把她也弄进去,你俩也成了人人羡慕的双职工。 阎解成脑子里那点最后的不痛快,被双职工三个字砸了个稀碎。 他脸上的青红还没完全退,嘴角还挂着一道血丝,可他整个人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 峰哥……您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试探的、巴结的、自己都没察觉到。 张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阎解成哈着腰:谢谢峰哥,谢谢峰哥。 第162章 院里无硬汉,票子服人心 阎解成被张峰那几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脸色从青变红,又从红涨成了一片压不住的激动。 铲煤那活儿他早干够了,每天一睁眼想到锅炉房那股子燥热和满脸的煤灰,就浑身不得劲。如今张峰亲口说能换岗,媳妇于莉要是再弄进后勤,两口子一月加起来五十多块,双职工啊,放在这个年代当真是高收入了。 阎解成激动的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咽了口唾沫:“峰哥说得是……我、我刚才喝多了,满嘴跑火车,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心里那点被戴绿帽的憋屈,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也不是傻子,从于莉上回从张峰屋里借回三百块替他平账那天起,他就咂摸出味儿来了。于莉和人家非亲非故,张峰凭啥借三百块给自己家平账? 后来家里又隔三差五多出些零花钱,于莉说是从娘家倒腾的,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钱十有八九是从张峰手里来的。 可他有什么法子? 他阎解成在这院里什么口碑,自己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赌博输红了眼,六百多的窟窿填不上,亲爹阎埠贵硬生生让他气死在家。这事传出去,整条南锣鼓巷谁不知道他阎解成是个不孝的败家子?离了于莉,别说再娶一个,怕是连正经人家提亲的都不会登门。 于莉没跟他闹离婚,还替他擦屁股、还账,如今张峰又许了双职工的甜头,于莉做的哪一件不是在帮他撑着这个家?他刚才酒劲上头还想扇她巴掌,这会儿一想,脸上火辣辣的。 他抬手搓了一把脸,眼圈就泛了红:“媳妇,刚才是我不好,你甭生我气。”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没听清自己男人说的是什么。 她偏过头,目光从张峰脸上挪到阎解成那儿,看见他正弯着腰冲张峰赔笑,那张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扇出来的红印子,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表情却已经换成了一副讨好。 于莉被自己男人这窝囊样膈应到了。 她刚还担心张峰刚才的举动,她怕阎解成也犯浑,真抄起什么家伙跟张峰拼命,那这个家就彻底完了。毕竟今天院里傻柱才因为被戴绿帽子,把李怀德给砍了。 结果就看到了阎解成这么个窝囊样。 阎解成看于莉没理他,找补到:“峰哥既然找你有事,那你就去他家谈一下,可别耽误了峰哥的正事。” 于莉被他这一拽,整个人的腰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偏过头,目光在阎解成脸上停了两秒,那目光里有说不清的滋味——失望、厌弃、憋屈,搅在一块儿。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张峰这时候往前迈了半步,手掌搭在于莉肩头,像是拍自家物件似的随意。 “解成,你这人就一点好,识大体。” 张峰偏过头冲阎解成笑了一下,“我看外面天色也晚了,让你媳妇去我家别人看到容易说闲话,这样,我俩就在你屋里聊聊,你先外头待会儿,不碍事吧?” 阎解成愣了一下。 他目光在张峰搭在于莉肩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于莉通红的脸和抿紧的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腮帮子咬了一下:“得、得嘞……那我去门口坐会儿喝点酒,屋里怪闷的。” 他说着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像是怕慢了一步自己就改主意了。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于莉一眼,什么也没说出来,带上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于莉站在屋里,泪珠子在眼圈里打转。 “瞧见没有?”张峰在她腰侧捏了一把,慢悠悠地开口,“男人怂到这份上,就是个物件了。你跟他,还有什么意思?” 于莉的眼泪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抬手想擦,被张峰攥住手腕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把她往屋里带,脚后跟一勾,里屋的门就给带上了。 半个钟头后,张峰系着裤腰带推门出来。 前罩房门外,阎解成歪坐在门槛上。 墙根底下,阎解成歪坐在青砖地上,酒瓶子搁在腿边,听见门响猛地抬起脸来,挤出个尴尬的笑:“峰哥……聊完了?” 张峰点了点头,站在他跟前没急着走,低头瞅了他一眼:“聊完了。解成,家里还缺啥不?兄弟今儿高兴,你言语一声,哥给你办。” 阎解成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转,最后那点埋怨也被冲散了大半,搓着手,试探着开了口:“哥……您看我这气质,骑辆五羊自行车合适不?” 张峰用力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被他的话给整笑了。 张峰也不含糊,手往裤兜里一摸,指尖在空间里点了点,再掏出来的时候,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和厚厚一沓大团结就搁在了阎解成手边。 “五羊?那车架太沉,蹬着费劲。哥给你弄辆凤凰牌的,轻省,骑着也体面。” 阎解成接过那卷自行车券,愣了一瞬,脸上那点笑纹一下撑开了,嘴角也松了:“峰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张峰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沓钱,也不数,往他手心里一拍:“甭跟我客套。” 阎解成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谢谢峰哥”。 他说完也没多停留,步子晃晃悠悠地往外面走。 等他的身影拐过影壁,阎解成低头瞅着手心里那卷自行车券和那沓大团结,厚厚一摞,少说二百,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兜里,才推门回了屋。 屋里灯还亮着,于莉正坐在床沿上,散着的头发刚拢了一半,褂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那儿还露着一截锁骨。 她正拿手背蹭眼角,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和阎解成对上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 阎解成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把手里那沓钱和自行车券搁在桌上,往前走了两步,在床沿坐下来。 “媳妇……”他嗓子发哑。 于莉没看他,目光落在墙面那道裂缝上,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今晚去西厢房睡吧,我想静静。” 阎解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桌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第163章 送李怀德最后一程 入夜,甜水井胡同的小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邻居家的灯都灭了,只剩一轮月亮挂在树梢头。 张峰站在堂屋门口,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冲里屋扬了扬下巴:“我去办点事,晚了就别等我了。” 吴婉清从灶台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炉子上温着水,回来洗把脸。” 张峰没再停留,拉开院门闪了出去,弯腰把那把新配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确认院门锁严实了,才顺着胡同往南走。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张峰走得快,路过轧钢厂后墙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放慢。 他已经从刘岚那儿打听到了李怀德在住院部三楼305病房,干部病房,单人单间。 第三医院住院部夜里进出不严,值班护士台的小姑娘趴着打盹,脸埋在胳膊弯里。张峰从她身后绕过去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更衣室在走廊中段,门虚掩着,里头灯还亮着一盏。 一排白大褂挂在墙边铁钩上,大小不一。张峰挑了一件肩宽差不多的,拿下来抖开套上,又从柜子里摸出个没拆封的口罩,撕开包装戴好。他对着门板内侧那面小镜子扫了一眼——白大褂、白口罩,跟夜里查房的年轻大夫没什么两样。 他拉了拉衣摆,转身往305走。 305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保卫科的干事,穿着深蓝色工装,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脑袋歪向一侧,正打着呼噜。旁边床头柜上搁着一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早凉透了。 张峰走到近前停了一步,低头打量了一眼——这人他认识,保卫科二组的李长江,跟刘虎关系不错。 李长江因为白天被紧急调来守着李怀德,已经值了快六小时,加上已经过了半夜,睡意正浓。张峰绕到他侧后方,右手五指并拢,找准位置,一记手刀不偏不倚切在李长江颈侧。 李长江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头往另一边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张峰扶住他肩膀,把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调整成像是自己歪头睡着的姿势,才直起身,推开305的门。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一阵一阵规律的“滴——滴——” 李怀德仰面躺着,左臂和上半身被白色绷带裹了大半,纱布底下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药渍。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罩子内侧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随着呼吸时浓时淡。 张峰反手把病房门带上。 床尾挂着的输液瓶里,药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床边的陪护椅上歪着一个中年女人,身上搭着一件蓝布外套,正是李怀德的爱人。 她趴在小桌板上,侧脸压着自己的胳膊,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沉了。他抬手,五指并拢,同样一记手刀切在她颈侧。女人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呼吸反而比刚才更深了。 张峰先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实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双棉线手套戴好,然后才慢慢踱到病床旁边,伸手把氧气面罩轻轻往上一推,卸下口罩,露出那张脸来。 李怀德像是被那一下轻微的触感惊动了,眼皮先是蹙了一下,接着慢慢撑开一条缝。他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定在张峰脸上。 李怀德的嘴张了张,嗓音沙哑又发虚:“你……” “李主任,我来看看你。” 张峰语气平淡,“伤得不轻啊,何雨柱那两刀劲儿够大的。” 李怀德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脚边昏睡的爱人,又看了看门口方向,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保卫科呢……” “李科长睡过去了,今天累得够呛,让他多歇会儿。” 李怀德的脸白了一瞬,他想去按床头那个呼叫铃,手抬到一半又因为牵扯到左臂伤口疼得缩了回去,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张峰……你,你想干嘛?” “当然是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张峰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紧了紧手套。 李怀德何等聪明的人,哪还不明白,张峰这是打算对自己下死手了。 李怀德喘了两口气,急道:“张峰,早上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跟你赔不是。你放过我这一回,往后轧钢厂你说了算。你想往上升,我有关系网,我能帮你铺路……” 他说着说着一阵猛烈的咳嗽,牵动伤口,疼得整个人蜷了一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怀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30】 张峰抬起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枕头,枕头套白得晃眼。 李怀德的声音一下卡住了。 张峰笑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你要死了。” “张峰……张峰你想干什么!你别胡来!” 张峰把枕头在手里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眼李怀德:“你忍一下,胸闷、喉咙灼烧都是正常反应,别乱动,安分躺着少受点苦。” 说完他把枕头按了下去。 李怀德的声音被堵在枕头底下变成一串含混的闷响,脊背猛地往上拱了一下,两条腿在床单上来回蹬了两下,脚后跟把褥子蹬出一道褶子。 心电监护仪上的那条曲线跳了两跳,发出一声急促的“滴——”又断掉了。 张峰两只手按着枕头,胳膊绷着。 约莫过了两分钟,床上的人彻底不动了。张峰松开手,把枕头抽出来,放在床头柜原来的位置,又把氧气面罩重新扣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怀德(死亡),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650】 做完一切,张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副静悄悄的样子,李长江歪在长椅上,姿势跟他进门时一模一样。 把白大褂放回之前的位置。 张峰脚步轻快的回到甜水井胡同。 第164章 探监 第二天一早,张峰骑车带着吴婉清刚进轧钢厂大门,就听见公告栏前头围了一圈人。门卫老赵头捏着一张油印通报,正往木框上刷糨糊,周围几个早到的工人抻着脖子往前凑。 “李主任没了,昨儿夜里的事。” “嚯,那傻柱这回可摊上大事了,砍伤跟砍死人,那是两码事。” “厂里通报怎么说?” 老赵头把通报贴平整了,退后半步,慢悠悠念了一遍:“何雨柱因不满工作安排,持刀行凶,致后勤部主任李怀德重伤不治身亡,已依法逮捕,厂方予以开除处分。” 底下“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啥不满工作安排?我怎么听说那小子是去捉奸的……” “你小点声,厂里通报怎么写你就怎么听,别瞎传。” “秦淮茹那边呢?贴了没?” “贴了,另一张。”老赵头往旁边努努嘴,“故意杀人罪,开除厂籍,跟何雨柱一起押着呢。” 人群里有人咂了下嘴:“这一家子,算是彻底完了。” 吴婉清站在张峰旁边,听了一耳朵,没言语,只把车后座夹着的饭盒取下来,轻轻碰了碰张峰的胳膊:“走吧,先上楼。” 张峰把车锁进车棚,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道里几个后勤女工正凑在窗口聊闲篇,嗓门压得低,但话还是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 “你说秦淮茹看着多水灵个人,怎么背地里能干出那种事……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可不是嘛。我之前还觉着她死了老公太惨了……” “人不可貌相啊,我现在想起她冲我笑都发怵。” 张峰坐在办公室里,刚喝了半杯水,桌上的搪瓷缸子还没放下,门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何雨水站在门口,衣服是昨儿那身,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眼圈底下泛着两片青黑,眼泡肿得像两颗核桃,头发也没来得及拢,散了几绺贴在脸颊上。 她看见张峰就往前扑了两步,声音沙哑:“小峰哥……我哥的事厂里通知了吧?李怀德没了,我哥现在关在西城分局,我一个学生想见也见不着……你能帮我疏通下关系吗,我想见他一面?” 张峰想了一下,又看看何雨水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自己也不能光白嫖,这点忙都不帮,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伸手在她肩头按了按:“你在我办公室坐一下,我去找找关系。” 何雨水红着眼圈抬起头,泪珠子还在眼眶里打转,乖顺地点了点头。 张峰转身出了办公室,往厂办走。 厂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杨卫国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文件,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张峰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杨卫国抬起头,看见是张峰,脸上浮出点笑意,把文件合上搁到一边:“小峰来了?进来坐。” 张峰跨进门槛,没急着坐,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平和地开了口:“厂长,有件事想求您帮个忙。” 杨卫国往椅背上一靠:“什么事?你说。” “何雨柱他妹妹何雨水,今儿一早找到我……” “何雨柱?” 杨卫国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头重新拧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小峰,何雨柱持刀砍了李怀德,人没救回来,这事性质多恶劣你不是不知道。厂里刚发了通报,连我都要写检讨。你刚当上代理科长没几天,别往这浑水里蹚。” 他顿了顿,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你要是来替他求情的,这话就不要往下说了。” 张峰不慌不忙地摇头,语气恳切:“厂长,您误会了。我不是来给何雨柱求情的。他持刀行凶致人死亡被抓,那是他罪有应得,该怎么判怎么判,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我张峰没那么糊涂。” 他往前站了小半步:“是何雨水那丫头找到我,说就想见她哥一面,说几句话。她一个还在上学的姑娘,亲哥出了这种事,急得整宿没合眼,我就是想着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带着她去见一面,了了她这点念想。” 杨卫国听完,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看着张峰,目光里多了一层打量,再度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这时候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主动往前凑。” 张峰笑了一下:“厂长,我这人做事有分寸。何雨柱杀人他罪有应得,我不会袒护他半句。但雨水那丫头跟这事没关系,我就是带她去见一面,仅此而已。” 杨卫国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几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个号,等那头接通了,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老陈,我杨卫国。我们厂有个叫何雨柱的职工关在你们西城分局,他家属想见一面,就是正常探视,你帮忙安排下。” 他听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又补了一句:“对,叫张峰带过去的,我认识,靠谱,你放心。” 说完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张峰:“行了,我给西城分局那边打了招呼,你过去直接报名字就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见归见,不该说的别说,别给人家添麻烦。” 张峰点头:“厂长您放心,我有数。谢谢您。”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卫国的声音从后头追过来:“小峰。” 张峰回过头。 杨卫国看着他,语气认真:“何雨柱这事,你离远点,别让他连累到你。你刚提代理科长,正是组织考察的关键时候。” 张峰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厂长。” 回到办公室,看见张峰进门,何雨水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张峰把钥匙从兜里摸出来晃了一下,冲门口偏了偏头:“走吧。” 何雨水站在那儿愣了一瞬,眼泪在眼眶里兜了一圈,点了点头。 张峰骑车带着何雨水出了厂门,拐过两条街到了西城分局门口。他把车靠墙锁了,让何雨水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进去跟值班的民警打了声招呼,又递了两包烟过去,说是李怀德案子的家属,想见见何雨柱。 值班民警翻了翻记录,又给里头打了个电话,回话是准了,只给二十分钟,不能超。 张峰点头应了,回头冲何雨水招了一下手,俩人一前一后进了走廊。 探视室不大,一面铁栅栏从天花板到地板焊得严实。墙皮泛着潮,靠墙一条长凳,傻柱已经坐在另一头了。 不过才一天一夜的工夫,傻柱感觉老了十岁,下巴泛出一层青黑的胡茬,耷拉着眼皮,脑袋低垂,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听见铁门响,他掀起眼皮,目光先扫了一眼栅栏外头,看见何雨水面色一喜。紧接着又看见了何雨水身后跟着进来的张峰,脸当场就沉了。 第165章 傻柱彻底绝望 何雨水扑到栅栏跟前,两只手攥着铁栏,声音颤抖:“哥!你怎么那么糊涂……为了秦淮茹那个贱人,连命都不要了……” 傻柱的嘴角动了一下,嗓音干涩:“雨水,你别这么说你嫂子。她也不容易……是哥没能耐,护不住她。” 傻柱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盯着何雨水看了好几秒,猛地摇头,声音发颤:不可能!雨水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姐不可能杀棒梗,她那么爱棒梗,那是她亲儿子! 我胡说? 何雨水咬着后槽:小当亲眼看见的!她掐着棒梗脖子不撒手,等邻居冲进去的时候,棒梗人已经没了。公安来之前,秦淮茹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自己承认了——贾东旭是她拿枕头闷的,贾张氏犯病时她故意不喂药,眼睁睁看着断气的。满院的人都能作证! 傻柱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不可能……秦姐她……她不是那种人…… 哥你醒醒吧!她从头到尾就在利用你!你替她养儿子,替她撑门面,现在你为了她砍人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她心里有过你吗?她跟李怀德搞在一起的时候,想过你吗! 傻柱的脊背慢慢弯下去,靠着栅栏滑坐在长凳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脑袋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棒梗……真没了? 没了。何雨水红着眼。 探视室里安静了好一阵。何雨柱坐在那儿,整个人像一截被抽空了芯子的枯木,一动不动。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崩溃),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665】 雨水其实想听到他哥对她的安排和交代,如今看来,在他哥何雨柱眼里,现在只有秦淮如了。 张峰从后头走上来,一只手落在何雨水肩头,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何雨水像是被那一下触动了,顺势转过身来,脸往张峰肩膀上靠,肩膀一抖一抖的。 傻柱的目光从墙角收回来,落在张峰搭着何雨水的那只手上,又移到他妹妹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 他猛地站起来,手铐的链子在铁栅栏上磕出一声脆响:“张峰你把手拿开!雨水!你离他远点!” 何雨水被这一声吼得肩膀缩了一下,抬起脸来,语气却很坚定:“哥,我跟小峰哥在一起了。” 何雨柱的脸色一下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小半年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55】 傻柱一拳砸在铁栅栏上,铁栏震得嗡嗡响,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雨水你疯了?!你跟谁不好你跟这个王八蛋!他是害死秦姐一家的人!害得一大爷身败名裂!害得我……” 他喘了一口粗气,“你是我亲妹妹,你跟他……你对得起我吗!” 何雨水也来气了:“哥!你被秦淮茹那贱人骗得团团转!易中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故意扣着爸给的钱骗你,你清醒清醒吧!小峰哥是真心对我好的” “我不同意!”何雨柱红着眼,“我死也不同意!” 何雨水一跺脚,扭过头不再看他。 张峰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语气温和:“雨水,你先出去等会儿,我跟他说两句。” 何雨水吸了一下鼻子,看了他哥傻柱一眼,转身往外走。 铁门开了又合上,探视室里只剩两个人。 张峰也不装了,在长凳上坐下来,翘起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点着,隔着铁栅栏一脸轻蔑的看了眼傻柱。 傻柱喘着粗气,双目仿佛像两把刀子,紧紧盯着张峰。 “傻柱,你瞅瞅你如今这德性,真是可怜。” 傻柱没接话,腮帮子咬得死紧。 “说点你不知道的吧。” 张峰弹了弹烟灰,“我早在甜水井胡同买了独门独院,跟婉清把证都领了。这事你妹妹雨水知道,她这半年有大半日子是住那边的。” 傻柱的脊背猛地绷直了,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你说什么?雨水跟你……” “你一天到晚眼里只有秦淮茹,哪有心思管你妹妹?雨水晚归你不问,周末不回家你也不问。这会又开始装关心了?” 傻柱的呼吸明显变粗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嗓子发哑:“我绝不答应!雨水不可能跟你在一块儿,你小子压根就是个人渣,我死都不会成全你们!” “傻柱,认清现实吧,你马上就要死了,再折腾也扭转不了局面。” 张峰笑道:“再说秦淮茹,你真以为你捡着宝了?贾东旭还没死那会儿,她就上过我的床。你眼里的白月光,其实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傻柱的脸从红涨成紫,再变成白,嘴唇哆嗦:“你放屁!秦姐不是那种人!你就是想气我,编故事。” 张峰截住他的话头,“那你告诉我,你昨天在招待所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这总不是我骗你的吧,事实摆在眼前,秦淮茹当时有半点被强迫吗?” 傻柱被张峰犀利的质问,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张峰接着道:“易中海那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是我带人抓的。为什么?我知道他被拆穿以后会狗急跳墙,那老东西果然半夜拎着桐油桶,想把整座四合院点了,人赃并获。” 傻柱看着张峰,喘着粗气。 “聋老太太那事儿——你觉着能那么巧?” 张峰叼着烟,笑了一下,没往下说,但那副表情已经足够了。 沉默在探视室里压了几秒。傻柱忽然整个人弹了起来,手铐撞在铁栅栏上哐哐响,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张峰!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所有事都是你干的,你害了所有人!现在连雨水你都不放过——你信不信我出来弄死你!我要跟你拼了——!” 他两只手攥着铁栏使劲晃,眼眶通红,嘴角的唾沫喷在栏杆上,整个人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疯狗。 他骂着骂着,声音就破了,从嘶吼变成喘,又从喘变成几声干哑的呜咽,贴着铁栏滑坐下去。 张峰隔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他骂完了,才平静道:“你妹妹我会好好照顾。往后在甜水井那边,她吃穿用度一样不少,比你跟着我那会儿强多了,至于你——等你判下来,我花钱给你找块好地方安葬,不用谢我。” 傻柱抬起头,隔着铁栏看着张峰那张平静的脸,他彻底绝望了,慢慢低下头,整个人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塌下去,最后整个人蜷在地上,两只戴着手铐的手搭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是哭还是笑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心死),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665】 张峰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站起来把烟头踩灭,转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日光灯发着白光。 何雨水正坐在大厅的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猛地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看见张峰出来,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张峰摇了摇头:“你哥还是没法接受秦淮茹的事,情绪不太稳。这边我回头打点下,让他最后的日子少遭点罪。” 何雨水眼圈泛红,点了点头:“谢谢小峰哥。” 两个人并肩出了分局大门,冬日的阳光照在台阶上,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 第166章 四合院卷终 张峰信守承诺,给阎解成协调换了岗,从铲煤的锅炉房调到了车间做物料搬运,活轻省了不少,好歹不用天天顶着一脸煤灰回家了。 于莉也如愿进了后勤食堂帮厨,一个月二十五块,活儿不重,偶尔还能拿些剩菜剩饭回家,给阎解成添个嘴,两口子算是端上了双职工的饭碗,成了四合院人人羡慕的存在。 阎解成两口子日子顺当起来,院里有人背地里嘀咕于莉跟张峰那点不清不楚的事,可看阎解成本人都不当回事——自家能过得这么好,全靠了张峰,只要生活过得去,头上哪能没点绿。 傻柱的案子很快就判下来了,持刀行凶致人死亡,证据确凿,傻柱本人该认的全认了,法院判了死刑。秦淮茹那边罪名更重——故意杀人,且涉及两条人命,加上对亲儿子下手,情节极其恶劣,一审就是死刑立即执行。 何雨水那天从法院出来,一路没哭,到了甜水井胡同口,腿一软就蹲在墙根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剩一句“我没哥了”。于海棠和吴婉清一左一右陪着,一个端热水,一个拿热毛巾给她敷眼。何雨水哭到后半夜才歇住,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哥哥是杀人犯,何雨水的大学也泡汤了,被学校委婉地赶了回来。张峰也没给她再找工作,刚好在院子里负责买菜打扫。 在张峰的运作下,于海棠那边也安排得利索,轧钢厂宣传科广播站空出一个播音岗,于海棠就成了轧钢厂最年轻的广播员。 日子一转眼就到了六五年。 四合院里的禽兽们大多被张峰整治得死的死,关的关,张峰也很少回去了,多数时候住在甜水井那边。独门独院清净,还有三个伺候自己的女人。 吴婉清、于海棠、何雨水三人同住一个院儿,处得比张峰预想的还融洽。何雨水操持家务利索,于海棠嘴甜会来事,吴婉清小事拿主意,三个人把院里的活分得清清楚楚,谁做饭谁洗衣谁打扫,井井有条。于莉偶尔来这边“汇报下工作”。 日子看着安稳。可张峰心里清楚,安稳不了太久了。 六六年的风,不是一夜之间刮起来的,如今就已经能感受到一些变化。厂里的人越来越多,食堂门口贴的标语换了新的,报纸上的口风一天比一天紧张。 张峰开始做准备。娄半城留下的底子不少,大团结厚厚码了几摞,大黄鱼小黄鱼码了满箱。他又托人搭了几条线,隔三差五在四九城转悠,专收那些名家的藏品,空间有限,一些普通玩意儿也没地方装。 另外他还找了条退路。这些年他也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又花了些钱打点,把一条出海的线路探明白了,已经联系好了去往港岛的退路。 六五年入冬那天晚上,院里起了风。张峰把堂屋的门关上,开了灯,让三女在桌前坐下来。 他没绕弯子:“接下来几年,风向要有变化。咱们家都是高学历,我还是轧钢厂的干部,又是大学生,搁风头上就是靶子。你们三个也一样,一个大学生,一个播音员。” 三女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慌。吴婉清先开了口:“峰哥,你拿主意就行,我们都听你的。”于海棠点了点头:“我反正就跟着峰哥,峰哥去哪儿我去哪儿。”何雨水握着搪瓷缸子,抬头看着张峰:“我也一样。” 张峰点了头,把自己安排说了一遍——辞职,办病退,走港岛线。 吴婉清的工作辞得利索。她到厂办递了辞呈,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因个人身体原因,不适宜继续担任现职”,人事科那边也没多问,走流程批了。于海棠更简单,广播站那摊子活儿本来就抢手,递了辞呈一周就办完了。 张峰自己费了些周折。他托刘长福帮忙,在职工医院开了张肺结核的证明——这年月肺结核算是正经重病,够得上长期休养的资格。有了这张证明,厂里批病退也就顺理成章了。 年底的时候,线路那边通了消息。张峰把剩下没花的钱全换成了黄金,塞进空间里。三女每人带了两身换洗衣裳,别的什么也没拿,看着就像出门走亲戚。于海棠和吴婉清父母家,早在半年前,张峰就都给了一大笔钱,所以到了跟前,再三叮嘱让两女不要回家乱说话。张峰说得郑重,两人半点不敢掉以轻心。于莉那边张峰连说都没说,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几人就这样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四九城。 到了港岛之后的事,比他预想的顺当。 船靠码头那天,张峰联络的人在出口接着,把人送到弥敦道一家酒店安顿下来。接下来一个月,张峰熟悉了下港岛的环境,从空间取出几块大黄鱼,在一家银号换了十万港币。用五万港币买了一栋九龙塘的红砖洋楼,三层,带院子,前主人是个英国航运商,一年前回伦敦了,房子一直空着,地段好,左近住的都是体面人家,治安也干净。 四人就搬进了这栋洋房居住。 又过了段时间,张峰又变卖了一些黄金,加上之前的闲钱,在港岛挑了十套位置不错的公寓买下来,统一委托给一家老字号的房屋经纪行打理,每月收租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娄晓娥不知从哪打听到了张峰一家来港岛的消息,主动找了上来,她这几年未婚未嫁,看到张峰后那种寄托已久的感情就抑制不住了。 没了娄家后面支持,这几年公司也不好做,索性直接变卖了公司,加入了张峰的小生活中。 往后的日子比在轧钢厂那阵子松快多了。张峰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吴婉清熬粥的手艺越来越精,于海棠隔三差五从街口茶餐厅带蛋挞和奶茶回来,何雨水在书房里看港岛新出的书,偶尔拿笔记抄几段好看的句子,娄晓娥调调嗓子唱唱歌。五个人日头好就在院里喝茶晒太阳,雨天就窝在客厅听唱片。想买大件或者旅游钱不够了,张峰就拿着黄金去变现。 十四年一晃就过去了。花销比张峰预想的大,到第十年的时候,空间里的大黄鱼已经见了底。张峰知道,是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因为没孩子,他立了份遗嘱。别墅留给吴婉清,她是头一个跟他的,也是这些年操持家务最多的一个。剩下十套公寓,吴婉清拿四套,何雨水、于海棠、娄晓娥各两套。他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这世界是静止还是照常运转,但他能做的都做了。 那晚五个人大被同眠。张峰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看四张睡熟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回归。” 第1章 《流金岁月》 张峰再次睁开眼,黑色空间依旧,光球悬浮五米外,冷光幽幽。 系统音响起,蓝光扫过身体。 那股从《情满四合院》带回来的沉滞感被抽走,浑身松快。 “宿主回归,《情满四合院》世界结算完毕。收集恶念值:665。” “累计恶念值:《三十而已》425,《情满四合院》665,总计1090。累计满1000,开启诸天任务系统,中级兑换商城已解锁。” 张峰缓过神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三十而已》到《情满四合院》,前前后后跟过的女人两只手数不过来,从没做过任何保护措施,可愣是一个怀孕的都没有。他在港岛那几年,吴婉清、何雨水、娄晓娥、于海棠四个人轮着来,日子过了十几年,肚子一点动静也无——这事儿搁在哪儿都不正常。 “系统。” 光球闪了一下。 “我那个问题,你之前没答我——我是不是不能生育了?” 光球沉默了两秒,机械音才响起来。 “宿主猜测正确。系统在首次穿越时,已对宿主生殖功能进行了干预性调整。目的是避免宿主在各世界留下直系后代,产生过多情感牵绊与身份纠缠,影响宿主心理健康及任务完成效率。” 张峰听完系统的回答,说不上多意外,就是确认了之后,心里头算是明白了。没有负担,在四合院最后那十几年也省了不少麻烦,真要留下什么,他走得也不会那么利索。 “那我走了以后,那些世界怎么办?” “本质上,各影视世界对宿主而言,就像是游戏‘暂停状态下的可交互场景’。宿主离开后,该世界的时间流速将归零,所有人物、事件、状态冻结在宿主退出时的节点。不会继续运转。” “还能回去吗?” “可以。累计恶念值达到5000后,宿主可选择返回任何已解锁的影视世界。每次回归需消耗500恶念值,停留时长不限,再次退出时时间节点将继续冻结。” 张峰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等于是给他游戏存档了,想回去,到时候花恶念值就可以。 张峰没了疑惑,这才问起正事:“系统,诸天任务又是什么意思。” “每个影视世界将在主线推进之外,额外生成对应任务清单。完成后回归,获得额外恶念值奖励,视任务难度而定。” 张峰懂了,这就像刚出新手村,系统开始在之后的世界里发布任务剧情。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流金岁月》” 张峰揉了揉后颈,脑子里翻出那部剧的画面。蒋南孙,朱锁锁,章安仁,王永正,谢宏祖,叶谨言。他当初看的时候就膈应得慌——双标女主,拜金女配,底层男性被当垫脚石,富家女装通透,女作者全盘洗白的戏码。如今轮到他入场,挺好。 他目光扫向屏幕。 五个板块,更新了不少。 空间类:虚拟空间(升级4m3)——200恶念值。他想了想,2m3塞了十几年的黄金和古董,到港岛那会儿已经挤得连条烟都放不下,这个必须升级。 强化类:无 生活技能类还是老一套,外语全能、厨艺全能、黑客技术、驾驶精通、理财精通,各50点。 武功类多了两行:轻功小成200,内功小成300。 特殊技能类:过目不忘100,阴阳洞察力200,符箓、阵法300(简易版)。 张峰站在屏幕前快速过了三遍。下个世界是现代都市,能用的东西和四合院那会儿不太一样。他先点了虚拟空间升级,4m3,够他随手带点应急物资,也能把空间里那些压箱底的玩意儿腾挪开。账面上剩465。 他又挑了三样生活技能:外语全能、黑客技术、建筑大师,加上一个过目不忘,四样共计250。还剩215。他把这215留着,没有急着花。 蓝光从屏幕里射出来,罩住他。 外语的词组结构、语法脉络往脑子里填;黑客那边的端口扫描、漏洞利用、脚本框架一并堆上来;建筑类的结构力学、材料特性、施工节点一股脑塞进记忆层。过目不忘落位之后,刚才扫过的那几行技能说明、光球的边缘弧线、屏幕边框的铆钉位置,全在脑子里刻着,想看哪块调哪块。 现有金手指:上帝之眼(简易)、八极拳、4立方米随身空间、外语全能、黑客技术、建筑大师,过目不忘。 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即将开启《流金岁月》。” “本世界恶念值任务清单已生成——” 1,让章安仁不被王永正横刀夺爱。完成奖励:100恶念值。 2,让骆佳明摆脱舔狗身份。完成奖励:100恶念值。 3,让蒋南孙和朱锁锁直面现实残酷,打破自我合理化滤镜。完成奖励:200恶念值。 4,让叶谨言、戴茜倾家荡产。完成奖励:200恶念值。 张峰盯着屏幕,笑了一声。 蒋南孙就是个极限双标白莲花,对章安仁讲同甘共苦,对王永正隐瞒一地鸡毛。朱锁锁连《三十而已》王漫妮都不如,就是一个拜金女,后期也被洗得干干净净。叶谨言那套假公济私,戴茜的精英嘴脸,正好一块儿碾。 “穿越准备:身份随机分配中……分配完成。” “穿越正式开启。” 身体下坠,失重感裹住全身。他没闭眼,看着头顶白光越来越远,脚下黑暗越来越近。 《流金岁月》 该给这些人上点强度了。 第2章 打脸王永正 张峰再次睁眼时,窗外是苏黎世的雨。 这次他是身穿,还是本人的身体,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身份——章安仁的远房表哥。 说是表哥,其实两家早就断了联系。章安仁父母那辈人还在安徽一个小县城,后来章家父母南下打工。而张峰父母,在他高二那年双双出了事故,没撑过去,剩他一个人靠着抚恤金和助学贷款读完高中,高考那年,他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清华建筑系。 大二那年的一篇旧城改造论文被吴院士看见,直接被招进课题组,从此除了考试几乎就没回过课堂。毕业设计做的是北京大栅栏片区微更新方案,拿了那一届的全国建筑院校优秀毕业设计金奖。 吴院士给他的评语就一句话:“未来不可限量。” 清华毕业那年的秋天,苏黎世联邦理工的全额奖学金通知书就到了。 硕士两年半,他的毕业设计是关于“城市边缘地带人文基础设施的介入策略”,拿到欧洲青年建筑师europan金奖的那天,他二十六岁。 评委会给的颁奖词说:“用最轻巧的方式,处理了最重的问题。” 之后进了赫尔佐格和德梅隆事务所。 在巴塞尔总部待了两年,负责的项目从伦敦泰特美术馆改造的辅助设计,到柏林某小型音乐厅的独立方案落地。2013年,他在德国雷根斯堡完成了一座仅有一千两百平方米的小型人文艺术馆,斩获国际新锐建筑师银奖。 那时候他的瑞士银行账户已经躺着三百万欧元。海外建筑师薪资不低,加上事务所分成和几个私人项目的外快,这个数字不算夸张。 以上是系统给张峰的全部记忆。 但三百万欧元,在《流金岁月》这个世界里,连谢宏祖家一套像样的别墅都买不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张峰从《情满四合院》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在瑞士苏富比挂了私人专拍,委托代理人分五批上拍。 第一批出的是六件明清瓷器,海外回流渠道无损,成交价比预期高出两成。 第二批走的是四幅近现代书画,其中一幅齐白石早年花鸟,被一个新加坡藏家直接一口价端走。三批、四批、五批陆陆续续落槌。扣除苏富比百分之十五的佣金和各项杂费,账面上多出来21.3亿人民币。 钱到账之后他没闲着。 2013年到2015年的全球金融市场正处在一轮资产价格爬升周期,他分了几笔进港股和美股。那时候刚好是移动互联网概念、中概股回归预期的窗口期,仓位来回滚了四轮,盈利滚进再投,2015年夏天全部清仓的时候,账上数字已经破了百亿美元。 当钱多到一定量级之后,直接持有现金是最笨的做法。 他在瑞士注册了一家家族办公室,架构搭在苏黎世,聘请了本地团队做资产管理和法律合规,名下连着四只离岸基金,分别注册在开曼和卢森堡,每一只的lp(有限合伙人)穿透到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信托受益人。 百亿资金拆成四份,三只主投二级市场,一只专门做股权收并购。投资标的分布在港美股和a股市场,持仓分散在几十个不同账户,单只股票占比都压在举牌线以下,从公开信息上看不出任何关联。 到2015年夏天,这套架构已经平稳运转了一年多。 光上半年,家族办公室的管理规模就翻了近一倍。 其中一只专项并购基金,先后通过大宗交易和二级市场扫货,拿下了精研集团约百分之十二的流通股,同时通过六家不同的持股平台,合计持有谢氏集团百分之十七左右的股权。 两笔交易拆得极散,走的是完全合法的跨境结构,没有触发任何一方的要约收购披露义务。 谢氏集团这几年经营压力不小,股价在低位徘徊,部分早期股东和机构投资者有退出意愿。 张峰的团队通过中间人接触了三家小股东,分四次签了场外协议,拿到的价格都在合理范围内。精研那边也一样,部分机构股东对精研的长期回报预期开始松动,基金用接近市价的价格陆续吃进了几笔小比例持仓。 这些交易做完之后,张峰没有派任何人进董事会,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一方管理层。 股份就安静地趴在账户上,从外面看,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回国的原因很简单——2015年初,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向他发来特聘邀请。院长亲笔签的聘书,正教授职称,博导资格,无固定课时限制,附加一个自己的实验室和一个研究团队编制。 张峰没有犹豫太久,他需要这个身份,来介入《流金岁月》得剧情,章安仁、蒋南孙以及王永正,就是这所学校的,所以就签了。 今天,他正式坐进了同济大学建筑学院三楼那间朝南的独立办公室。名片上印着:建筑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张峰。 而他的表弟章安仁,今年研二,正在同院师从董教授门下。 这事儿章安仁还不知道。 上午九点四十,同济建筑学院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几间工作室的门半敞着,透出电脑散热的风扇声和偶尔翻动图纸的纸页声。 学院助教工作室在走廊最里头那间,采光好,靠窗一排木桌,对面整面墙钉着软木板,上面贴满各种竞赛海报和课程通知。 蒋南孙坐在靠窗那张桌前。 她今天一袭简约纯白连衣裙,黑长直衬得面容温婉清丽。一身穿搭低调轻奢,无显眼logo,搭配一双白帆布鞋,怀里抱着建筑图纸,浑身透着建筑系富家千金独有的清冷文艺气质。 她把图纸从一端卷到另一端,视线从左上角移到右下角,指尖压着纸面慢慢划过去。像是看见什么不大满意的地方,笔尖在边角顿了一下,又没落下去,只是重新把纸卷好,搁回桌面。 王永正走进来,斜靠在对面那张桌子旁。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到眉毛,一件灰蓝色长袖t恤的袖子推到肘弯以上。他两条腿翘在桌沿上,脚踝交叠,手里转着一支三菱圆珠笔,一副玩世不恭。 他看蒋南孙已经好十几秒。目光带着一种不遮掩的打量,视线从她的长发移到她侧脸那条下颚线,眼底漫着随意的玩味,直白又轻浮,全然不顾两人初次相见该有的分寸,直勾勾的视线让旁人看着都觉得不适。 蒋南孙没抬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看她。 王永正手里的笔停了,吹了一声口哨——调子短促,像鸟叫。 蒋南孙这才从图纸上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去。 “这是导师办公室,不要乱翻老师的东西,别以为你擦了口红,开了美颜滤镜,就能让不懂事的助教给你开绿灯,把你不及格的分数给你改掉。” “当然,你要仅仅是问问题,可以找这里最专业的助教王永正。” 蒋南孙瞥了一眼自以为很酷的王永正:“没听说过。” 王永正听了,没生气,反而嘴角翘了一下,正想接着搭讪。 “王永正,你怎么好意思炫耀自己助教的身份。” “你能顺利拿下院里博士名额,不就是靠海外国籍走人才引进捷径。” “你应该心知肚明,当初和你竞争的本土学生,综合成绩、设计能力每一项都远超你。你能抢走这个名额,依仗的是美国国籍和家世,而非你的能力。”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瞬。 两人抬头看过来,一个身高一米八三,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正是张峰。 他的话让在场两个人脸色都变了,蒋南孙是一脸好奇,王永正则是收起了之前的玩世不恭,脸色青红交加。 王永正盯着张峰看了几秒,帽檐底下的目光重新审视了一遍对方。 “你是哪位?说话挺冲。” 他语气放缓了:“我有没有真才实学,这事儿得董教授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对方接茬。 张峰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搁在桌面上——封面印着同济大学的校徽,下方一行字:特聘教授聘任书。 “忘了自我介绍。” “张峰,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今年新聘的建筑学正教授,博士生导师。以后你的博士阶段课程审查,有一部分会从我这儿过。” 王永正看了一眼那份聘书,目光明显缩了一下。 “另外。” 张峰把聘书合起来,放回包里:“你那句‘真才实学由董教授评判’成立的前提,是你的导师有完全独立的学术判断权。但你的阶段考核、成果复核,未来会有评审组介入。评审组长的岗位公示已经挂出来了,署名栏写的也是我。” 第3章 打脸蒋鹏飞 张峰这犀利的言语,让王永正尴尬到了极点。 他喉结动了一下,最终只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这时候再回任何一句,都是自取其辱。 工作室里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快步走进来。 章安仁穿着一件灰白色短袖衬衣,手里攥着一个帆布文件袋,走了进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站着的王永正,又看见蒋南孙,嘴角自然扬起来要跟她说话,可视线一转,对上了张峰的脸。 他脚步顿了一拍。 张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对视过去。 章安仁愣了愣,上下看了两遍,满脸不可置信,最后结结巴巴地冒出一句:“表……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蒋南孙刚准备往男友身边走的身形停住了。 王永正也怔了一下,刚刚被压下去的难堪被这声称呼一引,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神色。 章安仁两步跨过来,上下打量张峰:“表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来上海了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声电话,我好去接你啊!” 他说着,偏过头朝着蒋南孙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得意道:“南孙,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表哥,拿了欧洲青年建筑师europan金奖的那个!还有国际新锐建筑师银奖。可牛了,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深造,我从小到大就佩服他。” “想给你个惊喜。现在我是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的特聘教授,正教授,博导。咱们也算同事了。” 章安仁一张脸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他抬手招呼了一下蒋南孙:“南孙,这是我表哥张峰。表哥,这是我女朋友,蒋南孙,也是咱们学院的,研二。” 蒋南孙这才走上前,主动朝张峰伸出手:“表哥你好。你看着真的好年轻。” “可能是我保养的好吧,已经30岁了。” 张峰边说,边伸出手握了握,不愧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的手指细长,软弱无骨。 章安仁在旁边接话道:“表哥,我们正要去南孙小姨那套老房子看看,讲解一下我的设计方案。你要是不忙的话,一起去呗?完事儿我请你吃饭。” 张峰看了一眼手表:“行。我刚搬进来办公室还没收拾利落,去放下东西,你们等我两分钟。” 他转身往外走。 王永正站在原地,手从桌沿收回来揣进裤兜,帽檐压得更低了。 章安仁这才注意到王永正的存在,略带着客气,点了下头招呼了一声:“王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他没多解释,顺手拉起蒋南孙的手臂往门口走。 王永正看着三个人前后脚消失在门口。 恶狠狠念了一声“张峰”得名字。 脸彻底沉了下来,她从小家境优渥,人长得又帅,一路顺风顺水,到哪都众星捧月,什么时候被这么无视过。 隔壁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敞着半扇。 张峰把公文包搁在桌面上,打量了一圈房间:朝南落地窗,窗外能看到楼下那片绿植中庭,桌案是深色实木,右手边一整面墙做成了通顶书架,上排是学院统一配发的专业期刊合订本,下面几格空着等他填。办公椅背后挂了一幅上海法租界老城区的历史建筑航拍图。 章安仁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探头看见下,嘴里忍不住咂了声:“好家伙,我的工位才一张折叠桌加一把转椅,你这办公室比我宿舍都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头带着明显的羡慕。 蒋南孙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以后你也会有。” 戴茜那套房子坐落于上海徐汇区永嘉路,法租界核心梧桐区百年老洋房。 推开雕花木门,屋内还停留在未动工的毛坯状态,水泥地面裸露着原始肌理,墙面只薄薄刷了一层打底底漆,墙角管线随意外露,整栋屋子空荡荡没有一件家具。 三个人迈步走上二楼,蒋南孙准备抬手比划墙体位置的时候,意外碰见了姜鹏飞。 蒋鹏飞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二楼。 窗边的蒋鹏飞一身贵气休闲穿搭,正红高领针织打底外搭黑色针织开衫,颈间松搭一条深灰肌理围巾,下身垂感灰西裤配哑光黑乐福鞋,短发打理得整齐利落,人到中年但保养得当,站在那儿很有派头。 他目光先落在蒋南孙身上,又往章安仁那边滑过去,最后瞥了一眼张峰,不带任何兴趣地一扫而过。 蒋南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随即打招呼:“爸,你怎么过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章安仁,我男朋友。旁边这位是他表哥,张峰。” “这是我爸” 蒋鹏飞鼻子里嗯了一声。他目光根本没往张峰那边递,直接锁定章安仁,开口就问:“小伙子,你有自己的房子吗?” 章安仁一听是蒋南孙父亲,脸上礼貌的笑意:“叔叔,有的。在三林。” 蒋鹏飞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毫不掩饰地拉长了一声:“外环啊?” 他上下打量了章安仁两眼:“我给你个建议,你趁早把那套卖了,换到内环附近,哪怕小一点也强过外环。” 蒋南孙脸色变了:“爸,你说什么呢!” 章安仁陪着笑,硬着头皮接话:“叔叔您放心,我会努力工作,让南孙过上好日子。” 蒋鹏飞直接抬手摆了摆:“年轻人,口号就别喊了,太虚了。我要实际的东西——房子在什么地段,开的什么车,收入多少,这些才叫条件。你那些话我听了都替你尴尬。” 蒋南孙咬了一下嘴唇,就想要反驳。 张峰抢先开口了:“叔叔,听章安仁说您家里条件不错,不知道您在哪儿高就?” 蒋鹏飞明显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他。他的目光从章安仁身上挪开,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清了清嗓子:“我?我从事金融行业。” 蒋南孙闭上眼,偏开了头。 张峰点了下头:“金融行业范围挺大的。哪家公司?我对这个领域略有涉猎。” “前阵子刚接触过几家,像深创投、中信资本、中金那边的人都打过照面,兴许我们聊得到一块儿。” 蒋鹏飞的嘴角抽了一下:“我现在……主要自己做,炒股。” “哦,自由职业。” 张峰语气平淡:“那就是无业游民喽!” 蒋鹏飞的脸先白了,然后从脖子根往上翻出一层红。 蒋南孙也瞪了张峰一眼。 第4章 气炸蒋鹏飞 章安仁赶紧往前挤了半步:“表哥!你别瞎说!叔叔他就是……投资理财,跟咱们建筑行业不一样嘛。” 他声音带着点求饶的意味,手还在张峰手臂外侧轻轻推了一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25】 蒋鹏飞胸膛起伏了两下,右手食指点着张峰的方向,指头微颤:“小伙子,你搞清楚,我家住在上海徐汇区复兴中路那栋独栋老洋房!你知道那地方什么价吗?你工作一辈子——不,你子孙三代加一块儿都买不起!” 张峰听完,很认真地点头:“懂了叔叔,你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洋房啊!” “你不光是无业游民,还是个专业啃老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30】 蒋鹏飞气得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那只抬起来的手指停在那儿,他自持身份不能张嘴骂小辈,重重拍了一下身边那根裸露的排水管。 “南孙,让他们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交男朋友我不拦着,但你别把这种——” 他扫了一眼张峰,那个词终究没吐出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蒋南孙深吸了一口气:“爸,章安仁不是你想的那样!” 章安仁怕蒋南孙难做,抢先开口道:南孙,那我把图纸先放这里,我表哥刚回上海,我刚好带他去转转。” “叔叔实在对不起了,我表哥这些年一直外国,刚回来,不懂国内的人情世故。” 蒋鹏飞冷哼一声,没说话。 章安仁拽着还要说话的张峰,一脸哀求的往楼下拉。 张峰被拉到楼梯口时偏过头,还看到蒋南孙用目光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直到被拉到街上,章安仁才转过来对着张峰,脸上苦笑道:“表哥,你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张峰直截了当戳破:“表弟,你不会真以为蒋鹏飞是随口问你房子吧?他从进门到走,正眼都没瞧你一下,摆明了没看上你这个准女婿。” 章安仁脸色有一瞬的尴尬,随即又挤出点得体的笑:“叔叔毕竟是长辈,第一次见面谨慎些也正常。南孙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人,我们俩感情挺好的,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感情?” 张峰嗤笑一声,半点面子都不给,“表弟,哥劝你一句,趁早撒手。蒋南孙这种从小泡在蜜罐里的大小姐,你把握不住。” “真等结婚过日子,差距全出来了。你熬几个月赚的钱,不够她买一只限量款包;她去趟沙龙做头发的开销,顶你一个月伙食费。你拼死拼活攒钱还房贷,人家生来就住法租界洋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最后只能是你自己难堪。” 章安仁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表哥,你不了解南孙。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根本不图钱。我再拼几年,职称升上去,项目多起来,肯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张峰心里暗道一声蠢。 要说章安仁这小子,论自身条件,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 二十八岁留同济建筑学院当助教,专业功底扎实,是董教授重点带的苗子,建筑行熬资历攒项目,上升路稳得很,实打实的潜力股。 更别说他县城出身白手起家,没家底没靠山,全靠自己拼到留上海,毕业没几年就在三林付了首付,多少同龄人还在租房漂着,他已经扎下根了。 蒋鹏飞这种一点能力都没有的废物啃老族,还好意思嫌弃人家房子在外环。论真本事,十个他都赶不上一个章安仁。 系统让自己拯救让安仁摆,脱“剧情垫脚石”命运,不过看他这个逼样,估计短时间劝不动了。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来当好人的,点到为止,他摆了摆手,懒得再多费口舌:“行,随便你吧。” “随你吧。” 章安仁见张峰语气有点不高兴,赶紧岔开话题:“表哥,你今天第一天到学院报到,我做东请你吃饭吧。学校侧门那家同苑食府,本帮菜做得地道,价格也实惠,院里好多老师都常去。” 张峰额角抽了抽。合着自己百亿身家刚落地上海,头一顿接风饭,这章安仁要请他去学校门口的家常菜馆打发。 哎,就这抠搜劲儿,也难怪王永正随便撩两句,蒋南孙就被撬走了。 他没吐槽出口,只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冲章安仁抬了抬下巴:“拉倒吧,你那点工资还要还房贷,留着给蒋家大小姐买奶茶吧。今天哥请你。” 章安仁还想推辞,已经被张峰推着坐进了后座。就听见张峰跟司机报“锦园粤馆”。 出租车在泰安路的梧桐树荫里停稳,张峰率先下车,回身把还在发愣的章安仁直接拽了下来。 眼前是栋三层红砖花园洋房,黑漆铁艺栅栏圈着幽静小院,墙爬满翠绿的爬山虎,拱形钢窗配着米白雕花廊柱,门口连块亮闪闪的招牌都没有,安静藏在树影里,看着就是旧时富商的私宅,半分饭馆的烟火气都无。 章安仁左右扫了两圈,眉头拧成一团,转头看向张峰,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表哥,你确定是这儿?这看着就是住人的地方,哪有餐厅开在这种地方的?” “就是这儿。” 张峰揽着他的肩膀推开栅栏小门往里走,语气轻描淡写,“整栋洋房改的私宴,只做包厢不接散客。知道你舍不得来,我从学校出来就订好了位置,招牌菜都提前点完了。” 穿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恭恭敬敬喊了声“张先生”,引着二人往二楼包厢走。张峰随口叮嘱了句“凉菜先上”,那自然的样子,好像来过无数次。 进了包厢,章安仁坐在软乎乎的丝绒餐椅上,看着头顶的复古水晶灯、窗外正对着的庭院绿植,浑身都不自在。 他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凑过来:“表哥,这地方也太贵了,一顿饭顶我小半个月工资。要不咱们换一家吧,真不用这么破费,随便吃点就行。” 说着他就要起身,被张峰伸手按在肩膀上,又稳稳坐了回去。 “坐着别动。” 张峰语气平淡道:“一顿饭而已,还花不穷我。你安心吃你的,钱的事不用你管。” “咱们先吃饭,等会给你安排一场好戏。” 章安仁一脸诧异:“表哥,什么好戏?” “你一会就知道了。” 第5章 臭婊子 锦园粤馆二楼包厢。 冷盘上齐之后,张峰就再没停过筷子。松仁百合炒虾仁火候刚好,脆皮鸡蘸着梅子酱咬下去汁水迸出来,他吃得自在,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章安仁捏着筷子却如坐针毡,筷子在碟子边沿挪了半天,夹了一粒花生米搁嘴里嚼了快半分钟。 “吃啊,盯着我看能饱?” 张峰把一碟蚝油生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章安仁苦着脸压低声音:“表哥,这顿真不便宜。我刚才上厕所路过前台扫了一眼——” “扫到什么了?” “包厢低消五千八。” 张峰手里的筷子没停:“所以呢?” “所以咱俩坐这儿吃了一个多小时了,菜上的还没歇过气,照这进度起码得奔着一万二去。”章安仁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幅度,眉眼间全是心疼,“一万二,够我一个月房贷了。要不咱剩下的菜打包,赶紧——” “别动。” 张峰用筷子头敲了一下章安仁面前那只碗,铛的一声脆响,“你只管坐着吃你的,钱的事轮不着你操心。” 章安仁还想开口,被张峰抬眼一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包厢门开着半扇透气,走廊里传来说话声由远及近,隔着墙板听不真切,但有一个男人的嗓门格外响亮,中气十足,说的是“格局”“眼界”“年轻人”,尾音拖得老长。 章安仁原本正往嘴里塞一块叉烧,听见那个声音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张峰搁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手,慢条斯理:“隔壁包厢,听见了?” “好像是……蒋叔叔?” “就是他,好好听听你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蒋家在为戴茜接风洗尘,让人意外的,还带了一个外人王永正。 蒋鹏飞语气里带着酒意浸润过的亢奋:“我跟你讲,年轻人最重要的就是格局。格局决定上限!有的人啊,眼界就那么窄,只盯着眼前三寸,连三林那种犄角旮旯都当成宝,你让他当老师教学生他都教不出名堂,更别说搞建筑设计了,图纸画出来也是——” 蒋南孙本来想给父亲在小姨面前留点面子。 谁知蒋鹏飞越说越过分,蒋南孙忍不住打断道:“说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自己,我们家那些房子,是怎么被有些人的格局弄没得?” 蒋鹏飞没想到女儿会当着戴茜和王永正的面这么怼他。 脸上有点挂不住道:“我这是投资,投资有赚有赔都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你连参与都不敢,那机会就只有零。” 王永正也跟着接话道:“我觉得叔叔说的很有道理,投资的本质就是花钱,就像买房子一样,有人图地价便宜买在外环,沾沾自喜,真正懂行的人,都会买内环这些寸土寸金的地段,因为他的升值空间更大。” 蒋鹏飞赶紧接话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南孙你看看,这就是格局不同,眼光也不同。” 王永正适时插话,像是在缓和局面:“小姨,你的那套房子我看过了,觉得章安仁的改法确实能多住人,但住起来的体验可能不太舒服。三室一厅隔成四个半套间,九个人挤在里面,每个人空间感都被压缩了。” 顿了一下,纸张翻动的声音透出来。 “我是这么想的——两间半,中间留出一个共享客厅。少住几个人,但每个人住的质量上去了。空间这东西,有时候看不见的价值比看得见的租金更重要。” 戴茜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永正这个思路我挺认同的。建筑说到底为人服务,不是为数字服务。” 张峰侧头看了章安仁一眼。那张脸上写满了尴尬与不服,只是在刻意压制。 “听见了?” 张峰火上浇油:“你女友的家宴不但没叫你,还联合王永正这个外人把你那份设计图纸摆在桌面上踩?” 章安仁喉结动了一下,开口时嗓子有点哑:“表哥,算了,他们就是吃饭聊天。” “算了?” 张峰直接起身就往外面走,边走边说:“走吧,过去打个招呼,我帮你找回面子。” 章安仁连忙伸手拽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表哥别去,多尴尬啊,人家家里人吃饭……” “家里人吃饭,带个外人王永正?”张峰甩开他的手,抬脚就往门外走。 章安仁追都追不及,张峰已经抬手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里面一桌五个人,蒋鹏飞还坐在主桌和王永正高谈阔论,旁边是穿着贵气的蒋母戴茵,紧挨着的是戴茜,今天接风洗尘的主角,举手投足都是海外精英的派头。 蒋南孙夹在戴茜和王永正中间,这座位安排,明显就是有意撮合两个男情人多交流。 门被推开的瞬间,满桌的话音戛然而止。 蒋鹏飞举到半空的酒杯顿住,看清来人,脸当场就沉了下来。王永正指尖的餐巾纸下意识往桌边收了收,眼神闪了一下。 “章安仁?你们怎么在这?”蒋南孙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诧异。 章安仁跟在张峰身后,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解释:“我……表哥带我来吃饭,没想到这么巧……” “巧什么。” 张峰截过话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蒋南孙手边那卷图纸上,“我过来拿样东西。我表弟熬了三个通宵改的设计方案,放这儿纯属浪费。” “表哥!”章安仁伸手拉他,声音里带着哀求,“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算了?”张峰侧头看他,语气半点没留情面,“人家给小姨接风洗尘,请个外人王永正坐桌上,都没想起叫你这个正牌男友。你还在这儿替他们留脸面,谁替你着想?” 一句话落下,桌上几人脸色全变了。蒋鹏飞重重放下酒杯,杯底撞得瓷盘一声脆响。 张峰没管他,径直走过去,伸手拿起蒋南孙面前那卷设计图,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 “我表弟实打实的落地方案,你们不放在眼里,反倒拿着张餐巾纸乱画的东西当宝贝。行,既然你们欣赏不来,我们也不奉陪。”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永正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硬撑的底气,“我的方案怎么就不行了?” “怎么不行?”张峰嗤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那张餐巾纸上,“你要砸的那两面隔墙,是砖混承重结构;你说要改的南立面开窗,违反历史保护建筑改造条例。这房子是徐汇区在册文保建筑,承重结构和外立面半分动不得,你的方案连报建都通不过,开工第一天就得被城管贴封条,罚款加原貌复原,够你赔进去小半套首付。” 王永正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张峰抖了抖手里的图纸:“再看章安仁这套。原有结构一分不动,碳纤维补强老旧木梁,厨卫管线全走吊顶暗排,外立面不露一根明管;隔间规划算到极致,出租收益拉到最高,分项预算误差不超八个点,拿过去就能签合同进场。” 他抬眼看向戴茜,继续毫不留情的怼道:“戴茜是吧,顶着国际化精英设计师的名头,连最基本的合规落地都分不出来?还是说,为了捧王永正的臭脚,说几句‘流动空间’‘生活品质’,哪怕是废纸也是好设计;普通人做的务实方案,就叫没灵魂?我看不是设计没灵魂,是你这婊子戴有色眼镜看人,出国这些年,只学会了华而不实的浮夸风,专业本事早就丢干净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3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茜(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4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4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茵(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4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50】 第6章 打脸还在继续 张峰心中冷笑,这帮垃圾,这就受不了了。 要说张峰看《流金岁月》这部电视剧时最膈应人的角色,戴茜绝对排第一,后面空两档才轮得到别人。 在蒋南孙明确告知有男友章安仁的情况下,还明里暗里撮合她和王永正这个海王,这跟拉皮条的老鸨没什么区别! 电视剧里蒋鹏飞炒股破产跳楼,按理说蒋家落魄前,对你也是礼遇有加,姐夫死了,你不帮忙也就算了,直接就撕破脸怒怼蒋母,说她姐姐在蒋家受了几十年罪。 这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电视剧里可是拍得明明白白,戴茵嫁进蒋家几十年,不用上班不用做饭不用干家务,有保姆伺候得妥妥帖帖,每天睡到自然醒就是打打麻将逛逛商场,钱也一分不少的给她花,珠宝钻石戴腻了就买新的,限量款包包比专柜陈列还齐整。这叫受罪?这要算受罪,现实中我相信起码99%女人抢着要进蒋家受这份罪。 编剧为了讨好当代女性,脸都不要了。 张峰当时在家里一查,女作者,惹不起!惹不起! 戴茜说蒋家限制了姐姐的自由?戴茜自己婚姻失败满世界乱飞倒成了独立女性标杆。不限制自由跟她一样四处飞?那结哪门子婚? 最恶心的是蒋鹏飞欠了巨额债务,蒋鹏飞和戴茵还没离婚,债务法律上就是夫妻共同债务人。 戴茜当着债主面拍胸脯说什么有问题找她,结果呢?扭头就拉着戴茵跑国外躲债去了。没钱你吹什么牛?装什么独立女性?演给谁看呢。 这段念头从张峰脑子里翻滚。 看着包厢里一片死寂。 戴茜端了精英人士的架子,被张峰当面这么怼,此刻脸上挂不住,却又碍于身份不好当众失态。她一只手用力攥着刀叉,脸上努力维持着成功女性的姿态,可保养得当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愣是没吐出半句反驳的话。 章安仁站在张峰侧后方,脸色惨白,他算是看出来了,表哥这话已经不是打脸,是掀桌子。 蒋南孙先坐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转过脸对着张峰,语气尽量压着,眉头紧蹙,语气里压着明显的火气:“张峰,你说话未免太过分了。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凭什么这么侮辱我的家人?” 张峰嗤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你们能躲在背后阴阳怪气,编排别人出身差、没格局,我就不能当面把话说透?只许你们点灯,不许别人放火?” 他抬手先指向蒋鹏飞。 语气毫不留情:“一个不学无术的烂赌鬼,靠着祖产混日子,也好意思跟年轻人谈格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55】 他指尖一转,落在戴茵身上:“一个好吃懒做的寄生虫。在蒋家挥霍几十年,享了几十年清福,到头来跟着妹妹抱怨蒋家不好,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茵(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60】 最后指向戴茜。这回张峰没急着开口,先看了她两秒。 “说你是婊子都算抬举你了,你就一拉皮条的老鸨。” “你和王永正妈妈是多年好友,王永正这些年换女朋友比换床单还勤这事儿你会不知道?明明知道蒋南孙有男友,还硬要撮合两人,就这么急着把亲侄女往火坑里推?” “四十多岁的人了,自己婚姻失败,反倒四处标榜独立通透,到处给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你也配?”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茜(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65】 戴茜被张峰疯狂打脸,已经维持不住她精英女性的体面。脸上的表情已经冷的吓人。 张峰才不在乎这些,听着脑海里连续四道提示音,浑身舒坦。 这恶念值增长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 章安仁站在旁边,脸已经由白转灰。 他看看蒋鹏飞攥紧的拳头,看看戴茵气到发抖的肩膀,又看看蒋南孙那双死死瞪着张峰的眼睛——完了,彻底完了。他追蒋南孙追了大半年才上了岸,今晚这一通骂回去,前功尽弃。 王永正终于逮着开口的机会。 语气带着一股正义凛然:“张峰,你好歹是个教授,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张峰偏过头,上下扫了他一眼。 “素质?你也配跟我谈素质?” “偷偷摸摸想撬别人女朋友,背后阴阳别人的作品方案。” “章安仁跟你说话客客气气,你背地里怎么贬低说他‘假客气虚情假意’,他是偷你钱了还是抢你名额了?你当人家好欺负,你这人就是纯犯贱,逼着别人骂你,你才高兴是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70】 王永正那张脸上青红交替,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 章安仁一把拽住张峰的胳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表哥……表哥我求你了,别说了,走吧行吗!” 他说这话时,眼圈泛红,是被急的。 张峰扫了一圈包厢里几人的表情,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张峰拍了拍章安仁的手背:“行,给你面子。” 他转身,潇洒的往门口走。 章安仁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语气慌张中带着诚恳:“叔叔阿姨南孙小姨真对不起我表哥他在隔壁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我替他跟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他拔腿就追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带上。 包厢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蒋鹏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跳起来又落回去,咣当一声。 “南孙!你看见没有!你男朋友这个表哥是个什么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你怎么能跟这种人家扯上关系!” 蒋南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却很坚定:“爸,章安仁是章安仁,张峰是张峰。他表哥刚从国外回来,跟我男朋友也才见了一面,他有问题跟章安仁有什么关系?” 屋内本来热络的氛围,被张峰这么一搅和,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7章 赌约 张峰走在前面,脚步从容。 刚在收银台拿出黑卡完成结算,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章安仁快步追了上来。 服务员认出卡种之后态度肉眼可见地又恭敬了几分,双手端着托盘退回收银台。 章安仁追上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服务员把小票递回来:“先生,您一共消费八千二百五十元,这是小票。” 张峰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折进裤兜。 章安仁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满是无奈:“表哥,你……哎,你当着蒋家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那么绝,我以后怎么面对南孙家里人?” 一脸的埋怨,看来是今天后悔和张峰一起来吃饭了。 张峰抬眼看着他。 “我还是那句话,蒋南孙这女人,你根本把握不住。”张峰语气平淡,半点没有顾及章安仁难堪的神色。 章安仁的嘴张了张,没再反驳。 片刻后,章安仁抬起头,小声询问:“表哥,我们现在一起回学校吗?” 张峰摇了摇头,抬眼扫了眼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这才刚入夜,跟我出去逛逛,好好体验下魔都的夜生活。看你这样子,长这么大怕是从来没出来开过眼界。” 章安仁脸色瞬间涨红,两手不自觉攥紧,慌忙摆手推脱:“表哥,我,我今晚真有个设计要赶。董教授那边催得紧,明天一早就要看初稿,我得回去改图。” 话音还没落,不等张峰回应,章安仁转身快步冲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了进去,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张峰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出租消失在路口,敛了脸上那副随意的笑。 他低头看了看鞋尖,轻轻嗤了一声。 张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视线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章安仁原着里落得那般狼狈下场,半点不冤枉。 骨子里自卑怯懦,上不了台面,心底算计还多。若不是自己顶着大学教授的身份,方才饭桌上一番话,恐怕章安仁当场就要翻脸,只是硬生生把火气憋在了肚子里。 嘴上喊“表哥”喊得亲,真要有事,立马跟你划边界。 张峰转身往锦园粤馆门口走,他还没走几步,余光里瞥见侧门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蒋南孙。 一双美眸此刻正恶狠狠盯着他,目光里满是不满与愠怒。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 张峰浑然不在意蒋南孙的敌意,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继续往前走。 “张峰。” 见自己被彻底无视,蒋南孙心头火气更盛,快步从身后追上来,径直拦在张峰身前,堵住了他前行的路。 “你站住。你刚刚在饭桌上,为什么要那样评价我的家人?” 张峰微微耸肩,神态从容:“我不过是实事求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你从来没有和我家里人好好相处过,一点都不了解他们,凭什么凭着片面印象,武断地给他们下定义?我要求你,给我的家人道歉。”蒋南孙挺直脊背,寸步不让。 “我懂人心,方才饭桌上我说的每一件事,他们全都无力反驳,一个个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蒋南孙立刻开口反驳:“你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张峰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挑衅的笑,更像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 缓缓开口:“今天你父亲看见你和章安仁待在一起,心里只会觉得自家精心养出来的好白菜被猪拱了。不出三天,他一定会托各种人脉渠道,给你介绍那些混迹上流圈子的富家公子,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你当筹码,卖个好价钱。” 她定了定神,出声反驳:“不可能,我爸爸只是还不够了解章安仁,等相处久了,他自然会改观,绝对不会做出你说的这种事。” “这样,咱俩打个赌。” 蒋南孙警觉地往后撤了半步:“什么赌?” “那就赌——若三天之内,你父亲没有像我说的这般操作,我亲自登门,负荆请罪,给你们全家挨个道歉。可要是我说中了,我也不用你向我赔罪,你答应选我做你的博士研究生导师,怎么样?” 蒋南孙几乎没犹豫就摇头:“不可能。我选导师也是选董教授那种德高望重的人,绝不会选你。” 张峰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德高望重?大多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表面功夫罢了。我也懒得和你掰扯太多,说到底,你就是不敢和我打这个赌,说白了,连你自己心里都信不过你的亲生父亲。” 这番激将的话语精准戳中蒋南孙的心思,她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应下赌约:“好,我答应你。若是三天之内,我爸爸没有按照你说的去做,你必须挨个给我爸爸、妈妈、小姨挨个鞠躬道歉。” “没问题,一言为定。” 张峰伸出右手,蒋南孙愣怔一秒,迟疑着抬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她就飞快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欺骗你或者事后耍赖不认账吗?”蒋南孙抬眼看向他。 张峰笑着摇了下头,客套的吹捧了句:“如果连这点赌约都要赖,那你也不是蒋南孙了。” 这句恰到好处的夸赞,让蒋南孙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淡红,心头那股浓烈的火气也消散了一些。 “说的跟你多了解我一样,我,我先回去了!” 蒋南孙丢下一句话,不再停留,快步走回餐厅包厢。 大堂里只剩张峰一人,他望着蒋南孙离开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 蒋南孙这种蜜罐里泡大的大小姐,身边全是顺着她说话的好人,根本没见识过社会的险恶。章安仁把她当公主一样供着,她接受的心安理得,反倒觉得没劲。 王永正那种海王三天两头跟她对着干,她反而来了兴致。今晚张峰让她在全家人面前下不来台,按正常女孩的逻辑早就上了黑名单,但她偏偏借着上厕所的名头,追出来堵他,还接了他的赌约。 这在心理学上来说,每个乖乖女心里都住着一个叛逆期延后综合症患者,这话放在蒋南孙身上,一点不假。 第8章 黑料 和蒋南孙定下赌约后,张峰没回学校,打车直奔浦东滨江的铂悦滨江酒店。 进了刚开好的行政江景套房,他拿出手机点开加密邮箱,把整理好的材料一键发送了出去。 这些东西全是他靠着黑客技术,从董教授私人电脑、院校报销系统和项目台账里扒出来的实锤:近五年套取国家基金科研经费,虚开材料、差旅发票冲账套现;横向建筑设计项目私下收受合作方回扣,抽成比例高达一成;学院职称评审、保研推荐暗箱操作,收了礼金就递条子打招呼;连学生的毕业论文都要强行挂通讯作者,转手拿去兑换学术资源。 末尾还附了两套未备案的上海内环房产、温哥华一套学区豪宅的资产明细,明眼人一算就知道,远远超出一个大学教授的正常收入水平。 邮件发出去刚过半小时,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张峰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出女声,却压着藏不住的焦躁:“喂,你是谁?你发这些东西想干什么?要钱的话我们可以谈。” 是董教授的女儿莉莉安。 “电话里说不清楚。”张峰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悠悠的,“我在铂悦滨江酒店行政套房,你一个人过来,咱们当面谈。” 莉莉安立刻警惕起来:“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我——” “现在六点二十分,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张峰直接打断她,“时间到了你没来,或者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份完整材料会同时出现在同济纪委监察室、市教育工委纪检组、教育部监察局,连审计署举报通道一起抄送。”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没给对面留任何讨价还价的空档。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连片的灯海,江风隔着玻璃吹不进来,屋里只有醒酒器里红酒散出的淡淡果香。 张峰端起酒杯晃了晃,杯壁挂着均匀的酒液。这是08年份的拉图城堡干红,醒的差不多,单宁完全化开,入口是黑醋栗混着雪松的香气,余味带点烟熏感。 他抿了一口,舌尖品着醇厚的酒液,心里颇为感慨。还是现代社会舒服,之前在《情满四合院》的世界,手里攥着真金白银也没处花,吃喝玩的花样连现在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喝个红酒都要偷偷摸摸,得防着被举报享乐主义。 这回既然都市剧,先把纸醉金迷的日子过够本再说。 胡思乱想的工夫,敲门声响了。砰砰砰连了三下,节奏有点着急。 张峰放下酒杯,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莉莉安。米白色真丝衬衫挽到小臂,烟灰色高腰西装裤衬得腿又直又长,脚上一双低跟黑色乐福鞋,脸上只扑了层散粉,连口红都没补。额角带着点细汗,鬓角碎发沾在脸颊边,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看见开门的人是张峰,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臂横在身前,整个人绷得很紧。 “张、张教授?”她声音有点发紧,满眼难以置信。 张峰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进来,把门带上。” 莉莉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咬着下唇迈进来,反手轻轻扣上了房门。 之前张峰去学院报到那天,董教授带他熟悉院系环境,莉莉安刚好去办公室送竞赛资料,董教授当场给两人做过介绍。 她认得这位新来的特聘教授,只是万万没想到,刚才给自己发大量关于父亲举报材料的人会是他。 “张教授,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站在玄关没往里走,声音带着强撑的镇定。 张峰走到吧台边,拿起另一只空杯倒了小半杯红酒,递到她面前。 莉莉安下意识伸手接了,酒杯握在手里,并没有喝下去。 “尝尝,刚醒好,现在入口最顺。”张峰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如果不是知道举报信是他发的,还真以为俩人是老友在聊家常。 莉莉安没动,垂着眼盯着杯里的酒液,脸色冷得像结了层霜。 张峰也不在意,靠在吧台边慢悠悠开口:“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单纯看你们父女俩不顺眼。你爸在学校装得一身正气,张口学术闭口育人,背地里捞钱的手段比谁都黑心。国家的科研经费套了一笔又一笔,项目回扣拿得心安理得,连学生保研的名额都能拿来做人情。” “你呢,仗着自己是董教授的女儿,系里的设计竞赛方案随便翻,评审底稿提前看,转头就把内部消息透给王永正,帮他抢项目优先权。那些普通学生熬几个大夜做出来的方案,你们说压就压,真把这学校当自己家后花园,是不是有点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张峰把杯底最后一小口酒喝干,杯子搁在桌上。 “不过说来说去,最主要的还是——”张峰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王永正这人,我看着就烦,和他有关系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莉莉安(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75】 莉莉安猛地抬起头,咬着牙开口:“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把事情闹大,坏了圈子里的规矩,你自己在学院也没法立足!” 张峰嗤了一声,两手一摊,站在她面前:“你是想说,我捅破这事,就是坏了规矩,以后在同济乃至整个建筑圈都混不下去?” 他目光扫过莉莉安绷紧的脸,语气轻描淡写:“一个正教授头衔而已,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大不了不干了,能换你爸身败名裂、饭碗砸掉,大概率还要进去蹲几年,换你们家资产被查封,换以前凑上来攀关系的人全避你们家如避蛇蝎,我觉得挺值。” “到时候你这学位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我倒真想看看,没了你爸这层靠山,没了你家那些财富,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高处对普通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莉莉安(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80】 张峰每说一句,莉莉安的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莉莉安已经眼眶泛红,握着酒杯的手开始轻轻发抖,暴露了内心如今的不安。 张峰边说,边绕到她身后,左手轻轻覆在她握杯的手背上,右手顺势环住了她的腰。 接触的瞬间,莉莉安浑身一颤,酒杯晃了晃,洒出几滴酒液落在地毯上。她咬着唇没出声,也没敢推开,紧张的呼吸着空气。 她心里清楚得很,张峰说的每一句,都不是吓唬人。 第9章 拿下莉莉安 张峰伸手从莉莉安手里抽走酒杯,随手放在吧台大理石台面上。他整个人贴在她身后,鼻尖蹭过她的后颈发梢,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混着头发上的洗护香飘过来,勾人犯罪。 莉莉安紧绷的脊背猛地一颤,心理最后一丝防线被突破,再也绷不住,肩膀一塌,带着哭腔与抽泣声。 眼泪顺着脸颊她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教授……我、我可以回去跟我爸爸商量,给你一大笔钱,多少钱都可以。”她声音发颤,话都说不连贯,“求你,不要把那些材料发出去。” 张峰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慢慢往下滑,发丝柔软,手感顺滑。 “钱?”他语气漫不经心,“对我来说就是一串数字而已。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莉莉安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从进门看见张峰的那一刻起,对方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她不是没猜到最坏的结果,只是真走到这一步,还是浑身发冷。 她咬着下唇没有再做无用的抗争,连身体软了下去,彻底没了她白富美的骄傲。 比起那些材料曝光、父亲被查、家产充公、学位可能不保,比起父亲可能真要进去蹲上几年,她这点所谓的牺牲,计较起来,似乎确实不值一提。 可脑子里还是闪过了王永正那张脸,她原本想过要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那人的,一切都晚了。 张峰没客气,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里间的大床。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光线暧昧,只剩下床头一盏晃动的小夜灯。 一番云雨。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莉莉安(痛苦),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300】 张峰坐在床边抽烟,指尖星火明灭。 莉莉安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眼神发直地盯着地毯上的酒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眶湿润,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 张峰抽完最后一口,按灭烟头,转头看向她:“以后你只要乖乖听话,你爸永远是同济受人尊敬的董教授,你照样过你的富家千金日子。” 莉莉安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张教授。” “没人的时候,用刚才的称呼。”张峰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莉莉安脸颊瞬间涨红,睫毛颤了好几下,半天憋出两个字:“主、主人。” 张峰笑了声,拍了拍她的脸:“这才对。穿衣服,带你去吃宵夜,晚上教你几招厉害的。” 两人在酒店附近吃了碗潮汕砂锅粥,张峰没回铂悦滨江,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地址——浦东芳甸路九间堂。 车开到小区正门被保安拦下,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核对身份。张峰降下车窗报了自己的名字,保安查了下业主名单,立刻敬了个礼抬杆放行。 小区里全是独栋中式别墅,院墙围着茂密的竹林,路灯藏在绿植里,光线柔和,安静得听不到半点街面的噪音。车在最里面一栋三层独栋前停下,张峰刷了门禁卡,院门自动弹开。 进门穿过玄关,挑高客厅铺着整块大理石,水晶吊灯悬在半空,落地窗外是自带的私人庭院和泳池。莉莉安站在门口,满眼诧异,连脚步都放轻了。 “这……这是你的房子?”她忍不住开口问。 张峰换了鞋往里走,语气带着点嘲讽:“怎么?只许你们家靠贪赃枉法住豪宅,我就不能有套自己的房子?” 这套别墅是他回国前,委托旗下上海家族办公室的资管子公司以企业名义购置的,产权直接落在他个人名下,四亿两千万全款付清,连贷款都没走。 当时家族办公室还提议走公司架构避税,他嫌麻烦,直接让财务打了全款,签合同那天他本人都没到场,委托律师全权处理,买来后前后装修砸了一个亿,苏州请的园林匠人做的庭院,全屋进口建材加智能家居,上个月才彻底收尾。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实地进来。 地库里还有两辆车,一辆保时捷918,一辆autobiography ck(揽胜 5.0 v8巅峰创世加长版),平时出门开。 莉莉安没看向张峰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复杂。 她以前只当他是个空降的特聘教授,就算有点才华也没什么家底,现在才知道,对方的财力远在她家之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当晚两人没回学校,就在别墅住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复兴中路蒋家老洋房。 蒋南孙刚送完戴茜从机场回来,进门刚换好鞋,蒋鹏飞就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冲她招了招手。 “南孙回来了正好,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教小提琴的费老师。” 蒋南孙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前晚和张峰定下的赌约。 她压下心里的异样,走过去礼貌地伸出手:“费老师您好。” 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穿一身定制深色西装,气质儒雅,手边立着一只手工小提琴盒。他微微颔首,和蒋南孙轻轻握了下手。 蒋鹏飞坐在旁边,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费老师以前在维也纳学小提琴,现在上海不少名流家里的小姐都跟着她学。不光教琴,平时还带你们参加各种艺术沙龙,能认识好多优秀的年轻俊才,对你以后的人脉圈子大有好处。” 蒋南孙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张峰的话居然真的应验了,连三天都没到,才第二天,她爸就迫不及待给她安排这种“相亲式”的兴趣班。 不等蒋鹏飞说完,她直接打断:“我不想去。学琴就学琴,扯什么沙龙人脉。” 蒋鹏飞脸上的笑容僵住,有点下不来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学琴是为了提升气质,拓展圈子是为了你以后的人生铺路!女孩子家,眼界宽一点总没错。” “如果单纯学小提琴,我愿意学。” 蒋南孙语气很硬,寸步不让,“要是为了去什么沙龙聚会、认识什么青年才俊,那就免了。” “你——”蒋鹏飞没想到女儿当众驳他面子,脸色涨红。 “爸,我的事我自己有数。”蒋南孙直接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选路的权利,不是你摆在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 “早知道你让我学这些,就是为了让我攀附权贵,我宁愿不学,宁愿愚蠢一辈子。” 蒋父自觉面子受挫,当着外面人面直接就给了蒋南孙一巴掌。 蒋南孙捂着脸直接冲出了门。 两眼通红的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 耳边传来了滴滴的喇叭声,一辆液态金银的保时捷918正在旁边缓缓开着。 车窗降下来,是一张让蒋南孙讨厌的脸,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第10章 蒋南孙耍赖 车上的人正是张峰。 正一脸贱兮兮的看向她。 蒋南孙强压住心中的委屈,下意识问道:张峰?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刚好路过。 张峰胳膊搭在窗沿上,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左脸颊,语气带着点调侃,老远就看见有人红着眼往外冲,近了才认出是蒋大小姐。怎么,锦衣玉食的日子过烦了,想体验体验普通人离家出走的滋味? 蒋南孙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他说话这腔调,跟她爸蒋鹏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脸色一沉,没再搭话,扭过头就往弄堂口走。 哎,去哪? 张峰踩着刹车慢慢跟着:上车,我送你一程。 用不着。蒋南孙头都没回,脚步反倒更快了。 话音刚落,身后院子里就传来蒋鹏飞拔高的吼声,隔着雕花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蒋南孙!你今天敢去找章安仁,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蒋南孙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几乎没犹豫,转身快步折回来,一把拉开918的副驾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关门的声音都带着急。 开车!快点开! 张峰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刚才请你上车你不上,现在想让我开?晚了。你求我两句再说。 你——蒋南孙气得胸口起伏,伸手就要拉车门把手下车。 张峰没等她拉开,探身就朝她这边倾过来。 蒋南孙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住座椅,下意识惊呼出声,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肩膀。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一声轻响。 安全带卡扣扣进底座的声音。 张峰直起身坐回驾驶位,指尖还搭在安全带上,跟没事人一样:坐好了。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踩下去,4.6升v8引擎瞬间发出一声粗粝低沉的咆哮,后轮抓着地面窜了出去,把蒋家的老洋房远远甩在身后。 蒋鹏飞这时才追出大门,看见自己女儿钻进一辆跑车里,他抬手指着远去的银色车尾,到了嘴边的呵斥声卡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了几秒,皱成一团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背着手转身进了院门,脚步虽沉,却没了刚才的火气。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 蒋南孙侧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指尖紧紧攥着包。刚才那一下近距离接触,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热。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跟除了章安仁以外的陌生男人靠这么近过。 过了好一会,她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听见旁边传来张峰的声音。 蒋大小姐这是打算去哪?离家出走总得有个目的地吧。 张峰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撑在车门上,指尖轻轻敲着窗沿。炭灰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着随性又散漫,完全没个大学教授的样子。 蒋南孙没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朱锁锁的电话。 锁锁,你在哪呢?……约会啊?那算了,你先忙,等你结束再说。……没事,……去找你?方便吗?……行,那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蒋南孙转过头:送我去颐园,成隆行颐丰花园。 听着是去见闺蜜? 张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建国西路,人家正约会呢,你过去凑什么热闹,当电灯泡啊? 要你管。 蒋南孙没好气地怼回去,我跟锁锁无话不说,过去帮她把把关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送就停车,我自己打车去,不差这点车钱。 张峰笑了声,没跟她呛,脚下油门没松,车子顺着梧桐掩映的马路往徐汇方向开。 说起来,你今天气冲冲从家里跑出来,是跟蒋鹏飞吵架了吧。 张峰语气笃定:让我猜猜,是不是他急着给你安排什么名流圈子、青年才俊,被我说中了? 蒋南孙的脸瞬间僵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说出话来。 事实摆在眼前,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从她爸把那个所谓的小提琴老师领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场赌约她就已经输了。 怎么不说话了?张峰侧头扫了她一眼,蒋大小姐不会是想耍赖吧?当初可是说好的,我要是说中了,你就选我当你的导师。 当初说的是博士研究生导师。蒋南孙硬着头皮嘴硬,那也得等我确定要读博才算。我要是不想读博,自然也就不用选导师了。 张峰挑了下眉,没再跟她掰扯。 耍赖也正常,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输了不认账太寻常了。不过日子还长,有的是她主动求上门的时候。 他没再接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918的排气就在座椅正后方,低转速下的声浪闷而不沉,顺着座椅靠背传上来,带着细微的震动。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颐丰花园的铁艺大门前。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快步走过来,躬身拉开副驾车门,伸手挡在车门框上。蒋南孙道了声谢,弯腰下了车,刚站稳抬头,就看见门廊下站着的朱锁锁。 朱锁锁穿一身酒红色缎面吊带裙,长发烫成蓬松的大波浪披在肩后,耳坠是细碎的钻,口红涂得明艳正红,踩着细高跟倚在雕花立柱旁,整个人亮得像一团火。 她刚才接到蒋南孙的电话,跟身边的马先生打了声招呼征得同意,想着让闺蜜过来帮自己把把关,才特意站在门口等。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蒋南孙是坐着一辆保时捷918来的。 银色的跑车线条流畅地停在门前,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得出这是千万级的限量车型。更让她意外的是,驾驶位的车门跟着打开,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不是章安仁。 张峰熄了火,随手拔了车钥匙丢给门童,跟着下了车。他183的身高,看着随性却气场十足,站在车边微微低着头跟门童交代了两句停车的事,再抬眼时,目光刚好和朱锁锁对上。 朱锁锁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滞住了,伸出去准备接蒋南孙的手都顿在半空。她看看车里下来的陌生男人,又看看身边的蒋南孙,眼里满是疑惑,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第11章 初见朱锁锁 “南孙,这位是?” 蒋南孙刚要解释,张峰先一步伸出手,语气自然:“你就是锁锁吧?常听南孙提起你。我是张峰,同济大学建筑学院的教授,也是她的博士生导师。” 蒋南孙嘴角瞬间僵住,狠狠瞪了张峰一眼。 她本以为张峰送到门口就走,没料到这人直接下车凑过来,张嘴就胡说八道。旁边站着锁锁男友,第一次见面她也不好当场拆穿,只能扯了扯嘴角,别开脸没接话。 朱锁锁眼睛亮了亮,伸手和张峰轻轻一握:“张教授这么年轻?看起来和我们也差不多大,我还以为大学教授都是四五十岁的长辈呢。” 张峰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从不内耗,所以显得年轻。” 朱锁锁扫了一眼张峰的918,羡慕道:“大学教授不应该买稳重点的车吗?这超跑不便宜吧?” “对我来说,车就像女人一样,我喜欢比较烈一点的。” 他话说得漫不经心,蒋南孙在旁听得眉头一皱,只觉得这人话里带话轻浮得很,刚要开口刺他两句。 这时马明远走了过来,深灰色西装熨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着派头十足。他笑着伸出手:“鄙人马明远,锁锁的朋友。” 张峰和他握了握手,指尖碰到对方掌心薄茧,那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痕迹,装得再像高管也没用。 朱锁锁侧身引了一下:“马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南孙,我最好的闺蜜。” 马先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幸会幸会,别站这里,我们进去吧。” 四人进了包厢坐下,马明远把菜单推给蒋南孙:“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蒋南孙摇摇头:“你们点吧,我没什么胃口。” 朱锁锁也跟着推:“我也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好吃,南孙你懂行,你来。” “这点小事推来推去干什么。” 张峰直接把菜单递还给旁边的服务员:“一只脆皮烧鹅,一份花胶鸡煲,一条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炒虾仁,蟹粉豆腐,清炒豆苗,再来一例竹荪老鸭汤。甜品按位上杨枝甘露,先上四杯冻柠茶。” 服务员应声记好,转身出去了。 蒋南孙在桌子底下狠狠一脚踩在张峰脚背上,侧脸压着声音凑过去:“张峰你要不要脸?谁让你点菜了?蹭饭还这么理直气壮。” 张峰脚动都没动,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急什么,又不用你掏钱。” 蒋南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朱锁锁已经笑着开口:“对了南孙,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次你让我去精言送资料,我才认识了马先生。聊了几次觉得挺投缘的,就先处处看。” “精言集团?”张峰接过话头,看向马明远,“那巧了,我手上好几个建筑项目都跟地产公司打交道,精言在业内名气不小。马总在精言分管哪块?” 马明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起来:“我跟老叶是多年朋友,公司起步的时候就跟着了,算原始股东吧。具体业务没定死,哪块缺人就顶哪块。” “原始股东,那可是元老了。” 张峰点点头,像是随口接着问,“那拿地开发、项目营销、财务投融资,这几块马总总该管一块吧?正好我手上有个嘉定的商住项目,回头说不定能跟精言搭个线。” 这话一出,马明远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按了按额头,指尖微微发颤:“这个……集团有保密规定,不太方便细说。” 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马明远(窘迫),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05】 朱锁锁见状,立刻瞪了张峰一眼,语气带着护短:“我说张教授,你这是查户口呢?人家大公司有大公司的规矩,哪能什么都往外说。” 蒋南孙也跟着帮腔:“就是,张峰你吃饭就好好吃饭。人家请的是我,你又是顺路蹭饭又是替人点菜,哪那么多话?” 张峰两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得,我不问了。来,马总,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举杯,马明远也举杯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口茶。 这一下之后,张峰果然不再追问工作的事。 饭桌上聊起了琐事,聊蒋南孙的设计,气氛慢慢松下来。但每到涉及朱锁锁工作或精言的事,他回答永远是“大概”“可能”“我回去帮你问问”,含糊了事。 散场的时候服务员拿账单过来,马明远接过来扫了一眼,看到三千七百多的时候,他眼皮跳了一下。 掏出钱包抽信用卡的时候,一脸的心疼。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马明远(心疼),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10】 朱锁锁挽着蒋南孙的胳膊出来,俩人不知道在悄悄聊着什么,蒋南孙脸一红,打了朱锁锁一下。 “蒋南孙,走吧,别杵在这儿打扰锁锁跟马先生二人约会!” 蒋南孙狠狠剜了张峰一眼,原本打定主意要跟着朱锁锁一同去住处,转念琢磨一番,又不得不承认他这话没说错。 她转头看向朱锁锁:“锁锁那明天你没事来学校找我,咱们再聊。” 朱锁锁笑着应下:“好啊,刚好我这个无业游民现在也没什么事,去你学校再蹭顿饭。” 说完朱锁锁弯腰坐上马明远的车。 蒋南孙这才不情愿的再次坐上了张峰的车。 车子朝着复兴中路的方向开去,张峰随意开口:“这个马明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装出来的阔气,你这闺蜜眼光不行啊。” 蒋南孙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抵触:“在你眼里,除了你,别人都不是好人,就算马先生家底没那么厚,他对锁锁上心、愿意花钱就够了,两个人相处看的是心意,又不是全看钱。” 张峰嗤了一声,摇了摇头:“心意?朱锁锁刚才盯着我车的眼神都快直了。她要不是奔着钱去的,能看上马明远那个中年人?等她哪天发现这位‘马总’根本不是什么精言高管,兜里没几个子儿,转头就能把人踹了,你信不信。”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15】 【恭喜宿主,完成100点恶念值收集。宿主可随时选择回归主空间,也可继续留在当前世界。】 这话刚落,蒋南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峰,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锁锁是我最好的闺蜜,轮不到你这么恶意揣测她。你停车,我现在就下车。” “行,算我多嘴。” 车子稳稳停在蒋家弄堂口,蒋南孙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关门的时候手腕狠狠一甩,“砰”的一声闷响。 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 张峰也不在意,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普陀区的方向驶去。 谁也没注意到,此刻的蒋鹏飞,正在二楼喝着咖啡,正巧看到蒋南孙下车回来,赶紧对着车拍了张照片。 在网上查了起来。 当看到这辆保时捷918spyder汽车落地要1600多万左右,整个眼神都亮了。 第12章 双标的蒋鹏飞 蒋南孙推开雕花木门走进院子,就看见蒋鹏飞端着咖啡杯站在客厅落地窗旁。听见动静,他立刻转过脸,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半分看不出两人中午才发生争吵。 蒋南孙她瞥了蒋鹏飞一眼,完全没搭理对方,低头换鞋,径直往楼梯口走。 “南孙,等会儿。” 蒋鹏飞赶紧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拦在她身前,语气和蔼:“今天是爸爸不对,不该动手打你。爸爸仔细想了下,你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爸爸以后不随便干涉你的事了。” 蒋南孙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蒋鹏飞低头认错的样子,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蒋鹏飞被她看得有点发窘,清了清嗓子,又补了句:“我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就是觉得年轻人嘛,多认识几个朋友,有个对比总没坏处。” 听到这话,蒋南孙刚松下去的神色瞬间又冷了下来。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服软从来都是装的。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瞎操心。”她丢下一句,侧身就要绕过去上楼。 “哎别急着走啊。”蒋鹏飞连忙侧身拦着,搓了搓手,眼神忍不住往院门外飘,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刚才我在楼上看着,有辆银灰色跑车送你到门口的?是谁啊?” 蒋南孙心里瞬间明镜似的。合着半天的低姿态,全是冲着那辆跑车来的。她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抬眼看向蒋鹏飞:“这人你也认识。” 蒋鹏飞眼睛“唰”地就亮了,往前凑了半步:“我也认识?谁啊?是不是王永正?我就说这小子看着家境不一般,没想到家底这么厚!” “你想多了。”蒋南孙嗤了一声,语气平淡,“是张峰,章安仁的表哥。” “张峰?”蒋鹏飞脸上的笑猛地僵住,眉头一下子皱起来,重复了一遍名字才反应过来——就是那天在永嘉路老洋房,指着他鼻子骂“无业游民”“啃老”的混小子。 他愣了两秒,皱着的眉头又飞快地舒展开,连语气都热络了好几个度:“就是那个同济的特聘教授、博导?他家里做什么生意的,这么有钱?” 蒋南孙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只觉气得胸口疼。 昨天还把人骂得一无是处,今天看到人家开着跑车,连之前的过节都能马上忘掉。 “我只知道他是我们学院的教授,别的一概不清楚。” 她语气冷得像冰,绕开蒋鹏飞就往楼上走,“你要是感兴趣,自己去打听。” 楼梯被她踩得咚咚作响,没一会儿,二楼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蒋鹏飞被女儿怼了一句,半点也不往心里去。他背着手在客厅踱来踱去,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说起来,昨天那事也不能全怪人家年轻人。听见自家表弟被人背后说闲话,站出来出头也是应该的,说明这孩子率真,不玩那些弯弯绕。” “年纪轻轻就是正教授,还拿过国际大奖,又开得起上千万的跑车,这家底肯定不一般。比章安仁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强多了,站那儿就有气场,连骂人都骂得在理。” 他踱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弄堂口望了望,车早就没影了。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转身快步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翻来翻去,看样子是打算托相熟的朋友,好好查查这位张教授的来头。 另一边。 张峰发动车子,径直往普陀区方向开。 前段时间他就让旗下投资团队出手,拿下了云擎信息科技的部分股份。这是家做企业数字化saas服务的中小it公司,整体估值2亿上下,团队投了五千万进去,占股百分之二十,张峰顺理成章成了第二大股东。 之所以挑中这家,原因再简单不过——骆佳明就在这儿做后端开发程序员。系统任务写得明明白白,要让骆佳明摆脱舔狗身份,不再被朱锁锁吊着。 张峰的想法很简单,与其找机会接近,不光掉价,而且浪费时间。 当个公司大股东从天而降,拿捏这么个基层员工,不过是顺手的事。 路上张峰拨了个电话,打给公司董事长老周。老周正在国外参加行业峰会,一听第二大股东要过来视察,当即连声应下,立刻安排总经理王磊全程陪同接待。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真北路中骏大厦楼下。 这栋楼算不上顶级写字楼,胜在地铁直达、租金亲民,不少中小互联网公司都租在这儿。 楼下大堂门口早站了一排人等候。为首的是四十出头、穿藏青色免烫衬衫的总经理王磊,身侧跟着穿米白职业套裙的行政总监林娜,戴黑框眼镜、穿冲锋衣配牛仔裤的技术总监赵鹏,还有一身干练西装的运营总监陈默。四人齐齐站成一列,看见张峰的保时捷开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看见张峰的保时捷开过来,一下车,几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张总您好您好!我是公司总经理王磊。” 中年男人双手递上名片,脸上堆着十足的笑,“周董特意吩咐过,让我全程陪同您视察。这几位是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今天都在这儿等着您。” 身后三人依次上前打招呼,语气都带着几分拘谨。毕竟是拿了五千万进来的大股东,年纪轻轻气场又足,没人敢随便大意。 张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揣进裤兜:“不用这么大阵仗,我顺道过来看看,跟大家认识一下。” 三人乘电梯上了十二楼,整层都是云擎科技的办公区。玻璃门推开,迎面就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开放工位上摆着双屏显示器,墙上贴着迭代进度表,墙角堆着几箱未拆的外设,典型的创业型it公司模样。 王磊快走两步到前面,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大家手里的活先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位领导。这位是咱们公司第二大股东,张峰张总。大家欢迎!” 办公区里顿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又带着好奇的掌声,程序员们大多抬了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指尖还搭在键盘上。 张峰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往下压了压,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今天第一次跟大家见面,没准备别的。” 他语气平淡:“明天下午六点,静安铂瑞酒店自助餐厅,我请全体员工吃饭。能带家属的带家属,有对象的带对象。” 话音刚落,办公区当场就炸了。 “我去!静安铂瑞?那自助人均一千多吧?” “张总也太大气了!我种草好久了一直舍不得去!” “能带家属?那我把我老婆孩子都带上!”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几个本来埋头改bug的程序员都抬起了头,脸上全是笑意。 张峰的目光顺着工位区扫过去,很快在靠角落的位置定格。那里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穿浅灰色格子衬衫,袖口磨得有点起球,键盘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卡通键帽,此刻正抬头望过来,一脸茫然,正是骆佳明。 旁边邻座穿t恤的男同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佳明,听见没?能带对象!明天把你天天挂嘴上吹的漂亮女友带过来让我们见见呗?” 骆佳明耳朵“唰”地就红了,挠了挠后脑勺,嘴硬道:“带就带,有什么不敢的。” 张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行,鱼儿已经上钩了。 第13章 金箔铺路,驯服人心 云擎信息的视察流程草草走完,跟王磊聊了几句业务结构,张峰回绝了管理层组织的共进晚餐邀约,驱车直奔同济。 他开车拐上内环,往杨浦方向去。路上拨了莉莉安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在哪儿?” 莉莉安的声音带着点拘谨:“在学校……工作室。” “出来,二十分钟后到校门口。” 那边顿了一秒,低声应了句“好”。 莉莉安今日换了一身米白色收腰针织连衣裙,搭一双裸色低跟皮鞋,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没了昨日慌乱憔悴的模样,只是眉眼间仍藏着一丝不安。 她拉开副驾门坐进来。 车子启动后张峰才开口:“你爸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 莉莉安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抿了抿嘴唇才说:“两万。” “嗯。”张峰点了下头,没做评价。 莉莉安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低头搓了搓手指,自个儿觉得有点窘,又补了句:“在同济的硕士里已经算多的了,大部分同学一个月就两三千。” 张峰心里门清,对付这类出身优渥、因为父亲有所拘束的姑娘,向来要软硬两手交替拿捏。 先前拿董教授的黑料步步紧逼,是碾碎她最大的依仗。 如今该轮到糖衣攻势,彻底拴住她的心。 董教授这种爱惜羽翼的人,虽然手里钱不少,但对花销上也不算大方,毕竟莉莉安人在学校求学,也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每月两万的零花钱看着不少,可和蒋南孙这种人比起来,都相差甚远,想买个包包奢侈品,也要攒很久。 车子一路驶向静安西路的星荟中心,这栋复刻欧式穹顶的顶奢商场汇聚全球一线大牌,寻常白领连进门都要踌躇三分。 刚驶入地下车库,商场专属泊车管家立刻上前躬身等候,认出张峰这台价值千万的座驾后,全程引路直达顶层vip专属电梯,无需和普通顾客挤扶梯。 步入商场主层,暖调柔光铺满每一间专柜,玻璃展柜里的皮具、珠宝折射细碎光泽。全程有私人导购一对一陪同,热门现货全部优先调至两人面前。张峰没有多余寒暄,只让莉莉安随便挑,不用顾忌价格。 莉莉安起初还有几分放不开,指尖轻触专柜成衣的真丝面料,只敢小声询问款式价格。 直到张峰指着梵克雅宝柜台那套二十万出头的四叶草满钻套装,示意导购直接打包,她眼底的拘束才快速退却。 玫瑰金底托缀满珍珠母贝与碎钻,手链、项链、耳饰成套摆放,单一件手链就要四万出头,整套拿下直逼二十三万,是莉莉安之前不敢想的。 珠宝区过后转成衣门店,高定连衣裙、羊绒大衣、手工皮鞋、限量手袋被导购一叠叠打包。 莉莉安看中的几款爱马仕、香奈儿包,不管配色稀缺、需要高额配货,张峰全部点头收下,连试穿环节都由专人伺候。 中途张峰顺手给自己挑了一套极简羊绒休闲套装,又在腕表专柜选了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其余所有货品,无一例外全是莉莉安的份。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pos机接连打出数张消费小票,总额稳稳突破两百万。 成堆的品牌礼盒堆满专属代步推车,前后四名导购分工拎袋,一路护送二人回到地下车库,将所有物件整齐收纳进保时捷前备箱。 走出商场时,莉莉安手臂自然缠上张峰胳膊,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侧,指尖时不时摩挲刚戴上的梵克雅宝手链,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喜悦,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里。 满载奢侈品回到九间堂独栋别墅,庭院灯光沿水系次第亮起,室内恒温适宜。 昨夜还是莉莉安被动局促,今日她全然放下所有防备,主动贴近张峰,所有躲闪、拘谨尽数消散。 世间道理向来直白,想要彻底收服一个女人,先攥住她的软肋、占住她的身,才能拿捏她的心。 经过昨夜的强势,再叠加今日不计成本的金钱攻势,在莉莉安心里,张峰的分量早已不是王永正能比的。 一番温存过后,莉莉安四肢软绵地趴在张峰胸膛,长发散乱铺在肩头,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他胸前肌肤,呼吸轻缓,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温顺小猫。 张峰微微侧头,温热气息扫过莉莉安耳廓,嗓音压得低沉柔和,听似满是宠溺,字句里却裹着不易察觉的敲打。 “今天买的这些东西,都合心意?” 莉莉安抬起半张泛红的脸,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胸口,软糯的声音满是真切欢喜:“全都喜欢,从来没有人愿意为我花这么多钱,谢谢你主人。” 张峰指尖抬起,轻轻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眼和自己对视,眼底温柔底下藏着压迫感:“跟我就不用客气了。你只要听话,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买给你。” 莉莉安乖巧地点点头。 张峰的指尖顺着她下颌线缓缓滑落,层层瓦解她心里残存的其他念想:“我不管从前你对王永正动过几分心思,从今天开始,这人就得从你生活里彻底断掉。但凡让我发现你私下跟他来往、背着我存别的心思,今天这些珠宝包包我全部收走不说,你父亲那些账目材料,第二天就会送到纪委办公室,你们整个家都会摔得爬不起来。” 莉莉安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往他怀中蜷缩,没有半句反驳。她亲眼见识张峰随手就刷卡百万的财力,又清楚对方握着自家全部把柄,两相对比,王永那点虚浮根本不值一提。 第14章 食堂难堪! 次日中午。 建筑学院食堂。 章安仁正跑前跑后给蒋南孙和朱锁锁打饭。 蒋南孙穿着简约米白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了个低丸子,目光落在来回奔波的章安仁身上,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委屈,同身侧的朱锁轻声倾诉。 “我爸知道男友是章安仁后,一门心思撮合我和王永正,我明确拒绝之后,他又转头给我安排小提琴私教,说多去名流沙龙拓展人脉,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完全不懂我。” 坐在对面的朱锁锁一身亮黄色短款吊带连衣裙,涂着招牌大红唇,视线扫过章安仁一身平价衬衣、洗得发白帆布裤。 她打心底觉得,蒋南孙这种金汤勺喂大的公主,本就该嫁给家境优渥、出手阔绰的王子,章安仁无论是身份还是家底,实在配不上。 可她也清楚蒋南孙性子执拗,旁人劝说只会适得其反,只能放缓语调委婉劝解。 “南孙,叔叔出发点总归是盼你往后日子轻松些,只是做法有些太过激进,你别跟他置气了。” 两人闲谈的空档,食堂正门方向传来一阵喧闹说笑,瞬间扯走大半食堂学生的视线。王永正头戴浅灰色棒球帽,上身宽松印花短袖,身边簇拥三四名外籍女生,一行人边走边打闹说笑,步履张扬地穿过过道。 他目光精准锁定蒋南孙所在餐桌,脚步刻意放缓,抬手朝蒋南孙轻扬下巴,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挑衅意味明显。 蒋南孙瞥见这一幕,一脸的鄙夷:“渣男。” 这时章安仁端着满满两份餐盘快步折返,将餐盘轻轻推到两人面前,语气温柔,处处透着讨好。 “锁锁,这是你的餐。南孙,我特意跟打菜阿姨说了下,给你多舀了一大勺番茄炒蛋,你平日里最爱吃这个。” 朱锁锁随意点头应付了一句道谢,视线压根没落在饭菜上,注意力还停留在刚进门的王永正一行人身上。 三人刚拿起筷子准备动筷,邻桌两名女生的闲聊清晰飘进耳中,音量不大,却刚好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看那边,那就是咱们学院新来的特聘教授张峰,今早我进校亲眼看见他开保时捷918停在校门口。” “918啊,得一千多万吧?” “人家可是正教授,博导,长得还那么帅。要是咱们专业的导师是他就好了,天天去办公室请教问题都行。” “请教问题?我看你是想到人家床上去吧。” “去你的!” 听见这番对话,蒋南孙、朱锁锁、章安仁三人同时抬头,齐刷刷望向食堂入口。 张峰一身炭灰色哑光定制休闲装,领口松垮敞开两颗纽扣,身形挺拔,步履闲散从容,无视沿途学生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章安仁身旁的空位,毫无拘束一屁股落座,手臂随意搭在章安仁肩头。 章安仁浑身瞬间僵硬,指尖下意识攥紧筷子,脸上挤出局促拘谨的笑,小声出声招呼:“表哥。” 在章的认知里,上次永嘉路洋房那场争吵,张峰把蒋鹏飞、戴茜一行人尽数得罪,蒋家人心里必然对张峰满是芥蒂。 他完全不清楚昨夜张峰和蒋南孙立下赌约的事,只觉得此刻碰面格外尴尬。 朱锁锁眼睛骤然一亮,昨晚蒋南孙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了张峰的大概情况。 她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张峰,打趣的话语脱口而出。 “张教授人气可以啊,全院小姑娘都盯着你,走到哪儿都有热度。” 张峰侧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唇角漫开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自带几分张扬自得,半点不掩饰自身优越感。 “没办法,先天条件摆在这儿,挡不住旁人的目光。” 蒋南孙闻声,鼻尖轻嗤一声,脑袋偏向一侧,压低嗓音吐出两个字:“厚脸皮。” 章安仁一脸意外:“锁锁,你和我表哥怎么认识的?” 朱锁锁看了眼有些紧张的闺蜜,笑着扯谎道:“啊,我昨天和南孙在外面吃饭,刚好遇到的,打了个招呼。” 章安仁不疑有他:“这样啊,那还真巧。” 不远处的王永正全程将这一桌动静尽收眼底,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 旁人眼里他能碾压章安仁的所有资本,在张峰面前全部不值一提。 论专业实力,张峰手握国际顶尖建筑奖项,是学院正式在编正教授、评审组长,自己仅仅只是个靠外籍名额拿到助教岗位的在读博士,层级天差地别;论家底,听说对方开的是价值千万的918,自家父母在国外也仅仅是中产水平,最多只能拿出一两百万给他购置代步车,压根没有可比性。 王永正抬手摸了下帽檐,试图压下心底的落差,仅剩的底气只剩年轻长相和异性缘,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在吸引女生这件事上,自己总能稳压对方一头。 可他视线刚往旁边一扫,脸上残存的自得瞬间荡然无存,身形猛地一僵。 董教授的女儿莉莉安拎着不锈钢餐盘,穿过食堂拥挤过道,直直走向张峰那一桌,眉眼温顺柔和,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的讨好,俯身将餐盘稳稳放在张峰面前,低头轻声说着话,全然无视不远处的王永正。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20】 张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听莉莉安说话,偶尔随口搭一两句闲话,神态慵懒散漫,完全没把旁人注视的目光放在心上。 要知道,莉莉安这段时间一直主动围着王永正打转,许多认识的同学都知道她满心满眼都是王永正,实打实的富家白富美主动倒追,王永正嘴上从来没有明确松口答应交往,可私底下每每有人提起这事,他心底总会暗自窃喜,觉得能让董教授这种级别的千金主动倾心,足以证明自己的魅力远胜旁人。 如今却讨好另一个人,还是他讨厌的张峰,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莉莉安今日穿一件浅杏色收腰短款针织衫,乌黑长发简单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收拾得干净,双手捏着餐盘边缘,声音细软懦。 “峰哥,我给你打了红烧大排、清炒油麦菜、麻婆豆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食堂菜品味道比较普通,将就一下。” 张峰淡淡点头,视线扫过餐盘里的菜品,随口吩咐:“味道还行,你自己也打一份,坐旁边一起吃。” 莉莉安立刻应声,快步取来自己的餐盘,紧紧挨着张峰侧边坐下,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蒋南孙三人,主动大方自我介绍,语气带着家教良好的得体。 “几位好,我叫莉莉安,建筑系大四在读学生,对了,我父亲是董教授。” 第15章 抢你女人 章安仁听见董教授三个字,眼底瞬间亮起,脸上堆起刻意有些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往前倾,主动搭话拉近关系,分寸拿捏得格外刻意。 “原来是董教授的千金,久仰大名,平日里总听导师提起您父亲,今日总算有幸碰面。” 蒋南孙保持着清冷得体的姿态,轻轻颔首,礼貌问好,除了一开始的意外,没有过多多余的表情。 坐在一旁的朱锁锁斜眼瞟着章安仁极尽讨好的模样,嘴唇微抿,侧过身凑到蒋南孙耳边,用气音小声吐槽。 “标准马屁精,见了导师女儿立马换一副嘴脸。” 蒋南孙胳膊轻轻碰了下朱锁锁的胳膊,眼神狠狠斜瞪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朱锁锁立刻收敛眼底的嫌弃,扯出一抹客套敷衍的浅笑,对着莉莉安点了点头。 有一些建筑系知道莉莉安在追王永正的,看到这一幕,目光不停在王永正与张峰两桌之间来回切换,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不是说董教授女儿莉莉安在追求王永正吗?这怎么跟张教授这么亲密,你看那黏糊劲。” “那要看和谁比啊,和咱们比王永正是高帅富,可在张教授面前根本不够看,平日里还总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一句句飘过来的闲谈,字字都扎在王永正心上。 王永正脸色难看,连带着周围几名外籍女生察觉到气氛不对。 莉莉安余光扫过王永正那张铁青的脸,又瞥见他身边围着的三四个洋妞,有的金发披肩,有的棕发扎马尾,正端着餐盘叽叽喳喳说着英文,个个妆容精致,身材出挑。 她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她收回目光,手肘顺势贴住张峰胳膊,拿起纸巾盒抽出两张干净餐巾,细心铺平递到张峰手边,又顺手把餐盘里肥瘦均匀的大排挑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全然不在意周遭学生一道道投过来的目光。 食堂里不少男生端着餐盘,视线频频往这桌飘,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飘得清清楚楚。 她是董教授的女儿,是系里大四级花,论家境论长相论成绩,哪一样不优秀。 凭什么追着王永正屁股后面跑?以前自己真是瞎了眼。 莉莉安收回目光,侧身往张峰那边又挪了挪椅子,胳膊肘虚虚搭在桌沿,偏头看他吃饭。张峰夹了一筷子豆腐塞嘴里,她立刻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捏着纸角送到他手边,语气温柔:峰哥,擦擦嘴。 蒋南孙吃着米饭,余光扫到张峰心安理得收下莉莉安递来的纸巾,坦然享用对方特意挑好的菜,心底堵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语气也不自觉带着讥讽。 “张教授手段可以啊,撩人的速度比王永正都快,才回校几天,就拿下了这么个大美女。” 张峰不在乎蒋南孙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身侧局促的章安仁,语气轻佻:“刚都说了,我这条件,有的是美女投怀送抱,是不是表弟?” 章安仁听见问话,余光瞥到蒋南孙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又瞟了眼身旁温顺伺候张峰的莉莉安,两边都不敢得罪,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啊,表哥”。 紧接着埋下头扒拉米饭,全程不敢抬头搭腔,只想缩起来避祸。 朱锁锁手肘搭在桌面,红唇弯起一抹看热闹的笑,故意顺着蒋南孙的话往下拱火,视线直直落向王永正那桌扎堆的外籍女生。 “既然张教授这么有魅力,不如现场露一手?能不能把王永正身边这群外国姑娘都请过来坐坐?” 这话正中张峰下怀,他本来就看王永正这个喜欢装逼的加拿大人不爽,闻言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下。 王永正恰好脸色铁青地起身,拎着空餐盘往打菜窗口走,桌上只剩四个闲聊的外国女生。 张峰起身缓步走过去,弯腰靠在桌边,压低声音和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几个外国女生对视一眼,眼里瞬间亮起光,起身一左一右挽住张峰胳膊,簇拥着他径直走回蒋南孙这一桌。 一桌人全部愣住,章安仁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眼底藏不住羡慕,盯着被女生围在中间的张峰挪不开视线。 蒋南孙皱紧眉头,声音压得极低,侧头看向莉莉安。 “你就看着他这样?一点都不拦着?” 莉莉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可她清楚自己手里握着什么把柄,更清楚张峰的财力和手段远非王永正能比,短暂的不适很快压了下去,扯出温和得体的浅笑。 “南孙学姐不必在意,能被这么多人愿意亲近,是峰哥本身得吸引力。” 朱锁锁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好奇,抬眼看向被四名外国女生围在中间的张峰。 “你到底跟她们说了什么,这么快就愿意跟你过来?” 张峰被几人轻轻搭着手臂,神态散漫肆意。 “我有钞能力啊!王永正只会拉着人挤宿舍小派对,能有什么氛围,我直接跟她们说,周末来我别墅开私人泳池晚宴,全场香槟、米其林厨师上门定制餐食、全套高端伴手礼全包,换谁不心动?” 蒋南孙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瓷碰瓷发出清脆一声响:渣男。拿钱砸人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25】 打饭回来的王永正恰回来,手里端着一盘饭菜,看着自己座位上空空如也,美女们全去了张峰身边,他又一次被张峰扇脸,还是当中打了狠狠一巴掌。 偏偏这个时候,有个洋妞回头看见他,还抬手冲他挥了挥,用英文喊了句:王,周末要不要一起来?张说可以带朋友。 第16章 食堂折辱,戳破章安仁虚妄 洋妞那句热情邀约的话刚说完,王永正把端着的餐盘重重砸在餐桌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30】 哐当一声响震得周边餐桌学生齐齐侧目,半盘糖醋排骨连带着浓稠酱汁全数翻倒,顺着餐桌边缘淌到地砖,在米白色瓷砖上晕开一大片油亮污渍,排骨碎块滚得到处都是,狼狈不堪。 王永正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绅士做派荡然无存,压在眉眼的浅灰色鸭舌帽遮不住那股窘迫与躁意,耳尖、脖颈因为激动发红。 也不怪王永正这会突然暴怒, 先是莉莉安,那个从前日日围着他打转、事事以他为先的系里白富美,如今全程黏着张峰已经够打脸了。 眼下连他身边相伴说笑的外籍女生,转头就簇拥到张峰身侧,还当着蒋南孙的面打脸自己。 这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等于把他仅存的体面踩在脚下碾碎。 他站在原地僵持两秒,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快步冲出食堂大门。 蒋南孙盯着张峰身边笑语盈盈的几个外籍女生,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名闷火,把筷子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坐在对面的章安仁连忙抬头,语气小心翼翼:“南孙,怎么了?食堂菜不合胃口?我等下再去给你换一份清淡的。” 蒋南孙轻轻摇头,指尖推开面前半份没动几口的米饭,声线冷淡:“不用了,我没胃口,吃饱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满眼好奇、频频瞟向张峰的朱锁锁,开口道:“锁锁,陪我出去做个头发吧,之前预约的那家造型店今天有空档。” 朱锁锁方才听见张峰提独栋别墅、私人泳池晚宴,心里正盘算着找机会搭话蹭局,被蒋南孙这么一打断,眼底掠过几分不情愿。 可她余光瞥见蒋南孙,清楚这位从小娇养的闺蜜是真动了火气,不好违逆,当即顺着台阶应下来:“行呀,正好我也好久没打理卷发了,跟你一道去。” 蒋南孙转头看向章安仁,语气平静道:“安仁,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晚点我给你发消息。” 章安仁连忙点头,起身往桌边送了半步:“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两人拎起随身小包,并肩走出食堂,路过张峰这桌时,蒋南孙刻意偏开视线。 一桌人只剩下张峰、莉莉安、四个外籍女生,还有局促不安的章安仁。 张峰倚着餐椅靠背,目光落在章安仁身上。 蒋南孙在场时,章安仁全程低头扒饭,连抬头对视的胆量都没有,这会儿人一走,他视线总不自觉往身旁外籍女生饱满的肩线瞟,眼神闪烁着贪恋。 张峰抬手,指尖轻拍了下身边金发女生的腰侧,抬下巴示意她往章安仁边上挪一挪。金发女生会意,拖着椅子径直坐到章安仁身侧,蓬松卷发垂落在肩头,两人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章安仁瞬间浑身僵硬,耳根迅速涨得通红,两只手慌忙放在桌下,生怕自己哪点小动作惹来旁人取笑。 张峰唇角勾起几分嘲弄,慢悠悠开口:“表弟,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蒋南孙跟你压根不是一路人,你偏不信。你看看你现在,天天跟个狗腿子一样鞍前马后,端饭拎包随叫随到,真以为靠这点讨好就能攥住她?” 他抬手指了指食堂来往的学生,继续往下说:“你们俩的生活鸿沟摆在这里,现在还在学校,她肯陪你挤食堂,无非是新鲜感没过去。等真要搭伙过日子,你那点助教工资根本兜不住她的日常开销。她随便去一趟沙龙做造型,单次消费就要上千,换季买几件基础款成衣,抵得上你俩月房贷,这些你拿什么填?” 莉莉安安静坐在张峰身侧,单手撑着脸颊,不插话,看着章安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难堪模样。 章安仁心里憋着火气,可张峰既是他远房表哥,又是学院手握评审权的特聘教授,他半点不敢发作,只能攥紧筷子硬扛。 张峰见状,又添了一把火,扎心道:“瞧瞧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我都替你憋屈。蒋南孙骨子里是叛逆双标大小姐,你是自卑刻进骨头里的凤凰男,你们俩凑一块儿,也怪好笑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35】 章安仁猛地抬眼,胸腔里积攒的难堪彻底压不住,声音沙哑:“张峰,你说话别太过分。南孙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我凭自己本事在上海置办房产,留校当助教,我哪里差了,轮不到你这么评判我。” 张峰侧头看向一旁的莉莉安,漫不经心抛道:“你还知道自己只是个助教?学院内部考核的规矩你该清楚,你跟王永正二选一,最终只能留下一个人。” 这话一出,章安仁浑身轻轻一颤,脊背瞬间垮了半截。 留校名额一事他心里一直悬着,这些日子拼命在导师董教授面前刷存在感,方才见到莉莉安,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讨好董教授的女儿,多捞几分印象分。 眼下被张峰一句话戳破最担忧的心事,方才攒起的那点底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硬撑的怒意尽数褪去,语气放软,带着明显的讨好:“表哥,刚才是我冲动了,我知道你也是真心为我考虑。我吃饱了,先回工作室改图纸,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落下,不等张峰回应,章安仁抓起桌边帆布文件袋,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地穿过食堂过道,头都不敢回。 张峰望着章安仁仓促逃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让章安仁摆脱剧情垫脚石的命运,建立属于自己的独立事业线。 他暗自盘算,只要章安仁不被王永正横刀夺爱,就算完成任务核心要求。至于所谓独立事业线,往后随手拿出一笔资金,扶持他牵头落地一个大型建筑改造项目,轻而易举就能达成,没必要浪费口舌苦口婆心开导。 想通这一点,张峰舒展肩头,身侧几名外籍女生凑上来,叽叽喳喳围着他询问周末私人泳池派对的细节,莉莉安安静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搭在他小臂上,全程温顺顺从。 食堂内不少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目光落在张峰这一桌,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无一不在惊叹这位年轻教授的财力与魅力。 张峰坦然接纳周遭所有视线。 第17章 晚宴 傍晚六点半,静安铂瑞酒店自助餐厅灯火敞亮。 张峰到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云擎信息科技连同技术、产品、运营、行政四个部门加起来,满打满算八十七个人,加上各自带的家属,总人数凑了小两百,几乎把整个自助区包了场。五千万入股拿下两成股权的第二大股东亲自买单,人均上千的高端自助,没人愿意错过这份难得的福利。 骆佳明攥着手机在餐厅门口来回踱步,半个钟头前他就不停给朱锁锁发消息,软磨硬泡邀她过来撑场面。朱锁锁本压根不想赴约,满桌不懂行情的程序员,聊的技术术语她半句搭不上,可一听场地是静安铂瑞,磨蹭许久才答应现身。 她今日换了一身香槟色缎面吊带鱼尾短礼裙,衬得腰肢纤细,外搭一件轻薄米白醋酸小开衫,耳坠是细碎碎钻长款流苏,脚下踩着一双裸色细高跟,胳膊挎着一只givenchy gv3黑色链条包。 依旧是夸张浓烈的红唇,长发松松挽成低盘发,却依旧自带抓人眼球的亮眼气场。 刚跟着骆佳明走到餐桌旁,周遭好几桌年轻男程序员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那是羡慕的眼神。 和骆佳明关系要好的后端同事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打趣:“佳明,可以啊,藏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今天总算舍得带出来了。” 骆佳明耳根通红,干笑着挠头:“她平时忙,今天好不容易没事。”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嫂子做什么工作的?” 朱锁锁听见问话,偏过头,扯出得体的笑:“还没定呢,最近在找机会。” 朱锁锁接过菜单随手翻了翻,没真看进去,目光扫了一圈餐厅里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还纳闷——骆佳明那个公司她一直以为是家不起眼的小it公司,怎么吃个饭都安排在静安铂瑞这种级别的自助,人均一千二起步,光这一场下来十几万打底,老板出手够阔的。 隔了两桌的位置,几个女员工围坐在一起,目光往朱锁锁这边瞟了好几次。穿深蓝职业套裙的行政专员林爽侧过头,用筷子戳了戳旁边同事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了几句过来。 “看见没?骆佳明那个女朋友,穿得跟参加晚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板请的模特。” “谁说不是呢!” 餐厅前方临时搭了简易发言台,总经理王磊手里握着无线话筒,抬手敲了两声,嘈杂的人声慢慢平息。 “各位同事安静一下!今天咱们能在铂瑞聚餐,全靠公司第二大股东张峰张董慷慨款待,我代表全体员工,感谢张董的心意!接下来,有请张董上台跟大家说几句!” 全场掌声响起,张峰从主桌起身,一身哑光深灰休闲西装,身形慵懒的缓步走上发言台,接过话筒。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语气松弛,没有摆架子:“今天请大家吃顿饭,没别的意思。我前段时间入股云擎,看好数字化赛道,更看好在座每一位实打实干活的员工。公司后续会追加研发预算,拓宽员工晋升通道,绩效奖金、年终分红全部上调一档。不用拘谨,放开吃喝,酒水甜品无限续,带家属的同事多照顾好家里人,玩尽兴。” 短短几句话落地,台下瞬间掀起一阵欢呼,不少程序员激动地拍桌子叫好。 朱锁锁正百无聊赖靠在椅背上,骆佳明和身边同事扎堆聊接口迭代、服务器优化,满耳听不懂的专业词汇,她低头戳着玻璃杯里的气泡水走神,原本只打算随意瞥一眼台上发言的人,视线刚抬起来,整个人动作猛地僵住。 台上站着侃侃而谈的男人,早上还在同济食堂和她一桌吃饭、张嘴就是调侃王永正的张峰,晚上摇身一变成了云擎科技的股东。 她先前只当对方是单纯的大学特聘教授,怎么转眼又成了这家互联网公司投资的大股东? 朱锁锁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木讷的骆佳明,压着声音发问:“佳明,你们公司这位董事长年纪看着不大,他是做什么起家的?” 骆佳明抬头望向发言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管理层今早才通知我们新股东到场,没细说他的来历。” 一旁坐的资深后端工程师凑过来小声接话:“午休听总监私下聊,这位张董直接砸了五千多万,拿下公司百分之二十流通股,现在是第二大股东。” 周边听见这话的员工纷纷倒吸凉气,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细碎散开。 “看着也就二十几岁,随手五千万投资,妥妥顶级富二代吧。” “谁说不是呢,我这三十好几了,还在当码农,人比人气死人!” 朱锁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视线死死锁在台上的张峰,眼底情绪翻涌,安静坐在座位上没再出声。 张峰简单收尾两句,放下话筒,在王磊、技术总监一众高管陪同下,逐桌走动敬酒。 很快一行人走到骆佳明这一桌,朱锁锁坐在桌边,后背不自觉微微绷紧,心底暗自紧张,生怕张峰当众提起马明远拆穿她有男友的事。 张峰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开口:“这位美女也是咱们公司的在职员工?” 骆佳明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站起身,腰微微弯着,说话都带着颤音:“张、张董,这是我女朋友,不是公司同事,今天特意陪我过来的。” 张峰轻点了下头,先伸手和骆佳明轻轻握了握,随即转向朱锁锁递出手。 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张峰指腹不动声色,轻轻在她掌心扣了一下。 朱锁锁浑身一颤,飞快猛地收回手,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强忍住想发作的冲动。 周遭同事只顾着恭维大股东,没人留意这短短一秒的微妙插曲。 “张董眼光独到,投资布局眼光长远,以后还得多提点我们。” “感谢张董大方,这顿自助平时我自己根本舍不得消费。” 桌边员工轮番开口恭维,张峰随意应付两句,便跟着高管走向下一桌。 回到主桌,一众管理层轮番上前搭话敬酒,王磊躬身站在一旁,笑着搭话:“张董愿意为员工谋福利,整个公司上下都服气,后续新项目的资金链,我们完全不用发愁。” 张峰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香槟,随意搭了两句业务规划,余光一直留意着朱锁锁的动向。 没过片刻,朱锁锁起身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张峰放下酒杯,跟身边高管随口说了句去趟盥洗区,独自起身跟了上去。 洗手间洗手台区域灯光柔和,朱锁锁正低头拧开水龙头冲洗指尖,水流哗哗作响。 身后有人忽然贴住自己,朱锁锁吓得身子骤然一哆嗦。 第18章 戳破虚荣 张峰隔着缎面吊带短礼裙,清晰地能够感受到朱锁锁那完美的曲线。 不过这感觉只维持了一秒。 就被脾气火爆的朱锁锁转身一把推开,抬起手就抽了过去。 看见身后的人是张峰,她愣了一下,脸色难看道:“张峰你就不怕我告诉莉莉安。” 张峰耸耸肩:“无所谓。” 朱锁锁骂道:“你真是个混蛋!” “现在我该叫你张教授,还是张董?身兼两重身份,藏得够深。” “称呼无所谓,我也很好奇,你一共同时处了几个男朋友?”张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同样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朱锁锁眉头瞬间拧紧,听出他话里的挖苦,不想过多辩解,低头继续冲手,语气冷淡:“我的私人感情,跟你没关系,不用你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张峰再次栖身上前一两人之间只有拳的空间,能感受到朱锁锁明显急促的呼吸。 “你脖子上戴的梵克雅宝四叶草项链是高仿,正品珍珠母贝纹路均匀通透,你这条纹路杂乱,卡扣镀层还泛着廉价冷光;身上这件高定香槟色礼裙倒是正品,但裙角内侧沾了一小块洗不掉的浅灰污渍,看得出来你只有这种高端场合才舍得拿出来穿,送去干洗又怕面料受损,只能一直放着。” 每一句戳在实处的点评,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朱锁锁的虚荣心上面,身体的贴近、毫不留情的拆穿,双重羞辱让她浑身颤栗。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40】 朱锁锁猛地发力推开张峰,骨子里泼辣的性子彻底暴露出来,右手高高扬起,径直朝着张峰脸颊挥过去。 张峰反应极快,手腕一抬,稳稳攥住她抬起的小臂,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怎么,被我说中真实底细,就急着动手打人?” 朱锁锁眼眶微微泛红,挣了两下没能挣脱手腕,咬着牙,语气满是火气:“张峰,南孙之前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先前我还觉得你看着体面靠谱,是我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人。” 张峰低低笑出声,声音压在洗手间暖烘烘的空气里,字字扎人。 “咱们彼此彼此,方才餐桌那边,你打量骆佳明和一群程序员的眼神,那眼神里藏不住的嫌弃,装都懒得装。你又比旁人高贵到哪去?无业在家,野鸡大学旅游专业,一身精致礼服往身上裹,妆化得浓艳惹眼,天天想着钓金龟婿,你不就是个捞女吗?”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45】 朱锁锁被气得面目通红,被戳中最隐秘的心思,当场破了防。 “张峰你少狗眼看人低,别拿你那套龌龊心思揣测所有人!是骆佳明三番五次求我过来假扮他女朋友撑场面,我纯粹是心软才答应搭把手,我正经男朋友从头到尾只有老马一个!” 张峰往前又贴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抵,朱锁锁往后缩,手腕却被牢牢扣住,半点躲闪不开。 “是吗?那你跟我说说,你跟马明远在一块儿,图的是他口袋里的钱,还是他这个人?” 朱锁锁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不屑争辩的模样:“自然是看中老马这个人。他待人温和,事事都顾着我的情绪,我看重的从来不是外物。” “谎话说的自己都信了,你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张峰皮笑肉不笑:“哪天那位马先生要是没钱了,但愿你别转头就把人踹开,半点情分不留。” 朱锁锁梗着脖子怼回去:“我不会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里只有龌龊那点事?” 张峰正打算再往下说些什么,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发颤的男声,打断两人争执。 “张、张董,锁锁,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正是骆佳明。 他在餐桌边坐了快十分钟,迟迟等不到朱锁锁回去,心里放心不下,便顺着走廊往洗手间寻,刚转过隔断,就看见张峰攥着朱锁锁的手腕,两人贴得极近,拉扯僵持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还是自家公司手握两成股份的大股东,骆佳明脚步顿在原地,整个人手足无措,声音都抖了。 张峰顺势松开钳着朱锁锁的手,朱锁锁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用指腹反复揉搓发红的腕骨,眼尾还带着怒意。 “骆佳明是吧,方才敬酒我们打过照面。” 张峰侧过身:“我刚才撞见你这位‘女朋友’,前几日还和另一位开宝马七系的马先生出双入对,怕你蒙在鼓里吃亏,特意过来提醒一句。” 听见“马先生”三个字,骆佳明脸颊瞬间灰白。他住在上海老弄堂,下班时常看见那辆宝马停在巷口接朱锁锁,他也知道锁锁最近在和一个有钱男人交往,如今被张峰当众点破,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纸直接撕碎。 骆佳明低下头,闷声道:“张董,对不住,这事不怪锁锁,是我死皮赖脸求她假扮我女友撑场面,反倒麻烦您费心了,她没做错什么,您别为难她。” 朱锁锁当即抬眼狠狠剜了张峰一眼,总算抓住翻盘的由头,语气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尖锐:“你听见了?是我好心帮他忙,不是你脑补的那档子龌龊事,好狗不挡道,麻烦让开。” 说完她不再停留,侧身挤开张峰的肩膀,拎着链条包快步往洗手间外走。 骆佳明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急声喊:“锁锁!” 朱锁锁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扬声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你跟同事慢慢吃,不用管我。” 看着朱锁锁干脆利落消失在走廊拐角,骆佳明还想抬脚跟上,肩膀忽然被张峰稳稳按住,直接拦住他的去路。 “别追了,现在追出去,全公司两百多号人都要围着你们看热闹,往后你在办公室抬不起头。” 骆佳明僵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出口,一副失恋的痛苦表现。 张峰视线落在骆佳明落寞的背影上,心底暗自盘算。 原着里的骆佳明,被编剧塑造成彻头彻尾的窝囊形象,标准妈宝男,温室巨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朱锁锁打心底瞧不上他,他依旧心甘情愿长年当备胎,随叫随到,任由对方肆意消耗自己的心意。 可抛开那份卑微的执念,骆佳明自身条件根本不差。正经互联网后端开发岗,技术扎实稳定,薪资在上海属于中上水平,家里早年置办了市区成套住房,不用背负房贷房租,不用像章安仁那样挤破头攒首付,生活压力远比绝大多数同龄人要小。 系统任务要求他帮骆佳明摆脱舔狗身份,斩断对朱锁锁无意义的执念。 必须要让他看到朱锁锁的虚荣、两面三刀被当面拆穿,骆佳明心里那层美化滤镜,才会彻底丢掉。 第19章 带骆佳明见世面 “你心里其实清楚,她从头到尾没把你放在对等的位置。” 张峰收回搭在骆佳明肩头的手,语气淡然:“今晚这场晚宴,你是想借着她的样貌撑面子,她是借着你的饭局蹭高端场合,两人各取所需,算不上什么真心往来。” 骆佳明抬起头,才挤出一句含糊的话:“我……我就是觉得,她跟身边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你才见过几个女孩,就敢说这话?” 张峰往前半步,视线直直对上骆佳明的眼睛,“你踏踏实实上班,有房有稳定收入,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一个打心底轻视你圈子的人。云擎接下来要启动大型数字化新项目,技术核心组缺负责人,我打算把这个位置留给你,项目落地奖金、股权激励全部拉满,有这份事业攥在手里,什么样的人遇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根本不待见你的树上。” 骆佳明猛地抬眼,眼里瞬间透出难以置信的光,方才的消沉消散大半。 云擎核心项目负责人,全公司技术岗所有人都盯着的肥差,不仅薪资翻倍,项目成功还能拿到公司股权激励,是他做梦都想抓住的机会。 “张董,您说的是真的?” “我可没功夫拿工作前途跟你开玩笑。” 张峰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去我那桌坐坐,给管理层敬一圈酒。” 骆佳明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现在追上锁锁也于事无补。 他顺势揽住骆佳明的肩膀,带着人径直走向主桌。人事总监最先留意到两人同行,放下手里的香槟杯主动搭话:“张董,您跟佳明早就认识?” “方才在走廊聊了两句,踏实肯干,上进心很足,是块能培养的料子。”张峰随口应道。 人事总监立刻顺着恭维,一叠声夸赞骆佳明年轻有为,手握核心技术,往后公司新项目绝对离不开他。 骆佳明平日里埋头敲代码,见到部门主管汇报工作都紧张得舌头打卷,眼下一整桌手握公司实权的管理层围着自己客套吹捧,整个人手足无措。 张峰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挨个上前敬酒,骆佳明乖乖照做,弯腰低头挨个碰杯,一圈走完,大半瓶香槟都灌进了肚子,脸颊烧得滚烫,脑袋发飘。 张峰也顺势把骆佳明拉在旁边坐下。 桌上餐盘、空酒瓶堆了大半,晚宴吃得差不多了,张峰侧头朝总经理王磊说了句“找地方坐坐”。 王磊瞬间领会,摸出手机快速拨通电话,简单交代几句后回头回话:“张董,边华亭路新开那家‘澜庭’会所,环境私密,包厢音效也过关,十分钟就能到。” 张峰点了下头,看向骆佳明:“你也一起去。” 骆佳明脑子转得慢,正要开口推辞,话还没出口,王磊已经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张董开口了,别磨蹭。” 他半分拒绝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人群身后走出自助餐厅。 餐厅另一边几张程序员工位餐桌,几个平日里总跟骆佳明组队加班、下班拼外卖的同事,有人回头瞥见骆佳明被高管层簇拥着往外带,凑到邻座耳边小声嘀咕:“我操,佳明什么时候跟张董搭上的?刚才敬酒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嫡系。” “我天,佳明什么时候跟新来的大股东关系这么铁?” “藏得也太深了,看不出来闷不吭声一个宅男,私下还有这种人脉。” 就在这时,一名捂着肚子从外面回来的后端员工一屁股坐下,压着嗓门抛出大料:“你们是没撞见,我肚子疼去洗手间,清清楚楚看见骆佳明那个女朋友,跟张董在走廊角落拉拉扯扯,两个人贴得特别近,气氛不对劲得很,我赶紧去外面洗手间了。” 一桌人瞬间炸开细碎的惊呼。 “真假的?这瓜也太劲爆了,仔细说说当时啥情况!” “合着骆佳明是靠着女朋友搭上张董?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心思这么深,这下直接一步登天。” “羡慕也没用,咱们哪有这么亮眼好看的女朋友拿来搭关系。” 一行人分批乘车赶到梧桐公馆私人会所,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独立包房。 墙面嵌着环绕音响,落地玻璃窗包揽整片徐汇夜景,宽大真皮沙发围成一圈,长条吧台摆满各类洋酒、香槟。 骆佳明这辈子第一次进这种只接待高端客群的私密场所,进门就缩在队伍最后,双手插在裤缝里,目光不敢四处乱瞟,浑身透着拘谨。 张峰抬手朝等候在外的领班示意,片刻后莺莺燕燕的女孩鱼贯而入。 张峰选了两名身段匀称、长相明艳的女生,无论是五官气质还是身形,半点不输朱锁锁,指向骆佳明,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挨着骆佳明坐下。 包厢另一侧,总经理、技术总监等一众管理层各自拉着伴聊天碰杯,歌声、说笑声响作一团。 骆佳明被两个女生夹在中间,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左右躲闪,全程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张峰侧过身,凑到身旁陪同的女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女生听完转头,俯身贴在骆佳明身边女伴耳畔小声转述,短短两句话说完,两名女生同时眼睛一亮,小声确认:“真的额外给一万现金?” 得到张峰点头回应,两人态度立刻活络起来。 她们慢慢往骆佳明身侧靠拢,主动拿起果签递上切好的蜜瓜、葡萄,伸手给他满上气泡酒,时不时搭两句轻松家常,手臂偶尔轻轻蹭到他的小臂、膝盖,分寸温和不越界,却一点点化开骆佳明身上紧绷的局促。 骆佳明哪里被陌生异性这般温柔对待过,等于是刚出新手村就碰到了顶级魅魔。 一开始还下意识往侧边挪身子避让,脸上写满自卑躲闪,几杯酒接连下肚,酒精慢慢冲散心底的怯懦。没过多久,他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不再刻意躲闪身旁两人的靠近,耳根泛红,局促地侧过头看向张峰,小声开口:“张董,我、我们先出去吹会儿晚风透透气。” 张峰斜靠在沙发扶手,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随意朝两人挥了下手。 他今天带骆佳明过来的目的本就简单,打碎对方心里给朱锁锁镀上的完美滤镜,再让他见识更广阔的人和世界,彻底斩断那份卑微到骨子里的舔狗执念。 包厢里的玩乐一直持续到午夜十二点出头,骆佳明满脸潮红,脚步虚浮晃悠,走路都需要旁人搀扶。 张峰朝运营总监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负责送人。总监伸手稳稳架住晃悠悠的骆佳明往外走,一路上骆佳明嘴角始终扬着笑意,嘴里断断续续念叨新项目、股权激励的事,早把朱锁锁这个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20章 撕破伪装 接连数日,张峰在同济学院划划水,一到傍晚便喊上骆佳明四处应酬消遣。 高端私宴、滨江清吧、私密会所换着场子带他见世面,席间往来的漂亮女生络绎不绝,谈吐样貌半点不输朱锁锁。 几场下来,骆佳明身上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消褪大半,不再一见到亮眼姑娘就手足无措,待人接物也多了几分底气。 可单靠几场玩乐,想抹平他多年对朱锁锁积攒的执念远远不够。张峰心里清楚,这层美化滤镜,必须当着两人的面彻底撕碎。 这天夜里十点出头,张峰开着那台大块头黑色揽胜缓缓驶入老弄堂,车轮碾过石板缝隙发出轻微咯吱声响,刚停稳,就撞见迎面停下一台黑色宝马七系。 马明远侧身从驾驶位下来,手里拎着精致礼盒,西装外套搭在小臂,正跟副驾下来的朱锁锁说笑。朱锁锁今晚换了一身橘红缎面短连衣裙,锁骨缀着细碎闪钻,卷发松松披在肩头,眉眼间全是收到礼物的轻快笑意。 巷子里大多是老破小民居,家家户户代步最多是十几万家用车,揽胜这种百万级越野车在窄弄堂里格外扎眼。 朱锁锁听见身后厚重引擎熄火声,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心里还暗自纳闷,这条老巷什么时候住进这么阔绰的住户。 后座车门推开,骆佳明先一步跨下来,脚步晃悠,衬衫领口敞开,领口沾着女人的唇印,明显又是跟着张峰在会所喝了不少。 紧随其后,张峰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黑色垂感休闲西装,身形挺拔,单手揣着西裤口袋,慢悠悠站定在骆佳明身侧。 看清两人的瞬间,朱锁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眉头拧起,几步停在两人身前。 “张峰,你是不是故意的?成天拉着佳明泡吧喝酒,你自己品行不端也就算了,非要带得他跟着学歪,安的什么坏心思?” 骆佳明慌,脚不自觉往旁边挪了半步,连忙开口解释,语气里满是局促:“锁锁不是你想的那样,张董是带我出去应酬是为了提拔我,谈公司新项目的事。” 朱锁锁眼一瞪,往前逼近半步,抬手指着骆佳明衣领。 “对接客户能对接到身上?这几天每次见你,身上味道都换着花样,真当我看不出来你们天天泡什么地方?” 骆佳明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脑袋下意识垂下去,双手在身后攥在一起来回搓动,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活像偷偷在外鬼混被当场抓包的男人,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拿不出来。 张峰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心底只觉得骆佳明烂泥扶不上墙。 朱锁锁转头就能跟别的男人约会收礼物,他自己出去玩下怎么了,反倒畏畏缩缩跟犯了天大过错一样。 他往前踏出一步,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话听着可真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骆佳明正牌女朋友,管得比人家家里长辈还宽。” 他抬下巴扫了眼一旁拎礼盒的马明远。 “你能和老男人约会收礼物,跟着人家深夜逛马路谈心,到骆佳明这儿,出去应酬都要被你数落?合着他这辈子活该蹲在家里,随叫随到,专门给你当随传随到的哈巴狗是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5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骆佳明(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55】 马明远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抬手虚虚拦在朱锁锁身侧,面上摆出一副调和的温和模样。 “锁锁消消气,年轻人爱玩实属正常,没必要吵起来。只是说到底,还是分寸要拿捏好,成天泡在外头,确实难免显得浮躁。” 这番话明着劝架,实则暗指张峰行事轻浮,只会带着后辈不务正业。 朱锁锁顺势伸手挽住马明远的胳膊,往他身侧靠了靠,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气。 “还是老马你通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佳明才跟他认识短短几天,性子都浮夸了不少,以前他老实本分,根本不会半夜一身酒气回来。” 张峰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照你这个说法,骆佳明就得一辈子窝在弄堂小房子里,当个事事听妈妈安排的妈宝宅男,天天守着手机等你有空召见,一辈子做你随取随丢的备胎,才算老实本分?稍微见点世面、多交几个人,反倒成了错?”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骆佳明(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60】 骆佳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来,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之前面对朱锁锁时那股唯唯诺诺的怯懦淡去不少。 张峰的话直白撕开了他长久以来不愿直面的现实,这么多年他掏心掏肺讨好,在朱锁锁眼里,不过是个不能有自己生活的附属品。 张峰目光从骆佳明身上移开,落在马明远和朱锁锁相扣的手臂上,语气刻薄刺耳,半点情面不留。 “说句实在的,二位倒是般配。一个是叶谨言的狗腿子司机,一个满脑子攀附有钱人的捞女,真是标准的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6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马明远(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70】 朱锁锁浑身一僵,胸口剧烈起伏,随手把肩上的链条包攥紧,扬着手就要往前冲,包角直直朝着张峰面门挥过去。 可手臂抬到半空,那句“狗腿子司机”说的一愣。 她停下动作,眉头拧成一团,盯着马明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发颤。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问问你身边的老马不就知道了!” 朱锁锁紧张道:“老马,张峰说的是真的嘛?你不是说你是集团元老,手里握着不少项目资源吗?” 马明远脸上那层从容温和的伪装瞬间碎裂,西装下的肩膀猛地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手里的礼盒差点没抓稳,眼神飘忽躲闪,不敢对上朱锁锁直视过来的目光。 他平日里在外靠着叶谨言司机的身份狐假虎威,刻意模糊自己的真实岗位,只对外宣称是叶谨言的左膀右臂,从未跟朱锁锁坦白自己只是个专职司机。 巷口路灯的光落在马明远脸上,把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照得一览无余。 朱锁锁也不是真的傻白甜,她只是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盯着老马躲闪的神态,顷刻间明白了一切。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65】 自己差点,差点就把身子给了这个又老又穷,还是个骗子的男人。 第21章 弄堂夜戏 礼盒上精致的缎带还没松开,朱锁锁手腕狠狠一甩,直直砸向马明远胸口。 硬纸盒砸在他身上,里面分装的瓶瓶罐罐滚落一地,香水碎了半瓶,清甜的花香混着酒精味在青石板路上漫开。 朱锁锁胸口剧烈起伏:“滚!拿着你的破烂东西滚!从我眼前消失!” 马明远慌忙弯腰去捡散落的物件,说话的调子全是慌乱:“锁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好好解释一句行不行?”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朱锁锁往前跨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只问你一句,你在精言集团到底是干什么的,今天必须说实话!” 马明远的手顿在半空中,脸颊烧得发烫:“我……我确实是叶总的专职司机。我不是有意骗你,只是我打心底喜欢你,怕告诉你实情之后,你直接就不理我了。” “骗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朱锁锁咬着下唇,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我朱锁锁这辈子最恨别人拿谎话糊弄我,马明远,我们到此为止,以后别来找我了!” 一旁的张峰慢悠悠抬起双手,轻拍了几下,声响在安静的老弄堂里格外清晰。 “说得倒是慷慨激昂。” 张峰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视线稳稳落在朱锁锁身上,直白戳穿她的伪装:“你哪里是痛恨骗子,你只是恨骗你的人没钱没地位。换个场景,要是马明远真是精言高管,故意藏身份装底层司机跟你相处,等真相揭开,你非但不会闹到翻脸,反倒要夸他低调踏实,把这份谎言当成浪漫桥段。” “说白了,你从头到尾就是嫌贫爱富,只盯着旁人兜里的家底过日子。” 张峰这番话说的直白,等于把朱锁锁扒光了扔在在路灯底下,周遭几扇老弄堂的木窗悄悄推开一条细缝,隐约传来街坊探头打量的动静。 朱锁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泪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转身踩着细高跟噔噔噔往居民楼楼梯冲,没几秒就消失在楼道拐角。 骆佳明下意识抬脚跟了两步,胳膊刚扬起来,就被张峰出声叫住。 “站住。” 骆佳明脚步刹在石板路上,他侧过头看向张峰,目光还黏在朱锁锁消失的楼梯口。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天天惦记的女人。” 张峰抬下巴示意地上狼藉一片的礼盒,“刚知道马明远只是个司机,当场就能翻脸把人礼物砸烂扫地出门。” “你现在薪资存款、还有这种老破得房全摆在台面上,就你这点底子,她这辈子都不会拿正眼好好瞧你。” 骆佳明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许久才憋出一句支支吾吾的话:“张、张董,那我先回弄堂了。” 张峰随意摆了摆手,没再多言语。 骆佳明垂着脑袋,顺着石板路往自家住的老房子走,背影看着失魂落魄。 窄巷里最后只剩下张峰和马明远两个人。 马明远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摔碎的首饰和变形的礼盒,起身之后抬眼看向张峰,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戾气。 张峰靠着黑色揽胜的车门,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唇角扯出几分嘲弄。 “怎么,你想咬我啊?” 张峰语气挑衅,半点没把对方的敌意放在眼里:“说句实在话,你也是个废物,一个拜金女而已,你追了整整半个月,砸进去不少开销,到现在连人都没睡到,活该你三十好几孤身一人,窝囊废。”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马明远(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70】 马明远被这番话说的面皮一阵青一阵白,重重闷哼一声,扔掉手里残破的礼盒,转身就要拉开车门坐进宝马。 “别急着走。” 张峰开口道:“说起来你还得谢我,今天这事早点戳破,也算帮你及时止损。我看得出来,这阵子为了这个冒充的身份,你不止掏空了存款,还动了不该碰的钱。” 马明远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骤然僵住,猛地回头看向张峰,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猜都能猜出来。” 张峰缓步朝他走近两步:“你这种常年做司机、薪资固定,每月工资到手随手就花光,存不下半点积蓄的单身男人,为了装阔讨好女人,半个月吃喝玩乐、送礼买首饰开销不小。精言集团给司机每月备着小额公务备用金,专门用来接待、采买随行物资,你怕是偷偷挪了这笔公款填窟窿吧?” 马明远脸上神色来回变幻,不敢接话。 “我可以帮你抹平这笔亏空。”张峰抛出诱惑。 马明远眼睛一亮,试探道:“平白无故,你会好心帮我填窟窿?” “这点钱对你这种打工人来说是救命的家底,对我来说,洒洒水的事。” “我不知道你挪用了几万块的公务备用金,我给你十万块,把钱还了,剩下的你自由支配,条件只有一个,替我办一件小事。” 听到十万这个数字,马明远瞳孔微微放大,往前半步,语气里满是警惕又藏着渴望:“张,张总给我这么多钱?你要我做什么?” 张峰抬眼望向朱锁锁所在的居民楼,“你现在上楼,去她家门口闹一场,把你花的钱要回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朱锁锁是什么人,丢尽脸面就行。” 马明远脸上露出难色:“我心里是真喜欢锁锁,这么去闹,未免太过分了。” 张峰脸上的笑容消失:“看来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按我说的上楼闹一场,拿十万现金结清窟窿,安安稳稳继续在精言上班。第二条,我直接找叶谨言,让他以挪用公务备用金的名义把你移交公司法务,这数额够得上立案标准,到时候丢工作、坐牢留案底。你自己慢慢选。” 晚风卷着弄堂里的梧桐碎叶吹过来,马明远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转头看了眼漆黑的居民楼,方才朱锁锁翻脸时满眼嫌弃的模样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再对比张峰给出的两条出路,一边是牢狱风险,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十万现款。 短短几秒权衡,马明远牙关一咬,把手里破烂礼盒往宝马后座一扔。 “行,这事我干,我现在就上去。” 张峰倚在揽胜车边,看着马明远急匆匆扎进楼道的背影,面上浮起一层冷意。 第22章 闹剧落幕,长乐路独饮 约莫五分钟过去,狭窄老弄堂深处陡然响起尖锐争吵声, 先是马明远的大嗓门,说什么把东西还我。接着是朱锁锁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骂了一句。 马明堵在朱锁锁租住的隔间门口,继续高声讨要先前送出的首饰礼盒、约会开销。朱锁锁火气上头,将之前送的香水首饰、皮质礼盒一股脑往门外砸,纸盒、玻璃瓶滚得满地都是。 马明远本只是按约定演一场闹戏,被朱锁锁句句刻薄的话戳中难堪,演戏的心思渐渐淡了,索性把实情抖了出来,当众说出这些日子接送、吃饭、送礼的开销全是挪用集团公务备用金。 朱锁锁声音发颤,满是嫌恶地往外赶人:“你给我滚!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没过片刻,马明远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破损礼盒,脚步狼狈地从居民楼楼道走出来,额头沾着楼道积灰,一路快步走到宝马前,弯腰把礼盒全数塞进后备厢。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腰杆弯得极低,对着旁边的张峰点头哈腰。 “张总,您交代的事我全办妥了,说好的十万……” 张峰指尖点开微信转账界面,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转了十万整。手机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马明远低头扫了眼余额,脸上露出惊喜,匆匆道了声谢,拉开车门钻进宝马,油门踩到底飞快驶离弄堂,生怕张峰临时反悔收回钱款。 弄堂居民楼二楼隔间内,朱锁锁坐在简易木板床边,眼妆被泪水晕开,黑色眼线糊在眼下,先前精致的橘红礼裙褶皱凌乱,她肩膀一抖一抖,喘气声带着没压住的抽噎。骆佳站在布帘门外,放轻声音劝慰。 “锁锁,还好张总拆穿了那个马明远,他太不是东西了,装什么高管骗人,还跑来闹……” 隔间外头站着骆母,一身灰底碎花居家褂,两手叉腰,面色沉得发黑,一口上海闲话混着普通话数落。 “佳明,回自家屋睡觉去!” 骆佳面露为难,脚步没挪:“妈,锁锁她现在心里难受,我想留下来劝两句。” 看儿子还是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骆母恨铁不成钢,嗓门不自觉拔高,隔间隔音极差,每一字都清楚飘进屋内朱锁锁耳朵里。 “劝什么劝?阿拉整条弄堂上下邻居今晚全听了热闹,我们家脸面都丢光!早先我就跟她讲过,外头来路不明的男人要多留心,指不定是租车装门面的骗子,这下应验了吧?” “又讨东西又讨钞票,整条弄堂都要拿我们家当谈资,世上哪有这般拎不清的小姑娘。你一门心思贴上去图什么?要我看,往后多跟着张总出去长长见识,少成天围着她打转。今天这事不出明天,整条街都传遍,你要是真跟她处对象,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骆佳明脸色青白交加,轻声劝道:“妈,少说两句,她已经够难过了。” 她难过?骆母嗤了一声,转身走回灶间,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一响,我比她还难过。明早弄堂里老邻居碰头,我都不晓得自家哪能开口。 朱锁锁坐在帘内,指尖死死攥着帆布链条包,满心委屈无处倾诉,耳边源源不断传来骆母刻薄数落,胸腔憋满怒火。 她猛地起身,一把扯开布帘,木门“砰”一声撞在墙面,巨响惊得门外母子二人浑身一哆嗦。 不等骆佳开口阻拦,朱锁锁拎起包就往弄堂外走。 骆佳连忙迈步跟上:“锁锁,这么晚了你去哪?我送你。” 朱锁锁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去南孙家。” 骆佳还想追两步,胳膊被骆母一把死死拽住。 妈!天都黑了,我去送下锁锁! 骆佳明急得挣了一下。 骆母攥着没松:“天都深了,明天一早你还要去公司,别瞎跑。” 骆佳望着朱锁消失的背影,脚步顿在原地,最终还是顺着母亲的力道停住。 朱锁锁走出老弄堂,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地址时犹豫片刻,终究没往蒋南孙复兴中路洋房报,直接说了长乐路。 这条梧桐小路遍布各式清吧,夜里满是散心的年轻人。 黑色揽胜不紧不慢跟在出租车后方,全程隐在路边梧桐树阴影里,张坐在驾驶位,视线牢牢锁在前车车尾。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间名为「root down」复古清吧门口,朱锁锁推门下车,径直走入店内。 张峰把揽胜停在路边专属泊车区,整理身上垂感黑色休闲西装,缓步走入酒吧。 店内光线昏暗,墙面挂满复古黑胶唱片,角落摆着小型爵士舞台,驻唱歌手抱着吉他低缓弹唱,散座三三两两坐着闲聊客人,没有嘈杂喧闹。 穿亚麻衬衫的调酒侍者快步上前迎上前,轻声询问几位入座。张峰目光扫过店内散座,很快看见靠窗角落的朱锁,抬下巴示意那边。 “找人,不用单独开台,我过去坐。” 侍者顺着他视线望了一眼,识趣点头退开。 朱锁锁面前长条木桌摆着一整打玻璃瓶装啤酒,瓶身空了大半,她单手握着酒瓶仰头往嘴里灌,红唇沾着细密酒沫,眼底满是倦怠与愤懑。察觉到有人拉开对面座椅,她抬眼看清来人是张峰,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你这人是不是阴魂不散,今晚看我的笑话还没看够?” 张峰拉过实木椅子稳稳坐下,手肘搭在桌面,抬手朝调酒师扬声示意。 “一瓶麦卡伦25年雪莉桶。” 侍者脚步顿住,轻声提醒:“先生,这款单瓶售价一万八,您确定要吗?” 张峰淡淡点头:“上吧。” 侍者应声转身下楼取酒,朱锁锁听完价格,整个人微微一怔,方才只听见酒名,压根没料到单价这么高。没片刻,侍者端着盛有琥珀酒液的水晶杯送上桌,浓郁醇厚酒香扑面而来,朱锁锁视线落在酒杯上,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一圈。 张峰指尖轻敲桌面杯身,随口聊起酒体特质:“雪莉桶陈年果香厚重,单宁柔和,少量纯饮不容易上头,不像工业啤酒喝得胀胃难受。” “一个人闷头灌啤酒多无趣,刚好我在这儿,你心里再多怨气,喝我的酒就行了。” 朱锁锁盯着桌上即将送来的高端威士忌,迟疑片刻,开口把话说在前头。 “先说清楚,酒是你主动点的,等下别跟我aa结账,我身上没多余闲钱付这么贵的酒水。” 张峰接过酒杯轻轻晃动,醇厚酒香漫开。“放心,这点花销于我而言不值一提,放开喝。” 第23章 长乐路夜话 朱锁锁一听这话,立刻扣住酒瓶,二话不说往自己杯中猛倒大半。 在她眼里,这钱全是张峰白白掏的,今晚受的委屈、方才弄堂里丢的脸面,总得让这人破点财才解气。浓烈干果香气扑面而来,朱锁锁没半点品酒的耐心,仰头直接大半杯灌入喉间,辛辣暖意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只留下一层浅浅甜意,其余层次半点没细品。 张峰目光落在她粗莽的动作上,摇头道:“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你这是喝啤酒的架势,拿雪莉桶当冰红茶灌。再好的酒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蹋。” 张峰伸手将酒杯推到朱锁锁面前,细细讲开品鉴的门道:“喝这种高年份雪莉桶麦芽不能猛灌,先把杯子轻轻晃一圈,让酒液挂满杯壁,果香才能散出来;凑到杯口先闻,蜜橙、葡萄干和肉桂的香气全在鼻尖,再抿一小口含在舌尖,让酒铺满整个口腔,等甜味、巧克力和橡木的滋味一层层铺开再咽,小口慢品才能尝出二十五年桶藏的味道。” 朱锁锁耳尖微微发烫,面上不肯露半分窘迫,朱锁锁梗着脖子:“喝酒图个痛快而已,你倒是讲究得跟个娘娘腔一样,我爱怎么喝就怎么喝。” 嘴上说着,她再举杯时收敛了许多,只浅浅抿一小口,舌尖细细碾过酒液,方才张峰说的蜜香、橡木涩味果真层层浮现。 好酒摆在跟前,一味牛饮属实可惜,可朱锁锁骨子里要强,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喝完撇了下嘴角:“装模作样,跟我之前喝过的平价威士忌尝不出多大差别,纯粹商家炒作抬价。” 张峰也不争辩,慢慢喝自己的。 两人一来一回闲聊的功夫,一整瓶麦卡伦已经见底,大半酒水都落进了朱锁锁肚子。她今夜接连撞见马明远骗局、当着整条弄堂街坊丢尽脸面,满心郁结无处排解,借酒消愁喝得又急又快。 不等朱锁锁开口续酒,张峰抬手朝吧台扬声,又点了一瓶同款雪莉桶威士忌。新酒上桌的间隙,朱锁锁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话匣子顺着酒意彻底打开。 “我有记忆以来,我妈就走得无影无踪,我爸常年跑远洋货轮,把我丢去舅舅家寄养,那年我八岁。他倒是每月按时打生活费,可钱填不满寄人篱下的滋味。” 朱锁锁声音放轻,眼尾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舅舅舅妈心里从来没把我当自家小孩,有一次他们全家去吃喜酒,独独把我一个人锁在空屋子,连口热饭都不留。骆佳明是他们得儿子,走到哪儿都带着,对比摆在明面上,我从小就分得清里外。舅妈一门心思撮合我跟表哥,就想把我捆在他们家里,省得往后多一份开销。这么多年我看人脸色过日子,不敢多吃一口菜,不敢多要一件新衣服,我最大的念想就是拼命赚钱,早点攒够钱搬出去,拥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再也不用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张峰听完,刻薄的话语紧随而至:“说白了你这是常年自我pua,拎不清真正该怨的人。舅舅舅妈养你长大,就算偏心自家儿子也是人之常情,你说到底只是寄住的外人,人家没义务把你当成亲生骨肉疼惜。舅妈想撮合你跟骆佳明,除了省心,说明也觉得你这人不错,谈不上多大恶意。” 朱锁锁手掌攥紧玻璃杯,眼底瞬间泛起火气,身子微微前倾,眼看就要开口反驳。 张峰抬手打断她,话音加重几分,字字戳中要害:“别急着跟我翻脸,听我把话说完。你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敏感、没有安全感,根源从来不是舅舅舅妈,是丢下你的亲生父母。你母亲当年一走了之,彻底舍弃老公女儿;你父亲明明清楚你已经没了母亲,依旧不肯放弃远洋海员的高薪工作,把你扔在舅舅家寄人篱下,只靠着每月汇款敷衍了事,仅仅尽到最基础的金钱抚养义务,从来没给过半分陪伴与关爱。这么多年你把所有怨气撒在收留你的舅舅一家,完全是找错了宣泄对象。”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戳破朱锁锁多年自我编织的委屈外壳,她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找不到半句反驳的措辞,只能拿起新开封的威士忌,对着杯口猛灌一大口烈酒。 “你说得没错,长这么大,我从来没体会过被父母疼爱的滋味。” 酒意翻涌上来,朱锁锁嗓音带上一点沙哑,“我太羡慕南孙了,她生来住洋房,父母祖母都守在身边,哪怕家里有矛盾,所有人也会护着她。她站在人群里永远自信耀眼,是我这辈子最想活成的样子,她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张峰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不以为然:“蒋南孙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大小姐,从小到大不知柴米油盐贵,没见识过底层的磋磨,眼下风光都是祖辈家底堆出来的。哪天家族资产崩盘,好日子一夜清零,落差砸在她身上,痛苦只会比你翻倍。” 朱锁锁猛地抬眼,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可能,南孙是公主,我再苦再难都扛得住,我绝不会让她落到那般境地。” 张峰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身上洗得发旧的缎面礼裙,言语极尽嘲讽:“大话张口就来,先摸摸自己口袋,一万块现金都未必能拿得出来,拿什么护着锦衣玉食长大的蒋南孙?” 一句话戳中朱锁锁囊中羞涩的窘境,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避开张峰的视线,仰头又灌下满满一杯洋酒,烈酒灼烧喉咙,压下心底难堪。 桌上啤酒空瓶堆了一排,又续上一瓶高年份威士忌,洋酒混着啤酒下肚,后劲来得迅猛。朱锁锁酒量再好,经不住这般混杂猛饮,脑袋渐渐发沉,视线都开始轻微晃动,身子坐得歪歪斜斜。 她撑着木桌勉强站直,指尖摸索口袋里的手机,舌头都打了结:“我……我要给南孙打电话,我没地方去了,我要住她那里。” 话音未落,张峰伸手直接从她掌心抽走手机,揣进自己西装内袋,起身扶稳她晃悠的胳膊:“天都深了,你醉成这样独自打车不安全,我开车送你过去。” 朱锁锁脑子昏沉,防备心被烈酒尽数冲散,浑身软着半边身子靠在张峰手臂上,含糊地点了点头,任由他半扶半搀着往清吧门外走。 第24章 拿下锁锁,佳明崩溃 张峰在吧台刷了卡,叫了个代驾。朱锁锁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滩泥,半边身子挂在吧台边沿,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泪渍。他架起她胳膊往外走,她踉跄两步差点磕到门框,嘴里含混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倒像是骂人的话。 张峰半揽着她后腰,把人稳稳扶进后座,自己紧随坐进副驾,报出地址。 “浦东芳甸路九间堂。” 代驾师傅不多问话,踩下油门平稳驶入车流。 车子驶入九间堂别墅区大门,门岗保安看见揽胜车牌,直接抬杆放行,一路开到最深处独栋宅院门前。张峰刷卡解锁庭院铁艺门,弯腰打开后座车门,干脆利落将朱锁锁打横抱起。 朱锁锁个子高挑但确实不重,单肩搭着他脖子,脑袋贴在他胸口,长发散乱铺在肩头。张峰穿过铺着青石板的水系庭院,径直踏入挑高客厅,走上旋转楼梯,把人轻抛在主卧两米四宽的云绒大床上。 张峰看了眼裙摆卷到大腿根的朱锁锁,随手扯掉西装外套扔在衣帽间沙发,转身走进配套卫浴冲澡,温热水流冲刷完一身酒气,裹着宽松真丝睡袍走回卧室。 刚靠近床边,床头柜上朱锁锁的手机持续震动,屏幕在昏暗的房间显得格外刺眼。 张峰拿起手机,用朱锁锁的右手解锁后,屏幕弹出骆佳明发来的微信消息:【锁锁,我想明白了,往后我再也不跟着张总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场子瞎混,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愿意做你永远的后盾,什么时候回头,我都在。】 张峰盯着这段话看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原着里骆佳明在朱锁锁婚礼上那段自我感动的备胎说辞瞬间浮现在脑海,十几年围着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打转,旁人把他的痴情当笑话,他反倒甘之如饴,标准舔狗模板。 自己这几天带着他酒局、会所、女生作陪、项目负责人画饼。但凡换个人,早该把那点卑微舔狗的念想掐得干干净净了。偏偏骆佳明这主儿,被踩到泥里还能自欺欺人地爬起来,用一句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愿意做你永远的后盾糊自己一脸。 这玩意太膈应人了。 那就来一剂猛药,一次性敲碎他维持多年的幻想。 张峰指尖点开输入框,给骆佳明回消息:【兄弟,不好意思,我今晚跟她刚在酒吧认识,她现在在洗澡。】 发完消息,他随手将朱锁锁身上的礼裙、贴身内衣一件件脱下来,随手散落铺在床边地板,对着凌乱衣物、床铺边缘拍了两张无人物实拍照片,一并发送过去。 【叮!检测到目标骆佳明剧烈暴怒,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80】 消息发送出去不足三秒,手机听筒骤然响起刺耳来电铃声,屏幕备注赫然是骆佳明。张峰指尖轻点接通,随手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绒布上,任由听筒传出对方断断续续、带着颤抖的嘶吼,充耳不闻。 床上的朱锁锁酒精上头,意识混沌,本能往身边热源靠拢,肢体动作张扬奔放,完全褪去平日里对外设防的拘谨泼辣。 也就是住别墅墙隔音好,如果是普通单元楼,张峰都担心扰民投诉。 手机听筒里骆佳明的叫喊、哽咽声持续不断,中途系统提示接连刷新。 【叮!检测到目标骆佳明怒火攻心,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390】 【叮!检测目标朱锁锁羁绊松动,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410】 张峰余光瞥了眼床头柜手机,通话计时跳到一小时三十分钟,那头的骆佳明愣是没有主动挂断,听筒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从没停过,偏执到近乎病态。 等一切平息,张峰伸手拿起手机,直接挂断通话,避开朱锁锁面部,对着床铺、散落的衣物又拍了几张不露人脸的实拍照片留存,随后点开聊天框,删除全部消息与图片记录,清空缓存,手机恢复成初始锁屏界面,放回床头柜原位。 【叮!检测到目标骆佳明陷入彻底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20】 张峰靠在床头,望着熟睡的朱锁锁。 对,就是这个效果。你骆佳明躲在老弄堂隔间里举着手机,听见你舔了十几年的女神在另一个男人床上翻来覆去——她疯起来那调子你从来没听过,她这辈子连正眼都没给过你几次。这回总该明白了吧。 这般重击要是还不能让骆佳明醒悟,那这份任务奖励的一百恶念值,他索性直接放弃,没必要再多浪费心思。 次日天光透过整面落地纱帘漫进卧室,刺眼白光落在床上。 一声尖锐刺耳的女声尖叫,朱锁锁猛地惊醒,双手死死扯住身上云绒被裹紧胸口,后背紧贴床头靠背,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身侧的张峰,眼底全是慌乱与恨意。 “张峰!你混蛋!昨晚你请我喝酒就没安好心——我要报警!” 张峰侧身伸手,拿起床头柜自己的私人手机,解锁屏幕扔到她手边,屏幕里存着完整夜间录制视频,画面清晰完整。 “报警尽管去,先看看这段录像。昨天晚上到底是谁主动,谁更放得开,一目了然。” 朱锁锁指尖颤抖拿起手机,只扫了十几秒画面,指尖猛地发力,狠狠将手机砸向地毯,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带着浓重哭腔。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张峰掀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穿上搭在椅子扶手上的睡袍。 “装什么清纯,大家都是成年人。要是我帮你拆穿了马明远,你这两天身边躺着的就是他了,那个又老又穷的司机,你在被他拍下一些私密照片拿捏,到时候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朱锁锁浑身微微发颤,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深印,没有半句反驳。 “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宴席,昨晚两瓶二十五年雪莉桶威士忌,单瓶一万八,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酒,几万块酒水全是我买单。陪我一夜,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 “你根本不是大学教授,就是衣冠禽兽!你出去,我要穿衣服。”朱锁锁把头埋进被子。 张峰没再多废话,转身走出主卧。 第25章 屈辱交易 客厅中央摆着黑檀木长茶几,台面摆着成套骨瓷茶具与金属雪茄剪。 张峰裹着睡袍,指尖捏着一支古巴雪茄,烟气顺着唇角缓缓散开,整个人半倚在真皮单人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神色闲散无半分愧疚。 十几分钟后。 朱锁锁出现在楼梯转角,昨夜那件橘红缎礼裙皱得不成样子,裙边沾着沙发绒毛与酒渍,一头大波浪长发凌乱糊在脸颊两侧,赤着一双白净的脚,拎着那双细高跟凉鞋。 她眼眶通红,每一步都带着火气,直直朝着客厅沙发上的张峰走过来。 看清张峰吞云吐雾、毫不在意的模样,朱锁锁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站在茶几对面咬牙出声:“张峰,你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禽兽。” 张峰弹了弹雪茄烟灰,语气轻飘飘的:“多谢夸奖。” “你简直无耻至极!”朱锁锁攥紧手里的高跟鞋,鞋尖对准张峰。 “你还年轻,等你真正多见识几年就明白,这些词都是褒义词。” 张峰抬眼扫了她一眼,雪茄抵在唇边吸了一口,“等你在人情场摸爬滚打几年就懂,心狠、无耻、卑鄙,从来都是往上爬的通行证。踏实本分、埋头苦干的人,一辈子只能困在底层打转。” “你倒是优点突出。” 他视线落在朱锁锁身上,直白道:“像你这种拜金女,嫁的应该不会太差,因为相比爱你,你们更在乎看得见摸得到的好处。” 朱锁锁猛地弯腰,拎着那只细高跟朝他面门砸过来。张峰肩头一偏,鞋跟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沙发靠背上,弹了一下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击落空,朱锁锁红着眼扑上前,抬手就要用指甲往张峰脸上挠。 张峰神色瞬间冷下来,左手精准扣住她一条手腕,右手反手一扬,清脆巴掌声在安静客厅炸开,朱锁锁身子不稳,直直跌坐在宽大布艺沙发上。 不等她挣扎起身,张峰解下睡袍腰间宽布腰带,绕到她身后,两下便将她双臂牢牢捆在腰后,布料勒得皮肉发紧。 朱锁锁在沙发上剧烈扭动,肩膀不停耸动,嗓门拔高带着哭腔:“张峰你敢动手打人?赶紧给我松开,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尽管去。”张峰俯身贴在她耳侧,声音压得低沉冷硬,“我不是骆佳明那种废物,他把你捧成仙女,我可不吃这套,今天正好让你认清楚世道有多现实。” 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朱锁锁断断续续的挣扎声与压抑的啜泣,从最初激烈抗拒、浑身紧绷发抖,到后来哭声渐渐弱下去,细碎呜咽顺着呼吸飘出来,再到最后再也压抑不住细碎的声响。 【叮!检测到目标朱锁锁(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430】 约莫三十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张峰整理好睡袍站直身子,转身回到单人沙发重新落座,又抽出一支雪茄点燃。 朱锁锁趴在宽大沙发软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小声哭,腰带早就在中途松脱落在地毯上。 她心里两股情绪拧成一团,一边恨张峰行事毫无底线、肆意拿捏自己,一边又恼恨自己身体不受控制,方才半点抵抗的心思都维持不住,反倒忍不住配合起来。 等她哭声慢慢平息,张峰才缓缓开口,不给半分缓冲余地:“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条,你去警局报案告我,我不拦着。但我名下律师团队全天待命,同时昨晚完整录像、实拍照片会同步发到蒋南孙、骆佳明,还有你所有相熟之人的微信,到时候整条弄堂、同济学院、精言集团全都能看见,你彻底身败名裂,往后在上海寸步难行。” “第二条,我转十万到你微信,就当补偿。” 朱锁锁傲气道:“你的脏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张峰指尖敲了敲茶几台面:“选择权不在你手上。你不肯收这笔钱,那些照片,我会发给认识你的每一个人,你想让蒋南孙、骆佳明还有哪些邻居看看你的骚样吗?” 这番话像冰水浇在朱锁锁头顶,浑身止不住发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朱锁锁咬着下唇:“我……我要钱。” “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朱锁锁麻木地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屏幕弹出十万转账弹窗时,指尖迟疑许久,终究还是点下收款按钮。 这笔钱像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打在她自尊上,可她没有半点拒绝的资本,只能硬生生收下这份屈辱。 张峰贱兮兮道:“下次缺钱了,可以再来找我,你在别处卖不上这个价钱。” 【叮!检测到目标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35】 收好手机,朱锁锁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高跟鞋,赤脚踩着冰凉青石板,快步冲出别墅大门,走出很远才敢停下,弯腰把鞋穿上。 刚站定在路边,手机铃声急促响起,来电备注是骆佳明。 朱锁锁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划开接通。 听筒那头骆佳明的声音带着焦躁不安:“锁锁,你在哪?我从昨晚等到现在,你到底在哪?” 朱锁锁靠着路边梧桐树,语气敷衍冷淡:“我在南孙复兴中路的洋房过夜,你不用瞎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骆佳明陡然崩溃:“你骗人,昨晚是不是跟别的男人待在一起是不是!” 藏了整夜的心事被戳破,朱锁锁积压所有委屈、屈辱尽数爆发,她半点情面不留,对着听筒冷声回击:“没错,我昨晚就是跟别的男人待在一起,睡在一起又怎么样?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骆佳明瞬间慌了,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慌乱的歉意:“对不起锁锁,是我说话没分寸,我不该乱猜,你别生气。” 听见他一如既往懦弱退让的语气,朱锁锁心底火气反倒更盛,积压许久的厌烦一次性全部宣泄出来:“骆佳明,你记清楚,我朱锁锁往后想跟谁来往、跟谁过夜全由我自己说了算,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你趁早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别再纠缠我。” 话音落下,她不等骆佳明再说半个字,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拉黑对方号码,将手机塞回随身小包。 第26章 卸甲 朱锁锁对着手机那头窝囊的骆佳明发完火,把积压整夜的憋屈尽数倾泻出去,挂断电话拉黑号码的瞬间,朱锁锁心情总算畅快了些。 昨夜和张峰纠缠的荒唐事,她打定主意烂在肚子里,绝对都能跟蒋南孙吐露。 自己本身在家庭上与蒋南孙就是两个极端,若是让南孙知道自己被张峰戏耍得连身子都搭了进去,往后她连站在南孙身边都不配。 骆佳明只是泄愤的引子,真正让她窝火的源头还是马明远。张峰家底雄厚、手段狠辣,她招惹不起,那个又老又穷的骗子马明远,总不能再让他逍遥。 当天上午,朱锁锁拎直奔精言集团总部,前台拦了她两回,她嗓门一亮,指着门口说你们叶总的司机打着公司名号在外头骗财骗色,保安一犹豫,叶谨言秘书的电话就打下来了。 叶谨言亲自见的她。 朱锁锁条理清晰把马明远挪用公务资金、伪造高管身份哄骗自己的事全盘托出,坦言,平白遭受欺骗,精神损耗总得有补偿。 叶谨言沉默片刻,让范金刚当场转了八万块到她银行卡。 至于马明远,肯定逃脱不了被开除的命运。 加上昨晚张转的十万补偿,短短半天时间,朱锁手头上一下子有了十八万现金。从前她钱包里从来没超过两万块,这笔巨款攥在手里,让朱锁锁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运还没结束,走出精言大堂,迎面撞上刚结束客户洽谈的杨柯。杨柯一身剪裁合体深灰商务西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一份楼盘资料,视线扫过朱锁锁的瞬间脚步顿住。 上下打量了她两秒。目光没有冒犯,纯粹是生意人看见好苗子时的判断——短礼裙皱巴巴的,没有化妆,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从站姿和眼神里透得很明显。 他摸了张名片递过来:精言销售部经理杨柯。你条件不错,有兴趣可以来试试。 朱锁锁一愣,以为又遇到骗子。 拿过名片看了两眼:“你真是精言集团销售部经理?” 杨柯指了指后面的大楼:“如假包换,这公司没人不认识我杨柯!这样,我这会还有事,你回去考虑下,想好了打给我。” 朱锁锁把名片装进包里:“行,杨经理,那您先去忙吧。” 朱锁锁现在满心雀跃,手里有十八万存款,眼下又有精言销售的工作机会,她忽然觉得,好像转运了。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找间房子,搬出舅舅家。 另一边,同济大学校园。 张峰开黑色揽胜驶入校内,原先那台千万级保时捷918太过扎眼,校长私下找他委婉聊过,建议平日通勤换一台低调车型,免得校内流言四起。校长也只敢委婉劝说,并没有强求。 原因很简单,上周张峰以个人名义,通过海外家族教育专项基金,全额出资捐建学院新建建筑研发教学楼,从土建到内部实验设备全部包揽;同时名下苏黎世设计事务所,和同济建筑学院签订三年长期校企文创合作项目,每年投入千万研发资金,开设旧城更新联合实验室,优先录用学院硕博毕业生实习,还给全院设立百万年度设计竞赛奖金。实打实的资源与资金砸下来,校方上下都要敬他三分,自然只能温和提建议,不敢强制约束他的出行座驾。 揽胜停在建筑学院教学楼下,张峰推门下车,一身炭色休闲西装,单手拎皮质文件袋往楼道走。 刚迈上台阶,迎面撞上抱着厚厚一叠评审图纸的董教授。董教授穿洗得泛白老式中山装,鼻梁架着泛黄老花镜,看见张峰立刻停下脚步,直接开口拦人。 “张教授,咱们都是教书育人的师长,言行举止得给学生做表率。天天开百万豪车进出校园,平日里还和在校学女学生走得过分亲近,走廊里不少学生私下议论,风气影响太差。还有王永正,是我亲自筛选引进的青年助教,专业功底扎实,能力摆在台面上,你不该拿外籍名额这件事刻意贬低打压。” 董教授说话时端着资深老教授的架子,语气像训斥不守规矩的低年级学生,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 张峰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老头,我给你留几分体面,你自己不要,非伸到我跟前让我抽你!” “我名下所有资产、收入全有完整完税凭证,每一笔来路清晰,经得起纪委、审计局联合核查,我光明正大买豪车通勤,轮得到你来置喙?反观你,这些年套取纵向科研经费,私下收合作方项目回扣,名下得房产,公司经得住查吗?见不得光的钱攥在手里,自然见不得别人消费。” 董教授脖颈瞬间涨成暗红色。 【叮!检测到目标董教授(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40】 “你……你胡言乱语!”董教授抬手指向张峰,半天憋不出完整反驳。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至于王永正,学院评审组下周就要复核近年保研、留校名额,王永正当年和本土候选人同期打分,对方设计竞赛、论文成果全稳压他一头,最后靠着外籍人才引进特殊通道挤走名额,全院师生心里都有数,真较真起来,闹到校领导那里,难堪的人到底是谁?” 张峰往前半步,视线直直压向董教授,“仗着从教几十年资历就随意倚老卖老,拿私下收来的好处拉拢学生、偏袒王永正,纵容自家女儿靠内部消息抢占竞赛优势,你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董教授身子晃了晃,最终只挤出一个字:你——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安分守己管好自己,少对我指手画脚。再有下次,我就让你晚节保不住。” 说完这话,张峰头也不回迈进门厅,董教授杵在原地,胸口大幅度起伏,整张脸青白交错,只能死死盯着张峰的背影。 落座实木办公桌后,心头残留的火气依旧没压下去,张峰掏出手机拨通莉莉安的号码。 五分钟不到,办公室门轻轻敲响,莉莉安一身浅杏针织通勤裙,扎低马尾,手里攥着课堂笔记本,推门进来:“峰哥,我正在上专业大课,是有急事吗?” 张峰抬下巴示意门锁:“把门反锁。” 莉莉安迟疑一瞬,依言拧上门锁,办公室厚重实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卸甲!” 整整一小时,办公室内只剩细碎动静,张峰心头积攒的烦躁尽数消散。 整理好衣衫、捋顺裙摆的莉莉安脸颊泛红。 外头走廊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张峰示意去开门,莉莉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缓步走到门边,缓缓拉开实木门板。 门打开,来人当真是让张峰生出几分意外。 第27章 南孙还是处吧?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深灰色休闲夹克,里面是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西裤裤线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正是蒋鹏飞。 他本来是笑着的,可目光落在开门的莉莉安脸上,那笑容就僵了半秒。 头发有点乱,脸颊潮红,但衬衫领口虽然扣好了,最上面那颗扣子明显扣错了眼,裙摆上还有几道明显的褶皱——这姑娘一看就是刚从什么慌乱状态里收拾出来的。 蒋鹏飞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 他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如常,甚至还主动冲莉莉安点了点头,笑得更和蔼了:我找张教授? 莉莉安脸颊更红了,低着头往旁边让了让:您请进。 蒋鹏飞拎着礼盒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办公桌后面的张峰。 张峰四平八稳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正低头看图纸,连头都没抬。那架势,就跟没听见有人进来似的。 蒋鹏飞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见面,这小子指着他鼻子骂无业游民啃老族,自己也和这小子撕破了脸。可今天不一样,他是特意来攀关系的,再大的委屈也得憋着。 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主动往前凑了两步,笑得满脸褶子:张教授,不请自来,打扰了打扰了! 张峰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不是南孙的父亲吗?你叫蒋什么来着? 蒋鹏飞,我叫蒋鹏飞! 蒋鹏飞赶紧接话,生怕慢了半拍。 哦,老蒋啊。张峰把钢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就那么看着他。 找我有事? 也不说请坐,也不说倒茶,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蒋鹏飞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可转念一想人家开着一千多万的918,年纪轻轻就是正教授博导,有傲气的资本。 他讪讪地笑了笑,目光往旁边的莉莉安身上瞟了一眼,意思很明显,有外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张峰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他也想看看这老毕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理说上次被自己骂得那么难听,换了别人早就记仇了,今天居然主动上门,铁定没憋好屁。 莉莉安,你先回去。 张峰冲她抬了抬下巴,设计方案我看完了,回头有问题再找你。 好的,张教授。莉莉安赶紧点头,拿起自己的小包,快步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蒋鹏飞左右看了看,没等张峰发话,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他先把那礼品茶叶往张峰那边推了推,赔着笑:小峰啊,上次永嘉路那事儿,是叔叔不对。叔叔那天嘴快,背后议论章安仁,是我不好,今天特意给你赔个不是。 张峰没接话,也没碰那茶叶,就那么靠在椅子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蒋鹏飞心里发毛。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小峰啊,咱叔侄俩打开天窗说亮话。前几天我在弄堂口看见你开着那辆银色跑车接送南孙回来的时候。 张峰挑了下眉,还是没说话。 蒋鹏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真诚:叔叔不跟你兜圈子,你老实说,是不是对南孙有点意思?你要是真有那个意思,叔叔举双手赞成!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章安仁那小子不行,一股子穷酸样,凤凰男一个,根本配不上南孙。南孙是我们一家从小宠着长大的,章安仁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南孙的零花钱,我不让她和章安仁在一起,也是为她好。当然,你要是追南孙,那就不一样了,咱们门当户对,叔叔给你打辅助,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一脸讨好地看着张峰,等着对方的反应。 张峰听完,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蒋南孙嘛,我确实有点兴趣。 从小锦衣玉食,养得细皮嫩肉的,气质也不错,带出去有面子。最重要的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蒋鹏飞:我这人有洁癖,有处女情结。现在的女孩子太不自爱了,年纪轻轻谈个四五段恋爱,跟公交车似的,谁都能上。叔叔南孙……还是处女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蒋鹏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先是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随即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脑门。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架势,要不是拼命忍着,当场就要拍桌子骂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40】 搁以前,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问他女儿,他早端起茶杯泼过去了。 可现在不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今天是来攀关系、借钱的,要是当场翻脸,那所有盘算全泡汤了。 蒋鹏飞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有点发颤:是,是的。南孙这孩子家教严,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章安仁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俩人的关系你也清楚,也就拉拉小手! 张峰笑了。 这老小子,真能屈能伸。这话都能忍下来,看来是有求于自己,而且所求不小。 蒋叔叔。 张峰坐直身子,笑道: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不光是为了南孙的事吧?有什么事直说。 一听张峰叫自己蒋叔叔,蒋鹏飞眼睛一亮,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搓了搓手,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只是那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峰啊,叔叔……叔叔最近投资亏了点钱,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借叔叔点钱周转周转? 投资?张峰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炒股就炒股,说什么投资。 蒋鹏飞被戳破,脸一红,讪讪地笑了:嘿嘿,你懂的,叔叔就这点爱好。最近拿到了内部消息,有只票马上要大涨,错过了可惜。就是手头资金不够,差那么一点。 张峰心里冷笑。 2015年借钱炒股,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第28章 算计蒋家 不过这钱,张峰打算借。而且要多借几次,借到蒋鹏飞把家底全赔进去为止。原着里蒋鹏飞炒股亏光跳楼,老房子卖了填了大半的窟窿。 蒋南孙开挂一样,承担了剩下的三四百万债务,一边租房供养奶奶开销,一边短时间还清债务,对于一个刚毕业的上海普通设计师来说,这收入严重不符,也只有女性编辑,无脑树立女性独立自主的形象,才整了这一段。 实在圆不过去了,绝境又天降npc怨种李一梵,一笔设计费直接清债。看似写“女性独立靠自己”,本质还是依靠男性客户送来的大额订单,正常情况下,你不出卖身体陪睡个一年半载,人家凭啥花大价钱请你一个不入流的设计师,简直违背常理。 这回有他在,得让这老小子赔得更彻底一点,连补窟窿的钱都剩不下。 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眉头微皱,像是在权衡。 蒋鹏飞看着他这表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冒汗了。 “你要借多少?”张峰终于开口了。 蒋鹏飞赶紧伸出两根手指头。 俩人这才第二次正式见面,他也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本来想借两百万试试水,要是对方爽快,以后再慢慢加码。 他刚要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两百万”三个字。 “两千万?”张峰先开口了,语气带着点为难,“不行不行,我上个月刚订了艘游艇,又在陆家嘴收了套江景大平层,卡上就剩五千多万了,流动资金不太够。我最多借你一千万。” 蒋鹏飞张着嘴,刚要出口的“两百万”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千万? 他本来只想借两百万,对方张口就给一千万? 蒋鹏飞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身子都在抖,脸上的笑再也压不住了,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够了够了!小峰啊,你可是帮了叔叔大忙了!一千万,够了,完全够了!” 他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一脸郑重地看着张峰:“南孙那边你放心!叔叔全力支持你!回头我就跟南孙她妈说,让她多给你俩创造机会。晚上也必须回家睡觉,章安仁绝不可能趁虚而入。” 张峰靠在椅背上,看着蒋鹏飞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一千万,够这老小子在股市里扑腾好一阵子了。等他赔光了,还会再来借的。到时候,利滚利,债滚债,蒋家那栋复兴中路的老洋房,得落在自己名下,自己还要成为他蒋家最大的债主。 当蒋南孙看到天价债务时候,还能不能硬气接下。 激动过后,蒋鹏飞两只手来回不停搓着,眼底的兴奋半点压不住:“小峰,这笔钱什么时候能转到叔叔账户?股市行情不等人,好机会稍纵即逝,晚一步踏空,少说几百万利润就飞了。” “钱我这边随时能安排到位,但一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白纸黑字的手续得办齐全。” 蒋鹏飞一拍脑门,慌忙从随身帆布手包里掏出空白信纸跟黑色水笔:“是我糊涂,光高兴把正事忘了,我现在当场给你写正规借条,金额利息还款时间全部写清楚。” 张峰轻轻摇头:“手写借条约束力有限,咱们顺路去公证处做一份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前后半小时就能办完,两边都省心,免得日后生出扯皮的麻烦。” 蒋鹏飞连连点头附和:“还是小峰考虑周全,办事稳当,这流程必须走。” 两人收拾东西下楼走到地下车库,蒋鹏飞一眼就认出那台黑色路虎创世加长,车身线条厚重大气,车漆在车库灯光下泛着细腻哑光。 他围着车身多绕了半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指尖摸着真皮座椅纹路忍不住搭话:“这台路虎落地得不少钱吧?” 张峰发动车子,随口道:“没多贵,三百三十多万,创世加长版5.0排气v8发动机,市区代步挺有劲。” 蒋鹏飞一脸羡慕地摸了摸车门内衬,嘴里“啧啧”着。 搁早年他手里攥着十几套房产,这种车他也买得起,可这些年一门心思扎进股市,一套接一套变卖祖产填亏空,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空了。 驱车抵达公证处,公证员核对双方身份、拟定公证债权文书,逐条确认借款金额、年化利息、逾期处置条款,蒋鹏飞全程只顾盯着一千万的数字,半点没细看违约后可直接拍卖名下不动产的附加条款,提笔痛快签下姓名。 手续办结走出公证处大门,张峰当场把一千万转入蒋鹏飞银行卡。 短信到账提示弹出的瞬间,蒋鹏飞整张脸涨得通红,眼底亮得发光,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张峰的眼神,跟看亲爹没多大区别,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执意要安排高档酒楼设宴答谢。 张峰借口下午学院还有课题评审会,干脆的回绝邀约。 蒋鹏飞不肯作罢,反复邀请张峰周末来家里吃饭,又再三许诺会全力撮合他和蒋南孙,才脚步轻快匆匆离开。 张峰倚在揽胜车门上,目送蒋鹏飞走远,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2015年股市泡沫眼看就要戳破,一千万砸进去跟打水漂没两样,投入越多,后续亏损窟窿越大,往后只会一次次低头上门求自己追加借款。 利滚利叠加公证强制债权,复兴中路那套蒋家祖产老洋房,早晚要归到自己名下。等到巨额债务压到蒋南孙肩头,再看这位自视清高的大小姐还能不能维持一身硬气。 他拿出私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苏黎世离岸家族办公室专属操盘专线,电话那头接通后,张峰语气平静地下达布局指令。 他名下离岸控股主体“欧陆环球商贸有限公司”早在去年就和戴茜前夫温哥华跨境外贸企业签下千万级大宗商品长期供货合同,张峰让利很多,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彼时对方扩张渠道资金不够,四处拆借,戴茜和前夫尚未办理离婚手续,出于夫妻情面,以个人名下温哥华市中心公寓、海外理财账户全套资产做全额连带担保,担保折算人民币四千万元,合同里还埋了交叉违约和加速到期条款——只要对方任何一笔债务出现逾期,全部货款立即到期,担保责任同步触发。 合同底层货权、资金流向全部牢牢攥在张峰机构手里。 如今时机刚好,是时候引爆这笔贸易坏账。 张峰吩咐境外团队立刻执行全套做空流程:一方面临时叫停全部备货物流、冻结对方海外结算汇款账户,触发合同加速到期条款;另一方面同步向温哥华商事法院提交诉前保全申请,律师团队早就备齐了戴茜亲笔签字的连带担保合同、资金流水、违约证据全套材料,mareva禁令(资产冻结令)批下来也就是三五天的事。 张峰淡淡吐出收尾指令:“全程不留缓冲余地,前夫名下厂房、库存全部查封抵债,公司直接破产清算。戴茜作为连带担保人,名下温哥华公寓、海外基金、理财账户全部冻结清算,她在海外攒的那点家底,一分不剩,彻底清零。” 等那边的外贸公司资金链断裂,戴茜前夫必然无力偿还,担保责任就会全部落到戴茜头上。而债主,正是他张峰名下的欧陆环球商贸。 到时候,戴茜在海外的那点资产,房子、存款、基金,统统得用来抵债。 一分都剩不下。 第29章 一场难堪的家宴 四天后下午,张峰正在办公室翻一份旧城改造项目的方案,手机响了。 是蒋鹏飞打来的,语气热络:“小峰啊,下午有空不?来家里吃顿便饭,我们家阿姨做的淮扬菜还是有两下子的。” 张峰略一沉吟就答应了:“行,蒋叔叔盛情邀请,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蒋鹏飞那点心思,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一千万刚到手,股市里正扑腾着,这会儿请吃饭,无非是想继续攀关系,顺便撮合女儿和自己,比起章安仁那个凤凰男,自己才是金龟婿。 送上门的肥羊,哪有不见的道理。 复兴中路蒋家老洋房。 蒋南孙站在玄关换鞋,身后跟着章安仁。 她今天穿一件淡蓝色娃娃领衬衫,配一条白色百褶半裙,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看着清爽又干净。 章安仁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礼品袋,袋上印着某知名保健品的logo。 他穿一件浅灰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熨得笔挺的白色衬衫,下身深色西裤,看得出来出门前特意打理过。 可那身西装版型普通,面料也一般,一看就是商场里打折促销的款式,跟这栋百年老洋房的气场格格不入。 “南孙,我这礼物……会不会太寒酸了?” 章安仁站在门口,脚步有点犹豫,“要不我再去买点别的?” 蒋南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想什么呢,送什么都是心意,我奶奶不是那种看重礼物的人。” 她说得轻巧,章安仁心里还是打鼓。 他攥着礼品袋的手紧张得冒汗,袋里那两盒保健品加一罐坚果,花了他八百多块——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蒋鹏飞从客厅走出来,看见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 他今天在家没出门,穿一件藏青色真丝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像那种养尊处优的老上海。 可目光落在章安仁身上时,那眼神就跟看见什么碍眼的东西似的,瞬间冷了下来。 “南孙回来了。” 他只跟女儿打了声招呼,章安仁直接被他当成了空气。 蒋南孙赶紧介绍:“爸,章安仁还没来过家里,我带他回来吃顿饭。” 章安仁连忙上前一步,赔着笑:“叔叔好。” 蒋鹏飞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在那两个礼品袋上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没接话。 那点东西,搁他家连保姆都不见得看得上。 “南孙,你先上去换身衣服。” 蒋鹏飞随口吩咐了一句,又补了句,“我跟章安仁聊两句。” 蒋南孙一听就知道她爸又要找事,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章安仁身前:“爸,有什么话现在说就行了,换什么衣服。” “让你去你就去。”蒋鹏飞脸一沉,“怎么,我跟你男朋友说两句话都不行了?” 章安仁怕父女俩又吵起来,赶紧拉了拉蒋南孙的胳膊,小声说:“南孙,没事的,你先上去换,我跟叔叔聊聊。”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打鼓——上次永嘉路那回,蒋鹏飞对他什么态度,他记得清清楚楚。 蒋南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爸,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行,马上下来。”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等蒋南孙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章安仁硬着头皮,先开了口:“叔叔,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条件不好,配不上南孙。但我是真心喜欢南孙的,我有信心,以后一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蒋鹏飞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好日子?什么叫好日子?”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章安仁,语气里全是不屑:“你跟我喊这些口号有什么用?我只看实实在在的东西。等你熬出头?南孙要等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我告诉你,南孙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一天苦。她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你那点工资,够她买几瓶护肤品?够她做几次头发?” 章安仁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攥着礼品袋的提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鹏飞说的是实话,他反驳不了。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 蒋鹏飞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更刻薄了,“畏畏缩缩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哪里配得上南孙?我跟你说,趁早死了这条心,南孙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爸!你说什么呢!” 蒋南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根本没换衣服,就站在二楼楼梯口,把刚才的话全听见了。 她快步走下来,挡在章安仁身前,脸色气得发白:“我结婚又不是你结婚,我觉得章安仁挺好的。你要再这么说,我现在就走,这饭不吃了。” 章安仁赶紧拉住她,脸上挤出一个笑:“没事南孙,叔叔说的也有道理,是我还不够好。”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蒋鹏飞冷哼一声,站起身往餐厅走:“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蒋南孙拉着章安仁也往餐厅走,边走边低声安慰:“别理我爸,他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餐厅里,蒋老太和戴茵已经坐好了。 蒋老太穿一件深紫色缎面对襟褂子,料子滑溜溜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发髻,看着就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气质。 戴茵坐在她旁边,穿一件米白色真丝家居服,手腕上戴一只羊脂玉镯子,看着温婉又贵气。 章安仁赶紧上前,把礼品袋递过去:“奶奶好,阿姨好。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买了点保健品和坚果,一点心意。” 蒋老太点点头,语气平淡说了句:“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戴茵看了眼那两个礼品袋,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转头对旁边的保姆说:“陈阿姨,把东西收一下吧。” 蒋鹏飞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开口了:“章安仁啊,不是叔叔说你,你想娶南孙,不是带几包保健品、几袋坚果就能搞定的。” 这话说完,屋里陷入尴尬。 第30章 双标 蒋南孙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被章安仁一把按住,示意她别冲动。 蒋老太敲了敲拐杖,看向蒋鹏飞:“鹏飞,南孙的事,你也别太心急,年轻人慢慢来。对了,你不是说今天请了一位贵客吗?人到哪儿了?” 蒋鹏飞一拍脑门:“哎哟,我差点忘了。妈您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应该快到了。” 说着他就起身往客厅走,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峰的号码。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直接穿着拖鞋就往院子门口跑,那急切的样子,跟刚才数落章安仁时的冷脸判若两人。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揽胜缓缓驶了进来。 蒋鹏飞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恭维的笑。 车停稳,张峰推开车门下来。 他今天穿一件针织衫,下身一条卡其色休闲裤,看着随意又舒服。可那身衣服的料子、版型,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小峰啊!可算把你盼来了!”蒋鹏飞快步上前,热情得不行,伸手就要帮他关门,“打扰你工作了吧?快进来快进来,今天让你尝尝陈阿姨的手艺,她做的淮扬菜,正宗得勿得了。” 张峰笑了笑:“好啊,正好有点饿了,我这么唐突过来,不打扰吧?” “哪里的话!你来就是给叔叔面子!”蒋鹏飞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侧身引着他往屋里走。 两人走进餐厅。 蒋老太坐在主位旁边,看见张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其他人全站起来了。 等看清来人是谁,蒋南孙、章安仁、戴茵三个人全愣住了。 蒋南孙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着,她爸说的“贵客”,居然是张峰? 章安仁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最近一直躲着张峰,生怕被这位表哥看出什么,没想到居然在蒋家撞上了。 戴茵也愣住了,锦园粤馆那顿饭,张峰把她和妹妹戴茜骂得狗血淋头,她到现在都记得。 蒋南孙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看向蒋鹏飞:“爸,你说的贵客就是张峰?你忘了上次小姨聚餐的时候,他怎么说咱们一家人的?” 蒋鹏飞脸一板:“那叫不打不相识!我跟小峰这几天聊过好几次,发现这孩子不光有学识,有本事,为人还特别实在,格局大,眼界宽,年纪轻轻就当上正教授,手里头还管着好几个大项目,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章安仁那边瞟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跟张峰比,章安仁连根葱都算不上。 章安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峰倒是很自然,冲蒋老太点了点头,又看向戴茵,笑着打招呼:“奶奶好,阿姨好。上次见面有点不愉快,今天蒋叔叔邀请,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蒋老太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审视。 戴茵扯了扯嘴角,有些假笑地点了下头:“坐吧。” 蒋鹏飞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小峰坐我旁边。南孙,你也坐,愣着干什么?章安仁,你也坐啊,别站着。” 他嘴上叫着章安仁坐,语气却敷衍得很,对张峰却极尽巴结。 蒋南孙气得胸口起伏,拉着章安仁坐下,狠狠瞪了张峰一眼。 张峰全当没看见,拉开椅子在蒋鹏飞旁边坐下,从自己提的公文包中,拿出一本明显已经翻过的旧书。 张峰笑道:“第一次上门,也没带什么礼物,刚好我最近在看这本约翰·布鲁克斯的《商业冒险》,讲的是在资本场上人如何取舍,蒋叔叔在炒股,看后说不定有些启发。” 蒋鹏飞接过那本书,捧在手里,那架势跟捧着宝贝似的。 他翻开扉页看了两眼,嘴里啧啧不停:“哎呀呀,还是小峰你懂我!一下就送到我心坎上了!叔叔谢谢你。” 章安仁坐在对面,脸上的假笑都有点维持不住。 他那两盒保健品加一罐坚果,花了七百多,进门的时候蒋鹏飞连正眼都没瞧一下,转头就让保姆收起来了。表哥张峰这本旧书,撑死几十块钱,蒋鹏飞却捧着当宝贝。 这前后对比,太打脸了。 蒋南孙也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看向张峰:“张峰,你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开着上千万的车,第一次来别人家吃饭,就拿本旧书当礼物,你也太不像话了吧?” 张峰笑道:“南孙,话不能这么说。礼物这东西,送对了比送贵了强。蒋叔叔喜欢炒股,这本书讲的是华尔街十二起经典商业案例,读懂这些,不比送几千几万的礼物要好?再说了,你们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送贵的反倒见外了。” 蒋鹏飞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小峰说得太对了!礼物贵在知心,不在于价钱。那些堆金砌玉的东西,我见得多了。” 他说着,还故意往章安仁那边瞟了一眼:“安仁啊,你也学学人家小峰,送礼要送到点子上。” 章安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尬笑点头:“叔叔说得是,我以后多跟表哥学习。” 蒋老太也点了点头:“嗯,这孩子有心。” 老太太都发话了,蒋南孙也不好再怼,只能闷哼一声。 蒋鹏飞看人都齐了:“陈阿姨,上菜吧。” 期间,蒋鹏飞和张峰聊起了股市。 这一聊,蒋鹏飞更来劲了。张峰随便说几句大盘走势、板块轮动,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听得他连连点头,时不时拍大腿叫一声“说得好”。 那模样,跟听什么大师讲课似的。 章安仁坐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 他学建筑的,对股市一窍不通,想搭话都不知道说什么。想跟蒋老太、戴茵聊点别的,人家也不怎么搭理他,只是客气地点头应付。 饭吃到一半,蒋鹏飞突然问他:“安仁啊,你现在在学校当助教,一个月到手多少钱啊?” 章安仁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老实回答:“助教工资有一万二,我在接一些设计的私活,一个月有个一万七八吧。” “两万出头啊。” 蒋鹏飞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全是不屑,“那你那三林的房子,房贷一个月要还多少?” “……九千多。” “嚯,那你一个月剩九千多,够干什么的?” 蒋鹏飞摇摇头,叹了口气:“南孙每个月零花钱就有两万块,就这都不够花,平时买鞋包包衣服什么的,还伸手问我们要钱,你能养活得起吗?” 章安仁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31章 我也是投资 蒋南孙一拍桌子:“爸!你说什么呢!我不要那些名牌包包,大牌衣服也能活。” “我说错了吗?”蒋鹏飞脸一板,“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一个月赚那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娶你?做梦呢!” “我愿意!”蒋南孙也急了,“我又不花他的钱!” “你现在是不花,以后呢?结婚了生孩子了,你还能靠家里养一辈子?” 眼看父女俩又要吵起来,蒋老太敲了敲拐杖:“吃饭呢,吵什么吵!” 两人这才闭嘴。 张峰在旁边慢悠悠喝着汤,冷眼旁观,一句话都没说,嘴角却微微翘着。 这顿饭,章安仁吃得如坐针毡。 蒋鹏飞全程围着张峰转,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给他倒酒,问东问西,热情得不行。对章安仁,则是各种挑刺——一会儿说他夹菜不用公筷,一会儿说他吃饭吧唧嘴,一会儿又说他坐没坐相。 章安仁一开始还忍着,后来脸越来越沉。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保姆端上水果,章安仁刚吃了两口,就站起来了。 “叔叔阿姨,奶奶,张教授,我学校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他脸上挤出一个笑,语气却有点僵硬。 蒋鹏飞也不留,摆摆手:“行,那你忙你的去吧。” 那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 蒋南孙赶紧站起来:“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门口,章安仁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跟蒋鹏飞聊得热火朝天的张峰,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南孙,我先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蒋南孙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蒋鹏飞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当着蒋老太和戴茵的面,直接就说了:“南孙,你看看你找的这个男朋友,哪里好了?连吃个饭都闹笑话,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蒋南孙脸一沉:“他第一次来,不习惯很正常,多来几次就好了。” “多来几次?”蒋鹏飞一拍桌子,茶杯都震了一下,“这是来几次的事吗?这是骨子里的差距!阶层不一样,再怎么装也装不像!” 他往张峰那边一指:“你看看人家小峰,同样是年轻人,人家什么气度,什么格局?你要找,也得找小峰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才对啊!” 蒋南孙彻底炸毛了,往前站了一步:“爸!你要再这样,我就搬出去住!” “你搬!你有本事就搬!”蒋鹏飞也急了,“我看你搬出去跟那个穷小子住,能过什么好日子!”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戴茵赶紧打圆场,伸手拉了拉蒋鹏飞的胳膊。 蒋老太坐在旁边,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哎,生个女儿有什么用哦,胳膊肘往外拐,养大了都是别人家的。” 说完,她摇着头,一步一步往楼上走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峰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蒋叔叔,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蒋鹏飞赶紧也站起来,一脸不舍:“这么快就走啊?再坐会儿,我们再聊聊。” “不了,真有事。”张峰笑了笑,“下次吧。” 看张峰去意已决,蒋鹏飞也不敢强留,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蒋南孙,使了个眼色:“南孙,去送送张峰。” 蒋南孙本来不想动,她现在看见张峰就来气。 可她心里确实有话想问——她爸这几天反常得很,天天对着手机傻笑,又对张峰这么殷勤,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站起来,跟着张峰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 张峰伸手拉开车门,刚要上车,蒋南孙开口了。 “张峰,你给我爸灌什么迷魂汤了?”她站在台阶上,皱眉道,“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殷勤?” 张峰拉着车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嘴角带着点笑:“想知道?” “废话。” “上车说。”张峰拉开副驾的门,冲她抬了抬下巴,“站在这儿说,被你爸看见不好。” 蒋南孙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 她本来不想上他的车,可心里的疑问像猫抓一样难受。再说了,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把她怎么样? 一咬牙,她弯腰坐进了副驾,“砰”一声关上车门。 张峰笑了笑,绕到驾驶位上车,系好安全带。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蒋南孙侧头看着他,一脸警惕。 张峰没回答,一脚油门踩下去。 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黑色揽胜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猛地窜了出去。 蒋南孙没防备,身子往后一仰,下意识抓住了头顶的扶手,脸色都白了。 “你疯了!快停车!”她扭头冲张峰喊,声音都有点发颤。 张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打开音乐,正好是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张峰早就看见了——刚才进院子的时候,眼角余光就扫到大门外花坛旁边躲着个人,缩头缩脑的,不是章安仁还能是谁。 这小子,说是回学校,其实根本没走,躲在外面偷看呢。 送上门的恶念值,不要白不要。 让你看着心爱的女人,上别人的豪车,要是不生气那才见鬼。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85】 蒋南孙还在那儿喊停车,张峰不理她,又开了几条街,才慢慢靠边停下。 车刚停稳,蒋南孙就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你别急着走啊。”张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你不是想知道你爸为什么对我殷勤吗?我告诉你。” 蒋南孙拉车门的手顿住了,回头看他:“你说。” “你爸前几天去学校找我,问我借了点钱。” 蒋南孙愣住了。 她盯着张峰看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你借钱给我爸炒股了?”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能给他借钱呢!他炒股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扔进去都打水漂!” “打水漂?” 张峰笑了一声:“那是你爸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明知道他会亏,你还借给他?” 蒋南孙气得胸口起伏:“你安的什么心!” “蒋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 张峰挑了挑眉,“你爸炒股是投资,我借钱给你爸,同样也是投资。你爸想在股市里赚钱,我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南孙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气鼓鼓的脸上,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蒋南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你、你想干嘛?” 第32章 父女相见,不速之客 “别紧张,吃不了你!” 张峰耸耸肩:“你家复兴中路那套老洋房我觉得挺不错的,地段也好。” 他看着蒋南孙,嘴角挂着笑,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冰冷:“你爸要是以后没钱还我,就拿那套房子抵债吧。” 蒋南孙当场就炸了。 她瞪着张峰,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他的鼻子:“张峰!你不光是个混蛋,你还是个毫无底线的坏人!你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哟,这么大火气。” 张峰靠在椅背上,笑得更欢了:“蒋大小姐,果然是知书达理,你这骂人跟调情似的,多骂几句,我喜欢听。” “你——”蒋南孙气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拉被锁的车门:“开门!我要下车!” 就在这时候,蒋南孙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章安仁。 她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张峰,没来由地一慌,压低声音警告:“你别说话。” 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立刻软下来:“怎么了安仁?” “我,我这会没在家,我去找锁锁了。” “对,好。” 挂了电话,蒋南孙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张峰靠在座椅上,心里清楚。 章安仁打电话那点小心思,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八成是躲在蒋家弄堂口,看见她上了自己的车,憋不住了打电话来查岗。 蒋南孙说去找朱锁锁,等于是直接撒谎骗他了,只会越描越黑。 挂断电话,蒋南孙伸手就去推车门。 “别急着走啊。”张峰开口叫住她,“蒋南孙,我们再打一个赌如何?” 蒋南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本不想搭理,可好奇心还是让她顿了一下,回过头问了句:“打赌什么?” “就赌哪天你家破产,负债累累的时候,章安仁会毫不犹豫地甩了你。” 蒋南孙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章安仁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我们拭目以待。” 张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那副笃定的样子,好像蒋家破产是板上钉钉的事。 “神经病!” 蒋南孙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心里一阵烦躁,推开车门就下去了,关门的时候手腕狠狠一甩,“砰”的一声闷响。 张峰看着她气冲冲走进弄堂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蒋鹏飞把那一千万亏光,再来借第二轮、第三轮,到时候看着天价的欠款,蒋南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发动车子,黑色揽胜汇入车流,朝着静安区方向开去。 另一边,南京西路某家港式茶餐厅。 朱锁锁推门走了进来,门口领位的服务员眼睛都直了一下。 她今天穿一件米白色真丝短款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下面配一条高腰牛仔阔腿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双米白色尖头细带凉鞋。 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后,耳朵上坠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唇上涂的是豆沙色,看着清爽又精致。 肩上挎着一只中号尺寸的香奈儿经典款口盖包,黑色小羊皮配金色链条,专柜价两万出头,是她昨天刚从恒隆广场买回来的。 这两天她已经从舅舅家搬了出来,在普陀区远景路的“中远两湾城”租了一套一居室,以后不用再看舅妈脸色过日子了。 房租押一付半年,加上添置家具、买衣服包包,短短几天就花了六万多。十八万到手还没捂热乎,转眼就去了三分之一,钱这东西,当真如流水。 可朱锁锁一点都不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赚。人活一辈子,该花就得花,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 她扫了一眼餐厅,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目标。 朱启明。 她爸。 一年没见,这人倒是没怎么变。头发还是梳得油亮,三七分往后背,露出饱满的额头,鬓角有点白了,可精神头挺足。 身上穿一件暗金色腰果花纹样的长袖衬衫,露出脖子上一根粗金链子,外面套了件深棕色马甲,手上戴了块金表,往那儿一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独有的中年帅大叔的气质。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深棕色的中长发,自然微卷披在肩头。五官是典型的拉美混血风格,眉毛浓,眼睛大,睫毛又长又翘,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非常的漂亮,看年龄可能也没比自己大几岁。 朱锁锁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笑着走了过去。 “爸。” 朱启明抬头看见女儿,脸上立刻堆起笑,招手道:“锁锁来啦,快坐快坐。” 朱锁锁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那个洋妞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朱启明,小声问:“爸,这位是?” 朱启明笑得一脸灿烂,伸手揽住旁边洋妞的肩膀:“这位是玛依拉,我的女友,我们在墨西哥认识的,也是我遇到的真爱。” 朱锁锁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又仔细打量了玛依拉一遍,那姑娘也在看她,笑得挺友好,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句:“你好,朱锁锁。” 朱锁锁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打了个招呼:“你好。” 心里却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结婚? 她爸这都多大岁数了,五十多的人了,娶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外国姑娘? 可面上不能露出来,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笑着问:“爸,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待不了几天。” 朱启明摆摆手,“看看你,我们就打算回国外结婚了。墨西哥那边的房子都看好了,靠海,风景好得很。” 朱锁锁表情明显有点僵硬,缓缓低下了头。 调整好情绪,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那挺好的。” 语气听着挺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一点也不好受,父亲再一次抛弃了她。 本以为她爸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她的。结果呢,人家是带着新媳妇路过,顺道见她一面。 也是。从小到大,她爸什么时候把她放在心上过。 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穿一件浅灰色亚麻短袖衬衫,下面配一条白色休闲短裤,一脸玩味的表情。 不是张峰还能是谁。 他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角落这桌,走了过来。 朱锁锁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怎么哪儿都有这人? 阴魂不散啊! 朱启明察觉到女儿脸色的变化,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正笑着朝这边走过来,一身休闲打扮,看着挺精神。 “锁锁,你见爸爸,怎么也不叫上我啊?” 张峰自来熟,走过来直接拉开朱锁锁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了,动作自然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朱启明愣了一下,看看张峰,又看看女儿,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锁锁,这位是?” 第33章 这未婚妻,我要了 朱锁锁人还处于懵逼中,正不知怎么跟她爸介绍张峰,俩人连朋友都算不上,甚至这个男人前几天还强上了她。 张峰倒是一点不见外,冲朱启明伸出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叔叔好,我是朱锁锁的……” 张峰故意顿了下,“炮友!” 茶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隔壁桌正在喝冻柠茶的白领女生“噗” 的一口直接喷了出来,吐在了对面男友脸上。 父女俩脸色同时一变。 朱锁锁的脸“唰”地就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气的浑身颤抖。 朱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定在了半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49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启明(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00】 “张峰,你给我闭嘴!” “我跟我爸见面,你不要在这里恶心人,有多远滚多远!” 张峰看了眼无能狂怒的朱锁锁,伸手一指:“怎么?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有这挎的香奈儿包包,不是拿我前几天给你的十万块买的?拿钱的时候挺痛快,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一出,朱锁锁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朱启明直接绕过餐桌,冲向张峰面前。 旁边的玛依拉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了。 他两步冲到张峰面前,眼神狠厉。 朱启明常年跑船,晒得黝黑,往这儿一站,确实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 朱启明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小子现在给我滚出去,今天这事儿我可以不计较。” 张峰嘴角挂着笑:“叔叔,你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从朱锁锁八岁那年起,你就没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人丢在舅舅家一扔就是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倒好,跑我这儿来吆五喝六,演什么父女情深?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朱启明脸一沉:“我那是为了赚钱养她!不出海跑船,哪来的钱供她吃供她穿?” “赚钱养她?” 张峰嗤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你是不想带拖油瓶,一个人逍遥自在去了。朱锁锁八岁就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人家一家人逛街的时候,可不会带上朱锁锁,这些你知道吗?你当然知道,你只是选择性看不见。”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朱启明:“都是因为你,朱锁锁现在才只有大专文凭,投简历大公司连面试资格都没有;都是因为你,她才会变得拜金,看见有钱人就往上贴;所以她才会跟我上床,拿十万块钱买包买衣服——这一切,从根儿上来说全是你的错。” “别说了!你别说了!” 朱锁锁猛地捂住耳朵,身子缩成一团。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0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启明(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10】 朱启明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杂种,我替你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把揪住张峰的衣领,右手攥紧拳头,照着面门就砸了过来。 拳风带着呼啸,力道不小。常年在船上干体力活的人,这一拳实打实砸在普通人脸上,少说也得掉几颗牙。 可张峰不是普通人。 他左手随意往上一抬,精准地扣住了朱启明的手腕。 就跟铁钳子似的,朱启明那拳头悬在半空,再往前半寸都动不了。 朱启明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小子力气这么大。他咬着牙使劲往前推,脸都憋红了,那只手腕却纹丝不动。 张峰嘴角挂着笑。 等的就是你先动手。 他手上微微一用力,朱启明“嗷”地叫了一声,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张峰顺势起身,右手一个贴山靠,肩膀结结实实撞在朱启明胸口——只用了两成力。 “砰”的一声闷响。 朱启明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旁边的桌角上,带翻了一桌子杯盘碗碟,汤水洒了一地。他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疼得直抽冷气。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启明(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15】 前后不过两秒。 八极拳,贴山靠。 一招制敌。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几桌客人都扭头往这边看。 “爸!” 朱锁锁也顾不上哭了,惊叫一声跑过去,蹲在地上扶朱启明的胳膊,“爸你怎么样?没事吧?” 餐厅服务员和老板闻声赶了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两人隔开,嘴里说着“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张峰拍了拍衬衫上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你们店里应该有监控吧?这老小子先动的手,我这是正当防卫。” 老板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张峰那身打扮,一副欲言又止。 玛依拉也站了起来,一脸惊慌地往这边走。 张峰拦住玛依拉,在对方有些惊恐的表情下,压低声音,用地道的西班牙语飞快地说了两句。 玛依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成o型,脱口而出:“?estáseguro?”(你确定?) 张峰点了点头,又用西班牙语补了一句:“我现在就能给你visa转账一半,当场到账。” 玛依拉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地上还在疼得皱眉的朱启明,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有钱、长得还挺帅的中国男人,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什么。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她不但没有走过去搀扶朱启明,反而热情地伸手挽住了张峰的胳膊,身子往他身边一靠,仰着头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帅哥,我们走。” 那态度转变的,比翻书还快。 朱启明刚缓过劲儿来,被朱锁锁搀着站直身子,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未婚妻,那个昨天还跟他甜甜蜜蜜说要结婚的玛依拉,正挽着打他的男人的胳膊,笑得一脸骚气。 他整个人都傻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启明(崩溃),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4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震惊),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45】 朱锁锁也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她爸的未婚妻,当场跟打她爸的男人跑了? 这剧本不对啊! 第34章 朱爸中计了 张峰很自然的揽住玛依拉纤细的腰肢,侧头看向浑身发颤的朱启明。 调侃道:“朱叔叔,实在对不住,破坏你这场异国重逢的好戏。” 他看了眼身边听话玛依拉,继续不留情面道:“你所谓找到的真爱,我看着也没多牢靠嘛!” “你瞪着我干嘛,怎么?你还不服气了?你一个快五十的老登,你觉人家结婚图你什么?人家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跑船几个月回一次家?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吧?说白了,你兜里那点出海攒下的积蓄,才是她留在你身边的唯一理由。” 朱启明胸腔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指着依偎在张峰身侧的玛依拉:“玛依拉!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玛依拉朝他摊开手掌,语速飞快吐出一串西班牙语:“朱,我在这里找到了真爱。” 朱启明想要冲上来打人,被朱锁锁拦了下来,两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朱启明挣扎两下,他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张峰,这才想起,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方才那股冲劲瞬间消散。 张峰戏谑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这也算做好事提前帮你避坑了,你那点积蓄,够人家挥霍多久的?等你钱花光了,到时候你人财两空,你哭都没地方哭去。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只用了一点点钱,就试出她的真心,算起来你还得欠我一份人情。” “张峰,你简直猪狗不如!” 锁咬着下唇,声音里满是刺骨的恨意:“专程过来搅碎我爸的婚事,你到底安的什么坏心思?” 张峰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你这话说得太冤枉我,典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要是跟这个女人出国定居,往后一年到头都未必回一趟国内看你。现在婚事黄了,他不用远赴海外,往后还能经常留在上海陪你,我这明明是在替你着想。” 朱锁锁听完下意识顿住了,脑子里短暂晃过这话的几分道理,可转瞬就反应过来,对方不过是拿这套说辞掩盖自己的卑劣行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朱锁锁鄙夷道:“横插一脚抢别人未婚妻,当小三还说得冠冕堂皇,活了二十多年,我从没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张峰轻轻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那今天也算让你长长见识。” 朱启明推开挡在身前的朱锁锁,一双泛红的眼睛牢牢锁着玛依拉,切换生硬的西班牙语低声发问:“我们在墨西哥相处的时候,你明明说只爱我一个,是不是他胁迫你?别怕,我能护着你。” 玛依拉往张峰身侧又靠紧了些,直白开口:“朱,我重新找到了心动的人,感情是不受束缚的,我对你的爱意刚才已经消失了。” “我到底输在哪里?”朱启明声音发哑,脊背微微佝偻。 玛依拉瞥见朱启明死死攥紧的拳头,眼底掠过一丝怯意,整个人往张峰身后躲了躲,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说辞。 张峰懒得再跟这父女俩浪费口舌,抬手揽住玛依拉的肩膀,转身就朝着餐厅大门走去。 朱启明失魂落魄的愣在原地,,来往食客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议论声细碎钻进耳朵里。 走到玻璃门边,张峰脚步顿住,回头斜睨着失魂落魄的朱启明。 故意拉长语调:“忘了跟你说,现在我要带玛依拉回去验牌了,正好,我瞧瞧,跟你女儿比起来究竟怎么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启明(极致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50】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濒临崩溃的朱启明。 他猛地甩开朱锁锁搀扶自己的手臂,视线扫过餐厅侧边实木餐椅,弯腰一把抄起沉重木椅,迈开大步朝着门外冲去。 朱锁锁连忙追在身后大声劝阻:“爸!别冲动,快放下椅子!” 可此刻的朱启明满心怒火,急需一个宣泄出口,压根听不进半句劝说。 张峰带着玛依拉快步走到黑色揽胜旁,拉开车门刚坐进驾驶位, “砰”一声震耳的碎裂声陡然炸开,车辆后侧整块钢化玻璃被木椅砸得四分五裂,裂纹蛛网般铺满整片车窗。 副驾上的玛依拉吓得浑身一哆嗦,两只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脸色发白:“张,他好像彻底疯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峰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反倒藏着计谋得逞的松弛笑意:“没事,让他砸个痛快吧。” “砰”又一下。后备箱盖上的漆面被刮出一条深痕,银色底漆露了出来。 朱启明红着眼,双手抡动椅子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车身,门板、尾灯接连遭殃,金属撞击的闷响持续不断。 餐厅老板带着两名店员匆匆跑出来,伸手试图上前阻拦,可朱启明此刻力气极大,一把就将上前拉扯的店员推得踉跄后退,谁都不敢轻易近身。 朱锁锁死死拽住朱启明的胳膊,拼尽全力想要夺下椅子:“爸!别砸了!” 他忘了,这里是魔都,这场混乱还没持续满一分钟,两名闻讯赶来的帽子叔叔便冲了过来,将还在挣扎的朱启明死死按倒。 张峰抬手拍了拍玛依拉的胳膊,示意她留在车里不要下车,自己才推开车门走下去。 一名帽子叔叔已经把情绪失控的朱启明控制住。 朱锁锁还在一边求情。 张走上前,语气平稳:“帽子叔叔,他在餐厅动手冲我挥拳,被我正当格挡拦下;出门后又抄实木餐椅追砸我的车辆,店里内外监控都能完整佐证全部过程。” 一名民警去询问了下旁边的店主,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朱启明,严肃开口:“公共场所殴打他人,已经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后续故意损毁私人财物,车辆定损金额若达到刑事立案标准,将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现在先跟我们回派出所做询问笔录,同步安排第三方定损机构核算车辆维修费用。” 朱锁锁急得连忙上前,想要跟民警求情:“帽子叔叔,我们是认识的,能不能通融下,我们私下解决。” 民警看向张峰。 张峰摇头道:“我不同意私了!” 第35章 图穷匕见 两名帽子叔叔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冲张峰抬了抬下巴:“同志,麻烦你也跟我们回所里做份笔录。” 张峰点头点头,开着车跟在警车后面。 朱启明被两名民警架着往警车走,头发乱了,衬衫扣子崩开两颗,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不停骂骂咧咧。 朱锁锁跟在后面,脸色惨白走两步回头看一眼那辆被砸得揽胜——后挡风玻璃整块碎成蛛网状,右后尾灯裂了,尾门凹进去一大块,后保险杠的漆皮翻起来露出底下的灰色底漆,右后侧车门上一道长长的凹痕从门把手一直划到轮拱。 她不懂车,但也看得出来,光是修理就要花不少钱。 这部电视剧里,张峰最厌恶的男性,就是朱锁锁的父亲朱启明。蒋鹏飞虽然不务正业败家,但是对蒋南孙是实打实的用心照顾长大。这朱启明在妻子离世之后,直接就把年幼的女儿扔到弟弟家,自己借着海员的身份四海游荡,谈恋爱,过逍遥日子。他不是穷到无能为力,是不想被一个孩子拖累自己的人生。 最离谱的是自己女儿结婚,人都没来。 也正因为这种不负责任,这才导致朱锁锁的三观不正,性格扭曲,朱锁锁不光是拜金,因为从小缺少父爱,还喜欢老男人。 到了派出所,朱启明被带进询问室,朱锁锁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待。 张峰在另一间屋里做笔录,前后也就二十分钟就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汽车被砸而愤怒,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张峰径直走到办案民警办公桌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三言两语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冲民警说:“我叫了4s店的定损人员过来,车就在门口停着,你们这边方便一起过去看看吗?” 民警点头:“行,我们安排人跟你去。” 朱锁锁在走廊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朱锁锁独自坐在等候区长椅,心神大乱,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舅舅号码,带着哭腔把事情全盘说清。 电话挂断不到三十分钟,舅舅、舅妈二人匆忙赶到派出所等候区,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骆佳明。 舅舅快步走到朱锁锁身旁,满脸担忧拉着她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舅妈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嘴里不饶人,低声讥讽:“我说什么来,你爸这人一辈子不安分,出海跑船这么多年惹一堆烂事,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又在外头打架砸车惹大麻烦,我们一家子跟着倒霉。” 舅舅闻言轻拉了一把舅妈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少说两句,锁锁现在心里够难受了。” 舅妈撇撇嘴,不情愿闭了嘴。 骆佳明走到朱锁锁身边,轻声安慰。 张峰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工具箱和文件夹,应该就是4s店的定损员。 几个人进了民警办公室,门虚掩着,朱锁锁坐在外面,能隐约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后挡风玻璃,原厂的,二万四。” “尾门钣金加喷漆,六千五。” “右后尾灯总成,三万。” “右后侧车窗玻璃,一万二。” “右后车门钣金喷漆,五千八。” “后保险杠更换,二万二。” “还有车身其他部位的划痕和凹陷,加起来……”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朱锁锁听不清了,但前面那几个数字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她默默算了一下,光前面说的这几样就十万多了了,再加上其他的…… 正算着,办公室门开了,定损员先走出来,张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张定损单,随手折了两下塞进兜里。 办案民警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笔录本,走到朱锁锁面前,神色严肃:“朱锁锁是吧?你父亲朱启明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经第三方定损,车辆维修费用共计十二万八千五百元。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上海这边‘数额较大’的立案标准是五千块,你这个金额远远超过了,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民警继续说:“这不是光赔钱的事。你父亲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现在对方不同意调解,也不出具谅解书,案子会按程序走,先刑事拘留,然后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如果最后法院判了实刑,是要坐牢的。” 坐牢。 她爸……要坐牢了? 刚才在茶餐厅里,她爸还意气风发地跟她说要结婚了,要去墨西哥定居。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人就被关进去了,还要坐牢? 朱锁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骆佳明赶紧上前搀扶住。 她唯一的出路,只有一个。 就是去求张峰。 求那个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求他撤诉,求他出具谅解书。 虽然她打心底里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牵扯,不想再看他那张欠揍的脸,不想再听他说那些羞辱人的话——可那是她爸。 朱启明再怎么不靠谱,再怎么不负责任,好歹也是她亲爸。从小到大,他虽然没怎么照顾过她,但每个月都会往舅舅家打钱,她的学费、生活费,从来没断过。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朱锁锁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转身往派出所门口走。 她要去找张峰。 张峰做完登记打算离开,朱锁锁连忙起身快步追上。 骆佳明也紧随其后,走到张峰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求情道:“张董,能不能看看在我的面子上,和解撤案,损失我们全额赔付,求您高抬贵手。” 张峰嗤的一声笑了出声,眼神里满是戏谑:“骆佳明,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还给你脸给多了,让你分不清大小王。你在我这里有什么面子?你不过是公司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前端工程师,张江街头随便丢块砖头,砸倒十个人,八个都是你这样的。” 骆佳明被张峰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得说不出话。 张峰刻薄话还没有结束。 “你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护花的戏码?说句你不爱听的大实话,在朱锁锁这种拜金女眼里,你连备胎都不算,备胎偶尔还能用一下,你呢?充其量就是个舔狗。你那份自我感动的痴情,在她眼里,跟变态没什么区别,还不知道人家背后在闺蜜面前怎么说你呢!”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骆佳明(绝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55】 张峰说完,也不看已经气的浑身发抖的骆佳明,转身就要走。 朱锁锁同样没有理会被张峰羞辱的表哥,赶紧开口道:“张峰,你……你能不能撤案?” 张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撤诉?凭什么?就凭你朱锁锁一句话吗?” “我……我赔钱给你。” 朱锁锁的声音发颤,“修车多少钱,我赔给你。” 张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觉得我是差那点钱的人吗?再说了,你拿什么钱赔我,还不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些钱。” 朱锁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张峰摆明了不是冲钱来的。 果然,张峰笑了笑,图穷匕见,“想要我撤诉也行,等会去九间堂找我吧,地址你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揽胜屁股虽然被砸得有些惨不忍睹,但完全不影响驾驶。 张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头一调,汇入了车流。 第36章 维多利亚的秘密 朱锁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车,脸色变了又变。 骆佳明担心道:“锁锁,你不能去,这张峰没安好心。” 朱锁锁气恼道:“我不去,你能让我爸出来吗?骆佳明,你只是个小职员,什么忙都帮不了,就别添乱了,免得连自己工作都保不住。” 这话说的骆佳明十分尴尬,却也无力反驳。 嘴里一直说着:“不能去,不能去啊!” 朱锁锁的舅舅沉着脸走了过来:“佳明,回家吧。” 当舅舅的也知道,现在只有锁锁能救他这个不省心的姐夫了。 骆母在一旁拉着绝望的儿子,安慰道:“佳明,你也看到了,朱锁锁不自爱,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九间堂。 那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第二次。 那天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只要一响起来,让她所有骄傲都烟消云散。 可现在,她不得不去。 朱锁锁又冲回警局,和帽子叔叔一番沟通,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只有张峰不再追究,才能最大程度让他爸不用面临牢狱之灾。 不再理会旁边喋喋不休又提供不了任何实质帮助的骆佳明。 朱锁锁咬了咬牙,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一路往浦东开,朱锁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张峰会提出什么条件。 但她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车子开到九间堂小区门口,保安拦下了。 朱锁锁报了张峰的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进去,挂了电话冲她摆摆手:“进去吧。” 朱锁锁下了车,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走到别墅门口,朱锁锁站在铁艺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是玛依拉。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领口敞着,露出大片胸乳和深深的沟壑。睡袍很短,刚到大腿根,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完全露在外面,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潮红,头发有点乱。 看见朱锁锁,玛依拉笑了笑,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锁锁,你好,请进吧。” 她侧身让开门,睡袍的领口开得更大了,朱锁锁甚至能看见她胸口那道浅浅的沟。 朱锁锁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才几个小时? 她爸还在派出所里关着,这个差点成为自己小妈的女人就已经跟张峰搞到一起去了? 朱锁锁咬着牙,没说话,低头走了进去。 张峰坐在客厅正中的真皮沙发上。 他也穿了件深灰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酒正悠闲的喝着。 看见朱锁锁进来,张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玛依拉像只猫一样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依偎在张峰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张峰笑了笑,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玛依拉咯咯笑了起来,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 朱锁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她低声骂了句:“无耻。”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峰没有生气,冲朱锁锁抬了抬下巴:“站着干嘛?坐啊。” 朱锁锁没动,咬着牙说:“张峰,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吧。” “急什么。”张峰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我给你准备了件好东西,就在你旁边沙发上,拆开看看。” 朱锁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放着一个粉色的硬礼盒,盒面上印着黑色的花体英文字母——victorias secret。经典的维密粉条纹设计,米白色的缎带松松地系着一个蝴蝶结,看着就很精致。 朱锁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维密的礼盒。 里面装的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她瞬间就明白了张峰的龌龊心思。 “拆开看看。”张峰又说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朱锁锁站不想拆。 她想转身就走。 可她不能。 她爸还在派出所里关着。 朱锁锁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那个礼盒。 缎带很滑,她手指有点抖,解了两下才解开。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淡粉色的爱心雪梨纸,拿掉雪梨纸,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静静地躺在纸托里。 蕾丝的,镂空的。 设计大胆,该遮的地方没遮住多少,不该露的地方薄得透光。 朱锁锁的脸“唰”地就红了。 她猛地把盒子往地上一扔,胸口剧烈起伏:“张峰!你个无耻小人!我才不穿这么恶心的东西!” 张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冷了下来:“不穿?” “不穿?不穿那就滚吧!” 他语气平淡冷:“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告到底。你爸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巨大,按上海的标准,够判三年了。让他在里面好好改造几年。” 朱锁锁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三年。 她爸五十多的人了,在里面待三年,出来还能剩下半条命吗? 张峰看着她惨白的脸,又添了一把火:“对了,我刚听玛依拉说,你爸当海员的时候,还顺带干点走私的小买卖?什么药品、手表、化妆品之类的,通过非法手段,躲避安检来避税,一趟能赚不少吧?” 朱锁锁浑身一颤。 她爸之前那确实给她说过,这种事,早些年管得松,老船员都干过。可这事儿要是摆在台面上较真起来,那就是走私罪。 张峰笑了笑:“你说,我要是让玛依拉这会去警局检举,让她把这些年你爸走私的事儿都抖出来,再加上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他是不是还能多坐几年牢?”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565】 朱锁锁最后的那点骄傲和犹豫,彻底被就死了。 她知道张峰这人说到做到。 自己今天要是敢拍屁股走人,他真的能让她爸多坐几年牢。 朱锁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张峰……我,我求你……求你别这么做……” 第37章 牌局 朱锁锁蹲下,捡起张峰准备好的维密礼盒,刚准备去洗手间换。 就在这里穿吧。 张峰靠在沙发上,转着手里的威士忌杯。 朱锁锁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抬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盯着张峰看了几秒,又慢慢低下头去。 没说话,也没反驳。 张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才对嘛,早这么听话,何必受那么多罪。 朱锁锁站起身,先脱掉了身上那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裙子滑到脚踝,她迈出来,踢到一边。然后是丝袜,顺着小腿往下褪,团成一团扔在裙子上。 她的身材确实不错,皮肤白,腰细,腿长。被水晶灯一照,像一件艺术品。 可惜啊,光有身材没用,脑子不好使。 朱锁锁低着头,飞快地往身上套那套维密黑色蕾丝镂空内衣。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575】 张峰嘴角上翘。 身边的玛依拉也不示弱。 这位墨西哥姑娘也站起来,展示出性感迷人的身材。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朱锁锁,嘴角勾起挑衅的笑。 朱锁锁的脸腾地红了。 愣着干什么?张峰伸手,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人都齐了,开局。 朱锁锁惊呼一声,跌坐在张峰腿上。 她想挣扎,但张峰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她的腰,根本动弹不得。玛依拉凑过来,手指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动作又轻又痒。 朱锁锁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别这样……她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别哪样?张峰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你不是来求我撤诉的吗?拿出点诚意来。 朱锁锁的身体僵住了。 是啊,她是来求人的。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她闭上眼,不再挣扎。 张峰满意地笑了。 牌局开启。(评论) 张峰用手机留下了美好记录。 同时挑了一张,朱锁锁和玛依拉抢麦的照,分享给了骆佳明。 配文:你女神,牌技不错。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骆佳明(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585】 张峰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玩了。 他站起身,玛依拉,你在家待着,我出去一趟。 玛依拉乖乖点头,笑得一脸灿烂:好的峰,你早点回来。 张峰瞥了她一眼这个物质的女人,仅仅花了二百万。 张峰今天就完成了一箭四雕,拿下玛依拉,激怒朱启明,逼朱锁锁就范,让骆佳明绝望,这二百万花的太值了。 张峰上楼换了身衣服。 下楼的时候,朱锁锁已经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走吧,张峰拿起车钥匙,去撤诉。 朱锁锁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 张峰挑眉问道:怎么?不想去? 朱锁锁立刻站起来。 她跟在张峰身后,亦步亦趋出了门。 车库里,路虎不在,已经叫4s店员工开走维了。张 峰按了下钥匙,墙角那台保时捷918的车灯闪了闪。 张峰拉开副驾的门,朱锁锁坐了进去,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张峰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这人基本上说到做到。 朱锁锁低着头,没说话。 这样吧,张峰像是随口一提,你要是不想工作了,我养你。一个月五万,零花钱另算。你什么都不用干,在家待着就行。 朱锁锁猛地抬起头,看着张峰。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动摇、又挣扎、还有那么点不甘心。 但最终,朱锁锁摇了摇头。 不用,我想自己工作。 张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以为朱锁锁这种拜金女,听到一个月五万肯定会答应。没想到她还挺有骨气。 张峰也不勉强,有骨气是好事。不过我提醒你,精言那地方,水很深。你一个小姑娘,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朱锁锁没接话。 车子开到一半,朱锁锁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喂,舅舅? 朱锁锁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信上怎么说的?……他有没有说去哪儿?……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怎么了?张峰问。 朱锁锁转过头,看着他:我表哥骆佳明……他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他要出去闯闯,不想在上海待着了。 张峰笑了。 好事啊。 他淡淡地说,年轻人嘛,就该出去见见世面。 朱锁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辖区派出所。 张峰停好车,带着朱锁锁进去。 值班民警认识张峰:张先生,您这是? 我来撤诉,张峰说,那事儿是个误会。朱启明是我女朋友的爸爸,当时我们俩吵架,他老人家一时冲动,砸了我的车。都是家务事,就不麻烦你们了。 民警愣了一下,看了看朱锁锁,又看了看张峰。 您确定? 确定。张峰点点头,车的损失我自己承担,不用他赔。 民警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也没道理不放人。 行,那我去办手续。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朱启明被带了出来。 朱启明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了灰,再也没了之前帅大叔的摸样。 看到朱锁锁,他嘴唇动了动,坦克漏气。 三人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 张峰靠在车身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他吐了个烟圈:“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再待在上海。你说你,快五十的人了,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混了大半辈子,混了个啥?” 朱启明低着头。 “一事无成也就算了,连个当爹的样子都没有。女儿在上海打拼,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到处给她惹麻烦。这次是砸车,下次呢?是不是还要杀人放火,让你女儿给你擦屁股?” 朱启明的腰弯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 “还有脸带个女朋友回来秀恩爱!” 张峰嗤笑一声,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在我家别墅里。 朱启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你——” “你什么你,你自己没本事留住女人,怪我咯?” 朱启明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张峰看得出来——这老东西的锐气,在局子里磨没了。 现在能出来,已经是烧高香了,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炸刺。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朱锁锁,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锁锁,对不住……” 朱锁锁叹了口气。 “爸,”她的声音很疲惫,“你住哪个酒店?我先送你回去吧。” 朱启明点点头,没说话。 朱锁锁拦了辆出租车,扶着朱启明上去了。 出租车驶远,消失在夜色中。 第38章 黛茜相邀 时间一晃就是一周,玛依拉最近在张峰家里住着,打算旅游签到期后直接回国。 中间张峰一个电话莉莉安就乖乖过来,张峰坐享齐人之福,一洋一中,一左一右,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学校那边更清闲。 张峰是特聘教授不用坐班,合作项目挂了名,具体执行有团队跑。每周去个两三次办公室,坐坐就走,比上班打卡自由多了。 这天周三,上午十一点多。 张峰窝在办公室正打王者。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张峰继续打着游戏,头也没抬:“进。”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张峰眼角余光扫到一抹,手上操作没停,直到把对面中单单杀了,才慢悠悠抬起头。 蒋南孙站在办公桌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衣,下面是藏青色直筒牛仔裤,怀里抱着一个深蓝色文件袋。 干净,清爽,一股子校园气。 没等蒋南孙开口。 张峰靠在椅背上,贱兮兮地说道:“哟,这不是蒋大小姐吗?怎么,想我了?” 蒋南孙的脚步顿住。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紧接着两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意,不是害羞,是气的。 张峰看得出来,蒋南孙是真的想揍他,又憋了回去。 有趣。 蒋南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情绪。开口道:“张峰……” “哎哎哎,”张峰打断她,“蒋南孙,讲点规矩,学校里称职务。” 蒋南孙的嘴角抽了一下。 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窜上来。 她闭上眼,又睁开,反复了两遍,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张教授。” “这就对了嘛。”张峰笑眯眯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小姨戴茜,她找你有急事商量,想请你中午吃顿饭。” 张峰挑了挑眉。 来了。 他就知道。 从蒋南孙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肯定是戴茜那边的事彻底暴雷了。 之前布局他让境外团队动手,掐了戴茜前夫那家外贸公司的供货,冻结了海外结算账户,同时向温哥华商事法院提交了诉前保全申请。 他在苏黎世那边的家族办公室上周天就发来了邮件,温哥华商事法院的mareva禁令已经批下来了,戴茜前夫的外贸公司账户全部冻结,仓库里的库存被贴了封条,破产清算程序正在走。戴茜作为连带担保人,名下温哥华那套公寓、海外理财账户、基金份额,全部被法院保全,一分钱都动不了。 四千多万的担保债务,够她把这些年赚的钱赔得底儿掉。 现在,彻底炸了,估计戴茜这几天都在和律师沟通,发现这几乎是死局,看到欧陆环球商贸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是自己,估计当时的表情很精彩。 张峰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你小姨找我?” 蒋南孙不太自然:“嗯……她说想请你中午吃饭。” 张峰毒嘴道:“蒋南孙,你们一家子人,是真有意思,上次在锦园粤馆被我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请我吃饭。”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你们这一家子,是不是有点犯贱?”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90】 蒋南孙咬了咬下唇,要不是小姨电话里语气不对,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把张峰请过去,她早转身走了。 蒋南孙没有在意张峰的挖苦,继续道:“张,张教授,我小姨说……事情比较急,无论如何请你赏光。中午十二点半,学校南门出去赤峰路上,云膳法餐厅。她在那儿等你。” 张峰看着蒋南孙那副强压怒气的样子,也不再逗她。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行吧,等我打完这局。你十二点二十再来找我,一起过去。” 蒋南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张峰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还以为又要被刁难半天。 “……好,那我等会过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像是在躲瘟神一样。 门“砰”地一声带上了。 另一边。 二楼走廊另一头,楼梯口,章安仁抱着一摞资料,站在拐角处。 他刚从助教办公室出来,准备去董教授那儿送报告,抬头就看见蒋南孙匆匆从楼梯上来,步履匆匆。 他本来想叫住她,问问中午一起吃饭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鬼使神差地想看下蒋南孙这么着急是去干嘛。 他躲在楼梯拐角处,看到蒋南孙走到张峰的那间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进去了。 章安仁愣在了原地,他不清楚蒋南孙进去干什么,也看不透那扇半掩的门缝里什么景象。 但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之前那些画面,上次从蒋家出来,他看到蒋南孙上了表哥张峰的路虎,他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还骗他说是去找闺蜜朱锁锁。 这会儿,她又往张峰办公室去了。 理智告诉章安仁,蒋南孙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但作为一个男人,有些事情越想越堵心。 章安仁躲在角落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蒋南孙终于出来了,他也长长出了口气。 章安仁赶紧调整表情,抱着材料往楼梯口走,装作正好上楼的样子。 两人在走廊中间打了照面。 “南孙?”章安仁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蒋南孙明显被吓了一跳,她脚步顿住,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眼神闪了一瞬:“啊……我给董教授送份文件。”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没敢直视章安仁的眼睛。 章安仁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在撒谎。 他明明看着她从西头走过来的,董教授的办公室在东头,方向完全反了。 可他没戳破,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这样啊。我也正要去董教授那儿送份报告。” 他顿了一下,试探着问:“中午一起吃饭吧?食堂还是外面?” 蒋南孙摇了摇头。 “不了安仁,”她的语气带着歉意,“我中午还有事,就不跟你一起吃了。” “有事?”章安仁的笑容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什么事啊?” “就是……一些家里的私事。” 蒋南孙含糊道:“晚上再说吧,我先走了。” 她匆匆跟章安仁打了个招呼,就快步往楼梯口走。 章安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蒋南孙一定瞒着自己,和张峰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助教办公室走去,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第39章 我拒绝 中午十二点整。 “咚咚咚。”敲门声准时响起。 张峰刚打完一局游戏,中单小乔,战绩15-2-8,mvp。他伸了个懒腰,冲门外喊了声:“进。” 门推开,蒋南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张教授,时间差不多了。”语气客气,也疏远。 张峰随手关了游戏:“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下楼。 来到停车场,张峰按了下钥匙,墙角那台保时捷918的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张峰拉开车门,蒋南孙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张峰发动车子,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出车位的瞬间,张峰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595】 张峰一愣,这章安仁上辈子是个间谍吧,这么喜欢躲在暗处。 他侧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停车场立柱后面,隐约能看到一角灰白色的衬衫袖子。 应该就是章安仁,张峰心里好笑。猥琐是吧? 他也不点破,一脚油门,车子驶出了地下车库。 副驾上的蒋南孙一上车就别过脸看着窗外,左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盖在牛仔裤上轻轻抠着。 张峰扫了她一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是你小姨请我吃饭,又不是我请你吃饭。” 蒋南孙没转头:“我不紧张。” “那你抠裤子干什么?再抠要破了。” 蒋南孙的手立刻停住了,张峰看见她耳根泛了点红,没再追问。 车子在高架上一路往南开了十几分钟,停在赤峰路一栋三层小楼下。 云膳法餐厅就在眼前。 张峰把车子泊好,与蒋南孙往里走。 餐厅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轻柔的法语香颂,氛围安静得像图书馆。 蒋南孙拿出手机,刚要给小姨打电话。 “不用打了,”张峰抬了抬下巴,“在那儿呢。” 蒋南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餐厅斜角的靠窗位置,一个女人站了起来,正朝这边招手。 正是刚回国的戴茜。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真丝衬衫,下面配一条同色系的阔腿裤,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金色项链,耳朵上是同款的金耳钉,看着还是那副海外精英的派头。 可走近了才看得清。她眼底的青黑,遮瑕膏都没完全盖住。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的时候深了不少,嘴唇虽然涂了口红,却有点干,起了细微的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差。 “张教授,我们又见面了。”戴茜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张峰伸出手,抓住了戴茜的手,虽然已经39岁,但是保养得当,摸起来还是比较顺滑。 张峰鬼使神差的在戴茜手心挖了一下。 一瞬间,戴茜的眼神一颤,这张峰,居然当着自己侄女的面,调戏自己,不过她并不敢抽出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茜(惊慌),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00】 又握住两秒,两人才心照不宣的松开。 她拉开椅子,示意张峰坐主位。 这殷勤劲,跟上次锦园粤馆里那个端着架子的精英女性,判若两人。 张峰也不客气,坐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诧异的蒋南孙,笑了:“怎么,很意外?” 他冲蒋南孙抬了抬下巴:“你很诧异,戴茜在你眼里是经济独立、精神自由、离婚也活得潇洒,遇事冷静通透的完美女性?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市侩?” 蒋南孙的脸色变了变。 她确实意外。 戴茜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张峰倒了一杯水,又给蒋南孙倒了一杯,笑着打圆场:“南孙,你也坐。站着干嘛。” 蒋南孙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在小姨和张峰之间来回转。 她不傻,从张峰一进门说的那些话,到小姨这副态度,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姨的事,跟张峰有关。 等两女坐定,张峰慢悠悠开口:“原因很简单。你小姨的潇洒,你小姨的精神自由,说白了,全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如今经济基础塌了,所谓的独立女强人形象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看向戴茜,语气平淡:“我说的对吧,戴女士?” 戴茜脸上的笑容有些难看,她沉默了几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伪装。 “张教授果然快人快语。”她抬起头,直视着张峰,“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这次我紧急回国,是因为之前替前夫担保了一笔四千万的贸易款项,最近项目出了问题,我在海外的资产——温哥华的公寓、基金账户、理财存款,基本被全部冻结了。” 蒋南孙愣住了。 四千万? 全部冻结?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小姨在国外这么多年,一直是她的榜样,独立、有钱、活得自由。她从来没想过,小姨会有一天落到这种地步。 戴茜没看蒋南孙,目光一直落在张峰脸上。 她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了,这一切都是张峰做的局。 欧陆环球商贸,她查过这家公司的背景,离岸架构,注册在开曼,实际控制人藏得很深。她之前一直没把这家公司跟张峰联系起来,直到资产被冻结的前一天,她托人查了欧陆环球的股权结构,层层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指向了一个信托,而那个信托的设立人,就是张峰。 一年前。 一年前她跟张峰根本不认识,无冤无仇。 她想不通,张峰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花这么大代价来针对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图什么?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的理性告诉自己,就算再生气,再不甘,也得忍着。当务之急,是让张峰松口,把资产解冻了再说。 戴茜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语气放得很低:“张教授,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谈谈这件事。” “欧陆环球是你的公司,起诉是你发起的,资产保全也是你申请的。我知道你有能力让这一切停下来。” 她顿了一下,观察着张峰的表情,继续说:“我前夫那边,他愿意出一千万,作为答谢费。我个人也愿意出一千万,总共两千万。” “只要你撤销起诉,解除资产冻结,让公司正常运转起来,这两千万,三天之内打到你指定的账户,我们可以提前立字据公证。” 她说完,看着张峰,等着他的答复。 两千万。 这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在她看来,张峰布这么大一个局,无非就是为了钱,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最终还是落到一个利字上。 可张峰的回答,让她彻底懵了。 张峰笑了,看着戴茜,嘴角那抹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拒绝。” 第40章 两千多万,你也配 从张峰嘴里轻飘飘说出来的三个字,却让戴茜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说话的声音发颤:“为什么?两千万,这笔钱足够抹平所有债务纠纷,你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戴茜往日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彻底消失。 张峰手肘搭在实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餐盘边缘,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段子,低声嗤笑一声,重复她的问话:“为什么?” 蒋南孙也没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目光在小姨和张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我名下离岸信托随便一笔短期套利,利润都比这两千万翻几倍,你觉得我会缺你这点打发叫花子的小钱?”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我布下这一整套跨境贸易局,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你的钱来。” “我就是想亲手撕碎你挂在脸上那层人间清醒、独立女性的假面。” “你戴茜,平时站在高处谈格局、谈品质、谈女性精神独立,对着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好像谁活得不如你通透。可你那点底气怎么来的?海外账户里躺着存款,温哥华有套公寓,基金理财常年有收益。这些撑着你,你才能云淡风轻。哪天这些东西没了,你还能站着说那些漂亮话吗?” “你所有通透、洒脱的底气,全是海外房产、大额理财堆出来的空中楼阁。没了这些资产兜底,你连站在旁人面前指点人生的资本都没有。” “我就是要把你这身底气抽得一干二净。” 张峰重新靠回高背皮质座椅:“我倒要好好瞧瞧,没了这些存款撑腰,你是依旧捧王永正那种只谈情怀的废纸方案,还是会认可章安仁务实,收益更高的方案。” 戴茜坐在原地,脸颊一片惨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茜(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05】 一旁的蒋南孙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从小到大崇拜的小姨,眼底满是错愕茫然。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震惊),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10】 张峰听着脑海里两道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唇角扯起一道浅淡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 这才只是开胃小菜,属于戴茜的难堪大戏,还没正式拉开帷幕。 安静僵持的氛围持续了半分钟,张峰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和解的路子。” 戴茜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飘来的救生木板,所有体面分寸尽数抛到脑后,身体往前探了大半截,声音带着急切的讨好:“张教授,你尽管说,只要我力所能及,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海外所有资产被冻结,四千多万连带债务压在头顶,一旦清算完毕,她打拼十几年积攒的家底会一分不剩,往后再想维持往日优渥的生活根本无从谈起。 张峰抬眼扫了她一眼,眼底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语气轻浮又刻薄:“你平日里不是最爱标榜不靠男人、精神独立那一套?我这人偏偏就喜欢收服你这种自视清高的女人。” “只要你伺候我一个月,那两千万的赔偿我一分不收,海外的起诉保全我全部撤回,你可以继续做回旁人眼里潇洒自在的独立精英。” 话音落下的瞬间,蒋南孙愤怒道:“张峰!你简直是趁人之危的无耻小人!” 蒋南孙胸膛剧烈起伏,看向张峰的眼神满是鄙夷与怒火。 张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抛出一个双向选择的提议,愿意接受咱们各取所需,不愿意那咱们就各走各路,没人逼你小姨。” 戴茜坐在对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双手死死攥着,羞耻感顺着后颈一路往上窜。她活了快四十年,走遍欧美各国,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直白地羞辱,可一想到即将被全数清算的全部身家,她犹豫了,迟迟没有开口拒绝。 蒋南孙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眼底的失望越来越盛。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小姨永远傲骨十足,要是有人在饭局上出言轻薄,戴茜泼对方一身,转身就能潇洒离场。 可此刻摆在眼前的现实截然相反,戴茜没有立刻翻脸斥责,反倒垂着眼皮沉默权衡,分明在暗自掂量这笔屈辱交易的得失。 张峰将两人所有神色尽收眼底,笑了出来,落在戴茜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语气满是嘲弄,“蒋南孙,你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从小到大奉为榜样、拼尽全力想要活成的人。所谓独立女性,不过是手里筹码不够硬撑出来的假象,一旦家底清零,尊严廉价得不值一提。” 戴茜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堪的愠怒,刚要开口辩解,张峰抬手打断她的话,伤人的话语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半点情面不留。 “别琢磨了,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当真了?先不说你这马上四十的年纪,皮肤、身段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差了十万八千里,单说你满身自以为是的精英傲气,整日张口艺术格调,你这种货色别说抵两千万,两百万我都嫌亏。” “年轻十几岁还有几分看头,现在人老心气高,把你扔在人堆里都不算出彩,也敢觉得自己值两千多万的交易筹码?” “戴茜你还真当自己是当年在温哥华随便开派对、一堆富商围着奉承的独立女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茜(绝望),恶念值+10,当前恶念值:620】 戴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头微微垂下去,眼底所有高傲、体面尽数被张峰碾碎得一干二净,连抬眼对视张峰的勇气都彻底消失。 她心里那层构建多年的精英自尊,被张峰说的精神防线濒临崩塌。 一旁的蒋南孙看着小姨颓丧消沉的模样,同样失落无比,从前戴茜灌输给她所有关于女性独立、不靠外物依附的说辞,此刻全部显得格外虚假可笑。 张峰今天的目的本就只有一个——彻底撕碎戴茜伪装多年的虚伪皮囊,把她藏在精致外壳下的贪慕虚荣、趋利避害扒得一览无余,碾碎她引以为傲的精神优越感。 第41章 主动送上门的千万负债 戴茜猛地抬起头,眼圈翻红,连尾音都带着哽咽:“张峰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往日无冤,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张峰笑道:“当初你、同蒋鹏飞、王永正几人,无非是仗着优渥的家境,拿着章安仁几天认真设计的图纸肆意贬低,无非是享受居高临下评判普通人的快感。”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人,倾家荡产后,会变成什么样。” 蒋南孙闻言身形一僵,当初那场家宴的画面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彼时小姨言语间对王永正的偏袒、对章安仁方案的轻视,此刻再回想,处处都透着双标。 戴茜嘴唇动了动,找不出半句辩驳的话,当初那场饭局她的确全程站在王永正那边,全然无视踏实肯干的章安仁,纯粹偏爱自带海外光环的王永正,通过王永正所谓的提供给租户的情绪价值,来显示自己的品味和优越感,如今被张峰当场戳穿,再辩解只会更加难堪。 蒋南孙看着小姨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小姨都一直是自己的人生标杆,现在才看清对方所有底气全部依附财富,一旦失去经济支撑,所谓通透独立不堪一击。 张峰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达成目标的畅快。 他这次布局耗时许久,从搭建离岸商贸公司,到抓住戴茜前夫的资金漏洞,再触发连带担保追责,从头到尾就是冲着戴茜而来,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大半,绝不会因为对方几句哀求就收手退让。 “话已说尽,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餐厅出口走去,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两个陷入难堪的女人。 蒋南孙坐在原位,望着张峰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垂头沉默的小姨,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走出法餐厅,张峰刚坐进驾驶位,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蒋鹏飞。 张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嘴角勾了勾。这家人真是有意思,一个一个来送人头。 他划开接听键,就听见蒋鹏飞殷勤的声音:“小峰啊,这会儿忙不忙?不忙的话叔叔请你吃顿饭,复兴路旁边新开了家粤菜馆,厨师是顺德请过来的——” 张峰打断道:“蒋叔,饭就不必了,我手上还有几份项目文件要核对,有话你就直说吧。” 听筒里蒋鹏飞干笑两声,语气难以掩饰的局促:“是这么回事,前段时间你借我的那笔钱,我进场时机没踩准,套在半山腰了。不过我盯着盘面观察好几天,现在已经跌到支撑位,明显触底反弹的行情,只要再补一笔仓位摊薄成本,这波拉升一轮,我就能连本带利全部回本,还能赚上一大笔。” 张峰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心里门清,那一千万八成是又套了进去,2015年的股市,别说是一千万砸进去,就是砸一百亿进去,也仅仅是听个响,对大势毫无影响,蒋鹏飞这种赌徒心态,只会想着追加本金抄底,全然不懂及时止损。 不过这也刚好顺了张峰的心思,想要使其彻底覆灭,必先让其彻底疯狂,放任蒋鹏飞不断加码,本就是自己的策略,最后债务雪球越滚越大,没了老洋房顶去大半债务,张峰倒要看看,蒋南孙到底会如何应对。 还有戴茵,一辈子做蒋家阔太太,大半辈子打牌消遣,拿着蒋家供给的优渥生活,嘴上总说自己婚姻不幸、活得委屈,家里出事,靠着把老洋房卖给叶谨言,填补了蒋鹏飞大部分债务,自己趁机跑到国外勾搭男人抽身出国追求新生活,把烂摊子、债务、年迈婆婆全部丢给女儿蒋南孙一个人扛。 这次有张峰在,在绝对不会便宜这对姐妹。 张峰思绪回归,语气带上几分迟疑为难:“蒋叔,上回刚借了你一千万,这才过去几天,又要追加资金?我手上最近刚有点资金,还打算再买套大平层呢,你这...” 蒋鹏飞听见张峰没有直接回绝,语气瞬间亢奋几分,试探道:“不用多,跟上次数额一样,再借一千万就行,等这波行情走完,我一分不差连本带息还给你,额外再给你分红当酬谢,你想买房子,南孙的小姨认识叶谨言,到时候让她打声招呼,还能拿到折扣。” 话音落下,蒋鹏飞生怕张峰拒绝,当即开启卖女儿的说辞,话语里满是刻意讨好:“南孙那边我来疏通,这周末你直接来家里吃饭,叔叔给你打掩护,绝不让章安仁那小子再碍事,你看怎么样。” 张峰冷笑,这蒋鹏飞废物一个,还给自己画上大饼了:“蒋叔,我上次借你一千万,连本带利说得好听,可你要是这波又亏了呢?” 蒋鹏飞声音带上了点赌徒特有的亢奋,像是已经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不会亏的!小峰你信叔叔,这次消息绝对准确,我朋友的亲弟弟就在那家上市公司做董秘。再说了,就算万一……叔叔复兴路那套老洋房,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地段在上海也是独一份的。到时候真还不上,拿房子抵给你,亏不了你。” 张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语气却比刚才热乎了一些,像是被打动了:“行吧,蒋叔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这钱我可以再借。老规矩,公证处做债权公证,走正规流程。这样一来你安心我也安心,省得后面扯皮。” 蒋鹏飞在那边拍着胸口答应了:“没问题,都依你!你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去趟公证处,一趟办完,爽利!” “蒋叔,你定时间吧。” 蒋鹏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秒,声音立马迫不及待:“那就现在吧!小峰你现在在哪儿?叔叔直接过去找你。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抄底要趁早,晚一天涨上去就少赚好几成利润!” 第42章 骆佳明出局 蒋鹏飞说到“好几成”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整副模样活脱脱一头彻底沉沦的赌徒。 张峰前世深耕金融行业,对这种投机赌徒的心态看得通透。所有人刚入场都怀揣一夜暴富的美梦,赚一点就加仓,亏了就加倍投入,最后不断加杠杆四处拆借,直到负债滚到无力承担,落得妻离子散、一无所有的下场。 他自然不会阻止蒋鹏飞往火坑里,语气平淡开口:“行,我现在在赤峰路,你直接去徐汇公证处,我二十分钟到。” “好好好!我这就出发!”听筒里蒋鹏飞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亢奋,“小峰你路上开车慢些,叔叔在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张峰驱车赶往公证处,他刚开到门口,蒋鹏飞已经到了,站在公证处门前的台阶下,手里拎着个公文袋,看见张峰的车过来,他快步迎上,弯腰凑到驾驶位窗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 “小峰,来啦!材料我全都备齐了,身份证、上次的借款合同都在,叔叔想着赶紧把手续走完,免得耽误行情,这两天大盘跌得差不多了,正是入场的好时机。” 张峰落锁下车,淡淡点头:“走吧。” 二人并肩走进公证处大厅,前台领取单据填写时,蒋鹏飞握着签字笔的指尖控制不住发颤,身份证号码一栏接连写错数字,只能掏出修正液反复遮盖涂改,写完还不好意思地冲张峰干笑两声,嘴上只推说是太过激动。 整套公证流程并不繁琐,公证员逐项核对两人身份信息,复印证件后拟定全新借款协议。合同白纸黑字写明本次借款本金一千万,年化利率八厘,到期一次性结清本金与利息。蒋鹏飞看都没细读条款,抓起笔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落,他就迫不及待抬头看向张峰:“钱什么时候能转到我银行卡?” 张峰将折叠整齐的合同副本收进西装内袋:“手续办完当场转账。” 待到公证公章落在文件落款处,蒋鹏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侧头看向张峰,神态像久病缠身的病人拿到救命药方。“小峰,这次真的多亏你搭把手,等这波涨起来——。” 张峰心中一阵无语,从来都是他给别人画饼,这蒋鹏飞不会真把他当傻子吧。 懒得听他废话,出声打断:“走吧,蒋叔,手续办完了,我下午还有工作。” 两人走出公证处大门,蒋鹏飞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跨下台阶就开始摸手机,低头划了几下屏幕,嘴里含混念叨着什么,像是看行情软件。 走出七八米远,他猛地回头朝张峰说道:“小峰,晚上有空吗?我做东请你吃顺德私房菜!” 张峰抬手轻轻摆了摆:下次吧,我真有事。 蒋鹏飞也不纠缠,笑着点头应下,转身走向路边一台老旧黑色宝马五系,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车辆连转向灯都没打,直接汇入主干道车流消失在视野里。 张峰站在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宝马拐过路口消失,才往自己车走去。 不急,再多两笔这样的借贷,复兴中路那套蒋家祖产老洋房,就该换主人了。 刚上车,手机震动打断沉寂,来电备注是云擎信息总经理王磊。张峰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对方稳妥的汇报声。 此前张峰提前交代过,若是骆佳明提交离职申请,一切按对方自愿离职流程处理,无需支付任何补偿金,正常结清当月全额薪资即可。 王磊此刻正是汇报这件事,骆佳明几天前通过企业邮箱递交正式辞职邮件,人事部门走完全部审批,工资、项目绩效全部清算完毕,今早已经全额发放至对方银行卡。 挂掉电话,张峰心里清楚骆佳明的结局。那天晚上,他发给骆佳明那些东西,已经足够碾碎这个人最后一点念想了。什么十几年如一日的痴情,什么甘当后盾的自我感动,在看清朱锁锁的本质,彻底斩断多年卑微的舔狗执念,主动离开上海外出闯荡。 虽说前途未知,但骆佳明终于不再围着朱锁锁打转,挣脱了原着里万年备胎的命运,独立的人生道路就此铺开,系统第二条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只等回归结算领取一百恶念值奖励。 车子沿着高架往学校方向开,拐进同济校门。 将车辆停进同济建筑学院门口,张峰缓步上楼,刚走到三楼走廊转角,迎面撞上抱着厚厚一叠项目图纸的王永正。 今日王永正换了件浅灰做旧牛仔外套,内搭纯白印花打底,棒球帽反扣在脑后,看到张峰,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两人在交汇的时候,鼻腔里轻哼一声。 张峰脚步顿住,主动开口拦下对方:“王永正,听说你最近总往蒋南孙身边凑,还拉她进你负责的松江精品酒店改造项目?” 王永正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斜睨着张峰,眼底满是不服的傲气,语调带着几分轻佻的挑衅:“是又怎么样?校方让张教授牵头的项目,你连学生的课余项目都要插手管?” “只是一句善意提醒。” 张峰语气平静,直视着王永正:“离蒋南孙远一点,不然有些后果,你承担不起。” 王永正嗤笑一声,肩膀随意上下耸动,用流利英文回了一句:“just wait and see.”(等着瞧。) 话音落下,不等张峰再接话,他抱着图纸径直迈步离开,背影透着一股自以为潇洒狂妄。 张峰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走远,脸上的表情玩味,希望过段时间,他还能不能维持现在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推开专属教授办公室房门,张峰往真皮办公椅上一坐,百无聊赖,摸出手机拨通莉莉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躁意:“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43章 一张大网 同济建筑学院张峰的教授办公室里,遮光帘半垂,滤去了正午刺眼的阳光,室内氛围静谧又慵懒。 张峰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翻着一份过期的《建筑学报》,双腿微张。 莉莉安给张峰按摩,办公桌的挡板刚好遮住她大半个身影,从门口方向看进来,只能看见张峰半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 就在她刚习惯张峰的节奏时。 咚咚咚。 莉莉安眼底瞬间涌上明显的慌乱,生怕被外人看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莉莉安(紧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25】 张峰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进来。” 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蒋南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中午在法餐厅不欢而散后,戴茜回到酒店便彻底失了分寸,十几年打拼的基业眼看就要付诸东流,骄傲的精英人设彻底崩塌,估计是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着蒋南孙再来找张峰求情。 张峰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看着门口的人。 蒋南孙迈步走进办公室,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张教授,我求你放过我小姨。她在海外打拼这么多年,一路摸爬滚打才有如今的局面,真的很不容易。” 她姿态放得很低,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张峰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与恶意:“也不是不能通融。简单,你跟章安仁分手,做我女朋友,我可以考虑给戴茜留一条活路。” 这话一出,蒋南孙瞬间脸色涨红,又气又羞。 “张峰!你太无耻了!”蒋南孙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怒意,“我是安仁的女朋友,我们感情稳定!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要挟人的话?你身为大学教授,简直毫无底线!” 张峰刚要开口回应,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他低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是莉莉安太过紧张,按压的力度太大。 他淡淡开口:“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在你眼里,我本就不择手段,不是吗?” 视线重新落回蒋南孙身上,张峰直击要害:“再说,你也没你自己装的那么纯情。明知王永正对你心思不纯,处处刻意接近,你还二话不说报名加入他牵头的松江精品酒店改造项目,你心里没点数?” 蒋南孙脸颊更红,窘迫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连忙开口辩解:“我进那个项目是冲着董教授去的,跟王永正没有半点关系!” “松江酒店改造是校企重点合作项目,实操性极强,刚好贴合我的专业方向,我报名只是想多积累实战经验,好好打磨自己的设计能力,纯粹是为了学业历练,你不要恶意揣测我!” 她语速极快,极力撇清自己和王永正的关联,试图在张峰面前、也在自己心里守住底线。 张峰懒得跟她争辩这些自欺欺人的说辞,挑眉追问:“行,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刚才的提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蒋南孙眼底怒意翻涌,语气坚决又冰冷:“你做梦!” 说完,她不再多浪费一句话,也不再看张峰一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抬手重重关上门。 她此番前来,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拗不过小姨的苦苦哀求,权且死马当活马医。帮得上最好,帮不上也只能认命,她绝不会为了成全戴茜,牺牲自己的感情与底线,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办公室的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动静,室内瞬间重回寂静。 方才还神色散漫的张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冷意。 他反手一把攥住莉莉安的马尾长发,没有半分温柔。 莉莉安身子猛地一僵,不敢挣扎。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归于平静。 张峰舒展四肢,靠回椅背,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刚才慌什么?” 莉莉安脸颊通红,眼底带着未散的水汽,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敲门,一时紧张乱了分寸。” “第一次,情有可原。” 张峰语气淡漠:“下次沉稳点,多练练就习惯了。” 莉莉安连忙点头,乖巧又顺从。 张峰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一支烟,薄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爸真是老糊涂了,明知道我看王永正不顺眼,还给他搭台子做校企项目,充实履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推荐他留校?” 莉莉安闻言,脸色瞬间发白,眼底涌上浓浓的担忧,连忙开口安抚:“峰哥,我晚上回去就劝我爸,让他以后离王永正远一点,你别生气好不好?” 张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晚了。机会我已经给过他,是他自己不当回事,把我的告诫当成耳旁风。这次,我必须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莉莉安身子微微发颤,眼看着就要急哭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心都是惶恐。她太清楚张峰的手段,一旦真的动怒,父亲多年的名誉、地位、事业,大概率会尽数毁于一旦。 看着她快要落泪的模样,张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做得太绝。不会让他身败名裂,保他个体面退休,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听到这话,莉莉安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眼底的慌乱褪去大半,连忙低声道谢:“谢谢峰哥,谢谢你。” 张峰挥了挥手,语气疏离:“出去吧。刚才我们聊的所有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包括对你父亲也不能提。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莉莉安连忙用力点头,态度恭敬又顺从:“我记住了峰哥,我绝对不乱说,只听你的安排。”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再度归于安静,张峰抬手摁灭烟头,眼底寒光乍现。 董教授、王永正、蒋南孙、章安仁,这四个人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互相牵扯,看似毫无破绽的局面,早已被他悄悄织好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 董教授仗着资历徇私舞弊、培植亲信,王永正靠着外籍身份窃取资源、目中无人,蒋南孙看似通透清醒,实则优柔寡断、自欺欺人,章安仁谨慎内敛,却自卑怯懦、藏着算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私心。 网已经彻底铺开,陷阱尽数埋好,接下来,就等这群人一步步主动跳进来。 第44章 暗流蛰伏 张峰这个长假请得理直气壮。跟院里报备的理由是赴欧考察合作院校及设计机构,实际上他第三天就带玛依拉飞了温哥华。 他本就是特聘教授,无需坐班打卡,课时和工作任务灵活可调,加上又有充足的学习理由,学院领导层巴不得稳住这位履历顶尖、资源雄厚的大佬,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审批通过,并且给了一笔客观的考察经费。 航班落地那天正好赶上温哥华入秋的第一场雨,天色灰蒙蒙的,街上行人穿着风衣裹紧领口匆匆而过。玛依拉的旅游签证到期,这趟过来她办的是转机手续,在温哥华待几天就直接飞回墨西哥。 张峰在四季酒店给她开了一间行政套房,预付了全部房费和spa套餐,再往她卡里转了二十万人民币。临走那天,玛依拉裹着浴袍把他送到电梯口,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用西语说了句你是我遇到过最大方的男人,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满足。 张峰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说回了句。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玛依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被金属门板切成一条窄缝,消失不见了。 他这次来温哥华的目的很明确,查王永正家的底。 电视剧里王永正家境优渥,靠着外籍身份在同济抢占优质学术资源,深得戴茜、董教授、蒋鹏飞等人的偏爱,处处压章安仁一头。他的底气,无非就是背后的家世罢了。 王永正父母常年定居加拿大温哥华,在当地富人商圈深耕数十年,主营高端私人画廊,主打欧美名家画作、小众艺术藏品交易,圈层覆盖温哥华华人富商、海外精英圈层。 这类高端艺术圈子,最讲究格调、人脉与所谓的“艺术通透感”,行事做派虚荣又务虚,和戴茜常年标榜的独立精英、艺术审美高度契合。也正因如此,王永正母亲才能和戴茜结下多年闺蜜情谊,彼此互通资源、互相捧场,这也是戴茜无条件偏袒王永正的核心原因。 外人眼里,王家是正经高端艺术商户,靠着画廊交易、艺术品收藏稳赚收益,是体面干净的上流人家。 但张峰砸钱打通人脉、雇佣本地资深私家侦探,再联动自己海外的熟人资源深挖后,彻底撕开了王家光鲜外壳下的肮脏内里。 王家真正的暴利来源,从来不是正经画廊售卖,而是依托温哥华自贸区的保税政策,钻政策漏洞,常年靠着艺术品交易偷税漏税、非法跨境套利,甚至暗中洗钱。 常规跨境艺术品交易,需要官方鉴定估值、如实申报货值、缴纳对应关税与增值税。但王家操作极为娴熟,每一批进出口的画作和藏品,都会提前找人制作低价虚假鉴定报告,大幅压低艺术品实际成交价格,远低于真实市值向海关申报。 真实的大额交易营收,全部不走对公账户,避开税务稽查和资金监管,私下流入多个海外匿名离岸账户。日积月累,数年下来,光是偷税漏税的金额,就累积高达数百万加元,折合千万人民币有余。 除此之外,这些年国内大批富裕阶层热衷海外艺术品投资、收藏避险,王家顺势做起了中介生意,专门帮国内富商、投资人海外代拍高端画作、稀缺藏品。 为了帮客户省下高额关税,同时赚取更多灰色利润,他们全程不走正规报关渠道,将高价艺术品拆分货值、夹带在普通保税货品中偷偷入境,完美规避海关核查。多年来,数十位国内高端客户的私下转账记录、交易流水全部完整留存,一条完整的跨境偷税、非法交易链条清晰完整,证据确凿。 近两年,王家的胆子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偷税套利,开始利用艺术品交易的特殊性洗白灰色资金。 艺术品交易本就估值模糊、私密性极强,极易规避监管。王家借着高端画廊的合法外衣,高价收售来路不明的艺术藏品,虚实交易交替运作,大批量洗白境外灰色资金,规模逐年扩张,早已不是简单的偷税商户,而是触碰了法律红线的灰色产业链团伙。 张峰依托满级黑客技术,远程攻破了王家画廊的后台系统、关联海外银行账户,完整扒出了数年的虚假报关单据、阴阳交易合同、私密银行流水、匿名账户资金往来记录,还有所有国内代拍客户的交易台账。 所有铁证全部归档加密,牢牢掌握在手中。 此刻的他,相当于手握一颗能瞬间引爆王家的重磅炸弹,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提交证据,触发中加两地海关、税务、经侦联合稽查,彻底将王永正一家人的产业、名声、家底全部摧毁,让这对光鲜体面的精英夫妇,彻底坠入深渊。 掌握一切证据后,张峰不急不躁,安心带着玛依拉在海外游玩,静待最佳的收割时机。 而他离开上海的这段日子,整个圈子的氛围,都肉眼可见地变得松弛顺遂。 电视剧原本的剧情修复力,在悄然间稳步生效。 朱锁锁联系了杨柯,杨柯阅人无数,之前简单交谈,就看出朱锁锁脑子活、会来事、擅长与人打交道,是做房产销售的好苗子,直接将她纳入麾下。自此,朱锁锁正式入职顶尖房企精言集团,成为一名高薪房产销售,彻底开启了自己的职场之路。 平日里,蒋南孙时常抽空去朱锁锁的出租屋小聚。每次被问及为何突然搬出来独居,朱锁锁都刻意避开和张峰、朱启明相关的纠葛,只淡淡说自己长大了,不想再依附旁人、寄人篱下,想靠自己稳稳立足上海。 蒋南孙也全身心投入到学院的项目工作中。 董教授牵头启动松江精品酒店改造项目,特意委任王永正为项目总负责人,统筹整体设计与落地推进,蒋南孙则作为核心学生成员加入团队,全程参与方案打磨。 没有了张峰在学校的强势压制和频频拆台,王永正彻底找回了自信,在项目组里意气风发,处处展现着自己的海外留学功底,行事张扬又自信。 章安仁更是彻底松了一大口气。 之前张峰在上海,他多次看见蒋南孙和张峰厮混在一起,虽然相信南孙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但是他依旧很膈应,无他,张峰实在太优秀了。 让张安仁时刻紧绷、如坐针毡。如今张峰远赴海外,远离了两人的生活,压在他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章安仁再度恢复了温柔体贴的男友模样,事事迁就蒋南孙,耐心陪伴、细心照料,两人褪去之前的隔阂与尴尬,重回热恋状态,日常相处甜蜜安稳,羡煞旁人。 第45章 蒋鹏飞走投无路 戴茜的日子,也在绝境中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海外资产被全数冻结、千万债务压身的她,无力对抗跨境官司,只能一边远程遥控海外律师团队死磕诉讼,硬着头皮拖延时间;一边放下了自己维持多年的精英傲骨,主动联系了叶谨言。 通话里她没有细说自己的债务危机和跨境纠纷,只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开口向叶谨言拆借资金。 叶谨言阅人无数,隐约猜到她遭遇了难处,并未多问缘由,出手极为爽快,直接划拨一千万资金借给戴茜。不仅如此,他还顺势抛出橄榄枝,邀请戴茜加盟精言集团任职。 放在以往,心高气傲的戴茜根本不会回精言集团,当年叶谨言为了公司利益,选择了会赚钱,务实的唐欣,而不是更在乎建筑情怀的她! 但今时不同往日,前夫自身难保、无力帮衬,自己海外身家清零、负债累累,早已没了挑三拣四的底气。 权衡利弊之后,戴茜最终点头应允,正式加盟精言集团,出任研发总监一职,暂时稳住了自己的局面。 这里张峰就想吐槽电视剧里,黛茜这种满脑子都是逼格情怀,又脱离国内房地产一线管理多年,叶谨言也是脑子进屎了,在公司危机的时候把黛茜请回来,现实中绝对凉凉,硬是靠编剧剧却弱化了这类现实阻碍,强行给她叠加元老光环、理念buff。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因为张峰的离开,日子变得顺遂安稳,各得其所。 唯有一人,深陷炼狱,日夜煎熬,彻底陷入了绝境——蒋鹏飞。 张峰出国的这一个月,a股股灾持续发酵,行情断崖式下跌,丝毫没有止跌回暖的迹象。 蒋鹏飞此前费尽心思打探来的所谓内幕牛股,根本不是什么潜力标的,全是高位接盘的天坑。他重仓杀入的几支股票,接连吃下七八个一字跌停板,后续更是持续阴跌,市值不断缩水。 张峰先后借给他的两千万资金,短短一个月就亏得大半,所剩无几。而他自己砸进去的全部家底、多年积攒的上亿本金,也在这场股灾中蒸发殆尽,彻底血本无归。 账户余额断崖式下跌,债务压力层层叠加,彻底击碎了蒋鹏飞的赌徒美梦。 慌乱之下,他疯狂拨打张峰的电话,想要寻求帮助,指望张峰能再给他借钱,股市是他唯一能翻本的机会了。 起初张峰还会偶尔接通电话,语气平淡地告知他人在国外游玩,无暇顾及。后面不堪其扰,干脆直接拉黑了蒋鹏飞的所有联系方式,电话、微信全部屏蔽,彻底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空荡荡的持仓界面满是赤字,账户市值一天比一天少,翻身的希望愈发渺茫。 蒋鹏飞整日守在电脑前,盯着惨淡的股市行情,坐立难安、彻夜难眠。他每一天都在焦灼和绝望中度过,日夜盼着张峰回国,盼着张峰回来、能拉他一把。 温哥华一趟归来,张峰没有急着返校,在浦东九间堂的豪宅里休整了两天,倒时差、理琐事,彻底调整好了状态。 第三天一早,他开着出国前让公司提的那台黑色奔驰g63amg。硬朗方正的车身驶过梧桐掩映的上海街道,沉稳的引擎声低调又张扬,一路径直驶入同济大学建筑学院校区。 回到专属的独立办公室,张峰桌上放着两封学院行政处的会议通知,打开看了下毫不相关,张峰开始玩起了王者,还不到两个小时,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敲门声。 “进。” 办公室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略显窘迫的身影踌躇着走了进来,来人完全出乎张峰的预料——竟是蒋鹏飞。 他都不清楚蒋鹏飞是从哪里打探到自己回国的消息,自己刚坐下没多久,就找来了学校。 视线落在蒋鹏飞身上,张峰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未见,眼前的人和往日判若两人。 昔日那个讲究排场、注重体面,一身精致穿搭、举手投足透着上海老钱优越感的蒋家老爷,彻底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眼下的蒋鹏飞,头发乱糟糟的毫无打理,下巴布满杂乱的胡茬,眼底挂着厚重乌青,面色蜡黄憔悴,身上的休闲西装皱皱巴巴,整个人看着苍老颓废了不止十岁。 张峰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蒋叔,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顿了顿,随即恍然想起,之前被蒋鹏飞无休止的骚扰电话吵得心烦,他早就把对方的手机号、微信全数拉黑,回来后也忘了拉回来。 看到蒋鹏飞那窘迫的神情。 场面短暂尴尬,张峰顺势抬手示意:“蒋叔,先坐。” 蒋鹏飞拘谨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不停来回搓着,局促不安道:“小峰,实在对不住,打扰你工作了。” 张峰起身走到靠墙的实木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小罐封装精致的茶叶,又拿出纯白素面的紫砂茶盏。 “前段时间托人从武夷山核心产区收的牛栏坑初代母树大红袍,存量极少,市面上基本见不到,每年总产量就那么百来斤,今天刚好让蒋叔尝尝。” 说着,张峰捏取少许条索紧实、色泽乌润的干茶投入盏中,提起恒温热水壶,沸水高冲、定点注水,手腕翻转顿挫,手法娴熟老道,是常年品茶沏茶练出来的功底。热水冲入的瞬间,茶香瞬间迸发,清雅醇厚的香气瞬间漫满整间办公室。 蒋鹏飞本想开口推辞,可鼻尖钻入那股纯正悠远的茶香,喉结忍不住悄悄滚动了一下。 他往日混迹上流圈子,喝过不少顶级好茶,自然懂这茶的分量。只是如今家底败尽、负债缠身,日日焦头烂额,别说这种顶级母树大红袍,就连普通的高档茶叶都好久没喝了。 斟酌片刻,蒋鹏飞压下心底的窘迫,讪讪开口:“那叔叔就厚着脸皮,沾小峰你的光了。” 第46章 蒋家老宅 张峰没有应声,依旧低头专注沏茶。洗茶、润盏、出汤、分茶,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利落,动作沉稳松弛。整套沏茶流程行云流水,透着远超常人的沉淀与格调。 蒋鹏飞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赞叹。他是懂行的,看得出来张峰这绝非摆样子,是实打实的常年浸润、深谙茶道的行家手法,绝非那些附庸风雅的普通人可比。 很快,两杯澄澈透亮的茶汤分盏装好。张峰抬手推了一杯到蒋鹏飞面前。 蒋鹏飞连忙双手接过,低头轻嗅,馥郁的茶香层层递进,入口温润绵柔,回甘绵长醇厚,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浑身的疲惫焦躁都消散了大半。他微微闭上眼,再三回味,连连赞叹:“好茶!绝对的顶级好茶!这口感、这香气,市面上的顶级大红袍根本比不了!” 一杯清茶入腹,办公室里的沉闷氛围稍稍缓和。 张峰慢悠悠饮了一口茶汤,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切入正题:“蒋叔,专程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蒋鹏飞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窘迫与为难,犹豫再三,才支支吾吾开口:“小峰,叔叔……想再跟你借点钱。” 闻言,张峰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冷了几分:“你这是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蒋鹏飞瞬间慌了神,身体微微前倾,连忙摆手摇头,语气带着浓浓的急切与哀求:“没有没有!小峰你千万别这么想!叔叔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语速急促,眼底满是焦灼:“我最近能周转的人脉、能借的亲戚朋友,全都找遍了,实在借不到了。我手里那几只股票天天跌,现在马上就要触及强制平仓线,一旦平仓,我这辈子就彻底翻不了身了!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厚着脸皮来找你的!” 见张峰神色冰冷,依旧沉默不语,蒋鹏飞彻底急红了眼。 下一秒,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腿一弯,直接直直跪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声音哽咽:“小峰,叔叔求你了!你再帮我这一次!” 看着跪地卑微的蒋鹏飞,张峰心底冷笑,面上却刻意装出几分慌乱的模样,连忙起身上前搀扶。 “蒋叔,你这是干什么?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张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人扶起,语气故作温和,“咱们日后说不定还是一家人,你怎么能给我下跪?快起来,好好说话。” 将狼狈不堪的蒋鹏飞重新扶回沙发坐好,缓缓开口:“说吧,这次想借多少?” 蒋鹏飞身体微微发颤,眼底燃起一丝极致的希冀,他咬了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报出数字:“三……三千万!” 说完,他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本保存完好的红色房本,双手捧着递到桌前,语气诚恳:“小峰,你放心!叔叔这次绝不是空口借钱!这是我复兴中路那套老洋房的房本,我特意拿出来的,就抵押在你这里!绝对不会赖账!只要熬过这次平仓危机,我一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给你!” 张峰目光落在那本陈旧的房本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随即又迅速收敛,故作迟疑为难,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罢了,蒋叔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袖手旁观。就再帮你最后一次。” 此话一出,蒋鹏飞整个人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泛红,语气满是狂喜与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小峰!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还是老规矩,现在就去公证处做公证抵押!” 张峰淡淡点头,从容起身:“我这会儿正好没事,走吧。” 蒋鹏飞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收好房本,快步跟着张峰起身往外走,生怕晚一秒张峰就会反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来到停车场。 看着眼前气场十足的黑色奔驰g63,蒋鹏飞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艳羡,语气带着几分恭维:“小峰,你这是又换新车了?这车气场真足。” 张峰随意拉开车门,漫不经心道:“车这东西,就跟女人一样,开久了难免腻味,总得时常换换新鲜的,是不是!”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30】 蒋鹏飞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底五味杂陈,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想让张峰做自己女婿的,女婿当着老丈人面说女人旧了会腻,时常换新,搁谁受得了,但面上却只能强行挤出尴尬的笑容,连连附和:“有见地!还是小峰你活得通透!” 抵达公证处后,流程一如从前。 工作人员依次核对两人身份信息、查验房产证件真伪,确认复兴中路老洋房产权清晰、无前置抵押、无纠纷隐患后,当场拟定抵押借款合同。 合同条款清晰列明:蒋鹏飞以个人名下独栋老洋房为抵押物,向张峰借款三千万元,年化利率按常规民间借贷标准执行,借款期限半年,到期一次性结清本息。若逾期未还,张峰有权依法处置抵押房产,优先受偿。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蒋鹏飞此刻满心都是翻盘的希望,根本无心细读条款,只匆匆扫了一眼核心内容,便迫不及待拿起笔,稳稳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动作干脆利落。 张峰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这样的赌徒,真是死不足惜。 待公证员加盖公章、出具正式公证书,整套抵押借款手续彻底落地生效。 走出公证处大门,蒋鹏飞紧紧攥着手里的合同副本,整个人意气风发,之前的颓废狼狈一扫而空,眼底重新燃起了狂热的赌徒光芒。 在他看来,股市已经跌到了底,这三千万,就是他翻盘上岸、重回巅峰的最后筹码。 而一旁的张峰,看着他满心希冀的模样,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嘲弄。 2015年的股市深渊,从来不会给赌徒任何翻盘的机会。这三千万砸进去,不过是给蒋鹏飞的绝境,再添一把埋人的黄土。 蒋家赖以立身的老洋房,从今天开始,已然是他囊中之物了。 第47章 精言第二大股东 从公证处出来,张峰拨通了自己瑞士家族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负责亚太区资本运作的杨睿,三十出头,从高盛投行挖来的,思路清晰执行力强。 “张总。”杨睿的声音带着时差造成的一丝困意。 “精言那边,我之前让你们通过几个离岸平台分散持有的流通股,现在全部归拢到一起,用一个主体持有。国内这边,找个干净的spv做落地,股权穿透做到第三层以上查不到关联就行。全部转完后,最终持股比例是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杨睿应该是在调数据。 “张总,您之前通过开曼a基金持有约4.2%,卢森堡b基金持有约3.7%,加上另外四只小账户合计约4.1%,六只持仓加起来总共12.4%,是精言的第二大流通股东。叶谨言个人名下直接持股21%,是第一大。排第三的是美林那边的一个机构客户,只有8%出头。” “全部归拢到上海观潮投资有限公司,走大宗交易协议转让。” “技术上没问题,合规方面需要提前跟交易所报备,但我们的份额没触发要约收购线,走正常流程就行。”杨睿顿了顿,“张总,我多说一句,这波归拢之后,您在精言的持股权重就仅次于叶谨言了,一定会引起多方注意。” 张峰浑不在意:“按我说的做。” “明白。我等下就把方案和协议发您邮箱,您确认后这边就可以推进。” 挂了电话,张峰边开车边想。 精言这只棋,布局是早就在布的,从2014年就在慢慢扫货,拆得极散,六只账户各自运作,单只持仓压在披露线以下,叶谨言就算是个老狐狸,也看不出端倪。现在收归一处,等于把底牌翻给叶谨言看。 不过张峰毫不在意,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是时候接入精言集团了,如今蒋鹏飞那边老洋房已经抵押进来了,戴茜也在精言刚落了脚,朱锁锁也进入了精言的销售部,自己这块第二大股东的身份亮出来,正好把水搅浑。 股权交割手续全部完成的当天下午。 临近傍晚,张峰的私人手机忽然响起一通陌生来电,号码归属地为魔都。 张峰点了接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细腻偏柔、带着职场人特有的圆滑和精细的声音。 “请问是张峰张总吗?您好,我是精言集团董事长叶谨言的首席秘书范金刚。” 对方语气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们这边更新了集团最新股东名册,确认您是我方新晋重要股东。叶总特意吩咐我联系您,想诚挚邀请您参加本周五的全体股东大会,不知张总届时是否方便莅临?” 张峰靠在座椅上,调侃道:“你们精言的效率,倒是快得让人出乎意料。我这边股权刚落定,你们电话就打过来了,想必我的资料你们也调查了不少。” 范金刚闻言没有丝毫局促,依旧维持着职业且妥帖的态度,从容回应:“精言的股权备案每日都会同步更新,事关集团核心股权架构,我们自然不敢懈怠。叶总十分重视各位股东,尤其是张总这样新晋的核心股东,特地交代我第一时间对接邀约。”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极速联系的缘由,又抬高了张峰的身份,尽显顶级集团大秘的专业素养。 张峰轻笑一声,干脆应下:“行,没问题。周五我准时过去。” “好的,多谢张总赏光,届时我们提前等候您。”范金刚礼貌道别,等电话挂断后,立刻转身走进了叶谨言的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内光线柔和,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的天际线。叶谨言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身形清瘦挺拔,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正静静俯瞰着窗外的城市车流,周身气场沉稳内敛,不怒自威。 “叶总,已经联系好了,张总确认周五准时参会。”范金刚躬身汇报,语气恭敬。 叶谨言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雪茄外壁,神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跟在叶谨言身边多年,范金刚深知这位老板的性子,越是沉默,心里越是暗藏波澜。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试探着开口问道:“叶总,这位张总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公开履历也就那样,海外名校留学归来,履历光鲜,看着就是个普通归国精英,一个高校教授可怎么悄无声息地就拿下了咱们精言12%的股份,成了集团第二大股东?” 这也是叶谨言此刻最大的疑惑。12.4%的股份,绝非小数目,放在二级市场是动辄数十亿的巨额资本,不可能凭空出现。 良久,叶谨言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人来了,见过面就清楚了。” 顿了顿,他低声感慨一句:“真是多事之秋。” 简简单单六个字,道尽了他此刻的顾虑与压力。 这场临时敲定的股东大会,名义上是常规股东例会,实则完全是为张峰一人量身筹备的。 身为精言的掌舵人,叶谨言深耕行业几十年,把控集团每一处细节,早已养成极致审慎的性格。突然冒出来一个手握12.4%股权的陌生大股东,且对方全程隐秘操作,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布局,换做任何一个企业创始人,都不可能安然自若。 他翻遍了张峰所有的公开资料,履历干净,留学、深造、客座教授,每一步都光明正大,是标准的精英履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资本背景的人,手握足以撼动精言股权格局的巨额股份,背后藏着的城府与实力,让人不寒而栗。 叶谨言很清楚,对方绝对是长期布局,通过多家海外主体拆分吸筹,规避所有监控,才得以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然吞下这么多核心股份,就是不知道这个张峰,是代表着哪个势力。 召开这场股东会,他的核心目的只有两个。其一,当面摸清张峰的底细与真实诉求,试探对方是单纯看好精言发展、做长期财务投资,还是暗藏野心,想要介入集团管理层、撼动他的掌控权。 其二,借着全体股东、高管齐聚的正式场合,让戴茜公开露面,走进精言的核心视野,提前为她后续入局管理层、扎根精言铺路,做好铺垫。 思索片刻,叶谨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范金刚,语气沉稳下达指令:“通知下去,本周五的股东大会,让戴茜、唐欣、杨柯以及各部门核心高管全部列席旁听。” 第48章 正式入驻精言 范金刚应声点头,随即迟疑着追问:“叶总,需要提前跟各位高管通报新晋大股东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叶谨言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两人几十年的默契,范金刚瞬间会意,连忙低头认错:“是我多嘴了叶总,我明白了,一切留到会上再说。” 时机未到,贸然散播消息,只会让整个管理层人心浮动,徒生事端。这点分寸,范金刚还是有的,之所以会失言,其实也是被张峰这一手突袭搅得心绪大乱,身为总裁大秘,一时心浮气躁,才犯下这般低级错误。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精言集团周五股东会召开的日子。 叶谨言深耕商圈多年,是久经风浪的老江湖,城府极深。即便知晓张峰手握巨额股权、是足以影响集团格局的新股东,他也没有大张旗鼓召集管理层列队迎接。这般兴师动众,只会显得自己底气不足,凭空示弱。 但出于对第二大股东的基本尊重,他还是放下了手头工作,特意带着范金刚,提前十分钟抵达精言大厦一楼大堂等候。 一辆黑色奔驰g63稳稳停在大厦正门口,车门推开,张峰迈步下车。 叶谨言和范金刚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多年的默契,两人想到了一起,座驾个性张扬,这不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 张峰明知道是正式场合,依旧休闲穿搭,这也是他惯有的松弛感。 张峰一下车,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谨言和范金刚。 他一身简约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儒雅沉稳,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与审慎,自带企业家的厚重气场。一旁的范金刚穿着标准的商务正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姿挺拔,神情恭敬,时刻保持着专属大秘的职业姿态。 两人早已看过张峰的备案证件照,视线对上的瞬间,立刻确认了来人身份。 范金刚率先上前两步,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微笑,主动开口问候:“张总,您来了。” 随即他侧身抬手,恭敬引荐:“我来为您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精言集团的董事长,叶谨言先生。” 张峰神色从容,主动上前半步,姿态不卑不亢,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叶总,久仰大名。” 叶谨言微微颔首,神情温和,伸手与他轻轻握手:“张总远道而来,欢迎莅临精言。”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简单客套两句,便默契收声。看似平和的初次碰面,空气里却隐隐透着无形的博弈张力。 “张总,会议室已经备好,这边请。”范金刚适时上前引路,态度周到得体。 三人并肩走进大厦,叶谨言是整栋大楼所有人都熟识的精言掌舵人,平日里沉稳低调,极少亲自下楼接人,更别说专程等候一位外来访客。 大堂里往来的员工、前台工作人员纷纷下意识侧目,压低声音悄悄交谈,细碎的议论声。 “快看,那不是精言老总叶谨言吗,居然亲自陪客人上楼了。” “还真是少见,两人并行,这位年纪轻轻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叶谨言亲自等候陪同,来头绝对恐怖,怕是超级资本大佬吧?” “刚买咖啡听他们员工说,今天好像开股东会,搞不好就是为了这位新大佬!” 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在大堂角落悄然响起,所有人目光都悄悄落在身侧的张峰身上,眼底满是惊疑与好奇。 众人心里都清楚,能让叶谨言放下身段、亲自出面迎接的人,体量和话语权绝对远超常人。 叶谨言对此恍若未闻,神色依旧平淡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一旁的范金刚更是目不斜视,恪守本分引路前行。 三人一路直行,穿过办公区,直达顶层专属会议楼层。 厚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前,范金刚快步上前,伸手推开房门。 宽敞奢华的顶层会议厅内,氛围肃穆正式。巨大的圆形实木会议桌旁,各位老牌股东尽数落座,气场沉稳。桌子两侧的列席区,精言各条线的高管全员到齐,杨柯、唐欣等人端坐原位,身姿端正,目光沉稳,皆是行业内的精英骨干。 整座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候会议开启。 随着会议室大门被缓缓推开,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落在进门的两人身上。屋内所有股东、高管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刷刷抬眼望来,紧接着,众人不约而同地集体起身。 一瞬间,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张峰身上。 没人知道这位让叶谨言亲自下楼迎接的陌生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所有人都清楚,能让精言创始人亲自等候,此人的身份与分量,绝对非同一般。 列席区一众高管里,戴茜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今天穿一身浅灰通勤西装套裙,原本从容松弛的姿态荡然无存,视线死死钉在张峰身上,肩膀微微发颤。 全场数她反应最激烈,旁人顶多是讶异,只有她浑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绷。 她已经认出了张峰,那个在餐厅让她颜面扫地,那个布局一年多,让自己奋斗多年的海外资产全部被冻结得男人。 叶谨言侧过身,抬手朝张峰的方向轻轻一引,声音稳重,传遍整间会议室:“跟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峰张先生,我们精言集团当前第二大股东。” 他说完,率先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会议室响起整齐的掌声,节奏克制,人人眼底都藏着探究。在座的无论是股东还是高管,都没有单纯的,集团的第二大股东,那是手握可以撼动集团格局的人,偏偏从前从未在任何股东公开场合露过面,谁也猜不透这位二十多岁年轻人背后的资本脉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张峰在精言的话语权仅次叶谨言。 张峰表情松弛,换别人可能会紧张,对他来说,这种只能算是小场面。 一身炭灰休闲针织搭配卡其休闲西裤,和周遭一水定制西装的高管格格不入,他语气客气:“往后共事,还请各位多关照。” 叶谨言抬手往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都坐吧。” 说完他侧身,伸手指向自己左手首位空置真皮座椅:“张总,这边坐。” 张峰颔首,缓步走到主位侧边坐下,其余股东、高管才纷纷归位。 唯独戴茜还站着,没办法,这消息太震撼了,她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中。 周遭落座的动静衬得她格外突兀。身侧唐欣瞥了她一眼,她跟戴茜素来不合,此刻也用胳膊悄悄轻碰了下她的手肘,戴茜猛地回神,这才慌忙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时不时不受控制飘向主位的张峰。 第49章 当众打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叶谨言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口切入正题:“今天股东会,主要议程有三项。先过一下三季度财务数据,销售那边杨柯来汇报;然后是研发线新架构的调整方案,唐欣和戴茜一起过;最后是关于几位主要股东对集团战略方向的建议,这部分,张总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提。” 叶谨言说的听起来就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安排,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今天这场会的头号议程,就是摸张峰的底。 张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没有急着开口。杨柯站起来开始汇报销售数据,ppt翻了一页又一页,销售额、回款率、渠道拓展进度。张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视线扫过面前那份会议材料,没动笔,也没插话。 戴茜坐在唐欣旁边,全程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一个字都没写进去。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张峰为什么会是精言的第二大股东。 她想起那天在法餐厅里张峰说的每一句话。“我就是想亲手撕碎你那层假面,你所有底气全是海外资产堆出来的,没钱了,你还能站着说那些漂亮话吗?”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私人恩怨。现在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她才意识到,张峰布的局,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股东会上半场走完了财务数据和部分业务汇报,叶谨言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转头看向张峰:“张总,集团整体情况大概就是这些。你刚来,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张峰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直了一些。 “目前集团的大方向上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我看咱们精言的管理层变动上,有点个人看法。” 叶谨言眉毛一跳,戴茜也有点坐立难安。 张峰拿出一份前几天范金刚就发给他的关于精言集团近几年的业绩变化,战略布局,高管人事介绍,他拿着打好的信息侃侃而谈。 “我看叶总前不久任命戴茜女士任研发总监一职,从履历上看戴茜女士,你在欧洲做的城堡、美术馆修复,我看过你工作室公开的项目资料,审美格调无可否认,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坐精言研发总监这个位置。” “第一,你海外十年做的是什么?是欧洲历史古迹修缮。那是文物保护,是复古美学复原。修复中世纪城堡、威尼斯美术馆,核心是尊重旧建筑原有结构,尽量保留历史原貌,做的是文化艺术类改造项目。” “但精言研发部是干什么?我们做的是国内商业地产研发。要算土地成本、容积率、商业回报、适配国内建筑规范、市场客户需求,平衡情怀和公司营收。这两套业务根本不是一回事。古迹修复不用考虑楼盘回款,不用面对国内土地政策,不用为股东利润负责。我认为这是专业不对口。” “第二,你离开精言整整十年。这十年国内地产行业迭代翻天覆地。新材料、新设计规范、国内地块开发逻辑、政策红线,你长期身在海外,没有一线实操。你做的欧洲项目,地块条件、法规体系、客户群体,和上海完全两套体系。拿着国外老建筑修复案例,来管理国内地产研发团队,这是错位。” “第三,不要混淆设计师和研发总监的岗位。做项目设计,你审美出众,完全可以做顾问。可研发总监,不是靠审美就能上任。总监要统筹团队、把控项目盈亏风险,对上对全体股东负责。你在欧洲经营的只是一间小型个人工作室,规模小,项目大多是定制化文化修缮,没有带过几十人规模的地产研发大团队,没有操盘过商业地产完整全流程,没有扛过项目亏损的压力。” “当然了,叶总力排众议把戴茜女士安在研发总监这个核心位置,想来她身上定有旁人比不了的独到长处,我刚才这番话,也只是站在股东收益层面,提出客观疑虑而已。”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戴茜(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3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叶谨言(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40】 张峰语气听着平和,可字字诛心,像巴掌一下下扇在叶谨言和戴茜脸上。 戴茜坐在原位,端庄仪态荡然无存,全程垂着眼,张峰说的有理有据,根本无从辩解。 叶谨言脸色同样不好看,想要黑脸,不过他人本就黑,也看不出来,会议室里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两侧列席高管的目光来回在他和戴茜身上打转。其实从戴茜空降成为研发总监,集团上下早有不少人对戴茜空降一事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叶谨言的身份,没人敢当众摊开说,如今被第二大股东张峰直白点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唐欣靠在椅背上,视线淡淡落在戴茜身上,她是一个务实的人,一项看不上戴茜这种不计成本大谈理想主义的人,如今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周遭几名老股东交头接耳,时不时点头附和,研发总监一职牵连着项目盈亏,确实不能单凭私人交情随意任命。 叶谨言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全场,准备打圆场,他不可能随便拿一句外行不懂行业门道糊弄过去。 张峰的履历摆在明面上:清华建筑系出身,拿过europan欧洲青年建筑金奖、国际新锐建筑师银奖,在赫尔佐格和德梅隆事务所独立操刀过海外人文艺术馆项目,回国又是同济特聘正教授、博导,校内设计评审组组长,旧城改造、商业地块规划、文保建筑改造全是拿手领域,专业话语权在场没人压得住。 叶谨言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维持着集团掌舵人的分寸感:“我同意张总的核心判断。研发总监是集团战略层面的岗位,不能单凭审美或资历就往上放。正因为我清楚张总自己就是建筑行业最懂实操的那批人,所以他今天提的每一个疑点,我都认真在听。”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下来:“但戴茜的情况有些特殊。第一,她早期就是精言研发线最早的一批骨干,集团早期几个标杆楼盘的设计框架,她参与搭过底。后来去欧洲转型做古建修复,表面上看是转了赛道,但底层能力没有丢下,设计管理、多团队协调、跨专业整合,这些是通用能力,不是换了个领域就清零的。” “第二,关于权限问题,我这边可以承诺,戴茜前半年只负责产品线的设计标准框架,不带具体项目,不出盈亏考核表。等重新摸清国内市场节奏之后再分阶段接手实操业务,每一步都有我和唐欣共同把关。” “张总今天提的顾虑我记下了。后续我会给研发总监这个岗位追加一轮半年度业务能力复评。如果复评结果不合格,该调整的我会主动调整,不回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 叶谨言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当场撤戴茜的职让人下不来台,也没完全挡回去,他退了一步,把戴茜放在了一个试用期性质的框架里,还拉上了唐欣做监督方,看似坦诚,实际上替戴茜争取了一段缓冲期。 张峰也不好在董事会第一次就锋芒毕露,这样反而不利于后面布局,既然叶谨言当场退了一步,他自然见好就收:“叶总的安排合情合理,我这边没意见。” 说完,张峰还贱贱的看向戴茜:“戴总监,刚才那些话对事不对人。你的履历放在欧洲确实亮眼,希望你在国内也能如此。”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戴茜强忍住想甩手走人的想法,规规矩矩的站起来表态:“多谢张总指正。” 第50章 恭维 会议室里细碎的交头接耳持续了好一阵,不少老股东、部门高管交头接耳,目光来回在叶谨言与戴茜身上打转。 叶谨言黑着一张脸宣布散会,没再多做延伸讨论,连常规的总结陈词都省了,草草宣布本次股东大会到此结束。 叶谨言看向身侧的张峰,语气维持着场面客套:“张总,中午刚好有空,我做东,找间安静馆子简单吃顿便饭,聊聊集团后续布局。” 张峰随手将会议材料对折塞进随身公文包,应声应下:“叶总盛情,我自然不能推辞。” “我还有个电话会议,就先走了,咱们中午再聊。”说完,叶谨言看了眼黛茜,便领着范金刚,率先迈步走出会议室大门,黛茜也紧随其后。 叶谨言一行人刚走远,几位年纪大些的股东并未急着起身,反倒交换了个眼神。最先站起来的是位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细框眼镜的老者,是精言的创始元老之一,姓周,持股不多但资历很深。 他绕过半张会议桌,主动朝张峰伸出手,笑呵呵地说:“张总年轻有为,今天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觉得耳目一新。往后在精言,还得多仰仗张总这样的新血液。” 张峰握了握他的手,话接得自然:“周老客气了,我就是站在股东立场上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精言能有今天的盘子,靠的是各位前辈打下的底子,我这点分量,不值一提。” 周老笑着摆摆手:“谦虚了谦虚了,改天有空一起吃个茶,我那边有几饼老普洱,张总要是赏光,咱们好好聊聊。” “周老开口了,我一定登门。”张峰掏出手机,两人当场交换了联系方式。 紧随其后两名中年实业股东轮番上前搭话,一人聊住宅板块存量市场,一人询问海外资本布局渠道,句句都在试探张峰的资金实力与投资方向。张峰不深谈核心内容,只捡公开行业信息随口应付,对方递来的联系方式尽数收下,手机里逐一备注姓名与持股板块。 股东圈子寒暄完毕,精言一众高管才依次上前。唐欣走在最前头,一身极简黑色修身西装,短发利落,行事一贯干脆,没有多余客套铺垫。 “张总,研发配套商业板块的历年测算报告我这边都归档完整,若是后续想看项目真实盈亏数据,随时可以让行政给您送过去。” 张峰抬眼扫了她一眼:“唐总监务实,精言能稳住现金流,大半功劳在你这条线上。” 唐欣微微颔首,不多攀扯,简单打过招呼便侧身让开位置,留给身后的杨柯。 杨柯一身剪裁合身浅咖色休闲西装,眉眼自带八面玲珑的活络劲儿,刚走到近前就满脸笑意。 张峰先开了口:“杨总监,你的销售能力,行业内可是出了名的。精言这几年几个大盘的销售数据,我翻过,回款周期和去化率都在同行之上,杨总监功不可没。” 杨柯闻言,脚步彻底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张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虚:“张总过奖了,我这点本事,也就是在精言这个平台上才能施展。换个小盘子,再好的销售也翻不出浪花来。往后集团战略上有调整,还得靠张总您这样的掌舵人把方向定好了,我们在前边跑腿才有底气。” 张峰抬手拍了拍杨柯的肩膀,带着点随性的意味。 杨柯今年四十二,论年纪足足比张峰大上一轮,此刻被年仅三十的张峰抬手拍肩,非但没有半点别扭,还下意识微微塌下半边肩膀,主动放低身形,方便张峰落手,脸上笑意更甚。 旁人看着只觉反差离谱,张峰心底却清楚,杨柯这种摸爬滚打十几年的销售老油条,最会审时度势,谁手握实权、谁值得结交,一眼就能分辨明白。 杨柯顺势接话,语气谦逊:“张总以后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啊。” “你说这不是巧了。” 张峰嘴角挂着几分玩味,直言开口:“我打算入手一套自住大平层,不用刻意挑顶层复式,户型通透、视野开阔就行,早就听说你手下销售团队美女不少,帮我挑个长相拔尖,能力强的女销售对接下。” 杨柯眼底精光一闪,当场拍胸脯应承下来,话术圆滑滴水不漏:“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您安排一个门店里接待高端客群的金牌销售。” 张峰轻笑出声,半开玩笑地施压:“可得是实打实的大美女,要是随便塞个普通销售糊弄我,下次董事会讨论营销预算,我可就得好好提提意见了。” 杨柯连忙打圆场,连声保证绝对合张峰心意,简单寒暄两句便识趣退到一旁,不再多打扰。 其余中层高管见张峰气场沉稳、手握巨额股权,纷纷上前简单问好,留下联系方式后有序离场,没一人敢多逗留攀谈。 另一边,精言顶层董事长独立办公室。 叶谨言进门后径直走到茶台边落座,戴茜沉默跟在身后,整个人状态很差,往日从容自信的精英气场荡然无存,垂着眼皮,肩膀微微垮塌。 范金刚跟在二人身后,一关上门就按捺不住心头不平,压低嗓音开口打抱不平:“叶总,这张峰未免太不懂规矩,头一回列席股东大会,当众直指戴总监任职不合规,摆明了就是故意当众给难看难堪。” 叶谨言指尖捏着茶荷,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范金刚,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范金刚,你先出去,我和戴茜单独说几句话。” 范金刚余光瞥了眼身旁神色颓丧的戴茜,跟着叶谨言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素来强势的戴茜这般失魂落魄,心里有再多不平也不敢多言,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叶谨言与戴茜二人,落地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声响。 “坐。”叶谨言抬手指了指茶台对面真皮单人沙发,将一瓷杯温热的清茶推到她面前。 戴茜拉开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没主动开口,安静等着叶谨言问话。 叶谨言煮水的动作没停,沸水冲入紫砂壶,茶烟淡淡升腾,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出声:“你和这个张峰,之前就认识吧。不止认识,还有过节。” 第51章 大波浪出马,睡服他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叶谨言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戴茜抬眼看向叶谨言,没有遮掩,轻轻点头承认:“确实有旧怨,我之前没和你细说,我在海外全部资产遭冻结、四千多万连带担保债务爆发,全部是他旗下欧陆环球商贸一手布局造成的。” 她条理清晰,把当初锦园饭局当众被羞辱、后续对方设跨境贸易局,连带前夫破产、自身所有海外房产理财尽数被法院保全的前因后果全盘道出,一字不落。 整件事在外人看来完全得不偿失,张峰耗费巨额资金、动用跨境律师团队布下长线圈套,仅仅是为了报复当初饭局上几句偏袒王永、贬低章安仁的闲话,投入成本远高于能从戴茜身上追回的欠款,怎么算都不合商业逻辑。 另外也有不合理的地方,按理说章安仁的事是最近几个月才发生,而张峰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布局,除非他有预卜先知的能力,不然实在解释不通。 叶谨言静静听完,握着茶壶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没有出声。 多年商场浮沉,各式各样的资本对手、野心商人他见了无数,只为利益布局的人居多,可张峰行事逻辑完全跳出常规,不计资本损耗,纯粹为了泄愤、不知道对方如何之前就已经布局,但此人手段阴狠,做事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戴茜望着茶几上袅袅茶雾,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退让:“老叶,如今他手握集团第二大股份,明着对我抱有极强偏见,往后研发线工作难免处处掣肘,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如我主动递交辞呈,卸去研发总监一职,调去基层项目做普通设计顾问。” 叶谨言放下茶壶,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当年你一腔热血陪着我白手起家,精言最初几套标杆楼盘的设计框架全出自你手,后来咱们理念不合,你远赴欧洲,我心里一直存着亏欠,这些年总想着找机会把你接回来,弥补当年的遗憾。” “我力排众议提拔你做研发总监,是认可你的专业底子与多年行业沉淀,不是单凭私人交情随意安置。张峰只是新进财务股东,手握股份只能参与集团战略表决,没有资格单方面干涉管理层人事任免。” “半年试用期复评的约定我已经当众敲定,只要这半年研发产品线落地达标,所有质疑自然不攻自破。不用因为旁人几句片面评判就主动退让,有我在管理层给你兜底,集团核心研发资源,依旧全部向你倾斜。”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只管安心做好你分内的事,研发线的业务我会让唐欣那边做好衔接,张峰那边,我会亲自处理。” 戴茜抬眼看向叶谨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老叶,谢谢。” 戴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原本垮下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眼底涣散的光重新聚拢,方才被当众驳斥的难堪与颓意散去大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清茶,沉下心思索,眼下确实没必要轻言退让,有叶谨言这座靠山撑着,她完全有足够时间拿出实打实的项目成果,堵住张峰的口舌。 办公室内一时归于安静,叶谨言重新摆弄茶具,两人都没再开口,各自心底盘算着接下来集团各方势力的拉扯博弈。 杨柯快步走出会议室,直奔销售部。张峰看似开玩笑的话,他是一点也不敢马虎,这也是他杨柯的过人之处。 做销售摸爬十几年,他最懂有钱人的心思,大人物随口一句闲谈,绝不能当成客套废话。早年他刚入行,接待过一位做互联网的客户,看房时随口抱怨长期加班,太阳穴天天胀痛。 当时提成还没着落,杨柯自掏两千多买了一台专业头部按摩仪,傍晚直接送到对方公寓。客户收下这份妥帖心意,隔天爽快签下单800万的房子,光是提成,他到手万有余,这可是零四年的时候,这笔买卖让他彻底吃透人情生意的门道。 刚踏进销售部门店,前台托尼抬眼瞧见他行色匆匆,随口搭话:“柯哥跑得这么急,出什么急事了?” 杨柯步子没顿,头都没回:“集团高层安排的要紧事,跟你没关系。” 他扫过整个销售工位:说到:“周晴、朱锁锁、艾珀尔。”还有两个颜值高的,点齐了销售部的大美女。 “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开个小会。” 艾珀尔裹一身修身黑色包臀裙,踩着细高跟,腰胯轻轻晃动,第一个推门进办公室,往沙发边上一靠:“柯哥,什么事啊,很少见你这么着急。” 杨柯接过周晴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等人齐了,目光在几个女人之间扫视:“人齐了,我直接说事,今天要接待一位大客户,这人背景极深,搞砸了我都要被穿小鞋,谁自告奋勇接下这任务?” 朱锁锁现在还是个打酱油的新人,一听这么严重,马上躲在角落不说话。 周晴一身干练小西装,率先开口打探底细:“柯哥,对方是什么来头,能让你把话说得这么重?” 杨柯看了看门外:“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刚才开董事会,公司来了位新晋大股东,占股比例仅次于老叶,而且是个难缠的主,股东大会上就把新上任的戴总监怼了个难看,这是给老叶下马威啊,谁不知道戴茜的研发总监是老叶一手提拔的。” 朱锁锁听到戴茜的名字神色一动,心中有些担心南孙小姨。 周晴等人听完也面露难色,这样的人,卖房子是其次,别因为一句话说不好,得罪了对方,自己在精言可能都混不下去。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主动接话。 还是艾珀尔看不下去:“柯哥,那人男的女的?” “男的,三十多岁。” 艾珀尔点头:“行啊,这活交给我呗!” 换了个姿势,提了提自己的臀:“看我“睡”服他!” 杨柯点点头:“行啊大波浪,这件事交给你。对方分量很重,多观察少表态,回来跟我汇报情况。” 第52章 叶谨言的忌惮 (二合一章节) 张峰在叶谨言安排的工作人员引导下,把精言的各个部门大致转了一圈。 研发部一排排工位上摆满建筑模型和效果图,设计员对着电脑改图;财务部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出纸的嗡鸣;营销部最热闹,白板上贴满各楼盘的去化进度表,几个策划围在一起讨论下周的推广方案。 带路的行政专员姓刘,三十出头,说话滴水不漏,张峰问什么她答什么,不该说的半个字不多说。一圈转下来,正好中午十一点四十。 叶谨言的车已经停在大楼侧门。一辆黑色奥迪a8l,司机已经换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看见两人出来,赶紧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腰微微弯着,动作熟练流畅。 车子开出精言大厦,沿着世纪大道往陆家嘴方向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镇宁路一栋灰色花园洋房前。黑漆铁门半掩,院墙爬满爬山虎,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不仔细看以为是住家。 领班早已等在门口,引着两人上了二楼一间临窗包厢。红木圆桌铺着白色桌布,窗外是庭院里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斑斑驳驳落在桌面上。 菜单是叶谨言提前定好的,凉菜已经摆了六碟,醉蟹、熏鱼、凉拌海蜇、白切鸡。热菜一道接一道上,草头圈子、油爆虾、红烧肉、清蒸鲥鱼,汤是腌笃鲜,砂锅端上来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没有其他高管作陪,就他们两个人。 叶谨言给张峰斟了一杯温过的绍兴花雕,自己也倒了小半杯,举杯示意:“张总,上午股东会上的事,我先敬你一杯。你提的那些意见,专业、到位,我和研发线都记下来了。” 张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入口醇厚。 “叶总客气了,我就是站在股东立场说了几句实话。” 两人动了几筷子,包厢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瓷碗碰撞的轻响。 叶谨言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开门见山:“张总,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和戴茜之间的矛盾,我已经知道了。” 张峰夹菜的手没停,像是没听见。 “她海外那摊子事,前因后果都跟我交代了。我不评判谁对谁错,做生意嘛,各有各的打法。” 叶谨言顿了一下,“我不会替戴茜求你撤诉,也不会让你看我的面子放她一马。你们之间的商业纠纷,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我不掺和。” 张峰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叶谨言不愧是老江湖,知道张峰能下这么大功夫整人,绝不是三言两语能缓和的,与其自找没趣,不如直接把话说开。 “不过,”叶谨言话锋一转,“戴茜现在是精言的研发总监,这个岗位是我任命的,我得对全体股东负责。她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精言早期几个标杆楼盘——静安府、浦东世纪花园,设计框架都是她牵头搭的。后来去了欧洲做古建修复,赛道是换了,但底子还在。” “上午会上我已经说了,半年试用期,复评不合格我亲自调整。这话不是说给股东们听的场面话,是认真的。” 张峰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叶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半年后看成绩呗。” 他心里清楚,叶谨言这是在递台阶,也是在划底线。 两人又碰了一杯,气氛缓和了不少。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精言的发展方向上。叶谨言给张峰斟满酒,随口问:“张总既然看好精言,拿了这么多股份,对集团后续的路子,有什么想法?” 张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叶总,我就说点外行话,你听听就算。精言现在的盘子,住宅开发占了七成,商业配套两成,剩下一成是物业和其他。这个结构在过去十年没问题,拿地、盖楼、卖房,回款快,现金流滚得起来。但接下来的市场,不一样了。” 叶谨言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张峰脸上。 “第一,一线城市土地成本越来越高,纯住宅开发的利润空间在收窄。以后拼的不是谁拿地多,是谁的产品溢价能力强。同样一块地,别人做刚需盘卖五万,你做改善型精装加智能家居卖七万,这才是利润。” “第二,商业地产不能只做配套。精言现在的商业都是住宅底商加社区商业,太散了。应该集中资源做几个标杆性的城市综合体,自持运营,靠租金和资产增值赚钱,而不是建完就卖。” “第三,长租公寓是下一个风口。一线城市年轻人越来越多,买房门槛越来越高,租房需求会持续放大。精言有土地资源、有开发能力,切入这个赛道有天然优势。做品牌化、标准化的长租公寓,既能消化存量房源,又能拿政策补贴,长期看是稳定的现金流业务。” “第四,物业这块别当成边缘业务。现在房企都在拼开发,几年后拼的就是服务。物业做好了是业主粘性的入口,后面可以延伸到家政、社区零售、养老服务,想象空间很大。” 张峰说的不快,一条一条条理分明,没有花哨术语,全是大白话,但每一条都踩在点上。 叶谨言毕竟在地产业深耕多年,眼界和格局都是有的,只是受限于没有张峰这种天眼,被张峰这样简单点拨一下,马上就听出了这里面的机遇。 张峰今天这几句话,等于把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念头全部串了起来,还给出了清晰的优先级。 “张总,你这哪里是外行话。”叶谨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你这几条,比我那帮战略顾问写的几十页报告都管用。” 张峰笑了笑,端起酒杯:“叶总过奖了,纸上谈兵罢了。真要落地,还得靠你和你的团队。”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叶谨言(忌惮),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45】 两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业务细节,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叶谨言抢着结了账,两人一起坐车回精言大楼。 电梯里,镜面不锈钢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叶谨言站在按键旁边,张峰靠在另一侧扶手上,谁都没说话。 电梯升到二十层,张峰开口了:“叶总,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和杨经理约好,等会去看看精言的楼盘。我作为股东,怎么也要支持下自家产业。” 叶谨言笑了:“行,你看上哪套,跟杨柯说。我授权的,按照市场价八折。” “那就谢谢叶总了。” 电梯门开了,张峰率先迈步出去,背对着叶谨言挥了挥手。 叶谨言站在电梯里,看着张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他按了关门键,电梯继续上行,镜面里映出他沉下来的脸。 张峰走出电梯区,拐进通往销售部的走廊,脸上那副客气的笑意也同时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叶谨言不是戴茜,想让他变得一无所有,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得慢慢布局。 好戏才刚刚开始。 销售部在精言大厦二十层东边,张峰走进销售部所在区域,一位年轻女人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她穿一件米白色修身小西装,内搭黑色真丝吊带,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坠是小巧的珍珠。 口红涂到一半,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张峰笑道:“美女,我找一下你们销售总监杨柯。” 周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柯哥上午反复交代的那个大股东。她手忙脚乱地把口红拧上盖。 “张、张总,您这边请,我们杨总在办公室。”她声音有点紧,脸上挤出一个笑,伸手往里面引。 销售大厅里十几个销售都抬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峰身上。 张峰穿着休闲,自带一股气场。 “这就是咱们精言新晋大股东吧?好年轻啊。” “看着好像就二十几岁啊,这身家得多少?” “富二代吧,不然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股份。” “别瞎说,柯哥说了,这人难缠得很,上午董事会把戴总监怼得下不来台,你们小心点。”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张峰像是没听见,跟着周晴往里走。 周晴敲了敲杨柯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杨柯爽朗的声音:“进。” 推开门,杨柯正站在办公桌前,跟一个女人交代着什么。那女人背对着门,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穿一件黑色紧身包臀连衣裙,裙摆刚到大腿中部,腰胯的曲线被布料裹得清清楚楚,脚上一双酒红色细高跟。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转头。 杨柯一看是张峰,赶紧快步迎上来,脸上的堆笑:“张总来了!哎呀,您看我这正准备下去接您呢,您自己就上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转身介绍:“艾珀尔,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客户,张总。张总,这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艾珀尔,门店金牌销售,您想看什么类型的房子,告诉她,让她给您找个称心如意的。” 艾珀尔甩了一下大波浪,踩着细高跟走上前,双手握住张峰伸出来的右手,双手滑嫩,一看就是平时用功夫在保养,指尖还“不经意”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她微微仰头,睫毛扑闪着,胸口往他胳膊上轻轻贴了贴:“张总,久仰大名。上午开会我就听同事说了,咱们精言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大股东,我还以为是个中年大叔呢,没想到这么帅。”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是tom ford的黑兰花,甜腻中带着一点烟熏的木质调,侵略性很强。 张峰笑了笑:“我就喜欢和美女打交道。” 第53章 重金钓饵 张峰跟杨柯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并肩穿过销售部开放式工位,艾珀尔踩着酒红细高跟,半步不远跟在两人身侧。 杨柯还在不停介绍各组的业务情况,手时不时往某个工位方向比一下。整片办公区数十名销售都下意识抬眼打量这位新晋集团二股东,目光恭敬,唯独靠窗角落的朱锁,视线刚和张峰对上,立刻慌乱低下头,低着头假装在翻资料。 张峰眼底淡淡扫过那道局促身影,没理她,侧头朝杨柯说了句什么,继续往外走。 杨柯送到销售大厅玻璃门门口,停下脚步笑道:“张总,艾珀尔全程陪您对接,看中任何户型直接跟她说,权限我全部放开。” 艾珀尔抬手把大波浪卷发往耳后捋了捋,唇上红调口红亮得惹眼,冲着杨柯弯了弯眼:“柯哥放心,保证把张总招待妥当。” 说完她侧身跟上张峰,两人一同走向电梯等候区。 电梯下行直达地下车库,艾珀尔弯腰坐进黑色奔驰g63副驾,真皮座椅宽大厚实,她下意识调整坐姿,曲线轮廓衬得格外惹眼。 车子驶出地库,沿世纪大道平稳行驶,艾珀尔侧过身子主动搭话:“峰哥,咱们先去哪个楼盘?目前公司两条在售线,一个中环刚需改善盘,一个滨江高端平层,定位差得比较多,我跟您介绍下配套?” 张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直接打断她的话:“常规盘不用浪费时间,我听说东篱地块楼王户型已经在预热开盘了,你直接给我留两套c户型420平大平层,最好是连在一起的上下层。” 艾珀尔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笑意瞬间浓烈几分。东篱是精言压箱底的顶豪项目,对外释放预估均价三千六百万,楼王更是一房难求,不少身家上亿的老板托关系都拿不到预留资格,眼前这位张口就要两套,财力简直深不见底。 “张总眼光真毒辣,东篱全套无遮挡江景,全屋落地全景玻璃,地下室独立私人会所,光是定制精装标准就远超市面同级别楼盘。” “杨柯手底下销冠果然专业。”张峰随口夸了一句。 艾珀尔身子又往驾驶位侧了侧,修身黑裙领口下滑,露出大片细腻肌肤,嗓音放软几分:“公司里都传您年纪轻轻身家惊人,我老喊张总怕把您叫老了,没人的时候我能喊你峰哥吗?。” 张峰低笑一声:“可以啊,叫哥哥也行。” “峰哥,你讨厌了!我们这会去哪啊?”艾珀尔拖长一点尾音,听着格外柔媚。 “先不看房,带你见识下魔都顶奢消费圈子。”张峰打方向盘拐入南京西路主干道,车子最终停在兴业太古汇北座门口。 这座商场汇集全球小众高定、独立珠宝工坊,不像恒隆满大街热门款,圈内富豪私下采购都爱往这边钻。 泊车专员快步上前接走车钥匙,两人径直乘vip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私享购物区,全程没有普通游客。张峰没给艾珀尔半点客气的机会,走进男装工坊先给自己挑了三套意大利手工羊绒成套西装、数件真丝休闲衬衫,顺带选了两块小众独立制表师手工腕表。 转头看向一旁的艾珀尔,直接示意导购全线拿新款成衣。高定真丝吊带裙、廓形羊绒大衣、丝绒晚宴礼服,十数套单品全数打包,随后转至珠宝工坊,挑了一套加拿大独立设计师打造铂金碎钻套装,手链、耳坠、锁骨链成套,没有大众品牌的烂大街款式,总价近四十万。 最后走到皮具专柜,张峰指了一只喜马拉雅鳄鱼皮凯莉包,导购报出二十二万八的售价,他眼皮都没抬,直接刷卡买单。 前后三个小时不到,专柜结算单据叠起厚厚一沓,单笔消费总额突破百万。艾珀尔一路跟在导购身后拎手提袋,指尖反复摩挲冰凉钻饰,从前她做销售拼死拼活,全年提成撑死三四十万,今天不过陪人逛一趟商场,到手的馈赠直接抵得上三年收入。 往日她给自己划的底线,只靠专她之前只靠美貌加分,绝不拿身体换资源,此刻心里那道界限已经开始松动。 有这样给自己花钱的男人,就是,就是当小三也不委屈自己。 满载奢侈品礼盒的专属推车送到车后备厢,张峰开车送艾珀尔返回精言大厦楼下。 车子停稳,艾珀尔侧过身,主动凑近,柔软嘴唇轻轻擦过张峰脸颊,耳尖泛出一层淡红:“今天真的麻烦哥哥了,这些礼物我太喜欢了。” 张峰抬手指尖轻碰了下她的下颌,语气漫不经心:“一点小东西,后续东篱两套房源的对接,还要多劳你费心,下次有空再带你出来转转。” 等艾珀尔依依不舍下车,张峰直接踩下油门,黑色g63引擎低鸣一声,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艾珀尔抱着数个品牌礼盒来到20层的精言销售区,一身全新丝绒长裙衬得身姿愈发惹眼,手上喜马拉雅凯莉包格外醒目。 工位上的周晴第一时间凑上来,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戳了戳艾珀尔胳膊:“我的天啊!这件意大利丝绒裙专柜最少六万多,手上这只喜马拉雅凯莉,加上配货,要二十多万吧?大波浪,你这是去卖房,还是卖身啊?” 艾珀尔抬手撩了把蓬松大波浪,嘴角扬着藏不住的得意,抬手轻轻拍了下周晴肩膀:“去你的,陪张总去购物了,顺手给我买了点小礼物。” 旁边两名女销售闻声也围上来,目光死死落在那只鳄鱼皮包上,连连开口恭维:“艾姐现在路子越来越宽,以后可得带带我们,沾沾光。” “可不是嘛,一套包抵我们一年工资,跟张总打好关系,直接少奋斗好几年。” 艾珀尔笑着把包从对方手里抽回来:行了行了,别摸了,都干活去吧,回头请你们喝奶茶。她说着拉开自己的办公椅坐下,把几个购物袋小心地放到脚边,拿出手机低头翻了两下屏幕,嘴角还翘着。 艾珀尔笑着应付众人的吹捧,整个人气场都跟往日截然不同。 角落的朱锁锁全程安静坐在工位,偷偷注视着这一切,耳边一句句吹捧听得真切,视线落在那只耀眼的奢侈品包上,一阵烦闷。 她早前被张峰欺负,受尽委屈不说,对方只给十万打发,艾珀尔不过陪同逛一趟商场,随手百万礼品送出,两相对比落差刺得人心里发酸。 一股无名火气顺着心口往上涌。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嫉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50】 第54章 举报风波 峰的微信头像上方,屏幕亮了又暗,反复来回好几次。 对话框空白输入栏里,她敲出好几行文字,又逐字逐句全部删掉。前几日九间堂发生的一切还清晰刻在脑子里,对方拿父亲牢狱之灾拿捏自己,那种屈辱滋味直到现在想起来,她就浑身不自在。 她攥紧手机,最终还是彻底放弃了联系张峰的念头,点开置顶蒋南孙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打字。 【南孙,今天我在精言大厦撞见张峰了,他现在是集团第二大股东,听我们老大说,上午董事会张峰把小姨怼得抬不起头。】 消息发送出去,她把手机揣进帆布包,视线扫过工位上谈笑风生的艾珀尔。 师父艾珀尔一身高定丝绒长裙,拎着二十多万喜马拉雅鳄鱼包走进销售区,一群同事围上去不停恭维,各色奢侈品礼盒堆在脚边,格外扎眼。 可能是因为吵闹声太大,杨柯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艾珀尔进来下”。 艾珀尔正被同事围着吹捧,听见杨柯叫她,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头聊。” 踩着酒红色细高跟,拎着鳄鱼皮包缓步朝办公室走去,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杨柯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艾珀尔坐下,开口:“张总那边,你们聊得怎么样?” 艾珀尔把凯莉包放在膝盖上,翘起一条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没去看房。张总说了,他对现在市面上的楼盘没兴趣,想要的是咱们东篱地块的楼王。c户型420平那种大平层,一开口就是两套,还要上下层连着的。” 杨柯眉头轻轻一挑,两套下来可就七千多万了。 “那他今天带你逛了一圈,买了这么多东西?” 艾珀尔抬手捋了一下大波浪卷发,嘴角翘着,语气故作随意:“他说要带我见识下魔都顶奢消费圈子,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财大气粗,张总刚才带我去兴业太古汇扫货,真是看到什么买什么,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杨柯目光扫过她那只包,“艾珀尔,你知道你手上这只包多少钱吗?” “二十来万吧。” “二十二万八,还不算配货。” 杨柯靠进椅背,语气沉下来,“还有你这件丝绒裙,意大利高定工坊的,单件六万二起步,我看你这一身行头,少说七十万往上了。” 艾珀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嘴上不当回事:“柯哥,你是没看到那场景,我拒绝也不行,是他自己非要刷卡买的。” 杨柯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放低了些:“艾珀尔,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我拿你当自己人,才多跟你说两句。张峰这种身家的人,玩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心里要有数,别把自己搭进去。” 艾珀尔表情认真道:“柯哥,我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女孩,知道分寸在哪儿。再说,张总现在是我客户,客户开心了,房子才能顺顺利利签下来,这也是你教我的。” 杨柯沉默了几秒:“行,你自己把握。东篱那边的房源,我帮你预留两套c户型。” “谢谢柯哥。”艾珀尔站起来,冲他笑了笑,拿起包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杨柯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关上的门板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下头,翻开桌上的客户登记表继续写。 第二天一早,张峰把车停在同济校园停车场,刚走到建筑学院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教务处的短信,通知他上午九点半参加学院内部会议,关于松江精品酒店改造项目的采购违规问题。 张峰拎着皮质公文推门走入会议室。 会议室在三楼东头,平时用作院级学术评审。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分院院长李长庚,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旧式金属框眼镜;旁边是副院长周文斌。 另一侧是学校教务处主任和人事委员会的一位代表,再旁边是董教授,以及另外两位资历较深的教授。 张峰拉开靠窗的椅子坐下,李长庚冲他点了下头,没多寒暄。 没过两分钟,院长看人齐了开口道:“今天临时召集全员会议,核心处理一则实名举报。助教章安仁昨日提交书面材料,实名举报王永在松江酒店改造中,未经校方审批,私自替换项目指定外墙、内墙涂料,流程严重违规,所有证据附件全部核实无误。” 教务处主任往前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刻板严肃:“这种行为完全无视学院采购管理制度,私自变更项目主材,一旦施工出现安全色差、墙体脱落问题,校方要承担全部追责风险,性质极其恶劣,按校规理应直接取消王永在校博士助教资格,予以清退处理。” 话音刚落,董建平当即往前坐直身子,两手摊开急声辩解:“院长、各位领导,王永正是我的学生,我太了解他了,他初衷纯粹是为了最终落地效果,原厂涂料上墙大面积色差,才临时更换同价位改良款,全程没从中捞取一分私人回扣,只是流程报备环节疏忽,不至于直接开除埋没人才。他海外留学功底扎实,近几年竞赛设计产出全是优质成果,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开除吧。” 坐在董建平身侧一位中年教授跟着附和:“董教授说得在理,无非流程疏漏,算不上原则性过错,从轻记过、暂停项目权限就足够,直接清退太过可惜。” 另一位年长教授轻轻摇了摇头,出声提出不同看法:“话虽如此,章安仁同为留校竞争候选人,实名举报竞争对手,做事未免太过狭隘,一点同事体面都不留,日后同组共事只会互相猜忌,教研室氛围只会越来越差。” 几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分成两派,各持观点互相争执,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 张峰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清脆声响压下满室喧闹,所有人瞬间停下交谈,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我说两句。”张峰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方才指责章安仁的年长教授,“章安仁实名举报违规事项,本身合乎学院规章制度。明知对方触碰采购红线,难道就因为是竞争关系,就应该刻意隐瞒不发声,等后续项目验收出纰漏,追责落到学院所有人头上,到时候又要指责知情不报,两头道理全让旁人占了?竞争归竞争,规矩是底线,不能混为一谈。” 方才开口指责章安仁的教授嘴唇动了动,找不到半句反驳说辞,不再出声。 张峰弯腰打开公文夹层,抽出一份加盖投资方公章的纸质举报函,这些东西他早就在空间准备好,就等着给董教授致命一击。 起身递到院长手中:“另外,我手上还有一份松江改造项目投资方递交的检举材料,诸位可以过目。” 院长双手接过厚厚一叠文件,快速翻阅几页,脸色肉眼可见沉下去。 “这份材料列明,董建平在项目上的违规操作,钢筋、防水建材采购价,市场均价基础上浮百分之十至十五,长期固定三家私人建材商行供货,商行法人与董建平远房亲戚存在亲属关联,多笔材料回款私下转入他国外的私人银行卡账户,项目台账多处对不上审计流水。”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董建平(惶恐),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55】 董建平坐在原位,随着张峰轻松的话语,他却浑身像被彻骨寒冰裹住一般,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第55章 晚节不保 董教授脸上的儒雅从容彻底消散,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这些私下吃回扣的操作他持续数年,自认做账遮掩得毫无破绽,张峰是如何得知,又是从哪弄来银行转账记录的。 这种事,对于有项目在手的教授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大家心照不宣,如今被抓住确凿证据摆在明面上,谁也不敢包庇。 院长翻完几页证据,仍在会议桌上,手指捏着纸张微微发颤,侧头看向董建平,语气满是失望:“老董,你在学院执教三十多年,算得上学院门面人物,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 董建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抓起张峰拿出来的叠纸。眼睛只是扫了几眼,举报内容有理有据,订单数额,连他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跟项目回款对上号。这些东西怎么会落到张峰手里? “院长,这上面……”董建平开口的声调都变了形,“这个事我、我可以解释……” 院长“砰”的一下右手用力拍在桌面,“解释什么?这上面一笔一笔记的清楚,你真想闹到人尽皆知?” 董建平张了张嘴,最终变成一声叹息。 满室参会教职工集体陷入死寂,先前帮董建平说话的几位教授全部低头沉默,没人敢再替他辩解半句。 张峰轻咳一声,打破压抑沉寂:“好在这份举报还没同步报送教育局审计科室,项目投资方那边我持有部分股权,话语权还算充足,只要学院内部妥善闭环处置,不对外公示移交纪检,整件事可以按下不对外扩散。” 院长当即往前倾身,冷汗顺着鬓角流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恳求:“好!好!好!张教授,感谢你留余地,这事对我们学院影响太恶劣了,一定要在可控范围内解决!” “张教授,既然你和投资方那边关系比较密切,你看我们怎么处理这事比较合适?” 院长现在也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事真闹大了,董教授在他眼皮底下搞灰色收入,他自己都没法给上面交代,如今这般讨好张峰,就能理解了。 张峰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压下满室细碎争执,等全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院长,这件事想妥善收尾也不难,我这边给个折中处置方案。董教授要主动提交病退申请,对外称常年伏案做项目积劳成疾,身体撑不住教学与科研岗位,自愿办理提前退休。” 董建平松了口气,如果仅仅是提前退休,对他目前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既保住了学校的声誉,也让自己免受牢狱之灾。 张峰接着道:“另外,董教授这些年吃了这么多回扣,把贪污的钱,拿出来捐给学校,也算是将功补过,我承诺手头这批材料违规、私下牟利的证据,我可以压着不往教育局、审计局递,校内所有追责流程就此封存,绝不对外公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董建平(惶恐),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60】 董建平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住桌沿,嗓音发颤:“张峰,你非要把事做绝,一点转圜余地都不肯留?” 坐在他身侧一名深耕建筑教研三十年的老教授皱起眉头,出声劝解:“小张,老董在同济熬了半辈子,一手带出来不少青年设计师,行业里人脉、资历都摆在这儿,这是不是惩罚太重了,能不能各退一步从轻处理?” 张峰视线直直落在董建平身上,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从轻处置?今天给你开特例从轻,往后学院各个项目人人都学着私下换建材、吃回扣,等哪天审计组上门彻查,在座所有参与评审、知情不拦的领导教授,全要跟着连带问责,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体面,是饭碗和档案污点。谁愿意为了董建平一个人,搭上自己后半辈子?” 一句话落地,方才开口说情的老教授抿紧嘴唇,垂头靠向椅背,再也不发一言。其余参会教职工也纷纷移开视线,没人再敢替董建平多说半句好话。 董建平肩膀瞬间垮下去,沉默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答复:“好,下午我就去人事处递交病退申请。” 短短一句话耗光了他全身气力,整个人看着骤然苍老十几岁。 失去董建平这个最大靠山,会议室里没人再为王永正开脱,院长和几位负责人简单交换意见,当场敲定处置通知:取消王永正在松江酒店改造项目全部参与权限,撤销博士助教岗位,清退出同济建筑学院,三年内不予录用。 张峰这一手,等于同时拔掉董建平、王永正两枚钉子,一举两得。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起身收拾文件,路过董建平身边时,脚步纷纷放慢,目光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着推门离开。片刻功夫,偌大会议室只剩张峰与董建平两人。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董建平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看向站在窗边的张峰,声音里裹着不甘:“张峰,我跟你往日无冤,素无深仇,你从海外回来,我从未主动为难你分毫,为什么处处针对我,非要毁我半生事业?” 张峰随手将一叠文件折好收进公文包,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褪干净,周身漫开冷硬的戾气:“老狗!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安分守己,不然晚节不保。这么快就忘干净了? 他迈步走到董建平身侧,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能让你安稳退休,你就偷着乐吧,你应该庆幸,你有个好女儿,使出浑身解数,才让你免受了牢狱之灾。”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董建平(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65】 董建平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嘴唇哆嗦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的女儿莉莉安,居然为了自己,后面的事他已经不敢想。 “你已经老了,她还很年轻。” 张峰这话说的似是而非,但董建平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目的达到,张峰冷笑一声,提着包转身走出会议室。 第56章 摧毁王永正最后的底气 (为帝皇钟老汉加更) 短短两日,同济建筑学院接连爆出两桩震动全院大新闻。 一是深耕教研三十余年的董建平董教授递交病退申请,提前离岗,往日堆满办公室的专业资料、获奖证书全被一天内打包搬走,连荣休仪式都没有办理,处处透着诡异;二是外籍助教王永正因违规替换指定材料,松江酒店改造项目全部相关权限一并收回,被校方直接清退。 正午办公楼梯,张峰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外面吃饭,拐过楼梯转角,看见两人站在一楼门厅那根大理石门柱旁边说话。 一个抱着纸箱,箱子里塞着几本书、几卷图纸、两件换下来的外套,正是王永正。对面的蒋南孙穿了件浅蓝色棉麻衬衫,袖子推到小臂,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站姿有点僵,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眉眼满是局促不安,不停低头道歉。 “王永正,对不起,前段时间闲聊我顺口跟安仁提了项目涂料替换的事,我真不知道他会直接递实名举报,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王永正侧过身,脸上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盯着她看了两秒:“我知道跟你没关系。你什么性格,我还是清楚的。” 他话音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只是章安仁这种靠打小报告抢竞争名额的手段,实在上不了台面,往后你看人还是多留点心。” 蒋南孙脸颊瞬间烧红,垂着头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章安仁是她男朋友,做出这种踩着对手往上爬的事,被王永正这么一说,难堪得抬不起头。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交谈的空档,张峰缓步从上层楼梯走下来。他单手插西裤口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满是玩味。 “哟,两位这是……趁章安仁不在,暗度陈仓呢?” 蒋南孙听见这话,窘迫之上又添几分火气,脚下轻轻一跺,生气道:“张峰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种人也能当教授,简直是没天理了!” “那是你见识少,我这种人,顶多算真小人,我坏在明处,有些人明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男盗女娼。” 看俩人聊了起来。 王永正原本因为被开除的事已经够窝火了,看见张峰这张脸更是火上浇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狠:“张峰,别以我不知道,董教授被迫提前退休,根本不是生病,全是你借着章安仁的举报信,揪着工程回扣的事逼出来的,你比章安仁还要阴狠恶心。” 意料之中,那天开会的人不少,王永正的人脉,确实不难打听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蒋南孙瞳孔微微一睁,满脸诧异,她从头到尾只以为只是章安仁举报项目违规,压根不知道董建平退休背后还有这么一层牵扯。 张峰无所谓的摊摊手,半点没被对方的怒火影响:“王永正,项目私自更换指定建材,白纸黑字的违规记录摆在教务处,开除你是校方按规章办事,半点不冤。至于董建平,多年利用项目吃高额回扣,海外流水、建材商行关联证据齐全,我手里全套材料完全能直接报送教育局纪检。我没往上递,只是让他主动病退,已经是给足他体面,算天大的仁慈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70】 王永正胸口剧烈起伏,纸箱被他攥得微微变形,眼底戾气翻涌,咬牙放话:“一份区区助教岗位而已,就算不辞退我,我也要自己走。跟你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同处一个学院共事,我只觉得反胃!” 张峰淡淡扫过他一脸强撑的傲气,继续说道:“王永正,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份助教工作,你觉得自己不缺这点钱,家里撑着,爱怎么玩都行。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家里那点底子没了,你还剩什么?你这段时间只顾着围着女生打转,怕是很久没跟家里通电话了吧?” 王永正眉头狠狠一拧,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父母经营高端画廊只是表面幌子,长期借助艺术品跨境渠道阴阳报关、大额偷税漏税,私下还利用藏品交易洗白灰色资金,好几笔离岸匿名账户流水、虚假鉴定单据、代拍走私记录,全套证据早被相关机构攥牢。” 张峰语气轻飘飘,却让王永正如坠冰窟:“中加两边税务、海关联合核查文书很快就会下发,你们家产业彻底查封,名下公寓、理财全部冻结,等待你的父母只会是巨额罚金和牢狱判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75】 王永正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怀里纸箱“哐当”撞在楼梯台阶,几张图纸散落在地面。这些灰色生意他也是成年后,偶然听父母提过一嘴,属于家族绝对隐秘,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张峰居然掌握得一清二楚。 “是你做的?你到底干了什么!” 张峰往前踏出两步,站到王永正面前,两人距离极近,笑意阴冷:“没错,你说对了,就是我干的。我倒想看看,等你家里一无所有,再也没有优渥家底兜底,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目空一切,还能不能俯视章安仁这种爬上来的底层没格局。” 王永正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整张脸涨成深红,张峰的话彻底击溃王永正最后一层伪装,他攥紧拳头径直朝着张峰面门狠狠挥过去。 张峰侧身轻巧避开,同时抬肘一记短促刺拳精准落在对方胸口。 一声闷响炸开,王永正整个人受力向后腾空滑出两米远,后背重重撞在水泥墙面,顺着墙体瘫坐在台阶,胃里翻涌,当场弯腰吐出几口早饭。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痛苦),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80】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蒋南孙“啊”了一声,手捂住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柱上,视线看向王永正蜷在地上的狼狈身影。 她认识王永正这么久,他一直是玩世不恭,有点痞帅的性格,第一次见他这般狼狈。 这一刻,蒋南孙才算真正看清张峰骨子里的狠厉。连眼界开阔、常年旅居海外的小姨戴茜都被他拿捏得处处被动,如今家底丰厚、背靠温哥华家族的王永正,照样被他一手掀翻根基。 第57章 强吻蒋南孙 张峰缓步走到蜷缩在地的王永正身前,脚下皮鞋轻轻碾过对方散落的图纸边角,居高临下地垂着视线看向这人。 王永正捂着胸腹,额头上密密麻麻铺着一层冷汗,后背撞在水泥墙面上,布料蹭出大片灰印,怀里装书本的纸箱歪倒在地,几张建筑效果图滑出来,飘落在冰冷台阶上。 “王永正,你终于破防了。” 张峰语气嘲讽道:“你所谓的自由理想,骨子里所有底气,全家里的灰色产业支撑。如今海关、税务两边的核查文书下来,你们家画廊查封、账户冻结事,往后没人再无限度给你兜底了。” “你之前仗外籍名额挤走本土学生,靠着董教授偏袒在学院装腔作势,现在档案背处分、院校直接清退,两头依仗都没了。你现在履历上背着违规清退的记录,去哪里找工作,我倒要好好瞧瞧你还怎么装出那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王永正艰难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胸腔一阵撕裂似的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脏钝痛,齿缝里挤出含糊的字眼:“张峰,你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旁站着的蒋南孙指尖不自觉攥紧帆布包背带,浅蓝色棉麻衬衫袖口被她揉出几道褶皱。她讨厌王永正的自以为是、行事张扬惹人厌烦是一回事,可此刻他被张峰逼到家破人亡、前途尽毁的地步,蜷缩在地狼狈不堪,她心底还是生出几分不忍,正要上前开口劝解两句。 她脚步刚往前挪了半寸,身侧的张峰毫无预兆侧过身,一手扣住她后颈微微往下压,低头直接吻在了她唇上。 蒋南孙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长睫毛猛地颤了几下,整个人愣得连呼吸都忘了。楼道里来往零星路过的学院学生脚步声、远处教室传来的讲课声全都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方才突如其来的触碰。 两秒过后张峰松开手,蒋南孙猛地往后退开一大步,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汽,白皙脸颊从下颌一路红到耳根,抬手狠狠推了一把张峰的肩膀,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怒意:“张峰,你简直无耻混蛋!” 毫无征兆,她居然被张峰这个混蛋强吻了,这可是她的初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生气),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85】 楼道拐角的木质屏风后方,一道身影死死贴在墙板上,隔着薄薄木板把方才亲吻一幕看得一清二楚,胸口起伏幅度肉眼可见变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9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695】 张峰只是随意耸了下肩膀,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我本来就是你口中的混蛋,既然这么看不惯,那我索性把混蛋事做足,省得辜负你给我的标签。” 蒋南孙再也不愿多待,眼眶通红,转身踩着帆布鞋快步冲下楼梯,连落在原地的图纸都懒得再看一眼。 王永正缓了好半晌,才扶着冰凉墙面一点点撑着站起来,腰背依旧佝偻,每动一下胸腹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弯腰胡乱把散落图纸塞进纸箱,纸箱边角被撞得凹陷变形,他全程没再看张峰一眼,脚步踉跄,顺着楼梯出口径直离开,眼下家族大祸临头,他根本没时间纠结楼道里这点私人纠葛,必须立刻联系温哥华父母确认消息真伪。 整条楼梯道只剩下张峰一人,安静得只剩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张峰目光直直锁定拐角那面遮挡视线的木质屏风,抬高音量开口喊话:“表弟,听了这么久,躲着偷看不累?直接出来聊两句。” 屏风后方没有半点动静,连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消失干净。 张峰抬手摩挲了下手腕,语气添上几分威慑:“我能让董教授提前病退,自然也能让你这个毫无根基的。” 屏风后沉默片刻,章安仁才慢吞吞绕着木板走出来。他的视线刻意避开张峰,整张脸的神色全是局促难堪,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不去的怒意,只是他拼命低着头,刻意遮掩自己眼底情绪。 “表哥。”章安仁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生硬。 张峰扫了他一眼,清楚这人方才全程躲在暗处,亲眼目睹自己强吻蒋南孙一幕,心底妒火与怒意已经攒满。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让章安仁摆脱剧情垫脚石的命运,原着里章安仁从头到尾都是王永正的对照组、衬托工具,如今王永正前途尽毁,再也没资格和章安仁形成对比,任务大半目标已经完成,剩下只看章安仁能不能跳出蒋南孙带来的情感桎梏。 对于章安仁,张峰谈不上有多憎恶,只是原剧本的刻画实在让人反胃。作者为了抬高自带海外光环的王永正,刻意把出身小县城、靠自身拼杀留在上海的章安仁塑造成精于算计、格局狭小的凤凰男,处处踩一脚反衬男主浪漫通透。可细数所有剧情,章安仁无非是现实里普通底层年轻人的真实模样,踏实干活、攒钱买房,就算为了白富美蒋南孙甩了初恋袁媛,这事换大多数普通人,也会这么做吧,至少他从未脚踏两条船玩弄感情;反观王永正整日周旋多名女学生,夜夜聚众开派对,私生活混乱不堪,剧里却能被层层洗白,这份双标让张峰看着就膈应。 张峰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三楼独立办公室的方向:“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跟我上楼。” 章安仁迟疑几秒,终究还是跟在张峰身后,踩着台阶往三楼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朝南独立办公室,张峰随手把公文扔在桌面,拉过一把待客实木椅子坐下,抬眼看向站在门边、浑身拘谨的章安仁。 “帮我个忙。” 章安仁微微弓着腰,还是那副习惯性讨好的姿态:“表哥您尽管开口,只要我力所能及,肯定全力配合。” “和蒋南孙分手。” 第58章 安仁的犹豫 话音落下,章安仁浑身一僵,方才还带着几分温顺的面色瞬间冷下来,抬头直视张峰,语气里藏着压抑的火气:“表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南孙是我女朋友,我们相处这么久,感情一直安稳,你为什么要让我和她分开,这个忙我帮不上” 张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咱们把话说透,你当初主动靠近蒋南孙,真心喜欢她是一部分,但不可否认,你更看重蒋家上海老钱的家底,指望靠着这段关系少走十几年弯路,不用独自硬扛上海买房、扎根生存的重压,这点你敢否认?” 章安仁嘴唇动了两下,下意识想要开口辩驳。 “不用急着反驳,咱们很快就能验证你心底真实想法。” 张峰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蒋鹏飞炒股把家底亏空殆尽,蒋家后续会背负巨额欠款,从云端直接跌落到底层,往后蒋南孙不再有优渥家境兜底,你要跟着她一起还债吗?” 章安仁瞳孔微微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大半,明显被这番话狠狠冲击到。 “我给你一个选择。” 张峰伸出一根食指摆在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诱惑力,“一周之内主动和蒋南孙彻底断干净,不再有任何牵扯,我一次性转一百万到你私人银行卡,这笔钱不用你承担任何附加条件,完全由你自由支配,你可以在外面开一家独立成立设计工作室,再借助学院资源,不用看人脸色接廉价私活,彻底打造属于自己的事业线。” 章安仁喉结上下滚动,目光落在张峰竖起的那根手指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只是片刻后又强行压下那点心动,咬着牙开口:“我不会因为一笔钱就抛弃南孙,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 张峰淡淡扯了下嘴角,没再多劝:“机会我只给这一次,一周时限一过,这笔交易直接作废,到时候你再做什么选择,都跟我无关。” 章安仁不愿继续待在这间压抑的办公室,多待一秒都浑身不自在,弯腰拎起脚边帆布文件袋,对着张峰微微欠身:“表哥,我还有图纸要赶,先回助教工作室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您。” “自便。”张峰随口丢出两个字,视线落在章仓皇逃离的背影上。 走廊里,章安仁脚步紊乱。他没看路,肩膀差点撞上迎面走来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女学生,对方了一声侧身躲开,他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径直穿了过去。 方才办公室里张峰抛出来的一百万、蒋家即将崩盘这两件事的冲击太大了,让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沿着走廊扶手走,路过一面落地玻璃时停下,玻璃里映出自己眼下泛青的模样。前几日他还满心欢喜规划和蒋南孙的未来,幻想毕业后安稳成婚,借着蒋家根基在上海站稳脚跟,可现在那层幻想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楼梯拐角撞见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张峰扣住蒋南孙后颈俯身相吻的画面清晰无比。他和蒋南孙在一起这么久,平日里连牵对方手都要斟酌分寸,连脸颊都没敢亲过一下,张峰却毫无顾忌夺了她的初吻。 怒气一阵上涌,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给张峰两巴掌。 但眼下学院留校名额、项目评审权全握在张峰手里,董教授已经提前病退,王永正又被清退出校,整个建筑学院再没人能制衡这位特聘教授。自己要是公然和张峰撕破脸,熬了两年的留校机会,说没就没。 一百万的数字不断在脑海盘旋,一边是唾手可得,能让他独立开工作室,不用再依附任何人;一边是相处许久的蒋南孙,还有蒋家原本优渥的家底。 可要是蒋家真的破产了…… 章安仁猛地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他还没到那份上,还没到为了钱出卖感情的地步,至少现在没有。他走到楼梯出口,靠在墙面站了许久,才压住纷乱的思绪,抬脚往助教工作室走。 三楼办公室,张峰靠在宽大真皮办公椅里,心中调出系统面板,屏幕上恶念值定格695。早在数值突破315时系统就开放了回归主空间的权限,他显然没有离开的想法。 这趟流金岁月副本,他布下的几条长线已经在一个个开始收网。戴茜深陷跨境债务泥潭,精言研发总监的位置坐得如坐针毡,海外所有资产尽数冻结;蒋鹏飞抵押祖宅豪掷三千万杀入股市,股灾深渊里彻底套牢,复兴中路老洋房早晚归自己名下;王永正家族偷税洗钱的全套证据已经递交相关机构,用不了多久整个温哥华产业全盘崩塌;董建平丢了教职,往后再无业内体面可言。 只要彻底撕碎蒋南孙、朱锁锁身上自带的滤镜,再逼得叶谨言、戴茜倾家荡产,全部恶念奖励到手,他再动身返回主空间也不迟。 张峰随手摸出手机,打算拨通莉莉安的号码,指尖刚触碰到屏幕,才忽然记起前几日董建平受刺激在家突发眩晕,直接送进医院,莉莉安这些天全天守在病房陪护,根本抽不出空往这边来。 他随手把手机丢在实木办公桌,眼底掠过几分无趣,看来得再找个人打发闲暇时间。 另一头,校园角落的梧桐树底下。 蒋南孙蜷着身子坐下。眼眶泛红,想把这件事告诉朱锁锁,犹豫再三,最终没打出这个电话。 刚才张峰吻上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活了二十多年,那是她第一次。 刚才张峰吻上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活了二十多年,那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毫无预兆地对待。嘴唇碰到的那一刻,她没觉得心跳加速,只感觉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到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是气得。 可气完之后,她更恼的是章安仁。她跑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楼道拐角后面躲着的章安仁。这个混蛋,就这么偷偷看着自己被张峰欺负,居然无动于衷,章安仁要是真的在乎她,那时候就该冲出来,哪怕喊一声放开她也行。 章安仁没有。 是担心自己的留学资格吗?她不知道。 第59章 朱锁锁的嫉妒 精言销售部里,这几日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都绕不开艾珀尔。 从前她只是部门里业务拔尖的销冠,每日虽然也打扮的花枝招展,但身上的首饰、衣服都很平价,可这短短一周,整个人换了一副皮囊。 艾珀尔过得是走秀的日子,周一意大利高定工坊的风衣,周二巴黎手时装周最新的真丝衬衫配双排扣半裙,周三一套dior早秋系列,周四直接换了件celine的针织露背裙。 销售部大多数都是女孩子,对这些东西天然感兴趣,艾珀尔每天来都会被围在人群中,大家摸料子、问价格。 周晴把艾珀尔今天新入手的雾霾蓝鳄鱼皮铂金包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眼睛发光,嘴里“啧啧”不停:“漂亮,真是漂亮,这只比上周那只还贵吧?至少四十万。” 艾珀尔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支签字笔,低头刷手机,嘴角微微翘着没接话。 关系好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凑趣:“艾姐这也太猛了,一周消费顶我们干十年。” “人家靠的是本事,你羡慕不来。” “我也想要这种本事。” 朱锁锁看着心烦,去茶水间接咖啡,几名员工凑在茶水间低声闲聊。 “艾珀尔现在是真风光,天天豪车接送,穿的都是我做梦不敢想的奢侈品。” “听说那位张总出手阔绰,随便一趟逛街百万消费眼睛都不眨,换谁谁不动心?” “别说艾珀尔了,换我倒贴我都愿意,这辈子哪能碰到这么大手笔的男人。” 细碎议论飘进朱锁锁耳朵里,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攥紧。 朱锁锁出身寄人篱下的底层,从小到大最羡慕旁人穿戴精致的奢侈品,从前她拼命打扮自己,攒几个月工资买一件平价仿大牌,只为撑住体面。可她拼尽全力够不到的东西,艾珀尔不过陪张峰逛一次街,就轻轻松松全数收入囊中,落差实在太大了,让她嫉妒心爆棚。 这正是张峰要的效果,他故意砸重金投喂艾珀尔,就是要拿对方的风光,狠狠戳中朱锁锁心底最深的攀比与贪欲,一点点放大她的执念,等心魔彻底生根,才好顺势收割恶念。 临近中午下班,艾珀尔收拾好桌面,转身走到朱锁锁工位旁,胳膊轻轻搭在桌沿,语气熟络:“锁锁,中午没别的安排吧,楼下粤菜馆一起吃饭,顺便给你说下新精言主打高端的东篱项目。” 朱锁锁收回飘在对方奢侈品包上的目光,露出笑容:“好啊,师父。” 两人并肩走出精言大厦,找了一间人少的靠窗卡座坐下,点完菜等空档,朱锁锁攥着玻璃杯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师父,你跟那位张总,现在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艾珀尔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眼尾轻轻挑了下,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云淡风轻的炫耀:“能走到哪一步,无非有空约着吃吃饭,闲了一块逛逛街,没你想的那些弯弯绕。” 朱锁锁意有所指说道:“我之前听南孙提过,这人行事作风很偏激,口碑算不上好,你跟他相处还是多留点心眼,别吃亏。” 艾珀尔听完轻笑一声,身子往桌边凑近半寸,压低声音凑近朱锁锁耳边,话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这话也就跟你说说,换旁人我半句不提。这几天峰带我出去扫货,所有首饰成衣皮具加起来,花了快一百六十万。” 朱锁锁瞳孔微微一缩,指尖猛地攥紧。 艾珀尔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钻链,又把凯莉包往桌中间推了推,眼底没有半点避讳:“就算他哪天要强来占我便宜,我也认。你看这包里的东西。” 她说完拉开包袋夹层,一小盒银色包装的东西静静躺在内衬里。朱锁锁余光扫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偏开视线,耳根红透,垂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气氛怪异的空档,艾珀尔放在桌面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弹出备注“峰哥”两个大字。她看见来电提示,眉眼瞬间漾开柔和笑意,指尖飞快划开接听键,声音软了好几个调门:“峰哥?我正跟同事吃饭呢,我也刚好想你啦,好,我马上下来。” 短短两句话挂断电话,艾珀尔满脸歉意看向朱锁锁:“对不住锁锁,我这边有点事,这顿饭我先买单,你慢慢吃,改天我再单独请你。” 话音未落,她抓起那只昂贵皮包踩着细高跟快步往外赶。 朱锁锁独自坐在空荡卡座里,面前刚上桌的菜品丝毫提不起胃口,满脑子全是艾珀尔一身顶奢穿搭,还有那只价值几十万的皮包,心底酸涩混杂着浓烈嫉妒翻涌。 另一边,大厦门口马路边,哑光银灰色保时捷918静静停在楼下,引擎低缓的嗡鸣隐约传来。艾珀尔快步走到车边,弯腰透过车窗看向驾驶位的张峰,蓬松大波浪随动作轻轻晃动。 “峰哥,你找我是打算去吃饭吗?” 张峰侧头看向她,视线顺着她丝绒长裙上下扫了一圈,嘴角漫开几分玩味:“不吃饭,先吃你。” 艾珀尔脸上笑意一滞,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指尖不自觉攥紧皮包肩带。这几天源源不断的贵重礼物砸下来,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心里清楚躲不开,只轻轻点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驶离南京西路商圈,二十分钟后驶入静安柏悦酒店地下车库,张峰拿房卡直接订下顶层全景总统套房。电梯直达顶层,厚重实木房门关上的瞬间,窗外城市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落地玻璃俯瞰整片陆家嘴天际线, 艾珀尔还没把包放下,张峰已经从身后靠过来,手掌贴着她腰侧,低头亲在她后颈。艾珀尔主动抬手环住张峰脖颈,温热的呼吸落在他下颌。 她手里的包带松了,鳄鱼皮包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声音了。 两小时后。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艾珀尔(拿下),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715】 艾珀尔浑身乏力,赤着小腿蜷缩在张峰怀里,脸颊还残留未褪的潮红,声线柔弱:“峰哥,你实在太折腾人了,明天门店还有几组高端客户要接待,我怕是腿脚发软站不住。” 第60章 拿下朱锁锁 艾珀尔浑身乏力,赤着小腿蜷缩在张峰怀里,脸颊还残留未褪的潮红,声线柔弱:“峰哥,你实在太折腾人了,明天门店还有几组高端客户要接待,我怕是腿脚发软站不住。” 张峰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线条,语气散漫随意:“站不住就不用去,我跟杨柯打声招呼,给你放半个月带薪假。” 艾珀尔睫毛轻轻颤动,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不用啦,销售这份工作我还是想好好做,总不能一直依靠你。” 张峰听完淡淡一笑,随手摸过床头柜手机,指尖快速操作转账,一笔十万整的款项直接发送到她微信。 屏幕弹出收款提示音的瞬间,艾珀尔眼神一暗,明白张峰这是想包养自己的打算,不过她也明白,张峰这种高富帅,是不可能娶她这种女销售当老婆的,一瞬间调整好心态,主动抬起上半身,在他侧脸轻轻印下一吻。 “多谢峰哥。” 张峰随意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薄被,靠在床头把玩玻璃杯,顺手拿艾珀尔当棋子,刺激朱锁锁滋生嫉妒心魔。 与此同时,精言销售部工位,朱锁锁从中午等到下班,始终没看见艾珀尔回来。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路过她工位还在低声议论艾珀尔傍上年轻富豪的事,每一句闲聊都像细针扎在朱锁心上。 她坐在空荡荡办公区,指尖点开手机购物软件,页面停留在她收藏许久、却始终舍不得下手的一款轻奢手提包,脑海里反复回放中午艾珀尔满身奢侈品的模样。 她不嫉妒蒋南孙,因为蒋南孙从小就一直含着金汤勺长大,可艾珀尔不一样。 从前她总安慰自己,靠踏实努力总能慢慢过上想要的日子,可亲眼看见捷径摆在眼前,又眼睁睁看着这份唾手的机遇落在别人手里,心底那份平和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嫉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20】 冰冷系统提示音在张峰脑海里准时响起,他倚在酒店落地窗边,望向远处绵延的城市灯火,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朱锁锁骨子里那层清高伪装,已经被源源不断的攀比欲撕开一道巨大裂口,距离彻底沦陷,只差最后的推波助澜。 张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松开揽着艾珀尔的手,起身去够散落在床尾的衬衫,随口说了句晚上约了人谈事,没法陪她吃晚饭。 艾珀尔了一声,没多问,只裹着被子往床头缩了缩,长发铺在枕头上,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冲他弯了弯眼睛说那峰哥你去忙吧,别耽误正事。 半小时后,g63稳稳停在中远两湾西区21号楼楼下。老式高层单元楼外墙斑驳,楼下电动车横七竖八堆了一排,张峰拎着一袋刚从奢侈品专柜取的全套美妆礼盒,顺着老旧电梯上到1602。 门板贴着廉价卡通门贴,他指尖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门内传来拖鞋蹭地板的细碎声响,朱锁锁拉开半扇门,看见门外站的是张峰,她表情一顿,脸上的神色从随意松弛变成错愕,又迅速变成了恼怒。 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条浅灰色运动短裤,头发随便在头顶绑了个丸子,显然是正在家瘫着刷手机的周末状态。 “你不去陪着艾珀尔,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她语气冲,伸手就要往回关门。 张峰抬出手掌抵在门框上,厚实力道把门死死卡住,单靠朱锁锁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分毫。 “听这口气,酸溜溜的,不会是吃醋了吧?” 朱锁锁胳膊用力往回拽门板,脸颊气鼓鼓,嗓门拔高了几分:“谁吃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犯得着为你这种人闹情绪?” 张峰侧身顺着缝隙挤进门,视线扫过玄关堆着平价帆布鞋、打折帆布包,慢悠悠开口:“看着艾珀尔天天全套高定穿戴,新款珠宝换着戴,你心里半点波澜没有?” 朱锁锁下意识别开脸,耳尖悄悄泛出一层薄红,嘴硬不肯松口:“那些包包衣服也就那样,我压根不稀罕。” 三十平出头的一居室一览无余,狭小阳台挤着简易晾衣架,沙发是二手布艺款,茶几上摆着平价奶茶杯和打折护肤品,空间逼仄得转身都容易磕到家具。张峰目光在狭小房间绕了一圈,话音带点戏谑:“你就住这种地方啊,我看了都有点心疼。” 朱锁锁快步上前,伸手推他的胳膊:“这里是我家,谁准你随便进来的,赶紧出去!” 张峰没搭理她的驱赶,径直走到窗边晾衣架旁,伸手拿起一件白色蕾丝贴身衣物,指尖轻轻蹭过布料,鼻尖凑近浅嗅了一下。 朱锁锁瞬间炸毛,快步冲上去伸手就要抢夺:“张峰你要不要脸,赶紧放下!” 张峰单手举高避开她的手,唇角扯出一道坏笑:“我无耻?行,今天就让你见识下更过分的。”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把扣住朱锁锁的手腕,顺势将人往柔软布艺沙发带,低头稳稳覆了上去。 朱锁锁起初还伸手抵着他胸口象征性挣了两下,没挣扎几秒,浑身力道便散了,肩膀软着往下塌,脸颊烧得滚烫,整个人半躺倒在沙发上,抬手推搡的动作轻得像欲拒还迎。 一个多小时后。 朱锁侧着身子靠在张峰胳膊上,长发乱糟糟散在肩头,先前那股尖锐火气彻底消了大半。 “张峰,你最近……那么花心思和艾珀尔在一起,真的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张峰随手把玩她一缕卷发。 他心里清楚,朱锁锁这种出身,骨子里极度渴望光鲜优渥的生活,只要自己手握资本,哪怕行事刻薄,她也会自行找理由替自己开脱,换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这么做,早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不然呢,不刺激刺激你,怎么看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要真想泡她,用得着费这么大劲? 张峰说,钱砸下去她就自己靠过来了,用得着绕这么大一圈。 朱锁锁指尖抠着沙发布艺,顿了片刻才又开口:“上次我爸那事,你非要把事情闹那么大,也是……故意的?” “没错。” 张峰语气平淡:“他丢下你这么多年,只顾自己在外潇洒快活,半点尽父亲的责任都没做到,转头还带着新女人回上海装慈父,我不过点破那层遮羞布,替你出口闷气罢了。” 朱锁锁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那这些事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一句?” 张峰摊开两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做事从来不需要提前跟谁报备,更不用特意哄着你,你乐意怎么想,全随你。” 第61章 我最喜欢你这张嘴 狭小布艺沙发还残留着凌乱褶皱,朱锁锁发丝散乱贴在颈侧,宽松白t皱巴巴裹着身子,浑身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张峰随手扯过搭在沙发侧边的休闲裤,从内袋抽出一张银行副卡,递到朱锁锁眼前。 “既然跟我在一块,挤这种三十平老破小出租屋太掉价。这张副卡每月十万固定额度,随便刷,不用跟我报备开销。” 朱锁锁目光落在黑卡上,两眼放光,嘴上却刻意装出几分拘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这怎么好意思,平白拿你这么多钱。” 嘴上推脱,视线却盯着张峰那张泛着哑光质感的银行卡。 张峰懒得拆穿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直接把卡塞进她摊开的掌心。 “拿着,明天抽空去恒隆、静安寺那些专柜逛,从头到脚换一身像样行头,别总穿平价地摊货凑数。” 张峰想的很简单,先让她养成高消费的习惯,等她爱上这种生活,就彻底离不开自己了。 朱锁锁藏不住的欢喜从眉眼溢出来,抬头看向张峰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一截,连称呼都换了。 “老公,你对我也太好了。” 张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只漫不经心靠在沙发靠背上。 朱锁锁把玩着手里的黑卡,从前跟着蒋南孙逛高端商场,只能隔着橱窗眼巴巴望着限量款包袋,连试背都不敢开口,如今有了这张卡,往后自己也能像南孙那样消费了。 看着兴奋的朱锁锁,张峰坏笑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她抬眼看向张峰,眼尾弯起一点柔和弧度,下意识把两条长腿往侧边舒展了些,半倚在沙发软垫上打趣:“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双腿?” 张峰扫了眼她露在外头白皙小腿,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朱锁锁愣了愣,脸颊慢慢泛起一层薄红,指尖局促绞着短裤布料,小声嗫嚅:“那……那我别的地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了。” “我最喜欢你这张嘴。”张峰语气轻佻,身子微微朝她凑近半寸。 朱锁锁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垂着头不敢抬眼,说话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从来没试过……” 话音还没落地,张峰伸手揽住她后腰,屋内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细碎动静断断续续在狭小房间回荡。 半晌过后,朱锁锁趿着廉价塑料拖鞋走进迷你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唇瓣透着湿润光泽,简单冲洗完走出来。 张峰一脸满足,靠着沙发看向出来的朱锁锁:“要不要约蒋南孙出来一起吃顿饭,正式跟她说我们俩的事?” 朱锁锁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顾虑。 “还是先缓缓吧,小姨戴茜现在被你逼得海外资产没了,南孙心里本就对你有芥蒂,咱们现在摊牌,我感觉像是背叛了南孙,太尴尬了,过段时间吧。” “还有艾珀尔,我入职后她一直对我挺照顾,要是让她知道我们俩这层关系,指不定会多想,我在销售部不好立足,咱俩私下先来往,对外尽量装普通熟人行不行?” 张峰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本就不在乎旁人眼光,全顺着她来也无妨。 “随你,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朱锁锁心头一松,挪到沙发边挨着他坐下,指尖轻轻勾住他小臂,小声试探:“今晚留在我这边过夜吗?” 张峰扫了眼客厅狭小的单人布艺沙发,再看那间只能放下一张一米五窄床的卧室,随口开口:“行,就是这床有点太小了,你回头租个大房子,买张大床。” 朱锁锁眼底瞬间亮了几分,立刻从床头柜抽屉摸出一张门禁感应卡,塞进张峰掌心。 “这是门禁,你下次过来不用提前敲门,直接刷卡就行。” 张峰点头收下,俩人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张峰开着g63送朱锁锁去上班,车开到精言附近。 朱锁锁有点紧张到:“别开到楼栋底下,撞见要传闲话,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张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轻笑一声:“怕别人知道你傍上大股东?” 朱锁锁脸颊微微一红,轻轻拍了下车门:“不是怕,销售部一堆碎嘴同事,传到艾珀尔耳朵里太麻烦。” “行。” 张峰说着把车停到了路边, 朱锁锁点点头,冲车窗挥了挥手,转身快步往精言的办公大楼走去。 车辆缓缓驶离路口,不远处街角连锁早餐铺玻璃窗后,范金刚手里捏着打包豆浆油条,全程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手里动作顿了两秒,飞快拿出手机方才两人互动的画面,快步赶回精言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叶谨言正低头翻阅最新楼盘回款报表,范金刚推门快步走了进来,脸上闪过几分八卦之火。 “叶总,今早我去楼下买早餐,撞见件新鲜事。” 叶谨言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报表数字上,语气平淡:“说正事,楼盘复盘的数据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马上给您拿过来,这事跟咱们公司销售部息息相关。” 范金刚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开口:“咱们那位大股东张峰,真是不像话,最近陪着艾珀尔扫遍奢侈品专柜,全公司上下都传两人关系不浅,今早我亲眼看见他开车送朱锁锁来上班,两人说话神态格外亲近。” “你说这叫什么事,难怪这张峰和杨柯走得近,俩人简直就是一丘之貉,把咱们精言当成他们猎艳的后花园了。” 叶谨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看向范金刚。 “朱锁锁?” “就是之前马明远挪用公款,最后闹到公司,赔了八万块的那个小姑娘。” 范金刚连忙补充细节:“张峰手握集团大量股份,天天跟咱们销售部女销售牵扯不清,和杨柯俩人凑一块,把公司风气搅得乱糟糟。” 叶谨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神色看不出喜怒。他这些年独身一人,早年间夭折的女儿恰好和朱锁锁同年同月同日生,每次看见这姑娘,心底总会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柔和好感。 “我让你盯紧杨柯手里的高端地块渠道,不是让你天天盯着销售部小姑娘谈情说爱。”叶谨言语气淡淡,听不出责备,却自带几分压迫。 范金刚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辩解两句,刚要开口就被叶谨言抬手打断。 “不过这个朱锁锁看着挺机灵,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和杨柯牵扯不深,不如调到你身边做专职助理。” 范金刚瞬间愣住,下意识皱起眉头:“叶总,这姑娘才入职多久,什么都不懂,我也不需要助理啊!” “我自有安排。”叶谨言眼神淡淡扫过来,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范金刚心里还有一堆顾虑,可跟了叶谨言这么多年,清楚老板一旦拿定主意,再争辩也是白费功夫,只能默默点头应下,转身退出办公室,心里暗自盘算,得抽空多观察朱锁锁平日言行举止。 第62章 走投无路 正午复兴中路老洋房里,蒋鹏飞背对着客厅,手机贴在耳边,压着声音不停央求。 “兄弟,再帮一次忙,就一次,半个月之内肯定还你,连带之前的一起,错过这次行情,就太可惜了。” 蒋南孙拎着帆布挎包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正好听到这些。她脚步顿住,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一起。 蒋家十几套祖产,全被蒋鹏飞十几年炒股赔得一干二净,如今依旧死性不改,四处拆借资金,非要把奶奶那点家底败光。 走到冰箱旁,她拉开冷藏门拿了一盒常温纯牛奶,全程没往蒋鹏飞那边多看一眼,打算拿了东西直接出门。 蒋鹏飞挂断电话,转头看见蒋南孙,脸上焦灼瞬间褪去,堆起一脸讨好笑意,几步快步走到她身侧。 “南孙,爸爸跟你商量件小事。” 蒋南孙拆开牛奶封口,吸管戳进去抿了一口,语气冷淡无波澜:“有话直说。” 蒋鹏飞搓了搓两只手掌,脸上堆着刻意的温和:“南孙,你找个时间,约张峰来家里吃顿家常菜,我有要紧事跟他谈。” 这话一出,蒋南孙握着牛奶盒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抬眼直直看向蒋鹏飞。 “谈什么,想借钱是吧?” 蒋鹏飞脸色僵了一瞬,嘴上还想辩解两句:“爸这是正经投资,不是……” “投资?” 蒋南孙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十几套房子全让你投资没了,现在还想拿我当幌子,你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想拿女儿换筹码吗?” 蒋鹏飞被戳破心思,脸上挂不住,抬手指向蒋南孙,指尖微微发颤:“你这孩子怎么跟爸爸说话!我炒股也是为这个家,难不成我愿意亏钱吗?” “为这个家?” 蒋南孙轻轻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客厅空荡荡的博古架,从前架上摆满的古董摆件早就被蒋鹏飞变卖一空:“十几套房产悉数变现填股市窟窿,奶奶一把年纪,你但凡真为家里着想,就不会一头扎进股市不肯收手。” 蒋鹏飞气得用手指着蒋南孙。 “你,你...” 蒋鹏飞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一鼓一鼓。 蒋南孙毫无畏惧:“我说的话有错吗?家都让你败完了!” 蒋鹏飞再也忍受不住怒气,一巴掌重重打在蒋南孙脸上,后者被打得一个踉跄。 清脆巴掌声在安静洋房里格外刺耳,蒋南孙被打得身形一晃,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红印,牛奶盒从手中滑落,大半盒牛奶泼在大理石地砖上,白液四下漫开。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爸爸顶嘴,不想待就滚出去!” 蒋南孙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懦,直直盯着眼前男人,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上楼,踩着木质楼梯的脚步声急促又沉重。 回到自己卧室,她反手关上房门,背靠门板站了几秒,积攒的委屈终于绷不住,肩膀微微耸动,细碎的哭声慢慢溢出来。等情绪稍稍平复,她抹掉眼角泪水,翻出帆布包,随手塞了两套换洗衣物、几瓶护肤品,掏出手机拨通朱锁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朱锁锁轻快的声线:“南孙,怎么啦?” 蒋南孙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听着刚哭过:“锁锁,我跟我爸吵架了,能不能去你那边住两天?” 朱锁锁那边背景是商场嘈杂人声,听见她不对劲,立刻放缓语气:“怎么了?你又和叔叔闹矛盾了?当然可以了,你直接过来,大门地毯底下藏了门禁感应卡,直接开门进去,我晚点下班回去陪你。” “嗯。”蒋南孙低声道了句谢,挂断电话,拎起简易帆布包拉开房门下楼。 一楼客厅,蒋鹏飞看着女儿拎行李径直走向玄关,抬手想拦,方才动手的悔意短暂冒了出来,可蒋南孙脚步没停,换好鞋子推门走出老洋房,自始至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蒋鹏飞站在原地盯着敞开的防盗门愣了两分钟,又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找到张峰的号码,脸上懊恼尽数褪去,重新堆起满脸讨好,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蒋鹏飞语气放得无比卑微:“小峰,是我蒋叔,能不能抽空见一面,我这边有大事跟你商量,方便的话我去你那边拜访你。” 张峰坐在九间别墅茶室,脑海里过了一遍账目,蒋鹏飞前前后后借了自己五千万,抵押老宅公证在手,如今融资盘濒临爆仓,早已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眼下只剩下自己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要做就把事做绝,再给赌徒最后一次筹码。 他没直接回绝,淡淡应声:“我在浦东芳甸路九间堂的家里,你直接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蒋鹏飞打车到九间堂小区正门,保安上前拦住核对访客,拨通张峰电话确认之后才抬起道闸放行。蒋鹏飞手里拎着一篮包装精致的进口车厘子,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两侧全是独栋中式宅院,一路走一路不停张望。 走到最深处那栋宅院,铁艺院门自动拉开,张峰站在门内等他。 如今蒋鹏飞提着礼盒,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这场面似曾相识,像极了当初第一次去他家的章安仁,可怜、可悲又可笑! “小峰,实在不好意思,贸然过来打扰你。”蒋鹏飞连忙把果篮递上前,两只手局促地来回搓动。 “无妨,进来坐。”张峰侧身让出通路,领着人穿过水系庭院往里走。 沿路蒋鹏飞视线不停扫过院内景致,他虽然败家,但是从小就受到熏陶,对这些东西还是了解的,整片庭院全是苏州老匠人亲手造景,黑山石堆叠的假山错落有致,环绕整栋屋子的人工水系铺着整块青石板,墙边密植细竹,院内分开两处独立景观泳池,全屋装的全套智能家居,单单园林改造估计就砸了近千万。 踏进客厅,靠墙一整面实木博古架直接抓住蒋鹏飞的目光,架子上摆满各式古董藏品。 最顶层挂着一幅八九十年代吴冠中江南水乡原作,水墨层次柔和温润,拍卖行公开估价不下四千万;侧边紫檀置物台摆一尊乾隆官窑青花缠枝赏瓶,胎釉匀润,当年苏富比私拍成交价一千两百万,旁边一对清代田黄随形印章,篆刻出自西泠名家,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在上海换一套大平层改善房。 蒋鹏飞脚步不自觉放慢,眼睛看在那些字画瓷器上,眼底藏不住的艳羡。 两人走到宽大真皮沙发前落座,张峰随口开口介绍:“墙上这幅吴冠中是六年前托海外拍卖行拍下,官窑赏瓶和田黄印章是一套收的,杂项零碎还有不少,平时闲来收着玩。” 蒋鹏飞尴尬地笑了下:“小峰,你这是真有品味”。 张峰抬了抬下巴:“想喝点什么?手冲蓝山还是普洱熟普?” 蒋鹏飞心思全挂在股市跌停盘上,心里火烧火燎,随口敷衍:“白水就行,不用麻烦。” 张峰没应声,转身走到内嵌式专业咖啡操作台,拆开一包庄园直供蓝山生豆,现场轻度烘焙研磨,热水缓慢分层萃取,醇厚咖啡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市面上大多蓝山都是仿调豆,这一批庄园直采,一斤采购价六万八,每年产量有限,我比较喜欢它的味道,多囤了些。”他一边萃取一边随口说明。 蒋鹏飞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手机不停弹出股票跌停推送,融资盘只剩最后一天缓冲期,压得他喘不过气,可看着张峰慢条斯理摆弄咖啡,也不敢打断,他已经走投无路,张峰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能耐着性子等候。 第63章 最后的豪赌 张峰从嵌入式恒温咖啡台端出两只骨瓷咖啡杯,浅琥珀色醇厚液体盛在杯里,细碎油脂浮在表层,香气顺着杯口漫开。他把其中一杯递到蒋鹏飞面前。 蒋鹏飞连忙弯腰起身,双手诚惶诚恐接过来,腰杆不自觉弯下去半截,嘴里连声道谢。 落座之后,张峰伸手拉开一旁胡桃木雪茄保湿盒,盒内分层衬着西班牙雪松木,整齐码放着多款高希霸贝伊可,茄衣油亮棕褐,养得恰到好处。他指尖捻起一支,递到蒋鹏飞跟前。 “尝尝。” 蒋鹏飞飞快摆了摆手,脸上挤出局促苦笑:“不了不了,我抽不惯这个。” 张峰没强求,取出黄铜雪松木打火机,火苗轻凑茄头,缓慢转圈烘烤。醇厚烟草烟气升腾,他慢悠悠吸了一大口,让烟气在口腔循环几秒,才缓缓吐出淡白雾团。 蒋鹏飞坐在对面,屁股只沾沙发边角,手机屏幕隔几秒就自动亮一次,全是券商推送的暴跌预警弹窗。他目光时不时往手机瞟,坐立难安,膝盖不停轻轻上下抖动,整副模样活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没有半分闲情雅致。 股市全线瀑布式下跌,融资盘担保比例持续击穿警戒线,再拿不出资金补保证金,券商随时会强制平仓,到那时候,他蒋鹏飞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蒋鹏飞憋了半天,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刻意讨好道:“小峰,前阵子我一直跟南孙谈心,慢慢开导她,她对你有所改观。等这事过去,下礼拜我做东,你直接来复兴中路老宅吃饭,我好好撮合你们俩。” 张峰指尖夹着雪茄,半点情面不留:“蒋叔,这话糊弄旁人还行,糊弄我没必要。昨天你女儿蒋南孙还骂我无耻,这就是你说的态度改观?” 蒋鹏飞被直白戳破谎话,脸上笑意瞬间僵住,两颊皮肉微微抽动,目光下意识躲闪,不敢和张峰对视,尴尬得无处安放。 他干巴巴搓了搓手掌,硬着头皮圆场:“女孩子家家闹点小脾气很正常,有我从中调和,早晚能顺顺当当走到一块。” “没必要绕这些虚头巴脑的幌子。” 张峰把雪茄摁进水晶烟灰缸掐灭,视线看向蒋鹏飞:“专程跑我这里,到底遇上什么难处,直说吧。” 蒋鹏飞喉咙滚动两下,脸上所有客套伪装尽数卸下,只剩下满眼焦灼愁苦,腰杆又往下塌了几分,整个人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颓相。 “小峰,实话跟你交底,前前后后投进去的本金、跟朋友拆借、还有跟你借的五千万,现在全部套牢在里面。这波下跌完全没见底的迹象,券商那边给我最后缓冲时间,担保比例只剩130%,再补不上保证金,直接强制平仓,到时候不光一无所有,还倒背一身巨债。” 话音落下,他双手合起,对着张峰连连拱手,脊背弯成一个大半圆,活脱脱一副求人施舍的卑微模样:“小峰,算叔叔求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就这一回,行情一回本,我一分不差连本带利全额还给你。” 张峰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语气平淡:“蒋叔,我没记错的话,你前前后后欠我的,连本带利已经五千多万了吧,房子也抵押了,你还能拿出什么抵押。” 蒋鹏飞眼神慌乱,家里存款、房产、古玩早就变卖一空,能变现的东西一件不剩,翻遍全身都找不出能拿来担保的物件。 沉默几秒之后,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开口:“我……我还有南孙。” 张峰挑了挑眉。 “南孙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上的最好的私立学校,学艺术体操,练小提琴,光是培养她就花了好几百万。章安仁那种外地穷小子根本配不上她,只要你愿意再借我一笔,我立刻劝她跟章安仁彻底断干净,我只认你一个女婿。” 张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弄:“听你这话,是打算把亲生女儿作价抵债?那蒋南孙在你眼里,值多少钱?”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25】 “卖”这个字说出来,蒋鹏飞脸上瞬间火辣辣发烫,耳根通红,难堪得无地自容。可眼下平仓危机近在眼前,他顾不上顾及脸面,咬咬牙报出数字:“三千万,再借我三千万,这笔钱补上保证金,撑过这轮下跌,一切都能翻盘。” “三千万?”张峰轻轻重复一遍,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点头,“可以,这笔钱我借你。” 蒋鹏飞整个人瞬间愣住,怔怔坐在原地,足足两秒没回过神,原本灰暗的眼底猛地炸开光亮,脸上愁苦一扫而空,巨大狂喜瞬间填满整张脸,说话声调都有些颤音:“真、真的?小峰,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辈子我都记你的情!” 此刻在蒋鹏飞眼里,张峰比至亲亲人还要靠谱,别说只是撮合女儿相处,只要能拿到三千万保住持仓,就算让他卖老婆,他都心甘情愿。 “别光口头道谢,流程照旧。” 张峰起身拿起车钥匙,顺手抓起沙发上西装外套,“公证处现在还没下班,咱们当场办抵押补充公证,款项公证手续办结,我立刻全额转账。” 蒋鹏飞连连应声,脚步轻快地跟在张峰身侧,再也没有方才半死不活的颓态,一路上嘴里不停念叨行情反弹之后的盈利规划,满脑子幻想翻身之后的好日子,完全看不见脚下万丈深渊。 公证处办事大厅人不多,公证员快速核对两人身份,拟定补充抵押借款协议,条款清晰写明新增三千万借款,叠加原有欠款。蒋鹏飞全程扫都没扫一眼合同细则,提笔飞快签下自己名字,按下鲜红手印。 公证公章落下的瞬间,张峰拿出私人银行专属转账手机,三千万全额实时转入蒋鹏飞银行卡。 短信到账提示音响起,蒋鹏飞掏出手机反复核对余额,匆匆跟张说了两句客套感谢的话,转身就快步冲出公证处大门,拦出租车直奔证券营业部,急着补仓追加保证金。 张峰看着蒋鹏飞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层冰冷淡漠。 2015年这轮股灾断崖式下跌才刚刚拉开序幕,三千万砸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撑不了短短几日,新一轮暴跌就会再次击穿担保线。 等下次强制平仓,蒋鹏飞才算真正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场大戏,看看章安仁会不会悔不当初,懊恼拒绝了自己那一百万的条件;也想瞧瞧蒋南孙,面对远超原剧数十倍的巨额债务,是否还能维持往日那份从容坦然。 第64章 各怀心思 打发走一心股市里的蒋鹏飞,张峰独自驱车前往恒隆广场。 张峰上午谈完几笔股权交割的线上会议,下午没别的安排,去商场转一转,他路过那家维密门店时脚步放缓了些,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看见里面模特身上那套黑色蕾丝,忽然想起前阵子朱锁锁穿那套维密时的样子,这女人骨架匀称,皮肉饱满,紧身薄纱类的衣物格外衬她的曲线。 张峰拐进内衣专区,他随手扫过陈列架,黑、酒红、墨绿三套镂空蕾丝全套全部包下,还有配套丝袜、吊带袜一并配齐,顺带挑了两件长款真丝睡袍。 销售帮忙双手拎着七八个精致礼盒送到车上。 顺路在广场负一楼港式茶餐厅简单点了两份烧腊饭,随便填了肚子,张峰驱车直奔宝马4s门店。 看到从g63下来的张峰,店门口的女销售眼睛就是一亮。 立刻快步迎上来,女销售妆容精致,一身浅杏色修身销售套装,头发烫成整齐内扣,主动递上矿泉水,问张峰的需求,语速轻快介绍2015款在售车型。 “先生,咱们今年新款x3搭载n20发动机,标配全景天窗,落地四十三万出头;3系gt现在优惠力度很大,裸车三十七万,无边框车门,后备箱掀背设计特别实用,还有……” 她话才说到一半,张峰指尖敲了敲展示台的车型宣传单,打断她的介绍。 “两台,现车有就直接订,x3顶配、3系gt运动款,全款。” 女销售语速骤然卡住,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车型手册差点滑落在地,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真成了不少,说话声音都带上几分雀跃:“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打全款购车单据,两台现车库房全都有,一周之内就能完成交付上牌!” 刷卡签字整套流程十分钟全部走完,女销售把两把定制金属车钥匙双手递过来,还特意掏出手机递到张峰面前,屏幕点开好友二维码。 “张先生,我加您个联系方式,后续上牌、保养所有事我全程跟进,等车辆交付完我请您吃顿晚饭,就当感谢您照顾我的业绩。” 张峰垂眼扫了眼她的妆容,粉底厚重遮住原本的五官,眉眼平平,化完妆撑死七分姿色。这段时间围着他打转的女人有莉莉安、玛依拉、艾珀尔,个个样貌身段远胜眼前销售,这种普通门店销售,实在勾不起半点兴趣。 他没扫码,只淡淡摆了摆手:“不用,车子交付联系我电话就行。” 女销售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淡下去,也不敢再多纠缠,乖乖收起手机,一路送张峰走到车旁。 精言集团二十层销售部,临近下班时段,工位上的销售们都在整理今日客户资料。 朱锁锁今早换了一身米白缎面短款西装套装,细带高跟凉鞋衬得双腿线条修长,耳上只戴一对小巧珍珠耳钉。指尖无意识摩挲帆布包内侧,包里静静躺着那张张峰给的无上限副卡,心底踏实了不少。 前几日她还总因为艾珀尔满身奢侈品暗自憋屈,如今自己手里握着随便刷的卡,那份攀比带来的酸涩感散了大半,待人接物也松弛许多。 艾珀尔踩着酒红色细高跟走到她工位旁,一身哑光丝绒连衣裙,卷发蓬松披在肩头,手上那只喜马拉雅凯莉包格外惹眼。她手肘轻轻搭在办公桌沿,视线落在朱锁脸上。 “锁锁,今天看着气色比前几天好太多,前阵子整天蔫蔫的,我还担心你心里堵得慌。” 朱锁锁合上手里的客户档案,抬头扯出自然笑意,心底微微一紧,生怕对方看穿自己和张峰私下的牵扯,面上半点不露破绽。 “前段家里一点琐事缠人,昨天总算理顺了,今天自然轻松不少,等下有什么客户对接,尽管交给我,我好好冲一冲本月业绩。” 艾珀尔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随意:“刚好晚上有个高端地产合作方的晚宴,原本我打算找别的销售搭把手,既然你状态回来了,跟我一起去应酬,多认识些大客户,对你以后开单有好处。” 朱锁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推脱,可方才才主动说要冲业绩,话已经说出口,再反悔显得格外扭捏,只能点头应下:“没问题,晚上我跟着艾姐多学学。” 艾珀尔满意点头,扭着腰往杨柯的总监办公室走,敲开门径直坐到办公桌对面。 杨柯放下手里的楼盘回款报表,抬眼看向她:“全公司上下传得沸沸扬扬,你跟那位张大股东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珀尔后背轻轻靠在真皮椅背上,肩膀一松,叹了口气:“没什么复杂的,我单身一年多,他出手大方,我俩各取所需,谈不上什么感情,柯哥你不用替我操心。” 杨柯指尖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行,我知道了,你没上头就行,还有你也低调点,天天提个几十万的包。” “我心里有数。” 艾珀尔摆了摆手,又补充一句:“晚上晚宴我带朱锁锁一同出席,小姑娘挺机灵,多接触高端客户对门店销售线也是好事。” 杨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低头重新埋进文件堆里。 另一边,复兴中路蒋家老洋房。 蒋南孙拎着一只大号奢侈品购物袋站在玄关,袋里塞满刚采购的新款连衣裙、两瓶年份干邑,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早上蒋鹏飞被戳穿心事,恼羞成怒扇她那一巴掌,直到现在心底又委屈又难过。 从小到大,蒋鹏飞游手好闲,常年泡在股市里,十几套祖产一套套变卖填窟窿,如今手里仅剩复兴中路老洋房,如今还死性不改,想着拿自己当筹码,找张峰借钱,全然不顾她早已和章安仁稳定交往。在蒋鹏飞眼里,女儿好像一件可以用来换取融资筹码的商品,一点不在乎她真实的感受。 她不想留在满是压抑气息的洋房,索性驱车前往南京西路商场疯狂采购,一下午就六七万的开销,花钱的快感勉强冲淡心底的委屈。 拎着大包走出商场,她又去酒类专柜挑了三瓶干邑白兰地,打算去朱锁锁的出租屋落脚,和闺蜜好好倾诉一番家里的糟心事。 打车抵达中远两湾城,输入门禁密码推开房门,屋内空荡荡的,朱锁锁还没下班。蒋南孙把购物袋随手放在沙发侧边,脱掉外套蜷在布艺沙发上等,指尖摩挲冰凉的酒瓶,只等闺蜜朱锁锁回来。 第65章 醉守空房,不速之客 中远两湾城的出租屋内,落地灯只开了一档暖黄光,光线柔淡地铺在布艺沙发上。蒋南孙蜷缩其中,拨通了朱锁锁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秒才被接起,听筒那头飘着酒楼嘈杂的碰杯声,还有人说笑的背景杂音。朱锁锁的语速很快,生怕耽误旁边杨柯和艾珀尔,话音先一步砸了过来。 “南孙,我这边正跟杨总、艾姐陪大客户吃饭,晚上还要续局唱歌,回去可能到后半夜,晚饭你自己安排,不用等我了。” “行,那你少喝点酒,别到时候又发酒疯。” 朱锁锁在那边笑了一声,打趣道:“发酒疯怎么了,我今晚可是要酒后乱性的。” 蒋南孙被她这句逗得嘴角一松,回了句:“去你的”挂了电话。 蒋南孙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窗外是成片老旧居民楼的万家灯火,心底那点委屈瞬间空落落悬着。 原本打算和闺蜜把酒谈心、倒一肚子家里糟心事的念头,瞬间落了空。 蒋南孙走到楼下便民小吃摊,打包一大盒油滋滋的炸串,提回出租屋,又从纸袋里翻出白天采购的马爹利xo,水晶矮杯摆在茶几上,开瓶的酒香顺着瓶口漫开,混着油炸酱料的咸香飘满整间屋子。 从前在复兴中路老洋房,蒋家规矩摆得严实,重油重盐的路边小吃碰都不让她碰,烈酒更是提都不能提。可今天挨了蒋鹏飞一巴掌,心里堵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逆反劲,越是从前被管束的东西,此刻越想挨个尝一遍。 竹签串着炸年糕、里脊肉、嫩茄子,泛着亮红辣椒油,蒋南孙捏起一串咬下一大口,辛辣油脂在舌尖炸开,又端起酒杯抿一口琥珀色洋酒。烈酒滑过喉咙烧出暖意,压下心底闷着的委屈,她窝在单人沙发里,随便点开一部都市剧集,一边撸串一边自斟自饮,安安静静守着这间空屋子。 电视里放的是个搞笑的户外综艺,明星们在泥潭里打滚,蒋南孙看着屏幕,没怎么笑。手里的空杯很快又续上了第二杯,炸串的竹签一根根堆在桌角。她发现自己在这种狭小、简陋、甚至有点乱的地方,反而比坐在复兴中路那间老洋房里自在得多。 因为这里没有人说教,没有人指责她这不对,那做错了,完全是自由的感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朱锁锁发来一条微信,就几个字加一张图——图片里是一排倒满的玻璃小杯,配文:开喝了,正跟大客户车轮战呢,今晚你可别锁门。 蒋南孙回了个你少喝点,把手机翻扣在沙发上。 她又想起了早上那一巴掌,这就是朱锁锁一直羡慕的家庭,奶奶重男轻女,一直说她以后嫁出去就是外人,爸爸自从沾染股票后,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妈妈是关心自己的,不过她和这个家也是貌合神离。 边想这些糟心事,边喝酒,第二瓶刚打开,她脑袋已经开始发沉。电视里的笑声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她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的酒杯歪了歪,几滴酒液洒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印记,她盯着那块湿痕看了好几秒,没有在意。 手指松开,酒杯搁在茶几边缘,摇摇晃晃。 蒋南孙拖着沉重的身体,躺到了旁边的床上,用最后的力气褪去了身上的衣服,眼皮越来越沉。 另一边,静安区梧桐街区的清吧一条街,临街门店全是低奢复古装潢,驻唱吉他声隔着隔音门隐隐飘到街边。张峰选了最靠里一间独立包厢,吧台台面摆着一瓶麦卡伦60年单一麦芽。 暖调射灯落在张峰身上,一身炭灰高定真丝休闲套装,剪裁利落贴合身形,袖口低调绣着暗纹品牌标识。短短半个钟头,已经有三四拨独自落座的年轻女生端着鸡尾酒凑过来搭话,有的妆容铺得厚重,粉底厚得像墙面腻子,一笑眼下粉块直接卡出沟壑;有的刻意穿紧身吊带,上来就主动报自己的联系方式。 每一回张峰只淡淡抬眼扫一眼,不等对方说完客套话,便抬手示意服务生把人请走。 身旁跟着负责包厢服务的男侍应忍不住搭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张先生,今晚过来搭讪的几位小姐,样貌条件都不差,您怎么一概不搭理?” 张峰指尖捏着纯银酒勺轻轻搅动杯里酒液,漫不经心开口:“脸上一层粉糊住五官,卸完妆换张脸,连人脸识别都过不了,有什么意思。网上说的亚洲四大邪术不是空话,看着光鲜亮丽,全是假象。” 侍应干笑两声,不敢再多接话,躬身退到包厢角落待命。 张峰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指尖点到艾珀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艾珀尔压低音量,语气带着歉意:“峰哥,实在对不住,我这会儿正跟杨总陪集团合作大客户谈地块,刚吃完饭还在一起唱歌,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行,那你忙你的。”张峰没多纠缠,干脆挂断通话。 脑海里忽然浮现朱锁锁白天那副鲜活模样,又想起下午顺手收进随身虚拟空间的几套维密镂空蕾丝套装,眼底掠过几分玩味。他懒得再在清吧耗着,随手结下数万酒水账单,起身推开包厢门出门拦出租车。 “师傅,中远两湾城。” 车在高架上开了二十分钟左右,从普陀区一个匝道下去,拐进老住宅区密密麻麻的楼群之间。路灯昏黄,楼下电动车停得横七竖八,几辆共享单车歪在人行道上。 张峰付了车费,下车走进那栋外墙斑驳的老高层,楼道的声控灯有两层是坏的,他踩着昏暗的电梯直达16楼。 走到1602门口,他从裤兜里摸出朱锁锁给留的门禁感应卡。 屋内只开一盏落地小灯,光线昏暗,电视屏幕还在播着当红的综艺节目,空气中散发着马爹利xo浓烈的果木酒香混着炸串的油辣气息扑面而来,床上蜷着一道纤细身影。 第66章 错进错出,拿下蒋南孙 暖黄落地灯的光线落在床上,女孩匀称白皙的躯体侧着身子,毫无遮挡的呈现在眼前,长发散乱铺满枕沿。 在酒精的作用下,张峰一下就来了感觉,关好房门,缓步朝床边走。看着空了一瓶马爹利和吃了大半的炸串,还挺会享受生活。 张峰三两下就脱了个精光,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的身子贴近酒意浸透的美人,闻到她发丝里的香气。 张峰指尖先轻轻搭在她后腰。手掌顺势往上挪去,温热肌肤下的紧实弹性透过薄薄一层触感传过来。 床上的人无意识轻颤,一声细碎嘤咛从鼻息间轻哼了出来,身子微微往热源这边靠了靠。 酒精彻底麻痹了蒋南孙的防备,她下午挨了蒋鹏飞那一巴掌,满心委屈无处排解,独自拎着酒来朱锁锁的出租屋躲清静,想着闺蜜回来还能好好倾诉,没等来朱锁,反倒把自己灌得神志模糊。 这是锁锁的家,蒋南孙彻底放下所有防备,脱了精光在床上沉沉睡去,意识沉进混沌的梦里。 梦里是校外一间恒温spa馆,温热精油顺着技师的手掌抹在四肢,力道轻重刚好熨平心底所有烦闷。那双温热的手慢慢游走,从后背滑到腰侧,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每一处触碰都挠在发痒的软处。 蒋南孙无意识轻轻哼唧,身子跟着那道触感轻轻扭动,只觉浑身舒服,甚至有些心痒难耐,身子也跟着配合扭动。可那双手越来越肆无忌惮,专挑敏感地方轻揉,酥麻感顺着皮肤往四肢百骸钻,像是有细小电流窜遍全身,一种从未体会过的酥痒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 梦里她想睁眼看清技师的脸,视线却像蒙了一层水雾,模糊不清。抬手想去摘对方脸上的口罩,那张模糊人脸不停变换模样,先是朱锁锁明艳的笑脸,转瞬换成章安仁拘谨温和的眉眼,下一秒,又变成张峰那张总带着戏谑的脸。 每一次人脸切换成张峰,身上那股酥麻感就浓烈数倍。蒋南孙在半梦半醒间分辨不清虚实,心底明明对这人满是抵触,身体却不受控地迎合着细微触感,细碎的喘息一声接一声溢出口。 张峰抚摸中,忽然察觉不对。 朱锁锁骨架纤细,两峰不大,可身下这人腰腹紧实,硕果挺翘,触感完全两回事。他微微蹙眉,伸手托住肩头轻轻一转,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张峰也是一愣。 是蒋南孙。 仅仅用了几秒,张峰就理顺大概,朱锁锁出去应酬没回来,蒋南孙躲在这里买醉,醉倒在床上,自己阴差错闯了进来。 看着毫无防备昏睡的人,张峰毫无顾虑,眼底全是兴奋的戏谑,送上门的机会,没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蒋南孙依旧陷在乱梦里,分不清现实梦境,半推半就的抵触慢慢褪去,下意识顺着身上的力道迎合了上去。 一阵自灵魂的颤栗,蒋南孙猛的睁开了眼。 变换的脸彻底变成了张峰,同时画面不再模糊。 仅仅一瞬间,蒋南孙又闭上了眼睛。 是梦。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梦。 既然是梦,她就不用太清醒。紧抓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顺着那股力道往上攀,搂住了梦里的张峰。 蒋南孙没再挣扎,甚至主动仰起头,嘴唇碰了碰对方的脖子,像在梦里确认什么。 张峰顿了一下。 半分钟前他就察觉到了——蒋南孙的动作从被动转为主动,胳膊攀上来的时候带着清晰的意图,连呼吸的节奏都从慌乱变得平稳,甚至微微咬了下嘴唇。 这女人醒了,至少是半醒。 张峰不再怜香惜玉。 在昏暗的柔光中,两人越来越默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攻略),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745】 折腾结束,蒋南孙酒劲未散,依旧沉沉昏睡,眉头轻轻蹙着,眼角沾了一点湿意。张峰随手拿起床头手机,调暗屏幕,对着床上的场景拍了几张清晰照片留念。 穿好衣服,随手带上门离开出租屋,全然不在意朱锁锁什么时候回家,撞见这满地狼藉。 另一边,商务ktv包厢的喧闹还没散场。 桌上空酒瓶摆了半圈,杨柯把合作楼盘意向合同推到对面两位开发商面前,指尖点着落款位置,语气熟稔圆滑:“东篱这批改善户型,位置、江景、精装标准全是顶格配置,两位现在付意向金,开盘直接优先选楼层,内部折扣我单独给你们压到底,外面销售部拿不到这个价。” 两位中年商人笑得满面红光,当场让助理刷卡付了定金,连声跟杨柯客套道谢。 坐在侧边沙发的朱锁锁手里捏着半杯起泡酒,脸颊泛着酒后红晕,全程安静旁听,不多插话,只适时跟着点头陪笑。艾珀尔挨着她坐着,手肘时不时碰一碰她胳膊,低声闲聊。 “锁锁,你今晚应酬分寸拿捏得不错,换新人早就被灌得站不稳了。” 朱锁轻轻晃了晃杯里酒液,低声回话:“都是艾姐你刚才提点我,说酒杯里放颗青柠,一杯酒就剩下三分之二了。” 艾珀尔抬手拢了拢肩头卷发,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提点:“跑销售应酬是常态,外面形形色色的老板都有,有的看着体面,私底下心思歪得很,喝酒一定要留心眼,让你放青柠,也是让你看着杯子不能离自己视线,防止有人做手脚,中途离开最好直接换一杯,别傻乎乎别人递什么都一口闷。” “今天还好都是正经地产同行,下次要是碰上杂七杂八的饭局,你可别这么实诚猛灌,女孩子喝醉容易吃亏。” 朱锁锁点点头,把这番话记在心里,目光下意识飘向包厢窗外,心底还惦记着家里独自落脚的蒋南孙,不知道闺蜜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饭局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杨柯拿出手机点开代驾软件,抬眼看向身旁两位女生:“外面天黑透了,我叫个代驾,先送你们俩回去吧。” 朱锁锁刚想拒绝。 旁边的艾珀尔笑着说:“那就多谢老大了。” 朱锁锁也只得跟着说了声谢谢。 第67章 失控的夜晚 白色宝马6系gt平稳驶在梧桐街道,后排座位宽敞,艾珀靠车窗闭目休息,杨柯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朱锁锁,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今晚你表现亮眼,两位开发商都记住你了,后续楼盘带看可以分给你一组高端客户,好好跟进,提成不会少。” 朱锁锁闻言眼里亮了几分,嘴角扬起浅浅笑意:“谢谢杨总栽培,后续客户我一定用心对接,不会辜负您给的机会。” 杨柯轻笑一声,话语里带着实打实的许诺:“东篱项目开盘回款规模不小,等这一批意向客户全部成交,部门奖金统一上调一档,你攒攒存款,不用再挤老旧出租屋,换一套地段好点的两居室完全没问题。” 朱锁锁心里微动,顺着话头接:“要是真能换大房子,我也不用天天挤老旧电梯。” 轿车很快驶入中远两湾小区大门,在楼栋单元门口稳稳停下。 朱锁单手推开车门,踩着一双新款裸色细高跟落地,米白色缎面短款西装裙摆随动作轻轻晃了两下。 朱锁锁微微弯下腰,隔着车窗朝副驾的杨柯笑了笑:“柯哥,今晚多谢你送我,我先上去了。” 杨柯手肘搭在车窗沿,指尖敲了敲车门边框,随口提醒一句:“忘了跟你说,咱们销售部有弹性作息,夜里应酬超过十二点,明天不用赶早打卡,十一点到岗就行,好好睡一觉。” 这话刚好戳中朱锁锁心思,今晚敬酒寒暄折腾到后半夜,身子早乏得厉害,闻言眉眼立刻松快几分,嘴角扬开实打实的笑意:“那可真是意外之喜,谢谢柯哥体恤,我上楼啦。” 杨柯轻轻颔首,示意代驾可以起步,商务轿车调转车头,汇入小区车流消失在拐角。 朱锁锁拎着帆布通勤包,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往单元楼走,嘴里轻轻哼着当下流行的抒情小调。今晚应酬虽累,但杨柯许诺分给她高端改善楼盘客户,只要稳住这批大单,年底存款能再往上跳一大截,一想到这事,心里的疲惫都冲淡不少。 电梯缓缓升到十六层,朱锁锁掏出钥匙拧开自家房门,刚推开门,一股浓郁洋酒混着油炸酱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脚步顿了顿,应该是南孙等不到自己,在家里自斟自饮了。 朱锁锁抬手按亮客厅主灯,暖白光铺满整间三十平小出租屋。沙发茶几上横七竖八堆着串串竹签,空酒瓶倒了两只,马爹利xo的开瓶器随意丢在玻璃盘边上,沙发垫皱成一团,客厅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南孙?南孙你在吗?”朱锁锁提高音量喊了两声,脚步声在狭小房间里来回绕了一圈。 卫生间推拉门拉开一条缝,里外都看不到蒋南孙的身影,茶几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琥珀色酒液,杯壁凝着水珠。 朱锁锁心里猛地一紧,蒋南孙酒量浅,今晚独自闷头喝了这么多,万一醉酒出门走丢,或是在楼下摔着可就麻烦。她立刻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开通讯录,拨通蒋南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那边的声音听着闷沉,听不出喜怒,语气平淡的:“锁锁。” “南孙,我刚应酬完到家,开门一股子酒味,屋里没人,你去哪了?”朱锁锁语速不自觉加快,藏着几分担忧。 听筒那头安静两秒,才慢悠悠传来蒋南孙的回话:“本来打算等你一起喝酒,等太久没见人影,头晕得厉害,就先回复兴中路了。” 朱锁锁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去,长长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平日的松弛,打趣道:“你也是,喝多了不知道给我发消息,我还怕你一个人醉倒在楼下。” 蒋南孙顿了顿,说话声多了层难以掩饰的局促:“方才在你家没忍住,不小心吐到床上一点,我走的时候就把单子带走扔了。” “床单被套我刚买没多久,你要是吐脏了也不用扔啊,丢洗衣就能洗干净,我又不会嫌弃你。。” “对不起锁锁,要不我给你重新买一套新的吧。” “不用,不用,多大点事,至于这么见外?” 朱锁锁压根没放在心上,笑着邀约:“等我这个月提成发下来,咱们周末去恒隆逛街,到时候我请客。”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蒋南孙轻轻应了一声,声线带着明显的疲惫:“好,我头实在昏沉得厉害,先休息了,改天再聊。” 话音落下,没等朱锁锁再接话,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朱锁锁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只当蒋南孙是父女吵架心里堵得慌,醉酒后情绪低落,没往别处多想。她弯腰收拾茶几上的空酒瓶和竹签,简单擦完茶几,洗漱一番就蜷在沙发上休息,全然不知方才这间出租屋里发生的荒唐事。 另一边,距离中远两湾城几公里外的连锁精品酒店,浴室恒温花洒哗哗淌着温水,水雾铺满整片磨砂玻璃。 她已经洗了四遍了。 蒋南孙背靠着冰凉瓷砖墙面,浑身肌肤被热水冲得泛红,指尖攥紧沐浴球,一遍又一遍反复搓洗胳膊、腰侧、大腿,力道重得几乎搓破皮肤。温热水流顺着发丝往下淌,混着眼眶里落下来的水渍,分不出是洗澡水还是眼泪。 时间倒回到凌晨一点多。 可能是因为剧烈运动,蒋南孙出了很多汗,酒意散了大半。 她是被渴醒的。嘴里又干又苦,从梦中醒来,想去接点水喝。 蒋南孙坐起身子,只觉浑身酸胀,下身刺痛,透过打开的床头灯,她看到了床单上那抹刺目的暗红花。 蒋南孙猛的睁大眼睛,酒意也散了大半,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手脚一片冰凉。 那不是梦。 是谁,思索片刻,蒋南孙将这个罪魁祸首锁定在了张峰身上。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50】 昨晚楼梯拐角,张峰毫无预兆扣住她后颈强吻,那一下已经夺走她活了二十四年的初吻;今晚趁着她醉酒意识模糊,那人竟借着朱锁锁家门钥匙闯进来,彻底毁了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底线,夺走了她最宝贵的东西。 张峰怎么会出现在朱锁锁的家里? 聪明的蒋南孙细想了一下,就猜出缘由。朱锁锁这段日子总在她面前提起张,嘴上句句吐槽对方行事刻薄、出手张扬,可每次说起那人千万级跑车、上亿别墅时,眼底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朱锁锁能把家门感应卡交给张峰,想来二人私下早就有牵扯,只是碍于小姨的关系,没有告诉自己。 这一刻,她有些恨朱锁锁,虽然这事朱锁锁毫不知情,但这个无心的举动却毁了自己,要知道朱锁锁给张峰门禁卡,她绝对不会一个人喝得大醉。 同时,她更恨自己,一想到方才迷糊间,自己非但没有用力推开,甚至还无意识迎合上去,蒋南孙胸窒息般的羞耻感就涌上心头。 第68章 可笑的自尊 她第一反应是报警,指尖摸出手机解锁,手指悬在拨号界面迟迟按不下去。 一旦报案,当晚所有荒唐事都会彻底传开。章安仁对她一片痴心,知晓这事只会彻底心碎;朱锁锁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二人之间必然生出无法弥补的裂痕;蒋鹏飞本就看不上章安仁,要是再爆出这种丑闻,只会抓着把柄不停数落她不知自爱,复兴中路那栋老洋房里,往后她连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下去。 还有张峰这人,家底雄厚人脉广阔,行事阴狠不择手段,真撕破脸皮闹到警局,最后难堪、受流言磋磨的只会是她自己。 蒋南孙的理智告诉自己,只能把所有委屈、屈辱全部压在心底,独自吞下这桩烂摊子,才是最优解。 她在浴室冲了足足四十分钟热水,皮肤搓得发烫发红,关了花洒裹紧酒店宽大浴袍走到床边,靠在床头怔怔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 窗外万家灯火错落铺开,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安稳归处。 从前她觉得朱锁锁寄人篱下、多少有点太物质,自己和她比起来,幸福很多。如今才看清,复兴中路的老洋房只是看似光鲜的牢笼,父亲嗜赌如命,一心拿她当交换筹码;男友章安仁,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唯一的闺蜜朱锁锁藏着隐秘心思,间接把她推入泥潭;而张峰这种手握资本、行事毫无底线的人,能随意践踏她的底线,事后连半点歉意都没。 手机屏幕亮起,是章安仁发来的微信,消息写得温和妥帖,问她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明天一早想带她爱吃的芋泥三明治来学校工作室碰面。 蒋南孙盯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指尖微微发颤,迟迟没有点开回复。 今晚发生的一切,她根本没有脸面再坦然面对章安仁。只要一想起方才出租屋里的荒唐,面对章安仁纯粹的心意,心底的愧疚和羞耻就翻涌不止。 她抬手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侧身蜷缩在宽大单人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交替闪过蒋鹏飞、朱锁锁、章安仁、张峰四张脸,每一张都让她心底五味杂陈。 此刻九间堂独栋别墅内,张峰,指尖把玩着方才拍下的几张照片,屏幕光线映在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嘲弄。 张峰随手把手机锁屏丢在石质茶台上,端起一杯冰镇威士忌抿了一口。 蒋南孙骨子里那股清高自持,最是经不起现实磋磨。今晚这事只是开端,等后续蒋鹏飞巨额债务彻底爆发,复兴中路老宅抵押,章安仁看清她家巨额负债主动抽身离开,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才能彻底撕掉身上那层不食人间烟火的滤镜,尝遍底层的窘迫难堪。 朱锁锁这边他也早有布局,靠着副卡、奢侈品一点点勾住对方的贪欲,早晚能彻底拿捏。 次日一早,张峰拎着皮质公文包刚上三楼,就看到他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仔细一瞧,是已经两周没见的莉莉安和王永正。 办公室门外并排站着两个人。 这俩人自从自己搅局拿下莉莉安后,就再也没有过多交集,每次见面最多打个招呼,如今又凑到一起,还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这是唱哪出戏。 听见脚步声,两人停止交谈,同时转头望过来。 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表达的意思各有不同,但张峰都看到了眼底藏着的恨意。 张峰脚步没停,走到近前随口调侃:“稀奇,你俩这是打算冰释前嫌,重新凑一对?” 莉莉安立刻上前半步,声音细弱地辩解:“不是的张峰,我是专程来找你,刚巧在楼下碰上王永正。” 张峰单手拉开办公室木门:“有事进来说,站在走廊显得我不近人情。” 三人依次进门,厚重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往来的动静。张峰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一丢,拉过真皮办公椅坐下,手肘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 屋内安静了几秒,莉莉安先扛不住这份压抑,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之前我们说好,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追究我爸收受项目回扣、套取科研经费的事,可上周院里下发提前病退通知,他一辈子的名声全毁了,你出尔反尔。” 张峰重重一拍实木桌面,闷声震得莉莉安浑身猛地一哆嗦,方才硬撑出来的那点底气瞬间消散,只剩下对张峰的恐惧。 “我当初原话怎么跟你说的?” 张峰语气冷了下来:“让你爸安分守己,别再跟王永正牵扯不清,,你爸倒好,明着暗着一直给他铺路,拿评审名额、项目资源做人情,真当我看不见?” “他贪的那些数额,实打实够蹲十年牢,我只逼他主动病退,没把全套证据递教育局纪检,已经是给你留足面子了,你还不知足,非要逼着我把老头弄进去不成?” 莉莉安颤声说:“我,我,我错了。” 张峰眉峰一沉,语气带着压迫:“错了?错了你该对我说什么?” 莉莉安难为情的看了旁边的王永正,这毕竟是她曾经爱慕的男人,又看了眼神色冷淡的张峰,深吸一口气。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细若蚊蚋开口:“对,对不起,主人,我知道错了。” “莉莉安,你怎么……” 王永正说不下去了。 王永正脸色难看的看着莉莉安这毫无尊严的姿态,这才多久,就被张峰调成这样。 莉莉安以前围着自己打转,也没有卑微成这副模样,心口堵得发闷,可眼下自己全家跨境偷税、洗钱的全套证据全捏在对方手里,根本不敢出言指责半句。 王永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难堪,脸上挤出一层刻意放低姿态的讨好:“张教授,我今天过来是想……” 话才起个头,直接被张峰冷声打断。 “不用跟我铺垫客套话,你心里打的算盘我门儿清。” 张峰靠回椅背,似笑非笑:“无非是想让我动用海外的关系,放过你家里一马,对吧?” “你猜猜,我会不会心软成全你?” 王永正脸上那层谦卑笑容瞬间消失,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两下,连忙放低姿态恭维:“张教授眼界格局摆在这儿,手握这么多资本,哪里会跟我这种普通小辈斤斤计较。” 张峰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敞亮,落在王永正耳朵里格外刺耳。王永正眼里泛起一丝微光,以为好话起了作用,正准备趁热打铁再多说两句软话。 笑声骤然戛然而止,张峰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眼底一片冰寒:“猜错了,你再猜。”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55】 王永正放下自尊,低三下四来求张峰,换来的却是如此嘲讽。 第69章 钢丝球警告 王永正站在办公室红木办公桌对面,脸一点点从白转青,下颌线紧绷,两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今天低三下四的来求张峰,就是希望对方撤回递交给加国海关、税务的全套举报材料,保住自家画廊和海外资产。可如今好话说了一箩筐,换来的却是张峰的嘲讽。 此刻他算是彻底看明白,张峰压根没打算留半分情面,从头到尾都在拿他寻开心。 王永正胸腔里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脚下一动,作势就要转身摔门走人,再也不想在这间办公室多待一秒。 张峰见状,慢悠悠从宽大真皮办公椅上站起身,边走边说。 “急着走干什么,话还没说完。” 几步就来到王永正身前,两人间距只剩一拳,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戾气。 张峰嗓音平淡:“之前你看章安仁,处处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嫌他出身普通,眼界局促,配不上蒋南孙这种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姑娘,对吧?” 不等王永开口辩驳,张峰继续往下说,字字戳人软肋: “你自诩留洋精英,家底丰厚,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和章安仁不是一个层次,蒋南孙这种大小姐,只有你才配得上。可在我眼里,你还不如章安仁。章安仁想靠婚姻跨越阶层,你失去家里的帮扶,就是一坨屎。” “你仗着家里海外灰色收入兜底,一身自由散漫的做派,四处撩拨女生,靠着外籍名额抢占校内资源,踩低踏实干活的本土学生。我现在就要切断你所有经济来源,拿掉‘富家公子’这块遮羞布,我就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章安仁再难,至少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设计本事,不靠家里接济也能养活自己。换成你,空有一身所谓浪漫情怀,出去连份稳定工作都找不到。” 张峰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锁死王永正的脸,语气裹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嘲讽: “之前你总靠着一张俊脸、几句西式情话哄女生,走到哪都有人捧着。如今家底没了,手里所有依仗全部清零,到时候身无分文,想维持往日的体面都难。”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饿死——我看你外形底子还行,找个富婆包你当个鸭,应该不愁饭吃。就是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钢丝球。”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60】 这番羞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永正自尊心上。他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绅士外籍人设彻底碎得一干二净,胸腔里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嘴里爆出一句粗口: “你个狗杂种!” 话音未落,王永正胳膊猛地抡起,攥紧的拳头直奔张峰面门砸过去,带着拳风,恨不得一拳把眼前这人打趴下。 张峰侧身轻巧避开对方重拳,脚下顺势一锁,同时左右手分别出击,两记短促利落的直拳精准落在王永正上腹两处软肉。 两声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 王永整个人受力往后一弓,像只被踩住要害的虾米,弯腰蜷缩在地,两手死死捂着肚子,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三明治混着胃酸一股脑往上涌,趴在地板上剧烈干呕,额头上瞬间铺满一层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张峰看着这一幕:“不长记性的废物。” 一旁的莉莉安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慌乱,不敢上前半步。 张峰抬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保安亭的内线电话:“喂,保安亭吗?我是建筑学院张峰,办公室有人蓄意寻衅动手闹事,麻烦上来两位安保人员,另外同步联系辖区民警过来一趟,蓄意伤人这件事我要正式报案。” 说完,他随手挂断电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垂着眼打量蜷缩在地的王永正。 没过两分钟,两名穿藏青色安保制服的壮汉快步推开办公室大门,两人满头大汗,生怕来晚了工作不保,看到办公室的场景一愣。 但下一刻,还是控制住扔在地上痛苦的王永正。 一名保安搓手道:“实在抱歉,张教授,一时不查,竟让这种人惊扰到你。” 张峰摆摆手。 又过了几分钟,是两位执勤民警,制服配枪,腰间执法记录仪亮着微光。 王永正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撑着地板坐起来,肚子依旧一阵阵抽痛,抬手指着站在一旁的张正,扯着嗓子高声叫嚷: “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这人蓄意伤人,我要告他!” 民警目光先扫过地上凌乱的水渍、王永正惨白的脸色,又转头看向浑身整洁、连一点磕碰痕迹都没有的张峰,目光落在一旁站立的莉莉安身上,出声询问:“现场目击证人,麻烦说一下完整经过,是谁先动的手?” 莉莉安身体微微发颤,抬眼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王永正,又看了看身侧气场冷硬的张峰,嗫嚅道: “民警同志,是王永正先生率先辱骂张教授,主动挥拳打人,张教授只是被动格挡自卫,全程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这话一出,王永正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挣扎着就要起身往莉莉安那边冲,被身旁民警一把按住肩膀牢牢摁住,动弹不得。 “你胡说八道!” 王永正嘶吼出声:“莉莉安你父亲被张峰害的这么惨,你居然还助纣为虐,反过来帮他作证!” 执勤民警眉头一皱,手上力道加重几分,厉声呵斥:“当着我们执法人员的面还想威胁证人?老实安分一点,再扰乱办案秩序,直接加重处置!” 另一位民警拿出笔录本,看向张峰,语气客气许多:“张教授,麻烦简单叙述事情起因经过,后续我们调取走廊监控核对。” 张峰淡淡点头,条理清晰地把王永正上门求情、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率先动手的全过程复述一遍,条理分明,逻辑完整。 民警听完,目光落在王永正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人家是同济在编特聘正教授,业内知名建筑学者,身家履历摆在台面上,犯不着无缘无故对你动手寻衅。反倒是你,已经被学院清退,无在校任职身份,主动上门挑衅在先,蓄意伤人在后,证据证人齐全,跟我们回所里做完整笔录接受处理。” 两名安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永正胳膊,将人带离办公室,跟着民警一同下楼前往派出所。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安静,两名安保临走前满脸拘谨,对着张峰连连赔罪:“张教授实在对不住,是我们楼宇安保排查疏漏,让无关人员随便上楼惊扰您,后续我们一定严格核查访客登记。” 张峰摆了摆手,神色平淡:“跟你们没关系,不必放在心上,辛苦二位跑一趟。” 两名保安再三躬身致歉,轻手轻脚带上办公室大门退了出去。 偌大一间独立办公室,此刻只剩张峰和莉莉安两人。 屋内落地窗外的梧桐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室内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莉莉安站在原地僵持半分钟,双腿一软,双膝直直跪在冰凉大理石地面上,带着浓重的愧疚与顺从,声音细弱:“主人,对不起,今天是我脑袋一热,惹出这么大一场乱子,您怎么罚我都心甘情愿。” 她今天鼓起全部勇气,才敢跟着王永正上来替父亲讨要说法,可方才张峰仅仅一记拍桌的动作,就吓得她心底所有底气尽数消散。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早已彻底被张峰拿捏,父亲的把柄、自己的所有软肋全握在对方手里,见识过他收拾董建平、王永正、戴茜一众狠辣手段后,心底生出一种无法挣脱的依附感。 只要犯下过错,唯有接受他的惩戒,心底那股惶惶不安的愧疚才能稍稍平复,像是被牢牢束缚住的人,只有顺从认罚,才能寻到一丝心安。 张缓步走到跪地的莉莉安身前,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片淡漠冰冷。 他看着莉莉安这副模样,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长久的威慑与掌控,早已让这姑娘从心底彻底臣服,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第70章 闺蜜交心,暗流汹涌 王永正寻衅动手的案子,人证证词全部齐全,派出所直接按治安管理条例作出拘留十五日的处罚通知,在同济传得沸沸扬扬。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人在同济的痕迹,会随着时间像被橡皮擦蹭过一遍,被大多数人遗忘。 张峰这几天也乐得清静。莉莉安从那天跪在办公室地板上认错之后,乖得像换了个人。每天下午准时来他办公室报到,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针织连衣裙,规矩地跪在地毯上替他沏茶、整理文件,跟从前那个趾高气扬、靠着父亲人脉在校内横着走的董家千金判若两人。 张峰心里清楚,这是彻底驯服了。 另一边,朱锁锁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杨柯十分看重她的机灵劲儿,特意把一组高端改善楼盘客户分给她跟进,上周她靠着圆滑处事,一口气签下两套大平层,到手提成直接六位数。再加上张峰给的无上限副卡,她彻底放开了从前处处节俭的性子,穿搭开销彻底换了个档次。 头一回拿卡逛街,她还有几分放不开,只在思琳专柜挑了件浅灰羊绒短外套,三千两百块,结账时心里还隐隐有点不安。 第二天再去恒隆,索性一口气收了两件maxmara的基础款大衣,一件驼色一件炭灰,两件加起来一万四千多,刷卡时心态平稳了不少。 等到第三天逛迪奥皮具专柜,一眼看中一dy dior五格藤格纹包,雾霾蓝哑光牛皮搭配银扣,专柜标价三万一千八,她直接让柜员打包,走出专柜时,走路腰杆都挺直了,再也没有从前站在奢侈品柜台前局促躲闪的模样。 周末上午,朱锁锁一早前往久光精品生鲜超市,挑了两盒日本晴王葡萄、一盒静冈蜜瓜,又拎了一整箱进口车厘子,顺带在爱马仕配饰专柜挑了两条桑蚕真丝印花丝巾,一条淡粉花卉款,一条藏青几何纹,包装精致妥帖,直奔复兴中路蒋家老洋房。 朱锁锁拎着满满两大袋礼品,按了门铃,开门的是蒋家阿姨陈姐,一见她就满脸堆笑往屋里让:“锁锁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老太太正念叨你呢。” 客厅里,蒋奶奶坐在红木藤椅上喝着茶,戴茵坐在一旁整理针织披肩,蒋鹏飞正捧着紫砂茶杯翻看股市行情报纸,三人听见动静一齐抬头。 戴茵率先起身迎上来,语气热络:“锁锁来啦,怎么还拎这么多东西,来家里吃饭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朱锁锁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眉眼弯起,说话自带一股活络劲儿:“阿姨,奶奶,这阵子我在精言开了大单,发了足额提成,特意买些小东西过来看看你们,不值什么钱,一点心意。” 蒋奶奶放下佛珠,抬眼细细打量她一身行头,目光在迪奥包上顿了顿,语气和蔼:“锁锁现在出息了,上班没多久就有这么好的收入。” 蒋鹏飞放下报纸,面上装出几分嗔怪的模样:“锁锁你这孩子,赚钱也不容易,别大手大脚乱花钱,以后存着给自己置办套小房子才是正经事。” 朱锁锁笑了笑:“蒋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这点开销还负担得起。” 蒋南孙刚从楼上下来,一身简单白棉t恤配水洗牛仔长裤,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一脸素颜。 她这段日子心绪一直乱糟糟,那晚出租屋里的荒唐事像根刺扎在心底,见到朱锁锁,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小到大的闺蜜温情,眼底却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简单寒暄几句,朱锁锁主动拉了拉蒋南孙的胳膊:“南孙,咱俩上楼说会话。” 蒋南孙没有推辞,跟着她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卧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说话声。 卧室飘窗摆着白纱帘,午后阳光透过布料漫进来,落在梳妆台上。朱锁锁随手把迪奥包放在梳妆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包身藤格纹路,率先开了口:“你看我这身行头,是不是看着一下子不一样了?” 蒋南孙坐在飘窗软垫上,目光落在她的包袋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最近精言提成这么高?你这一身少说四五万了吧,销售工资撑不住这么花。” 朱锁锁耳根微微一热,往床边挪了半步,声音压低几分,没打算瞒她:“提成只够零头,其余全是刷的张峰副卡,他给我的,随便刷不用还款。” “张峰”两个字一入耳,蒋南孙指尖猛地攥紧飘窗软垫边角,胸口骤然闷了一口气,想起了前段时间在锁锁家的荒唐事。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装出几分愠怒,语气放沉:“锁锁,你怎么会跟那种人牵扯在一起?他做事阴狠不择手段,你跟他来往早晚要吃亏。” 朱锁锁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说辞,眼底看不出半点愧疚,反倒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我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先顺着他的心意相处,等彻底拿捏住他,到时候直接让他撤销对戴茜的全部起诉,小姨的危机不就迎刃而解?再说他这人手里钞票堆成山,我多花他的钱,也算变相替所有人出口恶气。” 蒋南孙刚想开口反驳,朱锁锁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别说我了,我一直觉得章安仁也配不上你。凡事瞻前顾后,满脑子算计利弊,你可是公主。” 这话像一根针戳中蒋南孙藏了多日的心结。 自从那晚醉酒之后,她一面对章安仁温和体贴的模样,心底就充斥着浓重的愧疚。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稀里糊涂给了张峰,根本没有底气再坦然接受章安仁毫无保留的爱意,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刻意疏远对方,旁人看不出端倪,只有她自己清楚内里的难堪。 蒋南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半天没有出声,整个人愣在原地,周身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朱锁锁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因为蒋父不同意俩人在一起难过,顺势提议:“不如找个空闲日子,咱们凑一桌饭局。我把张峰约上,你带上章安仁,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好歹我跟你是最好的闺蜜,张峰又是章安仁表哥,总有一层情面在。” 蒋南孙闻言立刻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还是算了,现在碰面太尴尬。小姨那边的债务纠纷还悬着,我看见张就压不住火气,万一饭桌上吵起来,场面没法收拾,等这事尘埃落定再说。” 朱锁锁思索两秒,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不再强求,抬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重新轻快起来:“行,听你的,那咱们一会出门逛街,恒隆刚上新一批春夏款连衣裙,我请你,随便挑不用心疼。” 蒋南孙轻轻点了下头,可心底那层堵得慌的郁结,并没有散去。 第71章 撞破旧情 蒋南孙连着好几日没主动联系章安仁,章安仁主动叫一起吃饭,蒋南孙也以最近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这反而让章安仁觉得浑身轻松。 一方面不用再去蒋家,时刻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迎合蒋家上下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他专程跑去虹桥火车站接来袁媛。这个从小和他在安徽县城一块长大的青梅,前些日子微信上反复跟他念叨,想来上海找份文职工作落脚,托他照应一二。 袁媛如今暂住章安仁三林那套按揭商品房,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是章安仁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底气。 平日里他大多泡在同济学院助教办公室,难得今天教授那边没有安排活,索性领着袁出门,寻了家上海本地人常去的平价本帮小馆——昌里路上的老正兴小菜馆,店面不大,门面是老式木格窗,爆鱼、油爆虾、响油鳝糊做得地道,人均百来块就能吃得舒坦,不铺张,又能衬出他如今在上海站稳脚跟的体面。 傍晚六点多,小馆里坐了大半食客,油烟混着黄酒香气飘在空气里,两人选了靠窗一张小方桌坐下。袁媛身上还是县城带来的浅粉碎花长袖衬衫,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长裤,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刚坐下就拘谨地攥住桌角,视线反复扫过墙上的菜品价目表。 章安仁抬手拿起搪瓷茶水壶,给袁媛倒满一杯大麦茶,动作温柔妥帖,是他一贯待人的模样。 “安仁哥哥,真的多亏你肯收留我,你能留在同济当大学助教,我们同学里,就你现在混的最好了。”袁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眼睛亮晶晶落在章安仁身上,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艳羡。 章安仁嘴角扬起柔和的笑意。面对蒋南孙时,他永远会不自觉绷紧神经,因为俩人差距太大,蒋南孙穿的都是几千甚至上万的衣服,一次几千块的美发护理,都能无形间拉开两人之间的阶层鸿沟。 可在袁媛面前,他不用藏起骨子里那点自卑,不用刻意压低身段讨好谁,少年时积攒的优越感尽数找了回来。 “多大点事,你来上海我自然要搭把手。” 章安仁语气放缓,抬手招来路过的服务员,熟练报了几样招牌小菜:“响油鳝糊、清炒河虾,再来一份桂花拉糕,你以前在家就爱吃甜口的。” 袁媛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不好意思笑出声:“还是安仁哥哥记得我的喜好,来上海我两眼一抹黑,全靠你照拂了。” “不用拘谨,这家馆子不贵,味道地道,吃完我带你去附近商场逛一圈,看看通勤穿搭,等你休整两天,咱们再慢慢投简历找工作。” 章安仁说话时腰背挺得笔直,眉眼舒展,是极少能在蒋南孙跟前展露的松弛模样,他顺势和袁媛说起近期接到的私单改造项目,描绘解自己的设计思路,讲得绘声绘色。 袁媛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满眼都是崇拜。 街对面的轻奢女装门店刚结束一轮采购,蒋南孙和朱锁锁拎着几袋成衣缓步走出来。两人边走边闲聊方才店里的新款风衣,朱锁锁目光随意扫过街边一排餐饮店铺,视线猛地定格在老正兴靠窗那桌,脚步瞬间顿住,一把攥住蒋南孙的胳膊。 “南孙,你快看,那窗边坐着的是不是章安仁?” 蒋南孙顺着朱锁锁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视线精准落在靠窗男人身上。 的确是章安仁。 他脸上那副放松舒展的笑意,蒋南孙几乎从未见过。平日和自己相处,他永远温和内敛,说话斟酌再三,从不会这般毫无顾忌地侃侃而谈,桌对面那个姑娘打扮朴素,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章安仁,满眼依赖。 蒋南孙指尖下意识收紧手里的购物纸袋,面上的神色瞬间冷了大半。 朱锁锁瞧着蒋南孙骤然沉下去的脸色,二话不说,直接拽着人穿过马路,径直往小菜馆大门走。 “锁锁,你干嘛。”蒋南孙低声拉了一把朱锁锁的手腕,脚步却没停下。 朱锁锁甩开她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干什么?当然是捉奸了,做错事的又不是你,咱们光明正大进去问问,他藏着这么个姑娘不吭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菜馆,穿过拥挤散座,径直走到章安仁那一桌跟前。 章安仁正讲到项目户型优化的细节,嘴角带着笑意,余光瞥见两道熟悉身影,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瞬间僵住。 袁媛听见动静,顺着章安仁凝滞的目光回头望,一抬眼,正好对上蒋南孙清冷的视线,还有一旁朱锁锁带着火气的脸,她下意识往椅子深处缩了缩,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 桌前气氛瞬间凝固,邻桌食客察觉异样,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聚在这一桌人身上。 章安仁仓促站起身,脸上方才舒展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无措,他抬手慌忙解释:“南孙,你怎么会来这边,我正打算给你介绍,这是袁媛,我们老家认识很多年,她想来上海找工作,人生地不熟,我妈托我多照看她,我顺路带她吃顿便饭。” 蒋南孙站在原地,视线平静扫过桌对面局促躲闪的袁媛,再落回章安仁脸上,语气生硬道:“老家的同学?你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人。” “她临时过来,我想着安顿妥当再跟你细说。” 朱锁锁往旁边跨一步,挡在蒋南孙身侧,挑眉看向章安仁,话语直白尖锐,半点情面不留:“来不及细说?那你跟她单独吃饭,聊得眉飞色舞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给南孙发一条消息报备?我们南孙这几天还在家琢磨,是不是你设计院工作太忙没空聊天,合着是陪别的小姑娘散心来了。” 袁媛听见这话,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小声开口辩解:“对不起,我和安仁哥哥只是朋友,我刚来上海无依无靠,只能找他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第72章 住我那里 “朋友?朋友需要单独约着吃晚饭,聊得这么投机?” 朱锁红唇轻撇,上下扫了袁媛一身朴素衣着,眼神里透着对小地方的鄙夷:“别一口一个安仁哥哥,听得我瘆得慌。” 看到袁媛眼圈泛红,朱锁锁更气了:“哎呀,你什么表情,搞得跟我欺负你一样,你现在是跟南孙男友不清不楚。” 章安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两只手在身侧来回搓动,一边要安抚脸色冰冷的蒋南孙,一边还要顾及委屈泛红的袁媛,两头为难:“朱锁锁,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袁媛只是纯粹同乡情谊,你别乱讲。” 蒋南孙垂着眼,沉默几秒才抬眼看向章安仁,语调清淡却带着刺骨的疏离:“同乡情谊,需要瞒着我单独见面,不提前告知半句?” “我不是故意瞒你,几次打电话叫你出来吃饭想说的,你说自己不舒服,我才想着等安顿好再说。”章安仁声音放低,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伸手想去拉蒋南孙的手腕,被她侧身轻巧避开。 袁媛坐在椅子上,眼圈彻底红透,鼻尖微微发酸,低头死死盯着桌面的瓷碗,不敢再抬头看任何人,周遭旁人打量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朱锁瞧见袁媛这副模样,没半分心软,继续开口戳破章安仁藏着的小心思:“怕南孙多想?说白了就是两边都不想放手。一边攀高支,一边留后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天底下好事都想让你一个人占了是吧?” 这话戳中章安仁心底最隐秘的心思,他胸膛微微起伏,脸上难堪到极致,一时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蒋南孙心里清楚这事停了心里却是很别扭,却也不想让场面太难堪。毕竟,比起自己和张峰在锁锁家沙发上那荒唐的一夜,章安仁不过是瞒着她接济了一个老乡,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能顺着打圆场:“锁锁,算了。这几天确实是我自己身体不舒服,没怎么搭理他。安仁做事向来稳妥,不会在这种事上糊弄我,咱们好好说话。” 朱锁锁翻了个大白眼,被蒋南孙这副“懂事”的模样气笑了,她把迪奥包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扫了章安仁一眼:“南孙,你就惯着他吧,早晚要吃亏。” 章安仁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脸上立刻变成温和笑意,连忙伸手帮蒋南孙拉开旁边的椅子,又把自己的碗筷往旁边挪了挪,殷勤地招呼道:“南孙,我就知道你懂我。来,别站着,一起坐下吃吧,这家馆子的响油鳝糊是招牌,刚出锅的时候最香。” 朱锁锁斜睨一眼身旁的袁媛,对方一身洗得发白的平价棉衬衫,头发简单扎在脑后,局促地攥着帆布包带。她没好气抬下巴:“往里挪挪,一点眼力见没有。” 袁媛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起身往卡座最里侧挪了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朱锁锁一屁股坐下,顺势把包搁在袁媛旁边的空位上,隔开了一段距离。 蒋南孙挨着章安仁坐下,四人围着小圆桌落座,空气里透着一层说不清的尴尬。章安仁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挨个递到几人手里,主动做起介绍。 他先侧头看向蒋南孙,语气带着几分温柔自得:“袁媛,这是我女朋友蒋南孙,我们同校建筑系的研究生。” 袁媛连忙起身,双手拘紧交在腹前,微微弯腰,伸手只敢轻轻碰一下蒋南孙的指尖,很快收回:“南孙姐好,总听安仁哥提起你。”蒋南孙淡淡抬手轻握,指尖碰了下就松开,眉眼平平,没多余笑意。 随即章又转向朱锁:“这位美女是朱锁锁,南孙最好的朋友。” 朱锁锁今天穿酒红色缎面短吊带,卷发蓬松披在肩头,指尖涂着明艳红甲,伸手随意搭了下对方手掌就收回,语气疏淡:“你好。” 简单寒暄过后,没人再接话,包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响。朱锁锁百无聊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按,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 沉默持续片刻,朱锁锁率先抬眼发问,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袁媛,那你现在住在哪块?租的房子吗?” 这话一出,袁媛攥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和章安仁同时看向对方,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章安仁立刻往前坐了半寸,抢在她前头开口解围,听着格外合乎情理道:“她刚来上海,手头积蓄不多,短租酒店开销太大,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也不安全。我最近比较忙,人住在学校宿舍,三林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干脆让她先暂住,等找到稳定工作、敲定合适租房再搬出去。” 朱锁锁和蒋南孙对视一眼。蒋南孙没出声,但朱锁锁嘴唇撇了一下,完全没打算放过:“你让她住你家?章安仁,你没搞错吧?孤男寡女的,就算你住学校宿舍,哪有单身男生把自家房子让人一个刚来上海的姑娘住?这事儿传出去像什么话?” 章安仁早备好一套圆滑说辞,不慌不忙解释:“上海物价又贵,租房动辄押一付三,她找的工作万一离得远,也没办法退租金,我就想着先让她落脚,等她找到工作再搬出去,也就几天的事。” 这番话挑不出明显破绽,朱锁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蒋南孙垂眸盯着桌面瓷碗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可碍于体面,不愿当众刨根问底,只能把疑虑压在心底。 气氛再次冷下来,窗外街边车流声响隐约透进来,四人各怀心思,谁都没主动搭话。 就在这份凝滞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时,一道散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突兀插了进来:“你们这么纠结,不如让她住我那儿。” 众人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峰一身炭灰休闲薄西装,单手插西裤口袋,慢慢走来,眼底漫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第73章 安顿袁媛 看到来人的瞬间,章安仁、蒋南孙、朱锁锁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音量压不住地拔高:“不行。” 三道声音撞在一起,动静不小,邻桌几桌食客闻声纷纷侧过头,视线齐刷刷落在这一桌人身上,低声交头接耳。 袁媛眼睛一下亮了几分,视线落在张峰身上没挪开。这人长相周正,身形挺拔,一身穿搭一眼看得出价值不菲,光是站在这儿,气场就压过周遭所有人。她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蒋南孙三人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像是撞见什么避之不及的麻烦。 三人话音落下,彼此对视一眼,空气里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各自错开视线,没人先开口搭话。 章安仁的眉头皱起。他清楚张峰平日里行事大胆,身边从不缺异性,袁媛性子柔软单纯,单独和张峰相处,他实在放心不下。 朱锁锁比谁都清楚张峰的性子,沾花惹草是常态,把无家可归的袁媛送到九间堂别墅,等于往狼窝里送小羊,就算是帮闺蜜解围,也不能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 蒋南孙垂着眼,耳朵发红。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跟着脱口而出反对,明明袁媛暂住张峰家别墅,对她自己都没有半点坏处,可方才听见提议的瞬间,身体先一步做出了抗拒的反应,脸颊烫得厉害,不敢抬头和张峰对视。 张峰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侧身一屁股挨着朱锁锁坐下去。原本只能容纳两人的长条长椅瞬间拥挤,他大半个身子都贴在朱锁锁身侧,胳膊肘挨着对方小臂,大腿紧紧相贴。 朱锁锁倒是没有半分抵触躲闪的模样。 张峰方才收到朱锁锁发来的微信,才得知这边上演的一幕,餐馆地址离他车程不过十分钟,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过来凑一场热闹,顺手捞几笔恶念值。 顺势搭在朱锁锁腰侧,五指松松扣着那片缎面短裙的腰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朱锁锁身子微微歪了一下。 章安仁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朱锁锁腰间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张峰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几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三位这么同步,合着提前排练好拦我?” 章安仁连忙往前欠了欠身子,语气局促拘谨:“表哥,袁媛跟您压根不熟,平白无故住进您别墅,孤男寡女待一栋房子里,难免尴尬,传出去也不好听。” 张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唇角扯出几分戏谑:“不熟介绍两句不就熟了?我那九间堂独栋三层,客房五间空着没人住,随便挑一间给她落脚,院子泳池、独立卫浴全都配齐,不比你那小窝舒服。她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平日有空帮我收拾收拾客厅庭院,就当抵房租,两全其美的事,有什么不妥?” 朱锁锁刚要张嘴反驳,腰侧忽然贴上一只温热手掌,顺着大腿外侧缓缓往下按压。她身子猛地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蒋南孙坐在对面,视线无意间扫到两人紧贴的肢体,浑身轻轻一颤,整张脸红得比朱锁还要厉害,目光慌忙飘向窗外街边梧桐树。 章安仁没察觉身旁两人的小动作,只顾着着急辩解,语速都快了几分:“可是九间堂那边地段偏,公共交通少,袁日后找工作通勤太不方便,每天来回折腾太耗时间。” “表弟别急着替别人做决定。” 张抬手打断他的话,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袁,眼神带着几分撩人的轻佻,“问问当事人自己的想法,人家未必乐意挤你那套小房子。” 袁媛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章安仁。章安仁眼神不住示意她拒绝张峰的提议,可袁媛心里早有别的盘算。 方才短短十多分钟相处,她看得明白,蒋南孙清冷疏离,处处带着优越感,朱锁锁心思活络,防备心极重,两人都不太待见自己,留在章安仁住处,早晚要惹得蒋南孙心生隔阂,闹得章安仁两头为难。 再看眼前这个男人,一身质感穿搭,开口就是独栋别墅,能住进去的人财力深不可测。暂时借住在这种地方,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拖累章安仁,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袁媛轻轻吞咽了一口,眼底藏着几分刻意示弱的柔软,声音细柔婉转:“安仁哥,谢谢你好心收留我,可我实在不想因为我,让你和南孙姐姐闹矛盾。峰哥那边我可以暂住一阵子,等找到稳定工作,租好房子立刻搬走,不会长久打扰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65】 章安仁脸色一下就拉跨下来,他最不希望的事发生了。袁媛这话看似懂事,实则直接否决了他的好意,但当着蒋南孙和朱锁锁的面,也不能再去阻止,不然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沉默僵持几秒,一直低头不语的蒋南孙忽然猛地抬头,声音微微发颤:“绝对不行!” 一桌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蒋南孙这才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剧烈,脸颊发红的说道:“章安仁就算条件普通,至少为人踏实本分,不会动歪心思。张峰你行事没底线,把单身小姑娘单独安置在你私人别墅,谁能保证他不会欺负袁媛?” 朱锁锁腰侧那只手还没挪开,腿上温热触感持续传来,浑身发麻,只能勉强稳住心神,跟着点头附和:“南孙说得没错,我也放心不下袁媛单独跟他住一块。” 这就是口碑! 张峰收回搭在朱锁锁腿上的手,双手摊开靠在长椅靠背,一副无所谓的松弛模样:“行,既然你们全都抵触我提供住处,那折中方案总该没人挑刺。我出钱,在袁媛通勤便利的市区地段,单独租一套一居室公寓,全套家具家电配齐,租金水电我全包,这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第74章 饭局之下的暧昧交锋 蒋南孙和朱锁锁听完张峰提出的方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这个安排确实算得上周全可行,总比住在章安仁家或者张锋家合适很多。 章安仁垂着脑袋,不让其他人看到他紧皱的双眉,原因很简单,他的自尊心又一次受挫了,张峰一方面破坏了他给袁媛的安排,另一方面张峰轻描淡写就能承包袁媛的住宿,这份实打实的财力差距,明晃晃摆在眼前,让他倍感压力。 袁媛站在桌边,听见能住进市区整套公寓,不用挤狭小局促的出租屋,也不用看人脸色寄住别处,眼睛瞬间亮了,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峰哥,真的麻烦你费心了,太谢谢你。” 张峰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过多客套。 “先坐下吃饭吧,估摸着大家也都饿了。” 他抬手朝门外扬声招呼服务员,又额外报了几道菜名。 菜一道道端上桌,红烧河鳗、油爆虾依次摆上桌。张峰拿起公筷拨了一小块鳗鱼肉尝了尝,嚼完放下筷子,实话实说:“就这还是网红店,以后出去吃饭还是避坑所谓的网红店吧,火候差一截。河鳗胶质炖得不到位,皮跟肉贴得太紧,酱汁甜度压得过头,掩盖了河鳗本身的鲜气,失败!” 说完他又夹起一只油爆虾,剥开虾壳咬了一口,随即摇了摇头:“油爆虾油温把控也不行,外壳炸得太硬,虾肉内里又锁得偏生,甜咸配比也失衡,失败!” 紧跟着他又点了一道蟹粉扒芦笋,菜刚上桌,目光扫过盘中,继续点评:“蟹粉处理得不够干净,带着点腥气,芦笋焯水时间长了,脆感全没了,失败!” “响油鳝糊端上来就不响,浇油时姜丝也没爆香,鳝丝的火候倒是没问题,可惜土腥气没压干净,黄酒搁得不够多,起锅前少了一勺白胡椒粉,失败!” 这一番直白的点评说出口,章安仁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刚在袁媛面前夸了一通“这家馆子地道”,张峰这几句点评等于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手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竹筷,笑容勉强挂在嘴角,语气听着还算客气:“表哥常年在国外,对中餐可能要求高了点,我们平时吃着都觉得挺不错的。” 蒋南孙她实在看不下去张峰这般百般挑剔,把手里筷子轻轻往瓷盘边沿一磕,开口就怼了回去。 “也就你张大少爷吃惯了高端米其林私宴,嘴巴养刁了。我们普通人吃点家常馆子,讲究个热闹顺口就够,哪能样样都拿顶级标准去卡。” 说完这番话,蒋南孙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胸口那股憋着的闷气散了大半。跟张峰拌几句嘴,还真挺解压。 朱锁锁在一旁跟着搭腔,指尖拨弄了下耳坠:“南孙说得没错,我吃着觉得味道挺好的,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张峰摊了摊手,没再继续揪着菜品的好坏争辩,低头拿起茶杯抿了口热茶。 桌面上短暂安静下来,各自夹菜。 张峰的左手搁在桌沿下,食指尖轻轻点在朱锁锁短裙的边沿,有规律的地摩挲那道布料两侧。朱锁锁假装在喝柠檬水,双颊泛红。 袁媛低头扒饭,耳根微微发烫,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张峰胳膊肘从桌沿落下去的角度,以及朱锁锁身子微微往另一侧歪的姿势,让她心里有了猜测。 看向朱锁锁的表情,也悄悄带上了一些鄙夷,刚才还道貌岸然的说自己,结果最会玩的还是你们城里人。 张峰看了眼对面始终不愿意和自己对视的蒋南孙,突然想要捉弄下。 桌面之下,谁都没有留意。张峰的皮鞋鞋尖慢悠悠蹭过蒋南孙露在裙装外的小腿肌肤。 猝不及防的触碰,蒋南孙浑身一僵,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两根竹筷“当啷”一声,直接滑落到实木桌面上,滚出去一小段距离。 章安仁立刻身子往前探,脸上满是关切:“南孙,怎么了?我给你从拿双筷子?” 蒋南孙脸颊飞快泛起一层薄红,胳膊下意识往回收,双腿也连忙往座椅内侧缩。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目光不敢往旁边张峰那边瞟,声音带着颤:“没,没事,手滑而已。” 她心里惊涛翻涌,万万没料到张峰竟然这么肆无忌惮,当着朱锁锁的面,还敢做出这般轻浮举动。心脏砰砰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撞开胸膛。 她没法继续安安稳稳坐在包间里,猛地撑住桌沿站起身。 “我身子有点不太舒服,去一趟洗手间。” 话音落下,蒋南孙没再多停留,提着帆布小包快步走出包间,打算躲去洗手间,平复下纷乱的情绪。 张峰看着蒋南孙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盘算,跟着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桌剩下的三人,脸上挂起一副闲散笑意。 朱锁锁这时候也坐不住了。她拿大腿内侧轻轻撞了一下张峰的膝盖,悄悄挨着张峰耳朵说道:“你规矩点,别太过分了。” 张峰难得听话的收回了手,让朱锁锁轻轻松了口气。 “难得大伙今天凑到一块儿,我车上放了几瓶酒,酒质很不错,拿上来给你们尝尝。” 章安仁下意识就要开口推辞,他对高价洋酒本就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平白占张峰的便宜。 朱锁锁眼睛一亮,抢先开口追问:“这酒很贵吗?” “不贵,也就两三万一瓶。坎贝尔镇的老厂货,没什么名气,但工艺是古法蒸馏,产量稀。”张峰语气说得轻描淡写。 朱锁锁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拍桌子:“喝!今天必须喝大户!” 章安仁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推辞只能咽回肚子里。 一旁的袁媛眼睛瞪得圆圆的,愣住了。她之前在老家上班每个月到手工资也就两千五百出头,不吃不喝干十个月,才勉强够得上一瓶酒的价钱,这数字冲击,让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张峰轻笑一声:“行,你们稍等我片刻,我去车库把酒取上来。”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转过走廊拐角,避开大家的视线,他脚步轻轻一转,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缓步踱了过去。 第75章 蒋南孙的妥协 洗手间的台盆水流哗哗作响,冰凉的自来水涌出来。 蒋南孙俯身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掬起一捧冷水,反复扑在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稍稍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燥热,额前几缕细碎的刘海被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鬓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条不断往下滴落,砸在光洁的白色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她双手撑住台沿,指尖抵着冰凉陶瓷台面,肩膀微微起伏,借着冷水带来的刺激,努力把纷乱的情绪强行平复下去。 心绪才刚稍稍稳住,一只带着温热温度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后腰臀侧。 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蒋南孙浑身猛地一颤,身体条件反射往旁边弹开半寸,右手顺势扬起来,手腕蓄力,转身就要朝着来人狠狠扇过去。 可巴掌还没来得及落到对方脸上,手腕就被牢牢攥死。 站在她身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张峰。 张峰手上稍稍用劲,扣住蒋南孙的手腕不让她挣脱,脸上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意。 “哎哎哎,别上来就动手,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上来就要抽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70】 蒋南孙看清来人,火气瞬间又往上窜了一大截,右手被制住,她不肯罢休,紧接着抬起左手,还想再挥一巴掌过去。 张峰手腕一转,顺势往前跨半步,另一只手伸出去,同样把她左手手腕牢牢钳在掌心。 两只手腕全部被死死扣住,整个人被他顺势往前一带,后背几乎贴进他怀里,蒋南孙这下彻底慌了,身子微微扭动,不停往外挣。 “混蛋!你快放开我!” 张峰张峰偏着头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方,说话的热气喷在她耳廓边上,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放了你,转头你就给我脸上来一巴掌,我可没那么傻。” 蒋南孙浑身绷紧,膝盖都在轻轻发抖。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和那晚在锁锁家闻到的味道一样。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脸颊烧得更厉害,耳朵红得近乎透明,偏头想躲开他的呼吸范围,后脑勺却被他的下巴轻轻抵住,躲不掉。 蒋南孙压着嗓子喊,尾音发颤:“你疯了?外面还有人!” “张峰,你赶紧松手!万一锁锁或者其他人过来撞见,我们两个人都要难堪!” 张峰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态半点没变。 “撞见就撞见呗。大不了我当众说我心里喜欢的人是你,正好顺理成章把朱锁锁这个拖油瓶给甩了。” 听到这番话,蒋南孙眼皮猛地跳了跳。她算是再一次见识到张峰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眼眶飞快蒙上一层薄薄水汽,胳膊、手腕使劲往外拉扯,可对方两只手掌的力道压得很死,任凭她怎么使劲,都挣不开半分。 挣扎了几下徒劳无功,蒋南孙胸口不停起伏。 她声音明显软了几分:“我……我答应你,我不再动手打你,你自己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想让我松手也行。”张峰微微俯下身子,视线落到她脸上,“亲我一口。” 蒋南孙下颌绷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火气:“张峰,你简直无耻。就算是亲狗,我也不会亲你。” “哟,话说得这么硬气?”张峰语气带着戏谑,故意压低声音,“也不知道前几天,主动往我脸上凑,啃得那叫一个起劲。” 蒋南孙猛地拧了一下身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闭嘴……你闭嘴,求你别说,不要提那件事!” 她挣不过他,只能偏着头避开他贴过来的脸,肩膀细微地颤了一下。 自小家境优渥,一路接受体面的教育,身边来往的大多是家境相仿、懂得分寸的同龄人。章安仁跟她相处的时候,事事迁就退让,待人温柔克制,凡事都会顾及她的感受;就连性格泼辣的朱锁锁,和她相处,也始终会顾及她的体面。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张峰这种行事肆无忌惮的男人。 此刻她心里两股情绪搅在一块儿,一股是被肆意拿捏的怒火,另一股是发自心底的恐慌。她最怕章安仁,或是朱锁锁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一旦被撞破,她在所有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和章安仁之间也会彻底结束。 几番挣扎无果,蒋南孙心里快速权衡利弊。眼下硬碰硬完全占不到便宜,与其继续僵持在这里被人撞破,不如先顺着对方的要求,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先脱身再说。 她在心里暗自憋气,就当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蒋南孙脑袋微微往前探过去,嘴唇飞快地在张峰左边脸颊轻轻碰了一下,碰完立刻往后撤开。 嘴唇只是轻轻擦过皮肤,连半分停留都没有。 “这下可以放开我了吧。”蒋南孙气鼓鼓地说道。 张峰轻轻摇了摇头。 “太快了,跟蚊子叮一口似的,我什么感觉都没捞着。右边再来一次,这次得认真一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75】 “你!你简直厚颜无耻到极点!” “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 张峰语气漫不经心:“我还有更出格的招数,往后有得是机会让你好好领教。” 蒋南孙咬了咬下唇。已经妥协过一次,再纠结这点小事没有意义,耗在这里每多待一秒,被人撞破的风险就往上多一分。 她不再跟张峰做口舌争辩,微微偏过头,朝着张峰的右半边脸凑过去。 就在她嘴唇快要碰到张峰脸颊的那一瞬间,张峰脑袋飞快微微一转。 下一秒,两片嘴唇直接撞在了一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袁媛(震惊),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80】 袁媛刚好走到洗手间附近,正巧看见这一幕。 她刚才剥虾,不小心弄到身上,打算过来洗一下油渍,映入眼底的是张峰的两只手还扣着蒋南孙的手腕,两人嘴唇紧贴,保持着亲吻的姿态。 张峰的眼神扫向她,吓的袁媛一个激灵,下一刻她又紧张的赶紧转身往外走。 第76章 各怀鬼胎的散席 袁媛脸颊泛着红,脚步匆匆回到餐桌旁。 章安仁抬眼望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只没吃完的虾饺,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袁媛,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碰见南孙?” 袁媛眼神微微躲闪:“我……我没找着洗手间在哪,绕了两圈又回来了。” 章安仁闻言,先是一愣,有些好笑,当即抬手朝不远处路过的服务员招了招。 “你好,麻烦带我这位朋友去一趟洗手间。” 服务员连忙点头应下:“好的先生,女士请跟我这边走。” 袁媛只得跟着服务员起身离开,穿过过道的时候,刚好和折返回来的蒋南孙撞个正着,两人目光对上,彼此浅浅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交谈。 没过多久,袁媛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来之后就安安静静扒拉碗里的饭菜,很少再开口搭话。 一桌五个人,各揣各的心思,这顿饭吃得草草收场,满桌菜肴还剩下大半,已经没人再有胃口继续吃下去。 章安仁率先站起身,顺手拿起椅背上蒋南孙的帆布包:“时间也不早了,南孙,我送你回复兴中路那边。” 蒋南孙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张峰扫了一眼身旁的朱锁锁,又看了看局促坐着的袁媛:“那我这边送袁媛跟锁锁回去。袁媛今晚先在章安仁那边凑合一晚,明天再租房子。” 一行人陆续走出酒楼大门。 黑色奔驰g63就停在路边车位,硬朗方正的车身在街边路灯照射下格外惹眼。袁媛看见车子,脚步顿了顿,眼睛亮了几分。坐进后排后,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车内内饰来回打量,手掌小心翼翼贴在车门的真皮面板上,轻轻碰了两下,又飞快收了回去。 朱锁锁自然是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车子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响起。 朱锁锁胳膊搭在车窗边框上,斜眼瞥向后排的袁媛,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我说袁媛,上海租房水可深得很,别听中介随便画大饼。想找个好点的工作,不光要碰运气,还得懂看人脸色,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小地方过来的小姑娘,最容易被人哄得团团转。” 袁媛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听着,明知道朱锁锁明里暗里嘲讽自己,依旧挂着假笑的表情,时不时还点点头。 张峰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车内后视镜,把后排袁媛的神色尽收眼底。朱锁锁自己当初从弄堂里挣扎出来,吃过不少底层的苦,如今反倒拿出身这点话头敲打别人。 “先往中远两湾城方向开,先送锁锁到家。”张峰开口报出地址。 这话一出,副驾的朱锁锁当即就不乐意了,身子往座椅靠背一靠,语气带着点闹脾气的腔调:“干嘛先送我?我不放心袁媛一个人坐后面,先送她去三林,之后再绕回来送我不行吗。” 张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完全没顾及后排还有袁媛在场,声音冷了几分:“你觉得我大半夜闲得慌,围着上海绕城兜圈子玩是吧。” 朱锁锁肩膀微微一缩,方才那股闹脾气的劲儿瞬间消散,她清楚张峰的性子,真把他惹火,从来不会顾及什么情面。 “我就是随口说说嘛,你别生气。那行,先送我就先送我。”朱锁锁的声音低了不少,老老实实把胳膊从车窗边上收回来。 坐在后排的袁媛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眼睛转动。应该是没料到方才饭桌上朱锁锁对外那副张扬利落的模样,和此刻在张峰面前收敛顺从的样子,反差实在太过显眼。 车辆一路前行,很快抵达中远两湾城小区大门口。 朱锁锁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转头看向张峰,语气放软:“亲爱的,那我先上楼了。路上开车注意点。” 张峰淡淡“嗯”了一声。 朱锁锁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小区大门。 车门重新关上,车厢里只剩下张峰和后排的袁媛两个人。 奔驰g63重新汇入车流,朝着三林的方向继续行驶。开出去几条街区之后,张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靠在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上。 “坐到前面来。”张峰侧过头,对着后排说道。 袁媛愣了愣,发出一声短促的诧异:“啊?” “啊什么,动作快点。”张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袁媛迟疑几秒,抱着自己那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推开车门绕到副驾,弯腰坐了进来,关好车门。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张峰偏过头,目光落在袁媛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我来猜猜你心里打的算盘。当初被章安仁分开后,看着他一路往上走,在上海站稳脚跟,你心里不甘心。跑到上海来,嘴上说着要打拼事业,心底打的主意,要么是自己搏个出路,实在不行,就重新把章安仁抢回手里,我说的没错吧。” 袁媛身子一僵,对方几句话,精准戳穿了她这次奔赴上海最真实的心思。 可她嘴上不肯认,抬眼看向张峰,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无辜的神态:“峰哥,你误会我了,我真的就只是想在上海找份工作,踏踏实实立足而已。” 张峰嘴角扯了扯,完全不吃她这套说辞:“在我跟前没必要装这副样子。你跟章安仁本质上是同一类人,表面客客气气,懂得隐忍,一旦触碰到自己切身利益,转头就能毫不犹豫出卖身边的人。” “但你比章安仁差远了。” 张峰继续往下说,话语直戳现实:“章安仁起码高考拼到顶尖院校,文凭过硬,专业本事实打实,熬到现在能在同济当助教,都在三林拿下来一套房子。反观你,只有高中学历。” “上海这座城市看着机会遍地,可好一点的化妆品专柜、房产销售岗位,筛简历第一道门槛就会卡学历门槛。英语说不利索,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你告诉我,在上海你能干什么?打两千多块的流水线临时工,还是去餐馆后厨端盘子?”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袁媛(难堪),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85】 袁媛的嘴唇微微抿紧,脸上那虚假的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 第77章 清醒的袁媛 车内空调吹出微凉的风,车窗半降,夜里的晚风卷着街边梧桐落叶的气息漫进来。 袁媛坐在副驾,一双手手足无措的放在身前,摆弄着帆布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紧张和不安。方才一番交谈,袁媛开始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起初看张峰年纪轻轻,应该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结果这么短的接触时间,他就能精准猜透自己内心的想法,实在有些可怕。 袁媛才咬了咬下唇,有些委屈的说道:“我跟章安仁高中就在一起了。他当时跟我许诺,好好读完大学,混出个人样就回老家娶我。我信了他说的话,安安稳稳待在小县城等他。” 说这话的时候,袁媛明显动了感情,说话都带着颤音。 “他去外地读大学,我在家一边打零工一边等。整整四年,我拒绝了身边许多人,就守着他那几句口头承诺。可等他读完本科,又接着读研究生,慢慢联系就淡了。到最后,他轻飘飘扔过来一句,要专注学业,不适合再谈恋爱,就把我打发了。” 袁媛的表情有点哀怨,眼圈泛红,却没有掉眼泪。 “我一直关注着章安仁,知道他越来越成功,又通过朋友打听,得知他在这边谈了个有钱人家的女孩,我才明白,他当时跟我分手的真正原因。” “他在上海站稳脚跟,买了房子,拿到同济助教的岗位,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反观我,只有高中学历,回到小地方,每个月工资就两三千,身边亲戚不停催我找人成家,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她侧过头,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一脸向往。 “本该有我一份的人生,现在全部落到别人手里,我不甘心。” 张峰目光随意扫过身旁的女孩,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这才像样。人活一世,想要什么就去争,别闷在肚子里自己熬。你想要的生活,我可以搭把手帮你拿到。” 话音落下,张峰抬起右手,慢慢朝袁媛的脸伸过去。 袁媛身子本能往座椅靠背缩了半寸,肩膀微微一抖,可缩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没有继续躲闪。 张峰的指尖轻轻贴上她的脸颊。袁媛没有蒋南孙那种常年用昂贵护肤品养出来的细腻柔滑,但皮肉紧实,触感依旧娇嫩。 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张峰能清晰看见她的胸口起伏幅度变大,鼻翼的呼吸也重了几分。 他伸手,把散落在她脸颊旁那缕碎发捋到耳后,做完这个动作,就收回了手。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响。 熬不过这份沉寂,袁媛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小峰哥,你……你是真的愿意帮我?” 张峰轻轻点头:“当然,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你自己选。第一条,我出钱给你报成人补习培训班,英语、办公表格这些职场必备的东西系统学一遍。等底子打牢,我动用手里资源,直接把你安排进大公司上班。” 顿了顿,他抛出第二个选项。 “第二条路,做只金丝雀。不用出去上班折腾,我每个月五万块零花钱,你只管把自己过舒服就行。” 袁媛听完,瞳孔微微放大,明显没料到张峰会说得这么直白,开出的条件还如此优厚。 她垂着眼,睫毛快速眨动,仅仅过去了短短数秒,便抬起头。 “小峰哥,我选第一条。我想读书,想拥有一份正经工作。” 张峰略感意外,侧过头看向她:“我提醒你一句实话。就算你培训完顺利进入大公司,普通岗位的薪资,很难达到每个月五万这个水准。这条路要吃苦,要熬。” 袁媛双手攥着帆布包,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当情人,吃的终究是青春饭。像你这样条件的男人,新鲜感一过,一两年腻了,我就什么都剩不下。我想实实在在在上海扎下根,手里握着属于我自己的本事,心里才踏实。” 张峰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袁媛。 这个从小县城走出来的姑娘,身上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野心,说话也直来直去,没有太多弯弯绕。对比起张峰在这个世界接触过的一众男女,显得难得。 蒋家老太太明明家里家底已经快要被蒋鹏飞挥霍一空,依旧讲究排场,吃饭要摆满满一桌子菜,死撑老派富家人的体面;蒋鹏飞债台高筑,到处借钱,人前还不忘维持所谓格局格调;朱锁锁嘴上处处标榜独立,心里极度渴求物质带来的安全感;章安仁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内里却藏着层层算计。大多数人,全都戴着厚厚的面具过日子。 唯独袁媛,还没有被这座城市打磨出那一套虚伪外壳。 车子驶入三林片区,道路两边一排排居民住宅楼渐渐多了起来。章安仁购置的这套住宅就在这片小区之内。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稳稳泊在小区单元楼门口的路边。 袁媛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推门下车,临下去之前转头看向张峰,脸上挤出一点浅淡笑意。 “小峰哥,那我先上去了,今天谢谢你。” 张峰身子靠在驾驶位椅背上,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开口调侃。 “就这么直接走了?不请我上楼喝杯茶?” 夜色之下,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就算是从县城来的袁媛,也听得懂成年人之间的这点暗示。她指尖捏着车门把手,动作顿住。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来到上海,遇上有钱男人,就此改变命运。可跟张峰短短相处这一会,她也看得明白,这个男人身边不缺女人。朱锁锁明艳张扬,蒋南孙容貌家世样样拔尖,全都和他有牵扯。张峰骨子里就是个纵情随性的花花公子,跟着他,最多也就只能玩玩而已,长久安稳根本无从谈起。 但不可否认,眼下,能拉自己一把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 与其把自己白白赔给薄情寡义的章安仁,倒不如抓住眼前这份难得的机会。 袁媛的耳尖一点点染上绯色,视线往下避开张峰的目光,声音压得很轻,小到几乎要被路边车流盖过去。 “那……那小峰哥,上来坐坐吧。” 第78章 今天想吃土鸡 俩人走进小区。 这片建成有些年头的刚需小区,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路面上电动车横七竖八随意停放,街边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进进出出的住户形形色色,租户混杂,楼道墙面上还残留着不少小广告撕除之后的斑驳痕迹,烟火气很足,却也透着一股子杂乱感。 张峰目光扫过成片外观普通的高层楼栋,转头看向身旁的袁媛。 “看见了吧,三百多万,在上海也就只能在这样的小区,拿下一套七八十平的房子。” 袁媛站在原地,视线望向眼前密密麻麻的住宅楼,脸上满是错愕。章安仁从来没有跟她细说过这套房子的实际处境,在他口中,自己已经在上海站稳脚跟,拥有属于自己的家,袁媛一直脑补的是体面光鲜的城市居所,眼前的现实,和她想象相去甚远。 “两百多万,搁我们老家县城,完全能盖一套带院子的大别墅,到了上海,就只能住这种鸽子笼。”袁媛低声喃喃。 张峰轻轻嗤了一声。 “这就是上海。多少人削尖脑袋拼了命想扎进这座大城市。可现实就是这么骨感,无数人在这里奔波忙碌,留下匆匆的脚印,可城市的地盘就这么大,不是谁都能真正留下来。潮水一退,大多数人的痕迹,最后都会悄无声息被抹去。” 袁媛垂着脑袋,沉默不语。她眼神来回扫过小区来往的行人,不知道是在感慨自己未来的出路,还是在心里面盘算,每个月要赚到多少钱,才配在上海拥有这么一套普通住宅。 两人顺着单元楼大门往里走,电梯轿厢内壁布满划痕,数字面板磨损严重,晃晃悠悠升到11层。 袁媛掏出钥匙拧开房门,房门“咔哒”一声弹开。 章安仁这套两居室,装修是好几年前的简约风格,客厅面积不大,米色地砖,墙面有些地方已经微微泛黄。沙发是普通布艺款,边角有轻微磨损,茶几上零散堆着几本建筑专业期刊,电视柜摆着一台老式液晶电视,阳台推拉门紧闭,采光算不上通透,整体看着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拮据,没有半分奢华感。 袁媛侧身让张峰先进屋,反手把门合上。 “家里只有安仁放在茶几上的茶叶,我给您泡杯茶。”袁媛的声音带着一点拘谨。 张峰扫了一眼茶几上包装廉价的茶叶罐,摆了摆手。 “不用折腾,也不知道章安仁从哪儿淘来的货色,给我倒一杯白开水就够。” 袁媛点点头,快步走到厨房,伸手拎起电热水壶,往玻璃杯里面倒水。 就在水流哗哗落进杯中的时候,一条胳膊骤然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腹。 袁媛浑身猛地一颤,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泼洒出来,大半泼在大理石台面上,水渍顺着台面往下淌。 “小峰哥!你干什么!”袁媛身体绷得笔直,肩膀止不住发抖。 张峰的身体贴在她后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干什么?当然是给你一条在上海立足的捷径。” 袁媛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说到底她也就是一个从小县城出来的姑娘,此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里的水壶“哐当”搁在台面上。 “小峰哥,我还没有准备好……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想一想。”她的声音发颤,呼吸都变得急促。 张峰的右手向上游走,突然手上发力,袁媛被他捏得“嘶”了一声。 一阵刺痛传来,袁媛眼眶瞬间泛红,几滴眼泪直接涌到眼角。 “小峰哥,疼……你轻一点。” 张峰嘴里啧啧两声,视线落在袁媛的身形上:“我表弟怎么搞的,跟你相处这么久,这些年处下来,也没给你开发到位啊。” 袁媛听到张峰说的露骨,脸颊烧得滚烫,牙关轻轻咬着下唇,过了好几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跟张安仁高中就在一块儿,他人性子老实,一心扑在读书学业上面。我们最多就是出去看看电影,拉拉手……我,我还是处女。” 听到这话,张峰的动作顿了顿。 章安仁跟袁媛相处这么多年,居然连最基础的一步都没有跨过去,真是个废物啊,也难怪蒋南孙会那么轻易被王永正撬动心思。 张峰转过袁媛的身子,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这年头,你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样,倒是稀罕。之前跟你说的第一条路,我每个月额外再给你五万零花钱。” 方才还满心慌乱、浑身发抖的袁媛,听到五万这个数字,一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刚才的惶恐消散大半。 “真……真的?” 张峰淡淡点头。 袁媛是呢洗了一口气,身上所有的紧绷和抗拒,一瞬间彻底卸掉,抬眼看向张峰,眼底甚至透出一丝主动的意味。 张峰微微俯身,脸慢慢凑近袁媛。袁媛睫毛快速颤动,下意识闭上双眼,等着对方落下来的触碰。 可预想之中的亲吻并没有到来,只有温热的呼吸靠近,张峰只是用鼻尖,轻轻在她的发边嗅了嗅。 几秒钟过去,袁媛迟迟没有等到动静,疑惑地掀开眼皮。 “怎么了,小峰哥?” 张峰目光落在她一身穿着上。浅粉碎花长袖衬衫,搭配一条版型过时的牛仔长裤。 “身上这套衣服是新买的?” 袁媛点了点头。 “嗯,我来上海前,特意在县城商场挑的,有什么不对吗?” “有点太土了,站在上海街头,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从小县城过来的。” 袁媛脸色一下子沉下去,抿紧嘴唇。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初次碰面,朱锁锁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原来是在看自己这身穿搭,难堪的情绪刚刚漫上来。 张峰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戏:“海鲜吃腻了,我倒还真惦记尝尝土鸡的滋味,去,给我换身你最土的衣服!” 话语落进耳朵,让袁媛整张脸瞬间涨得绯红。 第79章 杀人还要诛心 袁媛脸上烧得厉害,满心都是别扭难堪,连带看张峰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这是什么癖好,虽然心里抱怨,但行动上还是依着张峰的吩咐,打开行李箱翻出好几年前从老家带来的一身旧衣裳。 洗得泛白的浅蓝色碎花衬衫,领口都已经微微起了毛边,下身配一条藏青色直筒长裤,裤脚还短了一小截,露出脚踝,脚上套着一双廉价白色凉鞋。这身行头搁上海城里,显得格格不入,活脱脱刚从小县城跑出来的村姑模样。 张峰扫了一眼眼前的袁媛,恍惚间竟生出一丝错觉,仿佛又回到了《情满四合院》那个年代。虽说打扮土气,可袁媛底子摆在那儿,五官清秀耐看。 “对,就要这种感觉。” 袁媛耳尖红得发烫,羞耻感一层层往上涌,心底却又夹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她白了张峰一眼,大城市的人都这样? 张峰上前一步,伸手揽住还透着几分局促的袁媛,毫无怜香惜玉的想法,碎花衬衫应声崩开,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升温。 【叮!攻略目标袁媛,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805】 正到酣处,桌上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喧闹又土气的铃声,是2015年大街小巷随处能听见的《爱情买卖》,屏幕来电备注清清楚楚写着:安仁哥哥。 袁媛整个人猛地一颤,身体瞬间僵住,手指下意识蜷起,完全没有要伸手接电话的意思。 身后的张峰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怎么不接?听听我这位表弟想说些什么,开免提。” 袁媛没办法,只能伸手,指尖抖抖索索按下接通,点开免提键。 听筒那头传来章安仁一贯温和稳重的嗓音,带着几分关切:“袁媛,你到家了吗?” 袁媛气息不稳,说话断断续续:“安……安仁哥哥,我,我到家了。” 章安仁的声音顺着扬声器扩散开来:“那就好。没别的大事,就是确认下你平安到家。你初来上海,人生地不熟,夜里尽量别往外乱跑。等我有空,带你到处转转。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南孙没有坏心眼,朱锁锁就是那副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别跟她计较。” “好……好的,我没事。”袁媛的声音依旧虚浮。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章安仁的疑心起来了:“袁媛,你在干什么,怎么喘气声音这么重?” 袁媛脑子一慌,随口扯谎:“我,我在擦桌子。啊!” 听筒里立刻传来章安仁紧张的询问:“怎么了袁媛?出什么事了?” 隔了几秒,袁媛才勉强稳住呼吸,硬着头皮圆谎:“安仁哥哥,我……我不小心把水打翻了。” “你还是老样子,做事毛毛躁躁。” 章安仁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安静停顿五六秒,又继续开口:“袁媛,今天你不该轻易答应张峰帮忙的。这个人你看他表面待人热络,实际上一肚子花花肠子。今天肯出手帮你,多半是看中你的长相,他没安什么好心,你离他远一点。” “我……我觉得小峰哥人挺好的。”袁媛低声反驳。 章安仁的语气透着几分焦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和他才认识多久,我这个表哥,我最清楚不过,他这个人,骨子里坏得很!” 袁媛嘴唇动了动,正要接话,后腰被张峰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她瞬间闭紧嘴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峰伸手拿过手机,凑到扬声器前面,语气散漫:“表弟,躲在背后背地里嚼别人舌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 很明显,章安仁万万没料到,会听见张峰的声音。 好几秒过去,听筒才传来章安仁磕磕巴巴的声音:“表……表哥?你怎么也在,也在……”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张峰慢悠悠接话,故意把话说得极具杀伤力:“也在三林这套房子里,是吧?” 话筒另一端,能清晰听见章安仁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章安仁,你就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张峰的声音不带半分客气,字字句句直戳对方痛处:“放着性子温顺、懂得体谅人的袁媛不珍惜,反倒低三下四像个仆人一样围着蒋南孙打转,凤凰男挤破头去攀高枝,滋味很好受?” “热恋的时候蒋南孙尚且可以迁就你的处境,真等婚后朝夕过日子,阶层的鸿沟会全部摆到台面上。你拼死拼活一个月挣的薪资,还比不上蒋南孙学生时代随手花出去的零花钱。往后柴米油盐,消费观念、生活习惯处处冲突,你俩压根就不合适。” 他顿了顿,杀人诛心道:“行了,袁媛这边,我就收下了。你好好琢磨琢磨我刚才说的这番话,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10】 电话被张峰随手掐断扔在一旁。 房间内,方才被打断的喧嚣,再度卷土重来。 一番折腾结束,张峰把裤子整理妥当,扭头看向身旁的袁媛。 “收拾收拾,跟我回九间堂。” 袁媛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刚刚那通电话,相当于彻底剪断了她和章安仁之间残存的那点情分。想要在上海站稳脚跟,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只能牢牢抱住张峰这棵大树。 她连忙点头,声音柔顺:“小峰哥,我收拾下我的东西。” “简单收拾两件贴身的就行。”张峰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别把一大堆破烂行李往我别墅搬,缺什么,回头我给你买全新的。” 袁媛不敢多言,只捡了两件贴身小物件塞进小小的帆布包,其余大大小小的东西全部选择扔在章安仁的房间。 两人离开后。 章安仁挂断那通令他浑身血液直冲头顶的电话之后,一刻都没耽搁,立刻打车往三林这边赶。 三林地处上海外环,距离同济大学路程很远,章安仁打车过来,花了也快一个钟头时间。 他快步冲上楼梯,抬手使劲敲出租屋的房门,门板砰砰作响,屋内却没有半点回应。 第80章 无能狂怒的章安仁 章安仁推开房门。 客厅灯光大亮,入目景象一片狼藉。地板上散落着被生生撕碎的女士衣物,布料碎片四处散落,沙发靠垫歪歪扭扭掀翻在地,茶几上的玻璃杯倒在一旁,残余的水渍顺着桌沿淌到木地板,留下一大片深色水痕。桌上安安静静摆着一张门禁门卡,正是他提前备好,留给袁媛暂住这套公寓的。 章安仁双脚钉在原地,目光扫过满地凌乱,呼吸骤然加重,胸膛大幅度起伏,极度的用力导致太阳穴的青筋都突突往外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15】 “张峰……你做事也太到尽!” “耶熊吧!” 章安仁嗓音沙哑,安徽老家的方言俚语不受控制从嘴边蹦出来,他伸手抓起桌角一只厚实白瓷茶杯,胳膊猛地发力,茶杯重重砸向地面。 “哐!” 瓷杯接触地砖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碎渣甚至弹到了墙根。 他胸口不停上下起伏,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来回在客厅踱步。 可哪怕怒火烧遍全身,章安仁手指摸出手机,屏幕翻到张峰的联系方式,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反复挪动,终究是没能按下去。 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和张峰掰手腕的资本。论身份,对方是同济特聘教授,评审组组长,攥着自己留校考核的前途;论财力人脉,张峰更是达到自己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真要是打电话过去对质,除了自取其辱,什么结果都改变不了。 满腔怒火,最后也只能关在这套房子里面,化作一场无能狂怒。 另一边,九间堂独栋别墅。 黑色铁艺院门缓缓闭合,张峰带着袁媛走进别墅主宅。 袁媛跟在张峰身后,视线止不住四处来回打量,哪怕刻意收敛,眼神里的惊叹依旧藏不住,像头一回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挑高客厅通体铺着大块进口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倾泻下柔和的暖光,落地窗外的私人庭院水光潋滟,屋内陈设件件考究,处处透着普通人难以触及的奢华。 走到客厅西侧墙面,袁媛脚步顿住,目光牢牢被墙上悬挂的一幅油画吸引住。 张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开口介绍。 “这是曾梵志的《面具系列》,现在市场行情就在两千八百万到三千两百万区间。面具是他最标志性的符号,画里人物戴着伪装的面具,底下藏着各色欲望和算计,刚好契合都市里这群男男女女的众生相。” 袁媛站在画前,嘴唇微微张开,没听张峰后面的介绍,她被一串数字惊得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万。 这笔钱,是她拼尽全力,几辈子都未必能挣到的数目,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挂在别墅的墙壁上当装饰。 她又转头扫过客厅其余墙面,一幅幅风格迥异的名家画作依次排布,博古架上摆放着不少釉色温润的古董瓷件,每一件看着都价值不菲。成堆的天价藏品摆在这里,仅仅只是屋内的日常装饰。 袁媛悄悄咽了口唾沫。 心底生出几分庆幸。自己把第一次交到眼前这个年轻帅气,家底又深不可测的男人手上。比起蒋南孙出身优渥,朱锁锁明艳出挑,她论长相、身段、家世样样都不占优势,但她比上海本地的姑娘更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低头示弱,懂得放低身段去迎合。 只要抓住张峰,往后的日子,完全可以彻底改写。 张峰侧过头,瞥见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的模样,语气松弛开口。 “放轻松点,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吧台酒柜里面各类洋酒红酒,旁边两台双开门冰箱,饮料、冰淇淋塞得满满当当,想吃想喝不用拘谨。我上楼给你找一套睡衣。” 说完张峰抬脚就准备走向旋转楼梯。 袁媛攥紧自己的衣角,脸颊涨得通红,往前小步追上两步,声音细弱,带着几分羞怯:“小峰哥……我能不能,穿锁锁姐姐留下的的睡衣?” 说完这句话,她抬着眼皮看向张峰,眼波流转。 张峰愣了一秒,随即嘴角上扬,眼神玩味。 “你好会啊!” 话音落下,他转身上楼。 几分钟之后,张峰手里拎着一件黑色蕾丝睡袍走下楼梯。这是之前朱锁锁留在别墅的衣物,朱锁锁骨架偏高,这件睡袍尺码偏大,穿在身形娇小的袁媛身上,衣摆堪堪盖过大腿,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愈发柔弱,别有一番韵味。 偌大的主卧遮光窗帘全部合拢,只留床头一盏暖黄色小夜灯,朦胧的光线铺满床铺。 一番温存过后,袁媛浑身脱力,软软陷在被褥里面,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张峰对袁媛这份顺从听话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就需要这样一个不会耍性子、懂得安分守己的人。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一笔十万元的转账直接发送到袁媛的微信账户。 “五万是说好的酬劳,另外五万,算给你的“见红”礼。” 手机传来到账提示音,袁媛看见屏幕上那串数字,眼睛瞬间亮起来,撑着酸软的胳膊就想要坐起身,身子往张峰这边靠过来,凑上去讨好。 张峰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按回被褥里。 “安分躺着睡觉。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再来一次,明天你别想下床走路。明天我带你去恒隆逛商场,给你好好改造下。” 听见“逛商场”三个字,袁媛眼里的倦意瞬间消散大半,眼睛闪着精光。 白天她亲眼见过朱锁锁、蒋南孙一身名牌行头,心里又是羡慕又是自卑。她做梦都盼着自己也能拥有一柜子漂亮的大牌服饰。不过短短一天,这份期盼就近在眼前。 “真的吗?谢谢你了小峰哥!以后我全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做什么。”袁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张峰没有再接话,翻过身,闭上双眼,没过多久,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直接沉沉睡了过去。 袁媛侧躺着,睁着眼睛,视线落在身旁熟睡的张峰侧脸。眼里嘴角都是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事。 第81章 麻雀变凤凰 第二天清晨,张峰伸手往身侧摸过去,床铺只剩下微凉的余温,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没过片刻,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袁媛探进来半个脑袋。 “小峰哥,你醒啦。冰箱里还有鸡蛋跟鲜牛奶,我简单弄了点早餐,你洗漱完就下楼吃吧。” 张峰应了一声,起身下床走进卫浴间简单洗漱。下楼来到餐厅,餐桌上摆着煎蛋、热牛奶,还有两片吐司面包。 张峰心里暗自感慨。现在的都市剧里,编剧为了迎合女性市场,剧中所谓大女主,除去全职家庭主妇之外,几乎很少有愿意处理家务的,大多都是男人来做,做饭做家务仿佛成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实在看得让人倒胃口。 张峰对眼前的袁媛十分满意,懂得伸手做事,单这一点,就比蒋南孙、朱锁锁之流要上道得多。 简单吃完早饭,张峰笑道:“换衣服,带你出去。” 袁媛连忙点头,五分钟后下来时,穿着了昨天见面的那身衣服,这估计也是袁媛自觉最拿得出手的一套。 银色保时捷918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路驶往徐家汇的汇曜中心。这是沪上顶奢商业综合体,云集一众全球一线大牌,来往大多是非富即贵的客人,地面广场专门划出一片独立vip泊车区,专供高端车主使用。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两名穿黑色制服的安保就快步小跑过来。一人上前疏导周边过路行人,另一人弯腰,伸手拉开副驾车门。 车门掀开,袁媛从里头挪出来。她身上还是那一身朴素廉价的服饰,裤子洗得微微发白,和周围精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 安保看见她这身打扮,脚步顿了半秒,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职业的客套神色,微微欠身:“女士,您慢一点。” 袁媛有些手足无措,她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声音细弱:“谢谢你。” 不远处lv门店的两名销售,打从保时捷918驶入广场车道的那一刻,目光就牢牢锁了过来。做奢侈品销售的,眼光个个毒辣,千万级别的限量跑车,就是最硬的通行证。两人根本不在意副驾下来的女孩穿着土气,心里只当是富家少爷看上了灰姑娘,张峰两人还没走近,就连忙踩着高跟鞋快步迎到店门口。 领头的女销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营业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张先生,欢迎光临,门店里面已经帮您预留好休息区,需要喝香槟还是气泡水?” 张峰随手把车钥匙丢给跟上来的泊车安保,淡淡开口:“不用,挑适合她的款式。包包、成衣都拿过来试。” “明白,这边请。” 两名销售一左一右侧身引路,把二人迎进宽敞明亮的门店。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包袋,皮具的光泽在顶灯之下格外亮眼。 袁媛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脚都有些放不开,目光四处扫过货架上的标价吊牌,视线扫过五位数的数字,下意识就往后缩了半步。 销售动作麻利,很快推来移动陈列架。先是拿出两款热门手袋,一只neverfull中号托特包,还有一只七八万的capucines小号。 “这两款都是卖得很好的款式,实用性强,配色也柔和,很适合这位小姐。” 袁媛伸手轻轻碰了碰包身的皮革,连忙收回手,小声劝阻张峰:“这也太贵了,别买这么贵的,我平时根本用不上。” 张峰直接无视她的劝阻,转头对销售说:“两只都包起来。再拿几套成衣,选浅色系,版型适合她的。” 销售立刻应声,转身去内仓调取成衣。 袁媛急得伸手拽住张峰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峰哥,真的没必要,这加起来十几万了!” “既然出来逛街,就别想着省钱。” 张峰甩开她的手,语气不带商量,像极了霸道总裁:“买了就是给你用的,你穿的太寒酸,也是丢我的人。” 几套成衣陆续送出来,真丝衬衫、羊绒外套轮番拿给袁媛试穿。试衣间进进出出几轮,几件成衣加上两只手袋,算下来已经花掉二十多万。袁媛虽然嘴上反复念叨太贵,可眼底藏全是喜悦。 走出lv门店,张峰没有停下,带着袁媛接连逛了好几家隔壁大牌门店。 从迪奥的针织单品,到gi的配饰,再到thom browne的裙装,大包小包越来越多,导购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把购物袋往车上放。 最开始袁媛还会反复开口劝说少买一点,脸上满是震惊。随着扫货的进程推进,她慢慢安静下来,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亢奋状态,不再开口阻拦,只是安安静静跟在张峰身侧。 旧的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外套裤子,被商场导购直接当做垃圾处理。 等到逛到thom browne专柜,张峰指着货架上的一套搭配。 “就这套。” 浅蓝府绸衬衫,外面叠搭一件米白色短款针织开衫,下身是品牌标志性灰色百褶短裙,整套是很经典的美式复古网球学院风。 袁媛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几分钟之后推门走出来,整个人的气质直接变了模样。剪裁利落的衬得身形匀称,百褶短裙衬出纤细的腿型,褪去往日畏缩土气,满满的青春少女感扑面而来。 张峰围着她绕半圈打量,轻轻点头,对这套穿搭很是满意。 专柜导购麻利打包好剩余配饰,全部交由商场安排搬运。 “走,去做头发。” 张峰带着袁媛坐电梯直达商场顶层的高端私享美发沙龙。店内装修简约高级,没有街边理发店的嘈杂,预约好的资深造型师已经在工位等候。 造型师把设计方案平板递过来,讲清楚整套方案:包含发质养护、轮廓修剪,再加一款适配她脸型的丸子头造型。报出价格,整套做下来五千八百块。 听见数字,袁媛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开口:“剪个头发要五千多?我们老家理发店,剪一次二十五块钱都算贵的了。” 造型师保持职业微笑:“美女,我们这边用的是进口养护产品,剪裁也是根据头骨轮廓专门设计,我们这些都是给明星设计的老师,还有专业的妆造师帮美女化妆,费用是稍微贵了点,但效果绝对物超所值。” 张峰直接对造型师摆了摆手:“不用管她,按方案做。” 袁媛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多说话,坐到理发椅上。 吹风机嗡嗡作响,剪刀不断开合,药水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工位周围。将近两个小时过后,造型师关掉吹风机。 镜子里倒映出袁媛全新的模样。蓬松利落的高丸子头,几缕细碎的刘海修饰脸颊,脖颈线条完整露出来。一身大牌学院风套装衬得人青春明媚,之前长期因为家境而流露出来的拘谨怯懦,从外表上几乎看不见了。 早已在一旁等待的妆造师又是一番忙活。 等袁媛站在落地镜前,左右转动脑袋,反复打量镜中的自己,简直太美了。若是此刻再撞见朱锁锁,她再不会像从前那样,被对方几句奚落就只能低头沉默,完全有底气直接把话怼回去。 做完造型,两人离开美发沙龙,地下车库的商务包车后备箱已经被大大小小奢侈品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 袁媛往前靠了半步,胳膊自然地挽住张峰的手臂,身子轻轻贴在他胳膊边上,说话的语调软软糯糯,像个黏人的小女友。 “小峰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张峰嘴角扯出一抹坏笑:“去同济大学,带你体验一把大学校园的生活。” 听见这话,袁媛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脸上浮起真切的喜色。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直都特别羡慕那些考上大学的人,特别向往大学校园。” 第82章 食堂见面 黑色保时捷918平稳驶过同济大学校门,岗亭保安早就认得这辆车,看清驾驶座上的张峰,二话不说直接抬起道闸放行。 周三的同济校园里人头攒动,往来全是步履匆匆的学生,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厚厚的课本图纸,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气息。 副驾上的袁媛目光落在路边三三两两说笑走过的学生身上,眼神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向往。 车子停进建筑学院楼下的停车场,张峰侧过头看向袁媛。 “你羡慕大学校园的氛围我能理解,但现实摆在这儿,你高中学历,想正经踏进国内大学读书,路子就两条。第一条,老老实实参加成人高考,凭分数考上去。第二条,变更国籍,走外籍生的招录通道直接入读名校。” 张峰语气很平淡:“不过后者我不会帮你办。国内的高考竞争有多卷,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无数学生熬十几年寒窗才换来的入学名额,靠着变更国籍钻政策空子,绕开高考筛选去占名校的招生名额,等于变相挤占国内普通考生的求学机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我没兴趣做。” 袁媛安静的听着张峰的话,认真点头。 他推开车门下来,袁媛也跟着解开安全带迈步下车。 “你看见这些本科生,看着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对未来满怀憧憬,可这四年也只是人生的一段缓冲期。这些年轻人,能考进同济,放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是拔尖的一批。可校园终究是象牙塔,书本、课堂给他们搭建起一层理想滤镜。怀揣一身抱负,等真正踏入职场才会发现,市场上好岗位、好机会从来不缺能力出众的聪明人。现实会一点点磨掉身上的锐气,理想抱负,终究要给柴米油盐让步。” 张峰抬下巴示意来来往往的学生。 “看一看开开眼界就够了,论眼下的物质条件,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未必比得上你现在的日子。” 袁媛站在原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路过的学生,眼底那股浓烈的向往,一点点淡了下去。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块拿得出手的门面文凭,那就简单得多。我可以给你报清华或者复旦的企业家总裁研修班,不用参加严苛考试,结业之后拿到结业证书,应付普通社交场合,足够用了。” 袁媛轻轻挽住张峰的胳膊,态度温柔:“小峰哥,我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张峰笑道:“正好饭点,走,带你体验体验同济的学生食堂。” 林荫道两侧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斑驳光点。袁媛小鸟依人的跟在张峰身侧,一身精心搭配的衣裙,发型妆容都经过专业造型师打理,走在朴素的校园人群里格外惹眼。 沿路不少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男生的目光大多落在样貌亮眼的袁媛身上,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不少建筑学院的女生认出了张峰,脚步放慢,互相小声嘀咕。 “那不是咱们院的张教授吗?” “他身边这个女生是谁?咱们系新来的学妹吗?” “肯定不是建筑系的,我在教学楼从来没碰到过。” “真羡慕这家伙,前段时间还是董教授的千金莉莉安,现在又换了,身边从来不缺好看的姑娘。” 旁边一个男生抱着餐盘,闻言嗤笑一声:“羡慕有什么用,你要是有张教授那样的学历、地位还有身家,这种条件的女孩排着队来找你。” 另一个同学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听说他才30,比咱们也大不了几岁,我们还在熬画图熬夜赶作业,人家已经什么都有了。” 细碎的说话声随风飘过来,袁媛耳尖泛起一层薄红,胳膊下意识往张峰身上靠得更紧。张峰神色波澜不惊,沿着石板路慢悠悠往食堂主楼走去,全然不在意周遭打量的目光。 推开食堂玻璃大门,喧闹的人声、餐盘碰撞的声响扑面而来。食堂里坐得大半,各个餐桌都坐满了下课赶来吃饭的学生。 张峰目光扫过食堂大厅,很快锁定靠窗的一张餐桌。 章安仁正坐在那儿吃饭,目光刚好和张峰对视着。 袁媛经过造型团队从头到脚的改造,样貌气质和从前判若两人。一身得体穿搭衬得整个人光彩照人,刚走进食堂,就吸引了周围好几桌人的视线,章安仁也顺着旁人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看清并肩走进来的两个人,章安仁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张峰神色坦然,带着略显局促的袁媛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直接在章安仁的对面落座。 袁媛被周围一道道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细弱,看向章安仁:“章安仁……” 章安仁这才瞪大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死死落在袁媛脸上,半晌才出声,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是袁媛?” 也难怪他认不出来。从前的袁媛穿着朴素,不施粉黛,如今妆容精致,发型、穿搭全部焕然一新,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样。就算是从前朝夕相处的熟人,隔了这么久骤然撞见,也很难第一时间对上号。 张峰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打趣。 “表弟,实话讲,你别的本事平平,挑女孩子的眼光倒是真不赖。袁媛稍微收拾打扮一下,这模样身段,放在外面,一点不输荧幕上的二线小明星。” 章安仁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去,脸色一点点泛青,放在餐桌下的双手手指紧紧收拢。他“啪”一声,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餐盘上,瓷盘被撞得发出清脆的哐当响。 “张峰,你不要欺人太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20】 餐桌周围附近几桌的学生听见动静,纷纷转头望了过来,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响起。 张峰看向脸色难看的章安仁:“怎么,看到昔日旧人变得优秀,心里接受不了?当初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的,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袁媛坐在一旁,被现场紧绷的气氛弄得坐立难安,下意识往张峰的身侧挪了挪,垂着眼,不再出声。 第83章 打脸章安仁 张峰方才一番话句句往章安仁的痛处上扎。章安仁当初和袁媛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有真感情的。只是摆在他面前是实打实的选择题,是要土气朴素,却帮不上自己前途的袁媛,还是家境优渥、自带资源光环的白富美蒋南孙,权衡利弊之后,他毫不犹豫选了后者,狠心斩断和袁媛的过往,把这段过往彻底埋起来,生怕影响自己攀附蒋南孙的路子。 可眼前的袁媛,仅仅一天时间,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围着他打转、遇事会怯生生往后缩的小姑娘。看着明媚亮眼的袁媛,章安仁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曾经完全属于自己的姑娘,如今却成了张峰的女人。 章安仁的脸上血色一点点变白,原本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落在袁媛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袁媛,你怎么会跟张峰搅到一块儿?他这种人,不过就是拿你消遣玩玩,根本不会对你负责任!” 张峰胳膊随意搭在椅背,嗤笑一声,直接接话怼了回去。 “不跟我在一起,难不成回过头给你章安仁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为了抓住往上爬的机会,二话不说就抛弃陪伴自己多年的旧恋人,一门心思要做凤凰男,就你这样的人,也配站在这里教别人怎么谈恋爱?” “当初为了追蒋南孙,你毫不犹豫一脚踢了青梅竹马的袁媛,生怕她坏了你攀高枝的大计。现在看见人家姑娘过得体面,又跳出来装好人。表弟,你这样太双标了吧。” 章安仁脸颊涨得通红,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我跟南孙之间是真心实意的感情。就算当初和袁媛分开,我也是真心盼着她往后日子能过得安稳顺遂,不是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哄骗,往火坑里跳。” 张峰侧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袁媛。 袁媛抬手轻轻撩过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刘海,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章安仁愣了愣。过去和袁媛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见惯的都是她小心翼翼迁就自己的模样,遇事总习惯性往后缩,很少会露出这样舒展自信的笑容。眼前的人,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章安仁。” “我是心甘情愿跟峰哥在一起的,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旁人来插手,包括你。”袁媛声音平稳,没有尖锐的指责,却给人一种界限分明的感觉。 章安仁眉头拧得很紧,连连摇头:“可是张峰身边纠缠的人还少吗?朱锁锁你是见过的,还有董教授的女儿莉莉安,这也不是谣言。你跟着他,最后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袁媛脸上那点笑意,缓缓淡了下去:“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好与不好,后果我自己承担,就不劳你费心了。” 章安仁还打算再开口继续规劝,还没等话语出口,张峰周身的气息已经冷了下来。 “章安仁,我给你脸了?” 张峰目光直直看向对方:“别以为拿到同济正式留校的合同,就可以高枕无忧。学院的项目评审、年度考核、岗位续聘,我手里都有话语权。真要铁了心收拾你,让你在同济彻底待不下去,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这点你心里最好掂量掂量。” 话音落下去的瞬间,章安仁身体猛地一震。 刚刚还带着几分争辩火气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慌乱,刚刚那股据理力争的劲头,一下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惶恐不安。 章安仁颤声道:“表……表哥,我没有别的意思。” 张峰神色没有半分缓和:“那你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25】 章安仁视线避开袁媛,眼皮垂着,低声吐出一句:“表哥,对不起。” 张峰依旧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章安仁咬了咬牙,继续开口:“表哥,刚才是我口不择言,说的全是胡话。袁媛能够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袁媛坐在一旁,视线落在章安仁身上。她亲眼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仰慕了许多年的男人,在外人面前一贯温文得体,此刻在张峰的威慑之下,这般委曲求全。 她心中是既难受又庆幸,难受是毕竟对章安仁有感情,看他这样子有些心疼,庆幸是自己选了一个强者。 张峰就是要在袁媛面前,打脸章安仁,此刻才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章安仁的肩膀。 “这才像话。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总拎不清现实。” “我之前提的那件事,虽然过时限了,但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多加50万,但是,只有今天这一天的考虑期限。过了今晚零点,就算你点头,一分钱我也不会再出。” 袁媛坐在边上,听着两人这番对话,眼底满是疑惑,却识趣地没有开口追问其中内情。 章安仁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表哥,多谢你的好意,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吃饱了,你们二位慢慢用餐。” 说完之后,章安仁不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餐桌,脚步仓促,背影看着狼狈不堪,如同一只落败逃窜的丧家之犬。 张峰望着章安仁匆匆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等蒋家暴雷,章安仁就会懊恼他的自作聪明了! 桌边只剩下张峰和袁媛两个人,袁媛有些好奇的开口道:“小峰哥,你和章安仁刚才在说什么钱,把他气成那样。” 张峰语气漫不经心:“一个给他跳出既定命运的机会,可惜,人自己看不透,非要往死胡同里面钻。” 袁媛听完,沉默几秒,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他骨子里太要强,又太渴望往上爬,很多选择,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张峰轻笑一声,“所有选择,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该由他自己全盘扛下来,不用替他感慨,这世上,可怜之人,多半都有自己的可恨之处。” 系统原本安排他出手,帮章安仁挣脱剧情垫脚石的宿命,替对方搭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立事业线。可如今张峰有了全然不同的想法,他本就是抱着恶念行事的人,压根没有义务去成全剧情里的角色,唯有自己过得念头通达才是硬道理。 经他一番算计,王永正已经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自然也不会再走上追求蒋南孙的老路,章安仁原本作为垫脚石的既定剧情,早已不存在。再说所谓独立事业线,又何曾规定必须是飞黄腾达?摆地摊、打螺丝,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独立人生。 机会张峰已经给过机会,是章安仁自己把握不住,后面就便怨不得旁人。 第84章 东篱开盘 张峰跟袁媛简单吃完餐盘里的菜,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艾珀尔的名字,张峰拿起手机,听筒那头传来艾珀尔清亮干练的嗓音。 “峰哥,跟您说个事,东篱项目今天正式开盘预售,之前您跟我提过,想要两套楼王12号楼的c户型大平层,今天房源全部放开,我特意帮您把两套位置最优的单元预留下来了,您要是有空,现在就能过来看看。” 张峰想了下道:“行,我晚点过去。” 艾珀尔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好的,就等您大驾光临。” 挂掉通话,张峰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袁媛坐在对面,抬眼看向他:“你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先去忙就好。” “走吧,精言的东篱今天开盘,过去买两套房子,刚好,带你出去开开眼界。” 袁媛乖巧点头,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女士小包跟在张峰身后往外走。 黑色保时捷918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一路疾驰,直奔东篱楼盘销售现场。 东篱作为精言集团定位的高端改善豪宅项目,今天是预售首日,现场人气旺盛。剪彩仪式已经刚刚结束,场地散落着不少庆贺花篮,红绸还没有完全撤走。其实几天之前范金刚就打过电话,代表叶谨言正式邀约张峰出席开盘剪彩,张峰嫌这种公开应酬折腾,直接一口回绝。 跑车呼啸着驶入项目大门,刚在销售中心门前停稳,一身笔挺深色销售职业套裙的艾珀尔快步迎了上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哒哒作响。 可等她看清副驾推门走下来的袁媛,脚步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转瞬就恢复职业得体的模样,脸上扬起熟稔的笑意。 “张总,您总算来了!您要的12号楼c户型楼王,我留了两套采光、楼层都是顶好的,今天可一定要多多照顾我的业绩。” 张峰站定,视线扫过艾珀尔凹凸有致的身段,抬手毫不避讳,伸手在她腰间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艾珀尔肩膀微微一颤,飞快朝四周扫了一圈,周边还有往来走动的工作人员和看房客户。她瞪了张峰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干什么!被同事还有领导撞见,我在公司还怎么做人,真要闹大了你可得负责养我。” 嘴上虽是埋怨,身体却下意识往张峰身侧靠过去小半步。 袁媛站在张峰另一边,目睹全程,却十分懂事的装作没看到,主动搀住张峰的胳膊。 张峰正享受这般左拥右抱的滋味,不远处站着的范金刚恰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范金刚小声靠近叶谨言,压低声音小声吐槽:“叶总,您瞧瞧这位张总。前几天您诚心诚意邀请他过来剪彩,给足了面子,他推说没空不来。现在开盘剪彩结束,反倒跑过来凑热闹,真是不给面子,你看看他左拥右抱那架势,就是一活脱脱的二世祖。” 叶谨言顺着范金刚的目光望过去,目光落在张峰身上,轻轻皱了下眉头。 “少盯着旁人这些花边琐事,你手上一堆接待客户的活,闲得慌就去门口招呼访客。” 说完,叶谨言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迈步朝着张峰这边迎了上来。 艾珀尔侧身引路,带着张峰、袁媛两人走进宽敞透亮的销售大厅。大厅人头攒动,来看房的富商、业内人士络绎不绝,张峰一进场,不少在场人的目光齐刷刷往这边聚拢过来。 叶谨言脸上挂起从容的笑意,率先开口打趣:“张总大忙人,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过来东篱开盘现场,我们精言这倒是算得上蓬荜生辉。” 张峰伸手同叶谨言握在一起,笑意漫在脸上:“叶总这话听着,怎么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道,是怪我缺席上午剪彩仪式?” 叶谨言摇了摇头,笑声低沉:“哪里谈得上怪罪。我只是羡慕张总,年轻人有资本,走到哪儿都有漂亮女士相伴。你看,你这以来,我们精言的漂亮姑娘,都被你吸引过来了。” “叶总说笑了。” 张峰笑道:“东篱项目我看过前期图纸,地块位置、户型规划做得都很不错,我是实打实过来消费买房,支持咱们得项目。” 就在两人闲谈的间隙,一位打扮华贵气场十足的中年女士迈步走了过来,妆容精致考究,五官轮廓分明,眉眼底子极好,即便到了中年,皮肤保养得宜,依旧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实打实的大美女。 正是谢氏集团的实际掌舵人谢嘉茵。她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的谢宏祖,一身潮牌休闲装束,眼神漫不经心四处打量大厅里来往的女客户,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 谢嘉茵方才远远就留意到这边,她之前也对张峰做过调查,一眼就认出眼前就是精言手握12%股份的第二大股东张峰,主动上前伸出手。 “张总,久仰大名,我是谢氏集团的谢嘉茵。” 张峰伸手同她交握。 谢嘉茵侧过身子,伸手拽了一把身旁的谢宏祖。 “宏祖,过来,跟张总打个招呼。” 谢宏祖慢悠悠挪上前,随意抬了抬手,态度散漫敷衍:“张总好。” 谢嘉茵眉头微微一蹙,转头对着张峰略带歉意说道:“小孩子性子顽劣,不懂什么礼数,张总不要见怪。” “无妨。” 张峰淡淡应声:“往后谢氏集团和我们这边,说不定还有不少业务可以合作。” 谢嘉茵听这话,只当是场面客套,全然不知道,谢氏集团合计百分之十七的股权,早就通过六家不同持股平台落入张峰手里,只是还没有归集整合到同一个主体之下。 寒暄完毕,叶谨言转回正题,看向张峰:“张总,既然是过来选房子,看中哪套尽管开口。今天我做主,给你按底价再打七折。” 说完,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杨柯,扬声吩咐道:“杨柯,这边交给你跟进,张总的房源,全部按最优条件落实到位。” 杨柯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放心叶总。艾珀尔,张总的单子交到你手上,楼层、户型方方面面,务必安排最好的。” 艾珀尔扬起笑脸应下:“柯哥,我明白!” 艾珀尔侧身,正要带着张峰、袁媛二人,往沙盘模型区域走,准备详细介绍两套12号楼c户型楼王的参数。 拐角处,朱锁锁刚好带着一组客户看完样板间回来。 一身销售制服套裙,头发利落挽起,肩上挎着工作包,正低声跟身边客户讲解户型利弊。 一抬眼,朱锁锁就看见了大厅中央的张峰。 视线再往下移,落在了正挽着张峰手臂的陌生漂亮女孩袁媛身上。 朱锁锁脚下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30】 张峰神色如常,目光淡淡扫过朱锁锁。 朱锁锁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搭话,目光快速移开,低下头,重新对着身边看房的客户,强撑着继续介绍手里的楼盘资料。 第85章 楼王被截胡 张峰又和一些过来攀谈的老板闲聊了一会,这才让旁边一直等待的艾珀尔带着去看楼盘。 艾珀尔道:“张总,12c和13c是同户型,咱们直接去看c户型得样板间吧,看着比沙盘更直观。” 张峰倒是无所谓:“行啊!” 引着张峰和袁媛穿过销售大厅,绕过人头攒动的沙盘区,拐进电梯间。 艾珀尔低声打趣道:“东篱属于精言的高端项目,这边有个规矩,看样板间得先过验资,银行卡余额最低四百万才能进电梯。” 张峰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验资?我也需要验资吗?” 艾珀尔忍不住笑了一下,侧身引路:“您哪需要验。柯总亲自打过招呼,您这个级别的股东,整栋楼随便看。” 艾珀尔一身干练的置业顾问套装,扭着屁股,走在前面引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 “张总,样板间全都做了完整精装,家具软装全部配齐,可以直观感受实际入住的效果。”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电梯厅。铜框电梯门打开,轿厢壁贴着米白色仿皮软包,艾珀尔按了三楼,电梯平稳上升。 c户型推门而入,四百二十平的大平层豁然开朗。 南向整面墙全是落地观景玻璃,黄浦江边的江景毫无遮挡尽收眼底。客餐厅是打通的大通厅,层高做得很足,虽然是高层,但没有一丝压抑感。四间独立套房,每一间都配了独立卫浴,主卧区域单独隔出了衣帽间、私享书房,私人影院,就连浴室都安放了双人浴缸,布局来说堪称完美。 艾珀尔站在客厅窗边,伸手指向窗外江景。 “张总,这套c户,建筑面积四百二十平,你看上的12c是楼王中的楼王,备案售价七千八百万。上一层13c户型格局一模一样,仅仅楼层错开一层,报价七千五百万。叶总之前特意打过招呼,其中一套可以给您直接七折,绝对的划算。咱们项目其他客户,最多也就给到九点五折,这个优惠,整个东篱小区找不出第二份。” 张峰慢悠悠在屋子里踱了一圈,很是满意。这户型江景视野开阔,户型布局方正,动静分区做得合理,确实算得上实打实的顶奢楼王。 他转头看向站在侧边的袁媛:“你觉得怎么样”。 袁媛显然没想到,张峰会突然问自己,她早被这套房子的奢华和布局震惊到了,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这辈子也值了,面对张峰的发问,她愣了两秒,脸颊微微泛红,说话都带上了一点结巴。 “我……我觉得这套房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张峰笑了笑,转头看向艾珀尔。 “行,这户型确实不错,12c跟13c,两套我全都定下。” 艾珀尔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手里的房源平板都差点脱手,连忙应声:“好的张总,那咱们先下楼,我带你们去休息区稍作歇息!” 说完便侧身引路,引着张峰和袁媛回到售楼处一楼的贵宾休息区。 艾珀尔把两人安顿落座,微微欠身询问:“张总,袁小姐,想喝点什么?茶水还是咖啡,我们这边普洱、龙井都有,咖啡是现磨的。” 张峰身子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淡淡开口:“来杯普洱。” 一旁的袁媛稍稍坐直身子,轻声附和:“我也一样,普洱就好,谢谢。” 艾珀尔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服务接待抬手示意,转头又跟二人交代:“二位稍等,茶水马上就送过来。我去后台锁定房源,把认购协议、价目核算表一并打印出来,等会儿过来跟您核对总房款,没问题咱们就可以走签约流程。” 交代完毕,艾珀尔攥紧手里的房源平板,脚步匆匆快步往后台办公区赶去。没片刻功夫,服务专员端着两只白瓷盖碗茶水送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躬身退后离开。 约莫十分钟过去,艾珀尔重新回来,身后还跟着杨柯。 艾珀尔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的喜悦,眉头紧紧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算不上好看。一旁的杨柯,脸上挂着明显的歉疚,双手垂在身侧,步子走得有些沉重。 张峰靠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见两人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多半是出了岔子,也没有主动开口发问,就静静等着对方说明情况。 还没等张峰开口,杨柯抢先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歉意。 “张总,实在对不住,是我的疏忽。艾珀尔早前确实跟我报备过,要把楼王最好的两层给您预留。我这边手头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正式给销售后台下通知。刚刚出了变数,朱锁锁带着谢宏祖过来看房,直接选定了12c,比咱们早了十分钟提交认购,定金已经刷进公司账户。” 杨柯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您看,能不能把12c换成14c,楼层更高,江面视野反而还要再上一个档次,户型布局几乎没有差别。” 张峰顺着杨柯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露台的遮阳伞底下,朱锁锁眉眼飞扬,正兴致勃勃跟身旁的谢宏祖比划着远处江景,嘴巴一张一合,说得十分投入。谢宏祖侧着身子,目光落在朱锁锁身上,时不时点头微笑,听得格外认真。 张峰心里暗自盘算。 自己闯入这个世界之后,不少剧情节点已经发生偏移,可谢宏祖跟朱锁锁,依旧还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艾珀尔站在一旁,语气带着自责:“峰哥,都怪我,我该早点联系您的,就不会闹出这种乌龙。” 张峰的视线又扫向售楼处另一侧休息会客区。 叶谨言、谢嘉茵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谈笑,戴茜陪坐在侧边,几人神态松弛,看着相谈甚欢。 把眼前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张峰心里瞬间就捋清楚来龙去脉。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杨柯,语气平平淡淡抛出一句话:“杨柯,你是来给老板背黑锅的吧?是叶谨言跟你说,口头约定,不算正式合同,对吧?” 杨柯浑身微微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副歉疚的表情僵在脸上,脱口而出:“您……您怎么会知道?” 第86章 叶谨言的下马威 杨柯心里实在憋屈。艾珀尔早就跟他汇报过要给张峰预留12号楼王最好的两层。他在精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八面玲珑,怎么可能把大股东交代的事情转头忘掉。 真实经过就在刚刚。 朱锁锁明明清楚12c是预留给张峰的房源,带着谢宏祖过来参观样板房。介绍最好的12层给谢宏祖,谢宏祖看上户型,当场就痛快刷了大额定金。 杨柯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找到朱锁锁,当场厉声斥责,要她把前因后果跟谢宏祖解释清楚,把这套房子的定金退掉。 “锁锁,12c早就口头预留给张总,你明知道情况,还带着谢宏祖过来下定,这不合规矩,赶紧跟谢先生说明原委,把定金退回去。” 朱锁锁站在沙盘边上,脸上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梗着脖子回怼:“杨经理,房子摆在售楼处,谁交钱签约就是谁的。谢先生真心看上这套,当场掏钱下定,白纸黑字回执都打出来了,凭什么要我退?” 杨柯眉头拧得很紧:“那是大股东提前打过招呼预留的房源!” 朱锁锁不退不让,抬眼直视杨柯,话音带着几分赌气:“之前你教我的,做销售对客户就要稳准狠,抓住意向客户,促成成交。谢宏祖是实打实付费的客户,我拿下成交,反倒要把到手的单子往外推?这套房我不肯退。” 两人一来一回争执的场面,刚好被路过的叶谨言撞个正着。 叶谨言脚步顿在走廊拐角,静静听了几句。抬眼便看见朱锁锁眼眶泛红,鼻尖都微微透着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等听完二人争执的前因后果,他缓步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 “杨柯,公司办事要讲流程规矩。一切以认购定金到账、签署书面单据为准。口头预留不作数,谢先生钱款已经缴纳,这套房源,就应该归属谢宏祖,我们精言是大集团,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来。” 杨柯当时还试图争辩,叶谨言直接抬手打断,没有再给他辩解的余地。 叶谨言在上海商界沉浮几十年,张峰接二连三在股东大会上扫他的脸面,今天刚好借着这件事给张峰一记下马威。 这一步算计,算得上一箭三雕。 第一,敲打张峰,试探这位手握巨额股份的大股东的底线与反应。 第二,给戴茜出气,报复张峰此前在饭桌上、股东大会上面接连让戴茜难堪。 第三,叶谨言一直留意朱锁锁,这个姑娘跟他逝去的女儿,生辰一模一样,眉眼性格也有几分相似。看着朱锁锁受委屈,他就忍不住想要保护。 杨柯万万没有料到,张峰如同开了上帝视角一般,一句话就点破背后的弯弯绕绕。 张峰看着杨柯脸上错愕的神情,心里已经确认自己猜得丝毫不差。 张峰轻笑一声,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杨柯,这事跟你没关系。叶谨言想跟我掰掰手腕,行啊,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杨柯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一边是公司创始人、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叶谨言,另一边是手握12%股权的新晋大股东张峰,两边全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艾珀尔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两大高层暗地里角力,完全插不上嘴。 张峰淡淡开口:“那就先签13c,折扣我也不要了,就按对外公示的正常价位走,至于12c,不急。我张峰看上的东西,还没人能轻轻松松就从我手里抢走。” 售楼专员不敢多言,飞快调出购房合同页面。张峰掏出黑卡,刷卡机“嘀”的一声,巨额房款直接全额划扣完毕。pos机吐出长长的消费小票,专员双手捏着小票,恭恭敬敬递到张峰手上。 一旁的杨柯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想说几句劝解的话,终究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跟在身后的袁媛眼睛都看直了。先前张峰随手给她买二十多万的衣服包包,已经够让她咋舌,可今天这一幕,又刷新了她对有钱人的认知。七千多万的豪宅,说全款拿下就拿下,痛快程度,简直比她买下一件四五百块的衣裳还洒脱。 张峰没再多看欲言又止的杨柯,抬脚径直朝着叶谨言所在的会客茶桌走过去。 叶谨言看见张峰朝这边过来,脸上浮起客气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正要开口寒暄。 张峰脸色冷下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叶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张峰算是实实在在领教了。” 叶谨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动怒,语气依旧平稳:“张总,精言是正规大公司。就算是我本人过来买房,也得守集团定下的规章制度。今天若是为你一个人开特殊绿灯,往后各路关系户全都找上门来开绿灯,公司的制度就彻底成了摆设。张总少年得志,没有操盘过大企业,大概不太明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 这番话听着像是解释缘由给张峰台阶下,实则明明白白敲打,在精言,规矩由他叶谨言说了算,任何人都要懂得守分寸。 戴茜就坐在侧边沙发,手里端着茶杯,一言不发,不过看到张峰吃瘪,显然心情不错。 张峰轻笑两声:“有意思,确实很有意思。多谢叶总,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叶谨言摆了摆手:“张总言重。往后我们还要长期打交道,只要不触碰原则底线,我这个人,还是很好沟通相处的。” “话是这么说。”张峰话锋陡然一转,“但还是那句话,我张峰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抢走。” 叶谨言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 站在叶谨言身侧的范金刚忍不住往前踏出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张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把精言集团当成自家后花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张峰直接无视范金刚,视线调转,落到一旁一直安坐喝茶的谢嘉茵身上:“谢总,这件事,你怎么看?” 谢嘉茵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 “张总,说起来,今天这事也算一场乌龙。” 谢嘉茵语气客套圆滑:“回头我让宏祖做东,请你吃顿酒席,你们年轻人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把这点小隔阂化开。” 方才张峰和叶谨言言语交锋,场面已经闹得不太好看,谢嘉茵自然犯不上为了一个外来股东,去得罪精言的掌舵人。再说12c本就是自家儿子看中的房源,她没有道理主动拱手相让。 张峰微微点头:“饭局就不必了。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会有更多了解的。” 谢嘉茵眉头微蹙,眼神里带上几分不解。 张峰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往外走,跟在他身后的袁媛连忙快步跟上,一同离开了售楼部。 第87章 自作聪明的下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自己选的路 车驶出东篱售楼处那条路,张峰随手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找到那张副卡的关联账户,一键冻结。屏幕弹出操作成功的提示,他把手机往中控台一丢,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张峰心里只觉得好笑。 东篱这套大平层户型,他还打算买下来,让朱锁锁就住这边,上班也方便。结果这女人自作聪明,还敢在这种事情上跟他耍小性子,正好成了叶谨言试探自己的帮手。 别的穿越者怎么舔剧情女主是别人的事,在张峰这里,向来不惯着这种苗头,既然对方要闹脾气摆姿态,那就干脆直接拉黑,反正已经吃过几次了,自己也不吃亏。 另一边,精言集团销售部楼下街边。 朱锁锁反复点着手机屏幕,微信消息发送框弹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拨出去的电话传来冰冷的忙音,反复试了三四次,确认自己已经被张峰微信、手机号双双拉黑。 她方才在楼盘现场,她一眼认出跟在张峰身侧的女人是袁媛。 当初在蒋南孙家里见过的乡下姑娘,不过短短一段时日,打扮得精致得体,整个人气质大变。不用细想,朱锁锁已经猜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心底那股妒火一下子翻涌上来,才故意闹着要抢张峰预定好的那套大平层,想着赌一把气对方,拿捏几分主动权。 可她万万没料到,张峰连一句哄劝的话都没有,转头直接把她全部联系方式拉黑,不留一点回旋余地。 站在街边吹了会儿风,朱锁锁拨通蒋南孙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蒋南孙清亮的嗓音:“锁锁?怎么了?” 朱锁锁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南孙,我跟张峰彻底完了。你说得没错,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跟他纠缠,纯粹是浪费我自己的时间,我算是栽够跟头了。” 蒋南孙听筒贴在耳边,笔尖顿了顿,手里还捏着建筑草图的铅笔。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心底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强行压下去。 朱锁锁是自己最好的闺蜜,怎么可以在闺蜜受委屈的时候暗自窃喜。 她定了定神,放缓语气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锁锁你慢慢说,别憋着火气。” 朱锁锁把今天看房发生的冲突,袁媛的出现、抢户型赌气、最后被全盘拉黑的经过一股脑讲出来,越说越憋屈。 听完叙述,蒋南孙轻声劝道:“张峰这人行事向来霸道,既然闹成这样,那就就此打住也好,别再往里面耗自己。” “可不是嘛。” 朱锁锁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算是醒过来了,不跟他耗了。” “晚上有空吗,找个馆子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散散心。”蒋南孙邀约。 朱锁锁迟疑几秒,回绝道:“今晚怕是不行,我已经约了客户吃饭。” 蒋南孙半开玩笑打趣:“听这口吻,该不会是位男客户?” 电话那头朱锁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正是,谢氏集团的小少爷,谢宏祖。人家主动约的我,今天刚成交了房子,也不好直接拒绝。” 蒋南孙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认真的叮嘱:“谢宏祖这种富二代,打交道你多留个心眼,别又重蹈之前的覆辙。” 朱锁锁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底气十足:“南孙,这点你大可放心。在张峰身上摔过那么大一个跟头,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分得清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真心实意,我朱锁锁的魅力也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你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张峰的918一路疾驰,车厢里放着今年大火的《see you again》,袁媛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 张峰侧过头看向她,随口发问:“你会不会开车?” 袁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会的,我手里有c1驾照。” 这回轮到张峰有些意外。 袁媛见状,低声解释起来:“我高中毕业之后,知道自己学历不占优势,找工作处处受限,就想着多掌握一门手艺多条出路。那时候打零工攒了小半年工资,报了驾校把驾照考下来了,只是考完之后,平时很少有机会上手实操。” 张峰了然地点点头。他之前就委托这边4s店,预定两台现车,一台x3顶配,一台3系gt运动款。车子早就到店,手续只待确认落户人,一直搁置没有过来提取。原本其中一台,是打算当作礼物给到朱锁锁。既然双方闹掰,这份好处,自然就落到了袁媛头上。 车子驶入4s店的停车场,刚停稳,一名西装套裙的女销售快步迎上来。 “张总,您总算过来了,之前预定的两台车,早就到店,我们这边一直等着您过来办理落户手续。”女销售态度恭敬,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张峰推开车门走下车,袁媛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宽敞明亮的展厅。 展厅内灯光透亮,两台崭新的车子就停在展厅内侧的交付区,车身漆面在射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张峰抬下巴,示意了两台展车:“挑一台,算给你的小礼物。” 袁媛的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摆手拒绝:“不行,小峰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让你拿你就拿。”张峰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只要全心全意的跟着我,这就是给你的奖励,不用跟我推三阻四。” 袁媛站在原地,目光来回扫过两台新车。宝马x3大气稳重,更适合日常通勤家用;旁边那台3系gt运动款,溜背车身线条流畅,外观更加飒爽亮眼。犹豫片刻,她伸手指向那台3系gt。 “那……我选这台吧。” 张峰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销售顾问:“等下全部手续走完,行驶证、登记证书,直接落户到这位女士名下。” 女销售连忙应声记下,低头核对电脑系统里面的订单信息:“好的张总,全款已经全部结清,只需要提交身份材料,走一遍落户流程,今天就可以全部办理完毕。” 袁媛捏着手里的身份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崭新的车身上,手都有些颤抖。 从乡下来到上海,她一路过得谨小慎微。私家车这种东西,她以前只敢远远看着,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新车。不过短短一段时日,跟着张峰得到的一切,是她埋头苦干一辈子,都未必能够挣来的东西。 交付手续有条不紊办理,复印证件,核对信息,打印各类单据。 全套流程走完,工作人员把钥匙交到袁媛手上。 袁媛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车钥匙,走到3系gt的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指尖轻轻抚过皮质方向盘的表面,车内的新车气息扑面而来。 她坐在驾驶室,在座椅上静静坐了一小会儿,才推开车门重新回到展厅大厅。 张峰靠在交付区的立柱边上,看着她走出来,开口说道:“车子手续都办完了,牌照这边4s店会后续帮你弄好,弄完之后会通知你过来把车直接开走。下午没别的安排,我们出去逛逛街,找个地方吃晚饭。” 第89章 狭遇日料店 重新坐上918,袁媛还沉浸在刚才拿到车钥匙的兴奋里,手指不停摩挲着挂在包带上的钥匙扣,金属表面被握得温热。她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觉得什么都比来时鲜亮了一层。 张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开口:“朱锁锁看着光鲜亮丽,说到底其实过得日子也没比你强到哪里去。不过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人,见的人多,耳濡目染,眼界才比普通外地来的姑娘开阔几分。” 他抬了抬手,手掌落在袁媛短裙遮盖不住的大腿上,能触到肌肤温热的触感。 “你跟着我,往后再撞见朱锁锁,完全没必要心底发怵,更不用生出什么自卑念头。往后你接触的圈层,日常开销消费,很多地方会让朱锁锁都望尘莫及。” 袁媛没有躲闪,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身子轻轻往旁边挪了小半寸,把大腿往他手边送过去,方便他的动作。 张峰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继续说道:“就说你现在,短短不过几天工夫,你的整个人的状态、举手投足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早上碰到章安仁,他都差点没把你认出来。钱这东西听着俗气,可实实在在最养人。” “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能熬得住苦,懂得放低身段示弱,心里清楚自己的目标,骨子里藏着不甘心,不肯认命。唯独欠缺的,就是见识、眼界还有格局。” 袁媛听完这话,睫毛不停颤动,声音细软:“小峰哥,你,你说得对,才跟我相处没几天,你把我这个人全都看得明明白白。一开始我决定接近你,确实是想着借你的跳板,给自己挣一份家底。可跟你相处越久,想法早就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相比起你拥有的那些钱,你这个人,越是了解你,我越是被吸引。” 张峰嗤笑一声:“少给我戴高帽子,好听的话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小峰哥,我不是恭维你。” 袁媛轻轻摇:“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眼就能看穿人心,看透事情的本质,跟着你,哪怕什么都不图,能多学点东西,我都觉得值。” 张峰没有接她的话,脑海里不由得想起电视剧原版剧情。袁媛出身小县城农村,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原生出身的枷锁,拼命往大城市上层圈子钻。说白了,这就是千千万万奔赴上海讨生活普通女孩的缩影。可编剧为了烘托蒋南孙、朱锁锁两位女主,硬生生把她塑造成心思叵测的反派。 现实里,一没过硬学历,二没有家庭背景的外地女孩,想在上海站稳脚跟,谁心里没有几分算计,没有一点自保的小心机。反观剧里的朱锁锁,人设处处充满割裂感。刚进精言集团做销售,就能入集团董事长叶谨言的眼,随便出去应酬一趟,谢家的富二代谢宏祖就对她死心塌地。 偌大上海,叶谨言、谢宏祖这种层级的男人,身边趋之若鹜的女孩子数不胜数,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识过,哪里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底层出身的女销售百般兜底、一味讨好。前期要不是机缘巧合知道真相,她早就被马司机弄到手了。 电视剧里等到谢宏祖热烈追求她的时候,反倒端起架子拿捏姿态,强行包装成独立清醒大女主,把拜金的底色洗得一干二净,简直把观众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张峰心里打定主意,朱锁锁这么不识趣,就得把她打回现实本该待的位置。 车子顺着路面平稳滑行,很快抵达港汇恒隆广场地下车库。 熄火下车,相比第一次,如今袁媛一身少女感短裙,已经没了第一次的局促,慢慢适应了商场的氛围。 张峰带着她穿梭在各家女装门店。 “走吧,你还是适合走甜美路线,给你再选几件衣服。” 两人先进self?portrait专柜,挑了两套蕾丝收腰短连衣裙,一套奶杏色,一套雾霾蓝,剪裁贴合身形,甜而不腻。又转去sandro,选了两件通勤款针织套裙,兼顾休闲和出门应酬。最后路过miu miu,拿了一条印花短半裙搭配真丝衬衫。导购手脚麻利,一件件打包,大大小小购物袋堆了满满两手。 袁媛站在试衣镜前,来回照着身上刚换上的雾霾蓝蕾丝裙,指尖轻轻摸过蕾丝花边,低声说道:“峰哥,买这么多,会不会太破费了,我平时也穿不了几回。” 张峰靠在一旁柜台边上:“买了就是给你穿的,以后赴饭局、参加聚会都能用得上。外在打扮,本身就是混圈子的敲门砖。” 结完账,店员把全部货品装好交给随行的商场礼宾,直接安排送回九间堂别墅,不用两个人手提累赘袋子。 逛完一大圈,暮色已经落下来,商场店铺灯火次第亮起。 张峰侧过头看向袁媛:“逛饿了吧,这楼上有家做omakase的日料店,口碑还可以,咱们上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袁媛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听峰哥安排,吃什么都可以。” 两人搭乘直梯上楼,这家名叫“樱野”的日料店门面低调,原木格栅隔断,门口立着黑石门牌,推开移门,店内满是淡淡的木鱼花与米醋香气。 身着黑色和服工服的服务员上前躬身接待,引着二人往内侧独立隔间走,过道两侧一间间包厢木门半掩,隐约能听见里面低声交谈的动静。 服务员伸手拉开其中一间包厢的木移门,正要侧身请他们入内,隔壁包厢的房门刚好被侍应生推开,端着一大盘刺身拼盘往里走。 门板敞开的一瞬,隔壁隔间里面的景象毫无遮挡落入眼帘。 朱锁锁坐在靠里的软垫座位上,换了一身酒红色缎面吊带长裙,卷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坠闪着细碎的钻光。她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休闲西装,眉眼带着几分富家子弟特有的随性散漫,正是谢宏祖。 两边四目猝不及防对上。 第90章 打脸 樱野日料店的木移门半敞,过道的灯光斜斜切进包厢。 两边人马猝然撞个正着。 张峰先笑了,笑得意味不明。袁媛站在他身侧,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谢宏祖愣在坐垫上,满脸意外。朱锁锁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这是旁人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心虚模样。 谢宏祖不清楚张峰和朱锁锁之间盘根错节的纠葛,他只知道,朱锁锁这女孩性格直率,他有点兴趣,另外,今天东篱那套12c大平层。听他妈说,原本是张峰看中的房源,因为朱锁锁的原因,最后被他拿下了。朱锁锁和这张峰,八成有点不清不楚的过去。 谢宏祖顺势扬起笑容,起身朝门口方向招呼,语气带着富家子弟惯有的客套热络:“这不是张总吗?巧了,中午我妈还特意跟我交代,让我找机会约你吃饭。正巧我们这边菜刚点好,还没动筷子,不如进来一块儿坐?” 张峰两手插在裤袋,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一般人可能接受不了。” 谢宏祖摆了摆手,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模样:“张总,我就欣赏性格直白的人。天天跟我妈那些生意场上的打交道,个个说话绕九曲十八弯,听着都累,快进来坐。” “行吧。”张峰淡淡应下。 一旁等候的服务生见两方相识,脸上露出职业微笑:“几位稍等,我马上再取两套餐具过来。” 张峰迈步踏进包厢,袁媛跟在身后。原本坐在谢宏祖对面的朱锁锁只能挪动位置,坐到谢宏祖的身侧。一时间包厢内的布局,看着就如同两对男女对坐饭局。 经过张峰之前一番点拨,又有刚才的购物花销,袁媛的心态早已不同,褪去往日的怯懦拘谨。她落座之后,很自然地往张峰身侧靠过去,胳膊轻轻贴着张峰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反观朱锁锁和谢宏祖,二人相识时日尚浅,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朱锁锁视线时不时扫过紧挨在一起的张峰与袁媛,脸色从最初的开心,到现在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谢宏祖本就对朱锁锁有意,余光捕捉到朱锁锁这副模样,心里隐约猜到,症结多半就出在张峰身上。 他伸手拿起清酒酒瓶,给张峰的玻璃杯斟满,举杯递过去,话里藏着几分打趣试探:“听我妈说,东篱那套12c大平层,张总原先十分看好。今天被我拿下,我这算不算横刀夺爱?” 不等张峰开口,谢宏祖端起自己的酒杯往前举了举:“先敬张总一杯,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 谢宏祖一语双关,那副架势,隐隐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 张峰没有去碰面前的酒杯,靠在软垫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谢宏祖。 “我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真正失手的。我跟你打个赌,东篱12c这套房子,用不了多久,终究会回到我手里,你信不信?” 一句话出口,谢宏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是养尊处优的谢家小少爷,平时往来的商人就算有竞争,表面上也都会留几分情面,没料到张峰当着饭桌的面,说话会这么不留余地。 包厢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谢宏祖被张峰说的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张峰视线一转,落到朱锁锁身上, “至于你说的横刀夺爱——” 他下巴往朱锁锁的方向轻轻一抬:“你说的是她?” 张峰毫不留情面的嘲讽道:“一个我玩腻了的二手货,你还拿当个宝贝似的沾沾自喜。”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3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谢宏祖(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40】 谢宏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此刻脸上已经隐隐有些怒容。袁媛安安静静坐在边上,没有插话,眼神里却全是对朱锁锁的幸灾乐祸。 张峰看着朱锁锁,伸出手:“拿来吧!” 朱锁锁她脸颊火辣辣烧起来,此刻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隙直接钻进去。她咬着牙,从包里掏出那张黑色副卡甩出副卡,丢在张峰面前。 声音发颤指着张峰道:“张峰,你就是个垃圾烂人!我瞎了眼和你在一起,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跟你一刀两断。你以为袁媛真的喜欢你,她爱的也只是你的钱而已!” 谢宏祖见状,当即往前坐直身体,帮腔道:“张总,话说到这份上就过了,锁锁是我朋友,之前她要是花过你的钱,你报个数字,这笔钱我替她还给你!你俩谁也不欠谁的。” 有了谢宏祖这句话撑腰,朱锁锁脸色终于好了些,瞪着眼看着张峰。 张峰低头瞥了眼桌面上的副卡,抬手摆了摆,脸上挂着几分促狭欠揍的笑意。 “还钱就不用了,我张峰还没有白嫖的习惯,再说这点钱,对我来说,九牛一毛。” 面对张峰杀人诛心的话,朱锁锁眼眶迅速泛红,眼尾蒙上一层水汽,眼看着就要落下眼泪。 谢宏祖看见她这副受委屈的模样,胸中火气直接压不住,手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桌上的小瓷碟子跟着哐当一跳。 “张峰!我敬你一声张总,你就蹬鼻子上脸,要不是我妈交代,你又算什么东西!” 张峰岿然不动,嘴角扯出一抹嘲弄:“这就炸毛了?我都说我说话直,我都还没真正发力,你就绷不住。二十好几岁的大男人,张口闭口‘我妈说’,饭桌上短短一会儿,‘我妈’两个字挂嘴边多少次?你就妥妥一个妈宝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盯住谢宏祖,言语步步紧逼,嘲讽层层往上加码。 “仗着家里作威作福的富二代,花的每一分钱,哪一样不是你妈谢嘉茵打拼出来的?没了谢嘉茵,你还剩下什么?做生意扛不住风浪,搞实业吃不了苦,连看人都看不清楚,被人随便几句软话就能哄得头脑发热。就这点本事,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跑到我面前拍桌子吆五喝六?” 第91章 谢宏祖破防 张峰的声音还在包厢里面继续响起,每一句话都直直戳向谢宏祖肺管子:“拿着你妈打拼出来的家底,跑到外面充什么大爷?张口闭口帮别人平账,那钱是你自己挣来的吗?离开你妈,你有挣钱的能力吗?” “你,你……” 谢宏祖胸膛大幅度起伏,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 张峰站直身子,语气丝毫不留余地:“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张口我妈说我妈交代。东篱那套房子还不是征求了你妈意见才买的?你今天坐这儿请人吃饭,刷的是你妈的副卡?长这么大,你除了泡妞、挥霍,干过一件对社会有用的事吗?。” “说你是废物,都算是给你留面子,往难听点讲,你就是个依附谢嘉茵身上的寄生虫。” 包厢门敞着半扇,过道里几个等位的食客早就停了交谈,齐刷刷扭头往这边看。 袁媛坐在张峰身侧,肩膀轻轻一颤,没忍住,低头抿着嘴。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谢宏祖(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45】 谢宏祖被这番话刺激到临界点,猛地从坐垫上弹起身,攥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直扑张峰面门,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我去你...” 张峰身子轻轻向侧面一闪,轻轻松松躲开这记莽撞的拳头。谢宏祖发力过猛,重心完全收不住,整个人顺着冲势往前踉跄。张峰脚尖轻巧朝外一磕桌角,实木桌腿猛地一震,谢宏祖控制不住平衡,额头重重磕在桌边摆着的清酒玻璃瓶瓶身。 “哐!” 清酒瓶被撞得当场碎裂,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谢宏祖的额头往下淌,顺着眉骨滑过脸颊,滴落在西装领口。 朱锁锁吓得浑身一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谢,谢宏祖你没事吧?” 方才张峰跟谢宏祖争吵的声音本就挺大,几名日料店服务生察觉到里面气氛不对,一直守在门外待命。听见碰撞与惊叫,几人立刻推门冲进来,伸手就要去搀扶摇摇欲坠的谢宏祖。 谢宏祖一只手掌死死捂住流血的额头,指缝不断渗出血迹,半边手掌很快染红。他被朱锁锁和两名服务生一左一右架住胳膊,脚步踉跄地往包厢门外挪,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嘶吼。 “张峰!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张峰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对方狼狈的背影上,嘲讽道:“就你这垫完内增高才刚过一米七的个子,还学别人动手耍横。今天算我心情好,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但凡我稍稍用上点力气,直接能把你屎打出来。回去老老实实做谢嘉茵怀里的乖宝宝,别出来到处丢人现眼。” 隔壁几个包厢的食客听见动静,纷纷推开门缝探头张望,几声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响起来。 站在张峰身侧的袁媛,也捂住嘴低笑。 谢宏祖额头上淌着血,半边西装沾着暗红血迹,狼狈如丧家之犬,被人半架着快步向外走。朱锁锁紧跟在他身侧,一手拿着纸巾不停按在谢宏祖的伤口上,根本不敢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路人。一行人匆匆消失在店外。 喧闹慢慢散去,只剩下包厢里面狼藉的桌面,翻倒的小碟子、溅出来的清酒,还有桌面上静静躺着的那张副卡。 袁媛扫过一片乱糟糟的台面,转头看向张峰,轻声开口:“小峰哥,这里闹成这样,要不我们换个别的地方吃饭吧?” “好戏刚看完,胃口正好,没必要换地方。让服务员过来收拾干净,该吃还得吃。” “服务员!” 很快,刚才待命的领班快步走进包厢。 “先生,实在抱歉,刚才发生这样的事,影响二位用餐体验。” “没事,跟你们无关。把台面全部清理一遍,重新换一套餐具。otoro大腹、中腹金枪鱼,蓝鳍的,各来一份。再加一份活海胆手握,一份虾膏天妇罗,再来一份松叶蟹釜饭。另外,拿一瓶2012的白鹤大吟酿,冰透送过来。”张峰随口报出一连串菜名。 领班连忙拿记事本记下,连连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后厨加急出餐。” 没过多久,桌面已经收拾妥当,崭新的餐具整齐摆上桌,一道道精致日料接连端进包厢。冰桶里面冰镇好的白鹤大吟酿摆放在桌边,清冽酒香慢慢散开。 袁媛之前根本没接触过正统omakase料理,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一盘盘做工考究的寿司,神态带着几分拘谨。 张峰捏起一枚手握寿司,对着她慢悠悠讲解吃法:“吃寿司记住一点,只拿鱼肉那一面蘸酱油,米饭千万不要往酱油碟里面泡。米饭吸了酱油汤汁,很快就会散掉,也会直接毁掉寿司师傅原本调好的底味。” 袁媛睁大眼睛认真听着,伸手拿起芥末小碟,就要把芥末直接搅进酱油里面。 张峰伸手轻轻拦住她的手腕:“很多游客都爱这么混在一起,正宗吃法是芥末直接抹在鱼肉食材上。把芥末泡进酱油,辛辣香气直接就被冲淡,吃不出原本的风味。当然怎么吃全凭自己喜好,这些只是圈内讲究。” 袁媛点点头,依着张峰说的方法,把薄薄一层芥末抹在金枪鱼肉上面,轻轻蘸了一点酱油,小口咬下寿司。 紧接着,一大盘油花密布的金枪鱼大腹otoro端上桌,鱼肉纹理布满细密白色脂肪纹路。 “这个是金枪鱼大腹,油脂含量最高,入口绵柔,但是油脂太重,吃多了很容易腻。旁边这份是中腹chutoro,油脂和鱼肉的鲜感平衡得更好,不容易发腻,可以两者交替尝尝。” 袁媛夹起一块大腹放进嘴里,鱼肉在舌尖轻轻化开,眼睛瞬间亮起来:“哇,好鲜,一点都不腥。” 紧跟着,虾膏天妇罗端上桌,金黄酥脆外壳看着格外诱人。 “天妇罗重点吃外壳酥脆感,蘸料只需要浅浅点一下就行,千万不要整坨泡进蘸汁,面糊吸满汤水,外壳直接软塌,口感就全毁了。” 袁媛照着示范,轻轻沾了一点蘸料咬下去,酥脆外壳咔嚓作响,虾肉鲜嫩弹牙,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好吃。 张峰给自己倒上冰好的大吟酿,浅酌一口。包厢环境安静,隔断外面的嘈杂,刚才那场冲突仿佛已经离得很远。 松叶蟹釜饭上桌之后,两个人慢慢把一桌菜品吃的七七八八。冰桶里面的清酒也下去大半。 吃饱喝足,张峰把那张黑色副卡,放到袁媛面前的桌面上。 “等下我打个电话把这张卡重新解冻,往后你直接拿着随便刷,每个月有10万的消费上限。” 袁媛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身子微微往前倾,侧过头飞快在张峰脸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小峰哥,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张峰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发丝:“你跟我久了就会知道,我对听话的女孩向来大方!九间堂的别墅,你就安心住着,没什么问题吧。” 袁媛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对她而言,能住进九间堂那样的独栋别墅,已经是从前想都不敢奢望的生活,哪里还会有半点异议。 第92章 谢氏股东大会 一晃一周时间匆匆而过。 这几天张峰过得十分惬意。袁媛彻底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对张峰那是百依百顺。有一天张峰把莉莉安叫到九间堂别墅,两个女人碰面之后非但没有发生争执撕扯,反倒彼此配合得十分默契。 大洋彼岸,杨睿早前就完成了全部股权平移手续。原先分散在六家离岸持股平台、合计占谢氏集团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全部合法归集平移,归入张峰实际掌控的观潮投资名下。 借着早先布局精言集团打下的基础,观潮投资国内实体办公点落在上海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租下整整半层写字楼。整套工商、法务、信息披露流程全部走完,公司内部的日常经营,张峰全部远程遥控,具体事务交由观潮投资的总经理周景明全权打理。周景明是张峰从海外猎头挖回来的职业经理人,做事严谨稳妥,大大小小的事项都会定时向张峰同步汇报。 这天,张峰拨通周景明的电话。听筒接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周景明沉稳的嗓音。 “张总。” “谢氏这边股权落地已经尘埃落定,我这边按照您的吩咐,给袁媛女士安排一个观潮投资运营副总的虚职,不用硬性打卡坐班,想来办公室处理点杂事就来,不想露面,每个月薪资、岗位对应的绩效正常发放。” 张峰很是满意:“做的不错,另外,给她报一个国内头部商学院的高管研修班,这种研修班不卡原始学历,只要缴纳学费就可以入学那种。” “明白张总,岗位备案、薪酬体系录入还有研修班报名手续,我今天就安排下属全部办妥。”周景明应声应下。 挂断通话之后,袁媛得知张峰的这份安排,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夜里,面对张峰的种种要求,她来者不拒。 没过两天,章安仁再次拨通了袁媛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面传来章安仁温和的声音,他还想像从前那样劝说几句,希望袁媛不要一门心思依附旁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袁媛,我还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 袁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疏离淡漠:“章安仁,以后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怕张峰会产生误会,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好。” “袁媛,你不能这么钻牛角尖。”章安仁还想要继续劝说。 “没什么好聊的了。” 话音落下,袁媛直接操作手机,把章安仁的号码拉黑。听筒之中瞬间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忙音。 时间很快来到谢氏集团股东大会召开的日子。 手握谢氏集团百分之十七股权,张峰是实打实的公司第二大股东,拥有股东大会完整参会资格。 早前叶谨言拿到观潮投资入股精言集团股份的时候,还特意主动打过招呼,彼此交换过看法。反观谢嘉茵,在得知张峰成为谢氏第二大股东之后,始终保持沉默,一通沟通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张峰心里清楚,日料店那场冲突,谢宏祖额头受伤,回家之后必然会把全部经过告诉谢嘉茵,这位女强人心里憋着火气,才刻意冷处理,仅仅只是由公司行政,给观潮投资发送了一封制式官方邮件,附带一份股东大会纸质邀请函,没有任何私下接洽。 可越是这样,这场博弈就越有意思。今天,张峰打算带上袁媛,一同出席谢氏集团的股东大会。 保时捷918平稳驶过世纪大道,最终停在谢氏集团总部大厦,陆家嘴上海金融中心b座楼下的地下车库。熄火停车,张峰推开车门走下来。 今日袁媛一身剪裁合身的炭灰色成套女士职业西装,内搭米白色真丝打底衬衫,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耳上只佩戴一对极简的小珍珠耳钉。一身装扮干练得体,褪去了刚到上海时的乡土局促,紧紧跟在张峰身侧,两人搭乘高速直梯,一路直达大厦三十八层谢氏集团总部。 大厅前台坐着两名着装统一的接待专员。张峰从随身公文袋取出股东大会邀请函递上前台。接待专员核对过邀请函编号,又对照系统内部股东参会名单确认无误,立刻拿起内部座机,通知股东大会专属接待人员下楼接引。 没过片刻,一名身着藏青色西装套裙的女接待快步走到前台,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张总,请跟我这边来,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穿过长长的开放式办公区,一路走过玻璃隔断的高管办公室,走廊尽头就是谢氏集团超大股东大会会议室。厚重实木双开大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低声交谈的动静。 女接待上前,伸手推开厚重的会议室木门。 偌大的长条形主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十多名谢氏集团大股东,个个西装革履。谢嘉茵稳稳坐在长桌正中间主位,气场强势。她左手边的位置,坐着谢宏祖,他的额头还贴着一块白色医用纱布,纱布边缘还能看见淡淡的药渍。会议室侧边一排排座椅上,坐满列席旁听的集团各部门高管。 木门推开的瞬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一屋子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全部投向门口的张峰,每个人脸上的神态各不相同。 谢宏祖看见迈步走进来的张峰,脸色难看,双手放在桌下攥紧,碍于股东大会正式场合,硬生生把满腔火气压下去,没有当场发作。 谢嘉茵脸上浮出一层得体的笑意,站起身,目光稳稳落在张峰身上,清亮的嗓音传遍整个会议室。 “张总,我们又见面了。到今天我才算真正读懂,当初你在东篱售楼处说下的那番话,果然是深藏不露。” 她抬手,面向全场在场股东、高管做介绍:“各位,这位,就是我们谢氏集团现在的第二大股东,张峰先生。” 话音落下,谢嘉茵率先抬手鼓掌。主桌其余大股东,连同侧边列席的一众高管,纷纷跟着起身,会议室里面响起一阵整齐的鼓掌声。 张峰神色松弛,微微颔首示意。 “各位请坐。我十分看好谢氏集团后续的业务前景,才选择真金白银入股,往后就和在座诸位同舟共济。”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站在门边的女接待,声音清晰,全场都听得见:“麻烦给我身边这位袁媛女士安排一个列席席位,她是观潮投资的运营副总,代表我方机构列席本次股东会。” 交代完毕,张峰不再多言,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长桌之上,坦然落座在谢嘉茵右手边的重要席位。 第93章 愚蠢的谢宏祖 落座之后,谢嘉茵充分展现出白手起家女企业家的控场本事,简单敲了敲桌面,会议流程立刻稳步往下推进。 “先把集团空调主业最新经营数据,给各位股东过一遍。”谢嘉茵开口说道。 坐在侧边列席席的事业部总经理连忙翻开手里厚厚的纸质财报,身子微微前倾,对着长桌主位一众股东汇报工作。 “各位股东,家用空调板块本季度国内渠道营收同比上涨百分之十一点二,线下经销商网点新增二十七家;商用中央空调业务增速更为突出,同比增幅达到百分之十七点四,配套大型商业综合体、产业园的项目订单持续落地。原材料铜、铝的采购锁价工作提前完成,有效对冲上游大宗商品涨价带来的成本压力,整体毛利率维持在百分之二十二点七,现金流健康,存货周转天数也控制在行业优秀区间。海外东南亚代工贴牌业务也在稳步起量。” 总经理说完,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坐回原位。 谢嘉茵环视一圈在场众人,继续开口阐述集团后续的发展规划,从供应链优化、海外渠道拓展,再到现有产品线迭代,一条条讲得条理清晰。 张峰坐在谢嘉茵右手边的席位,身体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表盘,安静听完整段汇报,全程没有插话。袁媛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的列席席位,手里捧着笔记本,偶尔装模做样的低头落笔记录两行文字。 等前面经营复盘全部结束,终于轮到本次股东大会最后一项重大议题。 谢嘉茵坐直身体,语气加重几分:“现在国内房地产行业景气度持续走高,我们经过前期调研研判,集团打算开启跨界布局。计划调配集团部分经营性现金流,搭配银行项目并购授信,入局地产开发赛道,拿地开发住宅与商业综合体,开辟集团第二增长曲线。” 话音刚落,主桌立刻响起几声附和。 一名持股百分之三的老股东身体往前靠,点头说道:“谢总的商业眼光一向毒辣,这么多年做决策就没踩过大坑,地产现在风口正盛,入局确实大有可为。” 另外一名董事紧跟着接话:“没错,不少制造业企业都在往地产方向转,利润空间比做实业要厚得多,跟着谢总走,我们股东的收益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两三个人接连表态支持,谢嘉茵的嘴角浮出几分舒展的神色,视线一转,落到身旁的张峰身上。 张峰脸上挂着淡淡的讥笑,视线落在会议桌的财报文件上。 谢嘉茵眉头微微一蹙,随即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开口发问:“张总,对于我提出的这份发展规划,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张峰本来不打算公开发表看法,他巴不得谢氏一头扎进地产泥潭,等到危机爆发的时候再狠狠踩上一脚。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发问,那索性就当众把话摊开。 “谈不上什么建设性意见。” 张峰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桌上一叠经营分析报告,“谢氏在暖通空调赛道深耕这么多年,供应链体系、研发实验室、渠道经销商网络都是实打实的家底。账上富余的资金,优先应当投向核心主业研发,加大变频压缩机、电子膨胀阀、新型换热材料的技术攻关,迭代高能效、低噪音的新一代商用家用机组,夯实专利壁垒,巩固我们在国内外暖通市场的基本盘。把护城河筑高,才是制造业企业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番话说出来,谢嘉茵微微点头。张峰的观点有理有据,完全是成熟制造企业的战略思路,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张峰话锋陡然一转,现场所有人的神色都跟着发生变化。 “不应该头脑发热,贸然跨界踏入完全陌生的房地产赛道。地产看着风光无限,内里风险重重。第一,拿地前期资本投入规模巨大,要大规模依托银行杠杆授信,企业资产负债率会直接拉高;第二,开发、建设、预售、回款链条极长,现金流高度依赖楼市行情、土地政策以及信贷调控。一旦行业风向出现转向,存货去化受阻,高负债会直接反噬母公司的主业根基。” “与其拿着制造业辛辛苦苦赚来的利润去赌一个高风险赛道,不如把多余的账面现金拿出来做股东现金分红,至少真金白银落到各位口袋,总比最后全部打水漂要强。” 张峰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阵骚动。 有一名小股东皱起眉头开口:“张总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地产跟我们家电制造完全是两套逻辑,步子跨得太大,搞不好容易扯到胯。” 另一名股东跟着附和:“杠杆堆得太高确实吓人,我们这样安稳赚钱不好吗,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立刻也有谢嘉茵的坚定支持者站出来反驳。 “不能这么看,现在地产行情火热,多少企业跨界之后赚得盆满钵满,风险和收益本来就是并存的。总不能因为怕风险,就什么新业务都不敢碰。” “谢总做商业判断什么时候失误过,我们应该相信集团管理层的调研结果。” 现场两种声音来回拉扯,一部分股东的立场明显开始动摇。 谢嘉茵是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企业家,长久活在周遭一片恭维声之中,已经被过往接连的成功抬高了心气,并不会因为张峰一番预警就认清潜在危机,只当对方是在危言耸听,刻意唱衰集团新规划。 她脸上笑意淡下去,语气带上几分阴阳的味道:“张总,我记得你除了是我们谢氏的第二大股东,同时也是精言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你这么极力反对我们进军地产,该不会是担心我们谢氏下场入局,会抢走精言集团手里的市场蛋糕吧?” 张峰肩膀轻轻一耸,正要开口回应。 坐在谢嘉茵左手边,额头还贴着纱布的谢宏祖猛地抢过话头,声音拔高:“妈,我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张峰手握我们这么多股份,心思根本就没安在谢氏发展上面!依我看,应当直接剥夺他在股东大会的投票权!” 这句话一说出口,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在场其余股东脸上神色齐齐一变。 谢氏集团虽说由谢嘉茵一手创立,但属于股份制公众公司,并不是谢家的私人家产。第二大股东的合法投票权,是公司章程白纸黑字赋予的。今天可以随便剥夺张峰的权利,明天在座这些占股更少的中小股东,权益同样可以被随意拿捏。 不少股东身体下意识往后靠,眼神看向谢宏祖,神色带着明显的戒备。 谢嘉茵脸色瞬间沉下来,转头狠狠瞪了谢宏祖一眼,声调压得很低:“住口!董事会与股东投票权利写进公司章程,哪能凭你一句话就随意废除。” 张峰眼神玩味,这个蠢货! 第94章 当众斥责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把谢宏祖推到了全体股东的对立面。 谢嘉茵立刻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连忙开口补救,目光扫过满桌股东。 “实在抱歉各位,小儿谢宏祖刚接触集团内部事务,对股东会的规章制度一知半解,方才是口无遮拦胡乱说话,还希望大家不要往心里去。” 张峰不打算就这么轻飘飘放过谢宏祖,语调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到底是随口胡言,还是心底的真心话,那就不好说了。我听说谢总这两年有心打磨谢宏祖,打算往后让他接手执掌谢氏集团。别的股东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作为集团第二大股东,第一个投反对票。据我所知,谢宏祖当初花钱砸了一所海外给钱就能进的水校混了个留学文凭,回国之后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就凭这样的人掌舵谢氏,和亲手给公司刨坟自掘坟墓没有两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谢宏祖(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5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谢嘉茵(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55】 谢宏祖胸口大幅度起伏,鼻孔不断出气,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住心头怒火。谢嘉茵表面神态尚且维持得住,可投向张峰的目光锋芒毕露。 张峰没有就此打住,继续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间会议室。 “再者,我刚刚翻看了一遍公司股权备案与会议列席规则。谢宏祖既不是在册合法股东,也不属于集团在册高管,凭什么坐在股东席位上?严格来讲,他连列席本次股东大会的资格都不具备。” 此话落地,谢嘉茵脸上最后那点从容也彻底褪去。 “是我考虑不周。本意是让宏祖过来旁听学习,反倒闹出这般难堪局面,我在这里向在座各位郑重致歉。” 话音落下,谢嘉茵腰身微微弯曲,对着全场股东深深鞠了一躬。 方才因为谢宏祖的莽撞发言心生芥蒂的一众股东,见状纷纷有所动容。 一名持股百分之二点八的老股东连忙摆手:“谢总不必如此,这么多年集团在你手里蒸蒸日上,我们自然信得过你的行事。” 旁边另一位年长股东跟着接话:“小孩子不懂规矩随口说错话,人之常情,没必要行这么大礼。” 还有人随声附和:“事情说开就过去了,咱们继续开会就好。” 张峰微微挑了下眉毛,心底暗自高看谢嘉茵一眼。不愧是实打实从底层摸爬滚打闯出来的企业家,简简单单一番致歉,一个躬身,便将方才股东心中滋生出的隔阂矛盾直接化解大半。 谢嘉茵处理完场面,转头看向身侧的谢宏祖,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谢宏祖,向各位股东道歉,然后出去。” 谢宏祖脸颊涨得通红,语速磕磕绊绊:“妈,明明是张……” “我让你道歉!”谢嘉茵咬着牙重复一遍。 谢宏祖捕捉到谢嘉茵此刻的眼神,身子微微一颤,清楚母亲这回是真动了火气。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各位叔叔伯伯。” 草草鞠了一躬,谢宏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堪,无地自容。直起身子之后,他再没有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谢嘉茵迅速收敛情绪,脸上重新堆起客套的笑意,可眼底寒意依旧没有散去,望向张峰。 “张总,今天算是受教了。” 张峰淡淡颔首,股东大会继续推进关于地产跨界项目的议题。之后整场会议,张峰便闭麦沉默,不再发表任何观点。几番拉锯表决过后,谢嘉茵的地产布局方案拿到多数股东票数,议案正式敲定落地。 会议全部议程结束,参会股东陆续收拾文件起身离场。张峰正准备和袁媛一同离开,谢嘉茵快步上前把他叫住。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社交微笑,话语里面却裹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张总,年纪轻轻手段倒是十分老练。我到现在都还在好奇,你究竟是何时,从一众小股东以及二级市场悄悄吃进筹码,拿下谢氏集团17.2%的股份。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我奉劝张总一句,在谢氏集团,安安稳稳做一个拿分红的大股东就足够,不要生出别的多余心思。” 张峰脸上浮起一抹浅笑。 “谢总的劝告我记下了。那我也回赠谢总一句话,拿破仑一生征战赢下无数胜仗,可仅仅一场滑铁卢,就将一辈子的功业全部付诸东流。” 余下的话张峰没有再多讲,手臂顺势轻轻揽住袁媛的肩膀,转身迈步走出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谢嘉茵一人站在原地,站在散落的会议资料之间,脸上神色来回变幻,阴晴不定。 过了一阵子,躲在会议室外休息隔间的谢宏祖才走出来,脸上满是委屈,走到谢嘉茵跟前。 “妈,张峰把我害得这么狼狈,你刚才怎么反倒还向着他说话。” 谢嘉茵看着儿子到现在都没有醒悟过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一众股东全部得罪,胸中憋着一股火气,厉声呵斥。 “我哪里是向着他?我这是在救你!你刚才那番话,等于把除了咱们谢家之外所有股东全都得罪透了。我要是不当场压住你的话,那些跟着我一起打江山的老股东尚且还好说,可那些新进的投资人,一定会集体对你心存戒备。就你今天这番表现,以后还谈什么接手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谢宏祖脑袋往下耷拉,嘴里小声嘀嘀咕咕。 “不就是个董事长的位子嘛,我还不稀罕当呢。” 谢嘉茵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谢宏祖慌忙摇头,不敢再重复刚才的话。 谢嘉茵沉默片刻,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之前你在东篱售楼处拍下的那套12c大平层,你把这套房让给张峰吧。” 谢宏祖脸色瞬间一变,当即一口回绝:“凭什么?我不干!” 看着儿子一脸委屈,额头上还贴着没有撕掉的医用纱布,谢嘉茵语气稍稍放缓几分。 “不愿意就算了。往后记住,尽量不要主动去招惹张峰,再怎么说,他手里握着咱们谢氏大额股权,是实打实的大股东。” 第95章 蒋鹏飞最后的机会 黑色保时捷918刚刚拐进芳甸路,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张峰掏出手机,来电备注赫然是蒋鹏飞。 这已经是蒋鹏飞今天打来的第四通电话,前面三通张峰全都直接挂断。 张峰十分清楚对方急着找自己的目的,股市近期连续大跌,蒋鹏飞这种相信小道消息的白痴,就是庄家杀的韭菜,一通瞎操作,账户距离强制平仓线已经近在咫尺。 看着跳动的来电界面,张峰毫不犹豫再次按下挂断键。 张峰同济特聘教授那份工作早已不再耗费精力,名义上依旧保留头衔,相关项目全部转交其他教授接手,属于挂名拿薪。蒋鹏飞找不到人,估计上午还跑去同济学院办公室扑了个空,万般无奈之下才反复拨打手机。 张峰车子快要驶入小区主入口的闸道口,一道人影猛地从路边绿化树丛旁边冲出来,直扑车头前方。 张峰反应极快,右脚狠狠踩死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车子稳稳刹停,车头距离冲出来的人仅仅只剩几厘米。 张峰皱起眉头,刚准备开口呵斥,定睛看清来人,不由得低笑。 拦在车头前面的正是蒋鹏飞。 往日里讲究体面,一身考究针织开衫、打理一丝不苟发型的上海老派做派荡然无存。头发乱糟糟散乱翘起,衬衫领口扣子崩开,裤脚沾着尘土,西装外套皱巴巴揉成一团,脸上带着连日焦虑熬出来的憔悴倦色。 蒋鹏飞踉跄两步绕到主驾车窗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喊话,守在门口的三名九间堂保安立刻快步冲上前,直接伸手把他按倒在柏油路面。 一名保安厉声呵斥:“老实待着!敢跑到我们九间堂大门口碰瓷,真当我们安保是吃干饭的?” 蒋鹏飞被压在地上,胳膊被拧着,疼得不停扭动身子,嗷嗷的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哎哎疼!我不是碰瓷的!我认识张峰,我认识这里的业主!” 张峰这才慢悠悠按下车窗玻璃。 看见车窗降下来,保安队长立刻站直身体敬了半礼:“张总,实在对不起,安保没把控好,让您受惊了。” “没事。”张峰语气平淡。 张峰看向一身狼狈的蒋鹏飞,故作一脸意外,扬声开口:“咦,这不是蒋叔叔吗?” “小峰!快跟保安兄弟说一声,我们认识!我骨头都快被按断了!”蒋鹏飞趴在地面大声呼喊。 两名保安听见蒋鹏飞直呼业主名字,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保安队长神色带着几分歉疚:“张总,实在抱歉,我们还以为是上门闹事碰瓷的闲散人员。” “无妨,你们也是恪尽职守,都回去岗位上吧。”张峰摆了摆手。 三名保安应了一声,松开压制蒋鹏飞的手,快步退回小区门岗。 蒋鹏飞手脚并用地从柏油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满身的灰尘。视线扫过副驾位置坐着的袁媛,目光顿了一瞬,马上又转回来,两只手掌来回不停揉搓,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凑到车窗边。 “小峰,你可算回来了,我有天大的急事找你!” 张峰脸上没有半分往日客套,声音隔着车窗传出去:“蒋鹏飞,有话直说,我手上一堆事,没功夫陪你耗。” 听见张峰冷硬的语调,蒋鹏飞身子微微一僵,仅仅隔了两三秒,又把那副谄媚的神态摆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 “张,张总,求你救救我!我手里两只股票连续大跌,账户马上就要触达强制平仓线。” “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张峰语气淡淡的。 蒋鹏飞急得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当初我从你手上借了八千万!一旦账户被强行平仓,本金亏光,这笔钱我就彻底还不上了!” “还不上?那就拿你们复兴中路那套老洋房抵债。剩下的缺口,我自然会去找你女儿蒋南孙讨要。” 蒋鹏飞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料到张峰会把话说得这么绝,嘴唇哆嗦着。 “张总,只要你这回肯出手搭救,我今晚就把南孙劝回家,我做她思想工作,让她好好跟你谈恋爱。” 张峰发出一声讥诮的笑声:“蒋鹏飞,你不会真觉得,你女儿蒋南孙值八千万?” 蒋鹏飞站在车外,两手垂在身侧,眼神慌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张峰胳膊搭在车窗边框,继续开口:“说实在,我这人就有个毛病,心肠偏软,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蒋鹏飞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唇不停哆嗦:“谢……谢谢张总,多谢你肯伸手拉我一把!” “先别急着道谢。”张峰抬手打断他,“我不会直接给你补资金救你的股票账户。既然你女儿觉得章安仁靠谱。你去找章安仁借钱。他借给你多少钱,我就在这笔数字后面,直接加一个零再借给你。” 蒋鹏飞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嘴角往下垮下去,连连摇头:“这、这不行啊。章安仁就是学校助教,就算接点私活,手上能拿得出来的也就几万块。就算加个零,几十万扔股市里面,对于我现在的窟窿,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张峰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他在三林不是还有一套已经付完首付的房子?把那套房产出手,好歹能拿到两三百万。按规矩翻十倍借给你,这笔钱填你的平仓缺口,绰绰有余。” 蒋鹏飞听完,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精神陡然振作。 “对啊!还有那套房子!有救了,这下有救了!张总,你等我消息,我现在就去找章安仁,让他卖房!” 话音刚落,蒋鹏飞转过身,脚步匆匆,近乎疯魔一般朝着马路路口狂奔而去,那副模样跟中了邪似的,连身上沾满的尘土都全然不顾。 张峰望着他仓皇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嘲弄。想让章安仁卖掉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安家房来填他炒股的烂窟窿,简直是白日做梦。 副驾上的袁媛侧过头看向窗外,望着蒋鹏飞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轻声开口:“章安仁会卖房子帮他吗?” 张峰冷哼一声:“你觉得呢?” 袁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章安仁为了蒋南孙能抛弃我,如今也能为了自己的生活,抛弃蒋南孙。” 第96章 同济大闹 张峰侧过头看向副驾的袁媛,随口打趣:“你对自己这位老相好,倒是挺了解。” 听见这话,袁媛身子微微一紧:“小峰哥,哪算得上什么老相好。当初还在老家读书的时候,不过就是少年人懵懂来往,连像样的恋爱都算不上。现在我整个人全都在你这边,心里根本装不下旁人。” 张峰看着她这番慌慌张张辩解的模样,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发丝。 “就随口逗逗你,看把你紧张成这样。咱们又不是没拿章安仁拿来当乐子玩角色扮演。” 过往那些羞人的画面瞬间在袁媛脑海里冒出来,她耳尖彻底烧了起来,低下头,胳膊又轻推了一把张峰的小臂,说话声音细若蚊蚋:“你,你讨厌!老让我叫你安仁哥哥!” 张峰低声笑出声,方向盘手上轻轻一转,原本朝着别墅车库开去的车子,在小区入口原地完成掉头。 “本来还打算回别墅踏踏实实睡个午觉,不过这么一出好戏摆在跟前,不去现场看上一眼实在可惜。走,咱们去同济大学凑凑热闹。” 黑色保时捷918驶出九间堂,沿着城市快速路一路驶向杨浦区同济大学。 车子停在建筑学院楼下的露天车位,袁媛跟在张峰身后,一同来到张峰那间独立教授办公室。 张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掏出手机点开游戏,斜靠在沙发上摆弄。 袁媛走到茶水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这段时间住进九间堂之后,她默默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本事,熟练冲泡手冲咖啡、讲究流程的功夫茶,也学会醒各类红酒、做全身放松按摩。她事事谨小慎微,把张峰当成老爷一般妥帖伺候。 无他,张峰给的实在太多了,限量奢侈品、3系gt、九间堂独栋别墅的居住权限,每个月固定十万块零花钱,还有观潮投资运营副总的头衔。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让无数在上海苦苦打拼的年轻漂亮女孩抢破头。 袁媛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亮眼学历,没有雄厚家庭背景,能握住这一切全依仗张峰。所以她处处留心,生怕哪件事做得不够周到,惹得张峰心生厌烦,把这一切全部收回。 烧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热水缓缓注入盖碗,茶叶舒展散开,淡淡的茶香慢慢在办公室弥散开来。袁媛将泡好的热茶放到张峰手边的茶几,之后就安静站在窗边,时不时往楼下的教学广场瞟上几眼,等候闹剧开场。 还没过去三十分钟,楼下就传来一阵阵争吵声,隔着玻门都能清清楚楚传到办公室里面。 张峰站起身:“走,好戏开场,咱们下楼看热闹。” 二人顺着楼梯缓步往下走,还没走到一楼大厅,走廊里越来越清晰的争吵声已经钻进耳朵。 蒋鹏飞嘶哑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喊声回荡在楼道:“我不管那么多!章安仁,算叔叔求你,你把房子卖掉,这笔钱借我周转一阵,等行情好转,我必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章安仁站在助教办公室的门口,身上还是平日里上课穿的浅灰色衬衫,脸色铁青,强压着胸口翻涌上来的火气,尽量低声劝导:“叔叔,我现在还在上班。我对股票投机本来就没有半点兴趣,也不想掺和进去。” “我不是让你去炒股!就单纯借钱给我就行!等我赚到大钱,加倍还给你!”蒋鹏飞往前逼了两步,身子几乎贴到章安仁跟前。 走廊两边不少教研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不少任课老师、和帮忙的学生纷纷探出头,好奇往这边张望。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道道目光全部落在二人身上。 章安仁脸上一阵发烫,难堪感层层往上涌,耐着性子继续劝说:“叔叔,要不这样,等我下班之后,我找个地方跟您坐下来慢慢聊,现在在教学楼这边,人来人往,这样大吵大闹,影响我的正常工作。” 可蒋鹏飞哪里还等得到下班。股票账户的平仓红线近在眼前,每多耽误一分钟,都有可能直接爆仓,所有家底瞬间灰飞烟灭,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 他直接甩出手里的杀手锏,抬高声音:“安仁,你不是一心想要娶南孙吗?只要你肯出手帮我渡过这一关,我就点头同意你和南孙交往!” “爸!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羞恼的女声从一楼楼梯口传过来。蒋南孙快步走上楼梯,手里还抱着几本建筑专业参考书,章安仁刚才打电话告诉他父亲在办公室闹,她就从教室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当她看见自己父亲不顾脸面,在学院办公区当众纠缠章安仁,周遭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师生,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只觉得无地自容。 看见蒋南孙赶来,章安仁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开口:“南孙,你总算来了,赶紧把叔叔劝走,他在这里闹成这样,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干活。” 蒋南孙捕捉到章安仁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嫌弃,耳尖微微往下垂。可她心里也清楚,眼下不是计较这些情绪的时候,当务之急,必须把父亲从这个是非之地带走。 她上前一步伸手拽住蒋鹏飞的胳膊:“爸,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不要在这里为难章安仁。” 但这是蒋鹏飞眼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怎么可能轻易撒手。他猛地一把甩开蒋南孙拉扯自己的手,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章安仁的小臂。 “安仁,算叔叔苦苦求你,你就答应我吧!” 蒋鹏飞身子往下沉,膝盖已经有要往下弯的架势,眼看就要当众下跪。 章安仁被这一幕吓得浑身一震,慌忙发力将蒋鹏飞扶住,脸上再也藏不住那份赤裸裸的厌恶。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蒋南孙,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南孙,快点把叔叔带走。我绝不可能把房子卖掉,拿这笔钱给他投进股市里面打水漂。” 就在这个僵持的瞬间。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从三楼楼梯转角的位置响了起来。 第97章 撕开假面 争吵中的几个人同时转头望过去。 张峰慢悠悠从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拍手,袁媛安静跟在他身后,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垂着双手站在侧后方,安安静静不作声。 周围围观的老师学生也顺着掌声望过来,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不少,一道道目光全部聚在楼梯口这几个人身上。 张峰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这么一出大戏,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章安仁看见走下来的张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胸腔之中憋起一股火气,目光死死盯住张峰,脱口而出:“张峰,这件事,一定是你在背后怂恿蒋鹏飞到这里来闹事的!” 张峰没有半分打算否认,笑着轻轻点头:“你说的没错,就是我。我就是想让蒋南孙亲眼看一看,等到切身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你能不能像平日里嘴上说得那般大度,也好好掂量掂量,你口口声声说的有多爱蒋南孙。” 站在一旁的蒋鹏飞连忙跟着点头,神色焦灼又急切:“对对对,张峰说得没错!章安仁,你要是心里真的爱着南孙,就该伸手拉我们一把,算叔叔求你了!” 蒋南孙往前踏出一步,眉头紧紧皱起,出声打断:“爸,股市就是个无底洞,我也不同意章安仁拿钱出来填你的窟窿。” 蒋鹏飞面部肌肉往下垮,声调拔高几分:“南孙,你这是要活活把你爸给气死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蒋鹏飞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嗡嗡响起来。他伸手掏出来,本想直接挂断,可扫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手指猛地顿住。他连忙划开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仅仅三秒。 听筒里面传来的简短消息像重锤狠狠砸在他身上。蒋鹏飞身子晃了两晃,双腿发软,嘴里喃喃吐出一句:“完了,全完了。” 话音刚落,他身子向后一仰,直挺挺朝着地面倒下去。 蒋南孙反应极快,往前猛冲一步,伸出胳膊死死架住蒋鹏飞的上半身,才没有让他狠狠摔在冰冷地砖上。 “爸!爸,你怎么样!” “快打120!有人晕倒了!”走廊里围观的老师慌忙高喊。 章安仁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要伸手搭把手,蒋南孙肩膀一拧,胳膊用力直接把他推开。虽然她心里清楚,本就不该逼迫章安仁卖房来填父亲炒股的烂摊子,可方才章安仁那副分毫不肯松口的绝情模样,实实在在戳伤了她。亲眼看见父亲气急攻心当场晕厥,心里那点对章安仁的好感,已经跌落到谷底。 “章安仁,你回去上班就好,我自己能照顾我爸,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蒋南孙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半分往日的温情。 张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袁媛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瘫软的蒋鹏飞身上,脸上掠过一丝后怕,随后便收回视线,不再继续围观这场闹剧,跟着张峰慢慢转身上楼。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教学楼,把陷入晕厥的蒋鹏飞抬上担架紧急送走。自始至终,蒋南孙再也没有往章安仁的方向看过一眼。 人群没有立刻散去,留在走廊的师生三三两两散开,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飘进章安仁耳朵里。 “刚刚这事儿闹得可真够难堪的,章安仁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太绝情了?未来老丈人都求上门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那可是一套房子,是他辛辛苦苦打拼,在上海攒下的立足之本,一套房说拿出去就拿出去,换谁谁舍得?” “我听说章安仁这女友家里不是老牌有钱人家吗?怎么会落魄到跑过来逼未来女婿卖房填窟窿?” “听刚才那老头打电话的意思,应该是炒股亏惨了,家底都快要赔光喽。” “看样子是炒股,赔了不少钱,说不定是个烫手山芋。” 一句句议论钻进耳朵,章安仁站在原地,脸颊铁青,他不愿继续留在楼下承受旁人指指点点,转过身,快步冲上三楼,径直走到张峰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懒得敲,抬手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房门“哐”的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 正站在茶水台边上倒水的袁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握着的热水壶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洒出来少许,溅落在木质台面上。 章安仁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定沙发上坐着的张峰,声音压抑着怒火:“张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么折腾,对你究竟能捞到什么好处!” 张峰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章安仁,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摇了摇头。 “章安仁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不是我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就算我不去撺掇蒋鹏飞到这儿来找你,这堆烂摊子,早晚一样会烧到你的头上。” 他放下茶杯,继续慢悠悠开口,抛出重磅消息。 “有件事你还蒙在鼓里。蒋鹏飞从我手里借了八千万,另外还从外面各类小额信贷、民间拆借零零散散又挪走六千多万。现如今股市暴跌爆仓,就算把复兴中路那套老洋房全部抵押给我,结清我的部分欠款,依旧还欠着将近八千万的的巨额外债。” 章安仁脸上那股汹涌的怒火瞬间褪去,站在原地,神色来回变幻,一阵青一阵白。 “这间屋子没有外人,表弟,就不必继续演戏了。” 张峰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直直落在章安仁脸上,把对方那层伪装一层层剥开:“你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或许你对蒋南孙确实有几分喜欢,但当初愿意靠近她,更大一部分原因,是看中蒋家手里的家底、圈层资源,想着借着这层关系,少奋斗十几年。” “现在蒋家债台高筑,巨大的债务包袱压到头顶,既不能给你带来助力,反倒会变成甩不掉的累赘。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和蒋南孙切割干净,及时抽身自保。” 第98章 远走海外的筹码 张峰一番话,彻底撕碎了章安仁那温文尔雅面具下的伪装。 章安仁脸上神色来回变幻,嘴角的肌肉不停牵动,嗓音带着几分发颤:“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张峰肩膀轻轻一耸,指尖敲了敲桌面的手机,屏幕上是他与姜鹏飞在公证处签署的协议。 “我犯不着拿这种事骗你。用不了几天蒋鹏飞爆仓的消息传开之后,你就能亲眼见证,一堆民间出借方、贷款机构的讨债人,会一窝蜂堵到复兴中路那栋老洋房门口,闹得人尽皆知。到那时候,蒋家那点体面,会被撕得一干二净。” 章安仁身子晃了晃,整个人都颓然下来,方才走廊里蒋鹏飞歇斯底里、近乎疯癫的模样还在眼前回荡,他已经信了大半。眼神闪烁的站在原地,两只手无意识来回揉搓,视线落在地板上,沉默不语,明显在权衡利弊得失。 片刻之后,章安仁抬起头,,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袁媛,有些躲闪,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表哥,你之前说的一百万,还算数吗?” 张峰靠在沙发背上,故作一脸茫然:“什么一百万?我不记得了。” 章媛就在旁边,章安仁脸上一阵发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就是当初,你跟我说,只要我主动离开蒋南孙,就付给我一百万的那件事,现在还作不作数。” 张峰低低笑出声:“哦,原来是这件事。哈哈,你不说我都忘快干净了。当初我是给过你选择的期限,现在期限早就过期作废,很可惜,自然不算数。” 章安仁脸色沉了下去。 袁媛站在茶水台边,眼睛微微睁大,视线落在章安仁身上。女方家里刚大祸临头,他第一时间就想着拿分手换一笔现金,眼底的复杂慢慢褪去。想起从前自己还对这个人流过泪,脸上的神情从错愕一点点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 张峰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直接点开免提,听筒立刻传出微弱的通话接通提示音。 “蒋南孙,你听听,这就是你全心信任的章安仁。你们家刚遇上大麻烦,他第一时间就在盘算,拿和你的分手来换一笔钱。”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6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南孙(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65】 章安仁浑身一抖,伸手指向张峰,声音都在发抖:“张峰,你实在太无耻!” 听筒那边安静地沉默了三秒钟,随后传来蒋南孙清冷的声音:“章安仁,我们到此为止,结束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听筒传来嘟嘟的忙音。 章安仁胸膛剧烈起伏。 张峰望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杀人诛心道:“表弟,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也用不着觉得亏欠蒋南孙。蒋南孙的第一次,早就被我拿下来了。” “什么?张峰,我操……”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章安仁(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70】 章安仁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脚下猛跨两步,直接扑向沙发,伸手就要去揪张峰的衣领。 张峰早有防备,身子微微侧转,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出去。一声脆响过后,章安仁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面。 “我早就跟你提醒过,蒋南孙,你根本把握不住,你偏偏听不进去。” 章安仁单手撑住地板,手掌贴在发烫的脸颊,半边脸迅速浮起清晰的巴掌印,抬眼看向张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 张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地上的章安仁。 “瞧瞧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今天教学楼走廊闹出来的事,要不了一两天就会传遍整个建筑学院,你的名声要彻底烂在圈子里,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与其留在学校当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不如找个地方出去避避风头。” “我手上有一个建筑项目,是对接赞比亚当地的民生住宅援建工程。项目周期最短半年,最长一年半。你的学校编制会予以保留,基本工资照常发放,除此之外,每个月额外两万块驻外出差补贴。项目内部给你安排项目副总的岗位,现场全权负责一部分子项目,实打实可以独当一面积攒完整海外工程履历。等你完成项目回国,学院这边评职称、申报课题,这份海外项目履历可以作为硬筹码,对你晋升有很大帮助。” 章安仁脸上汹涌的怒火一点点褪去,眉头收拢,垂着眼开始盘算其中的利弊。留在上海,要承受全院师生的流言蜚语,还跟蒋南孙彻底分手,蒋家巨额债务的阴影还悬在头顶;远赴海外,虽然条件艰苦,但是能拿到补贴,还能刷含金量极高的工作履历,保住自己的前途。 张峰也不催促,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袁媛拿起茶壶,重新给张峰的茶杯续上滚烫的茶水,安静站在侧边旁观。 办公室里面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安静过去了好几分钟。 章安仁撑着地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微微扯动,想挤出一个笑脸,模样看着格外滑稽。 “表哥,刚刚是我脑子发热,行事冲动,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张峰面色冷淡:“那你该对我说什么。” 章安仁低下头,嘴唇打着颤道:“对不起,表哥。” 张峰站起身子,绕过办公桌,伸手拍了拍章安仁的肩膀。 “早想通透,就不用受今天这份罪,也不至于当众丢这么大的人。” 章安仁顺着台阶往下走,连忙接话,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表哥说得对,都怪我之前想事情太糊涂。” “行了。”张峰摆了摆手,“回去等通知就好,项目对接手续、外派报批这些杂事,我会让人全部安排妥当,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章安仁脸臊得通红,也不在乎脸面:“谢,谢谢表哥,那我先回去了。” 张峰摆摆手:“去吧。” 看着章安仁离开的背影,张峰嘴角挂上一个嘲讽的笑,这也算变相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了吧。 第99章 难以抉择的章安仁 张峰并没有糊弄章安仁,仅仅过去三天,赞比亚海外援建项目的全套对接手续就全部落实到位。 教学楼里面的流言蜚语也如同预料之中快速发酵。之前章安仁检举王永正的事情,已经让不少教研室的同事对他颇有微词。经过上次教师办公室走廊那场闹剧,蒋家爆雷、他当场拒绝卖房、后续又和蒋南孙分手的消息在学院内部传得沸沸扬扬。走在楼道里,不少师生撞见他,目光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三三两两凑在一块低声议论,只要他走近,交谈声便会戛然而止。 就在这种四面受排挤的处境之下,校方人事部门把海外援建项目外派通知递到了章安仁手上。这个驻海外项目岗位竞争本来十分激烈,实打实的海外工程履历,对于建筑行业青年教师评职称、申报重点课题都是含金量极高的硬筹码,学院里面不少资历比他深厚的讲师都在盯着这个名额。正常情况下,一个刚转正留校、资历尚浅的助教,根本轮不到他。 拿到通知之后,章安仁思虑再三,主动跑去找院系项目负责人,负责人姓刘,五十来岁,戴一副老花镜,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文件上,没怎么看章安仁的脸。 “章老师,援建项目那边对接下来了,驻外周期暂定四年,具体看工程进度。岗位是项目副经理,基本工资保留,每月两万补贴,外派期间差旅食宿全包,这是正式批文,你看看。” 章安仁接过文件翻了翻,条款写得很清楚,没有坑。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问了一句:“刘老师,不是说一年吗?” 刘老师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一年?你以为是去建豆腐渣工程?这援建的楼,就是九级地震来了它也塌不了,按理说,这项目是完全不可能落到你头上的,还是张教授亲自跟院领导打过招呼,说你在结构改造那块专业底子扎实,外派项目缺的就是能直接上手的,所以点了你的名,你要是不想去,可以放弃这次机会,有的是人去。” 章安仁尴尬的笑了下:“刘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考虑下。” 他到张峰的办公室。半边脸上巴掌留下的浮肿虽然消下去不少,但依旧能看见淡淡的印痕。 章安仁脸色不太好,语气有些生硬道:“表哥,你不是说赞比亚这个外派岗位,半年一年就能回来吗?刚才刘老师告诉我,至少也要签4年合同在外面。” 张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文件,抬眼扫了他一眼:“奥,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章安仁一时语塞:“我,我回去考虑下。” “还有事吗?” 章安仁不敢跟张峰发怒,忍气吞声道:“没,没事了!” 张峰说着风凉话:“年轻人,不要眼高于顶,想要出人头地,就要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 章安仁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却又不敢当场发作,他垂下眼皮,避开张峰的视线:“表哥,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张峰随意摆了摆手。 张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不屑,不去?那就逼你去。 到了那边,赞比亚那边条件艰苦,通讯闭塞,远离上海的人脉圈子。这份外派名义上是镀金履历,可只要他稍微动点手脚,随便找几个合理的工作由头,就能无限拉长他的驻场周期。 章安仁以为出去就能捞足资历风光回城,等他真正踏上去才会明白,想要再回到同济建筑学院的舞台,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熬个四年就能如愿的。 另一边,蒋家的局面一步步朝着张峰预料的方向滑落。 蒋鹏飞爆仓的消息根本捂不住。银行最先拿到风控预警,工作人员很快登门,索要两千万元的贷款本息。 原着的故事轨迹在这里发生偏移。蒋老太翻出自己压箱底的一套祖传首饰,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镯,搭配同系列的翡翠项链。找来专门的珠宝鉴定机构上门核验估价,整套珠宝评估市价刚好接近两千万。 老宅的客厅,实木茶几上铺着丝绒衬布,翠绿通透的翡翠首饰静静摆在上面。蒋鹏飞垂着脑袋,肩膀耷拉下来,站在老太太跟前,声音沙哑。 “妈,是我不争气,是我对不起您,把家里搅成这副模样。” 蒋老太坐在红木椅子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伸手拿起那只手镯,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玉面,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把这笔银行的窟窿填上也就算了。往后股票那种投机玩意儿,再也不要碰。” 蒋鹏飞双膝微微打弯,上前半步,伸手抱住老太太的胳膊,肩膀不停抖动,放声大哭:“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碰股票,再也不碰了!” 可哭过之后,他眼底的恐惧依旧没有消散。银行的两千万只是冰山一角,除去这笔钱,他在外通过民间拆借、各类小额渠道滚出来的债务,还有上亿的缺口悬在蒋家头顶。 没过多久,连锁反应彻底爆发。 这天正午,一台黑色路虎稳稳停在复兴中路蒋家老洋房铁门外。车上除了张峰,还坐着他常年合作的商事律师,一身深色西装,公文包里整齐码放着全套债权文书。 张峰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领,跟在律师身后,迈步走进敞开的雕花院门。 洋房的客厅已经闹得人仰马翻,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蒋家一家人全都在场。蒋老太靠坐在红木座椅上,一只手捂在胸口,脸色泛白。蒋鹏飞垂头站在墙角,脑袋几乎埋到胸口,满脸羞愧颓丧。蒋南孙站在窗边,嘴唇抿得紧紧的,面色难看。戴茵捏着一方丝质手帕,时不时抬起来按一按眼角,肩头微微耸动。 十几名债主挤满整个厅堂,有民间借贷的生意人,也有拿着借条的个人债权人,人声嘈杂,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在屋子里面回荡。有的人拍着茶几,有的人高声讨要本金利息,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乱作一团的时候,戴茜一身剪裁利落的通勤套装,出现在客厅当中。她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气场铺开,高声开口压下嘈杂的人声。 “各位,相关债务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该偿还的款项,一分都不会少;不属于借条范围的无理要求,一厘也别想多拿。给我们一点缓冲时间,一切严格按照法律流程来处置。” 她这副从容强势的姿态,一时间还真把不少吵吵嚷嚷的债主给震慑住。不少人停下争执,互相对望,客厅里面的喧闹一点点褪去,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片寂静当中,张峰的笑声响了起来,声调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一个债务人,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替另外一个债务人出面摆平问题。” 第100章 债权摊牌,撕破戴茜伪装 屋子里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齐刷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张峰就站在客厅玄关位置,身子斜靠着门框,脸上挂着一副毫不掩饰的戏谑神态。 方才还站在人群中央侃侃而谈,摆出一副摆平一切强者姿态的戴茜,被这一句话当场戳破伪装,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张峰往前踏出两步,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债主,大声说道:“在座诸位估计还蒙在鼓里。这位戴茜女士,上个月温哥华商事法院已经出具生效裁判文书,她名下全部海外资产已经被法院强制执行查封处置。现在被equifax、transunion两大征信局记录这条判决,只能去申请破产来避免后续追债。一个自身已经背上债务、被法院追着执行的老赖,居然大言不惭站在这里,给别人调解债务纠纷,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客厅里面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骚动,几名站在前排的债主互相交头接耳。 “什么?她自己也是欠债的?” “怪不得话说得那么响亮,原来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还跑来充和事佬。” “好家伙,真是一家人。” 蒋南孙看见玄关处的张峰,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爆发,胸口剧烈起伏,开口的声调带着压抑的怒火:“张峰,你给我滚出去!我们蒋家不欢迎你。” 张峰完全无视蒋南孙的呵斥,视线调转,落到墙角的蒋鹏飞身上。蒋鹏飞脑袋往下垂,目光不停躲闪,不敢跟张峰对视。 “看来,蒋鹏飞还没和你们说实话啊。” 张峰侧过头,朝身侧站着的商事律师抬了抬下巴。 张律师会意,上前一步,将公文包打开,把一叠盖有公证处鲜红印章的公证债权文书、不动产抵押登记证明摊开放在茶几上,纸质文件哗哗作响。 “各位,这里是完整公证借款合同以及不动产他项权利登记材料。债务人蒋鹏飞先后分多笔,从我方当事人张峰处累计借入本金八千万元整。双方办理合法公证借款,并且把复兴中路这套老宅作为债务抵押物,已经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完成正式抵押备案,具备完整法律效力。一旦债务到期无法足额清偿,我方有权按照司法流程申请处置这套房产优先受偿。” 话音落下,蒋老太身子猛地一抖,坐在红木座椅上身体往侧边歪倒,眼看着就要从椅子上滑摔下去。蒋南孙反应极快,大步上前,伸出胳膊牢牢扶住老太太的肩膀。 “奶奶!您没事吧!” 蒋老太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停,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缩在墙角的蒋鹏飞,嗓音颤巍巍的:“鹏飞,他……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蒋鹏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闷响。他两只手掌撑在地板,脑袋埋得很低,肩膀不停哆嗦:“妈!我对不起全家,是我鬼迷心窍!” 下跪的举动,变相证实了律师口中全部的内容。 蒋南孙站在一旁,望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滚落下来。 戴茵身子一软,直接靠在戴茜的胳膊上,手里的丝质手帕捂住脸颊,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在场一众债主又炸开了锅。 “这,这蒋鹏飞疯了,光这一笔就八千万!” “算上我们手里的借条,这窟窿怕是上亿了,我的钱,还钱,我就200万,先给我还。” “还钱,还钱。” 戴茜此刻脸上那副从容镇定的气场荡然无存。她之前敢站出来出面斡旋,心里打的算盘是:蒋家顶多一千多万外债,老宅变卖之后,清偿债务尚且能够余下一部分资产。可现在单单张峰一人的债权就高达八千万,局面彻底超出她的预料,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她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蒋鹏飞,指责道:“全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这么多年,我姐姐在蒋家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蒋鹏飞,你自己捅出来的天大娄子,就该自己全部扛下来,别再把我姐姐拖进泥潭里面!” 戴茜伸手搀住肩膀发软的戴茵,语气决绝:“姐,跟他离婚吧。这样的男人,这个烂摊子蒋家,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张峰望着戴茜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一声嗤笑响彻客厅。 “黛茜,你可真是好一个精致利己的女人,这会不讲你独立女性承担责任了?一听见债务规模这么吓人,立马就想着切割脱身。先前还装得一副挺身而出保护亲人的模样,现在就急着想摘得干干净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张律师紧跟着上前一步,用职业冷静的口吻补充法律要点:“根据现行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该部分债务形成于戴茵与蒋鹏飞婚姻存续期间,资金用于蒋鹏飞家庭投资经营,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便后续二人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当中对于债务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离婚不等于免除戴茵的共同偿还义务,我方依旧有权起诉,将戴茵列为共同被执行人,申请对她名下个人财产强制执行。” 张峰继续开口,语气步步紧逼:“戴茜,你别再打着小算盘,想带着戴茵直接逃去国外躲债。戴茵作为共同债务人,一旦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边境管控系统会直接拦截出境,护照都会被限制使用,想出国,门都没有。” 戴茵听完这一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外出工作谋生的经历,一辈子就只会逛街购物、打牌消遣。一想到上亿的巨债自己也负有连带偿还责任,往后要面临法院执行、财产查封,再也维持不住豪门太太的体面,先前还只是小声啜泣,此刻彻底绷不住,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满屋债主看着眼前这幅鸡飞狗跳的场面,互相低声交谈,客厅之内乱成一团。 第101章 恶毒的交易 张峰轻轻咳了一声,客厅里嘈杂的人声稍稍回落。 “我呢,是一个知识分子,做事也不会赶尽杀绝,跟你们直说了。复兴中路这套老洋房,急售处置的市场价大概五千五百万,我按六千万的价格对应债务。给你们一周的搬迁期限,七天之后,如果房子没能腾出来,我方就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走司法腾空流程。剩余两千万的欠款,我们可以另行签署还款协议,分期慢慢偿还。” 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加上不动产抵押他项权证全部具备法律效力,一旦到期无力清偿,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处置抵押房产,完全合乎司法程序。 说完这番话,张峰不再理会满屋哀嚎、争执的蒋家人与一众债主,转身迈步走出了蒋家老洋房。 夜幕沉沉,时间来到当晚。九间堂别墅的主卧之内,袁媛正跪在地毯上,双手替张峰揉捏酸胀的肩颈肌肉。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张峰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蒋鹏飞。他略作思索,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蒋鹏飞沙哑疲惫的声音:“张总,我就在你们小区大门外面,保安不让进,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您当面聊几分钟,求您了。” “行,你在门禁外面等着,我过来。” 张峰起身独自来到小区门口。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蒋鹏飞身上,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西装皱巴巴,下巴冒出一层杂乱胡茬,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浑浑噩噩,站在门禁栏杆外头来回踱步。 张峰走到他跟前,在旁边的花坛沿子上坐下来:“大半夜找我,有什么事。” 蒋鹏飞佝偻着身子凑到张峰身边,嗓音带着浓重哭腔,眼眶通红:“张总,算我求你,所有债务全部由我一个人扛下来,能不能放过我家里的老人、南孙还有我爱人。后半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干什么活都行,一点点把钱还给你。” 张峰目光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蒋鹏飞,瞧瞧你现在这副落魄德行。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碰面,在永嘉路那套老房子里,你那副穿着考究,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样子吗。那时候我就说过,你就是个啃老的废物,家底一旦败光,你就什么都不是。” “抵掉房子,也还有2000万,你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就凭你年纪一大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既没有手艺,也没有正经谋生本事,出去打工,就连餐馆招洗碗端盘子的,都嫌你老,干活不利索。给我当牛做马?你连做牛做马的资格都没有。” 蒋鹏飞肩膀不停抖动,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张峰顿了顿,话锋骤然一转:“不过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丝转机。” 蒋鹏飞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像是死死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张总,您说,不管是什么法子我都愿意去做,只求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你去找章安仁。” 张峰冷漠道:“你去学校劝他卖掉三林那套房子,拿钱出来帮你们蒋家解围。要是他铁了心不肯松口,你就直接从楼顶当着他的面往下跳。蒋鹏飞,你想想,你死了,按工伤或者非正常死亡的抚恤标准,学校总要给家属一笔丧葬费、抚慰金。章安仁呢,他是那天最后一个跟你吵架的人,全院师生都看见了,你死在他跟前,他一辈子都得背这个心理包袱。为了把这件事压下去,学校也好,舆论也好,他多半只能乖乖卖掉那套房子,拿钱出来帮你家料理后事,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这番冰凉刺骨的话传入耳朵,蒋鹏飞浑身剧烈打了个寒颤,眼睛死死盯住车窗内的张峰,身体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绝望),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75】 “你……你根本就是魔鬼!为什么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逼你?我可没逼你。” 张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你自己炒股亏到山穷水尽,早就动过一死了之来解脱了,我不过是帮你把死亡变得稍微有一点价值而已。我答应你,拿到老宅之后,原本剩余两千万的缺口,我可以只要求你们偿还一千万,还允许拉长周期慢慢分期归还。像你这样一事无成的窝囊废,死了还能给家里换一个喘息机会,算下来,你这条烂命,死得也算物有所值。” 蒋鹏飞站在路灯底下,,久久没有出声,脸上神色来回翻涌。整整一分钟过去,他才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你说的话,当真算数?” 张峰微微颔首:“你有的选吗?” 蒋鹏飞僵在原地,片刻之后,默默转过身,消失在沉沉夜色的街道拐角。 时间来到第二天白天。同济大学建筑学院,张峰的独立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莉莉安守在茶台边上,正细心摆弄整套功夫茶具,洗杯、温壶,动作慢条斯理。 二楼楼道外面,隔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板,断断续续的争吵声顺着门缝传进来。是章安仁跟蒋鹏飞两个人的声音。 “叔叔,我已经跟蒋南孙彻底分手了!那套房子是我熬了这么多年才攒下的安家本钱,我不可能把房子卖掉,去填你炒股捅出来的无底洞!” “章安仁,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南孙曾经那么真心对你!” “好,章安仁,你给我等着!” 争吵持续几十分钟,声音时高时低。 猛然间,一声沉闷厚重的重物撞击声响从楼下地面传上来。 紧接着,楼道外面瞬间炸开嘈杂的叫喊。 “出事了!有人跳楼了!” “快!赶紧打120还有校保卫处的电话!” “就在办公楼南侧楼下,快点过来!” 莉莉安听见外面混乱的呼喊,好奇心驱使,探出头往窗外望了一眼。仅仅几十秒,她脸色刷地一下褪尽血色,浑身微微发抖,慌慌张张缩回身子,快步坐回到张峰身侧。 “峰……峰哥,楼下真的有人跳楼了,我心里好害怕。” 张峰伸手揉了揉莉莉安的头顶。 “刚才楼道吵成那样,还非要伸头看热闹。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刚简单安抚完莉莉安,办公室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猛地撞开。 闯进门来的正是章安仁,他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满脸慌张失措。 莉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当即从沙发上站起身,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神色大乱的章安仁身上。 第102章 叶谨言的饭局 章安仁站在办公室门口,胸口还在大口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不停哆嗦。 “表……表哥,你帮帮我。我想清楚了,赞比亚那个援建项目,我愿意去。” 张峰靠在沙发上,望着章安仁这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瞧瞧你,事到临头才想着找退路,这次又这样,都要被逼到悬崖边上才肯低头。” 章安仁抬起胳膊,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表哥,是我贪心,是我考虑不周。求你这次务必伸手拉我一把。蒋鹏飞这样一跳,可是害死了我,动静闹得全院皆知,流言已经铺天盖地。就算学校不开除我,我在同济建筑学院也根本待不下去,所有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张峰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眉心,摆出一副为难斟酌的姿态。 “原先许诺你的项目副经理岗位,现在肯定是保不住了。” “啊?”章安仁瞳孔一缩,往前跨出半步:“不是说好了外派过去担任项目副经理吗?” “前几天痛快答应,那什么都好谈。” 张峰身体微微坐直,目光落在章安仁身上:“现在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一堆眼睛盯着。事已至此,别说副经理,能不能拿到外派名额,都还是未知数。” 章安仁脸上血色全无,声音里满是哀求:“表哥,眼下只有你能帮我。过去是我糊涂不懂事,我熬了这么多年才拿到留校名额,我不能就这么断送自己的前途。” 张峰冷眼打量着他,目的已经差不多达到,他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出去。我会去跟院领导还有援建项目总包方沟通,尽量给你争取机会。” “谢谢表哥!多谢表哥!”章安仁连连点头,不敢再多纠缠,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 蒋鹏飞跳楼这件事轰动整个同济校园,以眼下的舆论风波,章安仁别说外派援建,就连好不容易得来的留校助教岗位都极有可能直接撤销。 张峰看在系统任务的前提下,出面多方斡旋游说,总算替章安仁保住了外派赞比亚的资格,只是岗位降级,只给到项目设计主管,不再是手握实权的副经理。 事已至此,章安仁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立刻点头应下。蒋鹏飞坠楼事件的影响太过恶劣,如果失去这次远赴海外的机会,他在上海建筑圈基本已经彻底无路可走。 往后几天,蒋家忙着处理蒋鹏飞的后事。朱锁锁得知全部前因后果,于心不忍,把自己刚刚租下的大套住宅腾出部分房间,让蒋南孙、戴茵还有蒋老太暂时搬过去落脚,有个安身的地方。 叶谨言念及和戴茜多年的旧交情,吩咐范金刚带上公司法务团队赶过来,暂时稳住一波上门讨债的债权人,避免蒋家被债主轮番上门滋扰。 到了周末傍晚,叶谨言主动发出邀约,定在了静安寺旁的云阙私厨,这是一家只接待预约客户的私房菜馆,不对外散客营业。张峰没有回绝,独自开着918驱车赴约。 包厢内暖光柔和,原木餐桌摆放着精致的餐前冷碟,叶谨言已经提前到场等候。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简约的腕表。看见张峰推门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挂着老练得体的社交笑容,主动伸出手。 “张总,大驾光临。” 张峰伸手和他握了握,两人手掌短暂相触,随即分开。 “叶总特意相邀,我怎么能不来。” 叶谨言抬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可以上菜,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陈年黄酒,举了举酒杯。 “张总身为精言集团第二大股东,按道理我们本该多多走动沟通集团各项事务,最近手上一堆项目赶进度,倒是把这件事耽搁了,算我的疏忽,我自罚一杯。” 说完,叶谨言仰头,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 “说起来,观潮投资持有精言那部分股份,后续如果有什么想法,我们都可以敞开谈。”叶谨言放下酒杯,拿起公筷,把盘中的熏鱼往张峰面前碟子里拨了两块,“尝尝他们家的本帮熏鱼,这家店的招牌。” 几轮酒水落肚,桌上的冷盘也撤下去大半,闲聊的客套铺垫到此告一段落,终于切入今天饭局真正的主题。 叶谨言端着酒杯,神色收敛几分:“张总,戴茜是我相交多年的老友。当年她离开精言,我心中一直存着一份亏欠,总想找机会偿还这份人情。如今蒋家祸事爆发,戴茜百般来找我求情。我斗胆跟张总求个薄面,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戴茵一马,不要再继续追究她的债务责任。” 张峰缓缓把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桌面,杯底和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叶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当然是……” “不行。” 叶谨言脸上原本舒展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完全没料到张峰会话锋急转弯。 张峰的神色冷了下来,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叶谨言。 “叶总的面子是面子,难道我张峰的面子就一文不值?当初东篱大平层那桩事,你姓叶当着戴茜那婊子的面耍威风,可是狠狠摆了我一道,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清楚,你反倒跑来我这里讨要人情脸面。” “你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规矩应该比我懂——想替老情人出头,起码得拿出点诚意来。蒋家剩余的两千多万债务,你直接掏钱结清就万事大吉。既不肯真金白银往外掏钱,又想要戴茜记你的人情,天底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美事,好处全叫你一个人占尽。” “蒋鹏飞人已经不在了,但戴茵作为合法配偶,这笔债务形成于婚姻存续阶段,享受过蒋家这么多年富足安逸的生活,蒋家落难,别想着拍拍屁股就抽身脱身。我这边已经通过法院,正式提交财产保全申请,戴茵名下的个人账户、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珠宝首饰,全部完成冻结。” 听完这番话,叶谨言原本就偏深沉的面色,此刻沉得愈发难看,眉宇之间强压着怒气。 包厢里面只剩下暖灯静静流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第103章 老绝户,拉拢杨柯 叶谨言胸膛缓缓起伏,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拼命压下胸口翻涌上来的火气。 “年轻人,老话讲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不要做得太绝。” 张峰靠在座椅上,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这话听着倒是冠冕堂皇。叶谨言,如今功成名就站在高处讲大道理,怕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起家那副杀伐狠厉的屠夫做派。” “王飞鹏、王飞宇,这两个名字,你总该不会忘得一干二净吧。” 听见这两个名字,方才还始终维持着沉稳气度的叶谨言身子猛地一颤,放在桌沿的手掌下意识收拢,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张峰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身子微微往前倾,手肘搭在桌面,压迫感扑面而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七年前,王飞鹏看中一处核心地段的写字楼,可是那栋楼宇产权纠纷缠成一团,他砸了大价钱才一点点捋顺全部产权手续。那时候他公司现金流绷到极限,资金缺口巨大,找上门来想找你拆借一笔资金周转。他还好心透露出内幕消息,说这片区域很快就要规划地铁,写字楼的价值后续会水涨船高。结果你倒好,钱一分没借,反手就动用资源截胡,暗中把那栋写字楼直接抢到自己手里。” “王飞鹏满心信任换来背后捅刀,遭兄弟如此出卖,精神遭受巨大刺激,开车的时候心神大乱,直接酿成严重车祸。王飞鹏当场殒命,亲弟弟王飞宇双腿落下终身残疾。而你呢?踩着别人的灾祸与人命,吞下这栋写字楼,赚得盆满钵满,心安理得吃下这份沾着人血的红利。”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得事你可没少干,如今你一身精英大佬的外衣穿得光鲜亮丽,跑来跟我讲什么做人留一线。” 张峰质问对面的人:“当年你背刺兄弟,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别人留一线?你坑过的同行、被你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挤垮的小开发商,难道还少吗?” “今天我要是放过戴茜和戴茵,她们会感念我的恩情?只会转头就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日后逮住机会必定加倍报复我。你也是聪明人,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是觉得我蠢吗?” 一番话说完,叶谨言嘴唇张合了好几次,却吐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整个人陷在座椅当中,沉默下来。包厢之内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十几秒过去,叶谨言本就黑的脸更沉了几分,才再度开口,嗓音带着压抑的粗哑:“张峰,不要仗着手里有几个钱,就觉得有资本同我叫板。我叶谨言在地产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 张峰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老东西,盐吃得多只能证明你年纪大,代表不了别的。盐吃多了,血管硬化,脑子也跟着变得迟钝。活到这把岁数,本该在家养花遛鸟,含饴弄孙,安稳养老享清福。哦,我差点记起来,你女儿去世的早,你还是个老绝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叶谨言(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80】 叶谨言彻底绷不住,维持的温文尔雅的形象,在张峰一句“老绝户”得暴力输出下,彻底粉碎了伪装,他猛地抬手指向张峰,脖颈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你,你简直……” 张峰根本不等他把斥责的话语说完,冷冷开口打断。 “叶谨言,我奉劝你一句,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别等火烧到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 说完这句话,张峰不再多做停留,迈步就走出这间私人包厢。 厚重的木门合上,把叶谨言一个人留在满桌残羹的包厢当中。叶谨言一只手重重按在实木桌面上,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轻轻晃动,胸口的怒火无处宣泄,却又被那些尘封的旧事死死扼住。 走出云阙私厨,夜晚上海的晚风扑面而来。张峰掏出手机拨通了杨柯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听筒那头就传来杨柯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职场下属标准的客气恭敬。 “张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张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语调松弛:“吩咐谈不上,就是找你聊聊天。我听说,你私底下已经在筹备自己出去创业的相关事宜了。” 听筒的另一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听动静像是玻璃杯失手磕碰摔落在台面。短暂的慌乱过后,杨柯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显带上几分紧张。 “张总,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叶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前不久才刚刚把我提拔到集团副总位置,我怎么可能动心思另立山头。” 张峰不绕弯子,直截了当戳破对方的掩饰。 “我既然敢跟你说出这番话,手里自然攥着实打实的证据。我不是过来拆你的台。恰恰相反,之前我就说过,我十分看好你的能力与魄力,我们双方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细谈一番。” 杨柯依旧还在做最后的狡辩:“张总,我不知道这些流言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全都是不实传闻。我杨柯,生是精言的人,死是精言的鬼。我在精言奋斗这么多年,对这家公司饱含感情。” “是吗?”张峰语气平淡,抛出又一枚重磅信息,“精言集团的财务总监潘老师,是你的女朋友,还要我把更多细节摊开来讲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听筒里面只剩下杨柯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再没有半句辩解。 沉寂持续数秒之后,杨柯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收起了之前所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变得十分干脆。 “张总,那你想怎么谈。” 张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杨柯果然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虚话糊弄不住的时候,立刻选择直面现实。 张峰望着窗外街边流光溢彩的街灯,慢悠悠开口:“找个合适的时间,咱们线下碰面。你想要的资源、启动资金、渠道,我这边都可以给你。相应的,我也需要拿到我该得的东西。” 听筒那端,杨柯沉默片刻。 “张总,下周三行吗?地点我来定。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这个自然。”张峰说完挂断通话,手机随手丢到副驾。 精言集团内部的裂痕,已经悄然摆在眼前,叶谨言,好戏才刚开始。 第104章 如山巨债,蒋南孙的抉择 之后的几日,法院的执行流程按部就班推进。 戴茵名下好几张常年用来存放私房钱的银行卡、理财账户,全部依据财产保全裁定被冻结。这些钱是她这么多年过日子攒下的私房积蓄,一部分是蒋鹏飞平日里给的家用零花钱,一部分是变卖过小件首饰得来的回款,零零散散累计下来也有大几百万。 执行法官带着法警上门,对登记在戴茵名下的珠宝进行清点扣押。一盒子各式翡翠、珍珠、钻石首饰摊在茶几上,不少都是过去蒋家风光的时候购置。书记员逐一登记型号、重量,拍照留存证据,一件件装进密封物证袋,全部予以查封,后续会统一走司法拍卖流程,拍卖所得用来抵扣对应的夫妻共同债务。 老宅已经按照之前和张峰达成的方案,作价六千万抵扣部分八千万元借款,抵扣完毕之后,还剩余两千万本金缺口记在还款协议当中。 对比原着剧情,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偏离原本的轨道。原着中叶谨言出手接盘老宅,结清大头债务,留给蒋家的只剩几百万负债,蒋南孙咬咬牙打工还尚有盼头。 但这一回,除开欠张峰的两千万,蒋鹏飞生前还从亲友、民间小额贷款机构手里滚出来三千多万欠款。这些借条、借贷合同,大部分都有签字画押,债权真实有效。老宅抵押处置完毕,戴茵的私房存款、珠宝首饰查封之后全部折算进去,依旧填不满窟窿。蒋家已经再也拿不出任何可变现的固定资产。 五千多万的总债务,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沉甸甸压在蒋家每一个人的肩头。 朱锁锁把自己租下的这套大平层腾出来,接纳蒋老太、戴茵与蒋南孙暂住。这天傍晚,朱锁锁特意跑了一趟生鲜商超,拎回不少食材,在厨房忙活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油焖大虾、清蒸鲈鱼、板栗烧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餐桌。 可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在面前,在座几个人全都提不起胃口,筷子拿起又放下,餐盘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朱锁锁拉开椅子坐下,往众人碗里面夹菜,试图活跃屋内压抑的气氛:“我今天特意挑的菜,鲈鱼新鲜得很,虾也是刚捞上来的,大家多少吃一点,总不能饭都不吃硬扛着。” 蒋老太坐在主位,身上再也看不见从前老宅当家主母那份派头,伸手轻轻按住餐盘边缘,声音慢悠悠的:“锁锁,菜做这么多,吃不完也是白白浪费。现在不比从前,过日子要懂得省着点。” 戴茵坐在一旁,眼眶还带着淡淡的红,低声开口:“锁锁,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还要连累你收留我们这一大家子。” “阿姨,咱们是什么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朱锁锁叹了一口气。 一顿晚饭吃得安安静静,碗筷碰撞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寥落。草草结束晚餐之后,蒋南孙一言不发,转身走进次卧,关上房门,把自己独自关在屋子里面。 朱锁锁看着她日渐消瘦的侧脸,眼底满是于心不忍,过了片刻,她推开卧室的房门走进去。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暗。蒋南孙坐在床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朱锁锁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南孙,我在网上查过不少法律科普,如果你选择放弃继承你父亲的遗产,那他留下的债务,法律层面就不需要你来承担。你完全可以抽身出来,不用被这堆烂事绑住。” 蒋南孙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 “我不能这么自私。我要是撒手不管,所有担子就全部压在我妈还有奶奶身上。我得出去找工作,拼命赚钱,一点一点把这些债务慢慢偿还。” 朱锁锁听见这话,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五千多万!这么大一笔数字,靠打工要还到猴年马月!都怪张峰那个混蛋!当初要不是他把那么多钱借给蒋叔叔,把老洋房卖掉本来足以化解危机,哪里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蒋叔叔会想不开跳楼,说到底也跟他脱不开干系。” “锁锁,别再说这些了。” 蒋南孙出声打断她,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我爸是自己炒股贪心才酿成大祸,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没有人拿着刀逼迫他。他人已经不在了,再追究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朱锁锁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谢宏祖看着对我百依百顺、要什么买什么,可他手里哪有什么实权?十几万以内的他还能自己拍板,再往上,多一分都得给他妈报备。不然我真想问谢宏祖借钱,帮你补点窟窿,可他这么大个男人也做不了这个主。” “说实在的,可惜我当初已经跟张峰彻底闹翻。要是我们还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求求他,把这两千万债务一笔勾销。那个人虽然行事卑劣,但是对女孩子出手一向阔绰大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眼神灰暗空洞的蒋南孙,瞳孔微微一动,眼底倏忽闪过一丝微光。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锁锁,我想出去看一看,找找有什么适合我的工作机会。” 朱锁锁见闺蜜终于愿意主动向外走,脸上露出一点宽慰的笑意:“那挺好,我陪你一块出去,咱们慢慢找。” “不用,不用陪我。” 蒋南孙轻轻摆了摆手:“家里现在就只剩下奶奶跟我妈妈两个人,我怕她们心里难受,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你留在家里照看她们,两个人都出去,我放心不下。” 朱锁锁略一思索,点头应下来:“行,那你自己出门多留心。家里这边交给我,我会看好奶奶跟阿姨的。” 蒋南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人听见她心底的盘算。 她心里清楚,朱锁锁说得对,靠普通打工上班,想要填平这几千万的巨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现在,唯一有可能拉蒋家一把的人,就只有张峰。 过去相处的种种片段在脑海闪过,蒋南孙一直能感受得到,张峰对自己抱有不一样的想法。只是那时候碍于朱锁锁和张峰之间的纠葛,她一直在刻意回避。 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活在洋房庇护之下,不食人间烟火的蒋家大小姐。如今只是一个背负数千万巨额债务,苦苦挣扎的落难者。 她必须去找张峰,放下身段,去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母亲,放过整个深陷泥潭的蒋家。 第105章 盛装赴约,九间堂门前交锋 大半个月素面朝天的蒋南孙,在朱锁锁这套出租屋的浴室准备好好洗个澡。 她索性拧到冷水,冰水兜头浇下来,激得她后背一缩,牙关都打了个颤。冷意顺着头皮往骨头缝里钻,倒把这些天浑浑噩噩的脑子冲清醒了几分,那些曾经挂在身上的骄傲和不可一世,好像也跟着这股冷水一起,顺着脚边的瓷砖缝淌走了。 拿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站到镜子前。水汽散了大半,镜面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嘴唇没什么血色,眉毛好久没修了,乱糟糟地支棱着,确实不像样。 她打开衣柜,挑出一件酒红色丝绒收腰吊带连衣裙,裙长落在膝盖上方一点,肩带纤细,恰到好处衬出肩颈线条,外面搭一件薄款黑色针织小开衫,不至于过分暴露,却又自带几分女人味。 她坐在化妆台前,对着镜子细细化完全套妆容。底妆修饰掉连日熬出来的憔悴,眉形打理得舒展柔和,唇上薄涂一层温润的红棕调口红,卷发简单做了蓬松的半扎造型。前后折腾足足半个小时。 收拾妥当站起身,一旁的朱锁锁抬眼望过来,眼里不由得一亮。 “南孙,瞧瞧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精心打扮一番是要去见心上人呢。” 被这句话戳中实情,蒋南孙表情微微一僵。从前她打扮,纯粹是取悦自己,随心选择喜欢的穿搭妆容。 可今天不一样,她全副心思都是冲着张峰而去。被朱锁锁一语道破,她两只手不自觉攥住针织开衫的衣角,眼神躲闪,神色局促慌乱。 “锁锁,别乱开玩笑。我就是准备出去面试,收拾得体一点,给面试官留个好印象而已。” 朱锁锁走到她身旁,上下打量一遍,语气十分真诚:“你稍微拾掇拾掇,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公主气质立马就回来了。看见你重新打起精神,我是真替你高兴。对了,你要是暂时找不到对口的设计岗位,也别灰心,可以考虑来精言做销售。这份工作可能看着不够体面,但来钱是真的快。你也清楚,上个月我光拿提成分红就有五万多,很难再找到薪资这么可观的差事。” 蒋南孙脸上掠过一抹尴尬,轻轻摇了摇头:“锁锁,我还是想尽量找建筑设计相关的工作。实在找不到的话,到时候我再来麻烦你。” 朱锁锁大手一挥:“咱俩什么交情,还用得着说麻烦二字?就算你之后不出去上班,我也养得起你。” 听见这番话,蒋南孙神色越发别扭。自己眼下要去见的,偏偏还是朱锁锁的前男友。闺蜜越是这般掏心掏肺,她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发沉重,鼻尖一阵阵发酸,眼眶很快泛起一层水汽。 “锁锁……” 朱锁锁见状,连忙伸手拍了拍蒋南孙的手背,打趣着缓和气氛:“哎哎,可别哭,刚化好的妆哭花就白费功夫了。你要是真这么感动,今晚服侍我就寝好了。” 蒋南孙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朱锁锁一把,嗔怪道:“去你的,就会拿我寻开心。” 短暂说笑过后,蒋南孙拎起一只简约的黑色皮质小包,辞别朱锁锁走出小区。街边车流往来不息,喇叭声此起彼伏。她站在人行道边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自己从前百般回避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铃响过几声,听筒被接通,张峰那道带着戏谑的嗓音传了过来。哪怕蒋南孙已经提前调整好心理状态,依旧被对方一句话击溃情绪。 “蒋南孙,你这是终于想通了?”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满是玩味。 “你,你混蛋!”蒋南孙咬着牙低声斥道。 “行了行了,不逗你。直接来九间堂。”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九间堂别墅主卧内,袁媛正跪在地毯上替张峰揉捏腿部肌肉。张峰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她。 “去小区大门口,把蒋南孙接进来。” 袁媛闻言愣了一瞬,随即飞快点头应声:“好的,小峰哥,我这就过去。”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上一身新买的thom browne套装:灰色四道杠修身西装外套,内搭挺括的白色牛津纺衬衫,下身搭配同品牌灰色百褶短裙,脚上黑色乐福鞋配中筒棉袜,手上挎一只小号黑色金扣gi diana手提包,整套穿搭正是张峰平日里最喜欢的风格。 张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一身全套行头打扮完毕,忍不住摇摇头:“就出去接个人,你搞得跟选美上场一样。” 他心里清楚袁媛的小心思,无非是想在外人面前彰显自己如今的地位,不过也没有出言阻拦,正好让袁媛先磨一磨蒋南孙身上残存的傲气。 袁媛拎着小包驱车来到九间堂门禁门口,在大门外等候十多分钟。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蒋南孙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精致的裙装妆容依旧亮眼,只是眉宇之间,早已没有往日富家千金那份张扬傲气,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愁闷。 蒋南孙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袁媛,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语气尽量维持平和:“袁媛,你好。一段时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袁媛目光落在蒋南孙的身上,对方的容貌气质依旧压自己一头,她开口,话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南孙姐姐说笑了,你才是一直这么动人。我原先还以为,像你这种土生土长的富家大小姐,打心底里会瞧不上我这种自甘堕落的人,没想到,姐姐如今也跟我一样了。” 蒋南孙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去,脑海里面闪过家中奶奶与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的模样,硬生生把转身逃离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袁媛,语调不卑不亢:“人这一生起起落落本就寻常。可我得经历,我从小的教育,你这辈子踮着脚也够不着。怎么,趁我落难来踩两脚,就觉得跟我平起平坐了?” 袁媛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颊微微涨红,心底生出几分火气。但她记着张峰的叮嘱,不敢真的把蒋南孙直接激怒,万一把人给气跑,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压下心头不快,侧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语气收敛了几分锋芒:“姐姐,走吧,往后我们相处的日子,恐怕还长着呢。” 第106章 酒与尊严 蒋南孙默默跟在袁媛身后,穿过九间堂别墅精致的庭院步道,直达独栋别墅正门。 袁媛抬手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侧身站在一旁,眼底带着玩味,语气讥讽道:“蒋大小姐,请进。” 蒋南孙仿若未闻对方的刻意挖苦,微微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抬步从容走入屋内。 全屋极简轻奢的装修格调,通透开阔。不远处的开放式餐厨吧台前,张峰身着宽松黑色真丝睡袍站在那里,他单手撑着吧台台面,指尖捏着一只水晶烈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身形慵懒。 四目相撞,张峰的目光直白又极具侵略性,毫无遮掩地落在蒋南孙身上,将她精心打扮的模样、以及窘迫尽收眼底。 往日里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蒋南孙,此刻褪去了所有傲气,身形微微紧绷,眼底泛起属于普通女孩的胆怯与局促。 张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笑意,出声打破沉默:“怎么样,蒋南孙,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不好受吧?” 蒋南孙牙关轻咬,一言不发。此刻的沉默,是她仅剩的最后一点体面。 “你从小锦衣玉食,活在所有人的追捧里,以为人心皆善、世事皆顺。”张峰晃了晃杯中酒液,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可现实最是残酷。你手握财富地位时,身边全是笑脸相迎的好人;一朝家道中落、负债缠身,所有人的真面目就彻底暴露了。” “你全心信任的章安仁,得知蒋家出事,生怕被拖累,第一时间抽身跑路,一点不念旧情。你一向敬重依赖的小姨戴茜,更是精明至极。她悄悄托叶谨言出面求情,看似是想化解纠纷,实则是想把所有债务都推到你和奶奶身上,彻底摘干净她姐姐戴茵,身边那些平日里的和蔼的亲戚朋友,如今都变了副面孔。” “当初我戳穿戴茜的私心,你还处处维护,觉得我刻薄狠毒。现在亲眼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心里该清醒了吧?” 一番话剖开残酷的现实,压得蒋南孙彻底绷不住,眼眶瞬间泛红,细密的水汽氤氲在眼底。她微微点头,小声认同道:“你说得对。” 张峰斟满一杯透亮的琥珀色酒液,递到蒋南孙面前:”拿麦卡伦25年,这有点烈,正适合现在的你。” “烈性酒最能稳住心神。” 蒋南孙本想开口拒绝,可一想到家中数千万巨债、整日垂泪的奶奶和母亲,所有的矜持都化作无力。她抬手接过冰凉的水晶酒杯,仰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整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性威士忌灼烧感极强,猛地灌入喉咙,瞬间顺着食道烧进胸腔。蒋南孙呛得猝不及防,肩头剧烈起伏,弯腰低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角被呛出点点泪光,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又脆弱的姿态。 一旁的袁媛看着这一幕,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千金落难,眼底藏着几分暗爽。 张峰淡淡开口,打断了屋内的沉寂:“袁媛,你早上不是说要去恒隆广场逛街买新品?去吧。” 袁媛闻言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张峰这是刻意支开自己,要单独和蒋南孙相处。她连忙收敛神色,故作乖巧地点头:“对对,我差点忘了。那小峰哥,我先出门了。” 她快步拿起玄关的车钥匙,轻手轻脚推门离开别墅。 随着大门轻轻闭合,屋内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大半。 蒋南孙明显松了一口气。从前她高高在上,根本瞧不上出身普通、喜欢摆弄小聪明的袁媛,如今却要在对方面前低头示弱、委曲求全,这种落差让她内心无比抵触煎熬。 张峰深谙人性心理,这是典型的登门效应。先让袁媛出面打压、磨掉蒋南孙仅剩的傲气,让她深陷难堪与自卑,再顺势支开旁人、给予独处空间。前后落差之下,会让窘迫至极的蒋南孙,下意识生出“张峰还算体贴通透”的错觉,无形中卸下所有防备。 张峰抬手,再次斟满一杯烈酒,递到蒋南孙眼前,语气不容置喙:“继续。” 蒋南孙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没有迟疑,抬手接过酒杯再度仰头饮尽。有了第一杯打底,这一次她没有被呛到,只是喉间的灼烧感愈发浓烈。 张峰一言不发,再度添酒,重复方才的动作:“继续。” 连饮两杯,酒意已然上头,蒋南孙脸色微微发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张峰,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想谈谈我父亲留下的债务。” 张峰依旧沉默,只是稳稳举着酒杯,静静看着她。 蒋南孙咬着后槽牙,万般无奈下只能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三杯烈性威士忌入腹,浓烈的酒液彻底在体内炸开,辛辣过后,竟隐隐品出一丝醇厚回甘,只是转瞬便被滚烫的燥热覆盖。 燥热感顺着脖颈蔓延至整张脸颊、耳根,蒋南孙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诱人的绯红,浑身气血翻涌,脑子也渐渐昏沉发飘。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张峰冷漠又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击碎她所有侥幸:“蒋南孙,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求我免债?你兜里空空、一无所有,放下身段精心打扮上门,说到底,不就是想拿自己当筹码,换一家人的安稳?” “你以为你是来求情的?在我眼里,你就是主动上门,想给自己卖个体面价钱罢了。” 直白又恶毒的话,狠狠戳破她所有伪装。蒋南孙又气又羞,眼眶通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张峰,你混蛋!” 张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神色坦然:“我本来就是混蛋,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说话直白刻薄,但我表里如一,远比那些当面和善、背后捅刀的伪君子干净。至少我从不伪装成一个好人。” 话已至此,蒋南孙彻底放下了所有骄傲与体面。她深知自己早已没有博弈的资本,只能低头示弱。 第107章 入局为棋 蒋南孙抬眼望向身前的张峰,眼底布满疲惫与无助,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满是哀求。 “张峰,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根本没有资格跟你谈任何条件。可五千万的债务,凭我的能力,这辈子根本不可能还清。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才愿意出手帮蒋家?” 话音落下,曾经那个生于洋房、长于安稳,傲骨天成、绝不向世俗低头的蒋家千金,此刻彻底卸下所有尊严与倔强,像一只温顺无助的羔羊,静静伫立在原地,任由对方拿捏掌控。 张峰步伐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蒋南孙,狭小的空间里气场彻底碾压而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屋内静谧无声,他能清晰捕捉到女孩急促紊乱的呼吸,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周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无措。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蒋南孙单薄的肩头。 指尖触碰肌肤的刹那,蒋南孙浑身猛地一颤,全身肌肉下意识紧绷,连呼吸都骤然停滞。生理性的紧张与戒备尽数显露,面对这个亲手毁掉自己家庭的男人,她本能的畏惧从未消散。 张峰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泛红湿润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蒋南孙,我一直很好奇。你小姨戴茜因我落得破产失信的下场,你父亲蒋鹏飞借我巨款、无力偿还最终绝望离世,接二连三的变故都因我而起,你当真一点都不恨我?” 蒋南孙轻轻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眼底的挣扎与纠结缓缓褪去,只剩下看透人情冷暖的通透与深入骨髓的无奈。经历了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懵懂、非黑即白的小姑娘。 “早前我确实短暂怨过你。” 她语气平静,坦诚道:“但我早就想通透了,我爸贪心成瘾,沉迷炒股投机、赌性难改,哪怕没有你的借款,他也会四处拆借资金填补窟窿,结局终究不会有任何改变。至于我小姨和你的恩怨纠葛,我早已无力插手,更没有资格评判对错。” 张峰轻柔揉捏着她的肩头,动作温柔,仿若宠溺爱人,可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冰冷刺骨:“光靠身子,你不值那么多钱。我需要你心甘情愿彻底为我入局,做我手里最听话的棋子。” “我会动用自己精言第二大股东的人脉与股权,联合其余分散的中小股东,全力推举你进入精言集团董事会。有戴茜这层特殊关系兜底,叶谨言即便心生诧异与忌惮,碍于情面与股东舆论,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强力阻拦,你入职董事会,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蒋南孙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错愕,显然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这般布局,下意识开口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我做精言的董事?” 张峰侧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气息擦过耳廓,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叶谨言早已根基松动,近年决策保守、错失诸多风口,集团内部早已积怨颇深。一旦后续犯下致命决策失误,他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就坐不稳了。他最大的后手,就是让戴茜代为持有他手中的核心股份,顺势扶持戴茜上位,坐稳精言董事长的位置,牢牢把控集团话语权。到那时,我需要你亲手背刺你的小姨,截胡她的所有布局,抢走董事长的席位,在全体股东大会上,彻底把叶谨言踢出精言集团,连根拔起。” 这番看似轻描淡写的规划,让蒋南孙心神巨震。她虽看不清张峰的全盘布局,却能清晰察觉,对方早已布下一张覆盖精言、针对叶谨言和戴茜的滔天巨网,而自己,就是他精心挑选、最为关键的一枚棋子,专门用来斩断叶谨言与戴茜的所有后路。 看着陷入沉思、神色摇摆不定的蒋南孙,张峰继续趁热打铁,抛出极具诱惑力的筹码,为她画下一张无比诱人的大饼,彻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人性本私,绝境之中,没人甘愿扛着万丈深渊硬撑,你我皆是凡人,没必要为了所谓的亲情道义葬送自己和家人。” “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我的布局稳步走,蒋家所有债务我来解决,让你奶奶和你母亲彻底摆脱债主纠缠,老洋房继续让你们住下去,不用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安安稳稳颐养天年,重回往日富足安稳的生活。而你,蒋南孙,会一跃成为上市房企精言集团的核心掌舵人,站在行业顶端,手握旁人毕生难及的权势地位。” “事成之后,我还会单独斥资千万,为你搭建专属高端建筑设计工作室,不限预算、不限资源,全权交由你打理。你所有的设计理念、建筑构想,我都全力落地,让你亲手操盘市中心地标级建筑项目,打造属于你自己的传世设计作品。这是所有建筑学人、所有设计师毕生梦寐以求的终极理想,不是吗?” 实打实的权势、财富、安稳与毕生理想,层层叠加的诱惑,彻底击溃了蒋南孙心底最后一丝坚守与犹豫。 一边是千万巨债压身、寄人篱下、永无出头之日的绝境,一家人一辈子深陷泥泞、受尽白眼;一边是债务清零、家人安稳、登顶行业巅峰、实现毕生理想的璀璨未来。 这张饼太过饱满,太过诱人,身处绝境的蒋南孙,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至于向来疼爱她的小姨戴茜,此刻也被她彻底抛在脑后。自身绝境在前,家人安稳为重,她早已顾不上虚无的亲情道义。 蒋南孙抬眼看向吧台上空空的酒杯,伸手拿起酒瓶,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斟满一杯透亮的威士忌。无人催促,无人逼迫,她抬手仰头,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凛冽辛辣的酒液入喉,灼烧着食道,也彻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与愧疚。 她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张峰,眼底的挣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然的坚定,声音清亮而笃定:“我听你的,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张峰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满意的笑意。 “很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不等蒋南孙再有任何反应,张峰俯身伸手,直接将身形单薄的她轻盈横抱而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蒋南孙下意识发出一声清脆的惊呼,双臂本能地微微抬起想要挣扎,可触及张峰沉稳有力的臂膀,又瞬间僵住,所有的反抗尽数消散。她只能乖乖任由张峰抱着,看着脚下的地面缓缓后退,一步步朝着二楼卧室走去,彻底坠入这场由张峰精心布置的深渊棋局。 第108章 谢宏祖失禁 夜幕笼罩上海城区,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张峰驾驶着黑色保时捷918,一个利落拐弯,驶入静安新城静安佳苑小区道路。 这是一片中档刚需改善型小区,不算豪华,却配套齐全、户型通透,小区内大多是三室两厅的自住户型,也是朱锁锁近期刚租下的新家。 车子刚驶入小区正门,张峰和副驾的蒋南孙便瞥见门口的一幕。 一辆宝马840i m四门轿跑停在路边,谢宏祖正站在车旁,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温柔地和身前的朱锁锁说着什么。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昵,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副驾驶上的蒋南孙浑身骤然一僵,残存的酒意瞬间被惊惧冲散大半。她脸色泛白,左手下意识死死攥住张峰的手臂,语气带着慌乱与恳求。 “峰哥,我们能不能先停在这里,等会再过去?前面是锁锁和她男朋友谢宏祖。我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她看见,我根本没法解释……” 经历了一下午的妥协与屈服,她早已心虚至极,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闺蜜朱锁锁。 张峰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嘲讽:“躲什么?纸包不住火,早晚都要撞见的。” 话音落下,他不仅没有驱车避让,反而一脚油门踩下。918的引擎瞬间爆发出低沉炸裂的轰鸣,在安静的小区门口格外刺耳。车子稳稳停在宝马840i的正后方,直接停在了宝马的后方。 顶级超跑的气场本就极致扎眼,加上方才刺耳的引擎声,瞬间将朱锁锁和谢宏祖的注意力尽数吸引。 两人同时转头望来,目光落在推开车门走下来的张峰身上,神色瞬间变得警惕又敌视。 谢宏祖率先上前半步,挡在朱锁锁身前,眼底藏着几分戾气,沉声开口:“张峰,我警告你,我和锁锁现在在一起了。你要是还敢纠缠她、骚扰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朱锁锁也顺势贴近谢宏祖身侧,双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只有厌恶与坚决。她性子直白洒脱,爱恨分明,彻底斩断过往后,便不想再和张峰有任何牵扯。 “张峰,我们早就彻底结束了,早就两清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也请你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看着眼前一唱一和、自我感动的两人,张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毒舌嘲讽。 “一个矬子,一个公交车,你俩还挺般配,就是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加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谢宏祖(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8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90】 张峰扫过脸色瞬间铁青的朱锁锁,嘲讽的语气愈发尖锐刻薄,句句直戳痛处。 “当初骆佳明追你的时候,你把人贬得一文不值,张口闭口嫌弃人家是没主见的妈宝男,遇事只会听父母安排,没本事、没担当。现在换到谢宏祖身上,同样是张口闭口我妈说、我妈安排,比骆佳明妈宝得更彻底,你反倒又爱上了?” “说到底,你嫌弃的从来不是妈宝性格,只是嫌弃骆佳明没钱没家世。谢宏祖顶着富二代的名头,哪怕人品、格局、能力样样不如骆佳明,你也甘之如饴,这不就是实打实的拜金吗?装什么纯粹深情。” 朱锁锁脸色瞬间惨白,急声辩驳:“你胡说八道!谢宏祖和骆佳明根本不一样,他真心对我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确实不一样。” 张峰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刻薄:“骆佳明至少踏实专一,只是家境普通。谢宏祖除了有钱,一无是处,懦弱无能。”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朱锁锁心底最不愿承认的小心思,让她无从辩驳。 谢宏祖见状,立刻挺身挡在朱锁锁身前,脸色涨得通红,怒声呵斥:“张峰,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张峰眼神冷淡,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字字诛心:“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家的烂摊子吧。谢嘉茵愚蠢自大,仗着手里有点资金,盲目跟风跨界进军房地产。高价拍下地块之后,审批手续卡在住建和国土部门。现在资金链濒临断裂,银行贷款到期催缴,她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求人托关系,谢家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张峰精准戳中谢家当下最大的危机。谢宏祖瞳孔骤缩,双目赤红,瞬间被怒火冲昏头脑。他一把甩开身侧朱锁锁的手,快步冲到张峰面前,攥紧拳头狠狠挥出。 “你敢污蔑我妈!王八蛋,我打死你!” 张峰身形轻松侧身,稳稳避开这一记毫无章法的重拳。不等谢宏祖再次出拳,他手腕微动,一记力道精准的刺拳狠狠砸在谢宏祖小腹之上。 他只动用了一成力道,可即便如此,养尊处优、体弱虚浮的谢宏祖根本承受不住。 谢宏祖身体骤然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蜷缩着跌坐在地。剧烈的腹痛席卷全身,让他浑身痉挛、呼吸困难。 下一瞬,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悄然弥漫开来。 众人目光落下,只见谢宏祖深色的西裤裆部大片浸湿,水渍不断蔓延,竟是被这一拳直接打得当场尿失禁。 堂堂富家少爷,当众被揍得失控失禁,狼狈到了极致。 朱锁锁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一声,连忙俯身想要搀扶谢宏祖,眼底满是慌乱与难堪。 “真晦气。” 张峰皱眉轻嗤,语气满是嫌弃:“一个大男人,身子虚得离谱,挨一拳都能尿失禁,这点能耐还学别人出头装硬汉?”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弯腰蜷缩在副驾驶、刻意躲藏的蒋南孙再也坐不住了。她推开车门快步下车,出声制止混乱。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朱锁锁猛然抬头,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的慌乱瞬间被错愕取代,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怔怔看着一身精致妆容、衣着得体的蒋南孙,看着对方从张峰的超跑上走下来,大脑瞬间空白。 “南孙?你不是说今天出去找工作面试吗?怎么会……怎么从张峰的车上下来?” 第109章 闺蜜离心 朱锁锁怔怔望着身前的蒋南孙,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作浓重的失望。 面对闺蜜直白的质问,蒋南孙心头五味杂陈,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借口搪塞这场尴尬的场面。 看着窘迫无措的蒋南孙,张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从容上前一步,解围道:“就算她今天面试成功,找份工作,又有什么用?蒋家那烂摊子,现在只有我才能解决。” 张峰看向朱锁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靠我?难道靠你这个每月打工赚提成的销售?还是靠你身边这个买东西还要打电话像妈妈请示的妈宝男友?” 一连串犀利的反问,怼得朱锁锁脸颊涨得通红。 她压下心底的怒火与无力,依旧不肯退让,看向蒋南孙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道:“南孙!你糊涂啊!再难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扛,我可以帮你,奶奶和阿姨我也能照顾!你再走投无路,也不能低头去求张峰这种烂人!他从头到尾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只会算计人、坑人!” 张峰冷笑一声:“朱锁锁,别在我面前装得情深义重。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怕蒋南孙靠着我的扶持,重回锦衣玉食的千金生活,再度高高在上,而你永远只能是陪衬的绿叶。” “蒋家落魄潦倒的这段日子,你看起来是帮忙收留、照料,但你心底深处,未必没有一丝暗自窃喜,不用再活在蒋南孙的光环之下,对吧?” 戳穿了朱锁锁内心最隐秘的阴暗。 不等朱锁锁慌乱辩解,一旁的蒋南孙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锁锁,别再劝我了,也别再管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对错我都愿意自己承担。张峰已经答应我,帮我解决家里的债务,让我们一家重新住回复兴中路的老洋房。” “这些天,谢谢你的收留和照顾,但往后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另一边,缓了许久的谢宏祖,在朱锁锁方才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身形。他深色西裤上大片水渍刺眼无比,狼狈不堪。 他的小腹现在还隐隐烧的疼,加上当众失禁的极致羞耻,让他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与屈辱。 谢宏祖死死盯着张峰,声音沙哑颤抖,留下一句狠话:“张峰,你给我等着,这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狼狈弯腰钻进宝马840i的驾驶座,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朱锁锁满心担忧地看了一眼暴怒难堪的谢宏祖,又转头看向态度决绝的蒋南孙,神色复杂,最终只能无奈开口:“南孙,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们改天再好好聊。” 话音落下,她快步坐进副驾驶位。宝马车引擎启动,快速驶离。 喧嚣彻底散去,只剩下路灯洒落的冷清光影。 张峰侧头看向依旧有些失神的蒋南孙:“回去收拾好你们的行李,老洋房的钥匙等下给你。剩下的所有麻烦,我来处理。” 蒋南孙轻轻点头,沉默转身,一步步走进静安佳苑小区,背影落寞。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张峰转身坐回918车内,随手拨通了杨柯的电话。 “杨柯,计划临时有变,提前推进。有空的话,现在出来见一面。” 挂断电话,张峰驱车离开小区,直奔衡山路的「云栖茶舍」。这是一家隐于闹市的高端私房茶室,私下会谈的绝佳场地。 茶室顶层的独立包厢内,檀香袅袅,茶香清雅。一名身姿窈窕的旗袍茶艺师正跪坐案前,手法娴熟地温杯、洗茶、冲泡,一举一动温婉雅致,安静等候吩咐。 张峰正悠闲地坐在对面品茶。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张峰声音淡然。 包厢门被推开,杨柯步履匆匆走进来,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他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落座,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一旁的旗袍茶艺师身上,眼神警惕。 张峰见状,抬手拿起茶壶,动作从容地为杨柯斟满一杯清茶,茶水澄澈,香气四溢。 “杨总,做大事最忌心浮气躁。越是关键节点,越要沉得住气,先喝茶静心。” 杨柯强压下心底的焦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接连三杯下肚,茶水的清冽也压不住他心头的慌乱。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满是急切。 “张总,你是身家雄厚的大人物,这点风波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我不一样,这事儿赌的是我的身家性命,我实在没法淡定!” 张峰看着他焦灼难耐、濒临失态的模样,对着身旁的茶艺师淡淡吩咐:“你先出去。” “好的先生。”茶艺师微微欠身,轻手轻脚退出包厢,顺手带上房门。 密闭的包厢内,彻底只剩两人。张峰缓缓开口,一语道破杨柯当下的职场困境。 “你现在应该已经彻底察觉到了,叶谨言把你从销售总监提拔为集团副总,根本不是赏识,是典型的明升暗降。” “表面上职级升了、名头好听了,实则一点点收回你手里的核心权限。销售团队的老人被拆分调离、客户资源逐步收拢、项目话语权不断削弱,他就是要架空你,断掉你在精言的所有根基,温水煮青蛙,慢慢拿掉你的所有实权。” 这番话精准戳中杨柯近期所有的憋屈与不安,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凝重。 “张总,你今晚特意把我约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奚落我如今的窘迫处境吧?” 张峰微微摇头:“我没那个闲心。我很欣赏你,欣赏你的能力、眼光,更欣赏你不甘于人下的野心。。” “今天找你,是给你吃一颗定心丸。” 他身子微微后靠,语气掷地有声:“你的新公司,我出资一个亿现金入股,只占你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不用你抵押、不用你担保,随时可以草拟合规合同,资金从我的海外控股公司直达对公账户,不存在任何画饼、空头支票。” 这从天而降的好处,砸的杨柯瞳孔微震,整个人彻底蒙了,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张总……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愿意拿出一个亿赌我?” 张峰淡淡颔首:“我信的从来不是运气,是你的为人和能力。你懂人情、知取舍,对手下员工大方体恤、跟着你的人都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对合伙人诚信靠谱、利益均分。做生意,选你这种务实的人合作,远比叶谨言靠谱。” 这番极致认可的话语,让杨柯不自觉挺直了腰背,眉宇间的阴郁尽数消散,多了几分昂扬斗志。 但他依旧满心困惑,皱眉追问出心底最大的疑虑。 “可我实在想不通,张总你身为精言集团第二大股东。我自立门户创业,势必会挖走精言的核心团队与优质资源,成为精言的直接竞争对手,损害集团利益。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第110章 蒋家的债务 面对杨柯的连环追问,张峰没有立刻开口答复。他伸手提起紫砂壶,给自己杯中续上半盏热茶,小口慢慢品着。 包厢里只剩下沸水保温壶轻微的嗡鸣,杨柯坐在对面,屁股在椅子上来回挪挪动,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焦躁。 隔了好半晌,张峰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杨柯:“你不用想那么多,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叶谨言,是你我两个人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 杨柯被张峰有些锐利的目光扫过,后背不自觉泛起一层凉意。他本身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知道张峰肯定有其他谋划,也不去深究。对他而言,眼下实打实拿到一个亿启动资金,能够挣脱叶谨言的桎梏出去自立门户,这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开,杨柯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充当起茶艺师,手腕微微倾斜,滚烫的开水冲入公道杯,手法娴熟地洗杯、分茶。沸水冲击瓷杯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响。 “行,张总。生意人,有利可图就够。多余的我不多打听。” 杨柯把一杯斟好的清茶推到张峰面前:“合同后续我这边安排人连夜梳理,咱们找个时间敲定签字。” “可以。”张峰端起茶杯碰了碰桌面。 两人又简单敲定几处合作的边界,茶室包厢的檀香缓缓萦绕,谈妥正事之后,没有再多的虚与委蛇,分头离开。 第二天一早,张峰委托的工作人员,按照约定,把蒋南孙、戴茵还有蒋老太的行李全部送回老宅。 再次踏回这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洋房,屋内家具还保留着旧日模样,地板、木楼梯扶手依旧熟悉,但却多了层疏离的感觉,蒋家人里都清楚,这处宅子如今的产权,已经不再属于蒋家。 蒋老太伸手,手掌轻轻摩挲冰凉的实木楼梯扶手,指尖抚过木板上经年磨出来的浅浅凹痕,嘴里低声念了两句上海本地土话:“住了一辈子,临老还能回得来,也算造化。” 戴茵站在客厅,看着搬家工人来回搬运大大小小的箱包,眼眶翻红。等工人暂时退到屋外,客厅只剩下自家人,她转头看向旁边擦着额头薄汗的蒋南孙,低声道:“南孙,你这孩子……为了我们这个家,牺牲得实在太多。” 蒋南孙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她挤出一丝笑容:“妈,别这么说。比起章安仁,张峰至少愿意真心帮我们。爸爸走之后我想通了很多,以前我被感情蒙住眼睛,才看不透章安仁骨子里的那些算计。” 戴茵长长叹出一口气,不再继续接话。 蒋南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戴茵的肩膀,母女二人安安静静站在客厅当中。 这份温情没有维持多久,洋房的雕花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峰跟一名拎着公文包的商事律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张峰目光扫过客厅里相拥的母女,开口打趣:“哟,看来我来的时机不太巧,打扰你们母女温情了。” 蒋南孙连忙松开抱住戴茵的胳膊,飞快抬手蹭了蹭眼角残留的湿意,转过身,脸上强装镇定:“张峰,今天的事,谢谢你。” 张峰视线转向戴茵。对方的目光刻意避开和张峰对视,可刚进门那一瞬的厌恶,已经把她真实的态度暴露出来。 “戴茵,心里是不是在记恨我?恨我把你的后路全部堵死,连出国躲债这条路都给你掐断?” 张峰步子往前迈了两步笑道:“我之前就说过,你跟你妹妹戴茜本质上就是一路人,精致利己。真出事了,拍拍屁股就跑海外,把一堆烂摊子丢在这里?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戴茵脸颊一阵白一阵红,却不敢反驳。 蒋南孙连忙上前半步,挡在戴茵身前打圆场:“张峰,我妈不是这个意思。” 戴茵硬挤出一点客套的笑意,顺着台阶往下接话:“张峰你想多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冻结我的资产,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我没有什么可记恨的。” 张峰看看着明明心存芥蒂,却迫于现实不得不低头服软的母女二人,心里十分受用。 “行,能想明白就最好。” 张峰随意耸了耸肩膀,目光转向律师:“我已经通知蒋家所有债主,人差不多也该到了,今天集中过来处理遗留债务。” 蒋老太不愿掺和这些闹哄哄的纷争,拄着拐杖,慢慢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回房休息。戴茵也神色疲惫,回了自己卧室回避。偌大一楼客厅,就剩下蒋南孙陪在张峰身侧,等候一众债主登门。 没过多久,洋房铁门被接连推开,一拨又一拨的人鱼贯走进客厅。有拿着借条的个体亲友,有民间借贷机构的业务员,还有小额贷款公司派来的壮汉。不大的客厅瞬间挤得满满当当,人声嘈杂,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蒋鹏飞人没了,账总不能一笔勾销!” “欠我的钱,今天总得给个说法!” “几百万的窟窿,可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乱糟糟的叫嚷不停响起。 张峰重重咳嗽一声。嘈杂的客厅稍稍安静几分。 “想拿钱的,安静留下来。要是只想站在这里骂街出气,现在直接出门,一分钱都拿不到。” 人群当中一名穿花短袖的壮汉往前踏出一步,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满脸不服气:“你算哪根葱?蒋家欠账,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欠债还钱,还有把债主往外赶的道理?” 张峰眼神落在那人身上,声音平稳:“我叫张峰,蒋家复兴中路这套老洋房,已经抵押给我。蒋鹏飞生前,从我手里一共借走八千万。我如今是蒋家最大的债主。”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不少人互相交头接耳。 “原来是他!我说咋看的这么眼熟。” “好家伙,最大债主居然站在这里。” 张峰抬了抬手,压下喧闹。 “今天我打电话约各位来,就是解决蒋鹏飞遗留的债务。” 律师把一叠打印好的处置说明摊开放在茶几桌面上。 “丑话说在前头,蒋鹏飞怎么承诺你们的我不管,我只看欠条上的本金,利息就别想了,特别是民间高利贷,只兑付合法本金,高额利息分文不付。各位今天愿意拿本金了结,等会排队当场签收据拿钱,咱们两清。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你们保留借条,该起诉就去起诉蒋家。”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挂金链子的壮汉当即炸了:“只还本金?我们吃什么!放出去这么久,利息难道打水漂?” 站在一旁的商事律师往前半步,公事公办开口:“先生,民间借贷利率超出法定保护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即便走诉讼,法院同样不会支持超额利息诉求,对方名下已经几乎没有可执行财产,起诉之后,你们大概率本金都很难全额收回。今天张先生代为兑付本金,对各位而言,已经是最优结果。” 壮汉脸上脸色难看,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 张峰继续看向满屋的人:“至于亲友之间的借款,有借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凭证,同样只兑付本金。拿不出任何凭证的,今天就不要在这里耗时间了。” “愿意接受条件,就排好队伍,依次核验凭证,签收款收据当场拿钱。机会仅有今天,今天过后,不管你们再找谁,我不会再介入这件事。” 客厅里的人群互相低声商量,交头接耳。不少人心里清楚,蒋家已经没有多少可供执行的资产,能拿回本金已经属于万幸。 片刻之后,一名中年妇女率先站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借条。 “算了,认栽,本金能拿回来就不错。” 她走到茶几边,律师核对借条、转账流水,确认无误,转账打至她银行卡,妇女签下收据。 有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心态接连松动。一群吵吵嚷嚷的债主,很快自觉排起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客厅只剩下纸张翻动、扫码转账、落笔签字的动静。 蒋南孙立在张峰身侧,默然注视着眼前的一幕。这座压得蒋家喘不过气如同大山一般的难题,却被眼前的男人三言两语便化解开来,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涟漪。 第111章 沉沦的蒋南孙 老洋房客厅的债主陆续走完,茶几上散落着厚厚一叠签完字的收款收据,还有不少核验完毕的借条原件。律师把纸质材料一一收拢,整理进黑色公文包,跟张峰低声交代完后续收尾事项,便起身告辞离开。 喧闹褪去,偌大的客厅终于安静下来,蒋南孙走到窗边,静静立在原地,这些天积攒的万千思绪,此刻才慢慢翻涌上来。 短短半个月的经历,于蒋南孙而言,如同做了一场跌宕又刺骨的噩梦。 在蒋家出事之前,蒋南孙一直活在父母的庇护之下,蒋鹏飞这些年纵然荒唐败家,也从未让物质窘迫落到她的头上。那时候的蒋南孙,打心底里觉得金钱只是身外之物,算不上什么要紧东西。逛街买成衣,看上的连衣裙、外套,几千上万的标价,扫一眼便直接刷卡,从来不会考虑是否太贵,只要穿着漂亮合身就买。 去高端沙龙做造型护理,单单一次烫染养护就要花掉大几千,对曾经的她而言,只当是寻常开销,压根不会想到,这可能是许多普通人一月的收入。 读书的时候,身边的朋友羡慕她出身优渥,蒋南孙还会一本正经地和旁人争辩,说人的价值不该用财富去衡量,理想、感情,远比钞票珍贵。那时候的她,不是故作清高,是锦衣玉食把她护得太好,苦难从来没有真正落到她身上。 命运变化只在转瞬之间。 蒋鹏飞炒股爆仓,过亿债务轰然砸落,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走了,重担就落在了蒋家其他人身上。 往日络绎不绝登门的亲戚、父辈的世交,那些从前一口一个“南孙”,上门拎着礼盒,满口夸赞她懂事聪慧的叔叔阿姨,全部换了一副面孔。 昔日的温情客套消失了,在街上偶遇,有人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有几户曾经受过蒋家恩惠的亲戚,不停追问什么时候还钱,那嘴脸恶毒至极;还有人私下在背后嚼舌根,议论蒋家垮台,嘲讽蒋鹏飞赌徒本性,连带着把她们这一家子人也被奚落。 曾经门庭若市的复兴中路老洋房,转瞬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这些天,她寄居在朱锁锁租下的房子。朱锁锁确实待她真心实意,腾出房间,好吃好喝照料,处处体恤,这份情谊蒋南孙打心底里感激。可寄人篱下的滋味,时时刻刻萦绕心头。 哪怕闺蜜嘴上从不说什么,她自己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买一杯奶茶会下意识看标价,不敢随便大手大脚;夜里起身上卫生间,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朱锁锁;朱锁锁交了新男友谢宏祖,送她各种奢侈品包包、精致的新衣服,从前的她对此习以为常,如今再看见,心底那一份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 她也试过放下身段,认清现实,出去投递简历找建筑相关的工作。 名校研究生学历摆在简历上,面试还算顺利。可聊到薪资才猛然清醒,在上海,一份还算不错的设计岗,到手薪资也就一万多两万出头。除去房租、生活开销,每个月能结余的钱少得可怜。摆在面前的是几千万的巨额外债,靠每个月一两万的薪水去填,几乎是遥遥无期。 无数个深夜,躺在客房的床上,黑暗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一笔沉甸甸的债务数字,反复在脑海盘旋盘旋。几千万,这个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无数次辗转难眠,某些瞬间,她居然有几分理解了父亲蒋鹏飞跳楼前的心境。当人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包裹,仿佛面前没有任何出路,毁灭好像就成了一种解脱。 可她不能倒下。楼上还有年迈的奶奶,还有一辈子没有真正出去独立谋生过的母亲戴茵。这两个人,是她肩上甩不掉的责任。她必须撑住。 她翻来覆去想遍所有出路。打工还债,遥遥无期;指望昔日亲戚伸出援手,现实已经狠狠给过她耳光;章安仁,看清蒋家的烂摊子之后,就已经选择抽身远走。 那天,朱锁锁和她闲聊,无意之间的一句话,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现在,大概也就只有张峰,有能力伸手拉我们一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一般的心湖。 蒋南孙不是不清楚张峰为人。这个人行事肆无忌惮,手段狠厉。她心里也明白,张峰对自己释放出来的所有善意,背后带着很直白的企图,贪图的就是她这个人,她的身子。 尊严、骄傲、羞耻感在心底反复拉扯。可现实面前,这些东西显得格外单薄。奶奶的落寞,母亲时常偷偷擦眼泪的情景,压过了心底所有的矜持。万般无奈之下,她才下定决心,放下所有身段,主动去找张峰试一试。 等到真正打交道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更深一层寒意。张峰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才抓住这次机会,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走投无路,会放下骄傲登门求他。他布下一张巨大的网,不光要拿捏自己,还要把叶谨言、小姨戴茜,全部圈进棋局里面,用来完成他的布局博弈。 她看不懂这盘棋局,但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对方棋盘之中一枚关键棋子。可那又如何?比起奶奶和母亲坠入深渊,个人的荣辱得失,只能往后排。 所以,蒋南孙成功说服自己,上了张峰的贼船。 刚刚就在这间客厅,她就亲眼看着。那一笔足以把她逼到精神崩溃的巨额遗留债务,张峰只是站在那里,寥寥几句话,定下兑付的规矩,一众吵吵嚷嚷、穷追不舍的债主,便乖乖排队核验凭证,签字领钱。 那些压得她夜夜失眠、几乎把人逼到绝境的千斤重担,在张峰的手里,轻描淡写就化解大半。 蒋南孙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不远处张峰的身上。 男人正低头翻看律师遗留的材料,蒋南孙静静望着那张脸,有那么片刻,眼神微微有些失神。 这几天最深切的感触,此刻无比清晰地浮上心头。 重新触摸到财富庇护的滋味,原来是这样。 从前拥有的时候浑然不觉,只当是与生俱来的理所应当。等到彻底失去,坠入泥泞,尝尽世态炎凉,再重新体会这份力量,才懂财富从来不是轻飘飘一句“身外之物”就可以概括。 它可以碾碎人的尊严,也可以护住家人的安稳,可以把人推入地狱,也能把人从绝望泥潭里面捞出来。 只是这份庇护,并不是凭空而来,是她拿自己的底线,拿过往的骄傲,拿属于自己的自由换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峰自然的把手搭在蒋南孙腰间。 “在想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蒋南孙睫毛轻轻颤动,收敛方才纷乱的思绪,转过身,脸上情绪已经归于平静。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回到这里,挺好。” 第112章 新董事诞生 (为日后再说⊙▽⊙老板加更) 搬回复兴中路老洋房之后,蒋南孙和朱锁锁虽然没有爆发争吵,电话还会偶尔互通,闲聊几句日常琐事,但隔阂已经实实在在横亘在两人中间。朱锁锁再也没有踏进过复兴中路的老洋房一步,从前随叫随到、无话不谈的闺蜜相处模式,终究回不到过去。 到了精言集团的临时股东大会时间。 一大早,蒋南孙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女士西装套裙,内搭米白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发髻。这一身正装是张峰提前让人送来的,专门适配股东大会这种正式场合。 黑色g63稳稳停在大厦地下车库,两人搭乘专属直梯直达精言会议楼层。 蒋南孙呼吸有点急促,能看得出来心底的紧张。 张峰侧过头,抬起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平缓:“放轻松,就是走个过场,我已经安排好了。” 蒋南孙听完,轻轻点了一下头。 会务工作人员上前引路,走进会议室,偌大的房间里里面已经坐得七七八八,长会议主桌的持股股东已经来了大半,侧边旁听席位坐满精言各条业务线的高管。 张峰与蒋南孙走进会议室,瞬间吸引了场内大半人的目光。 坐在旁听席上的戴茜目光直直投向张峰旁边的蒋南孙,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写满错愕。身处公开的股东大会现场,有众多双眼睛盯着,她只能克制住冲动,隔着长桌远远望过来。 会场内几名持有股份的老股东纷纷站起身,主动朝张峰打招呼。 “张总,好久不见啊。” “上回董事会聊到的商业地产项目,后续有空我们得再好好聊聊。” “张总什么时候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 张峰一一颔首回应,简单客套两句,没有过多攀谈。他径直走向主桌预留出来的第二顺位空位,拉开椅子落座,同时下巴朝身旁示意,让蒋南孙坐在自己右手边相邻的席位。 蒋南孙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双手放在桌面上,努力把慌乱压下去。 没过几分钟,会议厅入口处再度传来动静。叶谨言准时到场,一身深灰西装,范金刚跟在他身后抱着厚厚的资料。叶谨言扫视一圈全场,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拘礼,各自落座开会。 看到主桌席位上的蒋南孙,叶谨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此前张峰早就通过集团内部邮件,正式告知全体董事,将会动用股东提名权,推举蒋南孙参选集团董事,这件事股东们早有心理准备。 会议按既定议程往下推进。 大屏幕投放出集团上半财年经营报表,财务总监逐项汇报住宅板块回款、商业配套项目投入、股东分红预案,与会股东时不时开口提问,讨论集团下一阶段拿地策略、长租公寓业务的扩张节奏,会场气氛严谨克制。 一轮项议题全部表决完毕,各项经营方案顺利通过。叶谨言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前面的议题都已经走完流程,各位股东还有别的提案或者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 会场安静几秒,张峰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叶总,有件要紧事,好像还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叶谨言的手顿了顿,随即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副方才记起的模样。 “哎呀,年纪上来记性越来越差。没错,张总此前行使大股东的提名权,提名蒋南孙女士参选精言集团董事。按照公司章程,现在交由全体股东投票表决。” 话音落下,长桌周边不少股东互相对视一眼。一部分人此前已经收到过张峰这边私下的沟通,心里早有预案,几乎没有犹豫,当场举手投出赞成票。 举手的人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包含一名长期站在叶谨言这边、跟他配合多年的老盟友。叶谨言坐在主位,眼角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脸颊两侧的肌肉微微收紧。他手里握有集团最大份额股权,但不能强行压制其他中小股东的投票权利。一众中小股东接连举手,现场统计的表决权占比一路往上跳,很快就突破了半数门槛。 现场工作人员快速统计、核验持股对应的表决权重。 负责计票的工作人员起身,高声通报结果:“本次董事提名表决,赞成方对应持股占比56.2%,已经超过有效表决权半数,提名正式生效。” 叶谨言握着话筒,停顿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么,从即刻起,蒋南孙女士正式就任精言集团董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主桌的股东陆续抬手鼓掌,侧边旁听席位上,精言的高管们也纷纷站起身鼓掌致意。蒋南孙的视线扫过人群,一路落到旁听席的戴茜身上。戴茜也跟着众人抬起双手,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短短数一个月前,她还在为家里几千万巨债日夜煎熬,寄人篱下,处处抬不起头。转瞬之间,就坐到上市地产企业的董事席位,周遭全是上海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她一直崇拜的小姨,也不得不站起来在旁听席为自己鼓掌。 一股难以言说的舒畅,顺着心口一点点漫上来。 股东大会全部议程结束,股东、高管陆续起身收拾文件离场。 叶谨言没有立刻走,等大部分人散去之后,笑着对张峰说:“张总,好手段。原先我还以为,你只打算做一个安稳拿分红的财务投资人,没想到,对集团内部管理,也开始有想法了。” 距离二人上次剑拔弩张的对峙才过去一个多月,彼时张峰还当众讥讽叶谨言是老绝户。可叶谨言到底是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江湖,此刻神色自若,竟仿佛二人只是相交多年的老友,谈笑风生。 张峰肩膀微微一耸:“叶总你多虑了。我真金白银砸了这么多钱进来,总得有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在董事会帮我盯着方方面面,你说对吧叶总。” 叶谨言点点头。 叶谨言目光落在一旁的蒋南孙身上:“蒋南孙女士是戴茜的外甥女,没想到你们会走到一起。” “世事难料。” 张峰语气平淡:“人在不同的处境,选择自然不一样。” 叶谨言没有再接话,起身离去。 张峰起身,和蒋南孙一起往外走。 戴茜却快步上前,拦在两人行进的路线上。她的目光落在蒋南孙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神情五味杂陈。 “南孙,能不能找个地方,我们单独聊一聊。” 第113章 办公室的试探,祛魅的亲情 听见戴茜开口邀约,蒋南孙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脑袋微微侧转,目光落到身旁的张峰身上。 戴茜站在几步之外,看到这一幕,内心就是一沉。 这个之前一直对她崇拜的侄女,如今第一反应不是回应自己这个小姨,反而要看张峰的态度,这个细节全部落在戴茜眼里,显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张峰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抬手摆了摆。 “既然你小姨有私事要跟你聊,那你就过去。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在这里等你了。” 说完,张峰拎起公文包,转身顺着会议厅的人流径直离开,没有再多停留。 戴茜收回看向张峰的视线,笑着对蒋南孙说道:“走吧,去我办公室说,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谈私事。” 蒋南孙跟在戴茜身后,穿过长长的办公走廊,一路走到戴茜独立的办公室。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戴茜转身走到茶水吧台边上,伸手掀开储物柜柜门。 “南孙,你先随便坐。想喝咖啡还是茶?我这边有刚到货的瑰夏geisha手冲豆,我托朋友才拿到的。” 蒋南孙拉开会客区的布艺沙发坐了下来。 “小姨,不用折腾,给我一杯白水就够。” 戴茜闻言一愣,拿玻璃杯接好纯净水,走到茶几边把水杯放到蒋南孙面前。她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南孙,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解释清楚。前段时间蒋鹏飞把整个家都挥霍一空,就那么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我最先盘算的,是先把你妈妈戴茵摘出来,之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你家的事。我万万没料到张峰下手这么狠,就算叶谨言亲自出面从中斡旋,他也寸步不让。” 戴茜还打算继续往下诉说其中的难处,蒋南孙轻轻出声,直接把话头截住:“小姨,都过去了,你不用解释。债是我父亲闯出来的祸,作为女儿,替他承担后果,理所应当。” 戴茜嘴唇动了动,眉头紧紧皱起,话说得断断续续:“可……可你也不能,不能就这么跟张峰这种人搅到一块啊。那个人行事不择手段,他迟早会把你彻底毁掉的。” 蒋南孙脊背坐得笔直,眼神平静地望着对面的戴茜。 “小姨,从我父亲选择跳楼的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毁过一次了。跟张峰相处,是我权衡所有出路之后选出来的最优解。靠着他,奶奶和妈妈得以重回老洋房安稳度日,堆积如山的债务也全了结了,我也坐到精言董事这个位置。实实在在拿到这么多东西,又有什么不好。” 戴茜辩解道:“但你并不是因为真心爱慕才跟他在一起,这对你本身太不公平。法律上,你完全可以选择放弃继承蒋鹏飞的遗产,相应的债务本就不需要你来背负。你大可抛下这堆烂摊子,申请留学远赴海外,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蒋南孙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话语直白戳破戴茜一直信奉的那套处世逻辑:“小姨,你嘴里那种‘为自己而活’,前提是手里得有退路。你年轻的时候有能力、有机遇,敢放下一切远走异国,所以你可以说自己活得通透潇洒。可奶奶年纪大了,我妈妈大半辈子都依附家庭生存,她们没有重新闯荡世界的资本。我拍拍屁股出国一走了之,那她们两个人就要留下来承受债主轮番上门的煎熬。” “你的通透,是建立在不用承担家人拖累的基础之上,这套道理,套不到我的身上。” 戴茜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从前的蒋南孙,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满是崇拜,把她当成独立女性的榜样。可此刻面对面交谈,蒋南孙的目光里面,再也看不到半分仰慕,反倒带着一种居高审视的味道。 这是戴茜无法接受的,她心底始终认定,女性理当优先成全自我,这没有错,可这如今的蒋南孙却不吃这一条。 她心里清楚,再揪着感情、人生选择继续争辩,只会闹得双方撕破脸皮。戴茜主动调转话题,不再纠缠这件事。 “行,个人选择我不多再多评判。说回正事,南孙,我想问问你,张峰极力把你推上精言董事这个席位,他真正打算做什么?” 蒋南孙心里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来股东大会之前,张峰就提前跟她打过预防针,戴茜一定会借着小姨这层亲情身份,来打探张峰布局精言的真实目的。现在果然应验。 经历过家破人亡那一连串变故,蒋南孙对戴茜早就彻底祛魅。她脸上看不出半分刻意伪装的敌意,语气听上去平平常常。 “我跟张峰相处之后,他确实待我不差。蒋家遗留下来的债务,全部帮我们了结干净。之前我闲居老洋房,整日闷得慌,随口抱怨无事可做,他就提起可以提名我来当精言董事,找点事情消磨时间。” 戴茜身子微微往前倾,眉眼间写满怀疑。 “就……就仅仅只是这样?” 蒋南孙轻轻点头,神色没有半点破绽:“嗯,就这么简单。至于他手握这么多股份,背地里还有什么别的谋划,他从来没有跟我交底,我确实不清楚。我现在只是坐在董事这个位置上,很多高层内部博弈,我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戴茜盯着蒋南孙的脸看了片刻,看不出撒谎的痕迹,缓缓向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客套的笑容。 “好吧,看样子张峰对你倒是格外上心。不过商场人心复杂,男人的心思更是捉摸不透。往后工作里面遇到拿不准的局面,拿不定主意,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商量。” “我记下了,小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蒋南孙淡淡应下。 戴茜把水杯放到茶几,站起笑着道:“替我向你妈妈问好,我手上手头这两天有几桩对接的紧急工作,忙完之后,我会抽时间去复兴中路老宅登门探望她们。” “我会转告妈妈。”蒋南孙应声回答,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曾经她无比向往、无比敬佩的小姨,如今隔着一张茶几,只剩下互相试探的客套,亲情夹杂着利益算计,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纯粹。 第114章 闺蜜裂痕 蒋南孙踏出戴茜的办公室,脚步稍稍停顿,侧过身开口:“小姨,你手头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不用特意送我。” 戴茜站在门框边,轻轻点了下头,转身退回办公室,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就这么短短十几分钟的面谈功夫,精言集团的品牌公关部已经按照股东大会的表决结果,对外同步推送内部人事任免通告。集团内网oa系统、企业通讯群全部同步更新文件,全公司各个业务部门都能够看到这份正式公告:蒋南孙正式就任精言集团董事。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片刻,销售部、研发部、投资部各个工作群全都炸开了锅。 二十层销售大区办公区,正是下午快要接待客户的忙碌时段。朱锁锁坐在自己工位上,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眼线笔,面前摊开一面便携小化妆镜,正仔细补妆,等会儿要出去对接一组重要的豪宅客户。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艾珀尔快步走到朱锁锁工位旁边,胳膊往办公桌沿一搭,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秘神色。 “锁锁,我问你个事。蒋南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闺蜜,之前你还带来咱们销售办公室来过两回的那个女孩子,对吧?” 朱锁锁手上眼线笔顿了一下,把化妆镜往旁边挪了挪,扬起脸笑着点头:“对啊,是我最好的闺蜜,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艾珀尔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打趣的嗔怪:“好家伙,你这嘴巴也捂得太严实了吧,这么大的事情一点风声都没跟我透露,也太不够意思了。” 朱锁锁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手里的眼线笔,问道:“师父,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艾珀尔没多废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调转过来,递到朱锁锁眼前,屏幕上正是精言内网那一则人事任命通知。 “你自己看。” 朱锁锁伸手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文字上,视线一行行往下扫。看到“蒋南孙,就任精言集团董事”那一行字的时候,她嘴巴不受控制微微张开,短促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啊?蒋南孙成精言董事了?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艾珀尔见到朱锁锁这副反应,脸上的打趣褪去,露出几分尴尬:“哟,原来你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想来也是,这种高层人事表决,股东大会之前全是保密管控。不过话说回来,你闺蜜现在可是集团董事,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这个老师父。” 朱锁锁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嘴里应付:“那肯定,那肯定。” 她把手机递还给艾珀尔,手指不自觉的攥在一起。 几天之前两个人通电话,蒋南孙只简单跟她说起,张峰帮忙了结了蒋家所有遗留债务。当时听到这件事,朱锁锁心里就已经五味杂陈。一方面,打心底替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松一口气,总算不用被巨额债务死死困住;可另一方面,心里又堵得厉害。蒋南孙明明知道自己和张峰过往的纠葛,可依旧选择和张峰走到一块儿,每每想到这点,心口就像堵了一团棉花,让人烦闷。 那时候她还不断宽慰自己,债务结清顶多就是日子回归安稳罢了。万万没有料到,转眼之间,蒋南孙直接坐上了精言董事的位置。 朱锁锁这个气啊! 回想当初自己跟张峰相处的那段日子,到手的不过是一张每个月十万额度的副卡,她心里已经满足的美滋滋了。 可蒋南孙,同样是跟张峰纠缠在一起,几千万的巨额债务帮忙还了,住回复兴中路老洋房,如今更是一步登天,拿到无数地产行业从业者奋斗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董事席位。这个位置,分量远远超过她梦寐以求的销售总监。 过往的种种片段不断在脑子里翻涌。蒋南孙从小到大衣食无忧,读最好的名校,拥有旁人羡慕的一切;而自己从小寄人篱下,拼尽全力才考上一所普通三本,踏入精言之后,还要靠着不停应酬、拼业绩才能挣得一份体面收入。不过短短几十天的磨难,蒋南孙就轻轻松松翻过所有苦难,重新站到高高在上的位置。 朱锁锁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的客户资料上面,纸面的字迹看着都有些模糊。周围工位同事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办公区的公共卫生间。关上隔间门板,狭小空间只剩换气扇微弱的嗡鸣。她掏出手机,通讯录点开蒋南孙的名字,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来回悬停犹豫,几秒之后,还是按下拨通。 电话铃声响过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蒋南孙平稳的声音:“锁锁,找我有什么事?” 朱锁锁攥紧手机,刻意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南孙,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吗?” “我都挺好的。” 听筒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我今天来精言处理一点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来得及主动联系你。等周末手头事情松下来,咱们约一顿饭好好聊聊。” 短暂的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开来。 朱锁锁带着几分阴阳的调子:“恭喜你啊蒋南孙,真是鱼跃龙门,摇身一变,直接当上精言集团的董事。往后我这个底层小销售,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的提携。” 电话另一头,蒋南孙的声音明显顿了一拍,认真道:“锁锁,这件事……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本来打算周末聚餐的时候再亲口跟你说。” “行了,我这边马上要接待客户,手头还有一堆活。就先不聊了。” 话音落下,朱锁锁不等蒋南孙继续解释,直接挂断通话。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隔间之内,朱锁锁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另一边结束通话的蒋南孙,手里还握着手机,耳边只剩下忙音。她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坐在返程的轿车后座,目光望向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 一通简短的电话过后,两个曾经无话不谈、可以彼此交付心事的闺蜜,隔着无形的隔阂,双双愣在原地。过往那些挤在一张床上彻夜谈心的时光,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越走越远。 第115章 餐厅撕破伪装 接下来的日子,张峰不得不感叹这部剧情的修复力实在惊人。他费了那么大功夫搅浑精言的水,朱锁锁居然还是借着工作上的偶然契机,成功引起叶谨言的注意。 起因倒也简单。朱锁锁在销售部业绩亮眼,连着签下几单高端楼盘大客户,在公司内部小有名气。某天叶谨言下楼视察,恰巧看见朱锁锁在茶水间替被客户刁难哭鼻子的新人小姑娘出头,几句话不卑不亢把那中年男客户顶了回去,事后还陪着新人反复打磨话术。叶谨言站在茶水间门外看了全程,跟范金刚说了一句“这姑娘有冲劲,调过来历练历练”,隔天朱锁锁就被一纸调令从销售部挪到了总裁秘书办,成了范金刚手底下的见习秘书。 调岗之后的朱锁锁,日子过得称得上春风得意。 一边有谢宏祖这个富二代男友殷勤接送,鲜花礼物源源不断,时不时就约她出去吃饭逛街;公司内部,叶谨言对她多有照拂,很多旁人碰不到的场合,愿意带上她一同出席。接连而来的优待,让朱锁锁整个人多了几分底气。 她和蒋南孙那道隔阂实实在在横在了中间。上次电话里不欢而散之后,嘴上约好的周末逛街聚餐,两边谁都没有再提起。两个人只剩下偶尔发几条简短信息,客套问候几句,从前那种毫无保留的闺蜜情谊,已经淡得像一层薄纸。 这天正午,市中心外滩边上一家主打粤式私房菜的酒楼,包厢外的散座区域,采光极好。雕花木隔断隔开一张张餐桌,茶炉咕嘟轻响,空气中飘着豉油和老火靓汤的香气。 张峰正和一位新结识的女性投资人同桌吃饭,桌上摆着烧腊拼盘、虾饺皇、清蒸东星斑,两人闲谈着近期上海地产圈几家企业的融资传闻,聊得松弛随意。 张峰端起茶杯,抬眼的瞬间,视线扫过酒楼入口。 朱锁锁一身剪裁艳丽的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卷得蓬松,打扮得格外惹眼,跟一身合体深黑西装的叶谨言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神态松弛,有说有笑,看样子是过来吃午餐的。 踏入酒楼,朱锁锁目光一扫,恰好对上张峰的视线。叶谨言也随之看了过来,两个人脚步同时顿住。 朱锁锁下巴微微扬起,像是找到了靠山,开口的语调裹着刺:“张总倒是好兴致,出来吃饭,身边女伴还从不重样。日子过得真是潇洒。” 张峰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搁在杯垫上,抬眼回过去。 “彼此彼此。你这公交车换的也很勤快啊!” 叶谨言眉头皱起,往前踏出半步,挡在朱锁锁身前几分。 “张总,这里是公共场合,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没必要对着一个小姑娘步步紧逼,言语刻薄。” 张峰嘴角扯了一下,眼神扫过叶谨言。 “叶谨言,讲点道理。刚刚是她主动开口挑刺阴阳我,你装聋作哑一声不吭。轮到我回两句,你就跳出来充当护花使者。一把年纪了,就别玩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就是你这种脑残行为,才搞得有些女人拎不清现实,一边张口要男女平等,要独立尊重,转头又享受身为女人的特殊优待,好处两头都想占。” 叶谨言被这一番话堵得一时接不上话,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词句。 朱锁锁胸口起伏,声调陡然拔高:“张峰!我跟叶总之间清清白白,只有你自己心思肮脏龌龊,才看谁都往歪处想!” “清清白白?” 张峰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嘲讽道:“你从小寄人篱下,缺少父爱是吧?现在找着个比你爹还大的靠山,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了?明明有男朋友还在这儿朝三暮四,你是个什么东西?说你是公交车都抬举你了,人家公交车好歹还刷卡付费,你呢?倒贴白送,还生怕人家不要。” 张峰说这话的声音不小,邻桌已经有人悄悄侧过头望过来。 这番话字字珠玑,戳穿朱锁锁的小心思,她眼眶迅速蓄满泪水,脸颊涨得通红。 叶谨言见状,准备开口替朱锁锁解围,又被张峰抢先截断。 “你也别装好人。” 张峰目光直直射向叶谨言:“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没人清楚。偶然得知朱锁锁和你早逝的女儿,出生年月日一模一样,就想着照拂一下,没想到产生了变态的爱意。放不下自己大佬的身段,不敢光明正大表露心思,又舍不得放手,表面上是霸总,实际上跟个舔狗一样,玩纯情默默守护,把你俩的故事拍成电视剧,那些腐女肯定爱看。”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过来。 叶谨言身子猛地一颤,这份深埋心底,从未对外吐露半分的隐秘心思,居然被张峰当众戳破。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叶谨言(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89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00】 酒楼散座已经有不少食客注意到这边的争执,断断续续传来小声的议论。张峰毫不避讳,把两人藏在心底不肯示人的小心思,赤裸裸摊在了公共场合。 叶谨言脸上血色褪去大半,脸色阴沉得厉害克制着翻涌上来的火气。 “简直是疯子,完全不可理喻。” 他叶谨言功成名就后,谁见面不给自己三分薄面,也只有张峰这个疯子,三番两次的羞辱自己,对这个人,叶谨言是既厌恶又颤悸。他看到周围探头的食客,伸手轻拉了一把身旁情绪快要绷不住的朱锁锁。 开口道:“锁锁,我们走。” 朱锁锁紧咬下唇,没有说话,低着头跟着叶谨言快步转身。 望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张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戏,才刚开场。 第116章 悍然决裂,叶谨言气晕 “叶谨言,我去你大爷的!” 一声粗粝的怒吼,从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门口传了出来。 杨柯一把抓过办公室的实木房门,门板撞击墙体发出“哐”的巨响,他就这么一点不给叶谨言留脸面的摔门而出。 两侧各个办公室的门缝悄悄拉开,不少精言高管、部门主管探出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杨柯身上,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 不少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一个月之前,叶谨言才刚刚签发任命文件,破格提拔杨柯升任集团副总,属于实打实的高升。谁也想不到,这才多久,杨柯会闹到当众撕破脸皮。 杨柯停下脚步,站在长廊正中央,声音足够周边好几间办公室听得清楚。 “叶谨言,你贵为精言集团掌舵人,背地里却玩这种釜底抽薪的下三滥手段,一步步拆掉我的左膀右臂,把我手上的项目、团队全部划拨出去,明升暗降,赤裸裸架空我杨柯!” 他看向两侧半开的办公室门,大声道:“诸位都躲在门后看热闹是吧?今天可以轮到我杨柯被卸磨杀驴,明天,在座看热闹的各位,说不定就会落到一样的下场!” 听见这番话,门缝边探出来的脑袋一个个飞快缩回去,一间间办公室房门接连“啪嗒、啪嗒”关上,谁都不愿意被卷进他和叶谨言的矛盾当中,生怕惹祸上身。 杨柯没有再多逗留,径直走向电梯。 当众翻脸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短短不到一小时就在精言全集团疯狂传开。 杨柯是什么人物,一手搭建起精言的销售铁军,楼盘拓客、渠道谈判、大客户维系全是他一手打磨出来,算得上精言销售体系的灵魂人物。连这样的功臣都被逼得裸辞离职,集团内部流言四起,绝大多数人都在议论,叶谨言忌惮杨柯功高震主,才使出明升暗降的手段,过河拆桥。 范金刚急忙冲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着急道:“叶总,不好了,杨柯刚闹的那一出,在公司传遍了,都在议论,都说...” 范金刚说不下去了。 叶谨言冷着脸道:“都说我叶谨言卸磨杀驴?不厚道?” 范金刚咽了口唾沫,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叶谨言冷哼一声:“随他们说去吧,杨柯手握销售部这么多年,能力很强,他早就有离开的打算,我不能把他培养成我的对手!” 整个精言从上到下,人心开始隐隐浮动。 入夜,上海老法租界深处,一间私密性极强的私茶会所,檀香缓缓萦绕。 包厢茶桌上紫砂壶沸水翻滚,杨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指尖摩挲着杯壁,神色复杂。 “张总,按照你的要求,今天白天我在精言大楼这么大闹一场,固然是把叶谨言弄得下不来台,可反过来讲,我杨柯的名声也跟着受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张峰。 “往后圈子里面传出去,说我当众顶撞老东家领导,以后还有哪家老牌房企敢接纳我这种人?我等于把打工这条路几乎堵死了。” 张峰语气从容:“你杨柯是甘于人下的人吗?现在不是正好出来创业,让业内人看看你杨柯的本事。” “话虽这么说,创业的风险摆在那里,地产行业烧钱如流水。”杨柯低声说道。 “资金方面,我这边早就给你安排妥当,首期启动资金已经安排好,随时能打到你的对公账户。” 张峰抬了抬下巴:“接下来,你就要把声势彻底铺展开,正大光明和精言打对台竞争。凭借你在地产圈积累下的人脉,再由我帮你疏通各类土地、金融渠道,咱们新成立的公司,目标不是小打小闹做项目,而是奔着上市这条路去。” 杨柯眼中泛起光亮,端起茶杯向前递出。 “那就借张总吉言!”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瓷杯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仅仅用了一周时间,柯盛置业正式完成工商注册。背靠张峰源源不断的资金输血,再加上杨柯本人在行业内积攒多年的人格魅力,他出手毫不吝啬,愿意给员工开出远高于行业水平的薪资绩效,福利分红也相当优厚,正式开启针对老东家精言集团的挖墙脚大战。 第一个公开递交辞职报告的,便是精言财务总监潘老师。 财务总监掌管集团全盘账目、资金调度,属于精言命脉级别的岗位。潘老师的离职通知递交上去,整个管理层为之震动,冲击力甚至还要超过杨柯出走,连精言的股票当天都出现大幅下跌的波动。集团财务核心人员出走,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连管钱的人都选择离开,精言内部到底出了多大的问题。 仅仅过了两周,集团副总唐欣也提交辞呈。 不同于原着剧情,有张峰在背后推波助澜,杨柯约唐欣深度长谈,把柯盛置业整套发展规划、利益分配模式全盘摊开。柯盛追求高效市场化,重项目实绩,不搞繁文缛节,这套做事理念和唐欣本身的从业想法不谋而合。 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叶谨言不断抬高戴茜的权重,很多重要项目优先交由戴茜主导,唐欣手上的资源被不断压缩,心里积攒了不少不满。几番权衡之后,作为精言初创元老的唐欣,毅然决然选择跳槽柯盛置业。 接连两大高管出走,不只是集团内部人心惶惶,不少持股股东也私下互相通消息,私下对叶谨言的管理方式生出颇多怨言。 可挖人浪潮还远远没有停下。 下一个目标,是李昂。 李昂是叶谨言耗费十余年心血亲手栽培出来的骨干,集团内部所有人都默认,李昂就是叶谨言的接班人,身兼研发部核心骨干、开发部总经理两大要职,手握大量地块规划、产品研发的核心资源。 杨柯遵照张峰给出的计策亲自登门邀约,开出条件十分诱人:柯盛置业内部没有精言那么多层级束缚,薪资待遇大幅上浮,除此之外,允许李昂组建属于自己的独立研发工作室,项目署名、项目分红全部给到。 高薪、实权、行业名望三板斧砸下来,李昂没有办法拒绝这份优厚条件,点头应允,答应加入柯盛置业。 高层缺口撕开之后,中层、基层人员大批量流动。 大批原本和杨柯交好的部门主管纷纷递出辞呈;销售板块,以艾珀尔为首的一众金牌销售集体投奔柯盛,手里还攥着一大批高净值客户资源。就连原着当中被叶谨言提前分化安抚住的周晴、托尼,在柯盛置业雄厚资金、高额提成的条件诱惑之下,周晴也下定决心跳槽,托尼选择继续留在精言。 短短两个月时间,刚刚成立的柯盛置业,就拼凑完成一套完整成熟的地产团队,从投资拿地、研发设计、财务风控,再到销售渠道,各个关键岗位全都有熟手坐镇,完全不需要从零摸索搭建班子。 一份份离职报告源源不断送到叶谨言的办公桌上。 在范金刚的指挥下,朱锁锁抱着厚厚一叠人事文件冲进董事长办公室,脸色难看,一份又一份文件摊开在办公桌。当看到李昂那页签名落款的辞职信时,叶谨言身子猛地一晃。 李昂,是他寄予全部厚望的继承者,如今也倒戈投奔对手公司。 接二连三的重磅打击,就算是城府极深、久经风浪的老狐狸叶谨言,也扛不住这连环重击。一股火气直冲上来,叶谨言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胸口闷痛,身子一歪,直接重重倒在办公椅上。 朱锁锁冲上前抱住叶谨言大叫:“叶总,叶总!” 范金刚见状脸色大变,慌忙摸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精言集团掌舵人突发身体不适的消息,悄无声息,开始在高层小范围流传开来。 第117章 临时股东大 这两天的精言集团,上上下下处处人心惶惶。 高管接连出走,大批业务骨干跟着跳槽柯盛置业,带来的实际冲击远比报表上看见的数字要严重。不少在建项目人手缺口拉大,客户对接链条频频出现断层,二级市场上,精言的股票已经连续大半个月震荡下行,各类唱衰的小道消息在财经圈子、社交媒体四处流传。 更让一众股东难以接受的是,杨柯牵头的柯盛置业拿下大地恒新集团的青浦八十一号地块,拿到项目外包开发权限,地块位置刚好和精言正在推进的青浦改善盘项目正面相撞,两家等于摆开架势大打擂台,市场正面竞争。 就在精言深陷内忧外患的关口,衡山路一处不对外营业的商务私人会所,豪华ktv包厢之内,灯光调得偏暗。 张峰和六位精言自然人大股东围坐沙发,茶几上摆着洋酒、果盘,包厢角落几名陪侍女孩安静侍立在一旁。酒过三巡,几位股东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绷不住,轮番开口吐槽。 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股东端着酒杯,语气满是无奈道:“说实在的,老叶这回真是有点老糊涂了,杨柯这样能打市场的大将,好好留在手里用不好吗,非要搞明升暗降那一套,把人逼急眼,现在和咱们精言干上了。” 旁边另一位体型微胖的男人跟着叹气:“股价跌成这个德行,我们账户市值跟着缩水一大截,手里的真金白银凭空蒸发,换谁心里能舒坦。” 张峰朝包厢领班抬手摆了摆:“你们先出去,我们谈正事。” 几名女孩应声起身,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七个人。 张峰身体往前微微倾,语气冷硬:“现在的精言,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六位股东互相转头对视,彼此交换眼神,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其中一名股东往前探了探身子:“张总,你明说,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六位手里的股权合并计算,合计持股刚好超过百分之十,按照上市公司公司章程,满足法定条件,有权提请董事会召集临时股东大会;董事会如果逾期不予处理,我们可以直接向监事会提请,由监事会主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张峰条理清晰,眼神锐利:“眼下叶谨言住院,他大概率只会以为,各位最多就在会上发发牢骚宣泄不满,不会做颠覆性的动作,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送上致命一击,把他赶下来。”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陡然凝重。 一名戴眼镜的股东眉头皱起,出声顾虑:“这……怕是不太妥当。真要是把叶谨言从董事位置上拿下来,市场会不会解读成精言内部发生严重内乱,股价继续往下砸,我们亏得更多怎么办?”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方才吐槽归吐槽,都只是发泄情绪,真要动手罢免一手缔造精言的叶谨言,这些商人谁都不敢轻易拍板。 张峰心里清楚,商人只看利弊,看不见实打实的收益,这群人绝不会下场冒险。 他伸手把几份装订整齐的合作文件推到茶几中央,纸面上面印着国内数家头部券商、大型产业投行的签章。 “这是前期已经敲定的框架意向协议。一旦完成管理层换届,理顺精言内部治理,这几家机构合计三十亿战略投资就会进场。资金会定向用于精言的住宅开发、长租公寓板块。机构进场的消息一旦公开,二级市场的恐慌情绪直接会被扭转,股价会迎来修复反弹,在座各位手里缩水的持仓,就能回本甚至盈利。” 几位股东俯身,轮番拿起文件翻阅,一行行核对机构名称、意向条款。看完之后,好几个人脸上血色往上涌,呼吸节奏都变快。 “张总,这份意向,是真的落地算数?” “仅限于今天这间包厢,我们七个人知情。”张峰目光扫过六人,语气带着警告,“我提醒诸位,不要私下偷偷出去做股权内幕交易,我们手里筹码体量不小,触碰监管红线,最后谁都兜不住。” “明白明白!” “我们听张总的安排!” 几人纷纷应下,就此达成统一立场。 按照公司法与精言集团的章程流程,六位合计持股超10%的股东正式提交书面申请,监事会收到申请之后,启动程序,精言临时股东大会正式敲定召开。 很快,精言的临时股东大会如期召开,张峰与蒋南孙提前抵达会议厅。 叶谨言还在医院住院治疗,缺席本次会议。张峰作为集团第二大股东,径直走到以往属于叶谨言的主位落座。 范金刚抱着一摞会议纸质文件走进来,抬眼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想要发出言警告。他脑子里回荡着叶谨言躺在病床上交代的叮嘱,强行把心头的愤懑压下去,一言不发把文件放在会议桌面,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会场。 戴茜出现在列席股东席位,落座之后,朝张峰微微颔首,姿态保持客气:“今天我受叶总的委托,仅作为列席人员到场。” 高管列席区,一道带着敌意的视线牢牢投向张峰,是王永正。李昂被杨柯挖走之后,戴茜多方斡旋举荐,无处落脚的王永正得以进入精言研发小组,就任设计部代理经理。 蒋南孙坐在张峰身侧,和斜对面的戴茜视线短暂相撞,二人只是浅浅点头,没有多余交谈。 参会股东陆续入场,不少人脸上都挂着愁云,连续多月股价下跌,每个人的账面资产都在缩水,没人能够轻松得起来。 会场之内很快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一名年纪偏大的股东摇着头开口:“说句实在话,杨柯当初在精言干得多出彩,销售板块被他打理得风生水起,何苦非要逼得人裸辞出走,现在好了,对手直接杀到家门口抢地块。” 旁边另一名股东紧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下里外吃亏。” 立刻就有跟叶谨言关系交好的股东出声反驳:“话不能这么讲。杨柯这个人骨子里就有反骨,手里攥着那么多客户资源,野心藏都藏不住。你看他刚出去,转头就大规模挖老东家墙角,这种人留在公司内部,才是一颗定时炸弹。当初不把隐患清除,以后祸患更大。” 两边观点你来我往,会议室渐渐嘈杂起来。 第118章 罢免叶谨言 张峰抬手,手掌向下虚压,把喧闹压下去。 “好了,各位,还请稍安勿躁。我清楚大家近期持仓都出现不同程度浮亏,我身为精言第二大股东,承受的损失比各位还大。今天开这个会,是过来解决实际问题,不是让大家来互相争吵扯皮。” 有几名和张峰达成同盟的股东顺势附和:“张总说得对,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谈解决方案。” 扫视全场确认参会人员到齐,张峰开口:“人既然已经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他一开口就抛出重磅议案,声音传遍偌大会议厅:“本次由股东联合提请的临时股东大会,我现在提出核心议案,只有一项——罢免叶谨言的集团董事职务。”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厅瞬间炸开锅。 戴茜手上握着的玻璃杯猛地一晃,大半杯清水泼洒出来,也浑然未觉。列席、参会的一众高管脸色纷纷大变。 投资部总监身子一晃,压低音量脱口惊呼:“要罢免叶董!” 本来有些困意的研发部的副总,瞬间清醒,身体在座椅上坐直。坐在他身旁的运营中心总经理也止不住低声诧异:“我的天,临时股东大会居然动这么大的议案。” 几名长期依附叶谨言的股东当即坐不住。 一名头发花白,跟随叶谨言创业至今的老股东重重往桌面上放了放手里的记事本,出声质问道:“张总!叶谨言是精言的奠基人!公司从几个人的小事务所走到今天上市地产集团,全靠他一手打拼。就凭一次管理层动荡,就要直接罢免董事,这个代价是不是太过头了?” 坐在他旁边,代表家族资本的中年股东也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现在叶总人还躺在医院病房里面,人都不在场,我们就在股东大会上动他的董事席位,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万一把消息放出去传到二级市场,外界解读成我们内部逼宫,股价只会雪上加霜!” “就算杨柯出走带来损失,那也属于企业正常人事风险。犯错可以追责,可以扣绩效,可以做内部问责,直接罢免创始董事,这个先例一开,以后精言管理层还有什么稳定性可言?” 会议室前所未有的吵闹。 王永正坐在设计部代理经理的席位上,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死死盯住主位的张峰。 蒋南孙呼吸有些急促,昨夜临睡前,她便知晓了张峰的全盘计划,一整夜辗转难眠。心底有抗拒挣扎,可翻涌更多的,却是难以压制的激动。 张峰再次抬手,压制住纷乱的人声。 “各位先冷静,我把理由讲清楚。不可否认,叶谨言对精言厥功至伟,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精言集团。” 先给出客观肯定,会议室的骚动稍稍平复。 “但是客观现实摆在眼前,叶谨言年事已高,如今重病住院,身体条件已经不足以承担董事长、董事高强度工作。” “这一段时间精言遭遇的一连串重创,导火索便是逼走杨柯事件,直接造成核心管理层、大批业务骨干集体流失,项目受冲击、股价持续下行,对于这一系列后果,叶谨言理应承担主要管理责任。除此之外,集团内部出现权责边界混乱,高层人事平衡接连失守,多个项目风控预警没有得到足够重视,继续让他身居董事高位,对全体股东的利益,是巨大风险。” 张峰说完,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股东,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股价走势简报开口说道:“平心而论,咱们做股东,首要看的就是公司经营和资产收益。股价大跌是事实,项目接连出状况也是事实,总不能当做完全没发生。叶总身体已经扛不住高强度工作,硬占着董事岗位,对公司未必是好事。” 他身旁另一位戴细框眼镜的个人大股东跟着接话,语气审慎客观:“我不是要否定叶谨言过去的功劳,功劳归功劳,现实问题归现实问题。企业不是讲人情的地方,现在管理层接连塌方,总得有人来承担管理责任。如果一直拖着不解决,我们手里的股份只会持续缩水。” 戴茜再也坐不住,手掌重重拍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反对!杨柯出走之后大肆挖角,恰恰证明此人狼子野心。叶总将他调离核心岗位,是提前排除内部隐患。股价短期下跌,不代表长期价值受损,说不定阵痛过后,精言反而可以轻装上阵!” 张峰看向戴茜,语气冷静,搬出公司章程条文:“戴茜,你现在仅仅是列席参会人员。根据咱们精言集团股东大会议事规则,接受委托参会,必须出具经过公证的书面授权委托书,明确授予表决权限。现在你拿不出对应授权文件,只有旁听的资格,没有对本次议案进行投票表决的权利,你的反对意见,可以记录进会议纪要,但不能作为表决票数。” 戴茜脸色难看,气急败坏道:“张峰!你分明就是趁着叶总重病住院,借机谋权篡位!” 会议厅里面响起一片哗然,桌椅挪动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张峰眼神冷淡,一脸不屑道:“戴茜,如果你继续在会场散布这种危言耸听的言论,扰乱股东大会正常秩序,我会通知现场安保人员,请你离场。” 戴茜的脸颊涨得通红,一时噎住。 张峰抬手重重敲了两下会议桌面,嘈杂的会场慢慢归于安静。 “现在,对本次议案启动股东记名投票流程。” 身旁担任本次临时股东大会主持的监事站起身,面向全场,朗声宣读正式议案: “本次表决议案:关于罢免叶谨言先生精言集团董事职务的议案,请各位持有表决权的股东、合法授权代理人参与记名投票。” 会务工作人员捧着一叠打印好的表决票,分发到每一位拥有表决权的人员手中。 每张表决票上清晰印刷三栏选项:【同意】【反对】【弃权】,票页下方预留股东签字栏,要求投票人签署本人姓名与持股账号后再填写选择。没有表决权的列席人员,包括戴茜及其余高管,只能坐在原位旁观,不领取表决票。 第119章 尘埃落地 等所有表决票发放完毕,主持监事继续开口: “按照集团《股东大会议事规则》,现在现场推举监票人与计票人。需要两名监票人、两名计票人,其中至少包含一名监事会代表、一名股东代表。各位有没有提名?” 一名和张峰达成同盟的股东立刻举手: “我提名,监事会成员周明出任监票人;股东代表赵凯担任第二位监票人。计票人由会务组的两名专职人员负责。” 周明本就是张峰提前沟通妥当的监事会内部人员,听到提名,微微点头示意。 场内零星几声附和,没有其他人提出新的人选。 主持人环视全场:“有无其他不同提名?没有的话,监票人:周明、赵凯;计票人由会务工作人员李丽、陈涛担任。若无异议,鼓掌通过。”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过,监票、计票班子正式确认就位,周明上前一步接过密封的投票箱,当众开箱展示箱体内部空空如也,再把投票箱重新锁闭,摆放在会议长桌正前方。 “现在开始投票,请各位在表决票签字栏签署姓名,勾选对应选项,依次上前投入投票箱。投票结束之后现场开箱统计全部票数。” 与会持有表决权的股东,按照座位顺序依次起身,填好选票,签上自己的名字,走到前方,把纸质表决票投入金属投票箱。 有人落笔干脆,直接勾选同意;少数叶谨言的旧盟友,落笔犹豫很久,才郑重写下反对;还有一部分态度摇摆不定的股东,最后勾选了弃权。 蒋南孙同样持有代持对应的表决权,她拿起笔,短暂停顿之后,在【同意】一栏打上勾,签好名字,走上前把选票投入箱中。 全部投票完成,主持人高声宣布:“投票环节结束,现在开箱计票。” 监票人周明、赵凯二人同时上前,钥匙拧开投票箱锁扣,箱盖掀开,一沓纸质表决票全部倾倒在桌面。两名计票人开始分拣、清点,一边清点,一边同步核对每一张选票上面的股东签字、对应持股数量,监票人站在两侧全程盯着,防止错算、漏算。 偌大的会议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全部聚焦在桌子上那一堆选票。只有笔尖划动纸张,还有计票人低声报数的声响不断响起。戴茜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计票的工作人员;其余列席高管互相交换眼神,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压迫感。 计票人把汇总完毕的统计表格交到主持监事手里。 主持监事拿起统计表,站起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晰洪亮,把计票结果当众宣读出来。 “现场计票结果如下: 出席本次临时股东大会,享有表决权股份总数为21.74亿股。 同意罢免叶谨言先生董事职务:13.82亿股,占本次出席会议有表决权股份的63.57%; 反对罢免叶谨言先生董事职务:5.11亿股,占本次出席会议有表决权股份的23.51%; 弃权:2.81亿股,占本次出席会议有表决权股份的12.92%。 根据精言集团公司章程,股东大会普通议案,经出席会议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即可生效。本议案获得有效通过。自本次股东大会决议生效时刻起,叶谨言先生不再担任精言集团董事职务。股东大会后续将把本次表决决议报送监管机构,同时对外做信息披露。” 话音落下,会场掀起一阵骚动。 戴茜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这个结果不能作数!” 周明作为监票人,把整理完成的全部表决票整齐收拢封入档案袋,盖上监票签字封条,脸上神色平淡,埋下后续可以对投票结果做文章的伏笔。 主持监事刚刚读完投票结果,档案袋也已经完成监票封签,会议室的大门猛地被人一把推开,范金刚喘着粗气闯了进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范金刚涨红一张脸,伸手指向场内那几位跟张峰结成同盟的股东,脚步急促往前跨了好几步。 “老叶当初待你们哪一个不薄!王总,当年你资金链快要断裂,是叶总拿个人闲置资金帮你周转救急;还有你,刘总,你公司出事,是谁托人脉帮你斡旋!现在倒好,转头就投同意票罢免他,良心都去哪里了!” 被点到名字的两名股东,脑袋悄悄往下垂,避开范金刚的目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会议室瞬间炸开,局面彻底失控。 少数跟叶谨言渊源深厚的高管纷纷出声抗议,拍着桌子质疑临时股东大会的合法性;但也有一部分吃过股价下跌苦头的股东,沉声开口压下喧闹。 “选票流程全部走完,监票计票都在场,规则摆在台面上,还是要尊重投票结果。” “事已至此,吵闹解决不了问题,精言不能继续这么内耗下去。” 高管席位上众人乱作一团,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愤懑,还有人埋头翻看手上文件,不想掺和这场纷争。 戴茜同样情绪激动,正要继续争辩。 张峰完全无视戴茜的辩驳,也不理会歇斯底里的范金刚,指尖轻轻叩击主位桌面,全场渐渐安静。 “本次临时股东大会,从提请召开、推举监票计票人员,到纸质记名签字投票、现场开箱清点票数,每一步全部严格对照精言集团公司章程以及上市监管相关规定执行。参会股东持股资格经过监事会核验,监票、计票班子现场当众开箱、清点,全部选票已经签字封存入档案袋,会议全程还有录音录像留档,所有流程有据可查。不是谁情绪激动大喊几声,就可以把既定表决结果推翻。” 范金刚此刻已经豁出去,什么职场体面全然顾不上,指着张峰高声怒骂。 “张峰,你个王八蛋!趁着叶总躺在医院没法到场,背地里玩这套阴私小动作,所作所为简直无耻至极!” 不用张峰开口,旁边和张峰立场一致的股东当即高声喊话。 “保安!把扰乱股东大会现场秩序的人请出去!” 门外待命的保安队长立刻带着两名安保人员快步走入会场,保安队长脸上挂着几分为难,语气客气:“范秘书,对不住了,还请配合一点,别让我们底下的人难做。” 范金刚胸膛剧烈起伏,整张脸涨得通红,声音尖细的像个太监:“混蛋!你们一个个全都是混蛋!”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踩着重重的脚步,扭头快步冲出会议室。 把叶谨言踢出董事会的目的已经达成,但张峰并没有就此宣布散会。他目光一转,视线直直落到高管列席位置上的王永正身上,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第120章 亲情决裂 “我倒是想问问在座诸位,这个人是凭什么,坐到咱们精言集团设计部代理经理这个高管位置上的?” 戴茜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上前半步开口辩解。 “王永正专业技术功底过硬,李昂跳槽之后研发部缺少有能力的人才,是我向叶总力荐,才把他招进精言担任代理经理。” 张峰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填补空缺?咱们精言好歹是上海排得上号的上市地产集团,什么时候变成垃圾回收站!” “各位怕是还不清楚这位王代理经理的过往履历。此人之前在同济大学建筑学院担任助教,承接松江精品酒店改造项目的时候,公然无视校方制度,没有任何报批流程,私自替换项目外墙内墙的指定涂料,被同济直接清退,丢掉助教岗位。”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他家里跨境艺术品生意牵扯偷税、灰色资金洗白,相关线索早就被监管机构攥住。一个学校都容不下的违规人员,一个家里背着税务大案的角色,转头就能堂而皇之进入精言,直接坐上代理经理,手握项目设计话语权。戴茜,精言不是你家的后花园,老叶也真是老糊涂了,这要是后续项目出重大纰漏,造成巨额损失,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 一番话说完,全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扎向王永正。 有好奇,有愤怒,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就算王永正平日里再怎么注重维持体面,被当众揭老底,满屋子股东高管全都盯着自己,他也再也坐不住。 王永正猛地一把推开座椅,站起身:“张峰,你不要太张狂!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戴茜神色一紧,急忙出声劝阻:“王永正,你别冲动!” 可王永正已经被当众羞辱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劝,扯着嗓子怒吼:“这份工作,老子不干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没有片刻停留,大步迈开,愤然摔门离去。 戴茜情急之下,转头朝着身旁的蒋南孙投过去一道求助的眼神,指望蒋南孙能够开口说句公道话。 蒋南孙接收到她的视线,只是微微低下脑袋,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会议资料上面,指尖轻轻翻动纸页,装作没有看见这道求助目光,一言不发。 临时股东大会散场,会议厅不但没有冷清下来,反而更加热闹。 不少股东、部门高管把张峰团团围住。叶谨言被罢免董事职务已经板上钉钉,精言马上就要翻开全新篇章,所有人心里都看得明白,第二大股东张峰,极有可能就是接下来集团实际掌舵人。趁这个机会上前攀附交好,表忠心,也为时不晚。 一名中年股东笑着说道:“张总,往后集团在您的眼光布局之下,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旁边分管投资的副总紧跟着接上话:“精言就是需要张董这样有魄力的人来掌舵,才会蒸蒸日上。” 周遭此起彼伏响起客套恭维,气氛热闹。张峰站在人群中间,从容应答各方的搭话,偶尔简单回上两句,神色淡然。 另一边,戴茜冷眼旁观热闹的人群,她犹豫了下,迈步走向独自坐在侧边座椅上的蒋南孙。 戴茜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南孙,借一步,我想找你谈谈。” 蒋南孙抬眼,朝不远处正和一众高管谈笑的张峰望了一眼,稍稍颔首,站起身跟戴茜一同离开会场。 两人一路走到戴茜的独立办公室。 蒋南孙没有客套,在沙发边自顾自落座。 戴茜目光紧紧锁定蒋南孙,开门见山:“南孙,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晓,张峰打算在临时股东大会上发起罢免叶谨言的议案?” 蒋南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我也是昨天夜里,才完整得知整套计划。” 戴茜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埋怨:“既然昨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但凡我提前拿到消息,就可以通知医院的老叶,提前布局周旋,今天绝不会落到这般无力回天的局面。” 蒋南孙抬眼望向戴茜,目光平静,话语却有些冷淡:“小姨,你忘了吗。以前你时常跟我讲,女人要把自我事业放在第一位,为了大局,总得有人做那个被牺牲的细枝末节。”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姨,不如选择体面递交辞呈,保全自己的履历和身家,这才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如今局势已经摆到了明面,叶谨言丢掉董事席位,对精言的掌控权力已经所剩无几。张峰下一步,必然会拿你开刀立威。” 戴茜听完这番话,身子微微一震。 她再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蒋南孙,才真切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姑娘。 过去见面,蒋南孙总会亲热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满眼崇拜,把她当成榜样。可历经家道崩塌、债务压身一系列变故之后,蒋南孙周身气质全然改变。此刻安静坐在那里,神态从容,眼神锐利,身上已经透出一股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戴茜万万想不到,蒋南孙经历变故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为自身利益能够毫不犹豫把自己这个小姨当成权衡博弈的筹码。短短片刻,她像是骤然苍老了几分,身子也跟着矮了几分。 “好,好,好。南孙,你确实长大了。”戴茜连着吐出三个字,语调带着几分涩意。 “可你也不要太过乐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精言终究是叶谨言一手打拼出来的基业。就算被踢出董事会,他依旧是精言的第一大股东,手里的股份摆在那里,不是张峰靠这种无耻小手段,就能彻底抹除掉的。” 蒋南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委婉:“叶谨言失去董事长的位置,就好比一名拳击手掉进深水里面。任凭他拳头再怎么刚猛有力,每一次挥拳,都要承受四面八方水流的牵制阻力,根本打不到对手身上。小姨,你如果执意要下水陪着叶谨言一起抗争,以你的体量,很大概率,非但帮不到对方,反倒会被一并拖拽着沉入水底。” 话说得含蓄,但是戴茜心思何等通透,瞬间听懂话里面潜藏的警告,脸上的神色又暗沉几分。办公室里面的空气,变得滞重压抑。 戴茜抿紧嘴唇,沉默数秒,才从牙缝挤出一句:“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没有再多的温情叙旧,往日的亲情滤镜彻底碎裂。 从这间办公室开始,蒋南孙与戴茜,正式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第121章 当面打脸 当日下午,瑞金医院顶层vip私人病房。 整套病房配置了独立会客小厅,隔音隔噪,配套陪护休息室,是专供商界大佬休养的高规格病区。 范金刚站在病床边,正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复述临时股东大会上发生的全部经过。从提请召开会议、股东串联投票,再到张峰当众拿王永正过往履历开刀,一桩桩一件件讲得细致无比,话语里满是愤愤不平。 “叶总,你是没亲眼见到那场面!张峰坐在你的主位上耀武扬威,那群老股东之前还一口一口叶总叫着,转头就跟着他投罢免票。还有戴茵的侄女蒋南孙,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勾选同意!这明摆着就是蓄谋已久的圈套,张峰就是看准您躺在医院没办法到场,趁机摘桃子!” 朱锁锁拎起桌上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递到范金刚手边。 范金刚接过水杯搁在一旁,喘着粗气,还打算继续往下数落。 躺在病床上的叶谨言脸色苍白,手上还扎着留置针,听见动静,轻轻摆了摆手。 “行了,不用说了,老吴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会上的情况,他都跟我讲清楚了。” 范金刚到了嘴边的一堆牢骚话硬生生咽回肚子。 之前叶谨言的身体状况经过休养本来已经稍有起色,得知股东大会的消息之后,气色肉眼可见地垮下去,眉宇之间那股上位者才有的精气神也跟着消散大半。 病房会客小厅之内,除了范金刚,戴茜、王永正,还有精言的高管陈明都在。朱锁锁这几日一有空就过来医院探望照料叶谨言,今天也在场,刚刚才听完股东大会传来的消息。 朱锁锁眉头紧起,气恼道:“我早就说过张峰这个人,心术不正,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蒋南孙跟他走到一起之后,也变得这般冷漠。明明知道是陷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叶总掉进圈套。” 戴茜靠在沙发扶手边,长长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志。南孙有她自己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走到今天这一步,多说无益。” 叶谨言靠在床头软垫上,慢慢调整了几下呼吸,目光落到站在墙角的王永正身上,声音虚弱无奈:“王永正,你实在太过冲动。你当场愤然离职,等于让张峰不费一兵一卒,就除掉了我们这边一员可用的大将。你的专业能力我是认可的,我原本打算把青浦八十一号地块五万平城中村旧改项目交由你来主持设计竞标。只要能把这个旧改项目稳稳拿下来,手握实打实拿得出手的业绩,你就算是在精言站住脚了,就算张峰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随便就把你从公司内部踢出去。” 王永正脑袋垂得很低,脸上火辣辣的:“叶总,当时被他嘲讽,我脑子一热就失去了理智,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叶谨言抬手,指腹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转头认真看着戴茜:“接下来,我会把我名下精言全部股份,也就是百分之二十签署文件交由你代为持有。我会去联络一批过往交好的股东,全力推举你出任精言新一任董事长。” 戴茜身子猛地一颤,眼神里面满是意外,连忙开口推辞:“老叶,我……我担心我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你是精言初创时期就跟着打天下的元老,不少大股东对你依旧抱有好感。” 叶谨言目光定定落在戴茜脸上,气息虽弱,态度却十分笃定:“现在我已经分辨不清往日那些老朋友,哪些真心站在我这边,哪些早就被张峰用利益收买。在所有人里面,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百分之百信任托付的人。” 戴茜耳根泛起一层淡红,眼眶微微发热,望着病床上的叶谨言。 一旁的王永正、范金刚还有高管成明,望着病房里患难相托的二人,脸上都露出动容的神色。 就在这气氛凝重的瞬间,vip病房的实木房门被人直接推开。 张峰一身剪裁笔挺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脸上带着笑,步伐轻快的走了进来,蒋南孙神色淡然的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致的进口水果礼篮。 屋内几个人看见闯进来的二人,脸上神情骤然一变。 范金刚第一个往前跨出一步,伸手指向门口:“张峰!你居然还有脸皮跑到这里来!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叶谨言沉着脸,抬起手臂伸手拦下情绪激动的范金刚,视线牢牢锁定张峰,没有出声呵斥,可病房里的压抑感瞬间加重。 张峰肩膀微微一耸,目光扫过炸毛的范金刚:“怎么,刚进门就听见有疯狗在乱叫。” 范金刚脸色涨得通红,一口上海方言脱口而出:“你个小赤佬!你骂谁是狗!” 叶谨言带着几分呵斥:“范金刚,住口。” “叶总,他当众侮辱我!”范金刚脖子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咳咳……”叶谨言被气得轻轻咳嗽几声,“我叫你不要多嘴,听不懂吗?” 见到叶谨言动气咳嗽,范金刚咬了咬后槽牙,终究是把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压下去,站到一旁不再出声。 张峰伸手接过来蒋南孙手中的果篮,拎到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放下,脸上堆起一层客套的假笑。 “老叶,前几日忙着处理事情,抽不开身,今天总算腾出时间,我第一时间就过来探望探望你。” 张峰嘴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人:“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年纪大不中用了,留着只会拖累集团往前的脚步,把你踢出董事会,是让你少操点心,安心养病,回头找个年轻的,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事,不然你这么多家产,到时候花不完,那多可惜。”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叶谨言(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05】 病房小厅瞬间鸦雀无声,朱锁锁怒目而视,戴茜紧咬牙关,王永正双拳握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病床边的张峰和喘息声逐渐粗重的叶谨言身上。 第122章 你就是个疯子 范金刚跟在叶谨言身边多年,是最护着叶谨言的人,哪里受得了张峰这般夹枪带棒的嘲弄。他用标志性娘娘腔的嗓音喊道:“张峰,你简直欺人太甚!叶总不顾全大局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了!有什么火气你冲着我范金刚来,我陪好好比划比划!” 张峰扫了一眼浑身绷紧、摆出对峙姿态的范金刚,眼神毫不掩饰的嫌恶,轻飘飘吐出三个字:“老玻璃。”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方才还气势汹汹往前冲的范金刚,身形猛地一顿,脸上血色瞬间褪下去大半,耳尖一下子烧得通红。 张峰丝毫没有顾及病房里还有戴茜、朱锁锁、王永正、成明一众旁观者,继续往下开口,直接把私底下精言的流言摆上台面:“四十二岁的人,不结婚,没女朋友,平日里打扮娘里娘气,天天围着叶谨言打转。叶谨言这么多年也始终孤身一人,从来不碰婚恋。我原先还只当是底下人没事干瞎编排的八卦,今天看你这副豁出性命护着老叶的模样,倒叫人不得不多想两分。” “你俩是不是在搞基?” 张峰这番话直接把小道八卦拿到桌面。范金刚像是被人狠狠踩住尾巴,双目通红,攥紧拳头嘶吼一声,迈开步子就朝着张峰猛冲过来。 “我跟你拼了!” 范金刚的拳头还没落到张峰身上,张峰抬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甩过去。“啪”一声脆响在密闭的vip病房回荡,范金刚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摔在冰冷地板上,嘴角渗出血丝,一颗后槽牙混着血水,从嘴里滚落到地面瓷砖上。 病床之上,叶谨言胸膛剧烈起伏,止不住剧烈咳嗽,手指伸出来指着张峰,胸腔里气息翻涌,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站在一旁的戴茜、朱锁锁还有王永正、高管成明,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异样神色。精言内部私下确实流传过关于叶谨言与范金刚的闲言碎语,全都是同事之间茶水间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只敢在背后小声窃窃私语,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当着叶谨言的面直白戳破。张峰,是头一个。 张峰看向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浑身发抖的范金刚,嘴角挂着几分戏谑,继续开口调侃:“反应这么大!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还真说中了。叶谨言,看不出来你还真是男女通吃,日子过得够花哨。” “咳咳咳咳咳……”叶谨言一阵接一阵猛烈咳嗽,胸口不停起伏,输液管都跟着轻微晃动。 朱锁锁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叶谨言的后背,手掌一下下轻轻拍打帮他顺气,转头狠狠瞪向张峰,声音里满是怒意。 “张峰,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完全是你自己心思龌龊阴暗,才把旁人全都往歪处揣测!蒋南孙,你就跟这种品性的人在一起,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一旁的王永正也按捺不住,往前踏出半步开口发声:“蒋南孙,说实话,从前我只是看不惯章安仁的虚伪算计。可现在,你为了地位、利益依附张峰,舍弃底线,我算是看走眼,当初居然还对你动过真心。” 张峰嘴唇一动正要接话回击,站在他身侧的蒋南孙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前面。她目光平静望向朱锁锁,脸上没有争吵的戾气,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锋利扎人。 “锁锁,叶总对你有知遇提携之恩,你站出来替他出头,情理之中,我不会怪你。但是你不要忘了我当初是什么处境。家里背负几千万的巨额债务,奶奶年事已高,母亲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没有谋生能力。那我就算拼尽全力打工,也填不满家里的窟窿。那个时候,谁能真正帮我家解决问题。” “张峰行事如何我管不着,是他帮我了结蒋家全部遗留债务,保住奶奶和母亲可以安稳住在老洋房,还给了我进入精言董事会的机会。对我而言,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魔,是实实在在把我从泥泞泥潭里面拉出来的神。换做是你,亲身经历过我那一段走投无路、夜夜失眠的日子,未必会做出比我更高尚的选择。” 朱锁锁瞳孔微微放大,盯着蒋南孙,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此时此刻才真正重新认识眼前这个相伴多年的闺蜜。 蒋南孙转头,视线落到王永正身上,语调没有半分留情: “王永正,你讲这话实在可笑。当初你家境优渥,满身光环的时候,我都没看上你。如今你父母入狱,自己又被同济大学清退,履历留下洗不掉的污点,落到这般境地。你喜不喜欢我,对我来说又算得上什么?于我而言,你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每一句都直戳王永正的痛处,王永正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僵在原地愣了片刻,脸上火辣辣烧得厉害,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冲出病房,房门被他带得哐的一声重重关上。 几番激烈拉扯过后,叶谨言才勉强平复下呛咳,胸口依旧一阵阵发闷,靠着床头软垫缓缓开口。 “张峰,你我之间本没有解不开的死结。如此无休止的内部互相倾轧,只会重创精言集团。这是我一手打拼出来的企业,耗费我半生心血,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它毁在自己人的手里。” 张峰扯了扯嘴角,眼神带着几分嘲弄:“叶总,贵人多忘事啊。难道你忘了东篱12c大平层那桩旧事?” 叶谨言脸上露出全然不解的神色,沉默数秒,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在病床上弹动了一下。 “你……你掀起这么大一场风波,罢免我、搅动整个集团,就因为当初我把东篱12c那套房源,让朱锁锁卖给了谢宏祖?那仅仅只是一次业务层面的试探博弈而已!” 张峰只站在原地,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看见张峰这般反应,叶谨言胸口像是堵上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如果是什么不知道的深仇大恨,他尚且还能舒服点,仅仅因为一场楼盘房源的商业试探,张峰就不惜让精言承担数亿规模的潜在损失来报复自己。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叶谨言话音落下,两眼一黑,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再度气急攻心,直接昏死在了病床之上。 病房里面瞬间乱作一团,朱锁锁失声惊呼,戴茜立刻伸手用力按响床头紧急呼叫铃,刺耳的护士紧急呼叫音,在密闭的vip病房之内骤然响起。门外走廊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第123章 重症噩耗,九间堂的夜晚 九间堂独栋别墅的大客厅,暖黄色落地灯光照射下。 袁媛跪坐在矮脚茶桌的蒲团垫子上,正专注地做古法闷泡功夫茶。 木炭小火温着砂铫,她动作熟稔,先温杯洁具,再投茶洗茶,利用砂铫余温焖香茶叶,随后高冲低斟出汤,一套流程有条不紊。这套古法泡茶是她近期专门抽时间跟着茶艺老师学的,张峰喝过几次评价不错,每每得到认可,袁媛脸上都会流露出几分雀跃,蒋南孙的到来,让她压力很大,她自己也清楚,那些专业知识她不可能追上对方,也只能通过学习这些伺候人的技巧,才能在这座别墅里站稳脚跟。 张峰穿着宽松的真丝家居睡衣,半靠在宽大布艺沙发上,左手随意揽着蒋南孙的肩头,电视屏幕播放着一档时下热度比较高的都市电视剧,张峰时不时和两人互动,品头论足一番。 茶几上散落几份打印出来的精言股东名单,是手下刚刚送过来,标记好了各个股东的立场倾向,方便后续董事会博弈。 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起,张峰拿起手机接起,听筒那边是医院线人的简短汇报,张峰只是偶尔嗯上一两声,没过多长时间便挂断通话。 张峰放下手机,目光扫过茶几那页股东清单,笑着出声:“看来这些准备有些多余了,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叶谨言情绪剧烈波动之后诱发突发性脑梗。接诊医生评估,脑血管出现局部栓塞,伴随应激性血压暴增,颅内有小面积水肿。按照目前的病情,至少要在重症监护室接受监护治疗半个月以上,后续能不能完全恢复意识,还是未知数。” 蒋南孙身子轻轻一颤,有些震惊的看向张峰:“你今天带我特地跑去医院闹那一场,目的就是要把叶谨言气倒吗?” 张峰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蒋南孙的后背:“那倒不是,今天过去,单纯是想看笑话的。没想到叶谨言在商场沉浮这么多年,心性这么差。也这确实算是意外收获,等叶谨言转入重症监护的消息向外传开,那些左右摇摆、两头观望的股东,会主动向我们这边倾斜,能省掉不少游说的口舌功夫。” 矮茶桌旁的袁媛听见对话,手上洗杯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两人,脸上带着笑意:“那可要提前恭喜南孙姐姐,精言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十拿就稳了。” 蒋南孙脸颊泛起淡淡的热意,轻轻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叶谨言毕竟是精言的创始人,手里肯定还有一些底牌没出,变数依旧很多。” “有小峰哥在背后为你铺路撑腰,这件事肯定能成。”袁媛说着,放下手里的紫砂茶具,站起身,步态自然地走到沙发边,顺势坐到张峰的右侧怀里。 此刻沙发之上,张峰左拥右抱。蒋南孙侧过脸,目光落在身旁的景象,浑身透着几分局促不自在。 放在过去,骨子里清高自持的蒋南孙,如果亲眼见到这般场面,免不了会出言鄙夷男性薄情滥情,也会对依附旁人的女子生出几分怜悯悲哀。可世事几番跌宕,家道倾覆,债务压身,一路走到现在,她自己也落入了从前自己所不齿的处境。 张峰将蒋南孙脸上所有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在他眼里,人性本就经不住推磨,一味的温柔迁就女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恩威并施,打一巴掌再递上蜜糖,才能让人既心存感激,又生出敬畏。他也很清楚,蒋南孙现在心里依旧残存过往的骄傲,只是现实枷锁已经牢牢把这份骄傲束缚住。 袁媛留意到这一幕,眼珠微微一转,身子往中间靠过去。 “南孙姐姐,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两人中间只隔着张峰,距离很近。蒋南孙没有多想,微微倾过头,打算听一听袁媛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袁媛脑袋快速往前一探,飞快的轻啄了一下。 蒋南孙一声短促惊呼,身体立刻往后躲闪,可身后张峰的一只手掌已抵在她的后背,稳稳将她的身体牢牢固定住,让她没法向后躲开。 起初蒋南孙还在轻微扭动肩膀想要挣脱,几番徒劳的挣扎之后,只能接受。 客厅的电视还在低声播放节目,茶桌上砂铫里面的炭火依旧有微弱余温,整个空间的氛围陡然变了味道。 袁媛退回来,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往张峰怀里又靠了靠。这一出小把戏,看得张峰十分满意,兴致也被勾了起来。 “南孙,今晚确实可以好好庆祝一番。” 蒋南孙脸颊涨得通红,避开两人的视线,没有开口答话,只是极轻微地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一夜转瞬过去。 第二天一早,叶谨言情绪激变引发脑梗,送入重症监护室抢救的消息,在精言集团内部飞快扩散开来。集团内网、各个部门的工作群全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一切和张峰预判的几乎一模一样。那些一直摇摆不定、观望局势的股东、中层高管,纷纷私下发来消息向张峰示好。就连几名之前明面上站在叶谨言阵营的人,也改换了态度。所有人心里都看得明白,叶谨言深陷重症监护,生死未卜,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宣告落幕。 张峰抓住这个绝佳时机,动用大股东的权限,正式下发通知,定于本周五召开临时董事会,本次会议只有唯一核心议题:投票选举精言集团新一任董事长。 戴茜、范金刚一伙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几天整个精言大楼内部,到处都能看见他们奔走的身影。戴茜不停约见老股东线下碰面,四处游说,竭力争取支持;范金刚拖着还带着挫伤的脸,在各个办公室来回跑动,对接老部下,到处诉说叶谨言的委屈,尝试煽动内部员工的同情,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阻拦张峰这一边的计划落地。 两边都在暗中拉拢筹码,搜集对对方不利的信息,整个精言集团,山雨欲来。 第124章 蒋南孙上位 周五,精言集团董事会临时会议如期召开。 对比上次座无虚席、各大股东齐聚一堂的临时股东大会,本次董事会到场人数缩减不少,到场的全部是登记在册的在职董事,一部分人因为叶谨言突发重症提交了请假申请。长会议桌两侧坐着股东兼任董事,还有几名集团核心高管董事,空气紧绷,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将要敲定精言新一任掌舵人。 蒋南孙一身炭灰色高定女士西装套装,内搭米白色真丝缎面衬衫,长发利落盘成低髻,耳上只佩戴一对极简的碎钻耳钉。褪去往日的温婉,整个人气场十足的坐在会议室。 她拉开座椅落座,视线抬起来,正好对上坐在会议主位一侧的戴茜。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没有半分客套的颔首致意,没有寒暄,只有立场对立带来的无声交锋。戴茜下颌绷得很紧,目光直直迎上来,不肯半分退让。 等会务人员确认全部到场董事签到完毕,一名头发花白、资历最老的董事拿起面前的会议文稿,清了清嗓子。 “各位董事,本次临时董事会,会议核心议程为选举集团新一任董事长。经过前期资格核验,本次有效候选人两位:第一位,戴茜;第二位,蒋南孙。接下来采取无记名纸质投票,现场计票,投票结果当场宣读。” 会务工作人员依次把表决票分发到每一位董事手中,选票印有两位候选人名字,勾选对应人选之后签字确认,再投入桌前的密封投票箱。整个流程简洁利落,没有多余拖沓。 投票全部结束,两名现场指定的计票人开箱清点票数,监票人站在一旁全程注视。 短短几分钟清点完毕,老董事拿起统计表单,朗声向全场宣读计票结果。 “本次董事会应到董事十一人,实到十一人,全部选票均为有效票。蒋南孙获得七票,戴茜获得四票。根据精言集团公司章程,董事长选举需过半数董事表决通过。蒋南孙女士以七票的表决结果,正式当选精言集团董事长,同时就任集团法定代表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响起一阵零零散散的掌声。 戴茜坐在原位,脸上神色灰败,这一输,叶谨言在精言彻底失去话语权,而她自己,大概率也会被扫地出门。 听见宣读结果的一刻,蒋南孙脊背微微挺直,周身的精神状态一变,连看人的眼神都变得锐利了些。会议桌四周,和她对视过来的人,有的露出和善笑意,也有不少高管脸上挂着刻意的讨好。 接触张峰之后,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短短数月,从背负千万债务、寄人篱下的落魄千金,一跃成为上市地产集团的掌舵人。 董事会全部议程走完,参会人员陆续散场。集团常务副总周明跟在蒋南孙身侧,陪同她走向董事长专属办公室。 办公室门外的走廊,范金刚正蹲在文件柜边上,把自己的私人笔记本、随身摆件一股脑往纸箱里面胡乱塞。戴茜竞选失利,依附叶谨言的旧势力失势,作为叶谨言的贴身大秘,范金刚必然被清算。 范金刚看到蒋南孙,脸上带着浓重的怒意:“蒋南孙,当初叶总还曾经出面替你们蒋家向张峰求情。你就是这样报答这份情分?你对得起叶总,对得起你小姨吗?” 站在旁边副总周明皱起眉头,出声提醒。 “范秘书,注意你的说话场合与态度。” 蒋南孙语气平稳:“范秘书,我只要对得起我自己,就足够。你跟随叶谨言二十多年,你扪心自问,叶谨言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难道就从来没有用过阴谋手段,没有在利益上面背刺过昔日盟友吗?” 范金刚嘴唇开合两下,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埋头收拾纸箱里的个人物品。 副总周明推开董事长办公室厚重木门,目光扫过去,本该空置的主办公椅上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张峰。他提前预判了投票结局,早就坐在这里等候蒋南孙履职。 常务副总周明脚步一顿,脸上立刻堆起客套的笑容:“没想到张总已经在里面了。” 张峰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开口多说。 周明十分识趣,转头面向蒋南孙,姿态放得很低。 “蒋董事长,后续我会筛选一批综合素质过关的候选助理名单交由您挑选。我就不继续打扰您办公,这是我的联系名片,有任何事务,您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 周明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蒋南孙伸手接过,微微颔首。周明转身退出去,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落地玻璃窗直面陆家嘴城市天际线。蒋南孙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脚下鳞次栉比的楼宇。 “站在这里往外看,眼界确实不一样。” 张峰起身,迈步走到她身侧,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 “人生得意须尽欢,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难不成,在我面前,也端起董事长的高冷架子?” 蒋南孙嘴唇微动正要回话,张峰手臂一使劲,侧身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蒋南孙猝不及防,一声短促惊呼脱口而出。 “别,别在这里!” 密闭的办公室内很快传出细碎的动静。 门外走廊,范金刚并没有立刻抱着纸箱离开。他嘴上说着收拾东西,实际故意磨磨蹭蹭逗留在此,想要偷听办公室内部对话,搜集消息给躺在icu的叶谨言。他悄悄俯下身子,耳朵贴在门板上,将里面传来的声响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直起身子,脸上满是嫌恶,压低声音啐了一口。 “呸,一对狗男女!” 第125章 转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精言集团正式踏入属于蒋南孙的全新时代。 张峰此前许诺的外资机构战略注资全部落地。经历过前期股价大跌之后,数家海外头部资管机构持续看好精言手里的城市更新、高端住宅储备,接连入场入股。二级市场上面,精言的股价触底之后稳步回升,曲线一点点向上抬升。 之前不少股东心里对蒋南孙年轻掌权充满质疑,可账面之上实打实回升的市值、分红预期摆在眼前,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对于这帮商人而言,过往和叶谨言的私交是私交,但谁又能真的和钱过不去,相比矫情,让大家赚钱才是硬道理。 时间一晃,整整一个月过去。 私立康复医院的单人病房内,“啪”的一声脆响,一只崭新的陶瓷水杯狠狠砸在地板,碎片四散飞溅。 叶谨言已经脱离重症监护,转到普通康复病房休养,脑梗过后半边身子还带着些许不利索。当他完整得知蒋南孙正式坐上精言董事长位置的消息,这么多年苦心维持的从容成功者人设彻底绷不住了。 他坐在病床边,胸口大幅度起伏,说话声调带着难以压制的愤懑:“混蛋!真是一群白眼狼!精言是我叶谨言一手亲手搭建出来的基业!当初只是一间小小的的门面,是我一步一步把它壮大,让精言成为魔都数一数二的地产集团,我耗尽半生心血,到头来,就这么被人扫地出门!” 戴茜坐在一旁的陪护沙发上,脸上神色沉重,一言不发。 范金刚站在病床侧边,眼眶泛红:“叶总,您千万不要动怒伤身,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您依旧是精言最大的股东,我们,我们还有机会啊。” 叶谨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垮了下去。 “董事席位已经丢掉,董事会、股东大会全部插不上手,我手里的股份,现在只剩下分红的权利。当着第一大股东却没有任何决策权力,这不就等于被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给踢出局了吗。” 他靠向床头软垫,眼底满是不甘。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最开始张峰设计算计戴茜的时候,我还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他是有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现在回头看,我还是太小看这个人。看着行事张狂,像个不计后果的疯子,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是个算无遗策、做事丝毫不留余地的狠角色。” 戴茜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叶,现在再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我前后找过蒋南孙好几次,想要试着沟通斡旋,可她油盐不进。最近集团层面已经开始逐步缩减我手上的项目权限,持续这么耗下去,最后只会落得自取其辱。我已经打定主意,近期就递交辞职报告,离开精言。” 病房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微弱声响。 而城市的另一头,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热闹光景。 高档私宴酒楼包厢,杨柯做东设宴,柯盛置业一众核心高管尽数到场,潘老师、唐欣、李昂全部列席。这场酒席专门宴请张峰与蒋南孙。 桌上摆满名贵酒菜,杨柯端起高脚玻璃杯,酒水在杯壁摇曳。 “今天这杯酒,我必须敬二位。多谢你们帮我出了这口积压许久的恶气,把叶谨言这个老狐狸整下去。往后柯盛置业和精言,就是兄弟企业,互相扶持,拿到优质地块、项目资源,咱们内部优先划分。” 眼下正是2018年,属于国内房地产行业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黄金时期。身处时代浪潮之中,哪怕精明如杨柯,也预见不到短短五年之后,整个地产行业就会迎来一场规模空前的寒冬,高周转模式轰然崩塌,无数房企深陷泥潭。 张峰心里清清楚楚未来将要上演的风暴,但是他不会向杨柯透露出半分警示。他心中早有盘算,等到柯盛置业顺利完成上市,估值冲到高点,他便会毫不犹豫全部抛售手中持有的股权,落袋为安。 张峰端起酒杯和杨柯轻轻碰杯,语气平淡。 “那就祝愿我们所有人事业蒸蒸日上,预祝杨总的柯盛置业早日敲钟上市。” 宴席散去,黑色商务轿车行驶在晚间的城市高架路上,司机专注开车,载着张峰与蒋南孙朝着九间堂别墅返程。 车厢内光线偏暗,蒋南孙身子微微侧过来,几番欲言又止。 张峰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开口说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就可以,不用吞吞吐吐。” 蒋南孙身体轻轻往张峰肩头靠过去,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你同时手握精言和柯盛置业的大额股份,明面上我们两家关系亲密,可往后市场上面,两家企业免不了会争抢地块、项目。我作为精言董事长,后续该如何处理这份竞争关系?” 张峰抬起手,揉了揉蒋南孙的头顶。 “那些回款慢的项目,位置偏的地皮,直接让给他们,精言以后只做高端,另外我们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转型。” 蒋南孙眼里满是疑惑:“现在房地产生意这么火爆,到处都在抢地盖楼,为什么要急着转型?” “住宅开发属于回报周期漫长的重资产业务。” 张峰的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你如今坐上船长的位置,眼光不能只盯着眼前一两年的红利,要往三年、五年之后看。房地产市场最多五年,就会迎来饱和,到时候行业洗牌,市面上八成以上的房企都会扛不住冲击,会被大浪直接拍死在沙滩上,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布局规避风险。” 车厢里安静片刻,蒋南孙抬眼望向张峰,眼底闪动光亮。最开始她的确是迫于现实压力,才选择依附张峰,可一路走到现在,亲眼见识过他的手段、眼界与城府,那份被迫的妥协,已经慢慢变质,她是真的对眼前这个男人动了心思。 “那我们具体打算怎么做?” 张峰稍微思索,条理清晰地讲出规划:“首先收缩大规模扩张开发的脚步,放弃高周转疯狂拿地的套路。不再不计成本到处抢夺刚需地块,只少量拿下优质高端改善住宅、城市更新旧改项目,走精品路线,不求规模做多大,守住精言地产这块金字招牌与品牌口碑。” “在地产开发之外,我们接下来的核心重心,要转移到高端不动产与物业资产管理板块上面。” “物业?”蒋南孙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第126章 黛茜低头,九间堂的羞辱 “没错。” 张峰靠在车座上,语气笃定:“高端楼盘的业主,本身就是高净值人群。物业不是简单的扫地看门,它是一个入口。你手里攥着几千户、上万户高净值业主的信任,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给蒋南孙理清楚。 “高端托管服务费,业主常年不在上海,房子交给物业打理,按月收托管费,这是稳定现金流。房屋翻新、软装升级,业主有需求,我们旗下的工程团队直接对接,利润比开发楼盘还高。再往上,房产中介佣金,业主想置换、想出租,我们手里有第一手房源信息,中介费直接进自己口袋。这些业务全部轻资产、低风险,现金流源源不断,比靠政策吃饭的开发业务更加稳妥。” 蒋南孙听得认真,默默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地产开发这边收缩之后,腾出来的资金,依托精言高端住宅积累下来的品牌口碑,可以往两个方向延伸。” 张峰继续说道:“一个是小型精品商业体,不搞大体量购物中心,做社区型精品商业,服务周边高端住宅业主,招商引进高端餐饮、私人会所、精品零售,租金回报率稳定。另一个方向,是面向高净值老年群体的高端康养社区。国内老龄化趋势摆在那里,有钱人老了之后,对养老品质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这块市场,未来十年都是蓝海。” 蒋南孙眼里闪动着光,认真点头:“我知道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布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叶谨言彻底蛰伏下来,没有任何公开动作。脑梗之后的康复治疗占据了他大部分精力,精言内部的消息,他只能通过范金刚断断续续了解。 蒋南孙坐稳董事长位置之后,为了向张峰表明立场,也没有给黛茜留最后的体面。在黛茜正式递交辞职报告之前,蒋南孙就以入职流程存在合规瑕疵、部分海外项目审批文件缺失为由,启动内部审查,直接将黛茜从精言集团除名,连正常的离职交接程序都没有走。 消息传开,黛茜曾私下约蒋南孙在咖啡馆见面,放低姿态,希望蒋南孙至少给她一个体面的离职名义,不要在行业背调上面留下被开除的污点记录。蒋南孙当场拒绝,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黛茜当场情绪失控,在咖啡馆里和蒋南孙大吵一架,最后摔门而去。 走投无路之下,黛茜又去找了自己的亲妹妹戴茵。 戴茵回想起被追债的日子,就浑身颤抖,如今因为张峰的帮助,重新住回复兴中路老洋房,过着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她怎么可能为了姐姐去得罪张峰这个担任。姐妹俩在客厅坐了不到半小时,戴茵就端茶送客,委婉地把黛茜的请求。 被精言以开除名义清退的高管,在整个上海地产圈子里基本宣告职业死亡。黛茜接连面试了几家房企,对方一做完背景调查就再无下文。她终于认清这个残酷现实,犹豫了整整两天,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峰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 “张峰……我是黛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峰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哦,是黛总啊。找我什么事?” 黛茜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深吸一口气:“张峰,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正事吧,我时间很宝贵。” “我,我想求你一件事。精言那边给我留下的开除记录,能不能……在行业背调的时候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这事啊。” 张峰拖长了语调:“也不是不能商量。你现在来浦东芳甸路九间堂,当面谈。” 黛茜半天没有出声。 “不用觉得尴尬。” 张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蒋南孙这几天去外地考察康养项目了,不在家。你自己考虑吧,机会就这一次。” 电话挂断之后,黛茜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两个小时后,九间堂别墅区。 黛茜穿着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站在张峰那栋独栋别墅的铁门外。她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最终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别墅大门从里面拉开,张峰穿着家居服出现在门口,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 “进来吧。” 黛茜把墨镜摘下来攥在手里,踩着高跟鞋跟在张峰身后,走进宽敞的客厅。 张峰在沙发上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坐。” 黛茜没有坐,站在原地。 她看着张峰,开口时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张峰,我们之间,本身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之前是我不对,我说话做事确实有莽撞和自负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张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黛茜继续往下说:“我在地产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这是我唯一能谋生的领域。” 张峰站起身,缓步走到黛茜面前。 距离拉近,他能清楚感觉到这个向来以独立女强人示人的女人,呼吸节奏明显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张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算过得去。” 黛茜咬了咬下唇:“张峰,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张峰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黛茜风衣的衣襟上,顺着布料往下滑。黛茜浑身一颤,但是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手指探入风衣内侧,触碰到细腻的蕾丝面料。张峰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一把将黛茜的风衣外套扯开,风衣滑落至递烟,里面赫然是一套紫色蕾丝贴身套装。 黛茜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像是已经做好了任人宰割的准备。 然而张峰的手却在这一刻收了回来。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黛茜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你要是再年轻个十岁,这副身子或许还能值点钱。现在嘛……太老了,我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黛茜(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10】 黛茜猛地睁开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难看至极。 羞辱,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张峰冷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日里端着那副通透洒脱、独立女性的姿态,到底能端到什么时候。说白了,你那套潇洒,不就是因为手里有钱、有退路吗?真被逼到墙角,还不是跟条狗一样,主动送上门来求我。什么女性独立,什么为自己而活,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张峰,你!”黛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向张峰,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行。”张峰身体往前倾,朝黛茜招了招手,“你过来。” 黛茜犹豫了几秒,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张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话。 黛茜听完,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 “这……老叶已经病成那样了,你让我做这种事,这是要他的命啊!” 张峰靠回沙发,脸上一片冰冷:“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让精言人事部门把你的开除记录修改为正常协商离职,行业背调不会再有任何污点。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三百万,足够你重新开始生活。你好好想想,是守着你那点不值钱的道德感,在这个行业彻底烂掉,还是拿这笔钱,换一个干净的未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黛茜站在原地,风衣还落在地上,她浑不在意,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第127章 婚礼现场,不速之客 张峰等了片刻,见黛茜迟迟不表态,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件事,用得着纠结这么久吗?你也别给自己加戏了,真以为叶谨言有多信任你?他当初把股份交给你代持,不过是因为众叛亲离,身边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用的人罢了。”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黛茜。 “你不会忘了吧?当年精言扩张最关键的节点,叶谨言为了公司发展,选择重用唐欣,把你手上的核心业务全部划走,你说是想去国外发展,其实不就是被踢出局嘛。那时候他怎么不念及你们的旧情?现在众叛亲离想起你来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他最信任的人了?” 黛茜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年被唐欣挤兑、被叶谨言边缘化的那段日子,是她职业生涯里最憋屈的一段记忆,张峰偏偏挑这个时候把旧伤疤重新撕开。 她咬了咬牙,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气:“行,我干。张峰,你真卑鄙。” 张峰哈哈大笑,站起身走到客厅一侧的酒柜前,拿出两只水晶杯,倒了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端着走回来,把其中一杯递到黛茜面前。 “来,为我们的卑鄙,干一杯。” 黛茜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弯腰捡起滑落在地板上的风衣重新穿好,系上扣子戴上墨镜。整理完毕之后,她看向张峰。 “希望你说话算话。” 张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嘴角带着笑意:“我这个人虽然无耻,但从不食言。蒋家那几千万的外债,我说解决就解决了,你这点小事,我还犯不着赖账。” 黛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出别墅大门。张峰站在客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之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 时间过得飞快。 范金刚被精言扫地出门之后,朱锁锁和蒋南孙大吵一架,彻底决裂,朱锁锁也递交了辞职报告,正式离开精言。 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朱锁锁,没了工作收入之后,对男友谢宏祖的依赖肉眼可见地加深。至于叶谨言,随着他接连病倒、彻底退出精言权力核心,朱锁锁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也在现实面前迅速降温。 她最终做出了最务实的选择——和谢宏祖结婚,名正言顺地成为谢家的少奶奶。 婚礼定在周六,地点选在外滩一家老牌五星酒店的宴会厅。 婚礼当天,康复医院的病房里,叶谨言在范金刚的帮助下,脱下病号服,换上一套崭新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脑梗之后他的右腿还有些不利索,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站在穿衣镜前,整了整领带。 他转头看向范金刚,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样,范金刚,还看得过去吧?” 范金刚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担忧:“帅是帅,可叶总,您身体还没彻底康复,跑这么远折腾一趟,万一累着了怎么办?要不我替您去送个红包,表达一下心意就得了。” 叶谨言摆了摆手,手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锁锁的婚礼,我必须亲自到场。” 范金刚无奈,只能点头。 “行行行,那我这就叫司机把车开到医院楼下接您。您先在轮椅上坐着歇会儿,到了酒店我再扶您下来。” --- 酒店宴会厅门口,朱锁锁穿着一袭白色抹胸婚纱,谢宏祖一身黑色礼服,两人并肩站在迎宾区迎接宾客。 谢嘉茵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明确表示不认可这门婚事,拒绝出席。谢宏祖脸上带着愧疚,低声跟朱锁锁解释。 “锁锁,我妈那边……我已经跟她吵过好几次了,她脾气你也知道,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别往心里去。” 朱锁锁倒是看得开,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谢宏祖的胳膊。 “没事,咱俩结婚,只要你真心对我好就够了。你妈没来,我爸不也没来嘛,咱俩扯平了,哈哈。” 正说着,一辆宝马m760li缓缓停在酒店门口。范金刚先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拄着手杖的叶谨言下车。 朱锁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提着婚纱裙摆快步跑上前。 “叶总!您怎么真的来了!老范,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叶总身体还没好利索,你怎么不拦着点他!” 范金刚一脸委屈:“我拦得住吗?叶总非要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叶谨言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锁锁,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谢宏祖也快步迎上来,恭敬地打招呼。 “叶总,谢谢您能来,里面请。” 叶谨言得知谢嘉茵没有出席之后,脸色微微沉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 “她不来就算了。我这个老头子,今天给你们当证婚人,不寒碜吧?” 朱锁锁和谢宏祖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喜色。叶谨言虽然不再是精言董事长,但在上海商界的人脉和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由他出面证婚,这场婚礼的分量立刻不一样了。 范金刚也凑上来,自告奋勇:“锁锁,女方家长那边没人出席,我范金刚今天就当你的娘家人,给你撑场面!” 朱锁锁一把挽住范金刚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老范,还是你够意思!” 宾客陆续到场,谢家商场上的合作伙伴、谢宏祖的朋友、精言的老同事纷纷进场。杨柯带着潘老师、唐欣、李昂一伙柯盛置业的高管也来了,朱锁锁热情地一一迎上去打招呼。 “杨总,你们能来我太高兴了,里面坐里面坐!” “锁锁,新婚快乐!” 杨柯笑着递上红包:“以后谢宏祖要是敢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朱锁锁笑着捶了杨柯一下:“去你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艾珀尔也上前拥抱了朱锁锁,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朱锁锁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 就在迎宾区热闹非凡的时候,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停在酒店正门口。 朱锁锁和谢宏祖同时看过去,谢宏祖脸上露出惊喜。 “不会是我妈想通了,忍不住过来了吧?” 朱锁锁也眼前一亮。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却是一个女人。一身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不是谢嘉茵,而是赵玛琳。 朱锁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谢宏祖立刻上前一步,把朱锁锁护在身后,脸色沉下来。 “赵玛琳,你今天要是来喝喜酒祝贺的,我们欢迎。要是来捣乱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赵玛琳像看傻子一样瞥了谢宏祖一眼,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目光直接转向另一侧的车门。 后排另一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长腿先迈出来,随后一个男人从容下车。 第128章 婚礼搅局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正是张峰。 朱锁锁和谢宏祖的脸色同时一变。 赵玛琳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张峰的胳膊,姿态自然。谢宏祖那张本就难看的脸,此刻更是憋得铁青。 说起来这剧情也离谱,赵玛琳堂堂赵家千金,白富美出身,在电视剧里一门心思围着谢宏祖转,心甘情愿当备胎,任凭谢宏祖怎么冷淡都不撒手,为了给女主朱锁锁安排一个强大的情敌,搞得跟没见过男人一样。 张峰不过是安排了一次看似偶然的商务场合碰面,聊了几句对市场的判断、对红酒的见解,赵玛琳就被他的谈吐和眼界吸引。本身就有依附属性的人,遇上张峰这种处处压人一头的角色,三下五除二就被拿下了。 司机从后备箱取出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双手恭敬递到张峰面前。 “张总,您的贺礼。” 张峰接过礼盒,掂了掂分量,笑着道:“都是老朋友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来捧捧场。” 朱锁锁脸色发黑:“张峰,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骂人。我们不欢迎你。” 谢宏祖表情同样难看,看到张峰,就想到自己当初被打的尿裤的场景,也梗着脖子上前一步:“对,你们走吧,我们的婚礼不欢迎你们两个人!” 张峰把礼盒往前递了递:“确定不要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谁稀罕你的东西,拿走!”谢宏祖低声说道。 张峰也不恼,手一松,礼盒直接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耸了耸肩:“要不要随你们。不过我提前说一声,这里面的东西很精彩,中外结合,画面感十足。要是被别的宾客捡去拆开看了,明天你们谢家就能登上魔都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 朱锁锁和谢宏祖同时脸色剧变。 张峰这番话一出口,她立刻就明白了礼盒里装的是什么。当初为了让她父亲免于牢狱之灾,张峰拍下的那些东西,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此刻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曝光,一旦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谢宏祖则以为是她被打尿的视频。 张峰这个无耻之徒,居然挑在她大婚的日子,拿这种东西当贺礼。 朱锁锁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扯了扯谢宏祖的袖子:“阿祖,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别因为这点事扫兴。礼物……我们先收下,回头再处理也不迟。” 谢宏祖先是一愣,看了看朱锁锁的脸色,随即点头,弯腰从地毯上捡起礼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冷哼一声:“行,我听锁锁的。礼物也收了,你们请回吧。” 赵玛琳挽着张峰的胳膊,下巴扬起,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谢宏祖,搞清楚状况。我们赵家现在是你们谢氏最大的债主,峰哥手里也握着你们谢氏的股份。我们来参加婚礼,是给你们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张峰笑着接话,目光落在朱锁锁身上,语气意味深长,用只有朱锁锁能听懂的双关语调说道:“对啊,我当初可是入了不少股呢!” 谢宏祖看着曾经在他面前一直讨好的赵玛琳,如今居然敢当众这么羞辱他。脸色难看,刚要开口驳斥,朱锁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阿祖,算了,大喜的日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愿意进来吃就吃吧,别让外人搞坏了咱们的心情。” 谢宏祖咬了咬牙,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招呼后面到来的宾客,不再看张峰和赵玛琳。 赵玛琳挽着张峰,两人昂首步入婚礼宴会厅。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圆桌铺着大红桌布,宾客已经坐了大半。 张峰和赵玛琳一进场,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赵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纷纷起身打招呼,几位跟赵氏集团有业务往来的老板主动上前握手寒暄。 “赵小姐,张总,这边请!” “张总好久不见,最近精言那边动作不小啊。” 精言的高管、柯盛置业那一桌的人也纷纷望过来。杨柯远远看见张峰,立刻抬手招呼。 “张总,这边!我们这桌给您留了位置!” 张峰朝杨柯那边点了点头,赵玛琳也跟着朝几位熟人颔首致意。 只有主桌的方向,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一直在张峰身上。范金刚坐在叶谨言身旁,咬牙切齿。叶谨言拄着手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张峰。 张峰拍了拍赵玛琳挽着自己的手。 “我去主桌见见老朋友,你先去杨柯那桌坐着。” 赵玛琳乖巧点头,松开手,转身朝杨柯那一桌走去。 张峰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朝主桌走过去。 主桌除了叶谨言和范金刚,还坐着朱锁锁的舅舅一家。骆佳明也在,他身边坐着一个气质文静的女孩,两人挨得很近,姿态亲密,看样子是新交往的对象。看见张峰走过来,骆佳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身边的女孩也跟着局促地笑了笑。 张峰随意点了下头,目光落到叶谨言身上,开口调侃。 “老叶,恢复得不错啊,还有精神头跑来参加婚礼。我还以为你得在医院躺到年底呢。” 叶谨言冷哼一声,别过脸,不打算接话。 范金刚在一旁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开口:“张峰,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叶总身体怎么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张峰没理范金刚,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叶谨言:“老叶,我就是比较好奇一件事。你对朱锁锁,到底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多一些,还是把她当成死去女儿的替身多一些?再或者,两者各占一半,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把对女儿的感情和对女人的欲望搅和在一块儿,还真是……挺变态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扎进叶谨言最不愿被人触碰的隐秘角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叶谨言(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15】 叶谨言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张峰,嘴唇哆嗦着。 范金刚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张峰,声音都在发抖。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叶总对锁锁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你自己龌龊,就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张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范金刚,语气轻飘飘的。 “我龌龊?那你解释解释,精言集团那么多员工,一个集团董事长,为什么对一个朱锁锁这个底层销售这么上心?亲自安排岗位,处处维护,连她结婚都要拖着病体来当证婚人?” 范金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主桌上朱锁锁的舅舅一家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骆佳明低着头,不敢看张峰,也不敢看叶谨言。 叶谨言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峰,你不要太过分。” 张峰笑了笑,转身离开主桌,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他走回杨柯那一桌,拉开椅子坐下,杨柯立刻给他倒了一杯酒。 “张总,来,喝酒喝酒,大喜的日子,别跟病人一般见识。” 张峰端起酒杯,和杨柯碰了一下:“怎么会,我还等着给这对新人亿点点祝福呢!” 第129章 更衣室威胁 宴会厅里宾客到得差不多了,司仪在台前调试麦克风,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朱锁锁和谢宏祖站在宴会厅侧门的候场区,两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张圆桌上放着的礼盒,就是张峰刚才扔在地上又被谢宏祖捡起来搁在那儿的那份“贺礼”。 朱锁锁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张峰这个人坏透了,他送的东西我连碰都不想碰。等下找个机会,直接烧了算了。” 谢宏祖点点头,伸手就要去拿礼盒。 “行,我现在就拿去后厨烧了,眼不见心不烦。” 朱锁锁吓了一跳,一把按住他的手。这东西绝对不能让谢宏祖打开看,万一里面真的是那些照片,谢宏祖看到了,这场婚礼当场就得黄。 “别别别,你等下还要上去招呼客人,走不开。我刚好要去后台补妆、换衣服,顺路就处理了,比你方便。” 谢宏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那行,你可千万别打开啊,万一张峰那孙子塞了什么恶心人的东西,脏了你的眼。” 朱锁锁点点头,提起礼盒,转身快步朝楼上的新娘更衣室走去。婚纱裙摆拖在地毯上,她走得很急,脚步有些踉跄。 更衣室的门被反手关上,朱锁锁靠在门板上,大口喘了几口气。她手指颤抖着拆开包装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照片,没有u盘,没有任何不堪入目的东西。 只有几本普通的男性时尚杂志,整齐摞在盒子里。 朱锁锁盯着那几本杂志,愣了两秒,随即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抓起杂志,一本接一本狠狠砸在地板上,书页散落一地。 “王八蛋!张峰你这个王八蛋!”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在化妆台边缘,呼呼地喘着粗气。 被耍了!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虚张声势的恐吓,可偏偏就是这种恐吓,让她在自己的婚礼上提心吊胆,连婚礼仪式都没法安心进行。 朱锁锁慢慢直起身子,眼神变得锐利。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动挨打。今天必须把张峰稳住,至少在婚礼结束之前,不能让他再闹出任何幺蛾子。 婚礼仪式正常进行。 叶谨言作为证婚人上台致辞,虽然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说话有些缓慢,但言辞恳切,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朱锁锁站在台上,脸上挂着标准的新娘笑容,可目光时不时就飘向宾客席中张峰的方向,全程神经紧绷。 好在,从宣誓到交换戒指,再到叶谨言致辞,一切都顺利,张峰坐在杨柯那桌,安静喝酒吃菜,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仪式结束,朱锁锁提着婚纱裙摆,和谢宏祖一起走下舞台台阶。她刚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恰好与远处的张峰对上。 张峰坐在座位上,举起手机朝她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朱锁锁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谢宏祖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关切地问。 “怎么了锁锁?脸色不太好。” 朱锁锁迅速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 “没……没事,可能是宴会厅空调开太低了,有点冷。” “那我陪你去换敬酒服吧,顺便披件外套。”谢宏祖说着就要陪她走。 朱锁锁赶紧摇头。 “不用不用,你去跟那些商界老板打打招呼,今天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不去露个面不合适。我换完衣服补个妆就过来,很快的。” 谢宏祖想了想,点头答应。 “那你快点,别太久。” 朱锁锁提着裙摆,快步走向更衣室。这一次,她的脚步比刚才更急。 更衣室内,朱锁锁从手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张峰发来的几张照片,赫然是她和玛依拉的私密合照,画面不堪入目。这些照片她以为早就被张峰删掉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而且选在今天这个日子拿出来。 朱锁锁咬着牙,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张峰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恐惧:“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张峰慢悠悠的声音,带着戏谑:“开门,送你点新婚祝福。” 朱锁锁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更衣室的门。 门外,张峰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手机,脸上挂着那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玩味表情。 朱锁锁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更衣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怒。 “你疯了吗!这里是酒店,到处都是人,被人看到了,咱俩谁都别想做人!” 张峰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朱锁锁,你想多了。就算被人看到,别人也只会说我张总风流倜傥,而你朱锁锁,新婚当天在更衣室和别的男人私会,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烂货。名声这种东西,男女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你这个王八蛋!”朱锁锁气得声音发抖,抬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 张峰侧身躲开,目光扫了一眼房门:“想在这里吵?那就再大声点,最好把外面的人都引过来,让大家都看看新娘子在更衣室里跟谁在一起。” 朱锁锁瞬间收声,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刚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喊了出来,朱锁锁也知道张峰说得没错,这种事一旦曝光,对张峰可能没什么,对她自己绝对毁灭性的打击。 朱锁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张峰,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求你了行不行,别再搞事了。” 张峰走到朱锁锁身边,抬手捏了捏朱锁锁的下巴:“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你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可不行。” 朱锁锁强忍着愤怒,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僵硬笑容:“张峰,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您高抬贵手,那些照片……求您删掉。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耻辱),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20】 张峰看着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130章 谢家危机 三十分钟后。 张峰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清气爽地回到宴会厅,在杨柯那桌坐下。 旁边的赵玛琳立刻凑过来,脸上满是关切:“峰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胃不舒服?我看你额头上都冒汗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张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排了个毒,浑身舒坦。” 赵玛琳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宴会厅另一侧,朱锁锁换好了红色敬酒服,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步伐不稳地走到谢宏祖身边。 谢宏祖正在跟几个朋友聊天,看到她过来,连忙迎上去,脸上满是关切:“锁锁,你怎么换了这么久?腿怎么了?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朱锁锁脸颊泛红,不敢直视谢宏祖的眼睛,低声解释:“老公,我没事,刚才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脚,缓一会儿就好了。” 谢宏祖赶紧扶住她的胳膊:“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叫人拿点药来?” “不用不用,真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 朱锁锁勉强笑了笑:“我们去敬酒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谢宏祖点点头,扶着她的腰:“那你慢点走,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坐下来歇会儿。” 朱锁锁点点头,任由谢宏祖搀扶着,一桌一桌地开始敬酒。 走到杨柯那一桌时,她的目光和张峰再次相撞。张峰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举起杯子朝她晃了晃,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朱锁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目光,端起酒杯,脸上挤出职业性的笑容:“”总,各位,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敬大家一杯。” 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远不及心底那份屈辱和恐惧来得灼人。 张峰坐在座位上,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朱锁锁与谢宏祖结婚的第二天。 谢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谢嘉茵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难看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筒里传来赵总的声音。 “谢总,实在抱歉,我们集团董事会昨天临时开了会,经过综合评估,决定撤出此前投入贵司青浦赵巷商住地块项目的全部资金。按照当初签署的协议,我们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后续会走正式的撤资流程。” 谢嘉茵的眉头猛地拧起来:“赵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咱们两家谈得好好的,赵家出资三个亿入股赵巷项目,等地块规划审批通过、楼盘开盘销售之后,按持股比例分红。现在项目刚走到审批关键节点,你们说撤就撤,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谢总,您也理解,我们集团近期整体战略调整,需要回笼资金聚焦主业,实在是分身乏术。” 对方语气冷淡又决绝:“分红我们不要了,本金按约定退回就行。 “分红不要了,就要撤资?” 谢嘉茵彻底慌了:“赵总,咱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你赵家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过我一把,我谢嘉茵一直记着这份情。可现在项目到了最吃紧的关口,你们撤资,等于釜底抽薪!这样,三个亿算我谢嘉茵私人向你借的,利息按市场最高的算,项目分红你们照样拿,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总,不是我不帮您,这是董事会的集体决议,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实在抱歉。”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谢嘉茵握着手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我是谢嘉茵。” “谢总您好,我是国民银行浦东分行的张行长。” 谢嘉茵眉头一跳,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张行长,您好,找我什么事?” “谢总,是这样,我们行风控部门近期对贵司的贷款项目做了一次全面风险重估。经过评估,贵司目前的资产负债率已经超出我行的风险容忍阈值,加上房地产行业整体政策收紧,经分行审批委员会研究决定,贵司尚未发放的两笔开发贷,暂时暂停放款。” 谢嘉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激动道:“张行长,你说什么?我们的贷款一直符合要求,之前审批都过了,为什么突然暂停?” “谢总,您冷静一下。” 张行长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贵司近期新增了多笔民间借贷,负债结构发生了较大变化;二是房地产行业政策面趋紧,我们行整体收紧了地产开发贷的投放。这不是针对贵司一家,是全行统一的风控调整。” “什么风险评估不过关? 谢嘉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我谢氏做了二十年空调生意,从来没有一笔贷款逾期,征信记录干干净净!就因为我跨界做了地产,你们就把我当成高风险客户?” “谢总,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这是分行审批委员会的集体决定,我个人也无能为力。等贵司的财务指标改善之后,我们随时可以重新评估,回头我会让公司经理对接您,我还有个会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 谢嘉茵站在办公桌后,浑身发抖。她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只从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巴卡拉限量款水晶杯,这是她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礼物。此刻她一把抓起水晶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水晶杯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 儿子谢宏祖不顾她的强烈反对,执意和那个不学无术的女销售员朱锁锁结婚,她连婚礼现场都没去,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一早,赵家就突然宣布撤资。谢嘉茵几乎可以断定,谢宏祖最终选了朱锁锁而不是赵玛琳,赵家觉得丢了面子,用撤资来报复自己。 可她想不通的是,赵家撤资也就罢了,怎么连合作多年的银行也突然中断贷款? 第131章 你儿子蠢的像头猪 谢嘉茵颓然坐回椅子,脑子里飞速运转,把整个局面梳理了一遍。 谢氏集团起家做空调,二十多年下来,在华东地区也算小有名气,年营收稳定在十几个亿。但空调这一行,利润薄,竞争激烈,格力、美的两大巨头压着,中小品牌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谢嘉茵是个要强的女人,不甘心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一年多以前,她力排众议,决定跨界进军房地产。 在她看来,房地产来钱快,利润高,一套房子动辄几百万,比卖一台空调赚百来块钱强太多了。她把公司账面上大部分流动资金抽出来,又通过银行贷款、向赵家等几个生意场上的老朋友拆借,凑了将近八个亿,拿下了青浦赵巷一块商住混合用地,打算做一个高端住宅加配套商业的项目。 真正扎进去之后,谢嘉茵才体会到什么叫隔行如隔山。 房地产这行,看着光鲜,实则资金占用极大,回款周期极长。拿地要花钱,规划设计要花钱,土建施工要花钱,营销推广要花钱,每一个环节都是真金白银往里砸,而钱要等到楼盘封顶、拿到预售许可证、开盘销售之后才能慢慢回笼。从拿地到第一笔销售回款,至少要十八个月到两年。 这一年多来,谢氏集团的资金链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空调主业那边,订单已经放出去大半,原材料采购、零部件组装、工人工资,哪一样都不能停,必须靠银行的流动资金贷款来维持运转。地产项目那边,更是一个吞金巨兽,施工方的工程款按月结算,拖一天就是一天的违约金,人工、机械、建材成本一天一个价。 谢嘉茵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靠银行滚动放贷和赵家的拆借资金勉强维持平衡。她原本的计划是,等赵巷地块的规划审批下来,拿到预售证,楼盘一开卖,资金就能回正,到时候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可现在,赵家三个亿撤资,银行两笔开发贷暂停放款,两个最大的资金来源同时断流。 这不是普通的资金紧张,这是谢氏集团成立二十年来,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谢嘉茵拿起桌上的财务报表,一行一行地看,越看手心越凉。 公司账面上的可用现金,只够维持不到两个月的正常运营。两个月之后,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空调主业的原材料采购款付不出去,供应商会断供;地产项目的工程款付不出去,施工方会停工,一旦停工,每天的损失就是六位数起步,而且还要面对购房客户的违约赔偿。 更要命的是,公司之前为了拿地,用空调主业的厂房和设备做了抵押,如果到期还不上银行贷款,抵押物会被查封拍卖,到时候连老本行都保不住。 谢嘉茵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决定跨界做房地产,是一个多么草率的决定。她只看到了房地产的高利润,却完全低估了这个行业对资金的吞噬能力,也低估了政策面和金融环境变化带来的风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的水晶碎片,吓了一跳,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董事长,刚才施工方王总打电话来,问这个月的工程款什么时候能到账,他说工人已经在闹了,如果三天之内钱不到位,他们就要停工。” 谢嘉茵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告诉他,三天之内,钱一定到。” 秘书迟疑了一下:“董事长,账上……” “我知道。” 谢嘉茵打断她:“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秘书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带上房门。 谢嘉茵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满地的水晶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想找一个能在这个时候拉她一把的人。 翻了半天,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张峰。 她想到员工的汇报,昨天婚礼上赵玛琳挽着张峰的胳膊出现,赵家在婚礼第二天就宣布撤资的时间点,想起银行几乎同步暂停贷款的巧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这一切,会不会不是巧合? 谢嘉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她想试探一下张峰,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资金危机背后,到底有没有他的影子。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张总,我是谢嘉茵。”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女孩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过了好几秒,张峰才喘着粗气开口:“哦,谢总啊,找我什么事?” 张峰开了免提,谢嘉茵能清清楚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动静,床铺有节奏的吱呀声,两人的声音。 谢嘉茵完全没有料到,张峰居然放肆到这种地步,接电话的时候还在行那种事,根本没把她这个谢氏集团的董事长放在眼里。一股羞愤直冲头顶,她脸色难看,差点直接挂断。 但形势比人强。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羞耻,没有挂电话,也不再绕弯子试探,直接开门见山。 “张总,我今天上午同时接到了赵家和银行的电话。赵家要从赵巷项目撤资三个亿,工商银行暂停了我们两笔开发贷的审批。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儿发生,里面,不会有您的手笔吧?” 张峰还没来得及答话,赵玛琳已经抢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阿姨……我们赵家撤资,是董事会多方面评估之后的决定,跟峰哥……啊……没有关系!” 谢嘉茵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赵玛琳,赵家的千金,她原本最中意的儿媳妇人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刻和张峰搅在一起的女人,居然是赵玛琳。一时间,她甚至忘了质问张峰,脱口而出。 “玛琳?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张峰一声低笑,随即开口:“你谢嘉茵好歹白手起家的女强人,没想到生的儿子跟猪一样蠢,放着好好的白富美不要,非要娶一个公交车。玛琳在他那儿受了委屈,我安慰安慰,不行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直白道:“谢嘉茵,别试探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没错,赵家撤资是我打的招呼,银行那边暂停贷款,也是我透的风。就是我在从中搞鬼,你想怎么样?” 第132章 落井下石 谢嘉茵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亲耳听到张峰承认,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愣了几秒,才回道:“张峰,你也是谢氏集团的大股东,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把谢氏搞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传来张峰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好处?哈哈,谢总,你就当我这人记仇。当初东篱12c的仇吧。你儿子谢宏祖,从我手里把那套房子抢走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有今天。” “就为了一套房子?” 谢嘉茵的声音都在发抖:“张峰,你简直有病!” 张峰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说过,会让你们后悔的。” 谢嘉茵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张峰直接挂了。 谢嘉茵愣了两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手机屏幕碎裂。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满地的水晶碎片和手机残骸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谢嘉茵到底是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人,拿得起放得下。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刚结婚第二天的谢宏祖,驱车赶往浦东芳甸路九间堂。 张峰的别墅客厅,袁媛正在泡茶。谢嘉茵和谢宏祖被请进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凝重。 谢嘉茵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张峰面前:“张总,这是东篱12c那套房子的产权转让文件,我已经签好字了。当初宏祖年轻不懂事,从您手里抢走了这套房,今天我们原物奉还,算是给您赔个不是。” 她转头看向谢宏祖,语气带着命令:“宏祖,给张总道歉。” 谢宏祖咬了咬牙,站起身,朝张峰微微低头:“张总,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张峰靠在沙发上,没有去看那份文件,而是端起袁媛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开口:“谢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当初我就说过,东篱12c那套房子,你们早晚要还回来。可惜啊,你们后知后觉,醒悟得太晚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谢嘉茵:“现在才想着拿一套房子来求和?谢总,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套房子才多少钱?我张峰缺你这一套房子?” 谢嘉茵脸色变了变,强压着怒火:“张总,那您到底想要什么?划个道出来。” “我想要什么?” 张峰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是想看谢氏垮掉,看你们这群人从云端跌进泥里,就这么简单。” 谢宏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张峰,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张峰抬眼看向他:“谢宏祖,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妈有钱,你是个什么东西?” 谢嘉茵一把拉住谢宏祖,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张峰:“张总,今天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您觉得诚意不够,我们可以再谈。但您把谢氏逼到绝路,对您也没有任何好处。” 张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谢总,诚意我看到了,但我不接受。你们请回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谢嘉茵盯着张峰的背影,她知道,今天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茶几上的文件,转身就走。谢宏祖狠狠瞪了张峰一眼,跟在母亲身后,摔门而去。 袁媛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走到张峰身边:“小峰哥,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吗?” 张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们只是怕了,并不是服了。”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资本市场炸开。 作为谢氏集团第二大股东的张峰,正式开始大规模抛售谢氏集团的股票。早在半年前,张峰就已经主动辞去了谢氏集团的董事席位,按照证券法规定,董事离职后六个月内不得转让所持股份,如今六个月的锁定期刚好届满,张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与一家第三方机构签订了大宗交易协议,以低于市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将手中持有的全部谢氏股份一次性转让清空。 这则消息一出,本就因资金链危机而风雨飘摇的谢氏集团,股价直接跌停。大股东清仓式减持,给市场传递的信号再明确不过,连内部人都不看好谢氏的未来。 谢嘉茵在办公室看到这则公告,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笔筒狠狠砸在墙上,笔散落一地。她又掀翻了办公桌上的文件,纸张漫天飞舞。 “张峰!我跟你没完!” 谢氏集团的资金危机,在上海商界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供应商催款、施工方威胁停工、银行抽贷,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 而最痛苦的人,当属朱锁锁。 她刚嫁进谢家,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豪门富太太的日子,就面临着婆家可能破产的危机。她穿着婚纱的照片还在朋友圈里被人点赞,转眼就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刚嫁进去就破产,真是个灾星啊”。 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事,朱锁锁第一个电话肯定打给蒋南孙,两个闺蜜互相安慰,一起想办法。可如今,她和蒋南孙已经彻底决裂,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了。 朱锁锁坐在谢家别墅的客厅里,拿着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终拨通了叶谨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叶谨言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毕竟脑梗之后还在康复期。 “锁锁?” “叶总,是我。” 朱锁锁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叶总,是我。” 叶谨言的声音很平静:“听说了,锁锁,你先冷静,别慌。” “我怎么冷静得了?” 朱锁锁的声音微微发颤:“赵家撤资,银行停贷,张峰又清仓抛售股票,谢氏现在四面楚歌,我婆婆急得天天在办公室摔东西,宏祖也没了主意。我这刚结婚,就遇上这种事……” “锁锁,你听我说谢氏的问题,根子不在张峰身上,张峰只是推了最后一把。真正的问题是你婆婆盲目跨界做房地产,资金链本身就绷得太紧,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断。现在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朱锁锁急切地问。 “你帮我约一下你婆婆,找个时间,我和她当面谈谈。” 叶谨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朱锁锁愣了一下:“叶总,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帮谢家?” “先见了面再说。” 第133章 失意者联盟 范金刚在一旁说道:“叶总,您真打算出山帮谢氏?我可听圈子里朋友说了,谢氏这次窟窿大得很,搞不好要栽个大跟头。您别为了帮锁锁,把自己后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 叶谨言靠在沙发上,脑梗之后右半边身子还有些发僵:“我确实有这打算。不过不光是为了帮锁锁。”他抬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这身子养了快一年,好得也差不多了。我也想让外界看看,我叶谨言虽然被人从精言扫地出门,但还没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范金刚还想再劝,叶谨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接下来的几天,谢嘉茵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平日里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那帮老板,电话打过去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接通了一听是谢氏的事,立刻借口在开会、在出差,三两句就挂了。二十年老牌企业家,到了落难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人脉,不过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朱锁锁主动牵了线,把叶谨言约了出来。 三人约在静安寺附近一家私房茶馆,包厢隐蔽。 谢嘉茵这一次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她亲手拎着茶壶,给叶谨言斟满一杯。 “叶总,我谢嘉茵做生意二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求过人。谢氏现在什么情况,您应该也清楚,我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银行抽贷,赵家撤资,施工方天天堵门要钱,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要您愿意出手,条件您随便开。” 叶谨言打量谢嘉茵,这个在商场上以强势着称的女人,此刻眼底全是血丝,可见这些天的煎熬。 叶谨言认真道:“谢总,我先把话说明白,谢氏的病根,不是缺一笔钱那么简单。你跨界做地产,从拿地到融资,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资金链绷得太紧,稍有风吹草动就断。现在就算有人注资,治标不治本。” 谢嘉茵连连点头:“是,是我当初决策冒进了。叶总您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 叶谨言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出山,但有一个条件,接下来所有经营决策,必须由我掌舵。你退居幕后。宏祖可以跟着学,但不能插手具体业务,我培养他三年。” 谢嘉茵几乎没有犹豫:“行。叶总,只要您愿意加盟谢氏,我退居幕后,全力支持您。宏祖年轻不懂事,您带着他学,该骂骂该罚罚,我绝无二话。” 叶谨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我叶谨言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拿出个人一半的财产,入股谢氏,做战略股东。经营我来主持,等谢氏走出困境,管理权原封不动交还给你们谢家。” 谢嘉茵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紧紧握住叶谨言的手:“叶总,大恩不言谢!” 为了筹措入股资金,叶谨言回去之后立刻联系了第三方机构。他手里还握着精言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是他半生心血的结晶。 签股份转让协议那天,范金刚在旁边红了眼眶,叶谨言却面不改色,笔走龙蛇签完名字,把协议推给对方。 半生基业,一纸变卖。换成真金白银,注入一个濒临破产的烂摊子。 这是一场豪赌。 消息传出,整个上海地产圈都炸了。 谢嘉茵趁热打铁,召开新闻发布会。台上,她穿着一身藏青色套装,虽然依旧憔悴,但腰杆挺得笔直。 “今天,我郑重向大家介绍,谢氏集团新任ceo,叶谨言先生!” 叶谨言拄着手杖走上台,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和镜头。 “我叶谨言做了三十年地产,从一间小门面做到上市集团,什么风浪没见过。谢氏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但困难不等于绝境。我已经与谢氏达成战略入股协议,资金会在三周内全部到位。赵巷项目不会停工,空调主业不会收缩,所有供应商款项,二个月内全部结清。”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曾经一手缔造精言帝国的叶谨言,成了谢氏的新掌舵人。发布会结束不到一小时,谢氏集团股票直接涨停,连续三天封板,市值回升。之前扣住贷款不放的两家银行,主动打电话过来约见面,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之前的风控评估是误会,开发贷可以重新走流程。 九间堂别墅。 张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谢氏集团连续涨停的k线图。袁媛跪在旁边给他捏肩,蒋南孙坐在另一侧翻着精言的季度报表。 “叶谨言这老狐狸,倒是还有几分手段。” 张峰划了一下屏幕:“把自己精言的股份全卖了,砸进谢氏,这是打算跟我死磕到底啊。” 张峰把平板丢在茶几上,嗤笑一声:“卖了精言买谢氏,等于把自己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这老东西,赌性比你爸还大。” 蒋南孙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接话。 一周后,外滩源一家本帮菜酒楼的大包厢。 谢嘉茵做东,名义上是庆祝叶谨言正式入主谢氏,实际上是新班子的第一次集体亮相。 主座上,谢嘉茵和叶谨言并排坐着。谢嘉茵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暗红色旗袍外搭一件羊绒披肩,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前阵子好了不少。 叶谨言穿着深灰色西装,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回来了。 下首依次坐着谢宏祖、朱锁锁、范金刚、黛茜、王永正和几位谢氏高管。 叶谨言入主谢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组建班底。黛茜被聘为副总,分管地产项目;王永正出任设计总监,负责赵巷项目规划;范金刚跟着过来做了总裁办主任。 酒过三巡,谢嘉茵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泛着红。 “这第一杯酒,我敬叶总。不是叶总出手,谢氏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大恩不言谢,都在酒里。” 她仰头一饮而尽,杯底亮给众人看。 叶谨言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跟机构那边已经敲定了精言股份的转让价格,半个月资金就能全部到账。这笔钱,我打算分三块用。”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两个亿结清所有供应商欠款和工程款,先把赵巷项目的施工恢复,不能再拖了,拖一天就是一天的违约金。第二,一个亿补充空调主业的流动资金,把原材料采购和工人工资先稳住,主业是谢氏的根,不能丢。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剩下的钱,我打算拿出来做长租公寓。现在政策一直在提‘租购并举’,上海这种一线城市,年轻人租房需求大得很。我们手里有地有资金,做集中式长租公寓,现金流稳定,政策也支持,比单纯赌住宅开发安全得多。” 黛茜眼睛一亮,接话道:“叶总这个思路对。长租公寓虽然回报周期长,但胜在稳,而且可以做成品牌,后续扩张空间大。” 王永正也来了精神:“设计方面我可以牵头,长租公寓的户型设计和公共空间是关键,做好了差异化,竞争力很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个个脸上泛着红光。 谢宏祖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通红,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师父,这杯我单独敬您!以后我一定虚心学习。” 叶谨言看着他,点了点头,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朱锁锁坐在旁边,目光在桌上几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打心里开心,谢家的这次危机,自己帮忙牵线搭桥联络了叶谨言,让自己在婆家地位大涨,谢嘉茵对她也大为改观。 一群被张峰整得失意的人——叶谨言、谢嘉茵、谢宏祖、朱锁锁、黛茜、王永正,因为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暂时捆在了一条船上。 第134章 烟雾弹 晚上九点四十,黛茜打车回到古北瑞仕花园。 她在这个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月租金一万八,离谢氏总部在虹桥的办公楼不远,打车只用十几分钟。小区是2010年前后的盘,物业还行,住着不少外企高管和外籍人士。 付了车费下车,她刚走到小区侧门,旁边树荫里停着的一辆车突然亮起大灯。保时捷918的远光直直打过来,刺得眼睛生疼。黛茜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细高跟在人行道砖上踉跄了半步。 车灯闪了两下,切回近光。 黛茜放下手,眯着眼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张峰坐在车里,看着她,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欠揍表情。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怎么,一群丧家之犬凑一桌,还真打算把谢氏那个烂摊子撑起来?”张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黛茜抿了抿嘴,转头看向他:“张峰,你已经把大家逼到这个份上了,就别赶尽杀绝了,行吗?蒋南孙跟了你,精言也成了你的一言堂,你还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我不会再做了。” 张峰冷哼了一声:“早料到你会来这一出。叶谨言亲自下场了,谢氏有了他那笔钱撑着,再加上他亲自掌舵,看样子是能缓口气。你呢,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谋个好位置,对吧?” 黛茜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小区大门:“张峰,我现在好歹是谢氏的副总,年薪百万加项目分红。我没理由为了你那三百万,放着好好的高管不做。” “三百万?”张峰侧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看来是嫌我给的少了。你应该已经把我跟你说的话,原原本本跟叶谨言交代了吧?行,多说无益,下车。” 黛茜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下了车。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峰降下车窗,看着她站在路灯下。 “机会只有一次,可惜了。” 说完,他升起车窗,保时捷918的引擎低吼一声,拐出小区门口,汇入古北路的车流。 黛茜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换了谁都会这么选。她现在是谢氏集团的副总,年薪百万,还有项目分红。张峰之前给的三百万和帮她解决背调污点的承诺,跟一份稳定的高薪高管职位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九间堂别墅。 袁媛坐在茶几旁边整理散落的时尚杂志,蒋南孙在瑜伽垫上做拉伸,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沁着细汗。 张峰把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精言集团法务总监半小时前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份扫描件。 他靠在沙发里,点开附件看了两遍,又端起袁媛刚泡好的普洱喝了一口。 “小峰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袁媛一边泡茶一边抬头问他。 “叶谨言在卖家底。” 张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要把手里精言那20%的股份全卖了,拿钱去填谢氏的窟窿。” 袁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他这是下了血本啊。” 张峰扯了下嘴角:“血本?是棺材本才对。”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法务翻出一份老文件。当年精言从集体所有制改制成有限责任公司的时候,所有创始股东签过一份内部约束协议。其中有一条——创始股东对外转让持股,需要董事会过半数同意,而且现有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 袁媛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条款,眉头皱了皱,没太看明白:“这有什么用?” “这条款是叶谨言当年自己加进去的。” 张峰把茶杯放下:“那时候精言刚改制,他怕外部资本进来夺权,特意加了这么一条,防的是外人。没想到兜兜转转十几年,最后把他自己给套住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这种。” 蒋南孙从瑜伽垫上起来,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在张峰旁边坐下。她拿起手机看了看那份协议,目光在条款上停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用优先购买权拖住他的交易?”蒋南孙抬头看他。 张峰鼓励地点了下头:“看来你在精言董事长的位置上成长了不少。” 蒋南孙被张峰夸得脸上一红。 “不光是拖。” 张峰把后背靠进沙发里:“叶谨言为了快速拿到资金,跟那家第三方机构签的是对赌式转让协议,超期交割要付违约金。他原本以为半个月资金就能到账,谢氏那边还等着这笔钱救命。如果我们把优先购买程序走起来,再向交易所发函,说这笔交易存在程序合规风险,建议暂缓交割——前前后后拖上两三个月,你说会怎么样?” 蒋南孙想了想:“那家机构等不及,会找他要违约金。” “没错。” 张峰点头:“钱没拿到手,先赔出去一笔。谢氏那边供应商催款、银行抽贷,天天等着钱下锅。两头一挤,你看他叶谨言扛不扛得住。” “他叶谨言这几天有多高调,多意气风发,接下来就会有多狼狈可悲!” 蒋南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跟了张峰这么久,并不意外,她早就领教过他的算计,表面上看是一步闲棋,底下往往埋着三四层后手。 蒋南孙拿起手机:“我现在就让法务部起草文,按照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启动股东优先购买程序。同时给交易所发合规风险提示函。” 张峰应了一声:“嗯,另外通知周景明,观潮投资作为精言第二大股东,同步发函要求董事会就叶谨言股份转让事项召开临时会议审议。三路一起发力,让他顾头不顾腚。” 蒋南孙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张峰能听到她在阳台那边用法务术语跟对方交代事项,语气冷静,条理清晰,跟当初那个在蒋家老宅里为了学费跟父亲顶嘴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叶谨言这步棋走得高调,发布会开得轰轰烈烈,好像谢氏一夜之间就活过来了。可他把自己最后一条退路全押了进去。一旦这条退路被截断,他那张东山再起的底牌,就彻底没了。 至于黛茜。 张峰端起茶杯,嘴角扯了一下。 真以为他会靠一个两面三刀、自私自利的女人去给叶谨言挖坑?黛茜从一开始就是他放出去的烟雾弹,用来迷惑对手的幌子。叶谨言以为策反了黛茜,就能摸清他的底牌。实际上,他看到的每一张牌,都是张峰故意让他看到的。 用一个注定会反水的棋子,让对手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这比安插一个真正的内鬼有用得多。叶谨言越是信任黛茜传递的情报,就越会沿着张峰给他画好的路线走。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上面是谢氏集团今天的股价走势——连续第三个涨停,封单还有二十多万手。 他笑了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涨吧,趁现在还能涨。 等叶谨言那笔钱黄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第135章 釜底抽薪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的两周过去了。 张峰以第二大股东身份,提前十五天向董事会提交了《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提案》,获得了蒋南孙为首的全数董事会通过。 十五天通知期届满,会议如期召开。 叶谨言收到了通知,但他没有出席,也没有委托代理人,他被赶出董事会后,基本就没有再参加过股东大会,一方面觉得丢人,另一方面已经早就有退股另起炉灶的打算了,所以这次会议,叶谨言压根就没当回事,这几天他正忙着谢氏的战略发布会。 蒋南孙坐在主位上,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是法务部整理出来的《关于创始股东股份转让事项的合规审查报告》。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有持股超过5%的机构股东代表,也有几个当年跟着叶谨言一起创业的老股东,空气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蒋南孙环视了一圈,眼神锐利道:“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讨论一件事。前董事长叶谨言先生日前与第三方机构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拟将其持有的精言集团20%股份对外转让。根据2005年公司改制时全体创始股东签署的《内部约束协议》第七条,创始股东对外转让持股,需经董事会过半数同意,且现有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法务部认为,本次转让未履行内部审批程序,存在合规瑕疵。公司拟启动股东优先购买程序,并向交易所提交合规风险提示,申请暂缓交割。请各位股东表决。” 话音刚落,第三排一个老股东就举起了手。这人叫陈建国,当年是精言的副总,跟叶谨言一起打天下的,后来退居二线,手里还握着3%的股份。 “蒋董事长,我说两句。”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老叶确实离开了精言,去了谢氏。但精言是他一手缔造的,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老叶遇到难处了,要卖股份救急,我们这边又是优先购买又是暂缓交割的,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传出去,人家会说精言卸磨杀驴。” 旁边几个老股东纷纷点头,小声附和。 蒋南孙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坐在第二排的李万山。 李万山是万山建设的老板,手里握着精言2.2%的股份。这人从张峰入驻精言第一天起就旗帜鲜明地站在张峰这边,张峰也没亏待他,精言旗下几个项目的工程总包都给了万山建设。 李万山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陈总,话不能这么说。叶谨言去的是谢氏,谢氏是干什么的?现在转型做地产的,跟我们精言是直接竞争对手。他这一走,不光自己走了,还把黛茜、王永正、范金刚等这帮人全带走了,精言的项目资料、客户资源、商业机密,等于在对方面前裸奔。现在他还要变卖精言的股份,拿钱去喂竞争对手,这叫什么?这叫资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这些小股东,手里的股份就是身家性命。叶谨言拿着精言的钱去养谢氏集团,将来谢氏做大了,反过来抢精言的市场,我们的分红缩水了,谁来负责?陈总你跟老叶感情深,我们理解,但感情不能当饭吃,股东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在场的股东大多是财务投资者,跟叶谨言没什么私交,手里的股份真金白银投进来,赚的是分红和股价增值。叶谨言加盟竞争对手这件事,本来就让很多人心里不舒服,只是碍于情面没说出口。现在李万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众人纷纷点头。 “李总说得对,股东利益至上。” “叶谨言去谢氏确实不地道,带走那么多人。” “优先购买权是章程里写的,按规矩来没毛病。” 陈建国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蒋南孙见风向已经倒向了有利自己的一面,轻咳一声:“好了,各位可以开始宣布投票了。” 一分钟后,投票结束,公证人把投票结果投到大屏幕上,显示在座股东占股比例:83%的占股比例同意,10%的占股比例反对,还有7%的弃权。 “占股超过半数同意,议案通过。” 蒋南孙站起身宣布:“法务部今天下午正式向叶谨言先生及受让方发出《优先购买权行使通知》,同时向上交所提交合规风险提示函,散会。” 当天下午两点,精言集团官网就发布了相关公告。 此消息一出,整个上海地产圈都轰动了。 财经媒体第一时间跟进,《界新闻》《一财经》《澎新闻》纷纷推送快讯,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精言集团阻击前董事长叶谨言股份转让,称其未履行内部审批程序》《叶谨言变卖精言股份入股谢氏,老东家启动优先购买权》《精言谢氏之争升级:从人才挖角到资本对决》。 业内讨论分成两派。一派认为精言做得太绝,叶谨言毕竟是创始人,三十年功劳苦劳都在,如今想快速变现,还被老东家捅一刀,不近人情。 另一派则认为商场无父子,叶谨言带着核心团队投奔竞争对手,本身就是对精言的背叛,精言按章程办事无可厚非。 而最直接的反应在资本市场。精言集团股价当天微涨1.5%,市场认可公司在维护股东利益;谢氏集团则在连续三个涨停后,当天高开低走,最终收跌8.8%,盘中一度触及跌停。 投资者用脚投票,叶谨言那笔钱如果到不了位,谢氏的资金链还是个未知数。 与此同时,谢氏集团总部,26楼大会议室。 叶谨言正在开战略策划会。 叶谨言一席蓝色西服,精气十足的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正在讲长租公寓的布局规划。谢嘉茵坐在主位上,谢宏祖、朱、黛茜、王永正、范金刚和一众高管分坐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记得认真。 “……赵巷项目这边,我们调整一下容积率,拿出三栋楼做集中式长租公寓,户型以30平一居室和45平两居室为主,配套共享厨房、健身房、联合办公空间。目标客群是陆家嘴、虹桥的年轻白领,租金定价每月八千到一万二,入住率做到90%以上,年回报率能到6.5%……” 叶谨言讲得正起劲,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秘书小王脸色发白的抱着一沓打印纸,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第136章 绝杀 谢嘉茵脸色一沉,拍了下桌子:“小王!你怎么回事?说了多少次,开会的时候不要随便进来!什么天大的事,门都不敲就往里闯?我看你是真不想干了!” 秘书小王被骂得眼圈一红,带着哭腔:“谢总,不好了……您,您看下这个就知道了。” 她快步走到谢嘉茵身边,把文件递过去。最上面一份是精言集团官网公告的打印件,标题加粗加黑,格外刺眼。 谢嘉茵黑着脸接过,一目十行地往下扫。看了不到二十秒,她的手开始发抖,脸色从黑转白,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嘉茵身上。 黛茜坐在第三排,看到谢嘉茵的表情,心里一颤,握着的笔都跟着不自觉抖了一下,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脑子里闪过那晚张峰坐在保时捷里那副看可怜虫的表情,后颈一阵发凉。 叶谨言从投影幕布前走下来,走到谢嘉茵身边:“谢总,怎么了?什么文件?” 谢嘉茵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递了过去,手指还在抖。 叶谨言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第一行公告标题,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再往下看,看到《内部约束协议》第七条的原文引用,他的脸色开始变。看到精言已经正式启动优先购买程序、并向上交所提交了暂缓交割申请时,他拿着文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叶谨言把文件看了大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散落在地,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叶总!” “叶谨言!” “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人惊叫着扑过去,范金刚冲得最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叶谨言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右半边身子明显有些僵硬,那是脑梗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一激动就容易犯。 救护车二十分钟后赶到,把叶谨言送进了附近的华山医院。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情绪激动诱发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俗称“小中风”,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短期内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谢嘉茵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份精言的公告,眼神发直。 她现在才算明白张峰这步棋有多狠。 叶谨言跟受让方——上海磐晟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签的是对赌式转让协议,约定签约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交割,超期一天违约金是转让总金额的千分之八。叶谨言那20%股份作价12亿,千分之八就是960万一天。如果精言用优先购买权和合规审查把程序拖上几个月,光违约金就能让叶谨言赔掉大半棺材本。 更要命的是,谢氏的资金链全指着叶谨言这笔钱救命。供应商的欠款、赵巷项目的工程款、银行的到期贷款,每一样都在等米下锅。钱到不了位,之前发布会上天花乱坠的承诺,全成了空话。 张峰这一手,等于直接断了谢氏的粮草。叶谨言联合谢嘉茵等人还在前面排兵布阵,人家已经绕到后面把粮仓烧了。 不费一兵一卒,绝杀。 正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精言公告发布后的第二天,谢氏集团的股价开盘直接封死跌停,封单超过五十万手。接下来几个交易日,继续跌停,市场已经产生了恐慌,谢氏集团的股价开始大幅度缩水。 比股价更要命的是线下。 谢氏总部大楼底下,每天都聚着几十号人,有供应商,有施工队的包工头,还有买了赵巷项目期房的业主。他们拉着白色横幅。 上面用黑字写着“谢氏还钱,还我血汗钱”,“赵巷项目停工,业主无家可归”。 保安拦不住,有人直接冲进大堂,坐在前台不肯走。谢嘉茵躲在办公室不敢下楼,让法务部的人出面谈判,对方一句话顶回来:“钱呢?钱到位我们马上走。” 银行那边也落井下石。之前主动打电话约见面的两家银行,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周之内连发三封催贷函,要求谢氏提前归还到期贷款本息,否则启动资产保全程序。 叶谨言第三次脑梗发作,直接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脑干大面积梗塞,抢救回来,也是半身瘫痪,后半辈子离不开人。 范金刚在icu门口坐了一整夜,头发白了一片。 第二天他红着眼圈从医院跑出来,打车直奔精言总部。 他在精言当了十几年总裁办主任,楼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他的。可今天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举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用红漆写着八个大字——“张峰冷血,谋财害命”,站在精言大楼正门口,扯着嗓子喊。 张峰你给我出来!你把叶总逼成这样,你还是不是人! 大堂保安一开始还客气,上前劝他离开。范金刚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保安,嘴里骂骂咧咧:“滚一边去!你算什么东西?当年我在这楼里当主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看门呢!” 这话说得几个保安脸色都变了。 领头的保安叫老赵,在精言干了八年。 以前范金刚当主任的时候,没少给他们脸色看。 老赵压着火,又劝了一遍:“范金刚你现在已经不在精言工作了,这里是办公区域,您这样影响不好,有什么事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 范金刚冷笑:“张峰他就是个流氓!你们给他卖命,早晚也被他卖了!” 他说着又往前冲,手里的横幅杆子扫到老赵脸上。 老赵这下不再客气,一挥手,四个保安围上来,架着范金刚的胳膊就往路边拖。范金刚挣扎着抬脚踹人,老赵侧身躲开,一拳捣在他肚子上,另外几个保安一看,敢打队长,也动了手,拳头不长眼,混乱中有人一拳打在范金刚嘴上。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范金刚坐在地上,嘴角流血,吐出来两颗带血的门牙。 警察调了大堂监控,画面里范金刚先动手推人、拿横幅杆子打人,事实清楚。最终判定为互殴,双方各自承担责任,但保安出手较重,需要赔偿范金刚医药费和牙齿修复费,合计五万元。 消息传到张峰耳朵里。 听完秘书的转述,张峰笑道:“五万块是吧?你让财务打十万到保安队账户,五万赔给范金刚,剩下五万四个保安平分。另外告诉老赵他们四个,每人再单独奖励五万,从我个人账户出。” 这笔钱当天下午就到了账。四个保安拿到钱,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老赵当场给全队买了两条中华,说晚上请客吃火锅。 范金刚在医院里听说张峰不仅替保安付了赔偿,还每人奖励了五万,气得躺在病床上浑身发抖,一口血涌到嗓子眼,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137章 朱锁锁的梦魇 而这一切,对朱锁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刚嫁进谢家不到一个月,婚纱照还在朋友圈挂着,亲戚朋友的点赞都没凉透。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嫁入豪门,从此过上阔太太的日子,名牌包随便买,下午茶天天约。 可现在呢? 谢氏集团股价连续跌停,供应商堵门,银行催贷,随时可能破产清算。 她丈夫谢宏祖,一问公司的事,就说他妈会操心,十足的废物。 朱锁锁心里最大的靠山叶谨言,此刻躺在华山医院icu里,听说半身瘫痪,还在重症室,还面临着天价的违约金。 朱锁锁坐在谢家别墅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是谢氏集团的股价k线图,那一根接一根的绿色阴线,像刀子一样扎眼。 她想不通。叶谨言和谢嘉茵这么有钱的两个大佬,怎么就因为张峰一个动作,说垮就垮了?她这种从小在弄堂里长大、满脑子想着怎么搞钱的人,理解不了资本市场的弯弯绕绕,但她知道一件事,再不想办法,她刚到手的豪门太太身份,就要没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朱锁锁换了身衣服,对着颓然的谢宏祖说道:“宏祖,我去找南孙说说情!” 谢宏祖眼睛一亮:“对啊,南孙是你闺蜜,你去求她帮忙,她是精言董事长,一定能行的。” 朱锁锁看着激动的谢宏祖,叹了口气:“我去试试吧。” 谢宏祖殷勤道:“我,我开车送你去吧!” 朱锁锁想了下,点点头。 谢宏祖开车,送朱锁锁来到了精言集团的楼下。 “我去了!” 谢宏祖激动的点头:“锁锁,加油!” 到了精言大楼底下,朱锁锁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前台换了个新人,她不认识,但旁边工位上坐着的老前台她熟,以前她在精言干销售的时候,没少跟前台打交道,偶尔还帮人带杯咖啡。 “哎,小李!” 朱锁锁扬起笑脸走过去,“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还在前台,没调岗啊?” 小李抬头一看,认出了她,脸上也露出笑:“锁锁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嫁去谢家当阔太太了吗?” “嗨,回来办点事。” 朱锁锁随意挥了挥手,“我上去找个老同事,不用登记了吧?” 小李犹豫了一下:“锁锁姐,现在规矩严了,外来人员都得登记……” “哎呀,我又不是外人,” 朱锁锁凑过去压低声音,“我以前在这干了这么久,楼上谁不认识我?就上去说两句话,五分钟就下来。” 小李被她说得没办法,帮她刷了卡:“那你快点啊,别让领导看见说我。” 朱锁锁笑着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电梯一路升到28层,门一开,朱锁锁自顾自走向董事长办公室,刚到门口,就被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拦住了。 “您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吧?请问您找谁?”女秘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客气但带着戒备。 “对,我找蒋南孙。”朱锁锁抬了抬下巴。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她朋友朱锁锁,你通报一声!” 女秘书翻了一下手里的登记表,摇摇头:“抱歉,蒋总今天的日程排满了,没有您的预约。您要是有事,可以先登记,我帮您转达。” 朱锁锁脸色一沉:“我都到门口了,你让我登记?你去跟蒋南孙说一声,就说朱锁锁来了,她自然会见我。” “对不起,没有预约我不能通报。” 女秘书寸步不让:“您请回吧。” 朱锁锁被堵在门口,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扯开嗓子就喊:“南孙!蒋南孙!我是锁锁,你出来!” 这一嗓子喊得走廊里都有回音。女秘书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去拉她:“哎你别喊啊,这是办公区!” “我喊怎么了?我找我朋友犯法了?” 朱锁锁甩开她的手,声音更大了:“蒋南孙!你出来!你当了董事长就不认人了是吧!”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了。 蒋南孙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女秘书慌忙迎上去:“蒋总,对不起,她没有预约,我拦着不让进,她就大喊大叫,我……” “没事,小王。” 蒋南孙笑着摆了摆手,“这是我朋友,你忙你的去吧。” 女秘书狐疑地看了朱锁锁一眼,退了下去。 蒋南孙侧身让开门:“锁锁,进来坐吧。” 朱锁锁气鼓鼓地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 蒋南孙走到旁边的茶几旁,拿起茶壶:“锁锁,你想喝咖啡还是茶?我这里有太平猴魁,味道不错。” 朱锁锁看着蒋南孙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南孙,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张峰那个王八蛋了?我哪有心情喝茶。”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谢氏集团的事。” 蒋南孙没接话,自顾自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朱锁锁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锁锁,我知道你找我干嘛,这事我也无能为力。” 朱锁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蒋南孙,你不想帮忙就直说,别拿这套话糊弄我。你是精言的董事长,怎么可能无能为力?你只要让精言撤销那个什么优先购买权,别拦着叶总卖股份,叶总拿到钱就能救活谢氏集团。这么简单的事,你一句话的事,跟我说无能为力?” 蒋南孙摇了摇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锁锁,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优先购买权是全体股东大会投票通过的,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看似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其实也不过是个执行者。董事会有张峰的人盯着,股东大会上他的持股比例比谁都高,我既控制不了董事会,在股东大会上也没有否决权。” 她看着朱锁锁,语气平静:“你求错了人。” 朱锁锁当场愣住了。这其中的弯弯绕,哪是她这种野鸡三本毕业的学渣能弄明白的?她也只是听谢宏祖囫囵说了个大概,本以为来求蒋南孙高抬贵手,就能解救叶总和谢家,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张峰,又是张峰!简直就是自己的梦魇! 想到结婚那天张峰出现在化妆间,朱锁锁浑身一颤,一股说不出的屈辱感从脚底窜上来。自己的人生,好像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蒋南孙看她脸色变了又变,叹了口气:“锁锁,这种事不是你能左右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跟谢宏祖、谢嘉茵好好商量一下,提前做好财产切割,该转移的转移,该保全的保全。谢家这棵大树要是倒了,别误伤了你。” 这话明明是好意,朱锁锁听着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凭什么? 凭什么蒋南孙能坐在这间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指点自己?凭什么她蒋南孙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把她捧到这个位置上?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上海顶流圈子,婚纱穿了,戒指戴了,朋友圈也发了,结果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她盯着蒋南孙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行,我知道了。” 朱锁锁站起身,拎起包:“打扰你了,蒋董事长。” 蒋南孙象征性地站起来:“锁锁,我送你……” “不用。” 朱锁锁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蒋南孙:“南孙,你命真好,蒋家倒台,你还能越爬越高!”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却一步比一步沉重。 第138章 自取其辱 朱锁锁走出精言大楼,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远远就看到谢宏祖的车停在路边,人正在车前来回地踱步,神色紧张。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谢宏祖猛地转过身子,快步迎了上来,急切道:“锁锁,怎么样?谈成了吗?” 朱锁锁摇了摇头,没说话。 谢宏祖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淡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车厢里一片沉默。 朱锁锁咬了咬嘴唇:“宏祖,这边行不通,蒋南孙说了不算,真正做主的是张峰。” 谢宏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嗓音有些沙哑:“那……那怎么办?” 朱锁锁看着窗外街上车水马龙,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气:“我去找张峰。” 谢宏祖明显一顿,转过头看着她:“找他?锁锁,他对你就没安好心,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朱锁锁本来就一肚子火,再想到刚才蒋南孙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那副从容的样子,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去也行,你能解决问题吗?除了听你妈妈的,你有自己的主见吗?公司出了事,你除了在家生闷气,你还能干什么?” 谢宏祖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大不了……大不了公司破产,我出去工作赚钱养你!” 朱锁锁冷哼一声:“养我?谢宏祖,你清醒点。离开了谢氏集团,你觉得你能干什么?你拿什么养我?你以为我想去找张峰?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谢家,为了咱们的未来!” 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朱锁锁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谢宏祖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低下头:“锁锁,是我没用。” 他伸手想去拉朱锁锁的手,被她躲开了。 两人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朱锁锁先开口:“开车吧,去芳甸路九间堂。” 谢宏祖什么也没说,红着眼眶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车开到九间堂小区门口,朱锁锁打开包,掏出粉饼和口红,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妆。她看了一眼旁边弯着腰伏在方向盘上的谢宏祖,叹了口气:“宏祖,我……我很快出来。”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区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朱锁锁报了张峰的名字和来意。保安打了个电话进去,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抬起栏杆:“张先生让您进去,八号别墅。” 朱锁锁点了点头,走进了小区。 九间堂的环境她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来都觉得压抑。 来到八号别墅门前,朱锁锁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袁媛,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头发随意地挽着上下打量了下朱锁锁,嘲讽道:“哟,锁锁姐?我是真没想到,咱俩能在这地方见面。” 朱锁锁心里一阵尴尬,但脸上还是挤出笑:“袁媛,好久不见。我找张峰有点事!” “小峰哥啊,在里面呢。” 袁媛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不过锁锁姐,你不是刚结婚吗?怎么着,新婚燕尔的,不在家陪老公,跑这儿来找小峰哥?你老公知道吗?” 朱锁锁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宏祖知道的,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跟张峰聊聊。” “生意上的事?” 袁媛拖长了音调:“锁锁姐,我怎么听说,谢氏都快破产了呢?” 朱锁锁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袁媛,你让我进去再说,行吗?” 袁媛看了她几秒,双手抱在胸前,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行啊,进来吧。反正小峰哥也说了,你要来就让你进。” 朱锁锁强忍怒意,走了进去。 张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红酒,看到她进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稀客啊。” 袁媛关上门,走过去挨着张峰坐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接话道:“谁说不是呢,谢氏集团的少奶奶大驾光临,咱们这小庙可真是蓬荜生辉。” 朱锁锁站在客厅中央,承受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嘲讽,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张峰面前,放低姿态道:“小峰哥,我求你了,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叶谨言,也放过谢氏集团。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她微微抬起下巴,努力挺了挺胸。 张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慢慢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朱锁锁没有躲,甚至眼里闪烁着一丝惊喜和兴奋,呼吸也急促起来。 然而,她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 张峰抬起手,把手里那杯红酒举过她的头顶,手腕一翻—— 深红色的酒液从高处倾泻而下,浇在朱锁锁的头发上,顺着发丝往下淌,染红了她白色的衬衫,在胸前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啊!” 朱锁锁一声尖叫,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红酒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她愣在原地,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红酒顺着下巴往下滴,狼狈不堪。 张峰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朱锁锁,你哪里来的自信,以为牺牲下色相,就能挽救叶谨言和谢氏集团,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第139章 歇斯底里 朱锁锁被张峰一番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红酒顺着发丝往下淌,浸湿了她的真丝衬衫,贴在皮肤上。 她精心化的妆全毁了,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压抑了一路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炸开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指着张峰,声音因愤怒而变了调:凭什么?凭什么蒋南孙家破产,她放下身段来求你,你就帮她免了债务,还替她把蒋家欠的钱全还了,让她过回以前富足的日子,还把她捧成精言的董事长? 她手指戳向旁边的袁媛:还有她!这个从安徽乡下跑出来的土妞,凭什么跟你睡了一觉,就能住上九间堂的大别墅,开着保时捷,还当上观潮投资的副总?她会什么?她除了会发骚还会什么? 袁媛被她指着鼻子骂,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被张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朱锁锁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哭腔:凭什么啊?凭什么我朱锁锁被你欺负了,你就拿一张十万块的副卡打发我?我当初也就是想让你哄我两句,才使性子把那套12c的房子卖给谢宏祖,你倒好,直接把我拉黑了!蒋南孙行,袁媛行,凭什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你凭什么这么区别对待我! 她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混着红酒往下淌。 她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瞪着张峰,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 张峰靠在沙发上,端着袁媛刚倒的红酒自顾自品着,等她喊完了,才冷声道:喊完了? 他走到朱锁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知道为什么?行,我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第一,蒋南孙和袁媛,跟我的时候都是干净的。你呢?估计在野鸡大学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放纵了,要不是我点破,马司机都能轻松拿下你这种烂货。 张峰接着道:第二,袁媛和蒋南孙能摆清自己的位置,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你呢?给你脸了,十万块的副卡还嫌少,还敢给我使性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嫌弃:第三,你以为你是谁?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觉得全天下男人都该围着你转?骆佳明、谢宏祖这些妈宝男当你的舔狗,你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我告诉你,在我这儿,你连个暖床的都算不上。人家蒋南孙至少是同济大学建筑系毕业的,有学历有脑子;袁媛虽然土了点,但听话、肯干、不闹腾。你有什么?除了一张脸和一身骚,你还有什么?长得丑想得美,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朱锁锁被这番话骂得浑身发抖,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她猛地尖叫一声,披头散发地扑了上来,十指张开就往张峰脸上抓:张峰!我跟你拼了! 袁媛在旁边吓得了一声,下意识捂住嘴,往后缩了缩。 张峰侧身躲开她的爪子,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朱锁锁被这一巴掌抽得整个人转了半圈,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她趴在地板上,愣了几秒,巨大的疼痛和屈辱感涌上来,终于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朱锁锁(耻辱),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925】 张峰甩了甩手,自顾自坐回沙发上。袁媛赶紧凑过去,又拿了张湿巾递给他擦手,嘴里小声嘟囔:擦一擦,别弄脏你的手了。 没人理朱锁锁。 她趴在地上哭了几分钟,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她撑着地板慢慢爬起来,左脸高高肿起,头发乱成一团。 她没看张峰,也没看袁媛,低着头,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袁媛在她身后慢悠悠补刀:锁锁姐,下次来记得穿件便宜点的衣服,省得浪费。谢家就要破产了,再买可就难了! 朱锁锁的身子晃了一下,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门。 袁媛靠在张峰肩膀上,咯咯笑了两声:小峰哥,你也太狠了,人家都这样了,你还泼人家酒打人家脸。 张峰喝了口酒,淡淡道:她自找的。给过她机会,她自己不珍惜。 袁媛没再接话,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张峰嘴边。 朱锁锁走出九间堂小区,风一吹,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谢宏祖的车还停在路边。他一直坐在车里备受煎熬,时不时抬头往小区门口看一眼。看到朱锁锁出来,他赶紧推开车门迎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衬衫上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左脸肿得老高,妆全花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人揍了一顿。 谢宏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锁锁,你……你这是怎么了? 朱锁锁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刚要说话,眼泪先涌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出了声。 谢宏祖站在旁边,看着她浑身的红酒渍和肿起来的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知道是谁干的。除了张峰,没人会这么对他老婆。 可他能怎么办?冲进去跟张峰拼命?他连九间堂的门都进不去,保安都不会让他踏入半步。去找人理论?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谢氏集团现在自身难保,他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老婆蹲在地上哭,什么也做不了。 谢宏祖咬了咬牙,脱下外套披在朱锁锁身上,低声道:锁锁,先上车。 朱锁锁没动,还是蹲在那儿哭。 谢宏祖又劝了两句,她才慢慢止住哭声。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脸上的妆更花了,红酒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谢宏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宏祖,回去吧。 谢宏祖蹲下来,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好,回去。 车子发动了,朱锁锁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左脸还在火辣辣地疼,头发上的红酒味混着香水味,难闻得让人作呕。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她嫁给谢宏祖的那天起,她就输了。输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碾了个粉碎。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第140章 趁火打劫 接下来的几天,谢嘉茵求爷爷告奶奶,依旧没有借来救命的资金,谢氏集团跟着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股市这边,各种负面消息的影响下,资金纷纷逃跑,连续多个交易日跌停,市值蒸发了大半。交易所已经下发了风险警示函,谢氏集团面临退市风险。 主业空调制造这边没有等来救命的资金,旗下三个生产基地,因为没钱给供应商结款,压缩机、铜管、电路板这些核心原材料全部断供。生产线接连停摆,工人上半天休半天,到后来干脆全休了。 之前签好的供货订单交不了货,下游的经销商和家电连锁品牌纷纷发来律师函,要求按合同赔付违约金,彻底成了死循环。 地产板块同样焦头烂额,项目的施工队因为没发工资,直接停工了。工地门口围着几十个包工头,拉着横幅要工程款。 谢嘉茵派人去谈,对方一句话顶回来:“钱到位,马上开工;钱不到位,我们就天天在这里闹。” 之前的谢氏集团有多高调,现在就有多狼狈。 谢嘉茵上个月还在战略发布会上侃侃而谈,对着媒体描绘谢氏转型的宏伟蓝图,现在连家门都不敢出,财产被监管,想给谢宏祖偷偷转笔钱留条后路都做不到。 谢家别墅里,气氛压抑。 谢嘉茵头发散乱着,脸上没了妆容,看上去老了十岁。 客厅地板上有个碎了一半的青瓷水杯,是她刚才发怒砸的。 她指着站在一旁的朱锁锁,声音尖利:“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当初明知道张峰也看上了那套12c,你还故意把房子卖给宏祖,让我们无形中得罪了他!还有,你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我儿子,把跟宏祖青梅竹马的赵玛琳挤走,结果呢?赵家转头就撤了资!要不是你,我们谢家的资金链怎么会断?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 朱锁锁低着头,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因为谢嘉茵的指责是对的。 谢嘉茵越骂越激动,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朱锁锁额头上:“你看看你这一脸衰样!我当初偷偷找人算过,你就是个穷酸命,克夫克家!你看看你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了?你把叶谨言害成什么样了?人家现在躺在医院里,半身不遂!你就是个丧门星!” “妈!”谢宏祖在旁边叫了一声,想劝又不敢大声。 “你闭嘴!” 谢嘉茵猛地转头瞪他:“都是你!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我说什么你都不听!现在好了,谢氏集团都快没了,你满意了?” 谢宏祖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朱锁锁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要反驳,想说这都是你们谢家自己要进军房地产,决策失误跟她有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寄人篱下,连顶嘴的资格都没有。 朱锁锁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就算是在舅妈家,同样是妈宝男,如果舅妈这样说她,骆佳明一定会站出来维护自己,可旁边的谢宏祖,却像一个霜打的茄子。 另一边,华山医院的高级私人病房。 叶谨言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他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整个人瘦了一圈,如今右半边身子明显不听使唤,只有左边还能勉强活动。 范金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圈泛红。黛茜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也不好看。 叶谨言开口:“律师那边怎么说?” 黛茜转过身,摇了摇头:“已经委托律师跟精言交涉了,但那边态度很坚决,说优先购买权是股东大会投票通过的,必须按程序走,他们就是要拖死我们。磐晟资本那边也一样,像是跟精言商量好的,不同意暂缓交割,说合同签了就得履约,超期一天扣一天的违约金。” “老叶,我们这次……是真被张峰做局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心率曲线一下子飙了上去。 范金刚吓得赶紧站起来:“叶总!叶总你别激动!” 护士闻声跑进来,看了看仪器,又量了血压,调整了输液速度,叮嘱了几句才出去。 范金刚声音发颤:“叶总,事已至此,你还是先养好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黛茜也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是啊老叶,你先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 叶谨言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右半边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他喘了两口气,继续道:“黛茜就是张峰放出来的烟雾弹。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他算准了我会借着谢氏集团东山再起,等我把精言的核心人马全带走、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他再反手启动优先购买权,卡住交割。陷阱早就挖好了,就等着我们往坑里跳。” “我叶谨言玩了一辈子鹰,临老了,反倒被鹰啄了眼。” 病房里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张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律师,手里提着公文包。他神态悠闲,像是来探病的老朋友。 看到张峰,病房里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范金刚猛地站起来,挡在病床前,指着张峰的鼻子骂:“张峰!你把叶总害成这样,还有脸来?滚出去!” 张峰没理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病床边,低头看了看叶谨言,又看了看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语气平淡:“老叶,恢复得怎么样?” “你少假惺惺的!” 范金刚激动得脸都红了:“要不是你做局,叶总能躺在这里?你就是个刽子手!” 张峰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范金刚,你狗叫什么?我看你牙还是掉的少了。” 范金刚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还要再说,被叶谨言抬手制止了。 叶谨言看着张峰,声音虚弱道:“张总,要是来看笑话的,你也看了,可以离开了!” 张峰自顾自拉了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招了招手,身后的律师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密封袋,递给张峰。 张峰翘起二郎腿,笑着道:“老叶,我们算了下,如果一直这么耗着,少说拖三到四个月。磐晟资本那边的违约金,就能让你的资产缩水一半。” “不如这样,你把手里那20%的精言股份,全部转让给我。后面的事我帮你摆平,磐晟资本的违约金我来处理,你就在这里安心养病,我出这个价。” 张峰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范金刚一看就炸了:“张峰,你趁火打劫!叶总这20%的股份,市场上作价12个亿!你只给5个亿?你怎么不去抢!” 张峰摇了摇头,笑道:“不是五个亿。” 他看着叶谨言,一字一句地说:“是五百万。” 第141章 叶谨言服输 范金刚直接被张峰的报价给气笑了:“哈哈哈,张峰,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价值十二亿的股份,你给五百万?你怎么不直接说让叶总把股份送你得了!” 叶谨言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摆了摆手,阻止了范金刚泼妇骂街。 他看着张峰,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硬气:“张峰,我承认你技高一筹,我愿赌服输。你要想拖着,那就拖着,我无非多损失点钱。想让我把股份贱卖给你,绝不可能。” 张峰笑道:“老叶,你看你,每次都这么着急下定论。张律师,把东西给叶总看看。” 跟着张峰进来的两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律师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了旁边黛茜的手里。 黛茜拿过牛皮纸袋,看了看叶谨言,又看了看张峰。 叶谨言点了点头:“打开,我看看他又搞什么名堂。” 黛茜拆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文件,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封袋,不知道装的什么。她都递到了叶谨言的病床前。 叶谨言颤颤巍巍地抬起左手,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了起来。 他先是皱起眉头,往下翻看,脸色也变得难看,拿文件的手开始颤抖。 那上面一条条罗列的,都是他早些年的违规操作,2005年公司改制时,三处核心地块的资产评估报告涉嫌低估,差额超过两个亿;2008年一笔关联交易,精言以市场价三倍的价格从一家空壳公司采购建材,资金最终流向了他个人账户;还有2012年那笔海外并购,中间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他的英文名。 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叶谨言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数值从平稳的110一下飙升到了一百五十多。 旁边的范金刚吓了一跳,关切道:“叶总!叶总你别激动!” 叶谨言没理他,死死盯着远处一脸玩味的张峰,哆嗦道:“张峰,你……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把文件丢在身前,眼神锐利道:“收集了我这么多违规操作的证据……看来,当年那些跟我一起创业的老家伙,都被你收买得差不多了。” 黛茜和范金刚听到这话,脸色同时一变。 叶谨言靠回枕头上,喘了几口粗气,脸上露出一抹惨笑:“张峰,可惜了。你这些算计,如果我身体健康,说不定真会怕坐牢,答应你的条件。可如今我已经这样了……” 他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你把这些资料交上去,就算法院给我判了刑,我这身体也能保外就医,无非是罚点钱而已。” 张峰摇了摇头,笑了:“老叶,我刚说什么来着?别急着下结论。文件看了,旁边不是还有个袋子?打开看看,也许你就有不一样的想法了。” 叶谨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那个小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个u盘,还有几十张洗出来的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来,翻开第一张。 “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陡然尖锐起来,心率数字疯狂跳动,直接飙到了一百七。 叶谨言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左手攥着照片。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画面。 照片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被逼着跪在地上,头发被人揪着,施暴者一脸开心地看着镜头。 旁边还有几张,女孩被推到墙角,上衣被人扯起来,脸上全是泪和鼻血。 张峰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我托了不少关系,在英国找了私家侦探,前前后后查了快一年,才查出来。你女儿叶敏儿当初在国外,根本不是什么抑郁症自杀。她被校园霸凌了整整两年,这些照片,就是从霸凌她的那个女生电脑里找到的。” 叶谨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张峰继续道:“霸凌你女儿的,一共两个女生。一个半年前在夜店嗑药过量,死了。另一个上个月在海边游泳,出了意外,尸体捞上来的时候都泡肿了。” 张峰意味深长地看着叶谨言:“两个霸凌者,都死了。” 叶谨言猛地抬起头,看着张峰,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真……真的?” 张峰点了点头。 叶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眶红了,两行老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鬓角的白发里。 “是我……是我害了她。” 他的声音哽咽:“为了事业,我把她一个人早早送到国外,连她受了欺负都不知道……我这个当爹的,该死啊。” 他哭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这些照片……你不会传出去吧?敏儿她……她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人指指点点……” 张峰指了指密封袋里的u盘和底片:“底片和原件都在这里,没有备份。” 叶谨言再次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张峰,你赢了,我愿意把手里所有的精言股份,转给你。” 范金刚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跟了叶谨言十几年,叶总女儿的死,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叶谨言心里最大的疙瘩。当年叶谨言得知女儿去世,整个人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一年时间才缓过来,不过他并没有走出来,只能把那份愧疚压在心底。如今真相大白,对身外之物,确实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黛茜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张峰站起身,对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份转让协议,放在床头柜上,又递了一支笔过去。 叶谨言拿起笔,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峰拿起协议看了看,满意地笑了:“老叶,合作愉快。磐晟资本那边的违约金,我会处理。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不用操心了。” 说完,他带着律师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嘀——嘀——”的声音,一下一下,响得人心慌。 过了很久,叶谨言对范金刚道:“金刚,帮我把这些照片连同u盘,都烧干净吧!” 范金刚点点头。 黛茜没有再说话,转身默默走出病房,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输了,输得彻底! 第142章 流金岁月卷终 三个月后,谢氏集团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法院查封总部大楼那天,谢嘉茵站在一楼大堂,看着法警往大门上贴封条,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自己是空调女王,一会儿蹲在地上把封条碎片往口袋里塞,说那是她的股份凭证。 法警把她扶到一边,她挣脱开,跑到前台抓起电话,对着忙音喊了半天“给我接赵总”。 最后是谢宏祖赶过来,连拖带拽把她弄上车。有财经记者拍到了现场画面,当晚就上了本地新闻。 张峰是在九间堂客厅的电视上看到的,袁媛正给他剥橘子,瞄了一眼屏幕,说:“谢嘉茵以前多风光的一个人,没想到经不住打击,现在变成这样了。” 张峰没接话,换了台。 谢宏祖把谢嘉茵送进精神卫生中心,出来之后开始找工作。 他投了十几份简历,有地产公司,有贸易公司,甚至还有一家做空调代理的。面试了几家,人家一看他履历——谢氏集团少东家,没正经上过班,没独立操盘过项目——客气点的说“回去等通知”,不客气的直接问“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跑了一个多月,一个offer都没拿到。他开始喝酒,先是在家喝,后来去酒吧喝,白天睡觉,晚上泡夜店,信用卡刷爆了就找以前的朋友借,借不到了就窝在出租屋里发呆。 朱锁锁跟他闹离婚,在客厅里又哭又喊,把结婚照从墙上扯下来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谢宏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酒瓶,一句话没说,第二天朱锁锁就搬走了,搬回了中远两湾城那边租的一居室。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朱锁锁发现月经迟迟没来,心里咯噔一下,下楼去药店买了根验孕棒,两道杠! 她盯着那根验孕棒看了半天,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自己去了一家私立医院,挂了号,做了b超,确认怀孕六周。医生问她要不要,她想都没想就说不要。医生又问家属来没来,她一个人来的,签了字就进了手术室。 手术出了意外。她本身有妇科炎症,加上之前流产过一次,子宫壁比常人薄,手术中大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护士拿着单子出来找家属签字,翻了她手机一圈,为了保命,在朱锁锁按后手印,医生做了子宫全切术,至此,朱锁锁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叶谨言出院了,右半边身子还是动不了,说话也含含糊糊,但精神比住院时好了些。他让范金刚把手机里所有上海的联系人全部删掉,又让范金刚去营业厅换了张新手机卡。两人坐高铁去了皖南一个小县城,叶谨言早年在那里买过一套带院子的老房子,一直空着。范金刚把院子收拾出来,叶谨言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翻翻书,不怎么说话。范金刚有时候会跟他提起上海的旧事,叶谨言就摆摆手,意思是不想听。 黛茜从谢氏集团离职后,投了几十份简历,从房企到设计院到咨询公司,全被拒了,有几家面试聊得不错,一到背调环节就没了下文。 她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精言的法务部往行业里几个主要hr群里发过一份内部通报,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这个人,别用。黛茜最后在杨浦区一家教培机构找了份工作,教小学生画画和基础设计。机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黛茜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觉得她画得不错,谈吐也好,给开了七千五一个月。黛茜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中午吃十几块的盒饭,晚上回出租屋改教案,周末还要发传单招生,整个人快速衰老起来。 王永正的情况更糟。靠着以前的人脉接了几个小设计项目,勉强维持了半年,后来那些项目尾款收不回来,又找不到新的活,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偏激。有天晚上在虹口一家酒吧喝多了,跟邻桌几个年轻人起了口角,对方骂了他一句“假洋鬼子”,他抄起酒瓶就砸过去,玻璃碴子扎进了对方右眼。法医鉴定重伤二级,故意伤害罪成立,判了五年。 章安仁在赞比亚待了两年多。援建项目驻地在卢萨卡郊区,条件比想象中艰苦,经常停水停电,网络信号也差。他负责一栋社区学校的施工图深化和现场技术对接,每天跟当地工人比划着手势沟通,皮肤晒得黝黑。项目结束后,他没有回上海,而是通过项目总包方推荐,去了肯尼亚一家中资建筑公司做设计主管,年薪三十多万人民币,包吃住。他偶尔会在朋友圈发几张工地照片,配文很简短。 骆佳明回了崇明老屋,在镇上找了一份网络维护的工作,帮镇政府修电脑、拉网线,一个月五千多块。经人介绍,找了个本地姑娘,在超市做收银员,两人处了一年多结了婚。婚礼办在镇上的农家乐,摆了十几桌,骆佳明穿了一身租来的西装,笑得挺憨厚。 张峰从同济大学辞了职。校方挽留了两次,看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勉强。精言和柯盛置业也全部放手给下面,他买了一辆越野车,带着袁媛到处跑。先去了一趟西北,从甘肃到新疆,走了独库公路,又去了云南和贵州,在洱海边住了半个月。袁媛跟着他,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习惯,整个人晒黑了一圈。 蒋南孙起初还在精言撑着。张峰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那间董事长办公室里,每天开会、看报表、签文件,晚上回到复兴中路老洋房,奶奶和妈妈已经睡了。日子过了大半年,她开始觉得没意思。公司运营已经上了正轨,职业经理人团队很成熟,她在不在其实差别不大。有一天晚上,她给张峰打电话,问他在哪,张峰说在丽江,刚吃完腊排骨。 蒋南孙沉默了几秒,说:“我明天把辞职报告交上去。” 她来了之后,三个人一起上路。蒋南孙话不多,但做事细致,订酒店、规划路线、跟当地人打交道,比袁媛办事更加妥帖。 袁媛也不吃醋,反而乐得有人分担。晚上在民宿院子里喝茶,蒋南孙偶尔会看着张峰出神,等张峰看回去,她又移开目光。有一次在泸沽湖,张峰站在湖边抽烟,蒋南孙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什么也没说。 张峰后来开始买黄金。先是让杨睿在苏黎世和伦敦分批买入金条,后来又在国内通过几家银行买了实物金。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有条件,他就去当地金店收一些。蒋南孙问过一次,说现在金价不算低,买这么多干嘛。张峰说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些金灿灿的东西,看着踏实。蒋南孙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也没再追问。 金条被张峰一箱一箱收进系统空间,四立方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这是他给自己攒的盘缠,无论下个世界是古代还是现代,黄金永远是硬通货币。 日子过得很快。 张峰四十岁之后,蒋南孙和袁媛都提过孩子的事。袁媛说得直白,说想给他生一个。蒋南孙没明说,只是有一次在母婴店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橱窗里的小衣服,转头问张峰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张峰说都喜欢,但心里清楚,系统当年说过,首次穿越时就做了干预,他不可能有孩子。他没解释,只是岔开了话题。 四十五岁那年秋天,三个人在杭州住了一段时间。张峰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回到房间,蒋南孙和袁媛都已经睡了。他坐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看着西湖方向的灯火。 “系统,回归。” 身体下坠,失重感裹上来。眼前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暗里,他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宿主确认回归,本世界时间流速冻结,所有人物状态暂停于当前节点。” 第1章 下一站《小欢喜》 张峰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熟悉的黑色空间。 光球依旧悬浮在五米外,冷光幽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检测到宿主灵魂回归,开始进行世界结算。”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一道蓝光从光球中射出,从头到脚扫过张峰的身体。一股暖流顺着头顶往下蔓延开来,在《流金岁月》世界里积攒了十几年的疲惫感瞬间被抽离,张峰只觉浑身松快,像是刚睡了一个无比踏实的长觉。 紧接着,另一道更柔和的蓝光没入他的眉心。在《流金岁月》世界里的经历、情感、感官记忆,开始被一层层剥离。蒋南孙的温度、袁媛的笑声、朱锁锁的怨毒,全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看了一场很长的电影,知道发生过什么,却再也感受不到当时的情绪波动。 张峰闭着眼,任由蓝光洗礼。前两个世界的时候他还不太理解,不就是多了些记忆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真穿越了三个世界他才明白,如果没有这道蓝光把每个世界的情感残留剥离干净,穿越多了,人的精神真会出问题,你到底是谁?你活在哪一年?你身边的人是真实的还是数据?搞不好就精神分裂了。 “情感锚点剥离完成。宿主精神状态已恢复至穿越前基准线。” 蓝光散去,光球闪了闪。 “《流金岁月》世界任务清单结算如下:” “任务一:让章安仁摆脱“剧情垫脚石”命运——已完成。” “任务二:让骆佳明摆脱舔狗身份,不再被朱锁锁吊着——已完成。” “任务三:让蒋南孙和朱锁锁直面现实残酷——已完成。” “任务四:使叶谨言、戴茜倾家荡产——完成度50%。” “任务结算奖励:500恶念值。” “本世界行为收集恶念值总计:1210点。” “累计恶念值:《三十而已》425点,《情满四合院》665点,《流金岁月》1210点,合计2300点。” “当前可用恶念值余额:1425点。” 张峰听完,点了点头。第四个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叶谨言那五百万也不应该留的,不过也无所谓了,500点奖励到手,不亏。 光球又闪了一下。 “通知:宿主新手保护期已正式结束。自下一世界起,取消个体行为恶念值奖励机制,仅保留任务清单恶念值奖励。请宿主知悉。” 张峰一愣,随即脸色一黑:“什么意思?我到了下面的世界,不能再通过作恶单独刷恶念值了?” “是的,宿主。新手保护期内,宿主的任何符合之定义的行为均可获得对应恶念值奖励,旨在帮助宿主熟悉系统机制、积累初始资源。新手期结束后,该机制关闭,宿主仅可通过完成各世界任务清单获取恶念值。” “你不早说!” 张峰有些跳脚:“早知道我就在前面三个世界多刷一阵子再回来了!亏大了!” 光球安安静静地浮在那儿,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是懒得理他的吐槽。 张峰絮絮叨叨抱怨了半天,见系统装死,也只能作罢。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问道:“行吧,系统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下一世界:《小欢喜》。” 张峰皱了皱眉。这剧他有点印象,当年挺火的,朋友圈天天有人刷。他试着看过两集,一帮家长围着高考转来转去,婆婆妈妈的,不是他的菜。 “系统,这电视剧我没怎么看过,剧情不太熟。” “宿主可消耗5点恶念值,注入目标世界完整剧情记忆。是否支付?” 张峰想了想,5点恶念值确实不多。先把剧情看明白,再决定去商城换什么技能,才能事半功倍。 “支付。” 光球一闪,一道信息流没入他的脑海。整部《小欢喜》的剧情、人物关系、关键场景,像快进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几分钟后,张峰睁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算是看明白了,拍这部戏的导演是个男的吧?” 他撇了撇嘴,“为了讨好女性观众,简直是无下限的恶心人,把剧中男人全写成窝囊废?这都什么玩意儿!” “乔卫东身价过亿,是投资公司的大老板,看见前妻宋倩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别说已经离婚了,就是没离婚,现实中这种身价的老板,有几个怕老婆怕成那样的?离了婚跟个三孙子似的,图什么?图她脾气大?图她更年期?纯纯脱离现实的跪舔。” “还有那个季胜利,北京的区长,厅级干部,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人老油条,为人处世傻乎乎的弱智样,说话唯唯诺诺,做事畏首畏尾。真要是这性格,他能混到区长?居委会主任都轮不到他!” “方圆更绝,好歹是公司中层,怕老婆怕得跟什么似的,童文洁说一他不敢说二,骂他跟骂儿子似的,他还在那儿赔笑脸。就是因为有这种和稀泥的怂货,才助长了童文洁那种泼妇性格。两口子过日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越怂,对方越蹬鼻子上脸,这道理都不懂?” “还有那个潘帅,堂堂一个人民教师,追李萌追得跟条哈巴狗似的,李萌每天一脸便秘的样子,他还天天上赶着贴冷屁股,送早餐、帮干活、随叫随到,人家正眼都不瞧他一下。这叫什么?这不叫爱情,这叫舔狗!” “整部剧看下来,男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一个个不是妻管严就是舔狗,要么就是窝囊废。为了讨好女性观众,现在的导演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这让年轻人看了怎么想?女孩子都去学宋倩、童文洁那种母夜叉,觉得骂老公、控制孩子是天经地义?男孩子看了,觉得被老婆骂、听老婆话是正常现象?简直是毁三观!” 最离谱这还是这剧标榜中国式家庭的高考日常,乔英子家里财富自由,季杨杨官二代,就连最惨的方一凡,父母也是公司高管,你瞅瞅,这合理吗? 他停下来,看着光球:“不过也好,这帮怂货,正好让我去教教他们,男人该怎么活。” 光球闪了闪,没有接话。 张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咧嘴一笑:“行,《小欢喜》是吧?我倒要看看,是宋倩的控制欲硬,还是我的拳头硬。是童文洁的嗓门大,还是我的巴掌响。那帮窝囊废不敢干的事,我来干。” 第2章 春风中学 张峰心念一动,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出现在面前,五个板块,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可兑换的技能和物品。 他先扫了一眼“已有技能”那一栏——上帝之眼(简易)、八极拳、4立方米随身空间、外语全能、黑客技术、建筑大师、过目不忘。这些是他之前两个世界换的技能。 空间类:随身空间升级(4m3→8m3)——200恶念值。 张峰默默计算着,这个必须升。虚拟空间在都市社会里用处不大,装装黄金古董就满了,但真要到了物资匮乏的世界,这玩意儿就是保命的底牌,当然是越大越好。 强化类:无 生活技能类:厨艺大师50点、驾驶精通50点、全能音乐人50点,还有什么品酒大师、书画精通之类的,五花八门,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武功类:咏春100、太极拳100、洪拳100等基础拳法,轻功小成200,内功小成300。 特殊技能类:御兽之术(简易)200、神速(简易)200、阴阳洞察力200、符箓(简易)300、阵法(简易)300。 张峰心里有了数。 都市剧情,打打杀杀的机会不多,武功类暂时不用急着加。他花了200点把随身空间升到了8立方米,又各花50点兑换了驾驶精通、全能音乐人、书画精通,这些都是能装x的生活技能。 扣完这些,剩余恶念值:1070点。张峰决定先攒着,等下一个世界看情况再说。 蓝光从面板里射出来,罩住他的全身。 驾驶精通——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从家用轿车、suv、跑车,到卡车、大巴、工程机械,再到摩托车、快艇、游艇,甚至小型固定翼飞机和直升机的驾驶技术,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离合、油门、刹车、方向盘、档位、仪表盘,每一个操作细节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仿佛他已经开了几十年车,闭着眼都能把一辆大货车倒进车位。 全能音乐人——这股信息流更庞杂。钢琴的八十八个琴键、吉他的六根琴弦、贝斯的低沉律动、架子鼓的节奏拆分、小提琴的揉弦换把、大提琴的浑厚音色、萨克斯的气声控制、竹笛的吐音花舌、古筝的刮奏按弦……中西乐器几十种,每一种的演奏技法都烂熟于心。 然后是乐理、编曲、混音、和声、配器,流行、摇滚、民谣、r&b、爵士、古典、说唱,各种风格的创作逻辑信手拈来。最后是嗓音——高音区的穿透力、低音区的沙哑质感、转音的圆滑处理、假声的轻盈切换、甚至黑嗓嘶吼的发声技巧,全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只要他开口,就能唱出任何想要的音色和感觉。 书画精通——毛笔的提按顿挫、中锋侧锋的转换、楷书的方正严谨、行书的流畅飘逸、草书的狂放不羁,颜筋柳骨、苏黄米蔡,各家笔法了然于胸。国画的皴擦点染、山水的留白意境、花鸟的写意传神,水墨浓淡干湿的掌控精准到毫厘。还有素描的明暗关系、油画的色彩层次、速写的线条张力,中西绘画的技法体系融会贯通。提笔就能写,落墨就能画,仿佛已经在纸砚之间浸淫了几十年。 蓝光散去,张峰对这些技巧已经了然于胸。 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即将开启新世界:《小欢喜》。” “本世界恶念值任务清单已生成——” “任务一:整治剧中自以为是的女性角色(童文洁、宋倩、李萌)。完成奖励:300恶念值。” “任务二:散发恶之花的魅力,使剧中女性角色对宿主产生爱慕之情。完成奖励:500恶念值。” 可随时回归。 张峰看完任务,冷哼一声。 整治这群女拳师?还用系统说?就是没有奖励,他也得好好怼一下这帮人。童文洁那个躁郁症,宋倩那个控制狂,李萌那个灭绝师太,一个比一个能作。他倒要看看,是她们的嘴硬,还是他的手段硬。替广大男同胞出口恶气,顺便拿点奖励,一举两得。 “系统,我准备好了。” “穿越准备:身份随机分配中……分配完成。” “穿越正式开启。” 这已经是张峰第四次穿越了,流程早已轻车熟路。他闭上眼睛,熟悉的下坠和失重感袭来,身体像是被抽离了重力,在一片混沌中飞速坠落。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然后戛然而止。 “校长,我不同意!” 一个愤怒的女声把张峰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办公室里,墙上挂着“春风中学”的校徽和一面锦旗。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应该是校长。 办公桌前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张峰一看这张脸就乐了——李萌,春风中学高三的班主任,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剧中她那张脸,一年四季都是便秘表情,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此刻李萌正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语气斩钉截铁:“咱们春风中学的冲刺班,收的都是年级前三十名的学生,师资力量倾斜,教学进度也快。怎么能让一个借读生插到我们班来?我身为班主任,要为全班同学负责,绝对不能接受一个从长春市第十一中学转来的借读生,进入我的班级。这对其他学生不公平!” 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打圆场:“李老师,你先别激动。这个学生情况特殊,只是借读而已,而且人家在长春那边的成绩也不错——” “成绩不错?” 李萌脸色流露出一丝不屑:“长春的教育水平跟北京能比吗?十一中在长春也就算个二流学校,他在那边排前几,到了咱们春风中学说不定就是倒数。冲刺班的进度他跟得上吗?拖了全班后腿怎么办?马上就高三了,这个责任谁担?” 这话把校长说得下不来台,脸色有些尴尬。 第3章 硬钢李萌 张峰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男人。 这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保罗衫,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脚踩一双棕色的其乐休闲皮鞋。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水鬼,表盘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肚子微微发福,把保罗衫撑出一点弧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一副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有些挂不住。 乔卫东。 张峰一眼就认出来了。剧中的乔卫东是投资公司大老板,身价过亿,谁见了不客气的叫一声乔总,偏偏在宋倩这个面前抬不起头,简直离谱。 此刻乔卫东被李萌这番话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了搓手,讪笑道:“李老师,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外甥情况特殊,他父母意外不在了,我这才把他接到北京,让他在高三这年别掉队了。他之前在学校都考前几名的,”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张峰的脑海。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乔卫东远房表姐的儿子,名叫张峰,今年十八岁,长春市第十一中学学生,在高二暑假,他的父母在今年年初出了一场车祸,双双去世。母亲是乔卫东的远房表姐,吉林长春人,两家虽然走动不多,但有一层亲戚关系在。 更关键的是,乔卫东当年刚创业那会儿,手里没钱,是张峰的姥爷——也就是乔卫东的远房舅舅——东拼西凑给了他十万块启动资金,算是乔卫东人生路上的贵人之一。乔卫东一直记着这份人情,只是后来生意忙了,两家离得远,走动就少了。 如今表姐表姐夫意外去世,老爷子在电话里老泪纵横,嘱托乔卫东把外孙接到北京来读书,好歹有个照应。乔卫东念着当年的恩情,拍着胸脯就答应了。他托关系找了春风中学的校长,总算把借读的事敲定了,安排进了最好的冲刺班。 没想到班主任李萌死活不同意,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记忆消化完毕,张峰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身体已经被改造成了自己18岁的模样。 借读生?冲刺班?李萌? 有意思。这开局,比他预想的还有意思。 李萌一点没给乔卫东留面子:“合着我前面说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东北的教育能和北京比吗?在那边就是第一,到了我们春风中学,也够不着冲刺班!” 他看着李萌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尴尬的乔卫东,慢悠悠地开口了:这位老师,你说完了吗? 李萌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张峰几世为人,早就没了学生对老师的畏惧,往前踏出一步:“我今年十八,已经成年,有资格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张峰看向李萌:“老师,我插不插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了这么半天,拦着我进冲刺班,一口咬定我这个外地借读生进来就是拖班级后腿。说白了,就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我这个外来的学生对吧。” “师生之间也讲究双向选择,你看不上我,说实话,我也未必看得上你这个班。” 张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教书育人是当老师的本分,不是挑选尖子生刷成绩的工具。我还没参加过咱们学校任何一场考试,分数高低还没有定论,你仅凭我来自长春十一中,就把我全盘否定。先把偏见摆到台面上,这师德二字,在你身上可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春风中学冲刺班是好地方,但要是班里的班主任眼睛里只盯着排名分数,对待转学生先戴上有色眼镜,那这个班,我不进也没什么可惜的。” 办公室内安静一瞬。 李萌在春风中学威名赫赫,学生私下给她起外号“李铁棍”。平日里别说普通学生,就连不少任课老师都不愿跟她硬碰硬,校长有时候商量事情,都得顺着她几分。底下学生撞见她,个个都绕着走,对视一眼都心里发怵,从来没有哪个学生,敢当着校长和家长的面,公然质疑她的师德。 李萌被气的一阵胸痛,有些破防道:“你这个学生怎么跟老师讲话?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张峰毫不退让:“尊重是互相换来的,不是单方面要求学生跪捧着你。我没否认长春十一中和北京名校存在差距,可你张口闭口贬低我的母校,拿地域给学生贴差生标签,我现在还愿意站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已经算是够客气。” “当老师,本分是传道授业,不是开绩效考核加工厂。在你眼里,学生大概就分两种,能冲高分的有用,底子不明的就是累赘。但凡学生身上看不到可以拿来冲升学率的价值,就直接一棍子打死。” “高三确实紧要,可教书育人不是押宝赌高考分数。照你这套逻辑,中等生、后进学生干脆就不用读书了,直接扫地出门算了。满脑子功利算计,眼里只有成绩单,这样当班主任,就算班里升学率再好看,也算不上什么合格的老师。” 这番话一句接一句砸出来,李萌嘴唇不停开合,接连好几下都没能完整吐出一句话。她胸口起伏脸颊涨得通红:“你……你!” “你什么你。” 张峰不给她打断自己的机会:“就凭你这份待人处事的态度,说实话,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班主任。” 校长也傻眼了。他见过调皮捣蛋的学生,见过顶撞任课老师的刺头,但头一回见到有人把李萌怼到哑口无言。心底隐隐有一丝看热闹的念头冒出来,可当着当事人的面,万万不能表露半分。 校长重重咳嗽一声,打破办公室里僵持的氛围。 “张峰同学,话不能讲得这么过火。李萌老师是咱们这届高三年级组长,对待学生认真负责,学校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 第4章 我就上基础班 一旁站着的乔卫东整个人都看愣了。 这一周时间,他把刚到北京的张峰带在身边,吃吃喝喝到处逛。张峰平日里不问不说话,一问也只是简短回答一两句,看着就是个遭遇家庭变故之后性格沉闷的少年。乔卫东心里还暗自心疼,想着这孩子受了打击,性子内向,以后在学校得让自己闺女多关照下。 万万没料到,今天在校长办公室,外甥张峰直接火力全开,把向来强势不好惹的李萌怼得节节败退。 乔卫东心里叫苦不迭,一边是有恩于自己的已故表姐留下的外甥,一边是女儿乔英子的班主任。权衡一番,他脸上立刻摆出几分严厉模样,侧过身看向张峰。 “张峰!不许这么跟老师说话。” 话说完,他立刻调转方向,面向李萌,脸上堆起生意人惯常的赔笑神色,连连拱了拱手:“李老师,实在对不住,还请多多包涵。这孩子年初父母车祸离世,遭了打击,情绪上头说话没个分寸,不是故意顶撞您,您多担待,多担待。” 李萌鼓着腮帮,眼神扫过张峰,又掠过校长和陪着笑脸打圆场的乔卫东,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校长,我班上还有一大堆课件、学生资料等着整理,我就先回去了。” 她不再继续争辩这件事,没等校长做出答复,转身迈步,径直走出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她随手带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屋内剩下三个人,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但依旧透着几分尴尬。 校长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办公椅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事算是闹得相当难堪。本来乔卫东托人情,借读进冲刺班这件事,他已经打点妥当,偏偏卡在李萌这里。现在好了,学生当众硬刚班主任,局面彻底僵住。冲刺班那边李萌态度摆得明明白白,肯定不愿意接收张峰。 乔卫东转头看向张峰,压低声音:“你小子,刚才胆子也太大了。那李萌老师可是高三年级组长,得罪她,往后读书日子不好过。” 张峰神色平淡:“表舅,可咱们凭道理说事,总不能明明是她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我还要低三下四去顺着她吧?就算我低头服软进了她的班级,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与其往后天天受夹板气,不如今天把话说清楚。” 校长闻言抬眼看向张峰,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张峰同学,你的情况我们学校是愿意接收借读的。不过李萌老师是冲刺班班主任,班级安排班主任话语权很大,现在闹成这样,进高三冲刺班这条路基本行不通了。学校还有普通高三平行班,师资配置也不差,你要不要考虑转到平行班就读?” 乔卫东心里掂量起来,他托关系花钱,目标就是想把张峰送进师资最好的冲刺班,现在落到去普通班,等于之前一番奔走大半白费。可眼下这个局面,再硬要往冲刺班里塞人,等于公开和李萌撕破脸,万一影响了自己李萌老师对英子的看法,那就得不偿失了。 乔卫东也跟着搭腔:“对啊,小峰,要不我们先进平行班,春风中学这边的分班是流动制的,等下次测试,你考的成绩了,自然就进了冲刺班!” 张峰脑子飞快过一遍《小欢喜》的剧情,里面叫得上名字的剧情人物,不是在冲刺班,就在最垃圾的基础班,平行班反而没有什么人,自己去不了冲刺班,不如直接进基础班了。 他略一思索,直接开口答复:“校长,平行班就算了。表舅说得对,我没参加分班考试,就算进平行班,对于大家来说也不公平,直接把我放到基础班吧,我能凭自己的实力考上去。” 校长解释道:“张峰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平行班也叫保本班,顾名思义,就是保本科,冲二本和努力一本的学生,而这个基础班,和冲刺班正好相反, 是年级最后30名组成的班级,里面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张峰听完点头:“校长,我知道,不过我能接受。” 看向旁边的乔卫东。 校长明显一愣,知道还要去,转头看向乔卫东:“乔总,这?” 乔卫东也是脸色一变,刚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张峰那眼神,那自信的眼神,叹了口气:“行吧,小峰,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校长听完,随即点了点头。 “那没什么问题,下周一你就去基础班报到。” 乔卫东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只要能留在春风中学读书,平行班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那就多谢校长成全。”乔卫东连忙接话。 敲定完借读分班事宜,二人辞别校长,走出办公楼。 午后阳光洒在春风中学的校园里,洋溢的都是青春的气息。 乔卫东走在张峰身侧,侧头打量着这个外甥。少年脸上看不出刚刚跟老师激烈争执过后的躁动,神情平静。乔卫东心里不由得嘀咕,表姐两口子走得早,这孩子看着安静,骨子里倒是个硬茬,刚才那样子,自己都有点怕,以后在这所学校,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 张峰目光望向远处高三教学楼的方向,心底念头翻涌。 系统给的这个身份很好,乔卫东的远房外甥,现在进入春风中学,等于是和故事线里的一种角色都会产生焦集,唯一郁闷的,就是新手保护期已经结束,没办法随便作恶刷恶念值,只能靠着完成系统任务拿奖励。刚刚跟李萌这一轮交锋仅仅只是开始。 属于他在这个世界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章 街头一曲 出了春风中学办公楼,乔卫东拍着张峰的肩膀,嗓门洪亮的说道:小峰啊,走,陪表舅接你表妹英子!这丫头这次分班考试争气,年级第二!晚上必须庆祝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按了车钥匙,路边一辆黑色x5闪了闪灯。 你俩以后就是一个学校的了,认识认识,相互有个照应。英子那丫头性格随我,开朗大方,你们肯定能处得来。 张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口嗯了一声。 乔卫东发动车子,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酒店那堆东西抽空收拾收拾,明天我在春风中学附近给你租个房子,上学也方便。 张峰偏过头看他:表舅,你不是说书香雅苑有套房子空着吗?反正也不住,我直接搬进去不就完了,还花那冤枉钱干啥? 乔卫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头瞄了他一眼,乐了:哎我说你小子,前几天跟个闷葫芦似的,我问十句你能回一句的,今天怎么突然话密了?还学会跟表舅讲条件? 张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之前不熟,装了点。现在熟了,本性暴露了。 乔卫东笑道:嘿!你这小子,刚才在办公室怼李萌老师那架势,表舅我腿肚子都转筋,生怕她当场发飙,把咱俩一块儿轰出去。你倒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句接一句,跟打机关枪似的。 张峰撇撇嘴:瞧你那点出息。好歹也是投资公司老板,怎么见着个老师就怂了! “你小子挤兑我是不?什么叫见着个老师就怂了?” 张峰没接话,伸出手:对了,我身上没钱了,拿点钱花花。 乔卫东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劲儿给整愣了,随即哭笑不得:我说你这小子,到底谁是外甥谁是表舅?你要钱也要得这么横,我前几天给你你不要,合着搁那儿跟我装清高呢? 嘴上嘟囔着,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出一沓钞票,看着有四五千的样子,往张峰手里一塞:先拿着花,不够再说。 张峰接过钱随手塞进口袋,没再多要。他随身空间里还存着前几个世界攒的金条,回头找个典当行出手,比跟乔卫东这儿磨嘴皮子强。 车子一路开到书香雅苑小区门口。 乔卫东停好车,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递给张峰:拿着,4号楼501,九十多平的两居室,家电家具齐全,本来我留着自己住,想离英子进店,现在让你先住着,明天你把酒店东西收拾好,我去接你。 俩人并肩走进小区,桥文东突然停下,有些尴尬道:你就在小区里等我会儿,我去接英子。我前妻那人你不知道,看我跟看贼似的,我就不带你一块儿去丢人现眼了。 张峰点点头,看着乔卫东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鄙夷。 只能说编剧真敢写,专门抓女性向爽点来塑造男性人设,过亿身价的前夫害怕停水拉闸的我。 张峰闲来无事,散步走到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五个年轻人,看着像附近大学的学生,三男两女,围着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正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2018年的夏天,《中国新说唱》刚播完,hip-hop热还没退,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说唱的beat。这几个人正在弹唱王以太那首《目不转睛》,但吉他手水平明显一般,和弦转换磕磕绊绊,唱的男生也跑了好几次调。 张峰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跟着节奏点了点头。他如今18岁,现在一米七八的个头,身形匀称,五官还算帅气,透着一股阳刚气。站在那儿倒也有几分引人注目。 其中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孩注意到了他,笑着招呼:同学,你也喜欢hip-hop?要不要来一首? 张峰也不推辞,正好试试刚兑换的全能音乐人技能到底什么水平。他走过去接过吉他,手指搭上琴弦的一瞬间,海量的演奏技巧像条件反射一样涌上来,指板上每一个品格的位置、每一种指法的触感,全都清晰得像练了十几年。 他没有急着唱,而是先来了一段指弹炫技。右手拇指低音旋律打底,食指中指无名指同时勾出高音声部的分解和弦,紧接着一个圆滑的击勾弦连音,手指在指板上飞速移动,然后是一段双手点弦——右手食指中指交替敲击高把位品格,左手配合压弦,清脆的音符像珠子一样蹦出来。 最后以一个十二品人工泛音收尾,琴声清亮,余音在空气里荡了两圈才散去。 几个年轻人眼睛都直了。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脱口而出:我去,哥们儿,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啊!专业的吧?这手点弦,我练了半年都没练明白。 张峰没接话,手指拨了几个和弦试了试音,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i have a colt45,wouldnt tell a lie——” 另一边,乔卫东果然不出所料地被宋倩奚落了一顿。 宋倩隔着防盗门,抱着胳膊,把他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乔卫东你说你,来之前不会打个电话?英子马上高三了,时间多宝贵你知道吗?你这一来一回耽误她多少学习时间?还有你上次送来的那些零食,什么辣条薯片,全是垃圾食品,高油高盐,吃了对身体一点好处没有,我都给扔了,以后少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乔卫东站在门口,陪着笑脸,一句嘴都不敢还:是是是,宋老师说得对,我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提前打电话。 宋倩又盯了他两眼,眉头皱着:你那新女朋友呢?没跟着一起来?我告诉你乔卫东,你谈恋爱我不管,但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到英子面前。 乔卫东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就我自己,我就是来接英子吃个饭。 宋倩冷哼一声,这才侧身让开:英子,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吃完赶紧回来,九点之前必须到家,今晚还有两套卷子要做。 知道啦!乔英子跑出来,冲宋倩挥了挥手。 第6章 雅苑初显才情 父女俩出了单元门,乔卫东一边走一边吐槽:你妈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好心给你买的零食,说扔就扔,那都是钱买的。 乔英子笑着挽住他的胳膊:爸,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妈,她说她的,你左耳进右耳出就完了。对了,你说表哥也来了?在哪儿呢? 在小区门口等着呢。 乔卫东拍了拍女儿的手,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你表哥这人吧,前几天看着闷不拉几的,今天可让表舅刮目相看了。在学校办公室,把那个李萌老师怼得一愣一愣的,一句嘴都插不上,那口才。 乔英子眼睛一亮:真的假的?这么猛?李萌老师可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我们班同学都怕她。 那可不,你表哥当场就说了,平行班不去,要去就去基础班,靠自己实力考上去。 乔卫东竖起大拇指,有骨气,像我们老乔家的人。 乔英子撇撇嘴:爸,表哥姓张,不姓乔。 那也有我一半基因……不对,有我表姐的基因,那就是有我们老乔家的血统。乔卫东嘴硬道。 乔英子笑了:行了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你发的照片,表哥长得还挺帅的,比你年轻时候强多了。 乔卫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有你老爸年轻时候七成的颜值。 乔英子翻了个白眼:爸,你就别吹了,你年轻时候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照片,那发型,那穿搭,土得掉渣。 父女俩说笑着往小区门口走,已经被一群差不多大的学生围住了,中间有歌声传出。 乔卫东有些埋怨道:“张峰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乔英子则好奇的往人群里看,看到俩熟悉的身影,笑道:“陶子、王一迪你俩也在啊,看什么呢?” 黄芷陶招招手,小声说道:“英子,快来,这歌真好听。” 乔英子在闺蜜的召唤下,跑了过去,乔卫东一脸无奈的跟了上去。 就看到张峰正弹着吉他,坐在石台上,带着一种西部牛仔式的慵懒和嚣张,英文副歌的旋律洗脑又上头,咬字清晰,节奏稳得像踩着鼓点正敞着。 golden colt45,给我的马编上脏辫,带上黄金怀表还有钻石项链,出没在熟悉的唐人街枪店,枪套里的peace maker闪出光线—— flow又快又狠,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砸出来,押韵密集却丝毫不乱,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模拟马刺的口技。一把木吉他被他弹出了乐队的感觉,低音贝斯的律动、鼓点的节奏,全靠一把琴和一张嘴撑起来。 唱到左轮转动和我人枪合一,六发六中腰间瞄准射击的时候,他左手在指板上飞速滑动,右手扫弦的力道骤然加重,琴声和人声咬合得天衣无缝。 五个大学生都听傻了。 周围春风中学的学生也听得入神,节奏感强烈,又有一种松弛感,像是夏天傍晚吹过的一阵风,裹着旋律往人耳朵里钻。 连乔英子也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群中央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 乔卫东左右看看,一直没见着张峰,也跟着挤了进来,嘴里还埋怨着: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咦—— 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随即压低声音骂道:好你个臭小子,我说怎么不见人了,搁这儿唱上了。 周围人投来厌恶的目光,有人皱着眉了一声。乔英子一把拉住乔卫东的胳膊,急道:爸,人唱歌呢,你能小声点吗?没看大家都在听。 乔卫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爸不说了。 等张峰唱完最后一句,琴声余韵还在空气里晃了两圈才散去。五个大学生,连带周围一群春风中学的学生,都跟着鼓起掌来,掌声噼里啪啦的,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最先凑上来,一脸激动:哥们儿,你这flow太炸了!中文说唱能咬成你这样的,我真没见过几个。你是哪个学校的?我们几个在附近组了个小crew,平时周末在这一带练歌,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缺一个你这样的主唱。 旁边留齐肩发的女孩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你这吉他弹得也专业,加入我们,下次高校音乐节我们一起报名! 张峰把吉他背带从肩上取下来,笑了笑,摇头道:谢了,不过我没打算组乐队,就是随便玩玩。 鸭舌帽男生一脸惋惜:太可惜了,真的,你这水平不玩音乐浪费了。 张峰没再接话,把吉他递还给之前问他的那个女孩。 乔卫东撇撇嘴,小声嘀咕:这唱的什么东西啊,叽里呱啦的,一句没听懂。 乔英子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懂什么,这叫hip-hop,年轻人喜欢听的东西。 hip-hop?乔卫东一脸不屑,我年轻那会儿—— 乔英子打断他:行了爸,你年轻那会儿听的都是老歌,别拿出来说了。 张峰还了吉他,迈步朝乔英子这边走来。 他的目光扫过乔英子、黄芷陶、王一迪这边笑了一下。 三个女孩被他看得都有点小害羞,黄芷陶低下头拨弄了一下刘海,王一迪则眨了眨眼,脸上微微泛红。 张峰伸出右手,对着乔英子。 表舅,这就是我表妹英子吗?你好啊。 乔卫东在旁边点头:对啊,认识一下,咱们快去吃饭吧,都饿了。 乔英子明显一愣,下意识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声音有点结巴:表、表哥好! 也不怪乔英子愣神,之前乔卫东微信告诉他,表哥今年家里发生变故,“父母双亡”性格有些沉闷,可刚才的张峰刚才抱着吉他唱歌,自信又阳光,这能是一个人。 旁边的王一迪眼睛一亮,推了下英子胳膊,主动自我介绍道:“表哥好!我是英子的同学王一迪,你这歌唱的也太好听了,叫什么啊?” 张峰看了她一眼:《colt45》。 colt45……王一迪小声重复了一遍。 芷陶也腼腆地笑了笑:表哥好。 张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几人刚准备走,之前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大学生红着脸追了上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同学,等一下。 张峰回过头。 女孩咬了咬嘴唇,脸颊更红了:这歌我没听过,叫什么啊? 《colt45》。 我、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女孩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就住在这附近,下次可以一起练歌。 现在是2018年,这歌2020年才上线,没听过就对了。 张峰心里想着,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和对方加了微信。 女孩加完微信,抱着吉他跑回同伴那边。 旁边乔卫东撇撇嘴,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臭小子,魅力还不小,有表舅当年七分功力。 乔英子一脸无语:爸,我真受不了你了,咱快走吧。 她转向黄芷陶和王一迪,挥了挥手:陶子、一迪,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好,明天见。黄芷陶笑着摆手。 王一迪站在原地:英子拜拜,表哥拜拜。 她的目光在张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才转身和黄芷陶一起走了。 乔卫东带着张峰和乔英子往小区外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走走走,吃饭去,表舅今天高兴,英子考了年级第二,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第7章 倾盖如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戳中心事 乔卫东一脸感慨道:“英子啊,看到你考这么好的成绩,爸爸是打心眼里高兴。今天除了带你来吃火锅,爸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乔英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爸,你给我准备什么了?” 乔卫东没直接回答,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说道:“老郑啊,你人到了吗?行,那你上来吧,二楼靠窗这桌。” 挂了电话,乔卫东冲女儿挤了挤眼睛,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小梦在旁边笑着问:“什么惊喜啊?” 乔卫东摆了摆手:“给英子的,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没过两分钟,司机老郑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盒子走了进来,盒子快有半人高,外包装上印着星球大战的千年隼号,在灯光下反着光。 “乔总,东西拿来了。”老郑把盒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乔卫东站起身接过盒子,客气道:“老郑,要不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了乔总,我刚吃过,您吃您的,我在楼下附近溜达溜达,您吃好了叫我就行。”老郑摆着手,很有眼力见地往外走。 乔卫东也就是客气客气,也没强留,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句:“行,那你别走太远,我今天得喝点酒,等下你开车送英子回去。” “好嘞乔总!” 老郑走后,乔卫东把那个巨大的乐高盒子搬到桌上,推到乔英子面前。 乔英子低头一看,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老爸!你也太牛了吧!这可是千年隼!我喜欢好久了!爸,我爱死你了!” 她绕过去一把抱住乔卫东的脸亲了一下。 看到英子这么激动,乔卫东也跟着乐呵。 高兴了没两分钟,乔英子的脸又垮了下来,她看着那个比自己上半身还大的盒子,犯了难:“爸,这么大的乐高,我妈能同意我带回家吗?她看见非得说我玩物丧志不可。” 乔卫东一拍桌子,硬气起来:“怎么不能?你这次考得这么好,而且马上过生日了,这是爸给你的生日礼物,名正言顺!她还能拦着?” 乔英子泄了气,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蘸料:“老爸,你还是不了解我妈。她现在对我,简直就像看犯人一样,多看一眼手机都要念叨半小时,更别说这么大一个乐高了。”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眼睛看向对面的张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表哥,要不……我先把乐高放你那儿?刚听我爸说,你不是要搬到书香雅苑吗?离我家近,我想拼的时候就去你那儿拼,等拼好了再——” “不成。” 张峰直接打断她:“这东西要放我手里,我忍不住手痒就得给它拼了。到时候还你一个成品,你要是同意,我就抱走。” 乔英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免了免了!乐高最大的乐趣就是拼的过程,你给我拼好了,那跟买了个手办有什么区别?不行不行。” 她又琢磨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算了,我还是另想办法吧。” 乔卫东乐呵呵地掏出手机,冲乔英子招了招手:“来来来英子,跟爹地拍个合影,每年你考得好咱们都拍一张,今年也不能落下。” 乔英子凑过去,父女俩脑袋挨在一起,乔卫东举着手机找角度。 小梦在旁边看着,也笑着凑过去:“要不咱们三个一起拍吧?” 乔卫东跟没听见似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快门上。 小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说了一遍:“乔卫东,你听到我说话没?” “等会等会,”乔卫东含含糊糊地应着,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等我跟英子拍完了再说。”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乔卫东低头翻看,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乔英子换了个角度继续拍。 小梦坐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她哼了一声,把筷子往碗上一放,站起身:“我去弄点料碗。”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张峰:“小峰,你要一起去吗?” 张峰闻言点点头,也站了起来:“行啊,刚好我也不想在这儿当电灯泡,瓦数太高,费电。” 乔卫东从手机后面探出头,笑骂道:“你小子这嘴,是真欠揍!” 张峰没理他,跟着小梦往调料区走。 火锅店的调料区在餐厅角落,台面上摆着二三十个调料罐,麻酱、香油、蒜泥、香菜、葱花,一应俱全。这会儿不是饭点高峰,调料区没什么人。 小梦拿起一个空碗,背对着张峰,语气有些不自然:“小峰,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姐帮你调吧。” 张峰没接她的话,而是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小梦姐,你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吧,为什么要找乔卫东这么大年纪的男人?” 小梦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碗里加麻酱:“你小孩子不懂。老乔这人其实不错,幽默,性格也开朗,出手还大方。我是奔着结婚去的,就想找个稳定、有趣的男人过日子。” 她又补充了一句:“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些干嘛。” 张峰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正和乔英子打闹的乔卫东,语气平淡:“你也看到了,在表舅心里,英子永远排第一位。你就算跟他结了婚,我觉得,他为了英子,也不会跟你再生一个的。” 小梦手里的汤勺停在了半空,麻酱从勺边滴落在台面上,她都没察觉。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张峰,过了好几秒她才挤出一个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张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有没有瞎说,你应该最清楚。” 小梦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下意识避开张峰的目光,低下头去搅碗里的麻酱,可手明显在抖。 她今年三十五了。 她自己比谁都着急,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生了二胎,她连头胎的影子都没见着。每次跟乔卫东提,他要么说“再等等”,要么说“英子马上高考了,别添乱”,要么就岔开话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现在被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当面戳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小梦手里的空碗一滑,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 她慌忙伸手去捞,结果脚下踩到了地上溅出来的油渍,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后仰去。 “哎——” 张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只手稳稳接住了掉下来的碗,另一只手绕过小梦的腰,把她往回一带。 小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手臂,腰被他环着。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小梦看着这个五官立体,有些帅气的大男孩,一时愣住。 张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梦姐,地滑,慢点。” 小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连忙站稳,推开张峰的手,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有些尴尬道:“谢、谢谢你啊小峰。” 她不敢抬头看张峰,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姑娘提着一篮子鲜花走了过来,篮子里插着玫瑰、百合和满天星,看着像是附近花店来推销的。 小姑娘仰着笑脸,看看张峰,又看看脸红的小梦,脆生生地开口:“哥哥,要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吗?” 第9章 小红花 本就有些尴尬的情形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姑娘这话一出口,小梦的脸这下直接红到了耳根子,连脖子都泛着粉色。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刚准备否认。 张峰动了,他一脸坦然地走到小姑娘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妹妹,你一个人来卖花的吗?” 小姑娘点点头:“妈妈在附近街边卖烤串,我……我卖花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她说着,把花篮往张峰面前递了递,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哥哥,你要买一支吗?” 张峰看着这个顶多七八岁的小姑娘,心里有些触动。 他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行啊,你这篮子里还有多少朵?” 小姑娘低头数了数,抬起头:“还有十五朵,一朵五块钱。哥哥你要得多,我可以便宜点,四块钱一朵也行。” 张峰掏出手机,直接扫小女孩胸前的二维码转了七十五块过去。 “好了,这些哥哥都要了。”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把篮子里的花一股脑全拿出来递到张峰面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哥哥!祝你和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话说得小梦羞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张峰,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张峰接过花,冲小姑娘摆了摆手:“快回去吧,晚上注意安全。” “嗯!哥哥再见!”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张峰拿着花,转过身看向小梦。 小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结巴地开口:“张峰,我、我是你表舅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张峰转身走到火锅店墙边的装饰架旁,把那束花随手插进了一个空花瓶里。 他插完花,转身看着小梦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乐了:“小梦姐,你该不会以为……这花是买给你的吧?” 小梦刚平静一点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连忙摇头:“没、没有!我才没乱想呢!” “哦?” 张峰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没说我以为你在想什么呢,看来你就是这么想的。” “你——” 小梦又气又羞,抬起手,攥着拳头在他胸口轻轻砸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样!逗我很好玩吗?” 张峰也不再逗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看那小姑娘那么小就出来帮家里干活,挺不容易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小梦看着他突然一脸正气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看不出来啊,你这孩子,嘴欠归嘴欠,心眼还挺好。” “那是,我优点多了去了,只是你不了解。” 张峰拿起调好的料碗:“走吧,回去了,再不回去表舅该以为我俩私奔了。” “你这孩子,嘴里就没句正经的!”小梦笑着嗔了一句,端着料碗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回到座位上,乔卫东正跟乔英子抢最后一片毛肚,看见俩人回来,抬眼问了一句:“你俩调个料怎么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俩掉调料缸里了。” 小梦端着碗的手一顿,眼神有些闪躲,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张峰倒是面不改色,把料碗往桌上一放,随口胡诌:“别提了,刚有个倒霉孩子,拿着个玩具车在调料区乱跑,扔进芝麻酱桶里了。我俩等了半天,服务员才换了桶新的。” 乔卫东一听,一脸深恶痛绝:“哎,现在的熊孩子,真是无法无天!家长也不管管,搁哪儿都能撒野。” 乔英子在旁边补了一刀:“爸,你小时候估计也这样。” “去去去,怎么说话呢!”乔卫东瞪了她一眼。 小梦偷偷看了张峰一眼,见他面不改色地夹菜,心里暗暗佩服这小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刚才那点小插曲,俩人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提。 接下来的饭吃得还算热闹。乔卫东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喝到后来脸都红了,话也多了起来,拉着乔英子的手絮絮叨叨,从她小时候尿床的糗事说到这次考年级第二有多给他长脸,翻来覆去地说。 乔英子被他说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往他嘴里塞菜:“爸,你喝多了,快吃点菜,别丢人了。” 小梦倒是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搅碗里的蘸料,偶尔抬头看一眼张峰,又很快把目光移开。想到张峰之前那番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乔卫东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趴在桌上冲乔英子傻笑。 乔英子看了看时间,急了:“爸,别喝了,我妈说九点之前必须到家,这都超了!” “好好好,走,回家。” 乔卫东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掏出手机给老郑打电话,“老郑啊,过来接我们,楼下。” 挂了电话,他又看向小梦,大着舌头说:“小梦啊,走,去你那儿,今晚我……” 话没说完,小梦就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老乔,我今晚不太舒服,头疼,想早点回去休息。你喝了不少酒,也早点回去睡吧。” 乔卫东愣了一下,也没多想,点点头:“行,那你早点休息,我给你叫个车。” 这时候老郑的电话打了过来,说车已经到楼下了。 一行人往外走,到了火锅店门口,夜风一吹,乔卫东清醒了几分。他看了看三个人,又看了看老郑的车,琢磨了一下安排。 “老郑,你先送英子回家,别耽误了,宋倩那边等着呢。” “好嘞乔总。” 乔卫东又转向张峰:“小峰,你那酒店在朝阳路那边对吧?刚好跟小梦家一个方向,你俩就打一个车,大晚上也有照应,先到小梦阿姨家门口,你再去酒店。我这边跟你反方向,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喝了酒头有点疼,回去就睡了。” 他说完,又拍了拍小梦的肩膀:“小梦,让小峰送你回去,我放心。” 小梦看了张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乔英子已经急得不行了,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冲他们挥挥手:“爸,小梦阿姨,表哥,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乔卫东冲她喊了一声。 老郑的车载着乔英子先走了。 乔卫东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了个车,然后冲张峰和小梦摆了摆手:“小峰,照顾好你小梦阿姨。” 张峰点点头:“知道了。” 乔卫东的车很快就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冲俩人挥了挥手,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火锅店门口只剩下张峰和小梦两个人。 夜里的风有点凉,小梦抱着胳膊站在路灯下,她侧过头看了张峰一眼:“走吧,我们的车也到了。” 第10章 平行世界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后座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小梦先忍不住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望着窗外的张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峰,姐问你个事,你别介意啊。” 张峰没回头,嗯了一声。 小梦斟酌着措辞:“我总觉得你吧,跟一般的高中生不太一样,是因为家里的变故吗?” 张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平淡摇头:“那倒不是,我可能比较早熟。” 小梦被他这句自嘲逗得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合适,抿了抿嘴。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对了小峰,加个微信呗。” 张峰挑了挑眉:“怎么,小梦姐这是看上我了?” “去你的。” 小梦拍了他胳膊一下:“听英子刚才说你唱歌弹吉他都很厉害,你这不是已经高三了,要是文化课没把握,以后想走艺考这条路,姐能帮你把把关。” 张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扫了码。 “加上了。” 小梦收起手机,笑道,“说真的,你这条件,不走艺术路线可惜了。长得帅,还会乐器,往台上一站,小姑娘不得疯了?” “小梦姐过奖了,我就是随便玩玩。” 小梦撇撇嘴:“你看你,又来了,跟老乔一个德行。” 张峰没接话。 小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小峰,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觉得我神经病啊。” “你说。” “我真的觉得你像一个老朋友。” 小梦的语气认真起来:“不是客套话,是真的……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得在哪儿见过,认识很久了。可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记忆里确实没有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刚才在火锅店,你点菜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杏鲍菇、竹荪、娃娃菜、山药、鱼片,全是我爱吃的,太邪门了!” 张峰回过头,看着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上辈子就认识呢?只不过你忘了。” 小梦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少来!你还是拿着这套说辞,去哄骗小姑娘吧。小梦姐可不吃这一套,油嘴滑舌的。” 她说完,看到张峰脸上认真的表情,不由得一愣:“怎么?还要演下去?行,那你说说,上辈子我们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 张峰面色古怪,没立刻回答。 小梦更好奇了,追问道:“怎么?是不想说,还是没想好怎么编故事?” “你真要我说啊?” “快说,别跟姐卖关子!” 张峰慢悠悠地开口:“上辈子啊,你是个魔都卖楼的销售员,我是个大老板。咱俩嘛……就是鱼水之欢的关系。” 小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抬手就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好你个张峰!敢跟姐口花花,回头我就让老乔收拾你!” 张峰被掐得龇牙咧嘴,揉着腰间的肉,一脸无辜:“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不信。” “谁让你说这个了!” 小梦啐了一口,耳根子还红着:“你编也编得逼真点。上辈子不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吗?还魔都卖楼,你怎么不说你是互联网大厂的?” 张峰一怔,随即点点头:“也对,是我考虑不周。那你就当是平行世界吧,另一个时空里的事。” 小梦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么能鬼扯,怎么不去写小说!” 张峰瞥了一眼前排的司机。那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们好几眼了,耳朵竖着明显在偷听。 他压低声音,冲小梦勾了勾手指:“看你这样子是不相信。我有证明,你耳朵过来,我说给你听。” 小梦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行啊,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她的上半身随着动作慢慢靠近,肩膀几乎要碰到张峰的胳膊,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飘了过来。从司机的角度看,俩人就像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张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那一世记得,你大腿内侧,有一个胎记。右胸上,还有颗痣。” 小梦的身体猛地一僵。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小梦下意识往旁边躲,后背撞到了车门上,双手环胸,瞪大眼睛看着张峰,嘴唇都在抖:“你、你怎么知道?你、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否定了:“不、不对。我大腿内侧的胎记,七年前就用激光弄掉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乔卫东,更不可能认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眼神里满是惊疑。 张峰也不解释,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小梦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一个十八岁的男生,怎么可能知道她七年前就去掉的胎记?还有右胸上那颗痣,也就老乔看过,老乔也不可能拿这事跟外甥讲。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比之前更沉默。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识趣地没搭话,专心开车。 过了好一会儿,小梦才缓过神来,她还想再问点什么,前面的司机忽然笑着开口了:“两位,望京西园四区到了,是这儿吧?” 张峰看了一眼窗外,小区门口的招牌在路灯下亮着。 小梦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就这儿,师傅停路边就行。”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小梦伸手去拉车门,拉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过头看着张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峰看着她那副纠结的表情,笑了:“小梦姐,包拿过来。” 小梦一愣:“啊?你要干嘛?” “我送你件礼物,等下车了你再看。” 小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提包递了过去。那包是个大号的托特包,里面塞了瑜伽服、水杯、化妆包,鼓鼓囊囊。 张峰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眼,然后对着包轻轻吹了口气,递还给小梦。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小梦接过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什么变化都没有。她一脸懵逼地看着张峰:“这就好了?合着你逗我玩呢?” 张峰也不解释,冲她扬了扬下巴:“记住啊,等我走了你再打开看。” 小梦将信将疑地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峰,你到底搞什么鬼?” 张峰靠在座椅上,冲她摆了摆手,小梦瞪了他一眼,提着包下了车。 车门关上,出租车重新启动。 张峰降下车窗,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小梦姐,别忘了,等我走了再看!” 第11章 玫瑰与更年期 看着车子走远,想到刚才张峰那贱贱的表情,小梦提着包哼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这臭小子搞什么名堂。” 小梦右手迅速拉开自己的包,她嘴里念叨着:“要是敢耍我,看我改天怎么——”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包里最上面一层,赫然摆着一把鲜艳的红玫瑰,从花的包装来看,正是张峰从卖花小姑娘那儿买的那些花。 小梦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 她明明记得,张峰把花插进了火锅店墙边的装饰花瓶里。 出门的时候他两手空空,之前就放到她包里了?小梦随即摇摇头,不可能,上车之后她还从包里掏过手机,那时候包里可没有一把花。 这花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她下意识抬头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街口空荡荡的。 小梦站在原地,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包还敞着口,玫瑰花的香味顺着夜风飘出来,混着小区绿化带的青草味,说不出的怪异。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真的,不是幻觉。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小梦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她把玫瑰花从包里拿出来,抱在怀里往小区里走去。 另一边,出租车里。 张峰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养神,想着刚才他动用随身空间,直接把花放进了小梦的包里,后者看到后的吃惊表情。 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瞟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哥们儿,行啊,我开了十几年出租车,头一回见着这么泡妞的。” 张峰眼皮都没抬:“师傅,我才高三,谁跟你哥们儿呢。” 司机一脚刹车差点踩猛了,扭头看了他一眼,一脸难以置信:“高三?你小子逗我呢?高三学生泡妞泡得这么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女生说句话都脸红。” “那是你没本事。” 司机被怼得一愣,随即乐了,“行,有个性。我跟你说,我闺女也高三,天天在家跟我闹脾气,说我不懂她。我看你这样子,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跟年轻人沟通?” 张峰睁开眼,看了司机一眼:“师傅,你先把车开好。沟通这事,你得先学会闭嘴,别天天念叨她,她自然就愿意跟你说话了。” 司机咂咂嘴:“有道理,有道理,就是她脾气有点大。” “脾气大说明有主见,总比闷葫芦在学校被欺负强。”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你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不像高中生,倒像我那开公司的老板。对了,你去哪儿来着?” “朝阳路,桔子酒店。” “好嘞。” 司机踩了脚油门,“我跟你说,你这泡妞手段,真应该出本书,书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高三生的恋爱秘籍》,绝对畅销。” 张峰重新闭上眼,懒得搭理他。 司机自讨没趣,讪讪笑了两声,车厢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张峰刚在酒店餐厅吃完早餐,手机就响了。 乔卫东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小峰啊,收拾好了没?表舅到酒店楼下了,你赶紧下来,咱早点搬过去,中午我还约了人谈事。” 张峰挂了电话,回房间拎起行李箱。 他东西不多,就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随身物品,其他都在随身空间里放着。 下楼出了酒店大门,乔卫东的黑色x5已经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乔卫东冲他按了按喇叭。 张峰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乔卫东发动车子:“我跟你说,这房子我本来打算自己住的,离英子近,高三这年我也好照顾照顾她。现在让你住了,你得给我留一间房,我偶尔要过来陪英子,住那儿方便。” 张峰系上安全带,侧头看他:“你这是想照顾英子,还是想找借口跟前妻复婚?” 乔卫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滑,车子晃了一下,他连忙扶正,侧头瞪了张峰一眼:“复什么婚!你是没见过宋倩那人,我好不容易从苦海里逃出来,还想让我跳回去?我当然是为了英子!哎你小子,管起我的事来了?” 张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急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看你这反应,心里没鬼才怪。” “我心里有什么鬼!” 乔卫东反驳道:“我跟你说,宋倩那人,你是没领教过。等会儿到了小区,万一碰上她,你少说话。” “行啊。”张峰随口应了一声。 宋倩嘛,他在剧情里见过,控制狂、玻璃心,把女儿当成私有财产,动不动就拿“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来道德绑架。导演为了迎合广大女性,硬是塑造了乔卫东一个亿万富翁,被这种女人轻松拿捏,简直离谱。 车子一路开到书香雅苑,乔卫东找了个车位停好,俩人下车,张峰拉着行李箱往4号楼走。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听见楼上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乔卫东!你有完没完!” 宋倩穿着一身家居服脸色铁青,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显然是下楼扔垃圾的。 “昨天说了让你早点送英子回家,结果吃饭吃到十点多!女儿都没时间做我给她预留的卷子了,你知不知道高三最后一年有多重要?” 宋倩厉声呵斥道:“今天又跑来干嘛?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就别来见英子了!” 乔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尴尬地陪着笑:“宋倩,误会了,误会了!我今天可不是来找英子的,我不是有套房子501在这边吗?我外甥现在也在春风中学上学,就让他住这边,以后上学方便。” 宋倩已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乔卫东,我不管你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就一点——别打扰到英子。” 当着外甥面被这么不留情面的教训,乔卫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搓着手刚想解释。 张峰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台阶上宋倩那张谁都欠他五百万的臭脸,语气揶揄道:“表舅,这位更年期的大妈是谁啊?” 第12章 更年期大妈 张峰这话说完,宋倩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白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你说我是更年期妇女?” 张峰点点头,一脸认真:“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这楼道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女人吗?你出门也不照照镜子,拉着个脸跟谁欠你五百万似的。科学研究表明,长期情绪失控、爱生气的人,皮质醇水平持续偏高,会加速细胞老化,增加心血管疾病和认知衰退的风险,说白了就是死得早、老得快。大妈,你这状态,建议去医院查个激素六项。” 宋倩被张峰这一通连损带科普喷得一时卡壳,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看向旁边一脸震惊的乔卫东:“乔卫东!你,你个混蛋!你故意招的是不是,你就是想气死我!” 乔卫东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我不是!宋倩你听我解释——” 乔卫东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拉张峰的胳膊:“张峰,你,你怎么跟你宋倩阿姨说话呢,她,她是英子的母亲。” 张峰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哦了一声。 宋倩侧过身子,拿眼角斜着张峰,那架势分明是在等,等这小子知道了自己身份,赶紧低头赔罪。 张峰可不惯着,上下扫了她一眼,摇头叹气:“这样啊!真是可怜英子了,跟着这么一位情绪不稳定的母亲在一起,还真是遭罪啊。大妈,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我感觉你除了内分泌失调提前进入更年期外,精神方面也有问题,迫害妄想症的早期症状就是看谁都像要害你女儿。” 预想中的道歉没有等到,反而是更加猛烈的攻击,宋倩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峰的手指都在抖:“我,我,乔卫东,你给我等着!” 被张峰快气炸的宋倩,最终把怒气全撒在乔卫东身上,手里那袋垃圾直接朝他砸了过去,然后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垃圾袋撞在乔卫东腿上,啪地裂开,橘子皮、外卖盒撒了一地。 张峰冲着她的背影补了一刀:“大妈,你不光是更年期加精神病,你还没有公德心!随地乱扔垃圾,我为英子有你这样的母亲感到可悲。” 正往楼上走的宋倩听到这话,浑身一颤,脚步明显加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往上冲。 张峰还准备再说点什么。 旁边的乔卫东已经后背冒冷汗,伸手捂住他的嘴:“祖宗,你可别再说了!” 张峰扒拉开他的手:“表舅,我这不是替你出气吗?你看你平时被她欺负成什么样,我帮你找回场子。” 乔卫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以后是我舅,快闭上你那张臭嘴巴。你现在得罪了宋倩,她全算在我头上了,下次想接英子出来,怕是难如登天。你害死我了!” 张峰不以为意:“老乔,不是我说你,你一个身价过亿的大老板,就让这老娘们欺负了?传出去不嫌丢人?” 乔卫东梗着脖子犟道:“我,我这不是看在英子的面子上嘛!再说,宋倩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 他说着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垃圾。 张峰看着乔卫东那副窝囊样,冷笑一声:“她不容易?全中国就没几个容易的人了。在北京四套学区房,三套租出去的房租一个月就有四万多,你说她还在给学生补课,那她自己一个月至少也有三万多的补课收入。一个月七万多进账的人,跟我说不容易?” 乔卫东讪笑一下,手里捡垃圾的动作没停:“那,那不是还要照顾英子的衣食住行和学习嘛,宋倩是真操碎了心。” 张峰冷哼一声:“那还不是因为她变态的控制欲。说是为英子负责,你是英子她爹,你自己说,英子过得开心吗?” 这话把乔卫东说沉默了,最后尴尬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哎,不说了,我去扔垃圾,你先把箱子拉上去。” 张峰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进了单元门。 另一边,宋倩气呼呼地回到家,把门狠狠一摔。 乔英子正在客厅看书,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宋倩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也是一愣:“妈,你不是去扔垃圾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谁惹你生气了?” 宋倩把拖鞋往地上一甩,气道:“除了你那个缺德的爸,还能有谁!对,还有他那个什么外甥,一点教养都没有,说我是更年期妇女!我更年期!我更年期!” 她越说越激动,走到客厅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乔英子也吓一跳,心中暗叹表哥是真的勇,敢这么说她妈。 她放下书,走过去帮宋倩拍背,尴尬说道:“妈,其实,表哥人还不错,可能是不认识你,嘴巴有点毒……” 宋倩一听更恼怒了,一把甩开她的手:“好啊,英子,你还认识!行,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我告诉你,以后你不许和乔卫东那个什么外甥联系,什么表哥,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乔英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人家本来就是爸的远房外甥嘛……” 宋倩瞪着她,“我跟你说英子,你马上高三了,心思得全放在学习上,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爸那边的亲戚,和你爸一样,没一个靠谱的!” 乔英子不敢再顶嘴,心里却在想:表哥看着挺正常的啊,唱歌还那么好听,怎么到妈嘴里就成不三不四了。 宋倩在客厅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气,掏出手机给乔卫东发微信:“乔卫东,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你那个外甥不许和英子来往!还有,这个月英子的探视取消!” 张峰的一时痛快,让无处发泄的宋倩把怒火全部转移到了乔卫东父女俩身上。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冲英子喊道:“英子,一会再加一套理综卷,别以为考了年级第二就可以松懈了!” 乔英子一声长叹。 第13章 立规矩 501室里,张峰把行李箱随意靠在客厅的墙边,四下打量了一圈。 九十多平的两居室,装修是前几年的简欧风格,装修中规中矩,家电家具齐全,看来乔卫东说的没错,是真打算在这里住下了。 张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乔卫东刚扔完垃圾,正站在单元门口一边抽着烟,一边皱着眉发着什么。 张峰嗤了一声:真是个窝囊废。 这剧情也真是反智啊。靠投资能赚大钱的老板,哪个不是杀伐果断、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像乔卫东这种,全剧里都充当窝囊废、和事佬,怎么看也和资产过亿的投资公司老板搭不上边。没办法,谁让看电视剧的女性观众多呢!是个编剧都想讨好女性观众,把男人全写成跪舔的怂货。 算了,张峰也不纠结这些。 有人想当哈巴狗,他总不能拦着人家吃屎吧,没准人家还觉得他多事呢。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张峰掏出来一看,是乔英子发来的微信:表哥,你是真猛,敢说我妈是更年期!我妈说的时候我都听傻了。 张峰回了句:实事求是而已。 乔英子秒回:你是嘴巴爽了,可害苦了我!我妈回来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特别是知道我认识你之后,当场又给我加了一套理综卷!我招谁惹谁了我! 后面跟了一串崩溃的表情包。 张峰回了两个字:节哀。 然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加卷子只是小儿科,宋倩那套压榨式教育,迟早把英子逼出问题来,到时候有她哭的。 正想着,门锁咔哒一声响,乔卫东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了。 张峰看着他,皱了皱眉:表舅,我现在住在这里了,你以后要养成敲门的习惯,别拿着钥匙直接就进。 这话把乔卫东说愣了,他换鞋的动作一顿,随即气笑了:啥玩意儿?我回自己家还得敲门?我说你小子才住进来就反客为主了?这房子是我的,我只是借给你住的,搞清楚状况没有? 张峰摇摇头,靠在沙发上:话不能这么说。你既然已经让我住了,就应该尊重我的隐私。万一哪天我带个姑娘回来,你不敲门就闯进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多尴尬。 乔卫东指着他:你小子!上高三不好好学习,还想着带姑娘回来!我看你是欠揍了! 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在小区另外租个房子算了。张峰站起身,作势要去拿行李箱。 乔卫东一看他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连忙摆手:行行行,敲敲敲,我下次回来先敲门行了吧!你们一个个都厉害,我怕你们了!我回我自己家还得敲门,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嘟囔着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歇了口气,他又想起正事,侧过头看向张峰:还有啊小峰,宋倩那人吧,脾气是大了点,但人心不坏,就是嘴碎。你下次见了叫声阿姨也行,别再怼她了,毕竟是英子她妈,不然以后见面多尴尬啊。 张峰点点头:行啊,只要她不主动惹我,我自然也不会没事去惹她。 乔卫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张峰的手机又震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除了乔英子发的一串表情包,另外几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叫许清禾的人,就是昨天在小区门口,问他要微信那个留齐肩发的大一女生。 消息内容很简单:同学你好,我是昨天在书香雅苑门口问你要微信的那个女生,我们乐队周末下午都会在小区门口唱会儿歌,你今天有时间过来玩吗? 后面又跟了一条:就是随便玩玩,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的。 张峰想了想,反正下午也没事,就回了个:好,下午几点? 对面几乎是秒回:五点!我们一般五点开始,就在小区门口那块空地上! 然后发了个蹦蹦跳跳的可爱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下午见! 张峰没有回复,把手机锁屏。 抬起头,就看到乔卫东那张脸凑了过来,正一脸坏笑地盯着他:好小子,这才来北京几天,就有姑娘约你出去了?行啊,有表舅当年的风范。不过你这上高三,偶尔放松放松可以,可别影响了学业啊,你妈…… 话说到一半他又卡住了,干咳两声改口道: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张峰有些不爽:你还是管好你闺女吧,我的事就别操心了。 被怼了一句,乔卫东也不生气:小峰啊,房子你挑一间,另外一间留给我,我过来看英子的时候可以住下,省得来回跑。 张峰都没犹豫,指了指西边那间:那你就住次卧吧,主卧阳光好,适合我看书。 乔卫东瞪着他,你小子!是真一点不跟表舅客气啊! 张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大老板,什么好房子没住过,次卧够你睡就行了。我高三学生,学习压力大,需要充足的阳光保持心情愉悦,不然抑郁了怎么办?你负责? 我负责个屁! 乔卫东被他气笑了:行行行,主卧给你,次卧留给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住我的房子还抢我的主卧。 张峰没理他,拖着行李箱进了主卧。 他把行李箱打开,几件换洗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十分钟就收拾完了。 收拾完,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 许清禾那边没再发消息,乔英子倒是又发了好几条,全是抱怨宋倩的,还说让自己远离张峰。 张峰看着就乐,回了句:你妈这是怕我把你带坏了。 乔英子回:我妈看谁都像坏人。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张峰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躺下休息会。 再次起来已经五点十分。 张峰起身出了卧室,乔卫东还在沙发上躺着刷手机,看到他出来:干嘛去?赴约啊? 张峰边换鞋边回道:嗯,出去走走。 我等有事就先走了,晚饭你自己吃啊。乔卫东在后面喊。 张峰应了一声,出了门。 第14章 街头音浪 走到小区门口,还是昨天那几个人。 许清禾抱着吉他坐在石墩上,旁边四个年轻人围着她,三男一女,正在调琴试音。听许清禾之前在微信上讲,他们是北京联合大学流行音乐社的,自己组了个乐队叫潮汐信号,每周末下午都会来书香雅苑门口唱一个小时。时间选在晚饭点,音量也压着,不扰民,周围邻居一直没说过什么,算是相安无事。 张峰走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学生,有春风中学的,也有附近小区的。许清禾正低头拨着和弦,眼角余光瞥见来人,眼睛一亮,抬手冲他挥了挥:张峰,你来啦! 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抬起头,认出是昨天那个说唱炸场的哥们儿,笑着打了个招呼:哟,来了啊,就等你了。 另一个留着脏辫的男生也凑过来,拍了拍张峰的肩膀:兄弟,昨天那首《colt45》我回去搜了一晚上,全网都没找到,你到底从哪儿淘来的? 张峰还没答话,人群里又钻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黄芷陶和王一迪也在。 王一迪今天高马尾,穿了件白色露肩t恤,配一条牛仔短裙,看到张峰,立刻主动迎上来:表哥!我就猜你今天可能过来,没想到你真来唱歌啊。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冲黄芷陶挤了挤眼,那意思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会来。 张峰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嗯,过来随便玩玩。 黄芷陶站在王一迪身后,没说话,只是笑着冲张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侧过身,对着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脖子上挂着耳机的男生说:季杨杨,这就是我在微信上跟你说的,英子的表哥,唱歌超好听。 季杨杨把耳机往下扒了扒,挂在脖子上,抬眼扫了张峰一下,鼻腔里冷哼一声,又把目光移向别处,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张峰瞥了他一眼,倒没往心里去。装酷谁不会,这小子在剧里就是这副德行,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在意。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又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哥们,昨天那歌是你原创把?我怎么在网上没搜到,连网易云评论区都没人提过。 张峰摇头:不是,别人唱的,我之前在酒吧听到记下来的。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脸上明摆着写着两个字。但张峰既然不想承认,他们也不好追着问,毕竟人家愿意来一起玩就不错了。 许清禾把吉他背带往肩上提了提,笑着问:你今天想唱什么歌?还是和我们一起? 张峰想了想,伸手从她手里接过吉他: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唱。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下,把吉他横在腿上,手指搭上琴弦,随手拨了几个和弦试了试音。木吉他的音色清亮,在傍晚的空气里荡开。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都等着听他开口。 张峰清了清嗓子,手指扫过琴弦,节奏轻快地弹了起来。 i heard youre sad,lets take a photo... 一开口,就让周围的人为之一振。 这嗓音太特别了——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深沉,而是一种松弛的、带着点慵懒质感的中低音,咬字清晰,尾音微微上挑,裹着旋律往人耳朵里钻。每一个转音都圆滑自然,节奏稳得像踩着鼓点,一把木吉他被他弹出了乐队的层次感。 perfect like a picture,post it on your wall... 副歌一起,节奏骤然加快,张峰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跳动,扫弦的力道拿捏的刚刚好,琴声和人声咬合得天衣无缝。 周围听着这强有力的节奏,很快就跟着晃动起来。有人点头打拍子,有人用脚踩着地面,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最为激动的就是许清禾和王一迪。 许清禾站在张峰旁边,双手跟着节奏一下一下打着拍子,脑袋也跟着晃,脸上满是兴奋。王一迪更夸张,两眼已经亮成了小星星,双手捧在胸前,一副迷妹看偶像的表情。 黄芷陶也是一脸兴奋,她侧过头,对着旁边还在装酷的季杨杨说:怎么样,不错吧。 这次季杨杨倒没有继续保持高冷,他盯着张峰看了几秒,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 张峰唱到第二段,节奏慢了半拍,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旁边正跟着打节奏的许清禾,伸出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许清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张峰轻轻一拉,她顺着力道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弧度。 有机会再慢慢了解,但今晚之前……so make a friend with me.... 这一下互动来得自然又随性,周围的学生发出一阵起哄。 许清禾脸一红,却没有抽回手,反而跟着节奏轻轻晃了晃。 可能是这歌节奏确实轻快,连不少小区里遛弯的大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有的还跟着点头。 就在这时,小区里走出一对母女。 宋倩拉着乔英子,准备去附近公园逛逛消消食。母女俩刚出单元门,就听到小区门口传来的吉他声和歌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到人群中央的一幕。 乔英子眼睛一亮,伸手指着人群中央的张峰,兴奋道:妈,你看,表哥唱歌好听吧? 宋倩定睛一看。 张峰一边弹着琴唱着歌,一边还在用眼神和女孩互动着。 宋倩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她作为老师,本就保守,最见不得年轻人这种不三不四的样子。这要不是自家姑娘,她早就上去把人拉走教育了。再加上今天上午张峰骂她更年期大妈那笔账还没算,此刻更是看哪儿哪儿不顺眼。 宋倩抱着胳膊,语气尖刻:英子,你瞧瞧,他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在小区门口弹个琴唱个歌,还跟旁边女孩眉来眼去的,哪有点学生样?果然是乔卫东的外甥,和乔卫东一个德行,花花肠子真多。 乔英子皱了皱眉:妈,人家就是唱个歌而已…… 唱个歌? 宋倩声音加重:“在小区门口唱歌,真缺德!多影响孩子复习?高三的孩子在家做题,他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回头我就去物业举报! 妈,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乔英子反驳道:这都下午吃饭的时间了,也不影响别人啊。你看陶子他们也在那儿呢,我,我去打个招呼! 她说着就要往人群那边走。 宋倩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不许去!英子,你以后给我离他远点,这种坏学生会影响你的! 乔英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张峰,又看了看宋倩那张铁青的脸,最终还是迫于亲妈的威势:妈,我,我知道了。 宋倩见她服软,脸色这才稍缓,拽着她的胳膊往公园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跟你说,你爸那边的亲戚没一个靠谱的,以后少来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别的什么都别想…… 乔英子被她拽着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央,张峰刚好唱完最后一句,琴声余韵在空气里晃了两圈才散去。周围响起一片掌声,许清禾红着脸收回手,低头拨弄了一下刘海。 第15章 旧貌换新颜 一曲唱完,周围人起哄再来一首。 张峰把吉他背带从肩上取下来,摇了摇头:不唱了,嗓子有点干。 许清禾接过吉他,好奇地问:这歌叫什么名字啊? 《交个朋友》。张峰随口道。 《交个朋友》……许清禾小声重复了一遍,想到刚才被张峰拉着转圈的情景,脸又红了。 旁边留着脏辫的男生拿手机搜了半天,说到:是国外的歌吗?我怎么没搜到。 张峰解释道:一个小众歌手唱的,网上不太好找。 旁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凑过来,一脸惋惜:哥们儿,你这水平真不组乐队?我们下个月有个高校音乐节,缺你这么个主唱。 还是算了吧。张峰把吉他递还给许清禾。 就在这时,王一迪拉着黄芷陶凑上前来。季杨杨站在原地没动,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 王一迪脸颊微红,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表哥,你唱的真好听啊!我,我昨晚听英子说,你也要在我们春风中学读高三,是真的吗? 张峰点点头:嗯,下周一去基础班报到。 那太好了!王一迪眼睛一亮:我,我也喜欢唱歌和跳舞,能加你好友吗?以后可以一起交流交流。 张峰笑了笑:当然,以后就是同学了。 他掏出手机,黄芷陶也凑了上来,和王一迪一起扫码加了好友。看着两个女生围着张峰加微信的样子,远处的季杨杨冷哼一声,把耳机重新戴上,转过身去。 黄芷陶加完好友,笑着说:我们和英子是好友,以后一起叫你表哥好了。 张峰耸耸肩:随便。 黄芷陶指向季杨杨的方向:对了表哥,听说你被分到了基础班?这位季杨杨同学也在基础班呢,你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张峰看了一眼季杨杨的背影,对方完全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知道了。 王一迪又问:表哥,你也住这小区吗? 嗯,今天才搬过来,4号楼。 太好了!王一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脸更红了。 黄芷陶在旁边拉了她一下,小声道:一迪,你能不能矜持点! 王一迪连忙解释:我意思是,平时可以和表哥一起研究下唱歌方面的事,你太有才了。 张峰没拆穿她,摆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几人告别后,张峰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兰州拉面馆,点了碗牛肉面加个蛋,三下五除二吃完。他现在身上有乔卫东给的几千块现金,但那点钱够干什么的?随身空间里还存着前几个世界攒的金条,得找地方出手。 他掏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的黄金回收店,挑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的,打了个车过去。 店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高价回收黄金的红字。老板四十来岁,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做买卖的老油条。 张峰推门进去,老板抬眼扫了他一下,见是个年轻学生,脸上堆起笑:小伙子,卖黄金啊? 嗯,回收价多少?张峰直接问。 老板搓了搓手:那得看东西,有发票吗? 没有。 没票的话…… 老板装模作样地算了算:248一克,这价已经很高了,你去别家问问,没票的最多给你240。 张峰来之前已经查过当天金价,上海黄金交易所的报价是265一克。248收,一克赚17块,还算合理,没往死里压。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小金条,放在柜台上。 老板眼睛一亮,拿起来掂了掂,又从抽屉里摸出个电子秤,准备称一下。 张峰按住他的手:200克,标着呢。老板你已经是低价收了,称就别搞小动作了。 老板被他按住手,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小伙子懂行啊。不过这回收嘛,还有火耗、提纯费,你也知道—— 行了。张峰直接把金条从他手里拿回来,转身就走。 真把他当啥也不懂的小白了?火耗提纯费,一克能扣几个钱?摆明了想再压一刀。 哎哎哎,小伙子别走啊! 老板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住他:好说好说,248就248,我给你转钱! 张峰这才停下脚步,把金条递回去。老板肉疼地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扫码转账。四万九千六。 出了这家店,张峰如法炮制,在附近又跑了十几家金店。少则200克,多则三四百克,每家都不超过500克,避免太扎眼。有的老板想压价,他转身就走,对方多半会叫住他按市价收。 一圈跑下来,账户里多了九十多万。张峰没再继续换,大额资金频繁进出容易被银行盯上,得不偿失。学生也花不了太多,等缺钱了再换点。 实在不行,开个股票账户,靠老本行赚钱也行。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张峰打了个车回书香雅苑。 第二天是周末,张峰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起来翻了翻衣柜,原主之前的衣服全是些地摊货,颜色土气,版型也差,穿在身上跟个精神小伙似的。他随便套了件t恤,洗漱完毕,打车直奔商场。 先去了男装区。张峰对穿搭有自己的审美,不喜欢满身logo的暴发户风格,挑的都是些低调但质感好的牌子。brunello cucinelli的羊绒t恤,loro piana的休闲裤,theory的衬衫,又拿了两件e studios的卫衣和一条allsaints的皮夹克。几身下来,五万多块刷出去。 买完衣服,他又在商场里找了家理发店,让托尼老师给剪了个干净利落的短发,两侧推短,头顶留了点长度,稍微打了点发蜡抓出纹理。 从理发店出来,张峰在镜子前照了照。之前的他虽然也阳光帅气,但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气质上差了一截。如今一身质感上乘的休闲装,发型打理得清爽利落,整个人不但成熟了几分,眉宇间那股自信和桀骜也被衬了出来,走在商场里回头率颇高。 他正打算回家,路过商场一楼的星巴克时,眼角余光瞥见窗边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乔卫东,正端着咖啡杯跟对面的人聊得唾沫横飞。另外那张脸,张峰在电视剧里见过——方圆,《小欢喜》里的老好人,看似随和,实则遇事就躲,标准的懦夫软蛋。 张峰走过去,从后面喊了声:乔卫东! 俩人同时转过身。 第16章 这豆角太棒了 方圆不认识张峰,一脸茫然地看过来。乔卫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放下杯子冲他招手:“小峰!你怎么在这儿?” 张峰走过来,目光在方圆脸上打量了一下,才对着旁边的乔卫东说道:“逛街买衣服,路过。” 乔卫东连忙给俩人做介绍:“方圆,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外甥张峰,借读在春风中学读高三。小峰,这位是你方圆叔叔,也是方一凡他爸,方一凡跟你一样在基础班,下周一你俩就见着了。” 方圆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憨厚表情:“哟,小伙子挺精神啊,这长相,搁学校里不得招一帮小姑娘围着转?” 张峰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对方圆这种和稀泥的老好人没什么好感,剧里这货好歹也是公司中层,怕老婆怕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遇事能躲就躲,标准的懦夫软蛋。 乔卫东拉开旁边的椅子:“来,坐下说。” 张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表舅,你们这是准备做啥?” 乔卫东嘿嘿一笑:“这是我跟你方圆叔叔的每周一歌活动,我俩每周都得找个时间出来坐坐,聊聊天放松放松。” 方圆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中年男人压力大,每周需要这么个时间出来透透气。” 张峰嗤了一声:“俩大老爷们儿,喝个咖啡还得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这话一出,方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乔卫东在校长室见识过张峰把年级组长李萌怼得说不出话的场面,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这外甥的毒舌,摆摆手:“你小子才多大?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懂了。对了小峰,你吃了没?没吃等下我们一块儿。” 张峰也不推辞:“行啊!刚好饿了,咱们去吃东北铁锅炖吧,从老家来这边,一直没吃,还挺想那口的。” 方圆一听,眼睛亮了:“这个可以!我也想这口好久了,前面就有家味道很正宗,走!” 三人结了账,步行几分钟就到了方圆说的那家铁锅炖。 店面装修是东北农家风格,墙上贴着玉米辣椒,角落里堆着几筐大白菜,看着就接地气。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排骨、豆角、土豆、玉米,上面贴着一圈玉米饼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乔卫东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嗯,这家味道确实不错,以后可以常来。” 张峰夹了根锅里的豆角,咬了一口,眼珠一转:“这豆角真老,跟柴火棍似的。” 方圆听了,也夹了根豆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谁说这豆角老?这豆角太棒了!又软又烂,入味儿!” 乔卫东在旁边补了一刀:“嫌老就吃肉,没人逼你吃豆角。” 知道他俩不理解这综艺梗,方圆这货果然是本色出演,张峰一个人偷乐,没再说话,啃起了排骨。 吃了一会儿,方圆忽然看向乔卫东,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老乔,你是不是给英子买了个乐高?超大个的那个,八千多。” 乔卫东正啃着玉米饼子,闻言点点头:“对啊,英子生日礼物,我送的。怎么了?” 方圆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英子怕宋倩发现,让方一凡藏我们家了。结果呢,让童文洁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出来了,正准备交给宋倩呢。” 乔卫东嘴里的玉米饼子差点喷出来,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童文洁怎么能这么干!你就没拦着点?” 方圆一脸无奈,摊了摊手:“你又不是不了解童文洁,我拦得住吗?那玩意儿现在就在我车后备箱里放着,童文洁说等会儿跟宋倩做完按摩,直接去我车上拿。” 乔卫东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你不早说!那还等什么,走,去地下停车场,把乐高给我拿出来!” 他说着就拽着方圆的胳膊往外走,走了两步才想起张峰还在,回头冲他喊:“小峰,你先吃着,不用管我们,账我结过了!” 俩人拉拉扯扯地往外走,方圆一边走一边嘟囔:“你急什么呀,我还没吃饱呢……” 张峰坐在原位,又夹了块排骨啃了两口,擦了擦嘴,这才起身跟了出去。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张峰刚走到拐角,就看见前方滑稽的一幕。 乔卫东抱着那个超大号的乐高盒子,跟方圆俩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后面不远处,宋倩和童文洁紧追不舍。 宋倩一边跑一边喊:“乔卫东!你给我站住!你敢把乐高拿走试试!” 童文洁在旁边跟着跑,嗓门比宋倩还大:“方圆!你给我站住!你还敢和乔卫东通风报信,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方圆跑得鞋都快掉了,一边跑一边回头赔笑:“老婆,误会,都是误会,我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张峰站在拐角处,看着这出闹剧,嘴角翘了起来。 他二话没说,直接迈步拦在了乔卫东和方圆身前。 乔卫东正抱着乐高埋头狂奔,突然前面冒出个人,吓得他一个急刹车,怀里的乐高盒子差点飞出去。他定睛一看,是张峰,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一把将乐高盒子塞进张峰怀里,语速飞快:“小峰!你腿脚好,抱着乐高先跑!这可是英子的生日礼物,千万别让宋倩她们抢回去!我俩帮你拦着!” 方圆在旁边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峰你先跑,我们断后!” 张峰接过大盒的千年隼,他没有像乔卫东想象的那样转身就跑,而是直接把乐高盒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脸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气喘吁吁的大男人。 “我说你俩丢不丢人?” 张峰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格外清晰:“一没偷二没抢,给闺女买个生日礼物,搞得跟走私贩毒似的。两个大老爷们儿,被两个老娘们儿追得满地跑,我作为男人,真为你俩的行为感到羞耻。” 方圆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抬起头看了张峰一眼,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小子,你没结婚,哪里明白这些……哎!” 乔卫东也叹了口气,一脸绝望:“完了,完了!乐高保不住了!” 说话间,宋倩和童文洁已经追了上来。 第17章 停车场怒怼四人 宋倩追了上来,累的气喘吁吁。 追乔卫东本就一肚子怒火,如今再看到昨天骂她“更年期大妈”的张峰,更是怒不可遏。 宋倩指着地上的乐高,声音尖利:“乔卫东!我说过多少遍了,英子现在上高三了,不要给买这些分散她注意力的东西。这乐高今天我必须拿走!” 童文洁不愧是好姐妹,看到宋倩教训乔卫东,她也不甘示弱地冲到了方圆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使劲一拧:“好你个方圆!真长本事了啊!还敢跑?我看你是皮痒了!” 方圆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哎呦!文洁快松手,耳朵要掉了!我是被老乔硬拉来的,真不是我的主意啊!” 乔卫东看着宋倩,也换了一副讨好的表情:“宋倩,你听我说,这乐高是我给英子准备的生日礼物,孩子就这么点爱好,你就……” “不行!” 宋倩直接打断道:“生日礼物也不行!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我绝对不能让它出现在英子面前!” 她说着就要弯腰去拿地上的乐高盒子。 就在这时,张峰突然动了。 他一个闪身挡在乐高前,语气毒辣道:“大妈,这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 宋倩气急,指着张峰的鼻子:“张峰,你有没有家教,说谁是大妈呢?英子是我女儿,还由不得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张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原来你还知道英子是你女儿?天天打着为了英子好的口号,其实就是拿英子当你证明自己的工具。叫你一声大妈,我都是抬举你了。说实话,你俩现在这样子简直就是泼妇。” 宋倩毕竟是老师,被张峰怼的说不出话,旁边的好姐妹童文洁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指着张峰:“真是物以类聚,你们三个人混在一起,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方圆拉了拉童文洁的衣袖,小声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事和孩子没关系,是我和老乔想把乐高搬走,张峰并不知情。” 童文洁一把甩开方圆的手,瞪了他一眼:“方圆,你还有脸给别人打掩护,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张峰眼神鄙夷地看着童文洁,嘴角一撇:“这位大妈,你说的没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难怪你们俩是闺蜜呢,完全是两个泼妇。一个控制狂,一个躁郁症,凑一块儿正好精神病组合。” “你骂谁是泼妇!” “你说谁是精神病!” 宋倩和童文洁两人同时呛声。 宋倩说不过张峰,只能把怒火发在乔卫东身上:“好,好,好!乔卫东,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 乔卫东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骂人的是张峰,承受宋倩怒火的却是自己,声音都发颤了:“小峰,你别——” 张峰直接打断道:“闭嘴!你就是个软蛋。女儿被逼成啥样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身价过亿的大老板呢,被一个离了婚的前妻拿捏得跟三孙子似的,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 乔卫东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童文洁气得原地跳脚,就要冲上来:“啊!啊!气死我了,我要撕了你的臭嘴!” 方圆一把从后面抱住童文洁的腰,死命往后拽:“媳妇,别冲动,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张峰,脸上带着几分哀求:“小峰,你怎么和俩阿姨说话呢,快点道歉!” 张峰冷哼一声,斜睨着方圆:“你也给我闭嘴!方圆你又开始和稀泥。你还不如软蛋,你简直就是个窝囊废,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了。童文洁训你跟训儿子似的,你还在那儿赔笑脸。男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方圆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只能讪讪嘟囔着:“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张峰没理他,目标再次对准童文洁,语气更加刻薄:“童文洁,这乐高是你的东西吗?你就要给宋倩?这是英子让方一凡帮忙收着的礼物,你如果看不惯,可以让你儿子方一凡还给英子!你没经过英子的同意,就把她的东西直接拿给宋倩。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偷!说好听点叫慷他人之慨,说难听点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手伸得比长臂猿还长。” 童文洁辩解道:“宋倩是英子母亲,我给宋倩有什么问题?再说,这是人家母子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峰反唇相讥:“我是英子表哥,怎么和我没关系?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家里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有毛关系?你谁啊你,跟个猴子一样又唱又跳的。人家宋倩抢乐高是为了变态的控制欲,你跟着瞎掺和什么?显得你俩闺蜜情深?我看你就是闲的,家里训俩儿子还不够?跑出来找存在感。” 童文洁被怼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张峰半天说不出话:“你、你……” 宋倩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峰,我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乐高我必须拿走。英子是我女儿,我有权利决定她能玩什么不能玩什么。” 张峰看着她嘲讽道:“你有权利?宋倩,你搞清楚,英子已经18岁成年了,她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实际上呢?你不过是把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强加在她身上,把她当成你炫耀的工具!” 宋倩被这番话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当然是为了她好!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容易吗?我为她付出了多少……” “又来了。” 张峰不耐烦地打断她:“张口闭口就是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宋倩,你这套道德绑架的话术,能不能换点新鲜的?你付出是你自愿的,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不生啊,生了又拿这个来绑架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还有,你一个人带英子不容易?乔卫东每个月给的抚养费少了?你四套学区房,光房租一个月就四万多,再加上补课收入,一个月七八万进账。你跟我说不容易?全中国比你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像你这样把孩子逼得喘不过气。” 宋倩被怼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更别说一个十八岁的晚辈。 童文洁见好姐妹被欺负成这样,又要冲上来,被方圆死死拉住。 张峰扫了一眼在场的四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乔卫东身上:“表舅,这乐高是你买给英子的生日礼物,对吧?” 乔卫东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对、对啊。”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 张峰指了指地上的乐高:“抱起来,送回英子那儿去。一个大老爷们儿,给闺女买个礼物还得偷偷摸摸的,我都替你害臊。” 乔卫东看了看宋倩,又看了看张峰,脸上写满了纠结。 宋倩猛地抬起头,瞪着乔卫东:“乔卫东,你敢!” 张峰在旁边冷笑一声:“怎么不敢?乔卫东,你要是今天连这个乐高都不敢拿回去,以后就别认英子这个女儿了。反正你在她面前也跟个透明人似的,除了砸钱啥也不会。” 乔卫东被这句话激得脸一红,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对宋倩说:“宋倩,这乐高是我给英子买的生日礼物,今天我必须给英子送过去。英子高三压力大,拼拼乐高放松放松怎么了?我闺女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宋倩不敢置信地看着乔卫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乔卫东,你……” 第18章 踩碎的乐高 乔卫东刚说完硬气话,对上宋倩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他那点刚被张峰激起来的胆子,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哧溜一下就瘪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脸上又堆起那副讨好的笑:“宋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我先拿回去收着,等英子高考完再给她,总行吧?” 宋倩刚才被震住的表情为之一松,她还以为乔卫东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她正面叫板了,闹了半天还是个纸糊的老虎。取而代之的更加愤怒,好你个乔卫东,软了这么多年,现在被张峰一拱火也敢炸刺了。 她今天必须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宋倩伸手狠狠一推,乔卫东没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倩没给他缓过来的机会,趁着大家愣神的功夫,抬起高跟鞋,一脚跺在乐高盒子上。 “咔嚓——” 乐高纸盒瞬间凹下去一块,紧接着是第二脚、第三脚。 宋倩一边踩一边发泄道:“我让你送!我让你送!” 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在了乐高上,盒子不堪重负裂开,里面散落的零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乔卫东看得眼皮直跳,看到疯狂的宋倩,也不敢阻止,只能在旁边急得跳脚道:“宋倩!你干什么!这是英子的生日礼物!” 宋倩根本不搭理他。刚才张峰那番话像一把刀子,扎得她胸口刺痛,这会儿全撒在这盒乐高上了。每踩一脚,她胸口那股闷气就散出去一分,脚下越发用力。 张峰站在一旁,并没有阻拦,只是默默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宋倩录制起来。 画面里宋倩披头散发、面目扭曲,脚上的高跟鞋一下一下往乐高上碾,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活脱脱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 足足踩了半分钟,宋倩才停下来。她喘着粗气,头发散了几缕在额前,脸上带着一种发泄后的快意,抬下巴看向乔卫东:“送啊?我看你们怎么给英子送!” 她的目光扫过张峰,看到他举着手机对着自己,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你、你,谁让你拍照的,给我删了!” 宋倩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抢张峰的手机。 张峰往后一撤步,轻松躲过。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贱笑道:“晚了。刚才您这精彩表演,我已经录下来了,顺手发给英子了。让她也看看,她妈在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宋倩的脸“唰”地白了。 她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嘴唇哆嗦着指着张峰,身子晃了两晃,眼前一黑,眼看就要往地上栽。 童文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连声喊:“宋倩!宋倩你没事吧?别听这小混蛋瞎说,英子那孩子懂事,肯定能理解你的!” 她说着,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张峰,嘶吼道:“张峰!你这个乡下来的野孩子,有没有点教养!” 张峰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无所谓:“我是野孩子?你家磊儿不也是野孩子?” 童文洁一愣,随即辩解道:“磊儿是我亲外甥!我们全家都愿意!用得着你一个外人在这儿说三道四?” “全家愿意?” 张峰嗤笑一声,目光在方圆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童文洁身上:“我看未必吧。北京什么消费水平?房贷、车贷、孩子补课费,哪样不要钱?本来家里的钱、父母的精力、所有资源,都是冲着方一凡一个人去的。你倒好,一声不吭把磊儿接过来,吃穿用度、上学,样样都要分一份。方一凡本来该有的待遇,平白无故被人分走一半。” 他顿了顿,语气更毒了几分:“说白了,这家里除了你,谁真心愿意多养一个不相干的半大小子?你老公方圆,嘴上不说,心里没嘀咕过?你公公婆婆,就没背地里抱怨过?要不是你在家一手遮天,这事儿能这么顺理成章?我劝你摸摸良心,别拿全家愿意当遮羞布,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童文洁猛地转头瞪着方圆,眼神跟刀子似的,方圆吓得使劲摇头,一脸无辜:“我没说啊,咱家的事我谁都没说,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方圆!等我回家再收拾你!” 方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童文洁被张峰这番话戳中了痛处,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懂个屁!磊儿是我亲姐姐留下的孩子!我这个当小姨的不帮他谁帮他?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我什么叫牺牲凡凡?我童文洁还没穷到养一个孩子就要委屈亲儿子的份上!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偷拍别人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信不信我们报警抓你!” 张峰等她吼完,才慢悠悠开口:“我可没偷拍。我录的是宋倩当众毁坏我表妹生日礼物的证据,合理合法。而且我也没到处乱发,就发给了当事人英子,让她知道她妈干了什么。你就算报警也没用。”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另外,我闲着没事学过点看面相的本事。不是我咒你们啊!” 他指着方圆的额头,又指了指童文洁的太阳穴:“方圆你这印堂发暗,山根有横纹,最近工作上怕是要出大事。还有你眼角下垂、嘴角歪斜,典型的破财招灾之相。我话放这儿,不出一个月,你们俩要么被公司裁员,要么被降职减薪。到时候家里收入砍半,房贷压下来,你再看看磊儿的到来,到底有没有影响到方一凡。” “啊——!” 童文洁彻底炸了。 她一把松开宋倩,张牙舞爪地就往张峰冲过来:“我受不了了!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缺德的东西!乔卫东你管不管你外甥?你不管我替你管!” 宋倩刚缓过劲来,见状赶紧从后面一把抱住童文洁的腰,死命往后拽:“文洁!别冲动!我们走,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童文洁在宋倩怀里拼命挣扎,手指着张峰,嘴里骂骂咧咧,头发都散了。方圆也赶紧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才把童文洁按住。 张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嘴角撇了撇,满脸都是“就这”的表情。 第19章 这并不是我的战斗状态 宋倩看了一眼地上被她踩得稀烂的乐高零件,她长吐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玩具坏了,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刚才几人在地下停车场的争吵声不小,已经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宋倩作为教师,平日里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被人这么围观,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凑到童文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童文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围观的人,一把甩开方圆的手,冷哼一声:“方圆,等晚上回家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搀着宋倩,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乔卫东这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去扒拉地上的乐高。他拿起一块已经断裂的千年隼机身零件,叹了口气:“哎,这个宋倩,怎么离婚这么多年,脾气比以前还要大。” 方圆用力拍了下额头,一脸生无可恋:“今天被你叔侄俩害死了。你看看文洁走时候那眼神,看来是把怒火都转移到我这了,等会回家还有一劫啊!”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峰,刚想板起脸教训几句,结果对上张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小峰,你,你真是我辈楷模。就是,就是下次表达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婉转点?毕竟我们都算是你的长辈。” 乔卫东也跟着点头:“对啊小峰,你这性格真得改改。说话句句戳人肺管子,搁谁能不发火?你看把你宋倩阿姨气的,差点当场晕过去。” 张峰耸耸肩,语气平淡:“这并不是我的战斗状态。” 方圆:“……” 乔卫东:“……”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还不是战斗状态?那要是战斗状态,是不是得把宋倩和童文洁直接气进医院? 乔卫东把地上还能捡的乐高零件拢了拢,发现不少都碎了,索性连盒子带碎片一股脑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拍了拍手,气愤道:“这宋倩也真是过分!这是给孩子的生日礼物,英子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张峰冷哼一声:“你也知道英子会伤心啊?那你刚才宋倩踩乐高的时候,你干啥去了?这会人走了,你觉得自己又行了?。” 乔卫东被戳破,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我,我这不是不想和女人一般见识嘛!再说了,我当时要是上去拦,宋倩还不知道还要怎么闹!” “你拉倒吧。” 张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就你那怂样。宋倩一瞪眼,你腿肚子都转筋,还拦?” 方圆在旁边插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老乔做的也没错,小峰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们这年纪就懂了。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女人,得不偿失啊!你看我,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文洁说了算,我不也过得挺好?男人嘛,该低头时就低头,退一步海阔天空。” 张峰看了方圆一眼,嘴角一撇:“你那不叫退一步海阔天空,你那叫退一步蹬鼻子上脸。童文洁今天揪你耳朵,明天就能骑你脖子上。你越怂,她越横,这道理你活了四十多年还没整明白?” 方圆被噎得说不出话,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这,这不是过日子嘛,哪有不磕磕绊绊的……” 张峰本想说,自己又不是没到过你们这年纪,依旧说一不二,谁敢跟他蹬鼻子上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心甘情愿装睡的人。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乐高也踩了,热闹也看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乔卫东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嘴上就不能积点德?”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 另一边,宋倩和童文洁一起回了宋倩家。 宋倩把包重重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胸口还在起伏:“气死我了!一想起刚才的事,我就一肚子火!那个张峰,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和乔卫东果然是一丘之貉。” 童文洁也坐在旁边,接话道:“就是!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我真就替乔卫东教训他这个外甥了。什么玩意,听说还和我家方一凡在一个班,我回去就告诉方一凡,一定要远离这样的孩子,别把我家方一凡也带坏了。” 宋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附和道:“对,必须远离。你看他那张嘴,说话多难听,这种孩子心理肯定有问题。没人管教,野惯了。” 童文洁叹了口气:“你说乔卫东也是,把这么个问题孩子接到北京来,还安排进春风中学,这不祸害其他学生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张峰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越说越气,又把乔卫东也捎带骂了进去。 卧室里,乔英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早就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也听到了宋倩和童文洁在客厅的对话。但她没有出去打招呼——因为她已经看了张峰发给她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宋倩披头散发,面目扭曲,脚上的高跟鞋一下一下往乐高盒子上碾,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说真的,乔英子除了难过之外,还有点害怕。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宋倩这么恐怖的一面。平时宋倩虽然严厉、控制欲强,但至少在她面前还维持着一个母亲的样子。可视频里那个歇斯底里、踩碎乐高的女人,让她觉得陌生。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假装在卷子上写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紧接着,宋倩推开了门,看到乔英子正在低头写卷子。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走到桌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英子,刚才的事……是乔卫东和那个张峰联合起来气妈妈,妈妈一时生气,才把玩具踩坏的。妈妈答应你,等高考结束,妈妈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你别生妈妈的气。” 乔英子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知道了妈,我没生气。我这正做数学卷子呢,这道题有点难。” 她指了指卷子上一道函数题,顺势把话题岔开。 宋倩看了眼卷子,又看了看英子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心里松了口气。她伸手摸了摸英子的头:“行,妈不打扰你学习了。等下妈给你熬点梨汤,润润喉咙,你最近说话嗓子都哑了。” “嗯,谢谢妈。” 宋倩转身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乔英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放下笔,看着书桌上那张倒扣的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客厅里,宋倩对童文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英子在学习呢,咱小点声。走,去厨房,我给你倒杯水。”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童文洁小声道:“你家英子真懂事,换我家方一凡,早就闹翻天了。” 宋倩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又叹了口气:“懂事是懂事,就是乔卫东三天两头过来影响英子学习,高三这么重要,我不盯着点怎么行……” 第20章 上学第一天 次日一早,乔卫东的黑色x5停在春风中学门口。 张峰拉开车门下车,乔卫东从副驾探出头叮嘱道:“小峰,在学校低调点,把你那性子收收,可别再怼老师了。前几天你怼李萌老师那事,表舅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张峰语气平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乔卫东呼吸一滞,抬手拍了下脑门:“我真有点后悔接你来北京了。你这嘴,早晚得给我惹出大事来。” “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后悔也晚了,拜拜了您。”张峰背起书包往校门走。 “哎你这小子——”乔卫东在后面喊了一声,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下车跟了上去。 俩人来到高三教师办公室。李萌正坐在办公桌看教案,抬头看见张峰,冷哼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胖老师笑着站起来:“张峰是吧?我是基础班的语文老师张龙,也是班主任。” (为了剧情不过多水字数,这里稍微魔改了一点,把方一凡和季杨杨从平行班也放到了基础班) 张峰点了下头:“张老师好。” 乔卫东连忙上前握手,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张老师您好,我是张峰的表舅乔卫东。这孩子刚来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在学校还得麻烦您多关照。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该说说该罚罚,别客气。” 张龙笑着摆手:“家长客气了,教书育人是我的本分。张峰同学的情况校长都跟我说了,借读生嘛,先在基础班过渡一下,下次分班考试考好了,自然就往上走了。” 乔卫东连连点头:“是是是,张老师说得对。” 他又侧头看向张峰,板起脸,“小峰,在学校听老师话,好好学习,别惹事。” 张峰嗯了一声,没多话。 乔卫东又跟张龙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张龙带着张峰往教室走,一边走一边说:“张峰啊,咱们基础班的情况你可能也听说了,学生底子相对弱一些,纪律也差一点。不过你别担心,你先跟着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知道了张老师。” 俩人走到教室门口,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张龙推开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嘈杂。 张龙走上讲台,拍了拍桌子:“安静!都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教室里稀稀拉拉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的张峰。 张龙冲张峰招了招手:“来,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张峰走上讲台:“我叫张峰,从长春来的,借读。” 短短一句话,说完就站在那儿。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有人小声嘀咕:“这么拽?” 张龙打了个圆场:“张峰同学比较腼腆,大家以后多照顾。行了,你就坐第五排靠边那个空位吧。” 张峰走下讲台,刚走到第五排,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装什么装,跟季杨杨一样,装货!” 张峰侧过头,看向说话的方一凡。 方一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张峰脑子一转,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八成是童文洁回家后,把停车场那档子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方一凡这才一见面就把他当成了仇人。 张峰没接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 方一凡见他不搭理自己,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哼了一声。 基础班果然名不虚传,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教室里依旧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还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数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喊了几声安静,见没人搭理,也就放弃了,自顾自地在黑板上写公式。 张峰翻开课本扫了两眼,就合上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简单了,过目不忘的技能加上前世学霸的底子,高中那点知识看一遍早就会了。 他索性拿出了一本昨天昨天在商场买的《基督山伯爵》看了起来。 一节课的时间就这么混过去了。 下课铃一响,他们基础班的教室里开始吵闹起来。方一凡在几个男生的起哄中站到了讲台上,像耍猴一样又唱又跳,模仿着抖音最近流行的动作,引得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突然,教室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 方一凡侧身跳舞的时候一看,开心道:“英子!陶子!你俩是特意过来看我的吗?” 乔英子翻了个白眼:“方猴你想什么呢!” 接着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第五排的张峰身上,立刻挥起手:“表哥!表哥!” 黄芷陶跟在她身后,也笑着冲张峰点了点头。 俩人径直来到张峰桌前,乔英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兴奋:“表哥,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吧?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问我和陶子,我俩都能指导你。” 张峰靠在椅背上,耸耸肩:“这点东西哪还需要辅导,看一眼就会了。” “哎呦喂——” 一个酸溜溜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方一凡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好听见张峰这句话,脸上挂着嘲讽的笑:“装,你是真能装啊。你这么厉害,怎么混到和我一样,在基础班待着呢?” 张峰转头看他,笑了:“我是因为没参加分班考试,在这儿过渡一下。哪能跟你比啊,这么简单的题都不及格,完全是智商有问题。” 方一凡脸色一黑,梗着脖子:“你,你说谁智商有问题?” “谁搭话我说谁。” “你——” 旁边的季杨杨也摘下耳机,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张峰这话也有些不满。毕竟他也在基础班,张峰这话等于把他也捎带了。 乔英子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好了好了,方猴,张峰是我表哥,给我点面子。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黄芷陶也跟着打圆场:“对啊方一凡,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你可以请教下表哥啊,他唱歌可好听了。” 方一凡撇了撇嘴,脸上明摆着写着“不信”两个字。但碍于乔英子和黄芷陶都在,他也没再出言讥讽。 这时候,教室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 王一迪扎着高马尾,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见乔英子和黄芷陶都在,便大方地走了进来,和两人打完招呼,笑着冲张峰挥了挥手:“表哥,我,我过来看看你,还适应吗?” 张峰笑道:“轻松,惬意。” 三个女生围着张峰,有说有笑的,画面看着就让周围男生嫉妒。 特别是方一凡,站在旁边看着女神陶子和张峰笑着聊天,醋意上涌,小声嘟囔了一句:“小白脸。”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张峰侧过头看着他:“大聪明,怎么,不服气啊?背后叽叽歪歪算什么男人!” 方一凡被张峰当众点了名,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一步:“说的就是你!有本事等会儿体育课,咱俩单挑篮球,输的喊对方爸爸!”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单挑!单挑!” “凡哥干他!” 张峰想了一下,冷笑开口:“喊爸爸多没意思,要赌就赌大点。输了喊对方爷爷怎么样,回头我还多个儿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一迪率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一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乔英子和黄芷陶都憋红了脸,他琢磨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张峰这是把他爸方圆也算进去了。 “你他妈——” 方一凡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上来动手。 乔英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方猴!你俩又没啥仇,你怎么一上来就找事!打球就打球,动什么手啊!” 方一凡被乔英子拦着,只能指着张峰:“行!体育课!你给我等着!” 第21章 数学课上的交锋 接下来一节课,方一凡时不时就转过头来用各种夸张动作挑衅张峰,其实原因也简单,确实如张峰猜测那般,童文洁红着眼添油加醋说自己被张峰这小畜生欺负了,亲妈被欺负,方一凡哪能忍,今天憋足劲要找张峰的事。 可惜张峰不是真正的18岁,方一凡这种行为不但没能激怒张峰,反而像是个小丑,让张峰有点想笑。特别是翻着《基督山伯爵》,看到唐泰斯挖通地道越狱那段,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张峰这副样子,方一凡看在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挑衅,还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反倒是把他自己弄生气了。 第三节是李萌的数学课。 张峰知道这女人管得严,自己也不想平白无故让她抓着把柄,上课铃一响就把小说塞进了书桌。 果然,李萌抱着教案走进来,就把脸拉得老长,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她扫了全班一眼,开口就是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你们基础班的学生底子差,但我李萌带的班里,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学生。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只要肯下功夫,本科不是没有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张峰这边飘了一下。 特别是有些借读生,别以为在原来的学校考了个前几名就飘飘然了。北京的教育资源、教学深度,不是地方学校能比的。你在那边觉得自己挺厉害,放到春风中学,说不定连中游都摸不着。 这话没点名,但全班都知道说的是谁,因为基础班就张峰一个借读生。 方一凡一听就乐了,扭过头冲张峰挤眉弄眼,那表情活像在说“听见没,说你呢”。 结果他脑袋刚转回来,就对上李萌那双死鱼眼:“方一凡,你笑什么笑?” 李萌愤怒道“你这次摸底测验数学考了多少分自己心里没数?连及格线都没摸着,你还有脸笑别人?就你这成绩,再混下去,大专都悬!” 方一凡被骂得一缩脖子,脑袋耷拉下去,不敢吭声了。 训完话,李萌开始讲课。 今天主要复习的是三角函数,正弦余弦的诱导公式、和差化积、辅助角公式。 李萌翻来覆去地强调这里面的公式如何代入,如何解题,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一点意思都没,张峰听了一会,就开始昏昏欲睡,张峰拿出一支笔,转了起来,分散下注意力。 李萌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已知函数f(x)=2sin2x+√3sin2x-1,求f(x)的最小正周期和单调递增区间。 她的解法很标准,先把2sin2x用降幂公式换成1-cos2x,代入后f(x)=1-cos2x+√3sin2x-1=√3sin2x-cos2x,再用辅助角公式合并成2sin(2x-π/6),然后求周期和单调区间。 解题的思路比较公式化,在张峰看来太繁琐了。 李萌刚说完最后一步,眼角余光瞥见张峰正低着头玩笔,心思完全没有在她这里,脸色就是一沉。 “张峰。” 李萌声音冷冰冰道:“我刚才讲的这题,你听明白了吗?” 张峰抬起头,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点点头:“听明白了。” 李萌气笑了:“听明白了?那你上来,把这道题重新解一遍。” 全班齐刷刷看向张峰,方一凡更是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就等着看笑话。 张峰也不推辞,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他没有按李萌刚才的步骤来,而是直接在黑板上写: f(x)=2sin2x+√3sin2x-1 =(2sin2x-1)+√3sin2x =-cos2x+√3sin2x =2sin(2x-π/6) 四行结束,干净利落。比李萌刚才苦口婆心讲的解法少了整整三步推导。 写完,张峰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手:“李老师,你刚才用降幂公式2sin2x=1-cos2x代入,常数项1和原式的-1抵消,绕了一圈。其实2sin2x-1就是-cos2x,余弦二倍角公式的变形,一步到位。这种基础变形,高二就该烂熟于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小正周期t=π。单调递增区间解不等式-π/2+2kπ≤2x-π/6≤π/2+2kπ,得x∈[-π/6+kπ,π/3+kπ],k∈z。这种题,说实话,闭着眼都能做。” 说完,张峰潇洒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满教室目瞪口呆的学生和脸色铁青的李萌。 李萌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压着火气道:“就算你会做,上课也该认真听讲。老师讲课有老师的思路,你不听,万一漏掉什么知识点怎么办?” 张峰笑道:“我怎么没认真听?第一,你讲的这些我全会;第二,我既没说话也没捣乱,安安静静坐着,碍着谁了?” 他抬手指了指方一凡:“那只猴子从上课到现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说了不下五句话,你没说他。” 方一凡脸一红,反驳道:“谁跟人交头接耳了?张峰,你别血口喷人!” 张峰又指向季杨杨:“他从上课开始就趴在桌上,头一直没抬过,你也没说他。” 季杨杨抬起头,看着张峰冷哼了一声 张峰转回头看着李萌:“无非就是因为前几天在校长室,我把你怼得说不出话来,让你丢了面子,你才故意针对我的。你不痛快,想在课堂上找补回来,我理解。但你一碗水端不平,逮着我一个人批评,对别的违纪学生视而不见,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说你没有师德、没有格局,现在看来,一点没说错。” 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李萌在春风中学高三年级是什么威名?“李铁棍”的外号不是白叫的,平时学生见了她都绕着走,哪个敢在课堂上这么跟她说话?基础班这帮学生虽然皮,但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几个之前跟方一凡一起同仇敌忾的男生,此刻看张峰的眼神全变了,这哥们太猛了,连李铁棍都敢当面怼,而且怼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崇拜两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方一凡刚才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这操作,看得他都没脾气了。 李萌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在讲台上站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猛地把数学书往讲台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大家自己看刚才那几道题!剩下的时间自由复习!” 说完,她抱起教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第22章 球场较量 下课铃一响,几个基础班的男生一窝蜂围到张峰桌前,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 圆寸的男生竖起大拇指道:“峰哥,你太猛了!把李铁棍怼得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摔门走了!” 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一脸崇拜:“峰哥,以后你就是我偶像!”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恭维道:“峰哥,你刚才在黑板上那四行解法,比李老师讲的少了三步,我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牛啊!你在原来学校应该也是学霸吧!” 张峰淡淡道:“李萌只是凭借教师自带的光环威慑,让学生心存忌惮,其实没什么好怕的,若是做得不对,自然也可以指责。” “那也得敢说啊!换我,李铁棍瞪我一眼我腿都软。” 方一凡在不远处做拉伸,把腿搭在椅子上压了压,听着这帮人围着张峰恭维,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冷着脸走过来,双手抱胸站在张峰面前:“张峰,你是不是怕了?等下体育课单挑输了,可别再找什么借口。” 张峰看着张一凡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笑道:“怎么了,我看紧张的人是你把?这么急着认爷爷?一想到我有个这么蠢的孙子,就头大啊!” 方一凡脸上的得意一僵,耳根子瞬间红了:“谁当孙子还不一定呢,你狂什么!等会儿在球场上,我让你哭都来不及!” “行啊,我等着。” 第四节体育课,篮球场。 张峰和方一凡站在中线两侧,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基础班的同学几乎全都来了,还有隔壁班几个听说有单挑的,也凑过来看热闹,剩下一些就是低年级的学弟学妹。 方一凡在班级里人缘不错,几个跟他玩得好的男生扯着嗓子助威。 “凡哥加油!干翻他!” “方猴加油!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春风中学街球王!” “方一凡,给他剃光头!” 方一凡听得眉飞色舞,冲人群挥了挥手,那架势跟球星入场似的。 张峰初来乍到,没什么熟人,不过早上在教室约单挑的时候,乔英子、王一迪、黄芷陶都在场,这会也跟着过来看。 王一迪两只手拢在嘴前,率先喊道:“张峰加油!打爆他!” 乔英子看了黄芷陶一眼:“这么多人给方猴加油,咱们给我表哥加油吧!” 黄芷陶点了点头,喊道:“张峰加油!” 方一凡本来看到黄芷陶过来,脸上还挺高兴,他这种学渣,学习上拿不出手,但篮球一直是他的自信来源,正打算当着女神的面好好表现一把。结果三个女生全是给张峰加油的,他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方一凡不满地嚷嚷:“英子,你还是不是哥们?怎么跟陶子一块儿给我对手加油?” 乔英子笑嘻嘻的:“张峰可是我表哥,你那边都那么多人加油了,也不差我们几个,我们就支持下张峰怎么了?” 王一迪撇了撇嘴:“我们本来就是来看张峰的,当然给他加油了。” 方一凡瞪了她一眼:“鲶鱼精!” 王一迪脸色一变,生气道:“方一凡,你说谁是鲶鱼精!” 方一凡冲她做了个鬼脸,赶紧把目光转回到张峰身上。 球场上,方一凡拿着球,先来了几个花式胯下运球,球在两腿之间来回穿梭,动作花哨,引得他那帮兄弟一阵叫好。 玩够了,他把球往张峰那边一扔,语气带着挑衅:“来吧,让你先开球。规则很简单,一对一,半场进球继续,没进球换人进攻,谁先打进五个球谁赢。三分球,两分球都只算一个,没问题吧?” 张峰一只手接住球,在掌心掂了掂说道:“没问题。” 他把球扔回给方一凡,方一凡再扔回来,张峰持球,比赛正式开始。 方一凡眼珠一转,突然把双手背到身后,冲张峰勾了勾手指头,笑得一脸欠揍:“来呀,有本事你直接投,我放你一个远投。” 张峰没跟他废话,运了两下球调整节奏,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向和假动作,右脚微微后撤,左脚跟上,膝盖微屈,拔地而起,标准的麦迪式干拔跳投。 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右手托球,左手辅助,手腕轻轻一抖,篮球从指尖滑出,带着一道极高的弧线飞向篮筐。 方一凡背着手站在原地,连起跳封盖的动作都没做,眼睁睁看着球划过半空。 “唰!” 空心入网,篮网翻起一朵白色的浪花。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去!空心!” 这干拔也太帅了吧?” “麦迪啊这是!” 负责记分的胖子扯着嗓子喊:“张峰,1比0!” 方一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背在身后的手,嘴硬道:“狗屎运而已,让你一个。接下来我可要好好防守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5比1绅士横扫!” 张峰嘲笑道:“那你可得加油防了,别让我剃光头,那多难看。” 方一凡脸一沉,两只手在大腿两侧拍了两下,弯腰压低重心,一脸认真:“来啊!” 张峰持球,右手运球,身体微微向右倾。 方一凡果然吃晃,重心跟着往右移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张峰左手一个体前变向,球从右手换到左手,整个人从左侧突破。方一凡反应倒也快,赶紧收脚补防,身体往张峰左路靠。 张峰没有硬冲,而是顺势一个背身运球,球在身后从左手换到右手,同时右脚为轴,左脚向后跨步,尼克杨招牌式的推球转身。 这个转身幅度极大,球贴着地面推出去,人球结合得天衣无缝。方一凡的重心全压在左侧,等他反应过来张峰已经转到了右侧,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张峰轻松突破到篮下,简单的三步上篮,篮球打板入筐。 “2比0!”记分的胖子喊道。 周围又是一阵议论声。 “张峰这转身太丝滑了吧?” “方一凡这次是真被当猴耍了!” “张峰有点东西啊,又是三分球,又是运球过人!” 王一迪兴奋得蹦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张峰哥,你好棒!太帅了!” 黄芷陶也忍不住拍了拍手,乔英子幸灾乐祸道:“方猴,你到底行不行啊!” 方一凡站在篮下,看着从篮网里掉下来的球,又看了一眼场边欢呼的三个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嘴硬的冲张峰喊道:“才两个球而已,得意什么!我分分钟追上来!”钟追上来! 第23章 单方面碾压 球再次回到张峰手里。 方一凡已经没了之前的淡定,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前两个球输得太快,他甚至连张峰的运球节奏都没摸清楚,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方一凡好歹天天打球,已经发现了张峰这家伙的厉害。 张峰却一改之前的简洁打法,开始了炫技,篮球在胯下高速来回切换,左右脚交替碾着地面,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节奏快得让人眼花。 方一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奏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伸手想去掏球。 就是这一下,他的中心发生了变化。 张峰抓住空挡,右手运球突然往回一拉,球从胯下穿过到左手,紧接着左手往背后一送,球贴着地面从身后绕到右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球像粘在手上一样,在方一凡眼前画了个完整的字。 欧文的招牌动作蝴蝶穿花。 方一凡的重心已经被晃到了右侧,等他反应过来要往回收,张峰已经压低肩膀从左侧抹了过去,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轻松过掉他的防守。 张峰并没有选择最为轻松的上篮,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罚球线以内,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手单臂抓住篮球,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弓,把篮球狠狠砸向篮筐。 战斧式劈扣。 篮架被砸得嗡嗡作响,篮网翻涌着甩了两下,整个篮球场安静了足足两秒,接着是一阵哗然。 我草!我看到了什么?! 战斧劈扣?这他妈是高中生能做出来的动作? 这弹跳力也太离谱了吧!方一凡跳起来都够不着篮筐,人家直接扣了? 我现在有点同情方猴了,第一个球还以为张峰蒙的,现在看这运球、这爆发力、这弹跳……我感觉他去打cba都绰绰有余。这哪是单挑,这是老叟戏顽童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方一凡站在三分线附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张峰,技术、速度、力量、弹跳,全方位碾压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张峰落地后拍了拍手,轻蔑的瞥了一眼方一凡,随口嘲笑道:就这水平?我还没热身呢。 方一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负责记分的胖子扯着嗓子喊:张峰,3比0! 张峰再次持球进攻,方一凡眼珠一转,突然朝着张峰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李萌老师!您怎么也来看比赛了? 张峰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哪有李萌的影子。 就这一个回头的功夫,方一凡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巴掌把张峰手里的球拍掉,顺势捞进自己怀里,退后两步,一脸得意地看着张峰。 方一凡,你要不要脸?打个篮球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王一迪在场边尖着嗓子喊,满脸鄙夷。 方一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咧嘴一笑:这叫兵不厌诈,懂不懂?现在到我进攻了! 张峰看着方一凡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接过方一凡扔过来的球,又回扔给他:“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行,我就看看你怎么进球。” 方一凡深吸一口气,持球连续做了两个胯下变向,想找突破的空间。可张峰凭借灵活的脚步,一一直挡在她面前,他往左,张峰就堵左;他往右,张峰就封右,几次试探都没能撕开防线都失败了,张峰连一点空隙都没给留。 方一凡正急得冒汗,张峰故意右侧的脚步慢了半拍,身位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当。 他心中一喜,抓住机会猛地从左侧加速突破,一个三步上篮直冲篮下。 篮球擦着篮板弹了起来,眼看就要落进篮筐,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斜刺里杀出来,腾空而起,手掌结结实实拍在篮球上,直接把球按在了篮板上。 钉板大帽。 方一凡的表情从惊喜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呆滞,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去,这盖帽也太狠了吧! 方一凡这球上篮没毛病,奈何对面不是人啊。 方猴,我要是你就赶紧认输了,再打下去也是丢人现眼。 方一凡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低着头没说话,脸像是被人抽了几巴掌一样涨红。 记分的胖子喊道:张峰,4比0! 最后一球。 球再次回到张峰手里。方一凡的眼神已经变了,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这次就算犯规,也不能让这小子再进球了,5比0剃光头,他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抬得起头。 张峰持球,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体前变向,速度拉满,瞬间就过了方一凡半个身位。 方一凡面色一狠,伸手一把抓住张峰持球的右臂,死命往下拽,想把球破坏掉。 张峰手臂被拽住,身体一滞,却没有强行上篮,而是手腕一翻,把球直接往篮板上一抛。 方一凡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犯规成功,这球进不了了,他手上的力道刚松。 张峰已经甩开他的手,继续往篮下冲。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正好落在他起跳的轨迹上。他腾空而起,双手在空中接住回弹的篮球,借着冲势,狠狠砸进篮筐。 打板扣篮。 这又是一个nba名场面级别的进球,张峰以横扫之姿,引得整个篮球场都彻底沸腾了。 我草我草我草!打板扣篮?今天真是赚到了! 谁告诉我,这人是谁啊? 这几个球太帅了!谁刚才拿手机录下来了,等会给我传一份啊,我要发到网上去! 围观的人群里,一些本来只是凑热闹的女生已经尖叫起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高一的双马尾女孩,此刻因为激动脸涨得通红,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扯着嗓子喊道:学长太帅了!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张峰猛拍,有人问谁有这帅哥的电话。 此刻的篮球场,所有的惊呼声、赞叹声都围绕着张峰迎一人,这场球赛,已经变成属于他的个人秀。 黄芷陶用胳膊肘碰了下闺蜜:“英子,你表哥会的也太多了吧,唱歌那么好听,打篮球也这么厉害。” 乔英子点点头,有些同情看向旁边一脸不服的方一凡:方猴这次估计被我表哥打击的不轻啊。 王一迪凑上来,面色有些潮红道:英子,你表哥也太帅了吧! 唯一难受的只有方一凡,他成了实打实的小丑,成了衬托张峰的垫脚石,在这么多学生面前,丢尽了颜面。 第24章 方一凡耍赖 负责记分的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里的记分牌往旁边一扔,吼道:张峰,5比0,张峰获胜! 周围观看斗牛的学生也是一阵骚动。 我去,真剃光头了?5比0啊,一个球没进! 方一凡今天算是栽大了,之前还放狠话要绅士横扫,结果自己被横扫了。 这哪是单挑,这是单方面吊打啊,方猴跟人家水平差了几条街。 这方一凡完全是自取其辱罢了。 方一凡站在球场,听着其他学生的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今天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还有女神陶子,被张峰5比0剃光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张峰走到他面前,一脸不屑道:怎么样,方一凡?愿赌服输,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方一凡的眼神闪躲,下意识避开张峰的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起哄的人群里,陶子正和英子站在一起,都看着这边。 叫爷爷? 方一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真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张峰一声爷爷,他方一凡以后在春风中学就别混了,尤其是在陶子面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突然捂着肚子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硬挤出痛苦的表情,五官都皱到了一块儿:不行不行,我肚子疼!今天早上吃坏肚子了,状态不佳,这场不算!等我好了,重新再比一场! 至于什么时候重新比,方一凡压根就没打算再比。张峰这篮球打得跟开了挂似的,什么战斧劈扣、打板扣篮,跟nba集锦似的,谁还想找虐?先把这关蒙混过去再说。 张峰看着方一凡坐在地上那副拙劣的表演,嘴角扯了扯。张峰一点不意外,果然以方一凡的性格,输了肯定会耍赖, 张峰俯下身子,凑到方一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你啊,跟你那个窝囊废爹一个德行,都是玩不起的货色。打个球输了就装病耍赖。爷俩一个比一个没种,纯纯的废物,垃圾中的垃圾。 方一凡本来输了球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张峰连他爸一起骂,而且骂得这么难听,什么废物、垃圾,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哪里忍得住。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攥紧拳头,一拳就朝张峰脸上砸过去。 ****妈! 张峰抬手一格,前臂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拳。方一凡的拳头砸在他小臂上,跟砸在铁板上似的,震得自己拳骨生疼,整条胳膊都麻了。 方一凡不管不顾,左右手轮番上阵,一通王八拳乱挥,拳风呼呼的,看着声势不小,实则全是破绽。张峰脚下不慌不忙地移动,左挡右架,方一凡连他衣角都没碰到,每一拳都打在空气里。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峰瞅准一个空隙,右拳猛地送出,结结实实砸在方一凡小腹上。 方一凡脸色瞬间变了,剧烈的疼痛让他膝盖一软,一声跪在了张峰面前。他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蜷在地上,疼得浑身直抽抽,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秒钟。 围观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我去,方一凡这怎么还先动手打人? 输不起就打人?什么人啊这是,太丢人了。 打还打不过,被一拳就干趴下了,跪地上了都。 从远处观众角度看,就是方一凡玩不起,先动手打张峰,结果还打不过,被人一拳撂倒。 啧啧,这就叫输球又输人,脸都丢尽了。 之前还吹牛说自己是春风中学街球王,我看是吹牛王吧。 张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疼得直哆嗦的方一凡,语气平淡道:小垃圾,没本事就别学人装逼。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你说你图什么?回家跟你爹学学怎么当一个软蛋,那个比较适合你。 乔英子第一个冲了上来。她快步跑到方一凡身边,蹲下身看着蜷在地上的方一凡,眉头紧皱:方猴,你没事吧?输了就输了,干嘛玩不起动手打人啊! 方一凡捂着肚子,疼得说话都不利索,伸手指着张峰,声音都在发颤:他……他骂我!他侮辱我和我爸! 张峰站在一旁,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吗?赌约是你挑起来的,规则也是你定的,输了不认账,装病耍赖,不是废物是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你就受不了了? 王一迪也走道张峰身边,帮腔道:就是啊方一凡,早上我们可都听见是你要和张峰打赌的,怎么输了你又玩不起!人家张峰都没说什么,你倒先急眼了。 黄芷陶拉了一把王一迪,小声说:一迪,你少说两句,现在就别火上浇油了。 王一迪不以为然的看着方一凡撇撇嘴:我实话实说嘛,本来就是方一凡做的不对。 方一凡没想到张峰一拳有这么大力气,他差点疼的把早饭吐出来,现在已经无心应对王一迪的嘲讽,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在乔英子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小腹还在隐隐作痛,每喘一口气都扯着疼,他方一凡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耻辱,看向张峰的眼神全是怒火,咬着牙骂道:张峰,你他妈…… 话还没骂完,一个严厉的女声从人群外面传来。 方一凡!张峰!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在学校公共场合打架斗殴! 这声音一出来,方一凡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高三年级组长李萌。 李萌快步走过来,一脸寒霜,她先看了一眼刚被扶起来的方一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双手插兜的张峰,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终于落到她手上了。 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办公室! 李萌走到一半回头道:还有,把你们的家长都叫来! 第25章 胁肩谄笑 李萌走在前面,张峰和方一凡跟在后头,一前一后进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听见动静纷纷抬头。基础班班主任张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一脸煞气的李萌进来后,还跟着俩学生,仔细一看,张峰和方一凡,都是他们基础班的,心里一突突。 张龙脸上挤出个笑:李老师,这俩孩子怎么了? 李萌把教案往桌上一摔,冷声道:还能怎么了?上体育课,当着全年级的面扭打在一起!我们春风中学是重点中学,决不能纵容这种歪风邪气!我刚才已经发消息通知他们的家长了! 张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搓了搓手:李老师消消气,消消气。男孩子嘛,血气方刚,操场上磕磕碰碰闹点口角也正常,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这叫家长……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张老师,你这话说得不对。 李萌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正因为事不大,才更应该叫家长。小事不警醒,难道还等着出更严重的事?还有大半年就高考了,还不收收心,以后怎么得了? 旁边一个骨架单薄,头发弄得油光蓬松的男老师立马接话:我觉得李老师说得对。高三了还在操场上打架斗殴,性质很恶劣。就应该叫家长来,家校配合一起处理。 张峰瞥了那人一眼。这不就是电视剧里出名的舔狗,追李萌追得全校都知道,教语文的潘帅潘老师。 李萌听见有人帮腔,侧过头冲潘帅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就这一下,潘帅跟打了鸡血似的,腰杆挺得笔直,差点没站起来。那副样子,活像摇尾巴的狗被主人摸了摸头。 张峰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张峰身上。方一凡缩着脖子,虽然恨张峰,但他也不得不说这小子真勇,这时候还敢笑。 看着张峰双手插兜,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李萌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从进办公室,方一凡蔫头耷脑的,还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可张峰呢?从头到尾跟没事人一样,现在居然还笑。她压了一路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张峰!你笑什么? 李萌指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打架是违反校纪的?啊?还有脸笑? 张峰收了笑,慢悠悠地开口:胁肩谄笑,病于夏畦。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李萌皱起眉,没听懂。 潘帅的脸却变得很难看。他是语文老师,《孟子》里的句子哪能不懂。胁肩谄笑,病于夏畦——这小子明着是念古文,暗里是骂他卑躬屈膝、巴结讨好李萌。 潘帅的嘴角抽了抽,被一个臭小子当着女神面奚落,他也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李萌看看潘帅的脸色,又看看张峰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从字面上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她脸一板:张峰,你什么意思? 张峰耸耸肩,一脸无辜:没什么意思啊。我突然有感而发,读一句《孟子?滕文公下》里的古文,这也违反校规吗?哪一条,你指给我看看。 你——李萌胸口剧烈起伏,被噎得说不出话。 潘帅坐不住了,在女神面前,哪能丢了面子,他腾地站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峰道:《礼记?檀弓上》有云:君子爱人以德。君子待人,是以正道本心相待,并非你口中的谄媚。我认同李老师的处置,是出于为师者的职责,何谈胁肩谄笑?少年人,最忌以狭心窥人。 说完,潘帅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得意看向张峰,那眼神分明在说:跟我这个专业课老师比古文?你还嫩点。 张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口就来:《论语?雍也》有云:夫子见南子,子路不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潘帅那张瞬间僵住的脸,怕大家听不懂其中的意思,补了一句:孔夫子见南子,子路尚且疑心他有私。你嘴上说秉公持正、出于职责,可方才李老师一点头,瞧你那激动的样子。君子爱人以德不假,可行止若有私态,就休怪人言可畏。 潘帅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他教了七八年语文,头一回被一个学生用古文怼得接不上话。 张龙坐在旁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张峰这学生还真是厉害,怕别人看见,赶紧低头假装改作业,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 方一凡站在张峰旁边,听得一脸懵。什么南子什么子路的,他一句没听懂。但看潘帅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他就知道,张峰又赢了。这货装起逼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李萌虽然典故听得半懂,但场面她看得明白。潘帅明显说不过这个毛头小子。 她皱着眉,一拍桌子:张峰!不许在这里断章取义、曲解经典!我问你打架的事,你东拉西扯些什么? 我没东拉西扯啊。张峰摊开手,是这位潘老师先跟我探讨古文的,我配合一下而已。再说了,打架的事—— 他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李萌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进来。 门推开,童文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童文洁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脸色铁青的李萌,立马堆起满脸歉意:李老师,对不起对不起!电话里一听方一凡打架,我放下手头的事就赶过来了,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李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童文洁道完歉,一转身看见缩在墙角的方一凡,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她两步冲过去,抬手就在方一凡胳膊上重重捶了两下,声音愤怒道:我让你打架!我让你不省心!你说你,啊?高三了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天天在学校给我惹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方一凡被打得一缩一缩的,捂着胳膊不敢吭声。 童文洁还不解气,又戳了一下方一凡的脑门:你说你!学习学习不行,打架你倒挺能耐!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 方一凡委屈地张了张嘴:妈,不是我欺负他,是他—— 还顶嘴!童文洁眼睛一瞪,手又扬了起来。 方一凡立马闭上嘴,把头埋得更低了。 第26章 证据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人证物证俱在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女神被怼,潘帅想要帮忙,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生怕张峰再把矛头对准自己。 就在这尴尬之际,作为基础班班主任张龙看不下去了。 他站了起来,一副和气的打圆场道:哎呀,我看也没啥大事,俩孩子嘛,年轻气盛,操场上动个手,谁也没受伤。家长也都叫来了,沟通沟通知道了闹矛盾的原因,就因为一点打球的口角,弄清了就好了。现在高三关键期,大家接下来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潘帅赶紧跟着点头:张老师说得对,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闹太僵。 李萌骑虎难下,张龙这台阶递得正好,她顺坡下驴,板着脸说了句:这次就不处罚了。再有下次,我绝对联系教务处,给你们下处分,记入档案。 童文洁连忙附和:是是是,李老师说得对,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方一凡,让他长记性。 乔卫东也跟着点头哈腰:对对对,谢谢李老师,给孩子一次机会。 童文洁说着,扭头狠狠瞪了方一凡一眼。方一凡浑身一哆嗦,立马会意,低着头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李老师,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李萌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乔卫东见状,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张峰,挤眉弄眼地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跟着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张峰没理他。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语出惊人道:不对吧。你们问都没问我这个受害者同不同意,就这么和稀泥地结束了?我这儿可是人证物证俱在。 见张峰咬着不放,童文洁第一个炸了。 她刚才看了视频,张峰一拳砸在方一凡小腹上,她儿子直接跪倒在地,那一下看着都疼。她心疼得不行,要不是老师都在,她早就扑上去撕了张峰。现在好不容易息事宁人,这小子还敢跳出来说自己是受害者? 张峰,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童文洁化身泼妇骂街:我家凡凡被你一拳打得跪地上,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成受害者了? 我告诉你张峰,我没让你给我们方一凡道歉,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还不同意?你还没完没了了? 童文洁正叉着腰喊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方圆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看到童文洁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文洁?乔卫东?都在啊!这是怎么了?我听一凡他们班同学说儿子打架,我刚好在附近吃饭,赶紧过来看看。 他脸上带着标志性的赔笑,一进门就先冲各位老师点头哈腰。 童文洁把事情噼里啪啦跟方圆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张峰打方一凡那一拳。 方圆听完,先是小声安慰了下媳妇,等童文洁稳住了情绪。 他看向张峰缓和道:小峰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我跟你表舅那是好兄弟,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你跟一凡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年轻人嘛,误会一场,对吧老乔? 乔卫东连忙点头:对对对,不是什么大事。李老师也把事情了解清楚了,下次都别太冲动,啊? 方圆这和稀泥的本事确实有一套,三言两语就想把事情抹平。 可惜张峰不吃这一套。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行啊,我就看在方叔叔的面子,让我同意也可以。让方一凡现在给我道歉。 童文洁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什么?还让凡凡给你道歉?你做梦吧张峰!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李萌也皱着眉开口:张峰,事情我已经清楚了。就算方一凡先动的手,你也有言语挑衅的成分在里面。现在不追究你打架的事了,我觉得你俩都有问题,互相道个歉就算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张龙也跟着说:李老师这话说得有道理。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我看就这样吧! 张峰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李萌身上:如果你们都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那我只能把这些视频和录音上传到教育局了。 内容就写,新生到春风中学第一天,遭到同学霸凌,年级组长不仅不处理霸凌者,反而和稀泥,逼迫受害者息事宁人。 张峰顿了顿,杀人诛心道:回头这些内容要是不小心传到网上,那事情可就大了。现在的网友,对校园霸凌这种话题,可是很感兴趣的。 李萌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傻。真让张峰把这些东西捅到教育局和网上,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这个年级组长。校园霸凌、偏袒学生、处理不当,哪一条扣下来都够她喝一壶的。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影响职称评定,甚至可能被调离岗位。 她看着张峰那张冷脸,后脊背上冒出一层冷汗。这小子不但嘴毒,而且是真难缠。本想叫家长来给他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童文洁显然还没转过弯来,梗着脖子喊:你去传啊!去告教育局啊!真以为我们怕你呢?我倒要看看,教育局是信你一个转学生的话,还是信学校老师的! 方圆脸色一变,赶紧一把把童文洁拉到旁边,压低声音急道:文洁,文洁你冷静点!你好好想想,这事真闹大了,方一凡就成了霸凌者!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最次不得给方一凡弄个处分?这是要进档案的,会毁了孩子一辈子! 再说了,网上要真火了,一人肉,方一凡还不得被人骂死?孩子马上都要高考了,那影响多大啊!你是想让他背着个霸凌者的名声参加高考吗? 童文洁被方圆这么一分析,气焰一下消失,一脸担忧地抓住方圆的胳膊:那……那怎么办啊方圆?凡凡绝不能被处分!他马上高考了,档案里要是有个处分,那可怎么办啊! 方圆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张峰,又看了看低着头的方一凡,压低声音:我看张峰那小子也是个犟种,油盐不进。要不……要不跟儿子商量下,让他先道个歉,把这事先翻篇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道个歉又不掉块肉,总比背个处分强吧? 童文洁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没说话。 她知道,方圆说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第28章 治人不治,反其智 这种时候,又到了方圆这位和稀泥大师出马的时候了。 他把方一凡拉到办公室角落,背对着其他人小声道:“凡凡,这事吧,是你约战在先,也是你先动手的,现在人家手里录音视频全都有。真闹到教育局,再往网上一挂,吃亏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听爸一句劝,先给张峰道个歉,把这事先翻过去,啊?” 方一凡有些不服道:“爸,是他先骂我的!他连你一块儿骂,说你是窝囊废,我才动的手!” 方圆脸上的肌肉猛的抖了一下,心中也有些恼火张峰这孩子的过分。不过他马上调整好心态,认真问道:“他骂你,你有证据吗?” 方一凡挠了下脑袋,垂头丧气道:“我……我哪想到要录音啊。” “那不就结了。” 方圆拍了拍他肩膀:“你天天刷手机,网络那套你比爸懂。这视频要是传上去,标题写个春风中学高三学生校园霸凌,你自己想想。人肉出来,你在学校还怎么抬头?高考还考不考了?” 方一凡越想脸色越难看。他拿眼角余光瞟了一下童文洁,刚才还帮着他说话的老妈,这会儿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跟他对视一眼,就把头扭向别处。 他又看了看方圆,方圆冲他使了个眼色,下巴微微往张峰那边偏了偏。 方一凡咬了咬后槽牙,磨磨蹭蹭挪到张峰面前,声音含糊道:“张峰,今天……是我不对,给你道歉了,对不起。” 张峰忽然俯进身子,贴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孙子,爷爷今天心情好,就放你一马。” 方一凡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你——”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他扫了一眼童文洁,童文洁正拿眼刀子剜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方一凡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别过脸。 乔卫东赶紧上前打圆场,笑呵呵道:“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嘛!都是同学,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高三了,你们都把心思放学习上!” 方圆也跟着接话,冲李萌和张龙点头哈腰:“对对对,李老师,张老师,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李萌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张脸拉得老长。她盯着张峰看了两眼,不甘心地冲着方圆等人点点头。 张龙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着哈哈冲方圆和乔卫东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嘛,年轻气盛,磕磕碰碰正常。回去都好好说说,下次注意就行。” 他说完拿眼角瞟了李萌一下,见她脸色不对,也没再多嘴,默默坐回了位子。 一出办公室,童文洁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抬手就在方一凡后背上捶了两拳,打得方一凡往前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你!” 方圆赶紧扑上去拦住:“文洁,这还在学校呢,走廊上人来人往的,给孩子留点面子!” 方一凡揉着后背,委屈地喊了一声:“妈——”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童文洁手指头戳着方一凡的脑门,怒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学习学习不行,打架打架也不行!你不是篮球打得好吗?啊?你不天天吹自己是春风中学街球王?怎么这也输了,还让人一拳打跪了?你丢不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方一凡被骂得缩着脖子,抬不起头。方圆在一旁赔着笑劝:“行了行了,晚上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童文洁怒气未消,又狠狠瞪了张峰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方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你妈等会气下去了,我再帮你说说好话,你好好上课。” 方一凡一家人走了。 办公室还剩下乔卫东和张峰。乔卫东拉了张峰一把:“老师,那我们也走了啊。” 乔卫东的手伸过来拉张峰,张峰纹丝未动,他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萌,慢悠悠开口:“李老师,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停了。 这小子大招没cd啊! 不就是上次在校长室,我让你丢了面子,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就想给我穿小鞋,可惜没让你得逞,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不过送你一句话——治人不治,反其智。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 乔卫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他拿余光扫了一眼李萌。 李萌的面色难看,气得脖子脸色通红。她手里攥着一支红笔,手背青筋暴起,“咔”一声,笔尖直接戳断了。 这张峰已经不是挑衅了,而是当着其他老师的面,又一次打了自己的脸。 办公室里陷入安静,几个老师齐刷刷低下头,翻作业本的翻作业本,改卷子的改卷子,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潘帅坐在李萌斜对面,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李”字, 对上李萌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端起茶杯喝一口想要缓解尴尬,结果茶水太烫,烫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脸憋得通红。 乔卫东后背都冒了汗,他冲李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老师,那……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您忙,您忙。” 说完他几乎是倒着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生怕李萌没忍住暴走,牵连了他。 走廊里,张峰已经走出去十米了,那双手插兜悠闲的样子哪里像是被批评,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去办公室领奖状呢。 乔卫东追上去,看着这外甥那副欠揍的样子,连他都有点牙痒痒。 他又气又无奈道:“我说小峰,你能不能给我消停点?啊?这才一上午,你就给我整出被叫家长这一出,还把老师怼成那样,你想干啥啊?” 张峰侧头看了他一眼:“那能怪我吗?他们主动找事,我总不能站着让人欺负吧?” “欺负你?” 乔卫东被张峰的无耻逗笑了:“谁敢欺负你啊?你连老师都能怼得下不来台,我看你不欺负别人就烧高香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行了,我下午还有个会,你在学校给我老实点,听见没?别再给我整幺蛾子了。” 张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知道了。” 第29章 铁证如山 中午校内食堂人声嘈杂,学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方一凡正站在桌前,正唾沫横飞地给林磊儿、乔英子、黄芷陶吹牛:你们是不知道,我和张峰被李铁棍叫到办公室后,李铁棍一拍桌子,张峰怂的脸一下就白了,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哭着求李老师别给他处分,那叫一个丢人。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继续道:哥们就不一样了,从头到尾硬气到底。李铁棍拍桌子瞪眼睛,把处分单都拍桌上了,我眼皮都没眨一下。最后还是她没辙了,自己找台阶下,让我们走的。 林磊儿推了推鼻眼镜,一脸担忧地看着方一凡:表哥,你人没事吧?我听英子说,你被一拳打跪地上了,肚子还疼不疼? 方一凡脸一黑。这表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他女神陶子的面提这茬,不是纯心拆他台吗? 他挥挥手,满不在乎道:一点事没有。主要是我当时大意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阴,专打下三路。早知道我就不让着他了,真放开了打,他根本不是个儿。 乔英子撇撇嘴,一脸不信:方猴,我怎么那么不信你说的呢?我听我爸说,上次在校长室,表哥可是把李老师怼得下不来台。就你?还硬气到底?我看你是软到底了吧。 她说完转向黄芷陶:陶子你觉得呢? 陶子笑着点点头,认可乔英子的看法。 乔英子继续输出:方猴,你就会吹牛。之前还说自己篮球打得好,结果呢?单挑让表哥虐了,打架也让人一拳放倒。我看你啊,也就嘴皮子厉害。 方一凡急了,脸涨得通红:我那是今天肚子疼,没发挥出真实水平!不然—— 不然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方一凡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张峰端着餐盘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眼神在方一凡脸上扫了一圈,那表情分明在说:接着吹啊。 乔英子和黄芷陶眼睛一亮,黄芷陶下意识往乔英子那边挪了挪屁股,腾出一个空位。 乔英子笑着冲他招手:表哥,过来坐!你和方猴也算不打不相识,正好在这里化解恩怨。 张峰看了眼方一凡那张像吞了苍蝇的脸,端着餐盘走过去,在黄芷陶旁边坐下。 本来供四人坐的桌子,坐下三人,稍微有些挤,张峰和黄芷陶挨得很近,后者耳根微微泛红,低头扒了口饭,没敢看他。 张峰也不说话,把餐盘放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下一秒,方一凡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里飘了出来:张峰,今天……是我不对,给你道歉了,对不起。 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了。 林磊儿瞪大眼睛看看手机,又看看方一凡,显然之前他对自己表哥的说辞信以为真了,如今听到方一凡的道歉语音,一脸难以置信。 方一凡被揭老底,脸地一下红温,他一拍桌子气愤道:张峰,你是不是有病?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录音?你属录音机的? 张峰把手机揣回兜里,耸耸肩,一脸无辜:我要是不录音,拿什么自证清白?又怎么打某些人的脸呢?毕竟有人吹牛不打草稿,我总得拿点实锤出来吧。 乔英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方猴,我就知道你嘴里没实话!闹了半天是你给人家道歉啊?还硬气到底,我看你是软骨头到底了吧! 方一凡梗着脖子辩解:你懂什么!我那是识大体!张峰在办公室把李铁棍怼得下不来台,我是怕事情闹大影响不好,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叫格局,懂吗?大人的世界你们小孩不懂。 懂懂懂,你格局大。乔 英子看他脸都红透了,也不逗他了,摆摆手道,我们信你还不行吗?你俩都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翻篇了。 张峰无所谓地夹了口菜,嚼了两下:我都行啊,我又不跟小屁孩计较。 方一凡一听这话又炸毛了,地放下筷子:说的跟你多大似的!你不也十八岁?你比我大几个月啊就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还小屁孩,你自己照照镜子去! 黄芷陶插话道:我觉得……表哥看起来确实比我们同龄人成熟很多。 方一凡一看自己女神替张峰说话,醋意上头:陶子,你跟他又不熟,干嘛也叫他表哥啊?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黄芷陶被问得脸一红,看了张峰一眼,小声道:我……我们那天第一次见面,英子这么叫的,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跟着叫了,叫习惯了嘛。 乔英子接话道:就是,陶子是我闺蜜,跟我一起叫表哥怎么了?方猴你要羡慕,你也可以跟着叫啊,说不定表哥一高兴,还能教你两招。 张峰摆摆手,一本正经道:别别别,我和方一凡差着辈分呢,他叫我表哥不合适。 乔英子问道:差什么辈分? 张峰笑着分析道:你们想啊,方一凡之前和我打赌,输了叫对方爷爷。我要是认了这个表弟,那不乱套了?差着两辈呢。 乔英子和黄芷陶没忍住,一声同时笑出了声,乔英子笑得直拍大腿。 方一凡整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他把筷子往餐盘上狠狠一摔,发出一声响:这饭没法吃了!气都气饱了! 他腾地站起来,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旁边的林磊儿。 林磊儿被撞得一哆嗦,会意地也放下筷子,小声道:我……我也吃差不多了。 两人端着餐盘,方一凡走在前面,林磊儿小步跟在后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英子一脸无奈道:“表哥,你这是把方猴彻底得罪了,回头可能会想着法整你呢!” 张峰笑道:“你不用担心我!” 乔英子摇摇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方猴!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次别把他整太狠了!” 张峰看着方一凡那副气呼呼的背影,嘴角翘起:“行啊!” 第30章 北大有手就行 两人聊得热闹,中间的黄芷陶却没插话,偶尔看一眼张峰,又赶紧低下头扒饭,刚才对面有方一凡和林磊儿,还不觉得突兀,此刻两人离开,三个人挨在一边,就显得有些怪异。 黄芷陶的胳膊肘在吃饭的时候,偶尔会蹭到张峰身上,使得她此刻耳根发烫,扒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乔英子眼珠转了转,忽然端起自己的餐盘站了起来。 黄芷陶一愣:“英子,你吃饱了?” “没啊。” 乔英子冲她挤了挤眼睛:“咱仨挤一边多难受,我坐对面去,宽敞点。” 她说着绕到桌子对面坐下,还特意的冲着黄芷陶挑了挑眉毛,一副“我很懂事”的表情。 黄芷陶脸色羞红,可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如常的张峰,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乔英子忽然放下筷子,从书包侧袋里翻出一沓a4纸,冲黄芷陶和张峰晃了晃。 兴奋道:“陶子,我前段时间不是跟你说过吗,天文馆搞了个嫦娥探月专题的双语科普讲解选拔,我报名了。” 乔英子把稿子递过去,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主办方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我选上了!” “真的啊!” 黄芷陶接过来翻了两页,高兴道:“英子,恭喜你啊!。” 张峰也伸手把稿子拿了过来,低头看了起来。 稿子写得很用心,从古人嫦娥奔月的神话说起,讲中国人自古就有奔赴月球的梦想,介绍我国嫦娥工程、玉兔月球探测器,谈到载人航天的探索之路,结尾寄托了自己希望未来投身航天,奔赴星辰大海的理想。 乔英子等了一会儿,见张峰看的认真,也不说话,忍不住问道:“表哥,怎么样?写得还行吧?” 张峰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头:“有水平,写的很不错。” 乔英子被夸得眉开眼笑,可笑容没维持一会,又垮了下来。 她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米饭,声音失落道:“可是……我怎么跟我妈说啊。” 黄芷陶愣了一下:“这是好事啊,你一直喜欢航天,如实说不就行了?宋阿姨应该会支持的吧?” “支持?” 乔英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陶子,你太不了解我妈了。这要是高二,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高三了,我妈恨不得把我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用,全拿来刷题背书。在她眼里,去天文馆讲什么航天知识,那就是不务正业,是分心。她绝对不会让我去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妈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觉得除了学习,其他一切都是浪费时间。我多看一眼课外书,她都能念叨半小时。” 黄芷陶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劝安慰闺蜜,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张峰把稿子合上,看着乔英子:“你今年十八了吧?” 乔英子抬头:“啊?嗯,上个月刚过的生日。” “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时间怎么分配,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什么。你想去天文馆讲解,这是你的事,没有人可以决定你的未来,包括你的父母。” 乔英子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又泄了气:“话是这么说,可我妈根本听不进去啊。她眼里只有清华北大。我要是敢跟她说我要去天文馆,她能把我稿子撕了,再把我锁在家里刷题。” 张峰撇了撇嘴:“那还不是因为你逆来顺受惯了,在你妈长期的pua,你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乔英子有些困惑道:“表哥,你说什么是pua?” “pick-up artist的简称,简单说就是精神控制和情感打压,宋倩平日里是不是经常对你说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辜负妈妈,这类话语。” 乔英子脸色变了变,这些话她听了太多次,几乎每天都在听。 张峰冷声道:“她就是用这些言语来精神绑架你,让你觉得她的人生不容易,不听她的话就是不孝,就是对不起她。说白了,她是把自己的人生遗憾全压在你身上了,美其名曰为你好。” 黄芷陶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直白地评价宋倩。虽然话不好听,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乔英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点发红,她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乔英才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表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喜欢天文,对吧?”张峰问。 乔英子用力点头:“喜欢!我从小就喜欢,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学天文。” 张峰接话道:“那你就应该去报考南大,那里才是天文人的摇篮,那里有国内建立最早,规模最大的天文系,学校还和紫金山天文台有深度合作。在天体物理、星系宇宙学、深空探测方面,南大天文系才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存在。” 乔英子听得心潮澎湃,没想到表哥这么懂自己,这话直接说到她的心坎里。她激动的站了起来:“表哥!你也觉得南大好?我跟你说,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考进南大天文系!” 她说着说着,乔英子又蔫了:“可,可我妈那关过不去啊!” 张峰语气不屑:“英子你已经十八岁了,志愿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你妈再强势,还能替你提交填志表?好好和她谈一次,真不同意,你就来一招生米煮成熟饭!” 乔英子被他说得心潮澎湃,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你说得对!我……我回去再跟我妈好好说说。” 张峰没再接话。他看过剧,知道宋倩那套pua有多厉害,英子这性格,三句话就能被宋倩绕回去。但路是她自己选的,他能点到这里,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黄芷陶看英子情绪起伏太大,赶紧转移话题,看向张峰:“表哥,那你呢?你有什么梦想吗?” 张峰想都没想:“北大,国际关系学院。毕业以后去当战地记者。” “北大?” “战地记者?” 听到张峰的话,乔英子和黄芷陶同时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乔英子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表哥,你这唱歌好听,打篮球又厉害,你现在又告诉我你是学霸,要考北大?” 张峰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北大而已,那不是有手就行。” 乔英子嘴角抽了抽:“我以为方猴已经够能吹了,你比他还能装。方猴吹牛逼至少还打个草稿,你这简直张口就来。” 黄芷陶也忍不住笑了,她总觉得张峰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底气,好像任何事都难不倒他。 张峰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 第31章 理想与夜色 黄芷陶倒是没有怀疑,她看向张峰认真问道:“表哥,你为什么会想当战地记者啊?这职业也太危险了吧。” 张峰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我想去巴勒斯坦。” “巴勒斯坦?” 乔英子一脸困惑:“去那里干嘛啊?” 张峰点点头:“时至今日,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有针对性的种族清洗。以色列人一点点蚕食巴勒斯坦人的土地,拆他们的房子,把他们赶进越来越小的聚居区,就像圈养牲口一样,把200万巴勒斯坦人圈在约旦河先、加沙地带,长期实施海陆空封锁。” 他顿了顿,接着道:“今年三月,加沙那边搞伟大回归游行,巴勒斯坦人就是在边境线上和平抗议,要求回到被抢走的土地。以色列军队直接开枪,报道打死了快两百人,受伤的上万。实际数字只会比这个更多,其中有个记者叫亚西尔·穆尔塔贾,穿着印着press字样的背心,拿着摄像机在拍摄,以色列狙击手一枪就把他崩了。” 乔英子听得张大了嘴,黄芷陶也眉头拧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对于两个家境优渥,生活在北京的女孩来说,张峰说的这些东西,她们闻所未闻,对她们来说,那些太遥远了! “我说的这些事,你们在国内新闻里看到过多少?” 张峰扫了两人一眼:“西方主流媒体集体沉默死n、bbc之流甚至还在帮这帮恶魔辩解,稍微有点良知的媒体,怕以色列得财团报复,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冲突中有人死亡。五月份美国把大使馆迁到耶路撒冷,同一天,以色列人在加沙一口气杀了五十八个抗议者,西方媒体的头条全是美国大使馆落成典礼,队死去的加沙人民只字未提。” 黄芷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就像你说的,主流媒体已经被他们控制了,你就算冒着生命危险去采访报道,去拍摄记录也不一定能被多少人看到,你觉得有意义吗?” 张峰看了她一眼,笑道:“真相不会被永远埋掉。我的报道、我的视频,可能短时间内传不开,但只要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当年纳粹大屠杀,也有很多记者和摄影师冒着生命危险拍下来、记下来,那些胶片和笔记在当时也没多少人看到,但几十年后,它们成了铁证,让刽子手没法抵赖。” 张峰认真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都觉得没意义就不去,那真相就真的死了。” 其实在系统取消了恶念值奖励后,张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如今的他,更多的是跟着本心走,他一直都不标榜自己是一个好人,只是在前世,外网上看到过很多类似的报道,想要去真实体验一下。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这一刻黄芷陶看着张峰的眼神都冒着崇拜的光。 乔英子撇了撇嘴,伸手在黄芷陶面前晃了晃:“陶子,你别听我表哥吹牛了,反正我是不信。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黄芷陶被英子打乱思绪,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张峰小声道:“我……我现在的目标还是考清北。等毕业了,我想去当一名无国界医生。” “无国界医生?” 乔英子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哎呦,你俩这刚好能凑成一对啊!一个战地记者,一个无国界医生,绝配!” 黄芷陶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伸手去掐乔英子的胳膊:“乔英子!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乔英子笑着躲开,冲张峰挤了挤眼。 张峰笑了笑,没接话。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餐盘里的饭菜见了底。张峰端起餐盘站起身:“我先走了。” “嗯,表哥再见。”乔英子冲他挥挥手。 黄芷陶也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表哥再见。” 张峰端着餐盘往回收口走,身后传来乔英子压低声音的八卦:“陶子,你不是喜欢季杨杨吗?怎么现在对我表哥也这么上心,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黄芷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辩解道:“才没有!别胡说!我就是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的,没别的意思。” “行行行,没意思没意思。” 乔英子叹气道:“不过我是真羡慕你俩,能为自己的梦想活。我呢?只能顺着我妈的意思,考清华考北大,考她想让我考的专业,过她想让我过的人生。唉。” 张峰没再细听,把餐盘放在回收处,转身出了食堂。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 每门课的老师进来,目光都会下意识地往张峰那个方向扫一眼。上午他在办公室把李萌怼得下不来台的事,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组,老师们都好奇这是个什么猛人学生。 张峰对此浑不在意,该听课听课,听烦了就看小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 倒是旁边几个同学时不时拿眼角瞟他,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放学铃一响,张峰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 他没直接回家,反正是一个人住,在附近找了家铜锅涮肉,一个人点了两斤手切鲜羊肉,配上麻酱小料,吃了起来。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站在路边,看着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张峰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上一次在北京长住,还是《情满四合院》那个世界,像是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 他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师傅,去三里屯。”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又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小伙子,你这穿的还是高中校服吧?学生娃还是别碰酒精的好,伤脑子,影响发育。” 张峰:“……” 穿越了这么多世界,张峰怼过不少人,头一回被一个出租车司机上了一课,他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司机师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不是师傅多嘴,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好时候,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去了没好处。” “嗯,知道了师傅。”张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司机师傅这才满意地闭上嘴,专心开车。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三里屯酒吧街路口停下。 张峰付了钱下车,迎面就是音乐声和扑面而来的酒气。 三里屯果然是个好地方,灯红酒绿,人来人往,有人买醉,有人猎艳,有人借着夜色把白天不敢说的话全倒出来。 张峰没往那些闹哄哄的夜店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选了一家叫“旧时光”的清吧,推门走了进去。 清吧里灯光昏黄,吧台后面放着爵士乐,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在各处,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张峰刚进门,目光扫了一圈,脚步顿住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手里捏着一杯鸡尾酒,眉头皱着,脸色不太好看。 她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穿花衬衫,一个穿狗头短袖,身子前倾,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女人偏过头,露出正脸,张峰认出来了。 小梦。 乔卫东那个女朋友。 第32章 校服与威士忌 张峰走了过去,还没到近前,就听到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嬉皮笑脸地开口:“美女,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给个面子,去我们那桌一起玩呗。” 小梦皱着眉,脸上写满嫌弃:“不用了,我朋友马上就到。” 旁边穿狗头短袖的胖子往前凑了半步,笑得一脸猥琐:“哎呀美女,我们又不是坏人,就是想交个朋友!” 话没说完,他那只肥胖的咸猪手就朝小梦的胳膊伸了过去。 张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右手一把扣住胖子的手腕。胖子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皱成了包子,嘴里嘶嘶地抽凉气。 “哎呦我操!哪来的毛孩子,他妈的快松手,疼死老子了!” 张峰不但没松开,手上又加了两分力。胖子疼得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去,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花衬衫见同伴吃亏,骂了句“操”,伸手就来推张峰的肩膀。张峰左手往后一捞,精准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外一拧。花衬衫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半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闷响一声。 一左一右,两个人被张峰像拎两只鸡似的钳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清吧里的爵士乐还在放,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探头往这边看。 狗头胖子疼得脑门冒汗,声音都变了调:“疼疼疼!兄弟兄弟,我们错了,放手快放手!” 花衬衫也顾不上耍横了,龇牙咧嘴地求饶:“对对对,有眼不识泰山,大哥您松手,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小梦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 张峰身上还穿着春风中学的校服,袖子挽到小臂,胸口别着校牌,一脸的学生气。可就是这么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单手一个,把两个成年男人制得服服帖帖。这画面反差太大,她脑子卡了好几秒才转过弯来,嘴巴微微张着。 “小峰?” 她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张峰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算了算了,我也没什么事,让他们走吧。” 周围几桌客人已经往这边看了,张峰扫了一眼,松开手。 “滚。” 两个人如蒙大赦,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花衬衫跑的时候还绊了一下,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被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收拾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在三里屯就别混了。 等人没影了,张峰拉开小梦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怎么,刚英雄救美完,不请我喝一杯?” 小梦这几天确实心里乱糟糟的。 说起来,这烦恼还真跟张峰有点关系。自从上次火锅店里见了那一面之后,她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张峰的样子来,干活的时候走神,练瑜伽的时候动作都慢半拍。乔卫东约她吃饭,她推说没胃口;乔卫东说要过去陪她,她也找借口挡了回去,说自己感冒了怕传染,万一再传给英子就不好了。乔卫东一听涉及闺女,立马就消停了,还叮嘱她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这会儿再见到张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更强烈了。好像真像他说的那样,他俩上辈子就认识。可目光落到张峰那身校服上,她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屁孩,你成年了没有就想着喝酒?” 她笑够了,白了张峰一眼:“我给你点杯果汁吧,鲜榨的那种。” 张峰挑了挑眉:“我十八了,货真价实。不信你验验?” 小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红了,啐了一口:“混小子,连姐姐也敢调戏!” 她端起自己那杯鸡尾酒抿了一口,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脸上的热度,顿了顿又疑惑地问:“你今天不是上学吗?怎么跑酒吧来了?” 张峰耸耸肩:“白天上课,晚上出来自由活动,劳逸结合嘛,读书读累了出来透透气。” 小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你赶紧回去。让老乔知道我跟你在酒吧喝酒,非埋怨我带坏你不可。到时候英子再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想我呢。” 她说着就去拉张峰的胳膊,使劲拽了两下,张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你就不想听听我们那个平行世界的其他事了?” 这句话一出,小梦拉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瞪了张峰一眼,松开手,重新坐了回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张峰满意地笑了笑,抬手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一杯麦卡伦12年,加冰。” 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小梦:“这位小姐姐买单。” 服务员走过来,看了看张峰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他那张脸,愣在原地没动,眼神里写满了“你一个高中生喝什么威士忌”。 张峰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了扯校服领子,面不改色道:“cosy,懂吗?主题派对。” 服务员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去下单了。走出去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这cosy也太逼真了,校牌都带着。 张峰心里默默记下,下次出来,说什么也得先换身衣服。穿一身校服逛酒吧,跟光着膀子进西餐厅似的,太扎眼了。 小梦在对面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翻个白眼,还是掏出手机帮他把单买了。 “你说你,穿一身校服跑酒吧来,也不怕被人当未成年赶出去。” 张峰挑了挑眉:“真要查身份证,我也不怕。” 酒端上来,冰块浮在琥珀色的液体上。张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暖意。 他放下杯子,习惯性地伸手往口袋里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高中生,兜里连包烟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哼了一声:“你这小子,以前在长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吧?又是喝酒又是抽烟的,你爸妈以前不管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张峰父母车祸去世的事,乔卫东跟她提过。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张峰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张峰又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管啊,怎么不管。不过人都没了,想管也管不着了。” 小梦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自觉有些失言。 她认识张峰时间不长,但这孩子给她的感觉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怼老师、怼乔卫东。这会儿听张峰说得轻松,她忽然觉得,这层玩世不恭的壳子下面,大概也藏着些不想让人触碰的东西。 她端起酒杯碰了碰张峰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要讲平行世界的事吗?讲吧,我倒要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张峰放下酒杯,看着小梦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第33章 扎心的实话 张峰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扫过脖颈、锁骨,最后落在那被宽松t恤裹着的胸口,停留了两秒。 小梦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瞪眼道:“你往哪儿看呢?眼睛放老实点!” 张峰撇撇嘴:“至于吗,我又不是没见过。” 小梦脸色一变,气愤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才认识几天?你再乱说我可打你的嘴了!”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 张峰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我没说清楚,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见过。” 小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之前说的什么平行世界,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另一个世界?你少拿这套鬼话糊弄我。” 张峰摸着下巴点评道:“不过说真的,你在这个世界的身材,比那个世界好点。毕竟练了瑜伽,体态不一样。就是穿得太保守了。你在那边有个外号,叫大波浪——不是发型那个波浪,是波涛汹涌的波,浪里白条的浪。” 他故意把三个字拆开念,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小梦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团砸过去:“你个小流氓!嘴里就没句正经的!” 张峰偏头躲开,他笑了笑,挑了些能讲的内容,把平行世界里艾珀尔的生活简单说了说,在魔都卖楼,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精明又现实,三十好几了还是一个人。 小梦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来,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她打断道:“行了行了,别说了,搞了半天,我在那个世界混到三十多岁,也还是没嫁出去?” 张峰点头:“嗯,没嫁。” 小梦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晃出来洒了几滴在桌面上:“我就那么像嫁不出去的人吗?” “你就那么想结婚?”张峰反问。 小梦不假思索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都三十五了!女人三十五是什么概念?再过两年就高龄产妇了!我当然想结婚,想生孩子,想有个自己的家!这有错吗?” 张峰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小梦姐,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跟平行世界那个艾珀尔,有一个共同点——拜金。” 小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拜金?” 她气得笑了:“张峰你搞清楚,我跟老乔在一起,是因为他对我好,他人幽默,懂得疼人!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幽默?” 张峰嗤笑一声:“乔卫东那叫幽默?讲个笑话冷得能冻死人。你要是真喜欢幽默的,德云社门口排队去,有的是比他能说的。” 他不等小梦反驳,继续往下说:“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乔卫东大你九岁,长得也就那样,肚子比胸大,头发比你掉得多。他要是没钱,就是个普通的中年油腻男,你能看得上他?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图他不洗澡?图他有口臭?” 小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峰没给她缓冲的时间,接着扎心道:“别急着狡辩。我问你,他跟你在一起四年,给过你什么承诺?婚礼提过吗?孩子的事聊过吗?没有吧。他除了给你买包买衣服,带你吃好吃的,在物质上满足你,还给过你什么?” 小梦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他……他说过会考虑的。” 张峰讽刺道:“考虑?男人说考虑考虑,翻译过来就是。他今年四十五了,要是真想娶你,早娶了,还用等到现在?你以为他是在犹豫?他是在拖,拖到你自己扛不住了主动提分手,他还能装一波受害者。” “说白了,你不过是他生活里的调味剂。日子太平淡了,找你调剂一下。他心里头排第一的是英子,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呢?你在他心里连英子十分之一的分量都没有。” 小梦没想到张峰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圈涟漪。 “我……我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四年了,我不是冲着他的钱去的,我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张峰点点头:“你这话也没错。你除了有点拜金,还有点蠢。四年了,还相信乔卫东会娶你的鬼话。他要是有那个心,宋倩那边早就断干净了,用得着借着看英子的由头往前期那凑?会因为宋倩一个电话他就跟孙子似的跑过去!” “你自己想想,你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 这番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往小梦心上捅。她被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放,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又暧昧,邻桌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只有他们这一桌,气氛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小梦突然抬起头,冲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手,声音有些哑:“服务员!过来,给我上两打科罗娜!” 服务员很快把酒端了上来,整整二十四瓶。小梦拿起起瓶器,咔哒一声撬开一瓶,也不用杯子,对着瓶口就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冰凉的啤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她也不管。 一瓶见底,她把空瓶往桌上一放,又拿起第二瓶。 张峰看着她那副自暴自弃的喝法,也没拦,自己开了一瓶,慢悠悠地喝着。 几瓶酒下肚,小梦的脸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发直。 她打了个酒嗝,突然开口:“张峰……你说得对。我……我是看上老乔的钱了。但这四年……我也是投入了真感情的……你说的那些,我不是没想过……我就是不甘心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乔卫东心里,只有英子!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连他女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张峰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梦一愣,酒意都醒了几分,往前凑了凑:“怎么?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老乔心里还有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张峰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不是同情,是觉得可怜。 “乔卫东心里,除了英子,还有宋倩。”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分量,还不如宋倩。” 小梦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峰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你自己想啊,就算心里全是英子,不想要孩子了,那也不耽误跟你结婚啊。结了婚照样可以对英子好,两者不冲突。他为什么不结婚?因为他心里清楚,只要不结婚,他就还有跟宋倩复婚的机会。一旦跟你结了,以宋倩那个性格,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头了。” “他在等,等宋倩松口,等英子高考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前妻破镜重圆。你呢?你就是他等待期间的一个过渡,一个备胎。等他目的达成了,你这备胎也就该下岗了。” “砰!” 话音未落,小梦猛地抓起一瓶还没开的科罗娜,重重砸在桌面上。酒瓶没碎,但瓶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34章 酒后 小梦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胳膊,呜呜地哭出了声。 酒吧里萨克斯还在吹,邻桌的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没人注意到这一桌有个女人正在崩溃。 其实看到也司空见惯,这里从不缺借酒消愁的人。 张峰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他没去劝,这种事越劝反而容易收不住,让她哭够了,比说一百句安慰的话都管用。 哭了大概六七分钟,小梦的肩膀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眼妆花了,睫毛膏晕开一圈,像两只熊猫眼,鼻尖红红的,看向张峰的眼神里带着怨气。 张峰放下酒杯:“哭出来,是不是整个人都好多了。” 小梦抽了下鼻子,点了下头,又瞪着他:“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哎,这话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张峰指了指自己:“是乔卫东伤害了你,可不是我。我还是个孩子,刚成年,纯洁得很。” 小梦可能是酒喝猛了,大着舌头啐了一口:“你纯洁?你最混蛋!从第一次见我,你眼睛就乱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不想跟你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她说着抓起酒瓶,跟张峰的杯子碰了一下:“今天不想那些烦心事,咱俩不醉不归!” 张峰挑了挑眉,没接话,陪她喝。 两打科罗娜,二十四瓶,两个人你一瓶我一瓶,喝得很快。小梦是真往死里灌,张峰则控制着节奏,他酒量好,几瓶啤酒下去跟喝水似的。 等最后一瓶见底,小梦已经坐不稳了,身子晃来晃去,手撑着桌子才没滑下去。 张峰看了眼时间,皱了皱眉:“行了,今天差不多了,想喝周末继续。” 小梦一拍桌子:“不行!今天我还没喝开心!” “你开心个屁,再喝就得叫救护车了。” 张峰不理会她的抗议,站起身,绕到她那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小梦还想挣扎,嘴里嘟囔着“放开我”“我还能喝”,但力气显然不是张峰的对手,被他半拉半拽地拖出了酒吧。 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小梦一个趔趄,整个人半靠在张峰身上。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少年人的体温,那股味道直冲鼻腔,她的身体莫名地软了一下。 张峰怕她摔倒,一只手顺势环住了她的腰。 小梦的腰很细,练瑜伽的缘故,腰腹没有一点赘肉,触手紧实。 “别乱动,摔了我可不负责。” 小梦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人却没再挣扎,就那么半倚着他站在路边等车。 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小梦的酒意散了几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张峰的侧脸,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赶紧低下头,装作还醉着的样子,把脸往他肩膀上埋了埋。 张峰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把小梦塞了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后排。 “师傅,望京西园四区。”张峰报了地址。 车子发动,小梦靠在张峰肩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 小梦的心跳得很快,她能感觉到张峰的肩膀很结实,身上的温度。她有些尴尬,又不敢动,索性把眼睛闭上,装作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鼻子轻轻吸了吸,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张峰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望京西园四区门口停下。 张峰付了钱,推了推身边的小梦:“到了,下车。” 小梦慢悠悠地睁开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扶着车门下来,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差点栽出去。张峰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人稳住。 “看你这样,路都走不稳,还是我送你上楼吧。” 小梦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张峰扶着她往小区里走,小梦的身子几乎全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走两步就晃一下。到了单元门口,她掏了半天钥匙才掏出来,手抖得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进了电梯,小梦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张峰低头看了她一眼,小梦也正好抬头,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还湿着,嘴唇微微张着,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张峰下巴上。 张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小梦被他看得脸发烫,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到了,门叮的一声打开。 小梦率先走出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到了家门口,背对着张峰开门,门开了。 她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一股力道就把她推了进去。 张峰跟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小梦背靠着门板,能感觉到张峰的身体贴了上来,他的手撑在她头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上。 “小梦姐。”张峰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小梦的身体一颤,她想推他,手抬起来却没用力,反而搭在了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这个动作像是某种默许。 张峰低下头,吻了上去。 小梦的嘴唇很软,带着啤酒的苦味和唇膏的甜味。她起初还有些僵硬,身体绷着,慢慢地,手从他胸口滑到了后背,指甲隔着布料轻轻刮了一下。 两个人像两块磁铁,从门口一路纠缠到客厅,又从客厅跌跌撞撞进了卧室。衣服散落一地,谁也没去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个交缠的身影。 两个小时后。 小梦趴在张峰胸口,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张峰睁着眼,他动了动胳膊,小梦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只找到暖炉的猫。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嘴角扯了扯。 瑜伽老师就是瑜伽老师,柔韧度确实不一般,有些动作,一般女人还真做不出来。乔卫东那老小子,守着这么个宝不知道珍惜,脑子里全是八婆一样的宋倩和女儿,暴殄天物。 张峰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35章 小鹿乱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峰就醒了。 他把小梦的脑袋从胳膊上挪开,下床走到淋浴间,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昨晚的酒意彻底散了。 洗完澡出来,他拿毛巾擦着头发,瞟了一眼床上。 小梦其实已经醒了,听到动静,她赶紧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张峰,身体紧绷装睡装得很拙劣。 张峰没拆穿,也没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尴尬,不如沉默。 他拿起扔在地上的校服,一件件穿好,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小梦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昨晚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她怎么就跟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子干出这种事了?张峰还是乔卫东的外甥,她这算什么?老牛吃嫩草?还是酒后乱性? 她用双手捂住脸,脚趾都蜷缩起来。 可一想到昨晚那些细节,她的身体就一阵发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麻感蔓延全身。那种感觉,是跟乔卫东在一起四年从来没有过的。乔卫东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她从来没体验过什么叫满足。 昨晚,她体验到了。 小梦狠狠拍了自己脸颊两下:“醒醒!快醒醒!不能再想了!你现在还是老乔的女朋友,做出这种事,还要不要脸了!” 她坐起身,被子滑下来,露出满是红痕的肩膀和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赶紧把被子拉上来裹紧。 “但话又说回来……” 她嘟囔着:“乔卫东他也不厚道,都四年了,还把我吊着,心里只有他女儿英子,连个名分都不给。我凭什么给他守着?”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负罪感顿时消了大半。 她又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张峰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门外传来电梯叮的一声,小梦知道,那是张峰走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张峰打车到学校附近,付了钱下车。 年轻就是好啊,昨晚折腾到半夜,这会仍觉得神清气爽,他活动了下身子,往学校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张峰? 张峰下意识回头看去,黄芷陶背着书包站在几步开外,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 还真是你啊!我看背影就有点像,你不是在书香雅苑住着吗?怎么打车来的? 黄芷陶边走边说,到了张峰身边,她用鼻子不自觉地嗅了嗅,随即皱起眉头,伸手在面前扇了扇:你身上怎么还有酒味?该不会昨晚跑出去喝酒了吧? 张峰也没隐瞒,点点头调侃道:鼻子挺灵啊,属狗的?你猜的没错,昨晚在三里屯转了转,找了个清吧喝了几杯。喝完有点晕,懒得折腾,就在附近酒店睡了一晚。 黄芷陶瞪了他一眼,关切道:那你现在好点没?头疼不疼?要不要买点药? 张峰摆摆手:不用,一点事没有,几瓶啤酒而已,跟喝水似的。 两人并肩往学校大门走。 走了一段,黄芷陶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道:张峰,我听英子说了……你家的事。你现在一个人住,对吧? 张峰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黄芷陶眼神闪动:其实,我也是一个人住的,我爸妈是无国界医生,常年在非洲做医疗援助,我从初中开始,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张峰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父母常年不在家,自己照顾自己确实挺不容易。 黄芷陶认真道:所以我懂那种一个人在家的感觉,没有人管着,确实容易松懈下来。无论是熬夜打游戏、出去喝酒,都没人管也没人说。但现在高三了,最关键的一年,表哥你也得振作起来,你上次不是说你的梦想是上北大,然后去当一名阵地记者吗?别因为没人盯着就把学业落下了。 没想到黄芷陶这女孩心思这么细腻,以为张峰是因为父母意外的原因,跑去酒吧借酒消愁了,这不是纯纯误会了嘛。 张峰也没解释,挑了挑眉:你还真信我能考上北大? 黄芷陶用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道:我信,英子觉得你在吹牛,但我不这么觉得。你当时说那话的时候特别自信,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有这个实力,你肯定能考上北大。 张峰被她逗笑了,这小女孩还挺有意思。他看着黄芷陶那副认真的模样,右手不自觉地就伸了出去,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两下。 拍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是十八岁的高中生,不是什么三十岁的大叔了。这个摸头的动作,在这个年纪显得过于暧昧了。 黄芷陶整个人僵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张峰会突然亲昵的摸她的头,更没想到是在学校门口这种公开的场合。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脖子都泛着一层粉色。她只胸口小鹿乱撞,呼吸都有急促。 张峰收回手,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黄芷陶突然停下脚步,小声道:我、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先去趟老师办公室,就先走了,拜拜小峰哥! 说完她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转眼就没了人影。 张峰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小女孩害羞能理解,笑着摇摇头,晃晃悠悠地往学校大门走去。 他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两道仇视的目光正盯着他的背影。 第36章 借刀杀人 季杨杨今天出门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原因也很简单,他和父亲吵了一架。 他受够了季胜利在家里也摆着一副区长的架子教训他,这么多年他都是在舅舅家里长大,对父亲积怨已久,俩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口角了。最终季杨杨选择放了两句狠话,摔门而出。 他从书香雅苑出来,拐过街角,远远就看见黄芷陶走在前面。 季杨杨脸上闪过一次喜色,脚下加快了步伐,想追上去打个招呼一起走,黄芷陶却突然冲着路边一个刚下出租车的男生喊了一声。 男生转过身来,是张峰。 季杨杨愣了一下,他只是远远的跟在后面,并没有靠近。 看着两人并肩往学校方向走,黄芷陶仰着脸跟张峰说话,嘴角带着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走了几步路,张峰偏头看向黄芷陶,然后抬起手,在她头顶抚摸了两下。 那动作也过于亲密了,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就像一对小情侣。 黄芷陶整个人僵了一下,脸腾地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着一层粉。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害羞的先跑进学校。 季杨杨的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两只手攥紧了拳头,一股无名之火从心中升起。 他和陶子高一就已经认识了,两人之间也一直互有好感,就差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最近放学俩人总是默契的一起回家。 结果这个张峰才来几天?就和黄芷陶如此亲近! 季杨杨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他盯着张峰晃晃悠悠走进学校大门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脚步比平时重了不少。 另一边,方一凡和林磊儿刚从公交车上挤下来。 方一凡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黄芷陶,他赶紧扒拉了两下头发,又扯了扯校服领子,侧过头问林磊儿:“磊儿,你看我这发型还行吧?没被公交车挤乱吧?” 林磊儿眨了眨眼,老实点头:“表哥,你发型挺好的,怎么了?” “挺好就行。” 方一凡甩了甩头,一脸自我陶醉:“表弟你慢慢走,我去追我的女神陶子了。” 他刚迈开步子准备过马路,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也看见了,看见黄芷陶叫住张峰的那一幕。 黄芷陶冲着一个张峰笑着说了些什么,张峰抬手摸了她的头,黄芷陶脸红着脸跑进了学校。 方一凡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紧咬腮帮子。 陶子跟季杨杨走得近,他心里就已经够堵得慌了,最近正变着法儿忽悠童文洁在书香雅苑租房子,打着离学校近方便学习的旗号,实则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房子还没租下来,半路杀出个张峰,这才来几天啊,就敢对他女神动手动脚? “王八蛋……” 方一凡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拳头攥得咯吱响:“敢碰陶子的头,活腻歪了吧这孙子。” 旁边的林磊儿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表哥的脸色,小声说:“表哥,我、我看陶子好像是交男朋友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方一凡的汽油桶。 方一凡猛地转过头,气愤的看向林磊儿:“你懂个屁的男女关系!什么交男朋友,那分明是张峰耍流氓!陶子那是在学校门口,人多不好意思发作!这混蛋,咸猪手都伸到女神头上去了,我一定要他好看!” 他正骂着,眼角余光瞥见季杨杨从后面走过来。这位季大少脸色同样难看,眼里带着一股火气。 方一凡盯着季杨杨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不骂了。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的怒容消失,嘴角慢慢翘起来,一副坏笑。 林磊儿看着自家表哥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有点慌,伸手就往方一凡额头上摸。 “你干嘛?”方一凡一把打开他的手。 林磊儿缩回手,认真道:“表哥,我看你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怕你是气出毛病来了,要不咱去医务室看看?” “去去去,你才有毛病。” 方一凡左右看了看,把林磊儿拽到身前,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嘴贴着耳朵嘀咕了好一阵。中间还时不时用手比划两下,眼神里全是算计。 说完他直起腰,拍了拍林磊儿的肩膀,一脸得意:“怎么样表弟,我这主意绝不绝?这叫借刀杀人,懂不懂?让他们俩先掐起来,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林磊儿一脸为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哥,这、这不好吧,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方一凡嗤了一声,伸手弹了林磊儿一个脑瓜崩:发现?磊儿我办事,天衣无缝。放心吧!” 他哼着歌往前走,林磊儿在后面叹了口气,揉了揉被弹疼的脑门,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一上午的课,张峰感受到了两道仇视的目光。 一道来自方一凡,一道来自季杨杨。 方一凡那道目光好理解。张峰把他和童文洁都得罪透了,这小子恨自己恨得牙痒痒,上课时不时扭头瞪一眼,眼神里能喷出火来,属于正常情况。 但季杨杨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这位官二代高冷得很,跟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或者戴着耳机听赛车的东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今天却跟吃了枪药似的,每隔几分钟就往张峰这边瞟一眼,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张峰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得罪过这位吧?等等,是不是早上在学校门口,他看到自己摸黄芷陶的头了。 张峰顿时就明白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按照原剧的路子,季杨杨和黄芷陶就是互相有好感但谁都不捅破的那一对,两人都挺闷骚,黄芷陶作为校花比较矜持,季杨杨则是喜欢耍酷的类型,也难怪高中三年都没有走到一起。 有意思。 穿越了几个世界,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别说是官二代了,就是他爹季胜利来了也不好使。 张峰可不在乎季胜利以后是区长还是市长,官再大,管得着他张峰?真要是不长眼惹到他头上来,他有的是办法收拾。 他抬眼,正好对上季杨杨又一次瞟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季杨杨没想到张峰会突然看过来,愣了一下,一瞪眼,随即立刻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张峰看着他那副又菜又爱装的样子,就这?也配跟他抢女人?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起了小说。 远处的方一凡眼神里闪过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张峰看着两个蠢货,虽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张峰不在乎,要玩就陪你们玩玩,他倒要看看,这出戏能唱到哪一步。 第37章 输了叫爸爸 中午的学生食堂,张峰端着餐盘扫了一圈,正好看见乔英子和黄芷陶坐在角落的位置,俩姑娘正小声说着什么。他迈步走过去,黄芷陶抬眼一看是他,手一抖,筷子夹着的西红柿掉在了桌上。 乔英子也看到走过来的张峰,笑着冲他招手:“表哥,坐这里!” 张峰拉开椅子坐下,冲着两女点了点头。 黄芷陶脸颊腾地红了,眼神躲闪,磕磕巴巴道:“表、表哥好……那个,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回教室了,你们慢慢吃。” 乔英子一愣,放下筷子一脸关切道:“啊?陶子你哪儿不舒服?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 黄芷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昨晚看书看的太晚了,回去趴一会儿就好了,你跟表哥吃吧。” 说完,她端起餐盘,快步的走向餐厅外面。 张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了然。肯定是自己早上在校门口摸了下她的头,这丫头害羞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乔英子望着黄芷陶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叹了口气:“陶子今天也不知道咋了,上午上课就魂不守舍的,老师叫她回答问题都没听见。难道真哪儿不舒服?不行,我得赶紧吃完回去看看她,实在不行就拉她去医务室。” 张峰扒了口饭,含糊道:“我看她没啥事,可能就是没睡好,先吃饭。” 乔英子哦了一声,扒拉了两口饭,又把筷子放下了,托着腮帮子叹气:“表哥,这周六我要去天文馆做科普演讲,我把这事告诉我妈了,可她死活不同意,说耽误学习。我只能求到我爸那边,他拍胸脯说能帮我搞定,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张峰夹了块土豆,嚼了几口才说道:“乔卫东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无非就是帮你打掩护,把你先接出来,来个先斩后奏呗。” 乔英子眼睛刷地亮了,坐直了身子:“哎?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只要能拖住我妈几个小时,等我演讲完了,生米煮成熟饭,她再生气也没用了!表哥你太聪明了,我等会儿就给我爸打电话,就这么办!” 张峰没接话,心里吐槽乔卫东那怂货,女儿周末想去天文馆演讲下,多大点事,父女俩还要像做贼一样编理由,至于这么怕宋倩那更年期妇女。 乔英子突然开口道:“对了表哥,昨天傍晚我和陶子专门去小区门口转了一圈,想听听你唱歌,结果没见着你人,我们等了一会儿就走了。你昨天没去吗?” “哦,昨天放学没事干,去外面玩到挺晚才回来。”张峰随口道。 乔英子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叹了口气:“表哥,我有时候真挺羡慕你的。一个人住,没人管,想干嘛干嘛,多自由啊。”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随口一说。” 张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一个人住是挺爽。我正打算配台电脑放屋里,没事打打游戏。” 乔英子一脸看怪物的表情:“不是吧表哥?你这是自我放弃啊?你上次不是还吹牛说要考北大吗?” “考北大跟打游戏有什么关系?” 张峰瞥了她一眼:“上次不就说了吗,考北大对我来说,有手就行。”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 乔英子撇撇嘴,低头扒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这个表哥,说话总是这么气人,但奇怪的是,跟他在一块儿待着,她整个人都觉得特别放松。 吃完饭,俩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学楼。乔英子去了冲刺班那边,张峰拐进基础班教室。 教室里人不多,有些回家了,有些在看书。 张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漫画书,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从书页里滑了出来。 他挑了下眉,伸手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写的内容也很直白:“张峰,星期天上午九点,瑞得国际卡丁车场,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输的人管赢的叫爸爸。不敢来就是孙子。” 署名是季杨杨。张峰冷笑一声,根本没把这种小孩的打闹放在眼里。 下午上课的时候,季杨杨从教室后门冲进来,径直走到张峰桌前。 他还是一副自认为酷酷的高冷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峰:“那就星期天上午,瑞得国际卡丁车场,比一场!” 季杨杨的声音不小,教室里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 “不去的是狗!”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座位上,重重坐下。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又装出一副很帅的样子。 张峰看着他的背影,又下意识瞥了眼前排的方一凡。 方一凡正扭着脖子往这边看好戏,眼神里全是兴奋。 俩人目光一对上,方一凡跟做贼似得猛地转回头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明显是在憋笑。 张峰瞬间就想明白了。 合着这是方一凡在中间搞的鬼。这小子估计给两边都塞了纸条,内容可能还不一样,季杨杨这也是个蠢货,直接就信了。 方一凡这脑子不用在学习上,全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了。 张峰也没揭穿。他本来就看季杨杨这爱装逼的小屁孩不爽。 天天装什么忧郁男孩,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区长的爹,主任的妈,还有个身价过亿的舅舅宠着他,这条件看一般点的爽文小说都没感觉。还天天无病呻吟。 不就是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没有陪他!让他住在了姥姥姥爷家里,还有个富豪舅舅照顾,让他在教育资源最好的北京上学,逢年过节父母也都回来陪。这要是也算缺爱,那天底下那么多农村留守儿童,爹妈一年到头见不着一面,岂不是都该去跳河了? 纯粹是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吃饱了撑的,无病呻吟。 这么喜欢装,回头让你真正过回普通人的生活,看看你还装不装! 第38章 头上有点绿 放学后,张峰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去了附近的电脑城。 2018年的电脑城还没凉,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张峰逛了两圈,最后在联想专柜停了脚,挑了台拯救者y7000p,i7-8750h加gtx1060的配置,144hz电竞屏,算上配件一万二出头。 张峰没有太多犹豫,价格看着也合适,直接让开单。 销售小哥笑得脸都开花了,这是他这月见过最爽快的用户,忙前忙后帮着拆封验机装系统,嘴里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 钱到位,服务就是好,张峰让他把东西装好,拎着电脑盒就走了。 回到书香雅苑4号楼501,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有动静。 推开门,乔卫东正坐在沙发上,翘腿玩着刷手机,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张峰把电脑盒往桌上一放,诧异道:“老乔,你跑我这来干嘛?” 乔卫东本来还喜滋滋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把手机放下:“你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的,连表舅都不喊了?还有,什么叫我来你这干嘛?这房子是我的,我借你住,你还真当自己家了?” 张峰撇撇嘴,换了鞋走过来:“行行行,表舅,你找我有啥事?” 乔卫东这才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往沙发背上一靠:“我是为英子的事来的。今天英子跟我说了,你出的主意,周六早上让我想个理由把她先接出来,等演讲完了再送回去。我琢磨了一路,觉得能成!” “这不刚在楼下跟英子商量完,顺道上来转转。” 他说着,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印着联想logo的纸箱子上,眉头一皱:“不是,你刚才去买电脑了?” “对啊,不然呢?” 乔卫东气笑了,指着张峰:“你这都高三了,不好好学习,你买电脑干什么玩意?” 张峰一脸无语:“电脑也能学习啊,查个资料看个网课什么的。再说了,我没事打两局游戏放松一下,劳逸结合懂不懂?老乔,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点。” “你哪来的钱买的?” “我爸妈之前留给我的。” 张峰面不改色,这理由合情合理,也方便解释他之后用那些钱。 乔卫东还想再说什么,张峰直接打断他:“别婆婆妈妈了,下个月模拟考试,我会用成绩证明自己。考好了你别啰嗦,考不好你把电脑收走,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卫东也不好再劝。他嘟囔了两句“你小子最好说到做到”,便拿起手机翻起了通讯录。 拨了个号,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严肃切换成了讨好的笑:“喂,小梦啊,晚上一起吃个火锅呗?……啥?你不太舒服?那我过去看看你呗?……姐妹在不方便啊?那行吧行吧,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啊。” 挂了电话,乔卫东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一脸郁闷,靠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这小梦,也不知道最近咋回事,总感觉在刻意躲着我。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两天打电话不是说累就是说有事,女人真是善变啊!” 张峰正在拆电脑包装,头也不抬地接话:“那还用说,你心思都在乔英子和宋倩身上,你先冷落了人家,人家冷落你不是正常的?” 乔卫东一听就不乐意了,坐直了身子:“你懂什么!英子是我女儿,我关心她不是应该的吗?至于宋倩……” 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可拉倒吧,我可没心思在她身上,跟母老虎似的,我避还来不及呢。” 张峰把电脑放在桌上,嘴角扯了一下:“得了吧老乔,你那点心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穿。你这些年一直不结婚,不就是想着跟宋倩破镜重圆吗?细糠吃多了,就想吃粗粮了是吧?” “胡说!” 乔卫东脸一红,扯着嗓门道:“我不结婚,那是因为怕英子接受不了!特别现在是高三,关键时期,我不能做出一点对不起英子的事!” 他正激动地辩解着,张峰忽然凑过来,伸手在他头上抓了抓。 “哎哎哎,你干嘛?抓我头发干嘛!”乔卫东往后躲了一下。 张峰缩回手,指尖捏着一片绿叶,举到乔卫东面前,笑得意味深长:“老乔,你头上绿了啊。” 乔卫东盯着那片叶子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刚才在楼下跟英子说演讲的事,宋倩突然下楼扔垃圾,吓得他跟英子直接蹲进了花坛里躲着,估计就是那时候蹭上的。 他刚准备笑着把叶子接过来,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拍开张峰的手:“你个臭小子,说谁头上绿了!真是没大没小的!还有,你现在叫老乔还叫上瘾了是吧?” 张峰把叶子往茶几上一放,笑道:“这不显得咱们关系铁嘛。再说了,头上绿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遇事柳暗花明又一村,好事将近呢。” “去去去,一边玩去!” 乔卫东嫌弃地挥挥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往身上披:“你这孩子说话真晦气。我走了,你那游戏少玩点,要是下次模拟考给我考个垫底,可别怪表舅无情,直接把你电脑收走!” “知道了知道了,慢走啊老乔。” 张峰目送乔卫东离开,他往沙发上一靠,看着茶几上那片绿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为始作俑者,张峰当然知道小梦为什么这几天躲着乔卫东。 前几天吃完饭,小梦不知道为啥对乔卫东就有些抗拒,加上昨晚的一夜春宵,小梦就开始刻意回避乔卫东冷静冷静,也很正常。 说实话,纵观全剧,很多人同情小梦的遭遇。明明是正常谈恋爱,一方面被乔卫东长期忽悠吊着,四年了不给个名分;另一方面还被宋倩当小三一样嫌弃,见面就阴阳怪气。付出了时间和真心,到最后什么也没换来。 但说到底,这样的结果也怪不得别人。 拜金是事实,想钓钻石王老五也是事实。她跟乔卫东在一起四年,虽然没拿到名分,但乔卫东在她身上花的钱可不少,包包、首饰、化妆品,隔三差五就送。青春和时间是付出了,可相应的物质享受也没少拿。最后找了个暗恋她多年的老实人南风接盘,也算善终。 只不过现在嘛,情况有点不一样了。 张峰拿起那片绿叶,在指间转了转,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老乔啊老乔,你这头顶上的绿,可能不只是花坛里蹭的那点了。 第39章 小区里的交锋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周五下午放学。 张峰一路往书香雅苑区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许清禾抱着一把木吉他站在路边等着他。 今天许清禾的打扮和往日乐队排练的休闲模样完全不一样。一头浅棕色长卷发松散披在肩膀,齐刘海衬得一双眼睛透亮。 脸上淡淡的腮红,看着气色很好。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黑底白格的蝴蝶结领结,下身配同纹样的黑色百褶短裙。腿上套着笔直的白色中筒袜,脚上蹬一双黑色厚底乐福鞋,标准的jk制服穿搭,怀里还牢牢抱着那把体积不小的民谣吉他。 早在两天前,许清禾就给张峰发过微信,说自己写好了一首全新的原创歌曲,想找张峰帮忙听听,指点下编曲和旋律。两人来回聊了几句,就约好了周五放学之后,在小区门口碰面。 看见张峰过来,许清禾脸颊飞快泛起一层红,抬手挥了挥。 张峰笑着走过去:“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是放学刚过来,张峰,你觉得我今天这身打扮好看吗?” 张峰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带着几分戏谑:“jk制服,可以啊,我喜欢。” 许清禾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害羞道:“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两个人站在路边随口聊着新歌的和弦编排,旁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冷哼。 张峰侧过头,就见季杨杨一副欠他五百万的臭脸,瞪了张峰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从两人身侧径直走过去,直奔单元楼。 许清禾顺着张峰的视线望过去,随口问:“是你班上的同学吗?” 张峰摆了摆手:“不相干,走,上我家,把你的新歌弹来听听。” 许清禾抱着吉他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说说笑笑朝着4号楼单元门的方向走。 偏偏就这么巧,宋倩拎着包,正准备出门。 自打上次停车场乐高事件,宋倩打心底就看张峰百般不顺眼。此刻眼见张峰身边跟着一个打扮亮眼的年轻女孩,两个人有说有笑,一块儿往单元楼里面走,宋倩脚下步子顿住。 她皱起眉头,当场就开口讥讽起来: “果然是跟乔卫东一路的德行,年纪轻轻,就往家里带女孩子。” 说完,她又把目光投向身旁的许清禾,语气带着一副过来人的告诫口吻:“小姑娘家家,得懂得自重自爱,别被几句花言巧语哄骗,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许清禾完全没料到平白无故会被陌生人这么说教,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下去几分,抱着吉他又看向张峰有些不知所措。 张峰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挡在了许清禾身前,压根不打算惯着宋倩这套阴阳怪气。 “大妈,闲得没事就去医院挂号看看,别跟条狗一样见谁都要吠两声。” 宋倩在书香雅苑住了这么久,加上老师的身份,邻居跟她打交道,平日里大家多多少少都比较尊重。哪里想到张峰居然敢在小区公共区域,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骂她。 她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一只手指着张峰,指尖微微抖动,半天只挤出来两个字:“你,你!” 张峰没给她停顿反驳的机会,继续输出:“装什么为人师表。也难怪乔卫东当初跟你离婚,简直跟泼妇一样,但凡身上有半分女人的温柔,人家犯得着往外找别的女人?” 宋倩猛地拔高声调:“是我主动提的离婚!是我要跟他分开!” “说得好听。” 张峰嗤笑一声:“主动离婚只是你的遮羞布,你要真有魅力,就找个年轻帅气的啊,怎么找不到。你这么狂躁,就是缺男人了,内分泌紊乱,植物神经功能失调,情绪调节能力差。该去内分泌科好好查一查激素水平,当然,最好还是找个修水管的疏通疏通!。” 宋倩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我没教养?” 张峰眼神直盯着她:“你有教养,乔卫东跟你过不下去;你有教养,一天到晚精神pua亲闺女乔英子,把女儿当成完成你人生遗憾的工具。英子天天活在你的高压管控底下,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心理要出毛病。” 站在后面的许清禾听着两人越吵越凶,看宋倩这副模样,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生怕继续争执下去宋倩直接当场气出什么好歹。 她连忙伸手拽住张峰的胳膊,轻轻往旁边拉。 “张峰,算了算了,咱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许清禾这一劝,落在宋倩耳朵里,反倒像是坐实了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搞得好像是她没事找事。宋倩憋着一肚子火气,眼眶都有点发红。 “行,算我多管闲事,算我自作多情!” 张峰却没有就此罢休,依旧不依不饶:“这不是多管闲事的事。更年期伴随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病,赶紧去看看吧,免得害人害己。” 宋倩胸腔剧烈起伏,咬着牙反问一句:“我害谁了?” “害乔英子。” 张峰语气毫不退让:“天天活在你的控制和情感绑架之下,小小年纪就要承接你全部的执念,长此以往心理不出问题才怪。” 许清禾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使劲拉扯张峰的手臂,低声劝道:“小峰哥,我们赶紧上楼吧。” 张峰瞥了一眼宋倩那副被气得说不出完整话的模样,冷哼一声:“今天我还有正事,就不和你这马上停水拉闸的女人废话了。” 说完,他不再继续接话,跟着许清禾,抬脚就走进单元楼。 楼下的空地上,只剩下宋倩孤零零站在原地,肩膀不停的起伏,被张峰的话语气得胸口发闷,浑身气得止不住发抖。 下一刻,她狠狠一跺脚:“好,好你个乔卫东,故意让外甥张峰来给我添堵的吧,等着,我最近一个月都不会让你再见英子一面。” 张峰还不知道,他无心的一番输出,让英子和乔卫东想好的计划彻底落空。 第40章 不速之客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清禾抱着吉他,想了一下才小声开口:“她……她应该没事吧?” 张峰靠在电梯壁上,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能有什么事。更年期综合症,肝火旺盛,平时憋着才伤身,被我骂两句发泄出来,对她身体反而是好事。” 许清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又赶紧抿住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觉得在这种时候笑出声好像不太合适。 电梯到了四楼,张峰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许清禾换了拖鞋,抱着吉他站在客厅中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屋子的陈设,最后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张峰走到酒柜前,背对着她问:“喝点什么?咖啡还是威士忌?” 许清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喝水就行!” 张峰也没勉强,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拍了拍大腿:“来吧,弹来听听。” 许清禾把吉他抱正,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搭上琴弦,深吸了一口气。 前奏的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张峰就认真起来。 旋律写得确实有东西,主歌部分的和弦走向不落俗套,副歌的转调处理得比他预想中要成熟,不是那种为了转调而转调的生硬拼接,情绪是推着上去的。歌词偏文艺路线,讲的是一个人深夜走过城市天桥,低头看桥下车流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想找到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整首歌唱完,许清禾左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抬头看向张峰,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怎么样?” 张峰睁开眼,点了点头:“曲子不错,副歌转调那块处理得挺好,情绪推得上去。歌词有点虚,万家灯火那段可以再实一点,别光抒情,拿具体的画面去顶,比如楼下便利店亮着的灯、出租车顶灯、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暖光,效果会好很多。” 许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拿铅笔唰唰唰记了下来。 “还有这里,” 张峰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两下:“第二遍主歌进副歌的地方,你用了f到g的过渡,但前面主歌已经用过两次这个走向了,第三遍可以试试am转g,制造点新鲜感,也能把情绪再往上托一层。” 许清禾写到一半停了笔,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张峰,你怎么懂这么多啊?要不是知道你才上高三,我都怀疑你是哪个专业音乐人跑到学校里扮猪吃老虎来了。” “随便玩玩。” 张峰站起身,走到酒柜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百富25年,这是他前几天刚入手的。他拧开瓶盖,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尝尝,百富25年双桶,今年新出的限量款。” 张峰把一杯递过去:“双桶过桶工艺是百富的大师david stewart开创的。波本桶陈足25年,最后只过3个月雪莉桶收尾,保留了地板发麦的传统。主调是蜂蜜奶油,带蜜饯果香,肉桂的微辛,油脂感饱满,雪莉味恰到好处,并不抢戏。” 许清禾虽然也跟同学去过几次清吧,但对威士忌完全是门外汉,听张峰头头是道地讲着,只觉得这个人不光音乐上有天赋,连喝酒都喝得这么有讲究。 她身边那些大一的同学,成天咋咋呼呼的,喝个啤酒都要拍九张照片发朋友圈。跟他们比起来,18岁的张峰反而显得格外成熟,这种反差感也是她被吸引的原因之一。 这一次许清禾没有拒绝,接过酒杯,小口抿了一下。 她眼睛一亮:“挺好喝的,甜甜的。” 张峰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舌尖抵着上腭回味了一下:“对,这就是它妙的地方。很多高年份雪莉桶的酒喝着厚重发苦,这支只是短时间过雪莉桶,底子还是波本桶的奶油蜂蜜,所以入口特别柔和。” 两个人边喝边聊,从音乐聊到电影,又从电影聊到各自的生活。张峰的知识储备远比许清禾想象中要渊博,很多话题他都能接上话,而且说出来的东西不是那种网上抄来的套话,是真有自己的看法。 在张峰的引导下,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许清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那头挪到了张峰身边,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酒意慢慢上头,客厅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变了味。 张峰伸手搂住许清禾的脖子,往自己跟前轻轻一带。许清禾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有任何阻力,下一秒就被张峰吻住了。 就在两个人吻得投入,张峰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转动的声响。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急吼吼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峰子,表舅跟你说个事——” 话音戛然而止。 乔卫东手里拎着一袋外卖,站在玄关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地僵在原地。 客厅里,张峰和许清禾迅速分开,许清禾脸蛋泛红,头发有些凌乱,张峰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乔卫东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酒杯,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懂我懂”的暧昧,嘴角尴尬地笑了笑。 许清禾反应最快,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张峰,脸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抱起吉他,低着头不敢看乔卫东。 “叔叔好……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张峰,再见。” 她说完话,不等任何人回应,抱着吉他快步从乔卫东身边擦过去,换了鞋子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张峰和乔卫东两个人。 乔卫东把外卖往茶几上一放,上下打量了张峰一眼,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可以啊你小子,行啊!高三就往家里带姑娘了,比你表舅我当年还猛啊!” 张峰好事被破坏,不悦道:“老乔,你进门不会敲门的?” “我敲什么门,这房子是我的!” 乔卫东理直气壮地说完,又凑过来,一脸八卦:“那姑娘谁啊?多大了?看打扮不像高中生啊” “普通朋友,学音乐的。” “普通朋友?” 乔卫东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朋友能亲一块儿去?你当表舅我眼睛瞎啊?” 第41章 计划泡汤 张峰懒得跟乔卫东在这件事上掰扯,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外卖袋子。 “你拎回来什么好吃的?” 乔卫东叹气道:“本来是买给英子的卤味,鸭脖鸭翅这些,打算喊她下楼过来吃两口。谁知道宋倩莫名其妙就大发雷霆,英子不敢往枪口上撞,只能在家学习,便宜你小子了。” 说着,乔卫东的目光扫过茶几那瓶百富25年威士忌,伸手拎起酒瓶,盯着瓶身的标签瞅了两眼,眼珠子都瞪圆了。 “我去,百富25年?你小子可以啊,这么贵的酒都舍得开?父母留的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乱造,来,先给表舅倒一杯。” 见张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要拿酒杯的意思,乔卫东干脆自己动手,翻出桌上的玻璃杯,拧开瓶塞自顾自倒上小半杯。 一边倒,嘴巴还闲不住,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眼光是真不赖,刚才那姑娘长得不错,模样挺标致。就是你这进度属实有点快,人家女孩子头一回上门,你就亲上了……行,算你本事。” 乔卫东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威士忌,嘴巴咂吧两下,长叹了一口气。 “宋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打电话也不接,想跟她敲定明天早上接英子的事,直接就被她给挂断了。” 张峰听完,嘴角扯了扯。 张峰想笑,可不就给你挂了,下午那会他在楼下把宋倩骂的差点破防,宋倩又不敢拿张峰撒气,这怒火自然转移到了英子和乔卫东这对父女身上。 乔卫东还在满心盘算,幻想着明天顺利接走闺女,帮英子圆了这次天文馆演讲的心愿。可张峰心里清楚,这事十有八九已经彻底泡汤。就宋倩下午那副被激怒的模样,明天乔卫东不被痛骂一顿,都算是烧高香,还想接英子出门,纯属白日做梦。 不过这话张峰也没有点破,犯不上提前给自己再揽一堆麻烦。 乔卫东在屋子里东拉西扯坐了一阵子,酒喝了小半杯,卤味啃了好几块,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离开了501。 张峰洗漱完毕,倒头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清早,一阵急促又厚重的敲门声砰砰砰响个不停,直接把张峰从睡梦里面拽了出来。 他刚睁开惺忪睡眼,卧室房门就被人推开,乔卫东满脸焦灼,大步走到床边。 “祖宗哎!你昨天又干嘛招惹宋倩了!我大清早跑过去想接英子,被宋倩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英子连家门都出不来,天文馆的演讲这下彻底悬了!” 张峰撑着身子坐起来,脸上写满无辜。 “这也能算到我头上?我跟朋友回小区,平白无故被她阴阳怪气一通,我不过是原样怼回去而已,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直接破防,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卫东摆了摆手,压根不想纠结谁对谁错。 “现在掰扯这些还有什么用!英子这会儿正难受着呢。” 说完,乔卫东点开手机微信拨通视频通话,屏幕立刻跳出乔英子的脸。 镜头里乔英子眉头紧皱,眼眶泛红。 “爸,我妈铁了心今天不让我踏出家门半步,天文馆那边的演讲我怕是去不成了,主办方那边还在等着我到场,这可怎么办啊。” 眼看乔英子眼圈越来越红,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一向疼女儿的乔卫东急得团团转,胳膊肘怼了怼坐在床上的张峰。 “小子,你鬼点子最多,赶紧想想办法!” 张峰打了个哈欠,平静道:“这点小事至于愁成这样?实在本人到不了,我替她上去演讲不就行了。” 视频那头的乔英子一脸难以置信:“表哥,你代替我去?那可是双语科普演讲!中英文都要讲的!” “the chang?e project carries the long?cherished dream of chinese nation to explore the moon…we look forward to stepping onto the lunar surface one day.” 张峰随口就把英子演讲稿里面几段英文讲解流利复述出来,语速平稳,发音标准,每一句都分毫不差。 乔英子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微张开。 “你……你怎么连我演讲稿的英文内容都背下来了?” “之前你把稿子拿给我看过,又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学术论文,扫一遍就记住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乔卫东:“....” 乔英子:“....” 看着张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乔卫东和乔英子同时陷入短暂沉默。 几秒钟之后,乔英子快速回过神,连忙对着屏幕开口。 “表哥,那我马上把完整演讲稿全部发给你,你路上快速过一遍,眼下只能拜托你顶替我上场了!” 张峰提出条件:“我可以跑这一趟,不过,你跟老乔两个人,每人得答应我一件事。” 乔卫东脸色当即往下一沉。 “臭小子!让你帮个忙还敢谈条件?你别忘了,现在吃我的住我的,房子都是我的!” 张峰肩膀轻轻一耸:“选择权交给你们自己掂量。” 视频那头的乔英子半点没有犹豫。 “表哥,我答应!爸,赶紧答应下来!再继续耗时间,天文馆这边就彻底来不及了!” 听见女儿急成这样,乔卫东重重叹了口气:“行行行,算我怕了你,我答应!” “妥了,我起床洗漱收拾,立刻动身,英子你也赶紧跟天文馆那边打个招呼提前通个气。”张峰说道。 挂断视频,乔卫东脸上的和善瞬间消失,瞪着刚掀开被子下床的张峰。 “你个臭小子,遇事还敢坐地起价谈条件。” 张峰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乔卫东。:“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你跟英子回个消息,说我不去了,我正好困得慌,回床上补个回笼觉。” 乔卫东脸色一变,立马换上一副赔笑的表情,快步上前拦住张峰:“你是我大爷,算我服了你,算我输!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张峰思索片刻,开口说道:“第回头这房子门锁我要换一套新的。没有我的许可,不许拿着钥匙直接开门闯进来,包括你。” 乔卫东听完,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转念想到还等着救人救火,只能把到嘴边的牢骚硬生生咽回肚子。 “行,这件事我依你。那英子那边的条件呢?” “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现在先赶正事。” 乔卫东站在原地,暗自腹诽,这外甥简直就是个活祖宗,嘴毒心眼多,处处都要占上风。可眼下英子的事情火烧眉毛,他也只能全部顺着张峰来。 手机叮咚一声,乔英子发来完整的双语演讲稿文档。 张峰点开文档快速浏览一遍,过目不忘的技能发动,密密麻麻数千字的中英文稿件,转瞬之间全部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张峰简单收拾完:“走吧!” 乔卫东回过神,连忙抓起车钥匙。 “车就在楼下,走走走,咱们现在立刻出发。” 黑色宝马x5引擎轰鸣,车子驶出书香雅苑小区,朝着天文馆方向疾驰而去。 第42章 天文馆的惊艳表现 到了天文馆门口,乔卫东还有点不放心:“小峰,你可一定得上点心啊,英子这丫头为了这次演讲准备了很久,她来不了已经很遗憾了,你要是给搞砸了...” 张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行了老乔,你在这儿等着就行,别跟个老妈子似的絮叨。” 乔卫东被噎了一下,看着张峰的背影走进场馆大门,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也只能干等着。 天文馆大厅里,刘静正眉头紧锁地站在签到处来回踱步。 今天这场青少年天文科普双语演讲活动是她一手筹办的,乔英子是她最看好的小讲解员,偏偏临开场出了状况,电话里说家里有事来不了,推荐了一个同学顶替。 她之前还觉得这女孩各方面都不错,结果关键时刻掉链子,如今的观感已经大打折扣,至于她介绍的同学怎么样,不知道,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个男生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您就是负责人刘主任吧。” 张峰站定,开门见山道:“英子应该已经跟您通过气了,她家里临时出了点状况,来不了,让我替她完成这场双语演讲。” 刘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前这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挺高,站姿挺拔,眼神清亮,看着不像怯场的人。但毕竟是临时换人,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你可以吗?” 张峰笑了笑:“当然没问题。” 刘静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开场只剩不到十分钟,现在再找人替补确实来不及了。 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行吧,这是流程单,你是第三个上场,前面有两个导师科普环节,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轮到你。你先去后台准备一下。” 张峰接过资料扫了一眼,没有去后台,而是径直走到侧幕旁边站定。他看过原剧,刘静这个人他太了解了,温柔隐忍,做事情一丝不苟,是电视剧里为数不多张峰看得顺眼的人。跟她打交道,不用多废话,把事办漂亮比什么都强。 很快轮到张峰上场。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来自春风中学的张峰同学,他今天的演讲题目是——《从嫦娥到星辰大海:中国航天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张峰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台下坐了两百多号人,有学生、有家长、还有几位穿着正装的业内人士。张峰目光扫过全场,拿起话筒,声音平稳清晰。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本来今天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乔英子同学,她为这场演讲准备了很久,稿子改了七八遍。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今天没能到场,由我来替她完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轻松的笑意:“说起来有点惭愧,英子的稿子我是今天早上才拿到的,扫了一遍就出门了。所以如果待会儿讲得不好,大家就当是听一个临时救场的人在吹牛。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谁能控制过去,谁就能控制未来,可惜我控制不了过去,只能跟大家聊聊未来。”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张峰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张峰先从乔英子整理的稿子说起:“人类对月球的探索,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苏联的月球一号、美国的阿波罗计划,把人类的足迹第一次印在了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土地上。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月球探测的舞台上没有中国的身影。” “2007年,嫦娥一号发射成功,中国第一次把自己的探测器送到了月球轨道。2013年,嫦娥三号带着玉兔号月球车实现月面软着陆。而就在今年年底,嫦娥四号将挑战人类首次月球背面软着陆——这不是简单的重复,月背通信需要中继卫星支持,技术难度前所未有...” 张峰突然话锋一转:“其实说到这里,我有点想聊一些稿子上没有的东西。”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中国这些年在航空领域的发展速度有多快,就这几年来说,我国的发射次数已经连续多年位居世界前列。我们有北斗三号全球组网,有五百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有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有暗物质粒子探测卫星悟空号。每一个名字都有深意,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我们成千上万航天领域科研人员几年几十年的技术积累。” 张峰话语结束,场下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掌声。 等掌声停下,张峰接着道:“当然,说了我们的成果,也要聊聊我们的不足之处。” “我们在深空探测领域,其实距离美国还有不小的差距。他们的旅行者一号已经飞了两百多亿公里,新视野号飞过了冥王星,而我们的深空探测才刚刚起步。在航天发动机、高端芯片、精密仪器这些核心零部件上,我们仍然依赖大量进口或者处于追赶阶段。航天是个烧钱又消耗时间的领域,这里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差距就是差距,承认差距不丢人,夜郎自大才丢人。” “不过——” 张峰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力量。 “我对中国航天的未来有绝对的信心。这不是空喊口号,而是因为我们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有最多的理工科毕业生,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更重要的是,我们这代人,是自信的一代,是看着神舟飞天、嫦娥奔月长大的,太空对我们来说不再是课本上遥远的概念,而是真实可及的未来。” “十年之内,中国空间站将全面建成并投入运营;十五年之内,中国人将踏上月球;三十年之内,火星采样返回、木星系探测,这些现在听起来像科幻的事情,都会一步步变成现实。” 他放下话筒,微微欠身:“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大家。” 短暂的安静之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报告厅,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台下的刘静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她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她特意请来的航天领域专家,北航的陈维明教授。 陈维明作为航天人,对张峰的这番话感受颇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刘静啊,这孩子真是高中生?他的知识面、逻辑、视野,都很不错。尤其是最后正视差距,不回避问题,难得,难得。” 刘静笑着点头:“是的陈教授,看资料也是春风中学的学生,今天是临时替同学上场的。” 陈维明更惊讶了:“这是临时上场的表现?那更不得了。这孩子是块好料子,得好好培养啊!” 此刻,书香雅苑的一间卧室里,乔英子捧着手机,震惊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第43章 日料店 直播画面里,张峰站在台上从容不迫,中英文切换自如,那些专业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违和感。她一开始还担心表哥把自己的稿子讲砸了,听到后来,整个人都傻了,这哪里是在讲她写的稿子,后半段完全是他自己的东西,而且比她写的专业了不止一个档次。 乔英子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的。她自封天文爱好者,攒了好几年的相关知识,可跟张峰刚才那番演讲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演讲结束后,张峰刚走下台,刘静和陈维明就迎了上来。 “张峰同学,讲得非常好。” 刘静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尤其是后面关于中国航天现状和未来的分析,很有见地。” 陈维明接过话头,上下打量着张峰,越看越满意:“小伙子,我是北航的陈维明,搞航天动力学的。你刚才讲的那些东西,不少观点比我们有些研究生还到位。有没有兴趣以后考南大天文系?南大的天文系在国内是头一份,我跟那边的老师熟,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张峰摇了摇头,语气客气但坚决:“陈教授,谢谢您的赏识。不过天文对我来说就是个兴趣爱好,没打算往这个方向发展。” 陈维明一脸惋惜,连叹了三声气:“可惜了,可惜了啊!这么好的苗子,不搞天文真是浪费天赋。” 张峰笑了笑没接话。搞天文?他一个穿越了四个世界的人,哪能静下心来搞科研。 出了天文馆大门,乔卫东正靠在车边抽烟,看见张峰出来,赶紧把烟掐了,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张峰拉开车门坐进去:“这种小场面,能出什么岔子。” 乔卫东还是一脸不放心:“真讲完了?英子那稿子英文部分可不少,你没卡壳?” 张峰靠在椅背上:“洒洒水,北航的教授追着要给我推荐信,让我考南大。” 乔卫东撇撇嘴,显然不信张峰说的话:“你小子就吹吧,只要没耽误英子正事就行。” 正说着,张峰的手机响了,是乔英子的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屏幕里乔英子的脸色涨红,显然还处于兴奋中:“表哥!你也太牛了吧!” 英子压着嗓子:“后面你自己加的内容,说得比我好太多了!你也喜欢天文吗?” 张峰摇头道:“谈不上喜欢,就是平时看的书比较多。” 英子眼睛亮晶晶的:“你就别谦虚了!回头我得好好跟你请教这方面的知识。哎,真希望以后我也有机会再去演讲……好了不说了,我妈要来查我卷子了,先挂了啊表哥!” 视频挂断,乔卫东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一面是欣慰张峰确实把事办漂亮了,一面又心疼女儿被宋倩管得连打个电话都得偷偷摸摸。 他发动车子:“走!表舅请你吃日料去!犒劳犒劳你!” 车子一路往东,开到望京西园附近,张峰看了一眼窗外,随口问了句:“这不是小梦姐住的地方吗?” 乔卫东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啥,我刚才其实先约了小梦,她这几天总说忙,好不容易约出来。等下咱们仨一块儿吃,你不介意吧?” 张峰眼神玩味,语有所指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又不是我请客吃大餐。” 小梦这几天避着乔卫东,原因他比谁都清楚。那天晚上之后,小梦就开始刻意跟乔卫东保持距离,说白了就是心虚。今天乔卫东软磨硬泡把人约出来,估计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乔卫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小梦啊,我到了,你下楼吧。”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身影从路口走过来。小梦今天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配着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短靴,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拉开后座刚要坐进去,目光对上了坐在后排的张峰,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张峰靠在座椅上,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小梦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的乔卫东,见他正低头调空调,这才迅速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顺手带上了车门。 小梦心虚道:“老乔,怎么小峰也在啊?” 乔卫东看了她一眼,笑道:“今天让小峰帮英子去天文馆演讲了!这不顺便带他出来吃顿好的犒劳一下,你没意见吧。” “我,我能有什么意见,你决定就好了。” 张峰没说话,故意把身体往小梦那边挪了挪,胳膊几乎贴上了她的手臂,小梦浑身一紧,瞪了他一眼。 张峰开口,语气揶揄道:“小梦姐,我最近也想学学瑜伽,有机会咱们深入交流一下?” “深”字咬得有些重。 小梦的脸腾地红了,她心虚地又看了一眼前排的乔卫东,好在乔卫东正专心开车,没注意到后排的暗流涌动。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抱歉了,我们瑜伽馆只收女学员!” 张峰一脸遗憾,“这样啊,那算了。” 乔卫东在前排搭腔:“小峰你一个大老爷们学那玩意儿干啥?你现在就把心思用到学习上,考个好大学,比啥都强。” 小梦低着头,耳根子还在发烫。她哪里不明白,张峰所说的瑜伽到底是什么,她这几天一直躲着乔卫东,同时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张峰,今天居然三个人要一起吃饭,她只觉浑身难受,怎么都不自在,早知道乔卫东叫了张峰,她绝对不会同意出来吃饭。 心里现在七上八下,总有种偷情的愧疚感萦绕在心头。 车子停在一家叫“樱木町”的日料店门口,三个人先后下车。乔卫东大步走在前面推门进去,小梦跟张峰走在最后。 两人并行的时候,张峰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小梦像被电了一下,手猛地缩回去,脚步都乱了半拍。 她侧过头狠狠瞪张峰,一脸警告,后者已经一脸无事地往前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小梦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这才快步跟了进去。 第44章 撕碎遮羞布 服务生穿着一身素色和服,踩着碎步把三人引进走廊尽头的包厢。 服务员把推拉门划开,里面是标准的日式榻榻米格局,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风格的装饰画,角落摆着插花,灯光调得昏黄。 浅色草席铺地,深色木质矮桌居中,桌子下方挖空了一块,让坐下的顾客不用盘腿。 三人脱掉鞋子,坐了进去,小梦很自觉地坐在了乔卫东的旁边,张峰绕到对面,正对着小梦坐了下来。 服务员等几人坐定,双膝跪在门口,弓着身子递上了菜单,乔卫东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挥手道:“点,现在就点。”乔卫东把菜单往桌上一摊,手指头在上面划拉,“先上个刺身大拼,蓝鳍金枪鱼大腩、马粪海胆、北海道甜虾。再来个a5和牛寿喜烧,天妇罗拼一份,烤银杏一碟,清酒要久保田千寿。” 服务生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乔卫东又看向张峰:“咱再要只帝王蟹,让后厨弄个一蟹三吃!蟹壳蒸蛋、蟹腿刺身、蟹肉煲粥,小峰你看行不?” 张峰一脸理所当然:“行啊,反正宰大户,不吃白不吃。” 乔卫东笑骂道:“好小子,倒是真不客气。” 转头对服务生说:“就这些,先上着。” “我跟去后厨挑蟹,得选个大的,别让他们拿小的糊弄我。你们俩先坐。” 他说着推门出去,包厢里就剩张峰和小梦两个人。 小梦从进门就没怎么说话,原因无他,她现在看见张峰就觉得尴尬,俩人前两天可是实打实来了一次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 随着乔卫东的离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席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 这几天小梦确实因为张峰的事,一直在躲着乔卫东,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今天还是老乔软磨硬泡,她才同意出来吃饭的,没想到张峰也跟着一起,要是知道有张峰在,她说什么也要找理由拒绝。 她和张峰确实是激情犯错,要是换了别的男人,她还会觉得对方是趁着自己酒醉占便宜,可张峰不一样,她已经35岁了,而张峰才刚满十八,也就是说,她成年那会,张峰还是个宝宝。加上张峰身高颜值也不差,自己竟然有一种老牛吃嫩草的念头,更重要的一点,张峰还是老乔的外甥,一想到这些事,小梦就浑身不自在。 张峰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张峰倒是没这层顾虑,前世自己就是三十大几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加上又经历了几个世界的洗礼,虽说系统每次把情感残留抽得干净,可阅历这东西还在,小梦比他现在这具身体大十几岁,在他眼里根本不叫事。 张峰率先打破沉默,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梦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小梦正走神,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腾地红到耳根,先是慌张地看了下推拉门,瞪着他道:“张峰,你,你无耻,那天明明是你...” 张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怎么了?是谁抱着我脖子说....” 小梦气得直咬牙:“张峰,你,你别说了!” 她紧张地又看了眼推拉门关严实了,才带着求饶的语气说道:“小峰,上次那事……就是酒后冲动,咱俩能不能当没发生过?谁都别提了,行不?” 张峰耸了耸肩:“我倒是无所谓啊。” 小梦明显松了口气,她真怕这小子年轻气盛,等会儿当着乔卫东的面嘴上没把门的,毕竟她跟乔卫东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事要真捅破了,等于她是出轨,还是出轨老乔的外甥,传出去她这张脸往哪搁。 张峰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扯了扯,开口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也不怎么矜持啊,这才几天,乔卫东一个电话,你屁颠屁颠就出来了。我看啊,你还是舍不得这个钻石王老五。” 这话等于是当面打脸。 小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生气道:“你懂什么?我跟老乔在一起四年了,四年的感情,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四年感情?” 张峰嗤了一声,语气毫不留情拆穿道:“你跟乔卫东真有那么深的感情?他三天两头出去应酬,会所、ktv,身边什么女人没有,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不清楚?你心里早就默认他可以在外面乱搞了,还拿四年感情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找个理由安慰自己。真要是乔卫东明天破产了,穷光蛋一个,说要娶你,你还能因为这四年感情跟他领证?” 小梦气得胸口起伏,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峰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打扮:“北京的瑜伽馆教练,平均工资也就一万出头,你算优秀点,撑死一万五。这钱搁别人身上够过日子,搁你身上,恐怕连零花都不够吧?” 他抬了抬下巴:“你这只lv boite chapeau帽箱包,今年的新款,专柜六万出头。身上这件loro piana羊绒开衫,两万打底。脖子上那条hermès丝巾,小五千。脚上那双bottega va短靴,也得七八千。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十多万了,你不吃不喝攒大半年才够。” 小梦被张峰一笔一笔算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把手包往身后挪了挪。 张峰看着她的小动作,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小梦没防备,上半身整个前倾过来,差点扑到桌子上。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小梦的瞳孔缩了缩,整个人僵住。 张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小梦姐,你看你这皮肤,保养得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一年砸在脸上身上保养的钱不少吧?离开乔卫东这么大方的钻石王老五,你那点工资够你的精致生活吗?” 张峰的话如一把利刃,撕碎了小梦的遮羞布,小梦的手在他掌心里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脸涨得通红,别过头去,不敢看张峰的眼睛。 第45章 桌下暗流 就在小梦有些破防的时候,包厢门被突然拉开,乔卫东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蟹挑好了,八斤的!服务员说先上刺身,你们俩聊什么呢?” 小梦赶紧调整好状态,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没聊什么,说小峰今天演讲的事呢。” 说完她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张峰的小腿。 张峰接收到信号,配合着点头:“嗯,小梦姐说她也挺喜欢航天方面的东西。” 乔卫东眼睛一亮,拉开门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小梦旁边:“是吗?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那可太好了!英子最喜欢这方面的东西了,懂得特别多,说的那些名词我都听不懂,什么黑洞啊虫洞的,回头你可以多问问英子,她保准给你讲得明明白白的。” 张峰顺势调侃道:“老乔那你可真是有福了,那你不赶紧把小梦姐娶了。英子和小梦姐还有共同爱好,那相处起来很融洽。” 乔卫东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直接呛住,酒水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咳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摆着,半天说不出话。 小梦赶紧伸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拍着,拍了十几下,乔卫东的咳嗽才渐渐缓下来。他端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水,才打了个哈哈:“你小子,还管起我的事来了!毛都没长齐呢,操的心倒不少。” 张峰注意到,乔卫东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小梦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明显黯淡了许多,也没再说话。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刺身大拼进来了。椭圆形的白瓷盘上铺着碎冰,蓝鳍金枪鱼大腩切成厚片,纹理像大理石一样细密,马粪海胆金灿灿地码在紫苏叶上,北海道甜虾剥了壳,晶莹剔透。紧跟着第二道,天妇罗拼盘,虾和蔬菜裹着薄面糊炸得金黄,垫在吸油纸上,还冒着热气。 乔卫东拿起筷子,热情地招呼:“先吃刺身,放久了就腥了,这大腩不错,入口即化,小梦你多吃点。” 他夹了一块放进小梦碟子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着眼点头:“嗯,还行,挺新鲜。这海胆也不错,甜丝丝的。” 张峰也夹了一块甜虾,嚼了两口:“新鲜是新鲜,不过老乔,你知道这种高档日料店最坑人的地方在哪不?” 乔卫东抬头看他:“在哪?” “刺身和和牛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食材,他们一般不敢糊弄,毕竟客人一吃就知道好坏。” 张峰拿起公筷拨了拨盘子里的天妇罗:“真正的重灾区是那些你看不出来的,煮物、烤物、小菜、汤,全是预制菜加热。什么味噌汤、茶碗蒸、烤鳗鱼,料理包撕开微波炉一转,端出来摆盘精致点,你根本吃不出区别。还有那些个小菜,超市冷冻袋一装,倒盘子里就敢卖三十八一份。” 他敲了敲桌上的清酒瓶:“久保田千寿,超市零售价四百多,到这儿卖一千二,翻三倍算良心的。说白了,你花的钱一大半都在房租,员工上,菜钱零头都不到。” 乔卫东撇撇嘴:“咱们这不正吃呢,你说这些干嘛。吃饭就好好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我这不是给你科普嘛,省得你下次还当冤大头。”张峰耸耸肩,夹了块刺身塞进嘴里。 小梦一直没怎么说话,低头拨弄着碟子里的刺身。张峰瞟了她一眼,心里一动,把脚往前伸了伸,脚尖轻轻蹭到她露在裙边下面的小腿。 小梦正夹着一块三文鱼往嘴边送,浑身猛地一颤,筷子上的三文鱼差点掉在桌上。她抬眼慌乱地看了张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假装专心吃菜。 张峰面不改色,拿起清酒瓶给乔卫东斟酒,嘴里聊着:“老乔,你知道隼鸟号不?日本的小行星探测器,2010年从小行星糸川上带回了砂石样本,人类头一回从小行星往回带东西。” 乔卫东一脸茫然:“啥鸟?” “隼鸟,一种猛禽。” 张峰笑了笑,目光却瞟着小梦,脚底下没闲着,脚尖顺着她的小腿肚慢慢往上滑:“小梦姐应该知道吧?刚才不是说喜欢航天嘛。” 小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张峰是在给她递话,勉强接道:“啊...我,我也不太懂。” “那我讲讲吧。” 张峰接着说,桌下的脚像条蛇一样贴着她的小腿内侧慢慢滑动:“他们的h-iia火箭发射成功率也高,不过最近几年被咱们长征五号赶超了。” 小梦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双腿下意识并拢,可张峰的脚尖偏偏从缝隙里钻进来,贴着她的皮肤慢慢游走。她的脸越来越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她咬着下唇,手里攥着筷子,却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微微侧身,试图挡住乔卫东的视线。 乔卫东喝了口酒,扭头看了小梦一眼,有些诧异:“这清酒劲这么大吗?你才喝了小半杯,脸怎么红成这样?” 小梦硬着头皮,声音都有点发飘:“可、可能是我太久没喝酒了,酒量不行了。” “那你就少喝点。” 乔卫东也没多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叹了口气:“哎,要是英子今天能出来就好了。我这一想到英子今天没能去天文馆演讲,我这心里就难受。你说宋倩也是,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展示的机会,非逼着在家刷题,有啥用啊。这孩子,随我,聪明,就是被她妈管得太死了。” 他说着又灌了一杯酒,眉头皱着,满脸的心疼。 小梦脸上的红潮一点点退了下去。她看着乔卫东三句话不离英子的样子,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忽然松开了。 她没再躲桌子底下那只脚,反而悄悄把脚尖往前送了送,轻轻蹭上了张峰的小腿。 张峰挑了下眉。刚才还眼神警告,这会怎么主动了?不过他心理素质可比小梦强多了,面不改色地把左手从桌面上放下去,很自然地搭在桌下,手掌顺着小梦的小腿往上摸了一把。 小梦浑身一震,膝盖猛地撞了一下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乔卫东抬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梦赶紧摇头:“腿碰到桌子了。” 她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可桌下的脚却没有收回去,反而轻轻勾住了张峰的脚踝。 张峰嘴角微微上扬,拿起公筷,夹了一碟日料店送的凉拌秋葵和麻酱菠菜,放到乔卫东面前:“老乔,多吃点小菜,下酒。你看着秋葵多绿,爽口。” 乔卫东喜滋滋地夹了一筷子:“行,算你小子有良心。” 他低头吃着小菜,没注意到旁边小梦飞快地白了张峰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坏蛋。 张峰假装没看见,端起酒杯跟乔卫东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第46章 五十万的底气 一顿日料,三个人吃得各怀心思。 刚才提到结婚,让乔卫东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打哈哈敷衍过去,乔卫东也明显感到小梦的态度变化。 桌下的交锋让小梦吃得心不在焉,碟子里的刺身都化了一半也没动几口。 只有张峰吃得很惬意,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吃到一半,乔卫东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赶紧接起来:“喂,王总啊……哎您好您好……什么?赵总到北京了?要一起坐坐?行行行,我马上过去,您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乔卫东一脸歉意地看着两人:“不行了,有个项目上的老总今晚到北京,叫我一定过去,我得走了。” 他掏出手机叫来服务员买单,一边穿外套一边念叨:“这一天天的,吃个饭都吃不消停。小梦啊,你跟小峰接着吃,蟹腿刺身和蟹肉煲粥还没上呢,你们慢慢吃,别浪费了。” 张峰摆摆手。 乔卫东又冲小梦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啊,回头给你打电话。” 说完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包厢门一关,小梦整个人长长出了口气。紧接着她抬起脚,穿着丝袜的脚尖狠狠踢在张峰小腿上,瞪眼道:“你个臭小子,还没完了是吧?当着老乔的面你也敢,你是不是疯了?” 还好乔卫东有事先走了,她感觉自己浑身酥软,有些把持不住。 张峰揉了揉小腿,一脸无辜:“小梦姐,我这不是配合你嘛。再说了,我看你也挺享受的啊,最后不是你主动勾我的脚?” 小梦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桌上的餐巾团成一团砸过去:“你胡说什么!我那是……我那是被你带的!你,你这么做对得起老乔吗?” 张峰认真点头:“当然对得起他!” “从旁观者的角度说,乔卫东根本不爱你,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跟宋倩复婚,我这么做,是帮他,也是帮你。” 小梦脸色一变,并没有反驳。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张峰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担心这个年纪离开乔卫东,找不到更好的了。担心以后没人给你这么优渥的生活了,包包衣服没人买了,高消费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其实完全没必要。”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小梦:“老乔最近这段日子频繁接触英子,你以为是单纯疼女儿?说白了就是想趁着英子高三这关键一年,宋倩不敢跟他真翻脸,他才能趁虚而入。今天送个礼物,明天陪吃顿饭,慢慢刷存在感,最好是能把宋倩哄回心转意,复婚。” “现在离开,你还有体面可言。等到乔卫东赶你走的那天,你连这点体面都没有了。” 小梦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水晃出来,洒在桌面上。她赶紧拿起餐巾去擦,擦了两下又停住了,餐巾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电视剧里,小梦最后主动跟乔卫东提了分手,转头跟大学时就暗恋她的南老师走到了一起。表面上看,好聚好散,各自安好,多完美的结局。 可说白了,这就是编剧给主角团擦屁股,乔卫东那心思,全扑在英子和宋倩身上了,瞎子都看得出来。小梦不过是抢在被甩之前先开了口,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说穿了,那会儿乔卫东但凡松口说一句“我娶你”,小梦大概率也不会选什么南老师。只是小梦后面看清楚了,自己根本等不到结果。 还有方圆和乔卫东这对“好兄弟”,也挺有意思。方圆撞见小梦和南老师走得近,假装没看见,一点没给乔卫东透露。乔卫东眼看方圆失业破产,也没见他伸把手,就算搞投资和方圆的行当不搭边,以他在商圈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脉,给方圆介绍份工作很难吗?所以说啊,这剧里的人,一个比一个会演,情分都是嘴上的。 张峰继续补刀:“说起来,老乔也够鸡贼的。他经常给你买名牌包包、买衣服,带你各种高消费,小钱确实没少花,但他从来不愿意让你过上真正衣食无忧的生活。你喜欢瑜伽,他又不是不知道,以他的财力,花个几百万给你开个瑜伽馆,让你当老板,很难吗?” 小梦猛地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知道为什么不这么做吗?” 张峰自问自答:“因为那样你就有了底气,就不再是他圈起来的金丝雀了。你有了自己的事业,经济独立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言听计从?他要的就是你离不开他的感觉。” 他指了指窗外:“你再看看老乔怎么对前妻宋倩的。离婚后先不说给了多少钱,书香雅苑的学区房就给了四套。宋倩就算什么也不做,光靠收房租,日子也过得滋润得很。为什么对前妻这么大方?因为宋倩是英子的妈,他得哄着。你呢?你算什么?” 小梦端起酒杯,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全灌了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眼神朦胧地看着张峰,声音有些哑:“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张峰脸上露出一个笑,往后靠在椅背上:“你听我的,回头我给你开一家属于你自己的瑜伽馆。” 小梦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就你?真能吹牛。你一个学生,拿什么给我开瑜伽馆?” 张峰没解释,掏出手机解锁,抬眼看她:“卡号给我。” “什么?” “银行卡号,快点。” 小梦狐疑地看了他半天,还是报了一串数字。张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二十秒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小梦,转账成功,五十万。 小梦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手机看了又看,确认不是p图之后,她抬头看着张峰,声音都变了调:“张峰,你别闹!这钱哪来的?不会是你父母留下的吧?我可不要!而且这里是北京,开个好点的瑜伽馆,地段装修全算上,至少要两三百万,五十万也不够啊。” “钱是我赚的。” 张峰把手机收回来:“你明天去开个股票账户,然后按我说的操作,其他的你不用管,两个月内,就够你开瑜伽馆了。” 小梦张了张嘴,看着张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刚收到的银行到账短信,五十万,实实在在躺在账户里。 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行吧。” 第47章 先付点利息 小梦看着张峰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峰耸耸肩:“这你就别操心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事对你没什么坏处,就是想让你陪我演场戏,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等戏演完了,你彻底自由,拿着钱安心当你的老板娘。” 要是放在一天前,小梦指定把这话当耳旁风,一个学生仔,口气比脚气还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手机银行里那转过来的五十万是实在到账了。 网上吹牛逼看不起50万的人很多,可现实里能随手甩出五十万的,她活了三十年也没见过几个。更别说张峰转账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想起老乔。在一起四年,老乔确实舍得给她花钱,包包、香水、护肤品,隔三差五就送一样。可真要让他掏五十万现金出来,比割他肉还难。上次她随口提了句想学开车,老乔哼哼唧唧打了三天太极,最后给她买了个包糊弄过去了。几万块的东西他花得大方,上了六位数就开始肉疼,这就是乔卫东。 小梦抿了抿嘴唇,又问了一遍:“我,还是想问下,你这么做图什么啊?” “图什么你就别管了。” 张峰端起清酒抿了一口:“你只要记住,咱们是共赢。我做的事,只会让你觉得爽。” “爽”字被他咬得有点重,小梦脸一热,想起刚才桌下那档子事,粉拳打了他一下:“你跟老乔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话虽这么说,她的语气却软了下来:“行吧,我就信你一次。谁让……谁让咱们前世就认识呢,对吧。” 这话倒不是客套。小梦虽然不信张峰之前扯的什么平行世界、穿越重生那套鬼话,但她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前这男孩不会骗她。这种信任感来得毫无道理,可它就是存在。 张峰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小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一杯酒下肚,气氛松快了不少。小梦吃了口菜,忽然抬头看他:“哎,你吃完饭准备干嘛去?” 张峰明知故问,一脸正经:“当然是回家做作业啊,不然还能干嘛。” 小梦气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把火勾起来了就想跑?合着我这五十万是白拿的?怎么我也得先付点利息吧。” 张峰被她拧得嘶了一声,笑着抓住她的手:“小梦姐,你这就不讲理了。我明天还有正事,跟人约了赛车。” “赛什么车?” “就是那种最近比较火的卡丁车。” 小梦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酒意:“卡丁车?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张峰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三十岁的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又刚喝了酒,这要是走了,确实有点不解风情。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打车。” 小梦眼睛一亮,赶紧拎包跟上。 到了望京西园四区小梦家,门一关,小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回头冲张峰勾了勾手指:“我先去洗澡。” 有了上次的深入交流,这次两人都没了拘谨。 小梦是瑜伽老师,身体柔韧度不是盖的,各种姿势信手拈来,把张峰伺候得服服帖帖。一场大战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才停。 完事之后,小梦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侧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露出半截白花花的大腿,冲张峰抛了个媚眼:“今晚别走了,住我这儿。” 张峰正在穿衣服,头也不抬:“不了,明天还得比赛,在你这儿我还怎么睡觉。” 小梦脸一红,抓起枕头砸过去:“讨厌!还不是老乔那方面不行,我这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要不等下我给你熬点枸杞羊腰汤,大补的,你喝完再走?” 张峰穿衣服的手一顿,嘴角抽了抽:“那玩意儿就不必了,我还用不着。” 他穿好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梦靠在床头,睡衣带子松松垮垮的,眼神幽怨地盯着他,那模样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走了啊。”张峰拉开门。 小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上慢点。” 次日一早,张峰在楼下随便吃了套煎饼果子,打了个车直奔瑞得国际卡丁车场。 到地方的时候,季杨杨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黑色赛车服,头盔夹在胳膊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除了季杨杨,场边还站了一圈人。方一凡、林磊儿、乔英子、黄芷陶、王一笛,全来了。连李萌那个舔狗潘帅也在,穿着一身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个哨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业裁判。 张峰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这消息一准是方一凡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想看他出丑。 再看方一凡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输了比赛,他出言嘲讽的结局。 乔英子先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瓶水:“表哥,昨天的事谢谢你了。方猴说你今天跟季杨杨有决斗,我好不容易才让陶子帮我打掩护,偷偷跑出来给你加油的。” 王一笛也凑了上来,手里举着两个花球,晃得哗哗响:“表哥表哥,我也是在楼下听英子说的,你看我昨晚专门给你准备的!等下你比赛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给你摇旗呐喊,保证把对面气势压下去!” 张峰笑着点点头:“谢了。” 方一凡在旁边撇撇嘴,走到季杨杨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季杨杨,咱俩平时虽然不对付,但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今天我和我表弟都站你这边,一定把这姓张的打个屁滚尿流!” 季杨杨没说话,只是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潘帅这时候清了清嗓子,走了出来,一脸正经:“我本身就是这里的会员,跟场子里的人都熟。今天这场比赛,我来当裁判,保证公平公正。” 他说着,转头看了张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张峰是吧?这种卡丁车操作起来可不容易,你要是没接触过,千万别逞强,油门踩到底很容易失控,撞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如直接认输的好。” 张峰上下打量了潘帅一眼,忽然笑了:“潘帅,我不就是把你女神李萌怼得下不来台嘛,这还没比赛呢,就跑来挖苦我,这香槟是不是开得太早了点?” 这话一出口,方一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潘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追李萌那点事全学校都知道,但没人敢当面提,被张峰这么直接戳穿,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张峰没再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然后看向季杨杨:“别废话了,开始吧。” 第48章 一张嘴怼翻全场 潘帅是真没想到,张峰这张嘴居然这么毒! 说白了,就像张峰说的,他看张峰不顺眼,就是因为上次在办公室,张峰怒怼李萌! 李萌可是他潘帅心中的女神,自己平日里各种讨好,虽然女神对此爱搭不理,潘帅也甘之如饴,他觉得女神嘛,就得有点高冷的范儿,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结果张峰这学生,直接在办公室怼得李萌下不来台,虽然他当时也帮忙说了几句话被张峰怼了,但张峰的火力全集中在李萌身上,他顶多算个背景板。 今天这场卡丁车比赛,他主动跳出来当裁判,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照面,张峰三言两语就把他那点小心思,多少有些尴尬。 他是瑞得国际卡丁车场的老会员,业余圈里也算有一号。季杨杨什么水平他太清楚了,这小子虽然话不多,但车感是真的好,去参加个青少年组比赛,拿名次都不意外。 一个东北来的借读生,怕是连卡丁车方向盘都没摸过,拿什么跟季杨杨比? 潘帅本来盘算得好好的:等张峰输得灰头土脸,他再以裁判身份“客观”点评两句,既替女神出了气,又显得自己公正无私,一举两得。 没想到,比赛还没开始,他先被怼了个难看。 潘帅黑着脸道:“张峰,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懂不懂尊师重道!” 张峰毫不留情面道:“尊师重道?前提是为师有道吧。尊重是相互的,不是你顶着个的名头,就可以藏私心、徇私情,还要求别人无条件顺从。道不正,凭什么让人尊?” 他扫了一眼潘帅脖子上挂着的哨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再说了,现在这老师职业早就被玩坏了。有些人为了自己的考核、自己的奖金,把学生当刷题机器,眼里只有分数排名,孩子身心健康?那是什么?能吃吗?这种人也配谈尊重?” 潘帅被这一通抢白怼得胸口发闷,嘴硬道:“强词夺理!老师再怎么说也是给你传授知识的人,还不值得你尊重?” “老师就是个职业,跟送外卖、开滴滴没本质区别,你也只是拿它当份工作干,没做什么值得人尊重的事。” 张峰耸耸肩:“你要是愿意放弃北京的高薪厚禄,去山区支教个十年八年,我高低喊你一声先生。可你拿着高福利高工资,天天拿这顶帽子pua学生,不好意思,我不吃这一套。” 他往前迈了半步:“在学校,你让我叫你一声老师,我最多不搭理你。出了学校这道门,你在我眼里就是潘子。” “噗嗤——” 这回连乔英子、王一笛、黄芷陶都没绷住。乔英子赶紧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王一笛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黄芷陶咬着嘴唇,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脸憋得通红。 黄芷陶是潘帅的亲外甥女,按说该帮舅舅说话。可她仔细想想,张峰这话虽然难听,但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舅舅什么德行她最清楚,面对李萌老师,那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 潘帅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次他是真正体验了下张峰的正面火力,他才真切体会到这张嘴有多毒,句句扎心,刀刀见血,还让你没法反驳,因为人家说的都是事实。 他现在是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安安静静当个观众不好吗? 不过后悔归后悔,潘帅余光瞥了一眼正在检查赛车的季杨杨,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卡丁车不是靠嘴就能赢的,等会儿上了赛道,季杨杨能把张峰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到时候看这小子还怎么嘴硬。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接话。 方一凡见潘帅吃瘪,生怕场面冷下来,赶紧跳出来刷存在感。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张峰道:“张峰,你不会是怕了吧?在这儿拖延时间!不敢比就直说,没人笑话你!” 张峰斜了他一眼:“哪来的小丑,我和季杨杨比赛,你在旁边又唱又跳的。怎么,前几天给我当孙子还没当够,今天还想续个费?” 方一凡脸色一僵,嘴角抽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林磊儿见表哥被怼,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张峰,我不许你这么说我表哥!有本事……有本事跟我比下个月的模拟考!” 方一凡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茬?磊儿可是年级第一,常年霸榜的那种,让张峰跟他比学习,那不是稳赢的局面吗? 他立刻接话,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张峰,你敢跟我表弟比比吗?谁输了谁叫爷爷!” 张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天闲得慌?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我要那么多孙子干嘛?能吃还是能喝?” 他看向林磊儿,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再说了,你就是个有恋母情结的变态小子,我看到你都反胃!”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林磊儿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羞耻。 张峰说的没错。电视剧里那个喝醉了的林磊儿,本性暴露无遗,嘴里小姨也不叫了,喊“文洁”“文洁”,拍着胸脯说“哥罩着你”,平日里也极度在意童文洁的情绪变化,童文洁一掉眼泪他比谁都着急,同时也只在童文洁面前,才会暴露脆弱的一面。早就超出了正常外甥对小姨的范畴。 方一凡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王八蛋!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他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攥着拳头就要动手。潘帅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行了行了,都少说几句!方一凡你冷静点!” 潘帅拽着方一凡的胳膊,转头冲张峰吼道:“张峰,你赶紧去换衣服!大家都等着看你俩比赛呢,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 张峰没再说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第49章 碾压,专治各种不服 张峰进了更衣室,换好赛车服,出来的时候,季杨杨已经坐进车里热身了。 潘帅站在两辆车中间,手里举着一面黄旗,左右看了看两人:那个……需要我再讲讲卡丁车的驾驶规则和操作要领吗? 这话明摆着是冲张峰来的。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潘帅那表情就差直接说你个新手会不会开了。 他想的很明白,先把规则讲清楚,免得等会儿张峰要是连起步都不会,也赖不到他这个裁判头上。 季杨杨靠在座椅上,装出一副酷酷的样子,冷声道:我没问题。说完一把扣上头盔,面罩拉下,整张脸藏在黑色的护目镜后面,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张峰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口道:我也没问题。 潘帅见两人都这么说,也不再多废话,开始宣布规则:赛道全长八百米,一共五圈。发车格并排,我挥旗起步,冲过终点线的黑白格区域算完成一圈,五圈跑完,先过线的赢。碰撞、抄近道、恶意别车直接判负。听明白了吗? 张峰和季杨杨同时竖起大拇指。 潘帅往后退了两步,高高举起黄旗,嘴里喊着倒计时:三——二——一—— 黄旗猛地挥下。 两辆卡丁车几乎同时蹿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刺破空气。季杨杨的发车反应极快,离合和油门配合得恰到好处,第一个弯就抢占了内线,把张峰压在了身后。 方一凡在看台上激动的上蹿下跳:季杨杨这起步可以啊,直接把姓张的卡在外面了! 林磊儿跟着点头。。 第一圈,季杨杨跑得又快又稳。入弯前的刹车点拿捏得精准,走线是标准的外-内-外,出弯时油门给得恰到好处,几个连续s弯处理得行云流水。张峰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个车身的距离,虽然看似落后,但始终没有被甩开。 潘帅抱着胳膊站在终点线旁,看着赛道上的两辆卡丁车,忍不住点评道:季杨杨这节奏可以,走线很稳,刹车也不拖泥带水,比平日里表现还出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不过……张峰居然能跟上?这有点意思啊。 黄芷陶站在旁边,神色有些复杂,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支持谁,她和季杨杨早就互有好感,只是没人捅破窗户纸,张峰呢?虽然接触很短,却让她也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乖乖女黄芷陶,不知道为啥,她不喜欢书呆子,就喜欢有些叛逆的男生,季杨杨是这样,张峰更是这样。 第二圈,情况依旧。季杨杨在前,张峰在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两三个车身。季杨杨似乎也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被甩开,过弯时走线更极限了一些,出弯油门踩得更狠,试图拉开距离。 但张峰就像块牛皮糖,黏在后面甩不掉。 奇怪了! 方一凡挠了挠头:这姓张的不是第一次玩吗?怎么也跟得这么紧?季杨杨这小子不会是觉得稳操胜券放水了吧? 王一笛举着花球晃了晃,得意道:那是,张峰是什么人?天才!学什么都快! 王一迪这话,乔英子是真信了,这段时间张峰已经在唱歌、篮球以及她自认为很强的天文方面都展现出了超强的天赋,如今再看到张峰卡丁车开的好,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三圈过半,季杨杨开始有点急了。他在一个发夹弯故意走了个防守线路,把内线封得死死的,不让张峰有任何超车空间。张峰也不抢,乖乖跟在后面,距离反而又拉近了半个车身。 潘帅皱起了眉头:不对啊……季杨杨这走线有点保守了,在防张峰。可张峰一直没做超车动作啊,他防什么? 他话音刚落,第四圈开始了。 张峰动了。 直道末端,季杨杨照常收油准备入弯,张峰却没有跟着收油,他的车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外线猛地切了进去。刹车点比季杨杨晚了整整两米,入弯速度快得离谱,车身几乎是横着滑进弯心的,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青烟直冒。 漂移过弯! 而且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漂移过弯,张峰的车头在弯心精准地对准了出弯方向,反打方向的同时油门到底,车身瞬间摆正,出弯速度比季杨杨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操!潘帅作为老师,竟没忍住,脱口而出恶一句脏话。 就这一番操作,张峰直接从外线完成了超越,和季杨杨的位置瞬间调换。 季杨杨显然没料到张峰会来这么一手,入弯节奏被打乱,出弯时慢了半拍。等他重新提速,张峰已经在前面拉开了五六个车身的距离。 这……这什么操作? 方一凡震惊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漂移过弯?他不是第一次玩吗?这合理吗? 王一迪夸张的喊道:“张峰太帅了!” 潘帅死死盯着赛道上张峰那辆车,嘴里喃喃道:这走线……这刹车点……这控车能力…… 他是玩了好几年卡丁车的老玩家,一眼就能看出门道。张峰刚才那个漂移过弯,绝对不是新人,入弯速度、漂移角度、反打时机、出湾油门,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了极致。这种水平,别说业余玩家了,就是职业卡丁车手来了,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接下来的两圈,彻底成了张峰的个人表演。 连续s弯,张峰用的是极限抓地跑法,车身紧贴着弯心的路肩飞驰,四个轮子像长了眼睛,每一个弯都切到了最完美的线路。刹车、入弯、给油、出弯,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 u型弯,张峰再次用了漂移,而且是连漂——入弯漂移,弯心调整,出弯再补一个小漂移摆正车身,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在跳舞。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啸叫声,在赛道上空回荡。 季杨杨在后面拼命追,可差距越拉越大。他的走线已经够极限了,但和张峰一比,就像业余爱好者对比职业选手——每一个弯都慢那么一点点,每一条直道都被拉开那么一点点,积少成多,差距从五六个车身变成了十来米,再变成二三十米。 第五圈最后一个弯,张峰甚至还有闲心松了松油门,等了季杨杨一下,然后在出弯时一脚油门到底,直接拉开了五十米的距离,冲过了终点线。 第50章 正当防卫 黑白格旗挥动。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方一凡用力跺了下脚,满脸不敢置信:“这季杨杨不会是放水了吧?怎么这么菜,连张峰都赢不了?他不是天天来这儿玩吗?还在学校吹他技术多牛,就这?” 潘帅摇了摇头,表情复杂:“不是放水。季杨杨今天跑得已经很好了,走线、刹车点、出弯速度,都是他正常水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是张峰太强了。刚才那几个弯,漂移过弯的角度和速度,还有连续s弯的走线,已经超过大多数业余选手了。尤其是第四圈那个外线超车,刹车点晚了两米还能完美控车,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看了一眼已经在解安全带的张峰,又补了一句:“说实话,这水平去打职业赛都够了。” 方一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峰解开安全带,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动作从容帅气。 隔了好几秒,季杨杨的车才堪堪冲过终点。 他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头盔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恼怒。 张峰走过去,看向目瞪口呆的潘帅,抬了抬下巴:“裁判,宣布结果吧。” 潘帅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半天挤出几个字:“张……张峰赢了。” “耶!” 王一笛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张峰的胳膊,晃得花球哗哗响:“小峰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某人天天泡在这儿玩,还不是赢不了你?”她说着,故意往季杨杨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张峰径直走到季杨杨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小垃圾,你学习不行也就算了,连玩车都这么菜。我让了你三圈,你连我车尾灯都看不到。” 他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诛心道:“说白了,你要没有现在的家世,你屁都不是。黄芷陶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废物?” 说完,张峰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一塌糊涂。 季杨杨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当着同学的面,当着喜欢的女生的面,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 他猛地攥紧拳头,从后面冲了上去,一拳直奔张峰后脑勺。 “啊——!”王一笛尖叫出声,乔英子也吓得捂住了嘴。 可预料中的拳头没有落下。 张峰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在拳头即将碰到他的瞬间,脑袋微微一偏,季杨杨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挥了个空。紧接着,张峰侧身、拧腰、甩腿,一记干净利落的鞭腿抽在季杨杨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季杨杨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外的地上,赛车服上沾满了灰尘。他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其实张峰用了不到一成的力气,看上去夸张,实际上季杨杨并没有受多大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峰这一手震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高三学生,动手居然这么狠、这么快。 而在赛道远处的休息区角落里,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铮。 他是季杨杨的亲舅舅,刘静的弟弟,这间卡丁车俱乐部就是他众多产业之一,这些年姐姐姐夫不在,季杨杨一直住在他家,基本当半个儿子在养。今天本来是顺路过来看看季杨杨练车,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出。 他看着地上捂着胸口的季杨杨,又看了看那个转身离去的高个少年,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对着身边的经理脸色阴沉道:“去叫四个下手重的员工,帮帮杨杨!” 张峰和季杨杨动手就是一瞬间,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胜负已分。 黄芷陶目光在张峰和季杨杨之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快步走到季杨杨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扶他:“季杨杨你……你没事吧?” 季杨杨咬着牙,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张峰的背影,眼神像要吃人。 潘帅脸色铁青地冲了上来,指着张峰,大声呵斥道:“张峰!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方一凡立刻凑上来煽风点火:“就是!我们可都看见了,你一脚把季杨杨踢飞的!季杨杨你起来干嘛?快躺下!让他带你去医院做全身检查,ct、核磁共振全来一遍,讹不死他!” 张峰看着潘帅,像看傻子一样:“潘帅,你眼睛长屁股上了?我什么时候打人了?明明是他季杨杨从背后偷袭我,拳头都快砸我后脑勺上了,我这叫正当防卫。他倒地之后我补第二脚了吗?没有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潘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怎么,只许他偷袭我,不许我还手?他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你不拦,我反击一下你倒跳出来主持公道了?你这裁判当得可以啊,屁股都歪到姥姥家了。” 张峰说着自己都笑出了声:“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该站着不动让他打?好给你的女神出气?不好意思,我没那毛病。谁要敢从背后阴我,我踹他都是轻的,换个场合我直接让他躺三个月。” 潘帅被这一通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乔英子这时候站了出来,语气很肯定:“潘老师,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季杨杨先从后面冲上去打表哥的,表哥是后面还手的。” “对!我也看到了!” 王一笛附和道:“季杨杨偷袭在先,我可以作证!那么多人看着呢,想赖也赖不掉!” 方一凡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被林磊儿拉了拉袖子,悻悻地闭了嘴。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四个身材健壮的男人走了过来,都穿着卡丁车场的工作服,胳膊上肌肉疙瘩一块一块的,为首那个剃着寸头,脖子上纹着条蝎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峰身上,脸色不善。 潘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几个都是刘铮改装店里的员工,平时跟着刘铮混的,没一个善茬。 他刚想上前说两句劝一劝,话到嘴边,眼角余光瞥见张峰那副欠揍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赛道上的轮胎印。 这嘴臭的小子,是该让社会人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了。 第51章 八极拳显威 为首的寸头男大步走到季杨杨身边,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脸,瞬间堆出几分谄媚的笑:“季少,刚才是这孙子动的手?” 季杨杨此刻还捂着胸口,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往后退的黄芷陶,又看了看潘帅和几个同学,嘴唇抿了抿。这么多老师同学在场,真闹大了好像不太好看。 他正犹豫着,远处张峰继续羞辱道:“呦呵,季杨杨,瞧你那怂包样,偷袭失败还摇人?这些是刘铮那废物给你找的打手吧?果然一家子玩不起的垃圾?” 季杨杨的脸“唰”地就红温了。 说他可以,说他舅舅不行,在季杨杨眼里,舅舅比亲爹还亲。 在张峰的羞辱声中,季杨杨当场就失去了理智,也顾不上什么老师同学了,抬手指着张峰,咬牙道:“就是他!给我揍他!出了事我担着!” 寸头男得了准话,冲另外三个人递了个眼色。那三个人立刻散开,成品字形朝张峰包抄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留着斜刘海的壮汉,晃着脖子,关节咔咔作响,一脸狞笑:“小子,敢得罪季少,今天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刚说完,他就突然加速,一记挥拳直奔张峰面门。 张峰站在原地,脚步没动,直到拳头快到眼前,才微微侧身让过,同时右手探出,精准刁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斜刘海收不住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张峰左肘已经抬了起来,结结实实顶在他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斜刘海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地上,滑出去两米多远,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下快得离谱,前后不到两秒。 剩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哪里是孩子啊,这完全是个练家子!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左边那个光头低吼一声,从侧面扑了上来,伸手去抓张峰的肩膀。 张峰脚下一拧,身子往斜前方撞了过去,肩膀狠狠怼在光头胸口,八极拳里的铁山靠。 光头一百八十多斤的身子,被撞得双脚离地,横着飞出去,胳膊先着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抱着右臂在地上翻滚起来,疼得嗷嗷直叫。 第三个人是个络腮胡,见两个兄弟眨眼就倒,吓得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跑。 张峰哪能让他跑了,往前跨了一大步,右脚蹬地,一记鞭腿抽在他后背上。络腮胡往前扑出去,脸先着地,趴在地上哼唧了两声,也没了动静。 从动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分钟。 四个人已经倒了三个。 寸头男站在原地,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抽搐。他看了看地上三个小弟,又看了看站在那儿气定神闲的张峰,后脊梁一阵发凉。 远处休息区,刘铮正站在栏杆后面盯着这边。寸头男咬了咬牙,当着季少和老板的面,这事要是办砸了,他以后也不用混了。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把活动扳手,攥紧了,趁张峰背对着他的功夫,一个加速冲到张峰身后,抡圆了胳膊,扳手带着风声砸向张峰后脑勺。 “小心!”乔英子尖叫出声。 王一笛吓得花球都掉了,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潘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他刚才要是拦一下,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现在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可张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扳手即将砸中的瞬间,脑袋猛地一偏,扳手擦着他的耳朵挥空。寸头男用力过猛,身子往前一栽,门户大开。 张峰转身、沉肩、出拳,一气呵成。 右拳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直轰在寸头男胸口正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隔着两米都能听见。 寸头男瞪大眼睛,嘴里涌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四五米外的地上,扳手脱手飞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发出叮当的响声。他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疼得浑身痉挛,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全场死寂。 潘帅咽了口唾沫。方一凡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其他人也是表情震惊。 这……这还是高中生吗? 四个成年壮汉,还有手里拿着扳手的,这才过去多久,两分钟有吗?就全躺了,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吧? 乔英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跑上来,上下打量着张峰:“表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个扳手吓死我了!” “我能有什么事。” 张峰笑了笑:“就这几块料,给我热身都不够。” 王一笛也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小峰哥你也太帅了吧!刚才那几下,比电影里还厉害!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武啊?” “练过几年。”张峰随口敷衍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三名民警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国字脸,眉头紧锁,跟在后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警察,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警,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老警察姓陈,一进门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个人,其中一个还在吐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方一凡从人群后面缩了缩脖子,举了举手:“警官,是……是我报的。” 他确实是报警人。不过他报警的时候,可没想过帮张峰,刚才张峰一脚踹飞季杨杨的时候,那副嚣张的样子把他气得牙痒痒,他偷偷摸摸跑到角落报了警,心想警察来了怎么也得让张峰吃点苦头。没想到警察还真到了,只是场面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陈警官点了点头,走到潘帅面前:“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我是学校的老师,今天带学生来比赛的。” 潘帅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的人:“这几个是卡丁车场的人,先动的手……” 当着警察的面,潘帅也不敢胡说八道,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季杨杨偷袭张峰被踹倒,到四个壮汉围上来,再到寸头男拿扳手偷袭,张峰反击。 旁边乔英子和王一笛也补充了几句,证词和潘帅说的基本对得上。 陈警官听完,话锋一转:“那你们俩好好的,为什么要比赛?还比到动手的地步?” 张峰从赛车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警官,是他先挑衅我的,给我塞了这张纸条,约我来赛车,上面还写了些难听话。” 季杨杨一愣,随即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明明是他塞给我的,说我不敢跟他比,是缩头乌龟。” 第52章 鸡飞狗跳 陈警官没有说话,而是把两张纸条并在一起,仔细看了几眼,脸色就是一沉。两张纸条上的字迹,虽然刻意有所改动,但连笔习惯,细节上都大差不差,这分明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潘帅:“潘老师,你来看看这字,认得出来是谁写的吗?” 潘帅接过纸条,低头扫了两眼。脸色就是一变,作为语文老师,并且还带过方一凡和季杨杨,这字体他太熟悉了,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警官察言观色,直接追问:“谁写的?” 潘帅嘴角抽了抽,当着警察的面不敢撒谎,抬手指向人群后方那个猥琐的身影:“是……是方一凡写的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方一凡身上。 方一凡的脸一下子白了,往后缩了缩,双手摆了摆:“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就是想让他俩比一场,热闹热闹,谁知道会闹成这样啊!” 陈警官看了看地上四个伤者,再看看站在那儿一脸无所谓的张峰,眼神里满是诧异。 一个高中生,单挑四个成年壮汉,还赢了?赢了也就算了,还把人打成这样? 年轻警察姓李,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怎么下手这么狠?胸骨都断了,还有一个胳膊骨折,两个昏迷。你这是打架还是杀人?” 张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警察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四个人围着我一个人打,还有一个拿扳手的,我一个高三学生,我能不害怕吗?我还手的时候哪知道轻重啊?我要是不还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我这纯粹是自卫。” “你看他们那身板,一个顶我俩,我要是留手,今天还能站在这儿跟您说话吗?” 李警官被噎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壮汉的体型,再看看张峰那高高瘦瘦的样子,确实……以一敌四,换谁也不敢留手啊。 陈警官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李警官,沉声下令:“先叫救护车,把地上这四个送医院。你们两个。” 他指了指张峰,又指了指季杨杨:“都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 他的目光扫过缩在后面的方一凡,“还有你,写纸条那个,也一起走。” 陈警官环顾四周,又补了一句:“对了,这里的负责人呢?叫出来,也跟我们去所里问话。场地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负责人脱不了干系。” 一个穿卡丁车场管理制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额头全是汗:“警官,我是这儿的经理,我叫……” “别废话了,一起走。”陈警官打断他,“其他人留个联系方式,随时配合调查。” 张峰耸了耸肩:“行,警察同志怎么说怎么是。” 季杨杨脸色难看,方一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两人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次可能闯大祸了! 到了派出所,这回阵仗可不小。 三个学生,家长全到齐了。乔卫东、方圆、童文洁,季胜利、刘静,挤在办公室里。 分管治安的副所长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进门看见季胜利,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上前握手:“哎哟,季区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是……家里孩子?” 季胜利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伸手跟对方握了握,叹气道:“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要有顾虑。” 话说得漂亮,可那眼神扫过季杨杨的时候,异常气愤。 童文洁一眼就瞥见了站在墙角的张峰,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扭头冲着乔卫东开炮:“乔卫东!怎么哪都有你这个外甥?我就纳了闷了,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上回学校的事还没说清楚呢,这回直接干到派出所来了!” 乔卫东被怼得一脸讪笑:“哎呀文洁,这……这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嘛,先别急,先别急。” 方圆赶紧伸手拽了拽媳妇的胳膊,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听警察同志说说到底咋回事,你这上来就喷,喷错了多尴尬。” 童文洁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我喷错?我看他就是个丧门星!” “妈。” 方一凡在旁边弱弱地喊了一声,被童文洁一个眼刀瞪回去,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刘静站在季胜利身后,目光落在张峰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意外。这孩子她认得,昨天天文馆的演讲,她还夸了两句来着。怎么才一天工夫,就跟季杨杨搅到一块儿去了,还闹到了派出所? 张峰把这几家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陈警官看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两张纸条挑事,到季杨杨偷袭,再到四个壮汉围殴、张峰自卫反击,最后方一凡报警,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听完之后,几家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乔卫东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哎哟,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主要这事还牵扯到区长孩子,还好这事张峰问题不大,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童文洁的脸则是一阵白一阵红。闹了半天,始作俑者是自己儿子方一凡?那两张挑事的纸条是他写的?在中间挑拨离间,还差点出了人命? 最蠢的是,报警的也是自己儿子! 她的后怕和气愤全变成了怒火。 “方一凡!” 童文洁一声狮子吼,整个办公室的玻璃都跟着颤了三颤。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扬手就要揍人,吓得方一凡抱头鼠窜,绕着办公桌跑。 “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童文洁气得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写那种破纸条挑事,你嫌日子过得太消停了是吧!” 方一凡绕着桌子跑,边跑边喊:“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童文洁气得直拍桌子:“听说还是你这个蠢货报的警?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挑完事你报警,你是怕警察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是吧?缺心眼的玩意儿!” 方圆赶紧上去拦腰抱住媳妇:“行了行了!这是派出所!你注意点影响!有话咱回家说,回家说行不行?” “回什么家!今天就在这儿打死他算了!”童文洁挣扎着:“我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边,季胜利面色阴沉。他这会想的已经不是儿子季杨杨被人踹了一脚的事了。 他是副区长,这里最懂法的就是他,他清楚季杨杨这次是摊上事了! 他儿子说轻了都是聚众斗殴,说重了就是故意伤害罪,加上他区长的身份,这要是传出去……他不敢往下想。 季胜利声音严厉道:“季杨杨,你就这么上学的?还叫人来帮忙打架!你能耐了啊季杨杨!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季杨杨被骂得血往头上涌,逆反心理当场就上来了,梗着脖子喊回去:“对!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叫人打他怎么了?给你季区长丢人了是吧?丢你人了!” “你——”季胜利气得抬手就要打,被刘静一把拉住了胳膊。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下手,黑着脸凑到刘静耳边,压着嗓子,一字一句道:“你弟弟刘铮干的好事!你看看把孩子惯成什么样了!都敢聚众斗殴了!” 刘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我也不知道啊……这……我回去好好说说刘铮。” 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童文洁追着方一凡打,季胜利训斥季杨杨,乔卫东在旁边劝这个劝那个,方圆和稀泥。 张峰看着这场面,嘴角那丝笑越来越浓。 啧,真热闹。 第53章 公事公办 一通鸡飞狗跳之后,方圆最先站出来打圆场道:“哎呀,你看这事闹的,说起来我和老乔是哥们,和季胜利又是老同学,三孩子也是同班同学,孩子年轻气盛,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也没受什么伤,还闹到派出所了,这不给民警同志添乱嘛!” 他顿了顿,看向陈警官:“警官同志,您看这……能不能调解调解?” 季胜利反应也很快。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端着,什么时候该放下身段。 他咳嗽了一声,整了整衣领,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说到底,还是我们家杨杨不懂事。赛车输了就输了,小孩子家家的,输不起还叫店里的员工来撑场面,差点酿成大祸。” 他说着,目光转向张峰:“好在这位张峰同学身手好,没受伤。不然的话,我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 话说到这份上,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一个副区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高中生道歉,传出去都没人信。 卡丁车俱乐部的经理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哪还不明白该怎么做! 他赶紧上前一步,接过话茬:“对对对,季区长说得对。我们那几个员工,医药费、误工费我们俱乐部全包了,不用任何人操心。另外——” 他看向乔卫东,又看了看张峰,伸出一只手掌:“我们俱乐部愿意赔偿张峰同学五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算是给孩子压压惊。乔总,您看这个数,行不行?” 乔卫东不在乎钱,他偷瞄了一眼季胜利的脸色,心里明白,人家季区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外甥又没缺胳膊少腿,真要揪着不放,平白得罪一个实权副区长,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立马打了个哈哈,冲着陈警官摆手:“对对对,警官同志,我看这事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孩子们闹矛盾,动手归动手,好在没出大事。我们私了行不行?调解,我们愿意调解!” 陈警官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眼前这几家人愿意调解,也是松了口气。 这案子确实扎手。 四个成年人围殴一个高中生,结果被反杀打进医院,说出去都没人信。更要命的是,这里头还牵扯着一个副区长。刚才副所长特意把他叫到一边交代过了,三方家长要是愿意私了,就尽量调解,都是高三的学生,马上要高考了,别给人留什么案底档案,毁了孩子一辈子。 眼下几家人明显是想大事化小,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既然几位家长都有调解的意愿。 陈警官拿起笔,准备在调解书上签字:“那我就给你们做个调解记录……” “慢着。”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墙角传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张峰直起身子,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办公室中间。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家长们,开口道:“你们几个人,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得挺热闹啊。私了?调解?”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们是不是忘了问一件事?我这个当事人,同意了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童文洁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张峰又跳出来搅局,当场就炸了,指着张峰的鼻子吼道:“张峰!你还想怎么样?啊?你把四个人都打进医院了,胸骨断的断,胳膊折的折,还有俩昏迷的!没抓你去坐牢已经是你运气好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文洁!”方圆喊了一声,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张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等她吼完了,才不慌不忙地转向陈警官:“警官同志,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被四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围殴,其中一个人还拿着扳手当凶器,要砸我后脑勺。我被动还手,把他们打倒了,我这算什么?” 陈警官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根据现场多名目击者的证词,还有卡丁车场的监控录像来看……你确实属于正当防卫。” “听见了吗?” 张峰转过身,摊了摊手,看着童文洁:“正当防卫。警官同志亲口说的。” 童文洁张了张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却涨红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峰没给她缓过来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我得纠正两个问题。” 他指了指乔卫东:“第一,乔卫东不是我的监护人。” “第二,我今年十八岁了,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说了算。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在场的几个大人都愣住了。 他们一直把这三个高中生当孩子看,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孩子,都已经是18岁的成年人了。 而且看张峰这架势,根本不是那种能随便糊弄的高中生。 季胜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官场上的从容。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张峰同学说得对。作为受害者,我们确实应该先听一听本人的意见。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诉求?只要合理,我们都可以商量。” 张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我的诉求很简单,就八个字——公事公办,依法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方一凡,一字一句道:“方一凡,伪造挑衅纸条,故意挑起事端,是这场斗殴的始作俑者。派出所应该通报学校,按照学校的规定,应该开除学籍。” 方一凡的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张峰的目光落在季杨杨身上:“至于季杨杨,教唆他人聚众斗殴,持械行凶,故意伤害。这已经不是校规能管的事了,这是刑事案件。该负什么刑事责任,就负什么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开除学籍?刑事责任? 这小子是要把事往死里整啊! 第54章 先收点利息 童文洁一听“开除学籍”四个字,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又要扑上去骂,被方圆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 方圆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急声劝道:“文洁!文洁!别骂了!你没发现,你越骂这小子越来劲!他现在占着理呢!你再激怒他,他咬死了公事公办,凡凡就真完了!真开除学籍啊!高考都没法考了!” 童文洁被捂着嘴,呜呜地挣扎了两下,听进去了方圆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着,终究还是没再吭声。她狠狠甩开方圆的手,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脸扭向一边,看都不看张峰。 季胜利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办公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开除学籍是方家的事,他管不着。可季杨杨要是真背上一个“聚众斗殴、故意伤害”的刑事记录……他不敢想。 他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刘静正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刘静的眼神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季胜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刘静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张峰面前。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和:“小峰,咱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昨天在天文馆,阿姨还听了你的演讲,讲得很好。” 她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今天这件事,阿姨先替杨杨,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 张峰看着她,没说话。 刘静继续说道:“阿姨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委屈。换作是谁,被人这么围着打,心里都不会舒服。你看这样行不行。”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条一条地说:“第一,让杨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鞠躬道歉。第二,回到学校之后,写一封公开道歉信,在全班面前念,给你正名。第三,你受了惊吓,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家来出,你开个数,只要合理,我们都接受。” 她说完,看着张峰,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你看这样,行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张峰,等着他的回答。 张峰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刘静那张温和的脸,心里清楚得很。 刘静这个人,是这部剧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温柔、隐忍、明事理的人。 而且他也明白,今天这事,真要硬杠到底,最后大概率还是会被季胜利用权力压下去。一个副区长,想压下一起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斗殴案,办法多的是。 方圆多精明的人,一看张峰没接刘静的话,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掂量。年轻人嘛,受了气,无非就是想要个面子,要个说法。 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接话道:“说得对,我们家凡凡...” 他说到这儿,咬了咬牙:“凡凡他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伪造纸条挑事,这个错我们认!我们也同意刘静的做法,让凡凡当面给小峰鞠躬道歉,回学校再写一封公开道歉信,在全班念!另外——” 他偷瞄了一眼张峰的脸色,补充道:“精神补偿,营养费,我们家也出!该多少是多少,绝不含糊!” 乔卫东也跟着打圆场:“小峰啊,给表舅一个面子。差不多得了!” 张峰的目光扫过几人。 家长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几秒,张峰才开口道:季杨杨的事,就按刘静阿姨说的办吧。 刘静和季胜利同时松了口气,刘静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转身拉着季杨杨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季杨杨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被刘静又说了两句,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张峰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方一凡身上:至于方一凡! 他拖长了语调:我觉得还是应该从严从重。 什么?! 童文洁当场就炸了,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指着张峰的鼻子尖就开骂:凭什么我家凡凡从严从重?啊?张峰你个小王八蛋,你就是看我们家没权没势好欺负是不是!季杨杨叫人来打你你不追究,我们家凡凡就写了个纸条你就要从严从重,你安的什么心! 这话一出口,季胜利的脸当场就黑了。 什么叫没权没势好欺负?这不是拐着弯骂他以权压人吗? 方圆脸都白了,一把扑上去捂住童文洁的嘴,连拖带拽地把她往后拉:文洁!文洁你胡说八道什么!快闭嘴! 童文洁被捂着嘴,呜呜地挣扎,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峰,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方圆好不容易把她按住,转过头看向张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峰啊,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妇道人家,口无遮拦的。你有什么不满,跟我说,啊?我跟老乔是过命的兄弟,你以后多跟凡凡接触接触,说不定你们也能成好兄弟呢!” “打住。” 张峰抬手打断他,指了指童文洁,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方圆,你先看看她。感觉要撕了我,这是想要和解的态度?” 方圆一愣,回头一看,童文洁确实是那副吃人的模样。他赶紧又拽了她一把,压着嗓子急道:“文洁!你想想凡凡!开除学籍啊!你再闹下去,凡凡这辈子就毁了!” 童文洁浑身一震。 “开除学籍”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为了孩子,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走到张峰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张峰。刚才是我乱说话,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一个平日里无理都要争三分的人,此刻弯着腰,低着头,声音都在抖。 方一凡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妈妈给张峰鞠躬道歉,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张峰心里清楚,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季胜利低头了,刘静道歉了,童文洁鞠躬了,方圆和乔刘静陪着笑脸,该拿的面子,该收的利息,都到手了,再闹可能就突破几人的承受底线。 真要把方一凡开除学籍,把季杨杨送进去,季胜利肯定会跟他死磕到底。一个副区长被逼急了,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不划算。 账,先记着。 今天先收点利息,后面的,咱们慢慢算。 张峰:“早这样服软不就得了,咋咋呼呼一整,还不是来这么一出。” 童文洁直起身,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是个要强的女人,这辈子还第一次低三下四的面对一个男人。 刘静拉着季杨杨走了过来。 季杨杨低着头,他走到张峰面前,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很小,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张峰掏了掏耳朵,歪着头看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季杨杨猛地抬起头,瞪着张峰。 刘静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柔声说:“杨杨。” 季杨杨咬了咬牙,重新低下头,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叫人来打你。” 这一次,声音够大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是方一凡。 方圆推了他一把:“凡凡,快,给小峰道歉!” 方一凡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张峰,眼睛里满是恨意和不甘。 方圆在旁边小声道:“凡凡!你倒是说话啊!你想被开除吗?想想你妈刚才为你都道歉了!” 方一凡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起刚才妈妈给张峰鞠躬的样子,想起爸爸低声下气陪笑脸的样子,再看见张峰那得意的嘴脸。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攥了攥拳头,最终,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地说:“张峰,对不起。我不该伪造纸条挑事。” 说完,他直起身,死死盯着张峰,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张峰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行,今天的事,就到这儿。道歉信别忘了写,回学校当着全班的面念。” 他顿了顿,目光从方一凡和季杨杨脸上扫过,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下次再惹我,可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办公室里,几家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方一凡看着张峰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第55章 童文洁的噩梦 调解协议落笔签完,卡丁车俱乐部爽快转过来五万块赔偿。方一凡家里、季杨杨家里也各自拿出两万,两笔钱相继转到张峰的银行卡。前后加起来,整整九万块落进张峰账户。 乔卫东今天没开自己的车,是司机开着那台黑色奔驰s450过来接人。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乔卫东侧过头瞅着身旁的张峰,忍不住开口调侃:“你小子可以啊,连副区长的竹杠你都敢敲,这一天折腾下来,九万块进账,本事不小。不过这笔钱你可别乱花了。” 张峰靠着车窗,语气淡漠:“今天这点东西,不过是收点零头。之前招惹过我的,想随便道个歉、扔点钱就把事情揭过去,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乔卫东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劝道:“哎我说,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方圆夫妻俩,都是大企业中层,一年到手四五十万,家底不差。季家你更不能去招惹了,季胜利那是实打实的实权副厅,想要整你一个普通学生,跟捏死只蚂蚁没两样。” 他一想起张峰这不肯吃亏的性子,脑壳就隐隐作痛,苦口婆心继续念叨:“你身手是厉害,可拳脚厉害解决不了所有事。今天算是运气好没闹出事,下次呢?真要是再招惹上什么大人物,你再能打,照样要栽跟头。凡事得懂得见好就收。” 乔卫东自顾自说了一大段,华里淮外让张峰别给自己添乱,生怕张峰影响到了女儿英子,说一些后悔让张峰来北京上学的云云。 见张峰始终望着车窗外面,不搭话。 乔卫东这外甥总算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张峰是懒得听他废话,心底早已经盘着如何整治这些人。他经历了几个世界,当然清楚季胜利手里的权力分量,方才在调解现场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压根不是认怂,纯粹是故意麻痹所有人。先让季胜利一行人放下戒备,再找准机会,送上一记致命重击。 奔驰车一路开回书香雅苑,乔卫东还想告诫一番,张峰直接下车闪人,独留乔卫东一个人气恼。 另一边,童文洁洗漱完躺上床,方圆累了一天早已入睡。 她翻来覆去,在床上辗转折腾许久,迟迟没法入眠。白天派出所那一幕幕不停在脑子里打转,脑子里全是张峰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身影。 迷迷糊糊之间,困意涌上来,童文洁沉沉睡了过去,做起一个光怪陆离的怪梦。 梦里场景古色古香,她化身大户人家的小妾,到了该侍寝的日子。床帐昏暗,一番折腾,男主人起身坐在床沿,嫌她全程死气沉沉,扬手就是几巴掌。 童文洁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奇怪的是,痛感之外,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童文洁浑身绷紧,不停张口呼喊老爷饶命。等到灯火骤然点亮,抬眼一看,动手的男人那张脸,赫然就是张峰,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这羞耻的梦境冲击力太强,童文洁猛地一下从梦魇里弹坐而起,后背睡衣已经浸出一层薄汗,胸口大口起伏。 窗外夜色漆黑,童文洁心虚的看了眼身旁的方圆,见对方睡得正香,这才松了口气。 童文洁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砰砰狂跳。她靠在床头喝了大半杯凉水,才勉强平复下来。 现实之中,在家里,不管是方圆还是方一凡,只要她脸色一沉,父子两个便噤若寒蝉,凡事都顺着她的脾气来。 唯独遇上张峰,次次交锋,她都是节节败退,不管是口角争执,还是派出所的对峙,自己从来占不到半分上风。这种接连受挫的经历,在她过往几十年的生活里几乎从未有过,也因此滋生出这种连她自己都没法解释的古怪心绪。 童文洁压下心中纷乱,重新躺回被窝,却再也睡不踏实,一整晚断断续续浅眠。 一夜转瞬过去。 春风中学高三基础班的教室。 一大早,方圆陪着方一凡,刘静陪着季杨杨,两个人都被家长在家反复开导敲打完毕,跟班主任张龙打过招。 两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张峰宣读道歉信。 家长前脚刚踏出教学楼,方一凡跟季杨杨就凑到张峰课桌边上。 方一凡放话道:“张峰,你别太得意,咱们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肯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站在一旁的季杨杨脸色同样难看,语气冷冰:“要不是我妈反复跟我说,这事会牵连到我舅舅的生意,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低头道歉。” 张峰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怎么抬,瞥了方一凡一眼。 “方一凡,你就属于典型的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也就只会嘴上放狠话。昨天派出所,你妈低三下四给我鞠躬道歉那一幕,你是不是又忘了,还想来一次?” 方一凡脸色瞬间涨红,差点当场就要破防,但一想昨晚被母亲暴揍的场景,他不由得打了个寒碜,安慰自己,等过段时间再来找张峰麻烦,瞪了张峰一眼,转身就走。 张峰又看向季杨杨:“你也别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要不是你爹是副区长,昨天这件事,你以为能轻轻松松和解收场?” 季杨杨脖颈一梗,嘴倔道:“季胜利是不是区长,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有本事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算留下案底,我也绝不会去求他出面摆平!” 张峰噗嗤一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这话讲出来你自己信吗?没有季胜利的身份,你的成绩凭什么能进春风中学?没有他的人脉资源,你舅舅刘铮凭什么能把生意做那么大。你妈刘静能够轻松拿到各类体面清闲岗位,你这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这番扎心的话,让季杨杨浑身血气直冲头顶,双目死死盯住张峰,只差一步就要再度动手。 张峰神色不变,淡淡丢下一句:“少在这里装硬气。等着瞧,哪天你爹倒台失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维持现在这副无所谓的姿态。” 季杨杨死死盯着张峰看了好几秒,实在争辩不过,又不敢再度动手惹出新乱子,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两人心里都没把张峰方才的警告真正放在心上,只当是张峰纯粹逞口舌之快的狠话。 第56章 蒲公英计划 昨天从派出所回到书香雅苑的当晚,张峰就动用系统赋予的黑客技术开始操作。 他没有选用普通家用网络作为操作源,先调用多层境外匿名代理节点做链路跳转,每一层跳板全是短期可用的废弃肉鸡服务器,跳板之间链路互相隔离,不存在统一的控制主机,所有操作请求层层转发,就算有人溯源追查,最多只能摸到一个个早已销毁痕迹的中转节点,根本追踪不到真实ip源头。 张峰悄无声息渗透进刘铮的私人办公电脑与加密硬盘分区,把多年积攒的偷税漏税账目、阴阳合同、隐匿收入流水全部导出备份。一部分加密打包,走匿名加密举报渠道,投递到税务、纪检对应的官方受理端口,报文剥离全部元数据,抹除掉任何能够反向定位的痕迹。 做完举报,张峰着手整理第二份素材包:季杨杨开法拉利f8tributo外出兜风的照片、短视频片段,还有昨天瑞得国际卡丁车场冲突的监控截取画面,再配上梳理完整的人物关系说明文档,把季胜利、刘静、刘铮、季杨杨几人的亲属关联、产业牵连全部罗列清楚。 他没有集中上传到某一个国内主流平台引爆,避免短时间流量异常触发风控审核。而是采用碎片化分布式埋放的方式,把图片、视频压缩分片,混杂在大量普通网友的日常帖子、无关文档附件、论坛楼层评论、海外云存储公开分享链接里面,撒向数十个国内外论坛、社区、云盘节点。 就像蒲公英散播种子,大量碎片化资料散落在互联网各个角落。搜索引擎的爬虫会自动抓取全网公开内容,只要后续有人搜索相关关键词,就能在各个互不关联的页面,挖到对应的片段证据。就算某一个站点删帖下架,其余海量散布在外的备份碎片依旧存在,很难做到一次性彻底清零。全部投放完毕之后,张峰远程注销掉所有跳板肉鸡,彻底销毁操作日志,不留半点把柄。 往后两三天,网上开始零星冒出相关碎片内容。一部分嗅觉灵敏的自媒体博主扒到这些散落的素材,开始整理拼接,接连产出好几篇热度不低的帖子。 各大社交平台的评论区里,网友的讨论越滚越大。 “这个偷税漏税的亿万富翁,还有个当区长的姐夫啊,那就难怪了!” “好家伙,儿子高三开法拉利,父亲实权副区长,这配置有点东西。” “小舅子这么多产业,细思极恐!” “咱们努力半辈子赚的钱,买不起人家儿子18岁的代步车。” 帖子热度一层层往上冲。盯着季胜利这个岗位、早就眼红刘铮商业版图的对手不在少数。 不需要张峰额外花钱买水军,嗅到机会的各方势力主动下场,有内部知情人往外抛更多边角线索,也有商业公关团队顺势放出补充材料,网络上的舆论火势越烧越旺。海量评论、转发把话题直接推上本地热搜榜单。 事态发酵的速度,远远超出季胜利的预料。 电视剧中原版那种区委书记私下叫到办公室谈话的局面没有出现。这件事全网公开,舆情持续发酵,已经捂不住。在市委员会的公开会议上,季胜利被当众点名通报批评。为平息网络上汹涌的舆论质疑,上级部门下达通知,暂停季胜利现任职务,成立联合调查组,针对相关线索开展全面核查。 保护伞一旦倒下,刘铮的处境瞬间雪崩。 除去张峰实名匿名渠道举报核实的巨额偷税漏税,墙倒众人推,不少过去被刘铮欺压过的商户、曾经闹过矛盾的合作方,纷纷站出来提供证据。几年前,刘铮为拿下一处黄金临街商铺,想要逼迫原有老店店主退铺,夜间指使手下上门打砸店铺门面、恐吓商户的旧事,也被完整扒了出来,涉黑寻衅滋事的证据链完整确凿。 很快,办案部门对刘铮执行刑事拘留,直接关押收审。 家里接到警方通知的那一刻,刘静听完弟弟被关押的消息,巨大打击扑面而来,身子一晃,当场直接晕了过去,紧急送进医院住院治疗。 家中,季胜利结束组织谈话,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里。屋子里面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季杨杨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 接连的变故,刘静住院、自己被停职、小舅子锒铛入狱,一桩桩事堆在一起,压得季胜利满心火气,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官场练出来的克制涵养。 他重重把公文包摔在茶几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都是因为你那个舅舅刘铮!平日里做事肆无忌惮,行事张扬,还把你给教坏了!开跑车到处招摇惹事,才惹出来今天这一场大祸!” 季杨杨猛地抬起头,当场就反驳回去:“你别说舅舅了,那车是我刚拿驾照,求着舅舅让我开一下,没想到影响会这么大!” “你还替他开脱!” 季胜利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就是他的教唆下,你才行事张扬,到处炫耀豪车,这些线索怎么会被外人抓住放大?一步一步发酵到现在这个地步!” 季杨杨怒道:“对对对,都是我们的错,耽误你季区长前途了,对不起!” 季胜利已经被接连的坏消息冲垮情绪,听到儿子阴阳怪气,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隐忍说教,上前一步,扬手就朝着季杨杨挥了过去。 啪啪几声脆响落在季杨杨脸上,紧跟着又抬手教训,实打实狠狠揍了季杨杨一顿。 季杨杨被打得偏过头,眼眶通红,咬着牙,一声都不肯服软求饶。 发泄完怒火之后,季胜利喘着粗气,靠在沙发上。 季胜利脑子里反复复盘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在他的判断里,一定是官场上的竞争对手,抓住了刘铮这个突破口,借网络舆论对自己发起打击报复。 从头到尾,季胜利压根没有往张峰这个高中生身上联想。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面,一个还在备战高考的十八岁学生,没有资源、没有渠道,根本不可能掀起这么一场铺天盖地的网络风暴。 第57章 没错,是我干的 最近因为刘静住院的缘故,季杨杨也请了几天假,方一凡可能是因为ps照片的事被家里警告过,在学校也老实了许多。 这天下午放学,张峰和乔英子、黄芷陶、王一笛四个人一块儿往书香雅苑走。 乔英子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黄芷陶,挤眉弄眼道:陶子,你这魅力可以啊!方猴为了能跟你住一个小区,最近正上蹿下跳地作妖呢,软磨硬泡让童阿姨租了我家那套空房,这两天正打包行李准备搬家。我听我妈说,童阿姨为了这事还揍了方猴一顿。 黄芷陶飞快地瞟了张峰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绷着脸推了乔英子一把:英子你别瞎说,他家离学校那么远,搬到书香雅苑也是为了方一凡和林磊儿上学方便,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方一凡那吵闹的性格,我可受不了。 哟—— 乔英子拖长了音调,调侃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方猴要是听见你这话,估计得躲被窝里哭半宿了。 王一笛眼珠一转,凑过来插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人家陶子早就心有所属了,哪轮得到方一凡啊。对吧陶子?季杨杨家里这几天出事,都没来上学,你不去医院看看安慰安慰? 黄芷陶脸一红,反驳道:王一笛你少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 王一笛认真道:之前你俩天天一块儿回小区,谁没看见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天天一起走? 就是普通同学!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呛起来。 快走到书香雅苑小区门口,乔英子伸手把两人隔开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在这里吵个没完。我不跟你们聊了,我得先走了。上次我妈看见我跟表哥一块儿回来,回家跟审犯人一样,说了我半个小时。 说完冲张峰挤了挤眼睛,背着书包一溜烟跑进了小区。 王一笛望着乔英子的背影笑了两声,转头问道:峰哥,马上就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黄芷陶也看了过来。 张峰无所谓的耸耸肩:就那点东西有什么可复习的,随便考考,拿个第一跟玩似的。 王一迪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直摇头:峰哥你可真能吹,陶子他们冲刺班天天学到半夜,都不敢说这话。你一个基础班的,口气倒不小。 黄芷陶也抿嘴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 张峰也懒得解释。他本来就是学霸底子,又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加持,高中那点东西对他来说跟小儿科似的,真要认真起来,拿个高考状元都不稀奇。 但别人不信也正常,一个会玩乐器,唱歌好听、篮球厉害、赛车又开的专业的人,学习再拔尖,那还让不让别人活了。老天爷要是这么偏心,容易遭雷劈。 三个人说笑着进了小区。王一笛住一号楼,到了单元门口挥挥手,甩了甩头发先走了。 路上就剩下张峰和黄芷陶两个人,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黄芷陶走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没开口。 就在这时,前面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黄芷陶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尴尬。 是季杨杨。 他这几天请假没上学,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发青,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如今也乱糟糟的,看得出来这几天过得并不如意。跟之前那个酷酷的形象判若两人。 季杨杨的目光先落在黄芷陶身上,又移到张峰脸上,神色阴郁道:“陶子,你先走,我有话问张峰。 黄芷陶看看季杨杨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看看张峰一脸云淡风轻,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脚下却没有动,她怕俩人又打起来。 张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没事陶子,你先回去,我俩聊两句。 黄芷陶犹豫了一下,又看了季杨杨一眼,才点点头,背着书包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季杨杨看着黄芷陶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吱响。自己刚才让陶子走,她站着不动;张峰一句话,她二话不说就走了,什么意思,张峰说的话更管用? 等黄芷陶走远了,季杨杨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张峰,眼睛里布满血丝:张峰,我家这几天发生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张峰点头,答得干脆利落:没错,就是我干的。 这回答太痛快了,季杨杨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盘问的话,现在全卡在了嗓子眼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舅舅偷税漏税的资料是我匿名举报的,你开法拉利那视频也是我放上网的。 张峰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如二月寒冬:我就是明着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去报警啊,看警察信不信一个高中生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说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受刺激太大,疯了呢。 季杨杨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之间不过就是学生之间打打闹闹,你至于下这种死手? 打打闹闹? 张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季杨杨,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季胜利是个失败的父亲吗?不是觉得自己不需要靠家里,也能过得很潇洒吗?我这是在帮你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带着几分嘲弄:你爹提前下台,不就有大把时间陪你了?父子关系这不就缓和了?你舅舅被罚破产,你不就能彻底脱离那个所谓的富二代标签,融入普通人的生活了?多好的事! 季杨杨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张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怎么,还想动手?上次在卡丁车场没挨够?还是说,你觉得能打得过我? 季杨杨的动作僵住,他确实打不过张峰,现在出手也是自取其辱。 张峰继续道:“我觉得,你真应该好好感谢我,我不但让父子有更多时间交流,你妈这次被气住院,全身检查,是不是查出点别的问题了?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搞这一出,肯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你和季胜利能也没时间陪她!现在多好,阖家团圆,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第58章 当众出丑 (为最最最最最最最屌的加更) 看着张峰那张欠扁的脸,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季杨杨火冒三丈,把自己舅舅举报入狱,害得父亲停职,母亲气急住院。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好像是一切都在为他好。 这一周,季杨杨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父亲被停职后,之前围着他转的那帮狐朋狗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跟约好了似的集体消失。母亲住院更现实,以前感冒都能住特护单间,单人单间,医院主任不定时来咨询病情,现在只能跟人挤三人间,药打完了,叫护士换个吊瓶都得等半天,催两句还被甩脸子。 没了舅舅的钱,没了老爹的权,之前那些围着他转的人,直接就作鸟兽散。他季杨杨从前不屑一顾的那些特权,被一样样收走,没人再惯着他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峰,就站在他面前,还大言不惭地让他感谢。 季杨杨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强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张峰看着他这副样子,继续往火上浇油:还有陶子,你也看见了,她好像更喜欢我这种坏坏的类型。说句实话,我大概率不会娶她,但当她第一个男人,问题不大。等我拿下后,跟你分享分享她第一次表现,怎么样? 这话一出,季杨杨再也忍不住。 张峰!****妈! 季杨杨嘶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来,右手咋就攥成拳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直奔张峰面门。 张峰站在原地没动,等拳头快到脸上了,才抬起右手,掌根一翻,轻巧巧地把这一拳架在半空。季杨杨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铁板上,手腕震得发麻,整条胳膊都酸了。 季杨杨咬着牙,右腿抬起,冲着张峰胯下就踢,这是街头打架最阴的招,专攻下三路。 张峰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路数,左脚轻轻一抬,脚背正好磕在季杨杨小腿胫骨上。的一声脆响,季杨杨腿一软,踢出去的力道全散了,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稳,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这点本事,还学人打架? 张峰摇了摇头,一脸嫌弃:跟挠痒痒似的,没吃饭啊? 季杨杨被彻底激怒了,也不管什么章法,两只手抡圆了往张峰身上招呼,左一拳右一拳,跟个风车似的,全是蛮力,嘴里还啊啊地叫着。 张峰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左右格挡,动作轻松自如,嘴里还不停讥讽:太慢了太慢了,季杨杨你太慢了,你这拳头跟老太太打太极似的,能不能用点力? 左边左边,哎对,往这儿打,可惜没够着。 右边右边,你这是给我挠背呢? 打了半天,季杨杨连张峰的衣角都没碰着,自己倒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张峰玩够了,眼神一冷,左手突然探出,一记刺拳快如闪电,精准砸在季杨杨小腹上。 呃—— 季杨杨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膝一软,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头顶着地面。 这一拳张峰只用了一成力气,但位置刁钻,正好打在胃窝上,季杨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痉挛,酸水都涌到了嗓子眼,哇地干呕了两声。 偏偏这几天他心情不好,天天在外面吃路边摊喝啤酒,肚子本来就不太舒服,一直有点拉肚子。这一拳下去,胃痉挛连带肠道一收缩,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噗噜噜几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味道又酸又臭。 张峰鼻子一动,脸色瞬间变了,往后跳了一大步,捂住鼻子:卧槽?你他妈玩真的?当众拉屎?你小子不讲武德,这是魔法攻击啊! 季杨杨跪在地上,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疼痛、羞耻、愤怒,几种情绪搅在一起,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说话。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可肚子里那股钻心的疼,让他撑了两下都没站起来,只能跪在那儿,浑身发抖,还有止不住的屎意,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峰!季杨杨!你们怎么回事! 黄芷陶去而复返。她到底不放心,走出去没多远就折了回来,躲在远处花坛后面偷偷看着,果然没聊几句两人就动了手。 她一路小跑过来,正好看见张峰一拳把季杨杨打得跪倒在地。 你们这才说了几句话啊,怎么就打起来了! 黄芷陶快步走到季杨杨身边,弯腰去扶他:季杨杨你没事吧? 手刚碰到季杨杨的胳膊,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黄芷陶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黄芷陶明显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看去,目光最终落在了季杨杨的裤子上。臭味的来源就在那里,裤子那片位置颜色明显更深,季杨杨这是拉裤了? 黄芷陶脸上下意识的闪过一丝尴尬,想扶季杨杨的手僵在半空,这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季杨杨抬头正好对上黄芷陶的目光,他现在本就自卑敏感,从黄芷陶的目光中她看到了一丝嫌弃,和尴尬,从小衣食无忧的官二代,哪里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还是被自己最喜欢的女孩看见! 走开! 季杨杨猛地一把推开黄芷陶的手:我没事!不用你管! 黄芷陶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第59章 夜访 张峰在旁边补刀:“没事就好,你打了我十几拳,我就还了一拳,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张峰厌恶的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至于你拉裤这事,可真跟我没关系啊,我这拳头又没往你屁股上打。你这属于自己肠胃不好,可不兴碰瓷啊!” 这些话简直就是在季杨杨伤口上撒盐,他双眼全是恨意,牙咬得咯吱响。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就要憋不住。 可能是缓过劲来,季杨杨双手撑着膝盖,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裤子后面印了一大片。 季杨杨此刻羞愤交加,不敢看两人,歪着腿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后开始加速,后面几乎是在逃,那股臭味随着他的移动,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路过的两个遛弯大妈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季杨杨的背影,嘀咕道:“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了还拉裤子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傻子。” “可不是嘛,估计脑子有问题,怎么现在什么人都在咱们小区住着。” 季杨杨听着扎心的议论,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楼道口。 黄芷陶站在原地,看着季杨杨远去的背影,转过头看向张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张峰,你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张峰脸色一沉:“我过分?” “对,就是你过分!” 黄芷陶深吸一口气:“季杨杨家里最近出了那么多事,他爸被停职,他舅被抓进去了,他妈妈还在医院躺着,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你明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好,还刺激他!还,还把他...” 黄芷陶也说不下去了,总不能直接说张峰把季杨杨屎打出来这种话吧。 张峰冷哼一声:“真是可笑至极,他心情不好就能随便打人?那我父母双亡,心情更加不好?我是不是可以上街随便捅人,完了说一句我心情不好,大家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黄芷陶没想到张峰会这么直接的指责她,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慌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张峰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你也看见是他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这叫过分?他打我十几拳我都没说什么,我还一拳就过分了?合着就许他打人,不许我还手?这就是你黄芷陶的三观?还是说,就因为他家里出事了,他干什么都有理?” “我...” 黄芷陶被张峰怼得哑口无言,眼圈红了。 张峰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亏我还……算了,不说了。” 他转身就走。 黄芷陶站在原地,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晚上八点多,屋里的电视开着,张峰正享受的坐在沙发一只手握着酒杯,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刷着网上关于季家的新闻。 这事闹得比他预想的还大。季胜利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已经冲上本地热搜,评论区吵翻了天,各种扒皮帖层出不穷。不出意外,这位季区长的政治前途算是彻底凉透了。 完全不需要张峰再出手,盯着这个位置的对手,自然会把季胜利这些年的大小问题翻个底朝天,放大镜下看问题,没事也能给你找出事来。季胜利如今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退居二线,去个有职无权的闲职部门养老,跟提前退休没区别。 至于季杨杨,张峰想起下午那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杨杨最近遭受的打击可不小,最自信的卡丁车比赛被自己无情碾压,最疼他的舅舅入狱,父亲被停职,母亲住院还检查出问题,今天又在白月光面前丢尽颜面。 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十八岁的少年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季杨杨这个人基本上算是废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方一凡了。这个剧里号称脸皮最厚、抗压能力最强的方猴,不知道扛不扛得住自己的“照顾”。 张峰正琢磨着从哪儿下手,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他愣了一下,这个点谁会来?乔卫东?不应该,如果是乔卫东,这会已经喊自己名字了。乔英子?那更不可能,宋倩管得那么严,乔英子周内晚上根本出不来。 张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的人让他有些意外,竟是黄芷陶! 张峰眉毛挑了起来,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黄芷陶换了下午的校服,穿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背带裙,里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小背心,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半截胳膊。乌黑的长直发垂在肩头。 她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唇上抹了层浅杏色的口红,整个人清清爽爽。 黄芷陶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脸颊微微泛红,抬头看着张峰:“张峰……我能进去跟你聊两句吗?” 张峰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从鞋柜里拿了双粉色的拖鞋放在地上,这是乔卫东之前给英子准备的。 张峰自顾自走回沙发,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黄芷陶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沙发边上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那架势像极了认错的学生。 她的目光扫过茶几,看到上面摆着酒瓶和杯子,眼睛睁大了一点:“张峰,你……你还喝酒了啊?” 张峰无所谓地耸耸肩:“成年人了,喝点酒怎么了,俏雅梅酒,十四度,加冰喝跟饮料似的,来一杯? 黄芷陶下意识想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张峰,又看了看那瓶酒,轻轻点了点头:……那你给我倒一杯吧。 张峰也不多说,拿过一个干净杯子,放了两块冰块,倒了大半杯梅酒,推到黄芷陶面前。 黄芷陶双手捧着杯子,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里面慢慢融化。她抿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确实没什么酒味,更像加了酒精的果汁。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偶尔传来的笑声。 张峰也不催她,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偶尔还笑一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黄芷陶终于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张峰,下午的事……” 第60章 陶子的道歉 黄芷陶终于开口了:“峰哥,下午的事……” “我回去想了想,的确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就乱说话,对不起。” 张峰靠在沙发上,喝了口酒,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黄芷陶被他看得眼神躲闪,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酒,继续道:“但是季杨杨现在确实很惨……我不是替他说话,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张峰嗤笑一声:“黄芷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觉得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好人?” 黄芷陶听到张峰的话,明显一愣。 “是他季杨杨先挑衅我,学校里拿话挤兑我,放学又主动堵我,同时也是他先动的手。如果今天输的人是我,你觉得他会手下留情吗?” 张峰身体往前倾了倾:“季胜利被停职,那是因为季杨杨喜欢炫富留下的祸端,他舅舅进去那是因为犯法罪有应得。就算如此,他依旧可以吃穿不愁!你管这叫惨?那叫矫情。真要比惨,你去看看甘肃那些留守儿童,爹妈在深圳电子厂拧螺丝,一年见不着一面,住的房子漏雨,上学走两小时山路,中午啃冷馒头就咸菜。跟他们比,季杨杨那点事叫惨?” “你今天要是来给季杨杨这个垃圾当说客的,喝完这杯就请回吧,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或许和你也不是一路人。” 黄芷陶被张峰说得低下了头,久久没有出声。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黄芷陶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光。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红,认真道:“小峰哥,对不起,我们不说季杨杨的事情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道歉的。下午你说我三观不正,我回去想了很久……我不是那种是非分明的女孩,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闹成那样不太好。但你说得对,是季杨杨先动的手,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你。” 张峰听见这话,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拿起酒瓶给她杯子里又添了些酒。 张峰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跟我欺负了你似的,不说这些了,干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黄芷陶看了看他,学着样子一仰头也灌了下去。梅酒的酸甜过后,一股热意从喉咙烧到胃里,她咳了两声,脸颊迅速泛起红晕。 张峰换了个姿势侧身对着她,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随意道:“陶子,你爸妈常年在国外工作,对吧?” 黄芷陶有些骄傲地点头道:“嗯,他们两人都是无国界医生,常年在非洲参与医疗救援工作。” “很久没回来了吧?” “过年回来过一次,待了十天就走了。”黄芷陶回答的声音有些低沉。 张峰叹了口气:“一个女孩子在北京,什么事都得自己扛。学校受了委屈没人说,生病了自己去医院,连个问你吃没吃饭的人都没有。不容易吧?” 黄芷陶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还好……”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有点哑。 “什么叫还好。” 张峰摇摇头:“我父母也不在了,我太清楚那种感觉了。别人放学回家有热饭吃,你回去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屋子。表面装得独立坚强,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渴望有人关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陶子,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黄芷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张峰没有继续追问,拿起酒瓶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这种时候不能逼太紧,就像钓鱼,鱼咬了钩不能急着收线,得先遛一遛,等鱼没力气再出击。 话匣子打开了,黄芷陶主动开口道:“小峰哥,其实我跟季杨杨真的就是普通同学。之前我父母不在身边,有时候心情低落,他话很少,就陪着我在小区安静的走走,让我心情很放松,觉得身边还是有人愿意陪我的,一来二去,我俩关系就比较好。” 张峰听明白了,不过就是季杨杨那套高冷人设恰好戳中了缺爱女孩的软肋。黄芷陶作为校花,像方一凡那样献殷勤的男生不少,天天被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围着,黄芷陶这是产生了逆反心理,你越上赶着讨好,她越不稀罕;你话少装深沉,她反而觉得你很特别。 不得不说,女人心,海底针啊!张峰心里吐槽,面上却认同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就是因为这层感情,你下午才会替他说话。我理解季杨杨陪你走过难熬的日子,你会记着那份情。但是陶子,感激归感激,季杨杨今天的下场,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黄芷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张峰看火候差不多了,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从隔着一个抱枕,变成了只隔一条胳膊。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又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张峰把电视声音调小,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陶子,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黄芷陶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太懂事了。” 张峰的语气很认真:“什么事都替别人着想,受了委屈自己咽,生怕给别人添麻烦。方一凡为什么天天围着你转?因为他知道你不好意思拒绝。季杨杨为什么对你忽冷忽热?因为他知道你吃他那一套。”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任性一点?你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凭什么要去迁就别人?” 黄芷陶被他说得一愣,张峰的话,好像在诱导一个好学生犯错,但又确实很刺激。 张峰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拿起酒瓶晃了晃:“还剩小半瓶,喝了它?” 黄芷陶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张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瓶子就见了底。黄芷陶本来就没怎么喝过酒,十四度的梅酒喝起来像饮料,后劲还是很大的。 一瓶下去,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开始发飘,说话语速慢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张峰身上靠。 张峰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这点酒对他来说跟喝水没区别。他看着黄芷陶微醺的样子,知道时机到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黄芷陶耳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黄芷陶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酒气。黄芷陶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 张峰没有犹豫,在她迷离的目光中,低头吻了上去。 黄芷陶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大,下意识地推了他两下。但那点力气在张峰眼里跟调情没区别,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整个人揽入怀中。 推搡了两下之后,黄芷陶的手慢慢从他胸口滑到他肩膀上,身体也软了下来,眼睛闭上了。 张峰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都到这一步了哪有停手的道理。他的手从她腰上慢慢往上移,隔着薄薄的针织背心,感受着少女肌肤的温度。手感不错,“桃子”这外号还真没叫错。 “小峰哥,别……”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棉花。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动作的时候——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第61章 开门,我是昂扣 “小峰,开门,我是昂扣!” 乔卫东那讨厌的公鸭嗓子在门外响起。 黄芷陶正被张峰搂在怀里,听见这一嗓子,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从迷离中惊醒,两只手用力推向张峰的胸口,迅速分开。 她头发凌乱,脸颊唰地一下红了,眼神慌乱的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张峰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给影响,被推得往后靠了靠,眉头紧皱。 又是乔卫东。 每次都是这个乔卫东。 上回许清禾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个乔卫东打断自己施法,张峰对乔卫东的厌恶值在这一刻直接拉满,心里把这系统分配的表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小峰,我开门来啊!” 乔卫东在门外喊了一声,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乔卫东乐呵呵地往里走,抬头一看客厅的架势,也是愣在了原地。 张峰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正拿眼瞪他。旁边的黄芷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颊通红,针织背心的肩带都滑下来一截,她正手忙脚乱地往上扯。 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酒杯,一个空酒瓶,空气里飘着梅酒的酸甜味。 乔卫东是什么人?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油条,这场面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刚才在干什么。 他嘴角抽了抽,赶紧把脸上的惊讶收起来,打了个哈哈:“哎呀,家里有客人啊!陶子也在呢,这……这挺巧啊哈哈。” 黄芷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站起来:“乔、乔叔叔好!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逃也似得冲到门口蹲下来穿鞋,鞋带系了三次都没系上,最后干脆踩着鞋跟就往外走。 “陶子你慢点——”乔卫东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带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张峰和乔卫东两个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张峰拿眼斜着乔卫东,语气不善:“老乔,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这房子里装针孔摄像头了?每次我这边有点情况你就准时出现,你想干嘛?” 乔卫东一脸冤枉:“说啥呢!表舅又不是特务,再说你有啥值得我监控的!我装那玩意儿干啥?我这不是心里头有事,琢磨着跟你唠唠,这才大晚上赶过来。谁知道你小子...”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酒杯,话锋一转:“行啊你,还喝上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是个学生?这天天喝酒可不行!” 张峰耸耸肩,无语道:“我俩都已经是18岁的成年人,喝点果酒怎么了?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点。” 乔卫东气得直乐,在张峰对面坐下来,“行行行,我不管你喝酒的事。但是我可把话说清楚,陶子那丫头是英子的好朋友,人家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你可别把人带坏了。上大学之前,不准霍霍人家女孩,听见没?” 张峰翻了个白眼:“表舅,这事儿吧不怪我。魅力太大没办法。女孩子自己上赶着来,我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那多不礼貌。” “你——” 乔卫东被他这厚脸皮噎了一下,手指点着他,“你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油嘴滑舌的!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 张峰敷衍地摆摆手,“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以后能不能别大半夜往我这儿跑!。” 乔卫东脸一黑:“你跟我扯犊子呢?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借你住的!怎么现在搞得跟你自己家似的,还撵上我了?” 张峰摊摊手,一脸无所谓:“那你看,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在小区再租一套。多大点事。” 乔卫东被他气得直拍大腿,“行吧行吧,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以后晚上没事不过来了行了吧?你真是不赚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书香雅苑这么大的学区房,你知道现在什么行情吗?一个月没两万块你都租不下来!我免费让你住着,你还嫌我来勤了!” 张峰嗤了一声,“赚钱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的是实话。几世穿越下来,他手里的手段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在这个世界吃香的喝辣的。但这话落在乔卫东耳朵里,纯粹就是小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口嗨。 乔卫东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行了行了,不跟你鬼扯了。我来是真有事问你,我这几天老是心神不宁的,今天必须过来确认一下。” 张峰来了点兴趣:“什么事?” 乔卫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声道:“就是你同学季杨杨家最近出的那些事。我就想问你,这事跟你没啥关系吧?有没有人找你了解过你跟季杨杨冲突的情况?或者你有没有在网上发过你俩打架的细节?” 张峰心中一动。 他算是明白了,乔卫东这是怕有人拿他和季杨杨的冲突做文章。季家现在出事了,如果牵扯到张峰头上,那他这个表舅也跑不了被牵连。副区长的愤怒,可不是他这小身板能承受的,所以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问。 乔卫东做梦也想不到,季家出事,始作俑者就坐在他对面,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张峰耸耸肩,语气坦然:“没有啊,最近没人找我。我又不傻,这事儿牵扯到副厅级干部,我瞎掺和什么?嫌命长?” 乔卫东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行那就行。我跟你说,要是有人找你打听季家任何人的事,你直接挂电话,一个字都别多说。挂了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我。现在季家这事儿,水太深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张峰眼神动了动。 乔卫东作为北京本土的a9阶层,生意场上人脉广,消息灵通,肯定能听到一些网上看不到的内部消息。 他拿起空酒杯,给乔卫东也倒了一杯梅酒,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表舅,季家到底有什么大瓜?你给我也说说,让我长长见识。” 第62章 乔卫东的烦恼 乔卫东啧啧称奇:“你小子,没事的时候喊我老乔,有事相求就喊我表舅,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拿起张峰刚倒的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舌头在嘴里咂了两下:“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甜了吧唧的,跟喝饮料似的” “本身就是果酒啊,你以为是烧刀子?” “去去去。” 乔卫东摆摆手:“给表舅拿瓶威士忌去,这玩意儿喝着跟糖水似的。” 张峰确实想听听季家的内幕消息,也不磨蹭,起身从柜子里拎出一瓶酒出来。 山崎18年,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瓶里晃了晃,瓶身上“yamazaki18”的烫金字样在灯光下一闪。 乔卫东接过来一看,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两遍,抬头盯着张峰:“好小子,你够奢侈的啊!这酒一瓶四千大几,你一个学生娃,天天喝这么贵的酒?” “你喝不喝?不喝我收回去了。” “喝喝喝,不喝白不喝。” 乔卫东生怕张峰反悔:“你小子,还上学呢,喝酒悠着点。” 乔卫东嘴上说着,手已经麻利地拧开了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酒液入喉,他眯起眼睛,咂吧咂吧嘴,一脸满足:“嗯,这才叫酒嘛。” 又灌了一大口,乔卫东放下杯子,脸色正经了不少。 “季家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 他压低声音:“不光季胜利要被牵连,他娘家那边这次估计也得跟着倒大霉。刘铮那个怂包,听说进去后交代了不少问题,牵扯了不少人,可能牵扯出大案来。” 乔卫东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所以啊,我这两天心神不宁的,生怕你被人忽悠,掺和进去。你一个学生娃,真要是卷进去了,人家肯定以为是我在背后指使你干的,到时候报复起来,我这小身板可撑不住。” 他拍了拍张峰的肩膀:“现在知道你小子聪明,没瞎掺和,我这心也就放下了。来,走一个!” 张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心里却在盘算。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当初随手布的一个局,连锁反应会闹到这个地步。刘峰进去,季胜利停职,现在还要牵扯出大案,这季家,怕是要彻底凉了。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求锤得锤,季杨杨不是很羡慕普通人吗,就让他回归普通家庭的生活。 乔卫东两杯威士忌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郁闷:“小峰啊,你泡妞本事这么高,你给表舅分析分析。” 张峰挑了挑眉:“怎么,小梦阿姨给你戴绿帽子了?” “呸呸呸,乌鸦嘴!” 乔卫东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垮下脸来:“不是那么回事。就是……你小梦阿姨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总感觉她在躲着我。”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以前吧,都是她缠着要见我,恨不得每天黏在一起,一天八个电话,微信消息能给我刷爆屏。可最近这一段时间,我虽然心思在英子身上,不过还是偶尔回去找她,结果经常被她拒绝。有时候就是说尽好话约出来吃顿饭,吃完饭想要进一步的时候,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乔卫东越说越尴尬,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抬头看着张峰:“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张峰当然知道原因。乔卫东迟迟不娶小梦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和自己的关系,只是装作沉吟了片刻,慢悠悠地开口:“这就跟种地一样,手里的地就是再肥沃,你惦记着城里的繁华,三天两头不回来浇水施肥,哪能长出你想要的庄稼?” 乔卫东愣了一下,低头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好小子,你年纪不大,说话还挺有哲理!你意思是我最近把太多心思放在英子身上,冷落了小梦,所以她只是在给我使性子呢?” 张峰差点没绷住。 他分明是在说,这地荒着你不种,自然有人帮你种,到时候长出来的庄稼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结果乔卫东这脑回路,愣是给理解成了小情侣闹别扭。 不过这话张峰不能说,说了乔卫东非得抓狂不可。 他顺着乔卫东的解释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么个理。老乔,你这吊了人家小梦四年,到现在都不结婚,最近还一个劲往前妻家跑,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乔卫东连忙辩解:“那、那不是英子马上高考了嘛,我这是关心女儿啊!当爹的不都这样?” 张峰嗤笑一声,直接拆穿:“你是关心女儿,还是想借着这关键时刻,跟前妻复婚啊?” 被戳中心思的乔卫东脸色一变:“你、你小子胡说什么呢!我这才脱离苦海不知道多舒服,谁、谁想复婚?” “得了吧老乔。” 张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真以为大家看不出来?你去问问方圆,谁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三天两头往宋倩那里跑。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是真犯贱,宋倩那种女人,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了,现在又想往回钻,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吗?” 乔卫东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你是不了解宋倩。其实、其实她这人除了脾气暴躁、小心眼、爱生气、控制欲强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张峰听得一阵反胃,摆摆手:“你别再说了,再说我就吐了,合着你列了半天,全是缺点,一个优点没有,还‘其他都挺好’,好在哪儿?好在她骂你骂得好听?” 乔卫东被怼得说不出话,端起酒杯闷头喝酒。 张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眼珠一转,语气放缓了些:“不过嘛,你要真想和宋倩复合,我倒是可以帮你。” 乔卫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上还在硬撑:“我、我才不想复合呢!不过……你说说,怎么个办法?” 张峰也不拆穿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很简单。一个女人,之所以敢喊着独立自主,说到底是因为她手里有钱,腰杆子硬。把她的收入来源给切断了,她没了经济来源,自然就软了。到时候你这亿万富翁一出场,还不去轻松拿下。” 乔卫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不过这要怎么操作啊?宋倩那三套房子租出去,一个月就有五六万的租金,加上她还是金牌物理老师,私下带学生辅导,一个月也几万块。这收入,哪那么容易切断?” 张峰神秘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晃了晃:“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让我好好想想。回头你配合我就行,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乔卫东明显有些心动,也不提小梦的事了,连连点头:“行,小峰,表舅其实和宋倩复合,也是为了英子。英子一直希望我俩复合,这孩子……唉,所以我这也是为了孩子。” 张峰懒得听他自我感动,挥挥手:“行了,我懂,为了英子嘛。没什么事我就准备睡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乔卫东这才站起来,拍了拍张峰的肩膀,笑道:“行,你睡吧。有想法了第一时间告诉表舅,啊?我就先回去了。” 大门关上,张峰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63章 帮你施施肥 随着乔卫东关上房门,张峰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 《小欢喜》这部剧里,除了刘静以外,剩下的人张峰没几个看得上眼的。尤其是宋倩和童文洁这对塑料姐妹花,一个控制欲爆棚,一个焦虑症晚期,凑一块儿能把人逼疯。刚才给乔卫东打了预防针,到时候真要对宋倩动手,自己也有话堵他的嘴。 当然了,就算乔卫东想拦着,张峰也不会有多大顾忌。提前说一嘴,无非是看钱卫东平日里对自己还算不错,不想把脸彻底撕破罢了。真要惹毛了他,乔卫东那点家底,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张峰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打给了刚才匆匆离去的黄芷陶,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五秒,对方直接挂断。 张峰眉头一挑,又拨了一次。 这次更快,三秒就挂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脸色难看的喝了一口闷酒。乔卫东这个搅屎棍,早不来晚不来,每次都偏偏挑那个节骨眼上门,简直不当人! 张峰也能理解,黄芷陶为什么不接电话,小女孩本来脸皮就薄,大晚上来男同学家喝酒,还被闺蜜的父亲撞破,此刻估计正羞愤难当呢。 隔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张峰拿起来一看,是黄芷陶发来的。 “小峰哥,今天的事……我回去想了想,我们现在毕竟还是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我觉得进展有点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要不……等高考结束以后,我们再好好谈这件事,可以吗?” 张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得,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在心里把乔卫东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骂过之后,张峰眼珠子一转,忽然冷笑两声。 行啊乔卫东,你坏我好事是吧?你不苦恼小梦最近老躲着你吗?那就不要怪我帮你施施肥了! 张峰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找到“小梦”的备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二就接了,小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幽怨:“好你个张峰,这两天是不是把姐姐忘到后脑勺了?给你发十条消息,你半天才回一两条,怎么着,吃干抹净不准备认账了啊?” 张峰嘴角翘了翘,语气揶揄:“哪能啊小梦姐,我这两天不是在忙别的事嘛。今天刚忙完,这不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了。”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小梦哼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让我全仓买的那个什么恒立,现在都跌到两块五了!这才几天啊,我账户里亏了两万多了!真不用卖吗?我看股吧里都说这票马上要st了,再拿着就要退市了!” 张峰语气笃定:“放心,这股就快启动了,你再耐心等几天,到时候有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 小梦嘟囔了一句,不过到底没再说要卖的话:“行吧,反正亏的也不是我的钱,你都不着急我急什么。对了,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张峰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当然是想你了,庆祝的酒已为你开好,心底私话慢慢聊,快来赴这良宵,杯盏轻摇心事轻撩,长夜莫要独自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小梦又羞又恼的声音:“坏蛋,想干坏事还说得一套一套的,文绉绉的跟谁学的。你等着,我收拾一下就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张峰起身进了浴室。 刚才被乔卫东打断,那股子邪火难以消除。黄芷陶那边暂时是没戏了,不过没关系,有人能顶上。 冲了个澡,张峰裹着浴巾出来,张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加冰,靠在床头边喝边等。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张峰放下杯子,赤着脚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混着小梦身上特有的瑜伽精油气息。 小梦站在门口,妆容精致,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身上穿了件黄褐色的风衣,腰间系着带子,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腿显得又长又直。 她看见张峰只裹了条浴巾,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自在。” 张峰没废话,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屋里一拽。小梦猝不及防,“啊”了一声,高跟鞋在地板上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张峰一脚踢上门,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上去。 小梦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手搭上他的肩膀,很快就软了下来。 吻了大概一分钟,小梦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脸颊泛红,呼吸有些急:“瞧你猴急的样子,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等会儿,我把外套脱了,穿着怪热的。” 她退开一步,伸手解风衣的腰带。带子一松,风衣往两边滑开,里面的光景让张峰眼神一热。 这女人还真够大胆的。风衣里面居然只穿了一套黑色的镂空蕾丝内衣,该遮的地方半遮半掩,不该露的反而若隐若现,比全脱光了还勾人。常年练瑜伽的身材确实不是盖的,腰腹紧致没有一丝赘肉,双腿修长匀称,站在那里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 张峰没再等,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小梦惊呼一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高跟鞋在空中晃了两下。 “你慢点!” “慢不了。” 张峰抱着她往卧室走,语气里带着笑:“灭火器都送上门了,哪有让它等着的道理。” 小梦在他怀里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胸口拧了一把:“你才是灭火器,你全家都是灭火器。” 两个小时后。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床单早已皱成一团。小梦衣衫不整地瘫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 张峰赤着上身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小梦侧过身子,一条腿搭在他腿上,瑜伽老师的柔韧性在这个姿势下展现得淋漓尽致,白了他一眼:“现在满意了?” 张峰放下酒杯,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还行,勉强算合格。” “滚你的。” 小梦拍开他的手,撑着下巴看他:“对了,你刚才电话里说老乔找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张峰拿起酒杯晃了晃,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没说啥,就是过来探口风,问问季家的事跟我有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不过老乔最近好像挺着急的,刚才在我客厅还念叨呢,说你最近老躲着他,打电话也不接,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躲着他为啥,你不知道吗?还好意思问。” 张峰装糊涂:“我哪知道,你们俩的事我又不掺和。” “你少来。” 小梦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要不是你天天勾着我,我至于躲他吗?每次他约我吃饭,我都得找借口推掉,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起疑心。” 张峰笑了笑:“那你直接跟他分了不就完了,反正他也不会娶你。拖着有什么意思,耗到最后人老珠黄,啥也捞不着。” 小梦沉默了几秒,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泼辣样子:“分了你养我啊?” “行啊,我养你。” 小梦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呀,嘴比蜜甜,心比煤黑。等你那股票真赚够我开店的钱再说吧。姐姐我马上都三十六了,可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你两句甜言蜜语就想把我糊弄过去?没门。” 张峰耸耸肩,也不辩解:“行吧,最晚下周,这票就会启动。你记住,涨到十块钱再卖。” 小梦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这票我看股吧里天天有人喊要st,你还说能涨到十块,怎么可能?从两块五涨到十块,那得翻四倍啊!真有这么神,我马上就跟老乔提分手。他这几天电话把我都打烦了,一天三四个,跟查岗似的。一想到这几年他就这么吊着我,从来不提结婚的事,我心里就一阵窝火!” 张峰看着她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第64章 电梯修罗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梦就醒了。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张峰。 可能是喝酒的原因,睡得很沉,跟昨晚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判若两人。小梦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洗漱完毕,她从包里翻出昨天带来的换洗衣物换上,又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把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小梦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下楼去买早餐。 书香雅苑门口就有一家早点铺,豆浆油条包子粥一应俱全,小梦排了十来分钟,拎着两大袋东西回来,豆浆还是烫的,油条刚出锅,油纸袋上沁着一层油光,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那股子焦香。 她回到张峰家里,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到餐桌上,两碗豆浆,一屉小笼包,两根油条,还有一碟咸菜丝。摆完之后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托着腮帮子等张峰起床,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峰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来。他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又看见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他的小梦,脚步顿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轻疑。 小梦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没被美女伺候过,不习惯啊?” 有人帮买早饭,张峰也收起了毒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笑着说道:“看来我昨天的表现让小梦姐很满意啊,这一大早就给我买早餐。” 小梦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姐姐好心给你去买早饭,你还要在言语上占便宜。” “我说的是实话啊。”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吃完早饭,张峰去卫生间洗漱,小梦把餐桌收拾干净,垃圾打包好拎在手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张峰锁门的时候,小梦已经按了电梯下行键。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五楼,俩人走了进去。 “对了,你那个恒立的股票,真能涨到十块?”小梦还是不放心,这事儿她昨晚上床前问了一遍,早上起来又问。 张峰瞥了她一眼,“记住我说的,不到十块钱一股都别卖。到时候你那瑜伽馆开店的钱就出来了。” 小梦撇了撇嘴:“行吧,我信你一回。” 正说着,门再次缓缓向两边打开。 外面站着两个人。 乔英子背着书包,穿着春风中学的蓝白校服,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桶。她旁边站着宋倩,一身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化了妆,手里拎着一个lv真皮手提包。 四个人八只眼,在电梯门口对上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倩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眼睛微微睁大:“小梦老师?” 小梦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宋倩?英子!早啊!” 乔英子看看小梦,又看看张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是乖乖叫了人:“小梦阿姨,表哥,早。” 张峰冲英子点了点头:“英子早啊。” 宋倩的目光在小梦和张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拉着乔英子的手腕走进电梯,站到了小梦对面,刻意和张峰保持了一个最远的距离。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四个人,气氛说不出的微妙。电梯下行的嗡鸣声在耳边响着,谁都没说话。 宋倩忍不住了,侧头问乔英子:“英子,你怎么也认识小梦老师?” 乔英子一下子卡壳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她眼珠子转了转,求助似的看向张峰,眼神里写满了“表哥救我”。她总不能当着宋倩的面说,小梦阿姨是我爸的女朋友吧?那不是往火药桶里扔烟头吗? 宋倩见女儿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转向小梦,脸上挂着一个客气但疏离的笑,语气却带着打探的意味:“小梦老师,你也住书香雅苑吗?怎么还和我女儿也认识啊?” 小梦多聪明的人,看到宋倩和乔英子在一起,又听到宋倩问这话,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这个瑜伽学员宋倩,就是张峰之前提过的乔卫东那个前妻。她脑子里飞速运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认识吧,怎么认识的?说不认识吧,英子刚才都叫自己阿姨了。 张峰站在旁边,看着三个女人各怀心思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宋倩的眼神里带着厌恶,乔英子一脸无奈,小梦则是翻了个白眼。 张峰看向宋倩手指着小梦:“她可不光是你的瑜伽老师,她另一个身份,是乔卫东的正牌女友。” 宋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了两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脸色铁青的转头看向乔英子,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英子,张峰说的……是真的吗?” 乔英子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宋倩的眼睛,头埋得低低的,小声“嗯”了一声。 “好啊。” 宋倩冷笑一声:“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小丑,你们一家子都认识,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电梯门开了,宋倩走出电梯站定,英子赶紧追上。 赶紧解释:“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和爸吃饭的时候,见过小梦阿姨几面,真的就几面。” “还小梦阿姨,叫得多亲啊。” 宋倩酸溜溜地说:“怎么不叫小梦姐姐呢,显得更年轻是不是?” 乔英子被怼得说不出话。 张峰在旁边开口了:“有些人真是恶毒,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拿女儿撒气。英子招你惹你了?小梦是乔卫东的女友,英子不叫阿姨叫什么?难道叫妈?” 一听张峰这话,宋倩瞬间恼火,愤怒的看向张峰:“张峰,你说谁恶毒?我跟我女儿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峰耸了耸肩:“这里就咱们四个,谁恶毒谁心里清楚,不就是看到前夫的女朋友年轻漂亮,自己人老珠黄了,羡慕嫉妒恨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口,小梦都忍不住看了张峰一眼,心想这小子是真敢说。 该说不说,小梦昨晚在张峰这里被滋润了一夜,气色确实好得不像话。肌肤泛着一层柔和莹润的光泽,脸颊浮着淡淡的胭红,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容光焕发,说她二十七八都有人信。常年练瑜伽的身段更是没话说,腰是腰腿是腿,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 再看宋倩,虽然化了妆,粉底打了一层又一层,遮瑕膏糊了眼角,但仔细看,鱼尾纹藏都藏不住,一笑就从眼角爬到太阳穴。肤色偏黄,嘴唇涂了口红也掩不住干燥的唇纹,下巴上还有几颗因为熬夜冒出来的闭口。常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心思全扑在英子身上,加上那变态的控制欲,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刻薄。 两人站在一起,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一个像刚浇过水的花,一个像放了三天的蔫白菜。 第65章 持续怒怼 宋倩被戳中了痛处,声音发颤的指着张峰:“你、你简直胡说八道!谁羡慕嫉妒了?谁人老珠黄了?你真是没有一点家教!” “大妈,自己照照镜子吧。” 张峰继续扎心道:“人家小梦看起来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你看起来都快五十了。这一来一回,差了一代人出来。也难怪老乔跟你离婚呢,一边是脾气暴躁的黄脸婆,一边是温柔年轻的瑜伽老师,正常人都会选后者。” 小梦看着宋倩被张峰怼得嘴唇哆嗦,手指着张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往前迈了半步,拉了拉张峰的胳膊,开口打圆场:“小峰,你怎么能这么说宋倩姐呢!她再怎么说也是英子的妈,大家一个小区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了算了。” 说完她转过头,脸上堆起笑,对着宋倩说道:“宋姐,我真不知道你是老乔的前妻,老乔那人也真是的,嘴巴真严,从来没跟我提过。你看这弄的,也是巧了不是。改天我带点东西上你家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小梦不打这个圆场还好,一打圆场,宋倩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你可真行啊小梦!” 宋倩嘲讽道:“这是准备打入敌后了?谁要跟你做朋友!谁让你来我家!” 她上下打量了小梦一眼,目光挺在小梦那容光焕发的脸上,语气更冲了:“瞧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日子过得可真滋润!仗着年轻,勾着别人的男人,你觉得光彩是吗?怎么,勾男人还不够,还要去我家把我闺女也勾走?” 小梦被这话噎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好心出来劝架,结果被倒打一耙,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宋倩说道:“宋倩,你说什么呢?我好心劝架,怎么就成勾引别的男人了?我和老乔是自由恋爱,在一起都快四年了,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勾引男人?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难听?” 宋倩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你能做出这事,还嫌我说的难听?我告诉你,你和乔卫东怎么鬼混是你们的事,不要把我家英子牵扯进去!离我女儿远点!” 小梦被宋倩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给气笑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你说东她扯西,你说公道她讲私情,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张峰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开口了:“小梦,你看到了吧?这种人就是好赖不分,属疯狗的,见人就咬。你好心给她台阶下,她倒好,顺着杆子往上爬,还反咬你一口。我算是明白了,老乔跟她离婚,那绝对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祖坟冒青烟了都。” 他顿了顿,看着宋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还有,你说小梦勾你闺女?英子都十八了,有自己的判断力,谁对她好她心里清楚。倒是你这个当妈的,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都得听你的,连考哪个大学都得你说了算,天天把她管得跟犯人似的。英子要是真被人勾走了,那也是被你逼的,跟别人没关系。” 宋倩被张峰这一连串话怼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张峰,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乔英子站在旁边,听着两人越吵越凶,张峰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再说下去,她妈可能真要原地爆炸,赶紧上前说道:“张峰!你不准这么说我妈!” 张峰耸耸肩,闭上了嘴。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造成的精神攻击是实打实的。 宋倩本来今天心情不错,出门前特意化了个淡妆,挑了件上周刚买的衣服,还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自己状态挺好。打算送完英子去学校,然后去逛逛街,买几件秋装,再做个头发。结果被张峰这一通怼,所有的好心情全没了,跟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眼角的纹路。然后她看了一眼小梦。 那股子年轻女人的活力和娇媚,是她宋倩怎么化妆怎么打扮都装不出来的。 宋倩气恼道:“英子,你自己去上学吧,我有事先回去了。” 乔英子愣了一下:“妈,你不是说送完我要去逛街买衣服吗?。 宋倩脸色一黑,语气更冲了:“不去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事。”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 乔英子站在原地,看着宋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又回头看了看张峰,气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自顾自往学校走去。 小梦走到张峰身边,看着宋倩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张峰,忍不住说道:“你啊,嘴也太毒了。人家宋倩好歹也是英子的妈,你说那些话,也太伤人了。人家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就不能留点口德?” 张峰嗤笑一声:“伤人?我这不过是说了点实话而已,出门在外,我又不是她爹,没理由惯着这种人!小梦,你就是脾气太好,宋倩才敢骑在你头上拉屎。” 小梦拍了张峰胳膊一下:“说什么呢,你这比喻也太难听了!” “总之,这种人绝对不能惯着,你越惯着,她越不拿你当回事。” 小梦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想到张峰说的那些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小梦摇了摇头:“但你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毕竟她是英子的妈,你把她得罪狠了,英子夹在中间也难做。” “知道了知道了。”张峰摆了摆手,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小梦要去打车回望京,张峰要去学校。 “行了,我走了。”小梦挥了挥手。 “放心吧,下周见分晓。”张峰摆了摆手,转身往学校方向走去。 小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66章 闺蜜情深 宋倩气愤的回到家,径直走到卫生间,“啪”地一声按开了灯光。 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第一眼看过去,颜值还算在线。她凑近了些,手指拨开眼角的碎发。 宋倩的五官整体还不错,鼻梁挺,眼睛大,看的出年轻时候也是个大美人。 可再好看的底子,也扛不住岁月这把杀猪刀,眼角的鱼尾纹很一笑起来很明显。法令纹也很深,脖子上的颈纹也很明显,加上长期没男人滋润,眼神里充满了怨念。 这张脸要是跟同龄人比,还是很能打的,毕竟宋倩平日里保养没少花钱。可问题是,她今天的对比对象不是同龄人。 是小梦。 那个比她小了整整八岁的瑜伽老师。 她之前还和闺蜜童文洁夸过,小梦老师人漂亮气质也好,看起来就像二十几岁的女孩。 今天近距离观察,小梦那皮肤,白里透红,一看就经常被滋润。常年练瑜伽练,小梦的身段也是婀娜多姿。 再看看自己,腰上已经有了许多赘肉,生完孩子胯宽也回不去了。 容貌输了,体态输了,性格也输了! 宋倩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像张峰说的那样,小梦那种女人,说话柔声细气的,男人看了骨头都酥。自己呢?嗓门大,脾气爆,乔卫东每次看见自己,就像老老鼠见了猫一样。 凭什么? 她宋倩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一个人带英子,又当爹又当妈,英子的吃喝拉撒学习成绩,哪一样不是她操心? 乔卫东那个没良心的,离了婚逍遥自在,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友,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她呢?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天天跟英子较劲,才会老的这么快!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窝火。宋倩猛地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啪”地一下拍在镜子上。水珠四溅,镜子里的脸被水流扭曲得变了形。 镜子上的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拉出一道道水痕,把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映的更加丑陋。 宋倩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给了好闺蜜。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童文洁讨好的声音:“姐!怎么了这是,大早上给我打电话?” 宋倩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文洁,你忙不忙?” “忙什么呀,我正收拾东西呢,今天就把搬过去!两个孩子以后上学也方便。” 童文洁有些感激道:“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便宜把房子租给我们,我跟方圆说了,搬完家第一时间请你吃饭,必须的!你可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宋倩叹了口气:“文洁,咱俩好姐妹,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别惊讶。”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今天早上,我送英子上学,在电梯里碰见小梦了。” “小梦?哪个小梦?” 童文洁愣了一下,“哦,咱们那个瑜伽教练小梦老师?她怎么在电梯里?她也住书香雅苑?” “她住个屁。” 宋倩的声音一下就激动了:“她和张峰一起下楼!我们刚好碰到!” “什么?!” 童文洁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啊?住张峰家?他俩什么关系啊?张峰不是个学生吗?” “她是乔卫东的女朋友,肯定是和老乔一起在楼上住着!” 宋倩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处了快四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童文洁的声音震惊:“我去!真的假的?乔卫东的女朋友?” 宋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合着全世界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英子也认识她,张峰也认识她,就我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还经常去上她的瑜伽课,一口一个小梦老师叫着,你说我丢不丢人?我这脸往哪儿搁?” “姐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童文洁赶紧安抚:“这事儿确实是乔卫东不地道,处对象就处对象,藏着掖着干什么?真是做贼心虚!” 宋倩被童文洁这话说得心里舒服了点,至少有人站她这边。 “而且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 宋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张峰那小子,当着我的面说我人老珠黄,说小梦看起来像二十几岁,说我看起来快五十了!还说乔卫东跟我离婚是祖坟冒青烟!真是没家教,说话怎么这么毒?” “什么?他敢这么说你?” 童文洁也不淡定了:“这就是个没教养的混小子,我第一次见就看出来!姐你别往心里去,他那是放屁!你哪里老了?你保养得比谁都好,皮肤都是滑的,是他眼瞎!” 宋倩被童文洁这顿舔,心里好受了不少,但还是有些郁闷道:“可小梦确实比我年轻啊,人家那身段,我刚才照镜子,越看越觉得自己老。” 童文洁不屑地哼了一声,“年轻怎么了?谁没年轻过?她也就是现在年轻,过十年你看她,肯定不如你?再说了,她35的人了还没孩子,等生完孩子,那身材一走行,哪里还能跟你比!” “另外,姐你别拿自己的短处跟人家长处比,你这四套房子在手,又是金牌物理老师,英子又争气,哪一样不比她强?她有什么?一个瑜伽老师,连正经工作都没有,乔卫东和她在一起四年都没娶她,可怜不可怜?” 这话说到宋倩心坎里去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了些:“还是你懂我,我这会心情好多了。” 得到宋倩的认可,童文洁语气兴奋道:“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我一想到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天天能见面,就好开心!” 宋倩笑着道:“那是,我们天天都能约着出来了。” 童文洁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摩拳擦掌的意味:“等我过去了,那个讨厌的张峰,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他不是嘴毒吗?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我过去,咱们联手,非把他那张臭嘴给撕烂不可!敢欺负我闺蜜,他是活腻歪了!” 宋倩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今天早上她第一次笑:“行了行了,你先把家搬好再说吧。” “放心吧姐,等我安顿好了,第一时间找你报到!” 挂了电话,宋倩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第67章 校花找上门 张峰到教室的时候,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多分钟,教室里的学生正三五成群的聊着天。 他下意识扫了眼季杨杨的位置,空空荡荡,看来这废物今天应该是请假没有来。 张峰想起昨天季杨杨那副狼狈样,忍不住嘴角翘起,一个注重外表,喜欢装逼的小屁孩,当着白月光的面,被自己一拳打出屎,如果这人换成自己,早就羞愤没脸见人了。 再加上季杨杨家里发生的变故,张峰可以断定,这人现在基本已经废了。 该,让你小子喜欢装逼,还敢主动挑衅自己,这就是你报应。 张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个讨厌的家伙已经解决了,还剩下一个!他的目光越过几排桌子,落在了方一凡身上。 这货正站在过道里,手舞足蹈地跟周围几个同学说着什么,唾沫星子横飞,脸上表情夸张。 方一凡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张峰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下巴一抬,眼神里带着挑衅,那意思大概是“看什么看”。 张峰不是喜欢打嘴炮的人,懒得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说,翻开看了起来。 你就狂吧,下一个,也该轮到你们家倒霉了。 方一凡见张峰不接招,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又转回去继续跟同学吹牛,声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像是在故意示威。 正说着,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黄芷陶好像特意打扮了下,丸子头配着淡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方一凡眼尖,第一个看到了黄芷陶,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同学,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脸上带着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方一凡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点变形,季杨杨请假没来,黄芷陶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下,这是来找自己的吧,我的春天要来了。 “陶子!你来找我的吗?我正准备告诉你个好事呢!我家今天也搬到书香雅苑了!以后你、我、英子,就能一起放学了!” 黄芷陶看着一脸兴奋的方一凡,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啊?奥!方一凡,我……我是来找张峰的,你能帮我叫他出来一下吗?。” 方一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陶子精心打扮,竟然是找那家伙。 黄芷陶见方一凡半天没反应,目光越过他,看向张峰的方向,鼓起勇气道:“张峰,你……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找你。” 这声音不小,刚才方一凡冲过去,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门口的黄芷陶,教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黄芷陶是谁?春风中学高三的级花,学校里出名的大美女,偷偷暗恋她的男生不少。可她平时对谁态度都很冷淡,从来没主动找过哪个男生。 现在,她主动来教室找张峰,还叫他出去说话,这在学生眼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去!”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张峰这小子可以啊!这才来多久,就吸引我们的校花了” “峰哥牛逼!” “峰哥魅力大,连校花都来找你了!” 听到这些起哄声,黄芷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虽然有些害羞,但她没有选择离开,还站在门口等着张峰的回应。 方一凡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猛地推了一把旁边起哄最凶的一个男生,大声道:“都乱起什么哄呢!有病啊!” 那男生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嘟囔了两句,见方一凡生气了,也不敢真得罪这家伙。 张峰自然也听到了黄芷陶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小说,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方一凡身边的时候,对方那仇视的目光,他甚至没看一眼。 黄芷陶看张峰出来,长吐了口气:“峰哥,咱们去后面花坛那边,我有话和你说!” 张峰点点头:“行啊,走吧!” 方一凡站在原地,这种无视,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看着张峰和黄芷陶一前一后走远,他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方一凡昨晚得知今天就能搬到书香雅苑,就能离陶子更近了一步,以后就能每天上学放学和陶子一起走,他激动到后半夜才睡着。 结果呢?前面有个季杨杨也就算了,怎么这个讨厌的张峰,也和陶子走的这么近,看陶子那表情,这俩人八成是真有点什么事。 方一凡想到刚才黄芷陶被起哄时那副害羞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一脚踢在旁边的桌腿上,“哐”的一声响。 他突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的追了出去。 教学楼后面有一片花坛,这个季节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平时没什么人来,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黄芷陶走在前面,到了花坛边停下来,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张峰,小声道:“峰哥,我们……去那边说吧。” 她指了指花坛深处一条僻静的小路。 张峰点点头:“行啊,走吧。” 两人走到花坛最里面,周围都是冬青丛,挡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黄芷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张峰,眼眶有点红。 “峰哥,你……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张峰耸耸肩,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我生什么气?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那你怎么没回我信息呢?” 黄芷陶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我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就想跟你解释一下。我……我是喜欢你的,就是……就是咱们那个进展太快了,我有点害怕。能不能……等半年?等考试结束以后,我们再……” 她鼓起勇气把话说完,然后飞快地瞟了张峰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张峰心里乐了。 他本来就是以退为进,打算故意晾她几天,想着让她自己慢慢琢磨去吧。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沉不住气,第二天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就叫欲擒故纵。 张峰上前一步,伸手很自然地摸了摸黄芷陶的脑袋。黄芷陶浑身一颤,并没有躲开,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他,脸上满是羞涩。 张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傻丫头,想什么呢。我昨天是喝醉了,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早上起来手机没电,也没顾上充电。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顿了顿,有些自责道:“话说回来,酒醒以后,我想起昨天的事,是我有点过分了,不应该……” 黄芷陶想到昨天晚上在沙发上的那一幕,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小声恳求道:“峰哥,你……你别说了……” 张峰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样子,心里那点邪火又有点往上窜。他的手从她头顶滑到肩膀上,轻轻捏了捏。黄芷陶的身体微微一颤,不但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暧昧的时候——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个突兀又气愤的女声从身后响起:“这里是学校,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第68章 当面挑衅李萌 黄芷陶背对着李萌,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张峰怀里一下子挣扎了出来。 她脸颊发烫,慌忙转过头看向声音处,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黄芷陶浑身一僵,居然是她们冲刺班的班主任,李萌老师! 李萌也看到了转过身子的黄芷陶,脸上那副得意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恼怒。她万万没想到,本以为能抓住张峰的小辫子,可他怀里搂着的女孩居然是她班里品学兼优的班长黄芷陶! 这可是她手里的尖子生,清北的好苗子,怎么会跟张峰这种搅屎棍在一起? 黄芷陶明显有些慌乱,声音发颤道:“李、李老师!” 李萌狠狠瞪了黄芷陶一眼,然后转向张峰:“张峰!你自己不学习也就算了,还来祸祸其他同学!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张峰先看了一眼愤怒的李萌,又用余光扫到了远处教学楼拐角处,方一凡那小废物正露出半个脑袋,正往这边偷看。 张峰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合着是刚才黄芷陶来找自己,方一凡那孙子心里不爽,偷偷摸摸跑去给李萌打了小报告。李萌这才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正好抓个现行。 这方一凡,自己没什么本事,就喜欢看打小报告这种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季杨杨刚废了,他就迫不及待跳出来刷存在感,真是欠收拾。 张峰无视李萌那能杀人的眼神,淡然道:“没干什么啊,李老师你有事没事?” 李萌一看这小子都被抓现行了还死不承认,火气蹭蹭往上冒,指着张峰的鼻子:“你当我眼睛瞎了?还没干什么?你刚才明明和黄芷陶抱在一起!” 张峰一脸恍然,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哦,你说这个啊?” 他说着,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搂住了黄芷陶的腰。 黄芷陶吓了一跳,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面色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用极小的声音说:“张峰你干什么!” 李萌一看,张峰这小混蛋居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学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你个张峰!我看你是不想上学了!还敢当着我的面调戏女生!把你的狗爪子撒开!走,跟我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我今天非要给你一个处分不可!” 黄芷陶吓得赶紧推张峰,一边推一边解释:“李老师,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黄芷陶你别说话!” 李萌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前面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刚才张峰是当着我的面调戏你,这事我必须上报教导处!现在都跟我往办公室走!” 黄芷陶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张峰松开了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无所谓道:“行啊,走吧,我看你还能怎么样。” 黄芷陶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担心又着急,她太了解李萌了,这老师一旦较起真来,那是真能给你记过处分的。高考前背个处分,档案里跟着一辈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刚转过花坛,就看到了方一凡。 这小子正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上,一副“我只是路过”的表情,脸上却藏不住那股奸计得逞的得意劲儿。看到张峰他们过来,方一凡幸灾乐祸地看着张峰:“李老师好!张峰,你这是干什么坏事了,把李老师气成这样?” 李萌看了眼方一凡,没说话。本来就是这小子告诉她的,她总不能当众揭穿吧,那不等于告诉学生自己安插了眼线? 张峰可不会惯着他。 “巧什么巧?” 张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是黄芷陶前脚刚找我,你后脚就跑去李萌办公室打小报告了吗?在这儿等着,是准备看我和黄芷陶出丑?” 这话一出,黄芷陶也抬起头看向方一凡,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方一凡脸色一变,赶紧摆手:“我、我才没打小报告呢!你别血口喷人!” “没打?” 张峰挑了挑眉:“那你敢发誓吗?说自己要是打了小报告,父母双亡,敢不敢?” 方一凡被这话噎得脸涨红,愣是没敢接话。这种毒誓,他可不敢随便发。真发了,万一灵验了呢? 过了几秒,他才恼羞成怒地吼道:“我就是怕陶子不清楚你的本性,被你欺负了!我问心无愧!” “这不就承认了吗?” 张峰耸耸肩:“跟你这种背后打小报告的小人,没什么好说的。” 黄芷陶看着方一凡,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和厌恶。她早上明明跟方一凡说了,自己找张峰有事,结果这小子转头就去告老师。这种行为,也太下作了。 方一凡被黄芷陶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嘴硬道:“陶子你别听他胡说,我是为你好!张峰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就是个混混,我是怕你跟他在一起吃亏!” 黄芷陶看了一眼李萌,还是不满的说道:“方一凡,你就是好人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张峰在一边起哄道:“听到没方一凡,不要做一个让人讨厌的狗!” 方一凡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李萌看着张峰那副嚣张的样子,语气严厉:“张峰你欺负同学还有理了?方一凡,你也赶紧回教室上早自习去!” 方一凡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张峰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黄芷陶,见对方根本没看自己,脸色更加难看,加快脚步溜了。 张峰看着方一凡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就这点本事,也配跟自己斗?打小报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方一凡这种货色使得出来,结果就是让陶子更加讨厌。 李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她这次终于抓住张峰的把柄了,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如何整治张峰,又不牵扯到黄芷陶。前面搂抱的事可以假装没看清,后面张峰当着她的面强行搂黄芷陶,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调戏女同学,拿这个做文章,张峰跑不了。 一边想着,李萌带着张峰和黄芷陶往教务处走去。 黄芷陶跟在后面,一路忧心忡忡。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张峰,见对方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在东张西望看校园风景,心里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这么淡定? 张峰趁着李萌走在前面没注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给了个安抚的眼神。黄芷陶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不敢说话。 三个人上了二楼,拐了个弯,就到了教务处门口。 李萌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务处里,教导主任老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李萌带着两个学生进来,老周愣了一下,放下茶杯:“李老师?这是……” “周主任,正好你在。” 李萌把门关上,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指着张峰道:“我要反映一个严重的情况。基础班的借读生张峰,今天早上在学校后面的花坛里,公然调戏女同学黄芷陶,被我当场撞见。我喊他住手,他不但不听,还当着我的面继续搂抱黄芷陶同学,态度极其嚣张恶劣!这种行为严重违反校纪校规,败坏校风,我要求学校给予严肃处理,至少记过处分!” 第69章 拥抱疗法 周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张峰和黄芷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一改刚才对李萌和煦的表情,表情变的严厉起来。 他在春风中学当了快十年教导主任,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平时学生被叫到教务处,谁不是两腿发软、头都不敢抬? 张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小子身上。 周主任见自己这招百试百灵的“主任威压”对张峰毫无作用,心里火气更盛,猛地一拍桌子。 “啪!” “张峰!李老师说的这些,你怎么解释!” 周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我们春风中学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你这是什么行为?当着老师的面,还敢搂女同学!要是谈恋爱,至少也要给警告叫家长;要是调戏女同学,你就等着被退学处理吧!” 李萌站在旁边,立马接上话茬:“周主任说得太对了!张峰这借读生,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把外面的歪风邪气全带到学校来了!这种学生不严肃处理,以后其他同学有样学样,学校还怎么管?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黄芷陶,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最好别插嘴。 黄芷陶急了,不理会李萌警告的眼神,鼓起勇气道:“老师,其实是我……” “黄芷陶,你闭嘴!” 李萌直接打断道:“你自己的问题我回头再找你谈!刚才我在花坛亲眼看见的,张峰还挑衅似的搂你,这是不是事实?这种公然挑衅老师、调戏女同学的行为,绝对不能容忍!我知道你是看在同学的情面上,想替他说情,你也看看场合,这里是能包庇同学的地方吗?” 黄芷陶被李萌这一吼,吓得眼圈一下就红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被敲了三下,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正好打断了李萌的咆哮。 周主任刚准备瞪眼训斥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敢不经过他允许就进教务处,结果抬眼一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跟翻书一样快,瞬间从严厉切换成了谄媚,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办公桌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汤校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过去不就行了嘛,还劳您跑一趟!” 汤校长点点头,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汤校长刚要开口说话,目光扫过屋里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李老师也在啊?这俩学生是怎么回事?” 李萌赶紧迎上去,语速飞快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添油加醋的程度比刚才跟周主任说的时候还夸张三分。什么“张峰当众挑衅老师权威”、“强行搂抱女同学”、“态度极其嚣张恶劣”、“屡教屡犯不服管教”,一顶顶大帽子往张峰头上扣。 汤校长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黄芷陶是什么人?那是春风中学冲刺班的班长,清北的重点培养对象。这样的好苗子,要是被张峰这个转校生给带歪了,那损失可就大了。高三这一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出不得半点岔子。 汤校长沉下脸,看向张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峰,你这种行为太恶劣了。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解释,你就等着拿处分吧。” 李萌一听校长这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斜着眼看着张峰,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了吧,跟我斗”。 张峰轻咳一声,往前站了一步。 “我确实抱了黄芷陶。” 这话一出,李萌眼睛刷地就亮了,承认就好!她立马转向汤校长和周主任,声音都因为兴奋:“校长!主任!你们听见了吧?他自己都承认了!直接叫家长下处分吧!这种学生必须严肃处理!” “李萌。” 张峰淡淡地开口:“我话还没说完,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怎么?还不让人说话了?还是说你做老师的,就只会断章取义、扣帽子这一套?” 李萌脸色一黑,咬牙道:“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张峰没理她,转向汤校长:“我拥抱黄芷陶,是hug therapy拥抱疗法。这是由美国着名心理学家kathleen keating正式系统化提出,是国际公认的触觉心理干预技术。” 他说完这句话,校长身后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睛一亮。 张峰心接着说道:“从生理机制来讲,持续性温和肢体接触,可以激活皮肤c类触觉纤维,刺激下丘脑与垂体,分泌催产素、多巴胺,同时抑制肾上腺皮质释放皮质醇。能快速降低心率、平复交感神经兴奋、压制杏仁核的焦虑应激反应,专门用来干预学生考前急性情绪应激、高压焦虑状态。马上就要模拟考试了,黄芷陶同学告诉我她这几天有些焦虑,睡不好觉,这是明显情绪处于紧绷过载状态,从心理学讲叫心理高危小应激,我按照规范做三秒以上支持性安抚拥抱,是标准的心理互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萌,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所以,某人看到的,就是我在帮助黄芷陶同学解压。我在做之前,已经征得黄芷陶同学的同意,所以不存在有些人所谓的调戏行为。” 李萌听完露出一脸不屑,嗤笑一声:“张峰,你是真能胡说八道!还拥抱疗法?我教了十几年书,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你当我们都是傻子?编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周主任也跟着摇头,敲了敲桌子:“张峰,不要给自己找这种荒唐的理由!搂抱就是搂抱,扯什么心理学?你当我们没读过书?这套说辞,糊弄糊弄小孩子还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汤校长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明显不相信。他活了五十多岁,当校长也当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拥抱疗法”这种新鲜玩意儿。在他看来,这就是张峰这小子为了逃避处分,临时编出来的鬼话。 黄芷陶一脸担心的看着张峰,怕他真被处分了。 就在这时,汤校长身后那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张峰身上,开口道:“张峰同学说的没错。这事,我可以替他作证。” 第70章 反将一军 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说话的老人。汤校长这才反应过来,侧身介绍道:“忘了介绍,这位就是我专门请来给高三学生做心理辅导公开课的孙教授。孙教授,您也听过这个什么……拥抱疗法?” 孙教授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峰身上赞许的点了点头。 他开口道:“这位同学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不浅啊。kathleen keating的hug therapy理论,国内很多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都未必说得清楚,他一个高中生能把生理机制讲得这么透彻,能透彻的讲明c类触觉纤维、下丘脑垂体、催产素多巴胺、皮质醇抑制,这些术语一个不差,逻辑链条也完整。难得,实在难得。” 他转向汤校长,语气认真了几分:“汤校长,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春风中学做讲座,其中一个核心环节就是讲触觉心理干预。现在高三学生压力大,考前焦虑、失眠、情绪崩溃的情况越来越普遍,很多学校只盯着分数,忽略了心理健康这块短板。拥抱疗法看着简单,其实是有严格学术依据的,操作规范的话,对缓解学生急性焦虑效果非常明显,值得在中学阶段好好推广。你们学校有这样的学生,说明心理科普工作做得不错啊。” 汤校长被夸得有些意外,看了张峰一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连嘴角不自觉地都翘了起来。 李萌眼看着张峰就要这么糊弄过去,她才不信张峰真的在给黄芷陶做什么心理疗法,看黄芷陶当时的表情,分明就是早恋的前兆。 忍不住插嘴道:“孙教授,这……这不可能吧?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懂这些?说不定是从哪儿看来的,现学现卖呢。” 孙教授皱了皱眉,感受到自己被冒犯了,语气冷淡道:“李老师是吧?你可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内容,心理学这东西,不是看年龄和学历的。张峰同学刚才讲的内容,涉及神经内分泌学,不是随便看两篇科普文章就能说清楚的。我做了三十年心理学研究,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这话看似在肯定张峰前面的话,实际上就是在说李萌不懂不要装懂!李萌脸涨得通红。 孙教授又转向张峰,脸上带着欣赏道:“张峰同学,你刚才讲的那套理论相当专业,要不这样,下午的心理讲座,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完成?到时候你上台给同学们讲讲拥抱疗法的原理,再配合做个现场示范,让大家直观感受一下。有你这个同龄人现身说法,效果肯定比我一个老头子干巴巴讲强得多。” 张峰心中一动,点头道:“行啊孙教授,下午我配合您。不过示范需要一个同学配合,我看黄芷陶同学就挺合适的,她刚才已经体验过了,效果不错,心率和情绪都有明显平复。” 这话无疑是再次挑衅了李萌,你不是说我调戏女生吗,那我就在当众抱一下,让你无话可说。 张峰说完,李萌明显脸色变得很难看,而一旁的黄芷陶脸一红,低着头没有拒绝。 孙教授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峰的肩膀:“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两点,阶梯教室见。” 周主任反应最快,要么说人家能当主任呢,刚才还一脸深恶痛绝的表情,现在已经瞬间切换成内疚热情了,等孙教授说完,他上前一步:“哎呀,你看这事闹的,多亏孙教授解惑,不然我们差点就误会了张峰同学。” 他看向汤校长,身子不自觉的微微弯曲,语气里满是敬佩:“话说回来,还是汤校长您关心学生!请孙教授来做心理讲座,这步棋实在是太高了。咱们春风中学今年升学率要再上一个台阶,光靠抓成绩肯定不够,学生的心理健康才是关键一环。您这是从根上解决问题啊,高瞻远瞩,我老周佩服,真心佩服!” 汤校长被这通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我身为春风中学的校长,关注孩子们的身心健康本来就是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高瞻远瞩。行了,既然弄清楚了,张峰、黄芷陶,你们俩先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早自习。” 他顿了顿,看向周主任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萌:“刚好周主任和高三年级组长李老师都在,下午孙教授的心理讲座,你们俩负责安排一下。场地就用阶梯教室,音响、投影、学生组织,都落实到位,别出岔子。” “好的校长,您放心,我马上安排!”周主任答应得干脆利落。 李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刚才还一副胜券在握、等着看张峰倒霉的样子,现在脸涨得通红。她狠狠瞪了张峰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张峰生吞活剥了。 张峰可不会放过这个补刀的好机会:“好的校长,下午我和黄芷陶同学一定会好好配合孙教授,把拥抱疗法普及给全年级同学,让大家都能以良好的心态迎接考试。某些老师不懂心理学没关系,到时候也可以多听听讲座,省得以后再闹这种乌龙。” 李萌气得浑身发抖,她才不信张峰什么拥抱疗法,黄芷陶当时那表情,她作为老师能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吗,可校长都拍板了,专家都认可了,她再跳出来反对,那不是自找没趣?这口气,她只能硬生生咽下。 张峰跟着黄芷陶出了教导处。 两人往教学楼走,走到楼下没人的地方,黄芷陶才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峰哥,你真厉害!你都不知道,刚才李老师在花坛那边一喊,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来她说要给你处分,我都急死了,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峰耸耸肩:“李萌那点小伎俩,我早就猜到了。方一凡那孙子打小报告,她巴不得抓我把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她想拿我抱你的事做文章,打脸了吧,我下午还要当着全年级的面再抱一次,气死她。” 黄芷陶听到“再抱一次”脸一红,随即语气崇拜道:“你懂得真多!一开始你说那个拥抱疗法,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临时瞎编的呢,没想到你还真懂这些。” “都是看书看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凑近了些:“这会没人,要不要再练习下,我怕你下午紧张。” 黄芷陶拍了张峰一下:“你讨厌死了,那我先回班级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了。 张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还真是个水灵灵的诱人“桃子”啊。 第71章 当众示范 张峰回到教室,班主任张龙一愣,有点诧异地问道:“回来了?教导处那边怎么说?” 张龙刚听方一凡回来说,张峰因为抱黄芷陶被李萌老师抓了个正着,心里正担心呢,准备等早自习结束去看看,没想到张峰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事了,一场误会。” 张峰语气轻松:“我那是正规的心理疏导,已经澄清了。下午还有个心理讲座,校长让我配合专家做个示范。” 张龙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赶紧回座位吧。” 张峰应了一声,往自己座位走。 方一凡从他进门就一直盯着。 看张峰那副没事人的样子,方一凡刚才还得意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脸不可思议。 他琢磨了半天,终于坐不住了,假装扔垃圾路过张峰桌边的时候放慢脚步,歪着头小声道:“怎么样啊张峰,被李铁棍痛骂了一顿吧?哈哈,活该!让你嘚瑟。” 张峰瞥了眼,只说了三个字:“……妈!” 方一凡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嗓门不自觉拔高:“张峰,你他妈说什么?” “方一凡!” 张龙的声音响起:“你嚷嚷什么?滚回去好好上早自习!再让我看见你乱窜,今天的卫生你包了!” 方一凡被吼得一哆嗦,恶狠狠瞪了张峰一眼,回了座位。 张峰没再理这小丑。方一凡说白了就是前十八年过得太顺了,父母宠着,在学校里当个调皮捣蛋的活宝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别看电视剧里方家好像条件一般,那是跟季杨杨、黄芷陶、乔英子这帮人比。真单独拎出来,方圆和童文洁都是企业中层,在北京住着一百八十平的大房子,虽说是贷款买的,可首付加月供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扛下来的。后面童文洁自己都吐槽,家里一个月开销四万多,这日子搁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看你这么跳,必须给你好好上一课。 下午的心理讲座安排在大活动室,高三全年级都到了。孙教授先讲了半小时考前焦虑的成因和表现,然后话锋一转:“接下来,我请一位同学上来,给大家讲讲拥抱疗法的具体原理和实操方法。张峰同学请上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张峰大步走上讲台握住话筒,环视全场,笑着开口:“估计不少同学已经听说我今天的光荣事迹了,我是早上‘违规拥抱’,下午就来公开‘复盘’了。” 一句话落地,台下瞬间炸开一阵轻快的笑声,紧绷的讲座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待笑声稍落,张峰正色开口,步入正题:“拥抱疗法,核心在于触觉刺激对神经内分泌系统的调节作用。” 张峰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教室,条理清晰:“很多同学考前会出现心慌、失眠、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这是因为交感神经过度兴奋,皮质醇水平居高不下。而持续性的温和肢体接触,可以激活皮肤c类触觉纤维,信号传导到下丘脑,促进催产素和多巴胺的分泌,同时抑制皮质醇释放。简单说就是——一个拥抱,能让你的身体从战斗模式切换到放松模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拥抱,还有几个大家平时就能用的小方法。比如478呼吸法,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重复三次,能快速降低心率。再比如渐进式肌肉放松,从脚趾开始,先绷紧五秒再放松,一路往上到面部,能有效缓解身体的紧张感。这些方法不需要任何设备,课间就能做。” 不少同学听得认真,孙教授站在讲台一侧,频频点头,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乔英子捅了捅旁边的方一凡,小声道:“表哥懂的真多啊,你看他站台上跟个老师似的,一点都不怯场。” 方一凡撇撇嘴:“哼,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讲台,一脸的嫉妒。 张峰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黄芷陶身上:“下面我需要一位同学上来配合示范。黄芷陶同学,麻烦你上来一下。” 黄芷陶脸一红,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站起来,走上讲台。 张峰面向台下,解释道:“这里要说明一点,从心理学研究来看,异性之间的拥抱效果通常优于同性。为什么?因为在进化心理学中,异性之间的肢体接触带有更强的安抚信号,催产素的分泌水平更高。而且对于咱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很多人跟异性说话都脸红,更别说肢体接触了。其实越是回避,社交焦虑就越严重。适当的、有边界的异性接触,反而能打破这种隔阂,减少对异性的过度紧张。所以我鼓励大家,平时跟同学相处,不管男生女生,都可以大方一点,一个拥抱、一个击掌,都比闷在心里强。” 他说完,转向黄芷陶,微笑道:“准备好了吗?” 黄芷陶红着脸点了点头。 张峰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标准的支持性安抚拥抱,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松开。 整个阶梯教室响起一片“哦——”的起哄声。孙教授笑着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接过话筒点评道:“大家看到了,这就是标准的拥抱疗法,自然、放松、有分寸。张峰同学做得非常规范,黄芷陶同学也配合得很好。” 黄芷陶虽然早有准备,但要当着这么多同学老师的面和张峰拥抱,还是忍不住害羞。 方一凡看着台上张峰搂着黄芷陶的那一幕,气得牙根痒痒。 乔英子在旁边看得直乐,故意补刀:“还真别说,陶子和我表哥站一块儿,还挺配的。” 方一凡脸一黑:“英子你瞎了?他俩哪里配了?张峰就是个油嘴滑舌的小白脸!” 乔英子凑过来,认真道:“你没发现吗?陶子跟我表哥抱一块儿,害羞的脸就红了。你再看咱俩,就算抱在一起也没啥反应!这说明什么?说明陶子对我表哥有意思呗。” 方一凡一脸烦躁:“行了行了别说了,搞得跟你谈过恋爱一样。” 乔英子也不生气,叹了口气:“我哪有那心思啊,明天就要月考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式和单词。真羡慕你们,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一点也不紧张。” 方一凡哼了一声:“我成绩一直稳定,有什么好紧张的?倒是某些人,天天不务正业,搞些歪门邪道,我倒要看看,这次月考他能考多少分。” 他说着,又瞪了眼讲台上的张峰。 第72章 针对方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家丑外扬 与此同时,书香雅苑4号楼202房间内,正是一派热闹。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口铜锅。周围摆满了盘盘碗碗,肥牛卷、羊肉片、毛肚、鸭肠、虾滑、蔬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子。 方圆、童文洁、宋倩、方一凡、林磊儿、乔英子,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准备吃火锅。 方圆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举起一杯啤酒:“来,咱们先碰一个!庆祝我们家在书香雅苑的第一顿饭!同时呢,也得好好感谢宋倩,把房子友情价租给我们!” 宋倩笑着摆手:“客气什么呀,文洁是我们的好姐妹,互相帮衬应该的。再说了,英子和一凡、磊儿一块也有个伴儿。” 童文洁赶紧接道:“就是就是,简直像做梦一样,姐,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英子被你教得那么优秀,你可得帮我们凡凡也上上心!” 她说着,给宋倩夹了一筷子毛肚:“姐,你吃。” 方一凡没心没肺,已经忘了今天学校的不愉快,吃得正欢。 林磊儿一边吃一边夹起一片肉给童文洁:“小姨,你吃”。 童文洁欣慰地点点头:“还是我们家磊儿懂事!” 方一凡眼睛一转,也夹了一片肉给童文洁。 方圆喝了口啤酒,一脸满足:“孩子们都不错!” 铜锅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只是这热气腾腾的表象之下,谁也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童文洁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想都没想就按了挂断。 隔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童文洁皱了皱眉,冲宋倩笑了笑:“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也不知道谁这么烦。” 她接起电话。 起初她还“嗯嗯”地应着,语气还算正常。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没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再到铁青,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工夫。 挂了电话,童文洁把手机往桌上一磕,“啪”的一声。 方圆端着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媳妇那阴沉的脸,心里就是一突,小声试探:“文洁?谁啊这是,出啥事了?” 童文洁脸一板,声音压着火,但气头上根本顾不上闺蜜宋倩还在场:“方圆,你是真长本事了啊!被公司辞退这么大的事,你都能瞒着我?要不是人家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满桌皆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屋里只剩下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方圆他看向宋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去拉童文洁的胳膊,压着嗓子:“文洁,今天乔迁之喜,你说这事干嘛,咱回头说,回头再说行不行?” “回头?回什么头!” 童文洁一把甩开他的手:“看来是真事啊!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呢。方圆你可以啊,每天西装革履出门,合着是去大街上溜达是吧?” 方一凡和林磊儿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放下了筷子。 宋倩和乔英子满脸尴尬,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种事摆明了是人家的家务事,童文洁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喊出来。 宋倩硬着头皮打圆场:“文洁,你先别生气,消消气消消气。俗话说东边不亮西边亮,方圆离职也未必不是好事,说不定下一份工作更好呢。” 她转头又数落方圆:“不过方圆你也是,被公司辞退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文洁说一声?夫妻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的,你瞒着她,她能不生气吗?” 方圆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宋倩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童文洁扫了一眼桌上众人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接电话气昏了头,一冲动把家丑当着宋倩的面抖了出来。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看着宋倩:“对不住啊宋倩,刚才我一听方圆被辞退,脑子一热就……” 宋倩摆了摆手:“理解理解,咱俩这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那什么,我和英子也吃得差不多了,明天还要月考,得让她回去运动运动消消食,早点睡。” 她说着就起身拿包,乔英子也跟着站起来,冲方一凡和磊儿挥了挥手:“一凡,磊儿,那我们先走了啊。” 童文洁赶紧也站起来送:“好啊那我们改天再约。宋倩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宋倩穿好鞋,回头拍了拍童文洁的胳膊:“文洁,听我一句,方圆这事是做得不对,但你也别太逼他。他一个大男人,被公司辞退了脸上肯定挂不住,好面子不敢说也是有的。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发火。” 童文洁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宋倩压低声音,“还有啊,你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你要是先乱了阵脚,这个家怎么办?一凡和磊儿明天还要考试呢。” 童文洁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行,我心里有数。” 宋倩点点头,拉着乔英子进了电梯。 目送电梯门关上,童文洁脸上的笑瞬间没了,转身走回屋里。 方一凡和林磊儿还坐在餐桌旁,傻愣着不知所措。 童文洁看了他俩一眼,语气尽量放平:“饭吃完了,你俩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屋复习去,明天月考好好考。” 方一凡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妈,我爸……真失业了啊?” 童文洁瞪了方圆一眼,没好气道:“这事你们俩不用操心,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高考,剩下的事有我和你爸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方一凡耷拉着脑袋,和林磊儿一前一后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童文洁母夜叉上身,双手叉腰,盯着方圆:“方圆,你给我说实话,多久了?” 方圆看这架势,叹了口气,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杨总画饼说等他帮忙完成并购就给他升职,结果卸磨杀驴,嫌他平日懒散没上进心,让他亲手带的徒弟顶替了他的位置,现在就等着他去公司协商补偿款呢。 方圆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瞒你,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想着先找着下家再告诉你,省得你跟着着急。” 童文洁冷笑一声:“找着下家?找着了吗?” 方圆苦笑:“投了十几份简历了,回音都没有。人家一看我45岁,直接就pass了。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历好、干劲足、要的还少,谁愿意要我这种老油条?”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啤酒,一口闷了。 童文洁看着他这副样子,火气消了一点,但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总不能在家坐吃山空吧?现在一个月花销就四万块,俩孩子高考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方圆放下酒杯,闷声道:“我再想想办法,托托朋友,看看有没有机会。” 童文洁忽然皱起眉:“不对啊,你被辞退的事,公司怎么会打电话给我?他们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方圆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也纳闷啊,人事那边按理说不会联系家属啊……”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摆了摆手:“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 童文洁虽然觉得蹊跷,但眼下更头疼的是方圆失业后的生计问题,也没再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这通电话,根本不是什么公司打来的。 楼上的张峰,正坐在电脑桌前,屏幕上还跳动着一串串代码。 刚才那通电话,是他用虚拟号码拨出去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冒充方圆公司的人事,“善意”地提醒童文洁,您丈夫已经被公司辞退了,相关手续还请家属配合办理。 今天不是乔迁之喜嘛,给你们来点小礼物,童文洁那泼妇一听这消息,必然炸毛,一切也正如张峰所料。 第74章 职场惊雷 春风中学迎来了高三第一次月考。 学校为了让这帮高三生提前适应高考的节奏,考试安排也照着高考来——两天考完,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张峰被分在三楼的一个考场,语文考试九点准时开始,时长一百五十分钟。 张峰拿到卷子先扫了一遍,题目对他这种拥有过目不忘的学霸来说很简单,提笔,落字,一气呵成。 张峰就跟对着答案写没什么区别,阅读理解读完就有答案,古诗文默写对他来说就是默写课文,作文更是手到擒来,八百字的议论文,他写了一千出头,论点论据论证,结构字体工整。 时针指向十点十分。 张峰放下笔,把卷子正反面看了一遍,确认姓名考号都填了,拿着卷子走向讲台。 整个考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监考老师姓周,四十来岁,正坐在讲台上观察。看见有人交卷,脸上的表情有些诧异。 “这才七十分钟,你语文就要交卷?”周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学生停下了笔,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诧异。七十分钟?他们作文还没动笔呢,这哥们就写完了? 就算是差生,也知道在考场上装模作样坐到最后,免得回家被爸妈混合双打。这交卷速度,全年级独一份。 张峰点了点头:“对的老师,我交卷。” 周老师接过卷子,翻了翻正反面,密密麻麻全写满了,字迹工整,不像是瞎蒙的。他又抬眼看了看张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同学,你卷子是写完了,确定不好好检查检查?” “不用了老师,我交卷。”张峰说完,转身就走。 周老师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卷子,叹了口气也没拦着,人家考生写完了,也不好说什么。 张峰出了教学楼,手机刚开机,就弹出了七八条信息,全是小梦发来的。 “张峰!恒立又涨停了!” “你看到了吗?又涨停了!” “要不要卖啊?已经赚好多了!” “你说话啊!” 张峰看着这一串消息,叹了口气。这以后炒股还真得自己来,天天被这么问,烦都烦死了。他回了两个字:“拿住。” 刚发过去不到两分钟,小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梦兴奋道:“张峰,你这会忙不忙?那票真的不用卖吗?都赚了快十万了!” 张峰一阵无语:“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怎么这么点钱就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不忘损她一句:“老乔怎么说也是迈入a9的人,你跟他好这么久,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十多万就沉不住气了?拿住就行了,慌什么。” 小梦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老乔那人,买个东西还行,又不会给我大把大把赚钱!对了,你没上课吗?” “今天考试,我刚交卷子,准备回家补个回笼觉。” “那咱俩一起吃午饭吧?” 张峰坏笑了一声:“仅仅只是想吃午饭吗?” 小梦那边沉默了两秒,娇羞道:“讨厌,不是怕影响你考试嘛!” “那能有什么影响,你家,我家还是如家?” “那去我家吧,刚好这会我也没课了,我们回家点些吃的!” 挂了电话,张峰打了个出租车前往小梦家的住处。 另一边,童文洁的天,塌了。 她所在的公司鼎盛融资,做的是中小企业融资贷款的生意,童文洁是财务副总监,自然能够接触到公司的核心财务数据。 此刻,总经理雷蒙德正站在她办公桌前,脸色难看,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手指头戳着桌子,“咚咚”作响。 “童文洁!你给我解释解释!” 雷蒙德的声音愤怒:“为什么要实名举报公司?你知不知道这要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 童文洁坐在椅子上,一脸懵:“雷总,您说什么?什么实名举报?” 雷蒙德把那张截图“啪”地拍在她桌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她脸上了:“你还跟我装?今天早上,证监会那边转过来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人就是你童文洁!信里把咱们公司这两年的不合规操作列得清清楚楚!” 童文洁的脸“唰”地就白了,她赶紧拿起那张截图看,上面的举报信落款确实是她的名字,连身份证号都对得上。 自己吃饱了撑的,实名举报自己的公司,那不是神经病嘛! 童文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雷总,这真不是我干的!我疯了吗我举报自己公司?对我有什么好处?” 雷蒙德根本不听,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拍在桌上:“不是你干的?那你再看看这个!这是盛达那边的人发给我的。” 童文洁低头一看,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她的工作邮箱,收件人是“盛达资本”,鼎盛融资在市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邮件附件是公司近三年完整的财务报表,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表外账目。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这……这不可能!” 童文洁的手开始抖:“我的邮箱……我的邮箱怎么会发这种东西?雷总,我邮箱被盗了!一定是被盗了!” 雷蒙德一拍桌子:“被盗?童文洁,你不是新人了,你知道公司的财务数据是什么级别的机密!完整的财务报表,除了你和财务总监jenny,谁能拿到?谁无聊到盗你邮箱去给对手公司发报表?还有,谁能用你的身份信息去实名举报?” 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冰冷:“你告诉我,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能同时拿到你的身份证号、你的邮箱密码、还有公司的核心财务数据?” 童文洁被问得哑口无言。 身份证信息好解释,但她的邮箱密码是她自己设的,生日加名字缩写,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公司的财务报表存在她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密码只有她知道。 这些东西,连她老公方圆都不知道,别人更不可能有才对啊。 可她确实没干过这些事,昨晚因为方圆的事,她吵完早早就睡了。 童文洁焦急道:“雷总,您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这些事,我对天发誓,这事不是我干的!” 雷蒙德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你跟我说没用。法务部已经介入了,公司会正式起诉你,泄露商业机密,加上实名举报带来的损失,够你喝一壶的。” 他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从现在起,你停职反省,交接工作,等公司通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童文洁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财务副总监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更要命的是,如果公司真的起诉她,泄露商业机密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底是谁?谁能同时拿到她的身份证号、邮箱密码,还有电脑里的财务报表?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通。 她当然想不通。 因为干这事的人,此刻正坐在出租车里,前往小梦家。 他用黑客技术黑了童文洁的电脑,远程登录从加密文件夹里拷出了完整的财务报表,又用她的工作邮箱给盛达资本发了过去。至于实名举报信,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身份证号、个人信息,在他的黑客技术面前跟裸奔没区别。 张峰报仇从来不隔夜,方圆已经失业了,童文洁这份工作也保不住了,加上举报公司这事,基本上上了行业黑名单,财务这行是别想了。 第75章 二十分钟,够了 张峰轻车熟路地来到小梦家门口,敲了几下门。 就听到里面走路的动静,门很快就被开了,小梦穿着一套浅灰色的紧身瑜伽服,领口偏低,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看到是张峰:“哟,这么快?我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你这就到了。” 她侧身让张峰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瑜伽服凸显出凹凸有致的身形,张峰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内心涌起一阵燥热。 “看什么呢?” 小梦直起身,把拖鞋放到他面前。 张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直接把人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 小梦惊呼一声,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我还没洗澡呢,一身汗!” “等不了了。”张峰抱着她往卧室走,肩膀一顶,把门带上了。 一个小时后,小梦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坐在张峰身边。 “张峰!” “嗯?” “你说……我现在跟老乔摊牌,分了得了,这么拖着,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张峰靠在床头,拿过手机划了两下,头也没抬:“再等等。” “等什么?” “我还有几件事要你帮我办,办完了你再分,不迟。” 小梦好奇道:“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张峰抬眼看她,笑了笑:“对你没坏处,就当帮我个忙。过几天跟你细说。” 小梦撇了撇嘴,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行吧,反正我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她起身去拿手机:“我点个外卖,你想吃什么?” 张峰调笑道:“点个鱼吧,给我补补脑子,下午还考试呢。” 小梦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小峰,你这样……姐姐我真有点恍惚。要不是知道你真是个学生,我都以为你是哪个社会上混了多少年的老油条。” 张峰扯了扯嘴角:“老油条有我这么年轻的?老油条早就力不从心了。” 小梦被他逗笑了,使劲拍了他一下,转身去点外卖。 下午两点,数学考试开始。 卷子发下来,张峰先写了名字和考号,前面的选择题连看都没看,直接把卷子翻到背面,从第二十二题选考题开始动笔。 选考题是参数方程,题干短,三行公式,三分钟搞定。 二十一题导数压轴,他扫了一遍题干,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下笔如飞。第一问求单调区间,求导、因式分解、标根,一气呵成。第二问证明不等式,中间卡了不到十秒,换了个放缩方向,结束。 二十题解析几何,椭圆加直线过定点,设点、联立、韦达定理,计算量不小,但张峰手没停,草稿纸上的式子一行接一行,最后算出定点坐标。 十九题概率,分布列加期望,中规中矩,读完题就会。 十八题立体几何,建系、求法向量、算二面角余弦值,套路题。 张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扫了一眼自己写的内容,粗粗估了个分——选考题10分拿满,导数12分,解析几何12分,概率12分,立体几何12分,加起来五十八。 够了。 他拿起卷子走到讲台前。 教室里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一起身,前后左右好几个人同时抬头。考试才开始二十多分钟。 监考老师是早上的周老师,正坐在讲台上翻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张峰递过来的卷子,愣了一下。 “卷子有什么问题吗?” 张峰摇头道:“没有,我交卷!” “交卷?” “嗯。” 周老师接过卷子,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前面的选择题、填空题全是空白,从第一题到第十六题,一个字没写,只有后面几道大题写得满满当当。 周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语重心长道:“张峰同学,你这前面都空着呢,怎么就交了?拿回去写完再交。这次月考要重新分班,你对自己上点心,别拿前途开玩笑。” 张峰摇了摇头:“不用了,够了。” “什么够了?” 张峰认真道:“进冲刺班的分数够了。” 周老师的脸沉了下来,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数学跟交白卷有什么区别?就凭这也想上冲刺班?同学,考试不是闹着玩的。” 张峰懒得跟他掰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面不改色:“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提前交卷去医务室。” 周老师看了他两秒,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这张峰也不是自己班的学生,已经劝了,不听那就算了。 张峰转身走出教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教室里传来几声压低了的议论。 当天下午,“张峰数学二十分钟交卷”的消息就在春风中学传开了。 李萌是在办公室里听别的老师说的。她当时正在批作业,气得手里的红笔都被她顶断了。 “二十分钟?” 她抬头看向说话的王老师:“他数学卷子写了什么?” “听老周说,前面全空着,就写了后面几道大题。” 李萌的嘴差点气歪了,张峰他们班的数学课也是自己教的,这张峰为了气自己,居然交白卷。 她气恼道:“我倒要看看,这次成绩出来,他能考成什么样,要是年级垫底,我一定要劝退这学生。”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李萌带的班数学成绩一向抓得紧,出了这么个二十分钟交卷的学生,还是她教的学生,脸上确实挂不住。 第二天。 早上理综,张峰四十分钟交卷。 下午英语,张峰四十分钟交卷。 他站起来交卷的时候,整个考场至少有一半人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张峰目不斜视,把卷子递给监考老师,转身走出考场。 两天考试结束,张峰这个“春风中学第一快”的名字,算是彻底在春风中学传开了。先不管考得怎么样,单论交卷速度,绝对是春风中学建校以来独一份,前无古人,后面有没有来者不好说。 至于成绩所有人都没当回事,这么快交卷,能考出什么好成绩?不是破罐子破摔,就是故意博眼球出风头。 第76章 春风第一快 乔英子和黄芷陶下午考完,一起往书香雅苑走,她俩刚才在学校也都听说了张峰20多分钟交数学卷子的壮举。 乔英子叹气道:“我表哥这次是真出名了。考不好也就算了,还整出个春风第一快的名头,真不知道怎么说他。” 黄芷陶担忧道:“我听班上同学说,李老师知道张峰数学二十分钟就交卷,前面选择填空全空着,当时在办公室就发飙说等成绩下来要他好看。” 乔英子倒吸了口气:“铁棍发威了,那我表哥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黄芷陶也跟着摇了摇头 乔英子拍了下脑门,一脸生无可恋:“行了,先别操心我表哥了。这次数学谁出的卷子啊,也太难了吧,感觉这次能上九十就烧高香了。陶子你呢?” 黄芷陶摇了摇头:“我解析几何第二问算到一半就发现数不对,重算已经来不及了,后面两道大题也空了半问。” “完了完了,我妈要是知道我考成这样,今晚别想睡觉了。” 正说着,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乔英子回头一看,方一凡咧着嘴站在身后,那嘴角能咧到耳,林磊儿跟在他旁边。 方一凡凑过来,胳膊搭在乔英子肩膀上:“哟,二位学霸这是咋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考砸了?没事没事,反正有人比你们更惨。” 乔英子把他胳膊扒拉开:“方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一肚子坏水。” 方一凡也不恼,一脸兴奋:“你们听说了吧?张峰那小子,数学二十分钟就交卷了!前面全是白卷!哈哈哈,我就说他是吹牛的吧!” 他说着用胳膊肘撞了撞林磊儿:“是吧磊儿?就这水平还想进冲刺班,做梦呢。” 林磊儿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上次张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有恋母癖,让他无地自容,从而也彻底恨上张峰。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这次月考他每一道题都反复验算,就是要坐稳年级第一,等成绩出来,看张峰还怎么狂。 乔英子撇撇嘴:“方猴,我表哥就算再差,总分也比你高吧?你上次才考多少分?还好意思笑人家。” 方一凡无所谓道:“比我高算什么本事?我又没吹过牛。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嘴上跑火车,一到考场就露馅。”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书香雅苑走。刚到小区门口,就听见一阵吉他声传过来,调子轻快。 方一凡一愣,往前凑了两步。就看见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间,张峰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许清禾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支麦克风,凑到他嘴边,另一只手还跟着节拍轻轻打拍子。 “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画,铺在天空等海鸥衔走它……” 是《一路生花》。 张峰的嗓音条件极好,高音透亮不刺耳,低音沙哑有质感,副歌部分真假音切换得行云流水,配上吉他的分解和弦,整首歌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围观的学生不少是春风中学的,一首歌听下来,好几个女生已经掏出手机录视频了。 一曲唱完,余音在空气里飘了两秒,然后掌声就响了,乔英子和黄芷陶也跟着拍了几下巴掌。 张峰把吉他递给许清禾,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清禾脸一红,点了点头,抱着吉他回到乐队那边。 张峰从石墩子上跳下来,转身往外走。 方一凡一看这架势,觉得机会来了,往前一步拦在张峰面前,双手抱胸。 “哟,这不是春风第一快男吗?” 方一凡故意大声说出来,让周围人都听见:“原来考试比的不是成绩,是比谁交卷快啊?那我真是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周围几个学生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峰抬眼看了看方一凡:“成绩还没出来,你急什么?” “出不出来有区别吗?” 方一凡嗤笑一声:“你前面选择填空全空着,就写了几道大题,怎么着,你以为大题能给你考满分啊?还做冲刺班的梦呢,我劝你醒醒。” 他说着一把搂过旁边的林磊儿,手掌拍在林磊儿肩膀上:“看见没?这才叫学霸,,。人家这才叫真材实料,不像某些人,嘴上功夫天下第一,一到考试就拉稀。” 林磊儿被方一凡搂着,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张峰扫了林磊儿一眼,又看回方一凡:“说完了?” 方一凡梗着脖子:“怎么着?我说错了?” 张峰语气平淡:“你俩废物有这工夫在这儿狗叫,不如赶紧回家看看。你妈下午一直狗叫,整栋楼都听得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人了呢。” 这话一出,方一凡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你他妈说什么?!” 方一凡眼珠子都红了,骂了一声就冲上来,伸手去推张峰的肩膀。张峰脚下不动,上半身微微一侧,方一凡推了个空,重心往前栽。张峰肩膀顺势往前一顶,正顶在方一凡胸口。方一凡“噔噔噔”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磊儿一看表哥被放倒,加上张峰刚才又骂小姨,血一下子冲上脑门,嘴里喊着“我打死你”,张着胳膊就朝张峰扑过来,那姿势像个奥特曼。 张峰连躲都没躲,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林磊儿整个人被扇得偏了出去,眼镜飞出去两米远。他捂着脸蹲在地上,指缝里露出的皮肤红得发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方一凡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往上冲,被乔英子从后面一把抱住腰。 “方猴你别冲动!” 乔英子使劲拽着他:“你打不过我表哥的!还要挑衅。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上去就是送人头,先回家看看行不行!” 方一凡挣了两下没挣开,指着张峰的手都在抖:“张峰!你他妈给我等着!” 林磊儿捂着半边脸,慢慢站起身,弯腰在地上摸索着找眼镜。摸到眼镜腿的时候,发现镜框已经歪了,抬头看了张峰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屈辱。 一想到小姨家里可能出事,林磊儿捂着脸道:“表哥,我们先回家吧。” 方一凡转身就走。林磊儿紧跟在后面。 张峰看着俩人狼狈的离开,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好戏才刚开始。 第7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方一凡和林磊儿刚拐进单元楼,就听见二楼传来童文洁的咆哮:“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举报公司!绝对是小金那个贱人干的!这下全完了!” 方一凡脚步一顿,跟林磊儿对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刚才在小区门口被张峰收拾了一顿,这会儿听见他妈这动静,方一凡一脸担忧,真让张峰这乌鸦嘴说中了。 事情得从中午说起。 童文洁在公司被雷蒙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整个人都是懵的,甩给她两张截图,一封实名举报信,一封发给盛达资本的邮件,落款和发件人全是她童文洁。离开前雷蒙德扔下一句“停职反省,交接工作”,摔门走了。 童文洁在工位上坐愣愣出神了几分钟。她摇着头,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不可能……”自己的邮箱密码只有她知道,还有电脑里的财务报表存在加密文件夹里,没有人知道密码,怎么可能被人盗了? 她一把拽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这台公司配的thinkpad她平时天天带回家加班,点开浏览器,收藏夹第一个就是公司邮箱。输入账号、密码,回车—— 收件箱正常,未读邮件十几封,全是常规的工作往来。 童文洁咽了口唾沫,鼠标移到左侧导航栏,点开“已发送”。 列表往下拉,拉到昨晚十一点零七分那一条,她的呼吸停了。 发件人:童文洁 收件人:盛达资本-投研部 主题:鼎盛融资2015-2018年度财务数据(含表外科目明细) 附件:鼎盛融资_合并财务报表_2015-2018.xlsx、表外资金往来明细.rar 童文洁的手悬在鼠标上,双击附件预览,excel表格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数字,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三张主表齐全,后面还跟着十几个sheet,什么“委贷科目调整”“通道业务台账”“关联方资金拆借”,全是公司最核心的机密。 她又点开那个rar压缩包,里面是一份word文档,标题写着“关于鼎盛融资涉嫌违规操作的实名举报材料”,落款:童文洁,身份证号、手机号、家庭住址等。 童文洁只觉脑子里嗡嗡的。这些东西,确实是从她的邮箱发出去的,确实是用她的电脑、她的加密文件夹里的原始文件。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那个时间,她已经睡了。昨晚因为方圆失业的事吵了一架,她气得十点不到就躺下了。 是谁? 童文洁有些神经质地嘀嘀咕咕:“方圆?不可能,他不可能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凡凡和磊儿就更不可能了。” 不是家里人,那就是外人?可她的电脑设了开机密码,邮箱密码也从没在别的设备上登录过,公司的it部门都不可能远程打开她的加密文件夹。 童文洁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不是简单的栽赃,这是把她往死里整。就算最后能证明电脑被黑了、不是她主动发的,单单“泄露公司核心财务信息”这一条,就够她喝一壶的。财务副总监?别想了,而且还会被行业拉黑。哪家公司敢用一个出过数据泄露事故的财务总监?就算降到底层做会计,人家查背景的时候一看到这条记录,简历就直接扔垃圾桶了。 童文洁正坐在椅子上发愣。 财务总监jenny走了进来,脸上流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小金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茶里茶气。 jenny直接说明了来意:“童文洁,公司管理层刚开了紧急会议,有些事需要当面跟你说。” 童文洁恍惚道:“什么事?” jenny看了眼身后的小金,小金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jenny冷哼道:“你平日里看起来道貌岸然,没想到是这种人,也不知道你收了盛达那边多少好处,居然敢实名举报公司?公司待你不薄吧?你最近半年经常请假,公司扣过你工资没有?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童文洁的脸涨得通红:“jenny,你听我说,我电脑是被别人黑了,那些东西真不是我发的!我疯了吗?放着财务副总监这么高的工资不拿,跑去举报自己公司?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金在旁边开口了,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文洁姐,我真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你教我做账、教我做报表,我心里特别感激你。可是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看错你了。” 童文洁盯着小金那张脸,气得胸口起伏:“小金,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怎么能说这种话!” jenny冷哼一声,打断她:“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收了什么好处。童文洁,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公司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由小金暂代财务副总监的工作,现在就交接手续,你的笔记本电脑不准带走,公司要做技术检查。”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茶几上的笔记本。 “小金顶替我?” 童文洁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你!肯定是你!是你动了我的电脑,把公司资料发出去的!把我弄下来,你就是唯一的受益者!你个白眼狼,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 小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文洁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哪里知道你的密码,你不能胡乱甩锅啊。” “就是你!” 童文洁像找到了发泄口,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小金的鼻子骂:“王八蛋!我真心实意教你东西,你居然想置我于死地!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虚伪的脸!”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上去,一把薅住小金的头发。小金尖叫一声,伸手去推她,两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童文洁平时就泼辣,小金这小绿茶哪里是对手,被她按在玄关处,头发被扯掉一大撮,脸上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jenny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拉架,伸手去掰童文洁的胳膊:“童文洁你疯了!松手!” 童文洁正在气头上,感觉有人拉她,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抽在jenny脸上。 jenny被打懵了,捂着脸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来人,快来人,童文洁疯了,给我报警!” 几名同事听到哭喊声进来,jenny捂着脸靠在门边,小金被童文洁按在地上暴打,几个同事用力才分开两人,有人已经悄悄地报了警。 第78章 六万块 二十分钟后,警察赶到,初步了解了下情况,就抓着童文洁去派出所问话。 童文洁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嚷嚷:“凭什么抓我?是她先害我的!你们去查她!她才是幕后黑手!” 警察面无表情地把她按进警车后座。 方圆正在外面跑面试,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一家公司的前台填表。电话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说他媳妇打人了,让他赶紧过去。方圆也顾不得面试了,跟前台道了声歉,抓起包就往外跑。 方圆到了派出所,就看到童文洁坐在长椅上,头发凌乱,脸上也被小金挠了两道,右脸红肿,跟办案民警犟嘴道:“我没错,是她们先陷害我的!” 办案民警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见多了这种事,敲了敲桌子:“大姐,现场人都看到是你先冲上去动的手,人家脸上的伤、头上缺的那块头发,都是实打实的。轻微伤是跑不了的,对方不接受调解的话,行政拘留十五天,留下案底。你们先自己商量,商量好了找我做调解笔录。” 民警说完起身去了隔壁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他们。 方圆先看了一眼童文洁脸上的伤,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捂着脸的小金,心里大概有了数。他走到童文洁身边,压低声音:“文洁,你听我说,这事不能硬来。” 他顿了顿:“凡凡马上高考了,考大学、毕业找工作,要是考公、进国企、参军,哪一样不要政审?直系亲属有行政拘留记录,政审那一关就过不了。文洁,你想因为这口气,耽误咱家凡凡一辈子?” 童文洁一听“影响孩子”,这才恢复了几分理智,不再大吵大闹。 方圆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文洁,这事说破天也是你上去动手打的人,对方要真揪着不放,留下了案底,那可怎么办!” 童文洁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和稀泥!我被人害成这样,你让我给那个小贱人认错?” 方圆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凡凡考虑下!” 童文洁坐在那儿,胸脯剧烈起伏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行,我认错。” 方圆长吐了口气,走到小金那边,方圆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堆起常年做法务练出来的和气笑容:“小金是吧?我是童文洁的爱人,方圆。今天的事,我替我爱人先给你道个歉,她情绪激动,动手打人肯定不对,咱们商量商量,看看私了怎么样。” 小金捂着脸,愤恨地看着童文洁,今天被打让她丢尽颜面:“道歉就完了?你看给我头发都薅掉一小块,必须走法律程序,该拘留拘留。” 方圆不慌不忙,语气诚恳:“小金,我听说你刚暂代文洁的财务副总监位子?” 小金没说话。 方圆身体微微前倾:“那我就直说了,这事真要闹大,走法律程序,文洁最多行政拘留加民事赔偿。但你想过没有,你一个刚提上来的代理副总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跟前任在办公室打架进派出所,还把之前的师父告拘留,这事儿在公司传开,管理层怎么看你?同事背后怎么议论你?,这污点跟你一辈子。” 小金的脸色变了变。 方圆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伸出三根手指:“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一次性赔偿三万。我爱人当面给你道歉,以后互不追究。咱们大事化小,你前途不受影响,这比什么都强。” 小金低头想了半天,最终抬起头:“三万不行,至少六万块。” 方圆想了下,一咬牙:“没问题!” 童文洁得知自己揍了小金一顿,就要出血六万块,气得差点要给方圆一巴掌,在方圆的极力安抚下,好说歹说才哄好了。 接下来就简单了,两边愿意和解,方圆付了钱,童文洁不情不愿地当面给小金道歉。 六万块转到小金账户上的时候,童文洁的嘴角抽了抽。她一个月工资才三万出头,这一巴掌下去,两个月工资没了。但事到如今,就像方圆说的,不赔也得赔。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方圆开车,童文洁坐在副驾,一路无话。 回到家后,童文洁越想越憋屈,开启了泼妇骂街模式。 方一凡咽了口唾沫,扭头瞥了眼旁边的表弟,林磊儿正一脸焦急。 方一凡胳膊肘捅了捅林磊儿的腰:“磊儿,你去开门。” 林磊儿愣了一下:“我?” “废话,你开。” 方一凡往墙边缩了缩,把林磊儿往前轻轻推了一把,“我这次考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时候第一个进去,我妈本来就生气,这要是借题发挥还不得打我一顿?你先进去,我妈至少不会一上来就开炮。” 林磊儿这会儿正担心童文洁,也没多想,一把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客厅的场景让俩人都愣住了。 平日里比较顾及形象的童文洁,此刻正披头散发地站在客厅中央,跟个泼妇一样喊道:“我告诉你方圆,这事儿没完!小金那个臭婊子,还有jenny那个王八蛋,她们这是合起伙来故意激怒我,就是为了坑我!” 她右边脸颊红肿,嘴角也因为打斗破了皮。此刻这副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像母夜叉一样。 方圆一脸的受气包模样,他太了解童文洁了,这时候劝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如让她彻底发泄出来,还能好受点。 听见开门声,方圆扭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无奈变成了尴尬,赶紧挤出一个笑:“哎呦没看时间,凡凡和磊儿回来了啊!” 小声对童文洁使眼色:“文洁!孩子回来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童文洁看见俩孩子回来,也是一愣神,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试图把乱糟糟的发型理顺一点。她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渗人的假笑:“磊儿,凡凡,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啊?” 林磊儿走近了,目光落在童文洁红肿的右脸上,关心道:“小姨,就数学有点难,其他科目都没啥大问题。你……你的脸怎么了?” 方一凡跟在后面,也看见了那片红肿,心里咯噔一下。他可不敢说自己考得没问题,只能顺着林磊儿的话问道:“妈,你这脸是让人打了吗?怎么肿成这样?” 童文洁下意识抬手捂住右脸,又觉得欲盖弥彰,把手放了下来,强撑着笑:“没、没事,今天上班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明天就消了。” 方一凡和林磊儿对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两个字。但谁也没敢多说,闷头换了鞋进了屋。 第79章 算计方家 晚饭吃得异常安静。往常饭桌上童文洁总要念叨几句学习的事,今天却一句话没说,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接着吃。” 方圆试图活跃气氛,讲了个冷笑话,几人都也心事重重没什么表情,他自己干笑了两声,也不说话了。 吃完饭,林磊儿主动去洗碗,方一凡帮着收拾桌子。 童文洁坐在沙发上发呆,方圆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又不知道如何劝慰,叹了口气。 往日热闹温馨的家里,如今因为方圆被辞退,童文洁也即将丢工作,闹得彻底失去了活力。 晚上林磊儿和方一凡照常回房间睡觉。说是睡觉,俩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谁也没真睡着。方一凡又不是傻子,之前没心没分,是因为他爸妈都是中产收入,自己没什么压力,现在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家里明显出了大事。 林磊儿同样睡不着,一想到小姨下午那样子,他就没来由一阵心疼! 等到十一点多,隔壁主卧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方一凡起床碰了碰上铺的林磊儿,林磊儿立刻睁开眼,俩人默契地下了床。 方一凡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林磊儿也学着他的样子,俩人推开房门。走廊里没开灯,只有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照在地板上。俩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贴着门蹲下来,耳朵几乎贴在门板上。 主卧里,童文洁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被辞退了,我这工作八成也保不住了,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啊?俩孩子加上房贷,一个月就要四万多开销,我们就那七十万积蓄,今天又花了六万,还剩下六十四万。咱俩要是都失业了,这点钱能撑几个月?” 方圆低声劝慰:“文洁,你先别着急。我不行这两天去公司,那边说能补偿我二十万,我刚好把字一签,咱们手里不就有八十四万了吗?我再出去找找工作,实在找不到,我去开滴滴也能贴补家用,一个月万八千的,伙食费是够了。” 童文洁叹了口气:“我这工作算是彻底完了。同行业的工作肯定是找不到了,公司说不定还要起诉我泄露商业机密,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疼,真要疯了。” 方圆安慰道:“孩子还有大半年就高考了,你这段时间刚好可以休息休息,顺便照顾俩孩子。等孩子考完,这事儿的风头也过去了,到时候再找工作也不迟。你现在急也没用,身体要紧!” 该说不说,方圆虽然没啥大本事,安慰人的嘴皮子倒是有一套。几句话下来,童文洁情绪渐渐平复了不少。 门外的方一凡和林磊儿越听,脸色越难看。方一凡蹲在地上,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全没了。林磊儿抱着膝盖,眼圈通红。 俩人又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估计是说累了,准备睡了。方一凡冲林磊儿摆了摆手,俩人弓着腰,踮着脚、贴着墙根退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俩人并排坐在床沿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方一凡先开了口,小声道:“磊儿,你都听见了吧?” 林磊儿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表情同样充满担忧。 方一凡一脸烦躁:“我爸被辞退了,我妈工作也没了,一个月四万多的开销,看给俩人愁的。”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愧疚道:“表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来你们家住,你们的开销也不会这么大。我……我就是个累赘。” “你说什么屁话呢。” 方一凡一巴掌拍在林磊儿后脑勺上:“你我有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你是我表弟,住我家天经地义,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林磊儿感动的都快哭了。 方一凡叹了口气,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里有了点光:“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咱俩都十八了,成年了,不能光靠爸妈养着。得想办法赚点钱,帮家里分担分担压力。” 林磊儿抬起头,看着方一凡,眼神里有迷茫,也有一丝期待:“表哥,你说我们能干嘛啊?” 方一凡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有了!磊儿你忘了,上次放学学校门口一堆发传单的,全是些大学生做家教兼职的。你成绩这么好,咱们不给高中生补课,去给初中生补课那不是轻轻松松?咱俩就冒充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我负责对接家长、你负责讲课,怎么样?” 林磊儿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胆怯道:“可是表哥,咱们还没高考呢,人家家长要是问哪个大学的,咋说啊?” “这还不容易!” 方一凡笑着说:“咱们就说北师大的,大一新生,课少时间多。你看你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我再给咱俩整一身西服,往那儿一站谁能瞧出你是高中生?” 林磊儿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小声道:“那……那行吧,我试试。” 方一凡来了精神,拿着手机盘腿坐起来。他搜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喊:“我去,还真有!你看这个家教兼职平台,注册就能接单,初中数理化一小时三百,俩小时就是六百!咱们这周末先把账号注册了,接一单试试水。” 林磊儿凑过去瞄了一眼,点了点头:“两小时就六百块,北京补课这么赚钱啊!。” “瞧你那点出息。” 方一凡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先接一单试试,干好了以后一周接四节课,一个月赚个万八千的,给爸妈能减轻不少负担。” 俩人越说越兴奋,凑在一起研究手机屏幕上的补课信息。 另一头,张峰赤着上身靠在床头,许清禾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他闭着眼,动用了许久未曾开启的上帝之眼。童文洁和方圆唉声叹气的样子,还有方一凡和林磊儿两个小崽子躲在房间里密谋做家教的画面,全映在脑海里。 张峰睁开眼,嗤笑了一声。 做家教?两个高中都没毕业的玩意儿,冒充大学生出来招摇撞骗,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真当北京的家长都是冤大头?到时候被人戳穿了,有你们哭的。 至于方圆那二十万遣散费。 张峰伸手捻了捻许清禾的发丝,眼底一片冰冷。他早就留好了后手,那二十万,方圆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手。 等着吧,过两天,就给你们童家送一份“大礼”,好好惊喜惊喜。 第80章 为你好 张峰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晨光,正好打在许清禾露香肩上。 昨晚没有乔卫东这个搅屎棍搅局,加上周五晚上大学也不查寝,张峰自然是水到渠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姑娘还睡着,昨晚张峰一时兴起,又折腾到后半夜,给小妮子累得够呛。 张峰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脸颊。许清禾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掀开被子下床。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许清禾已经醒了,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见张峰光着膀子走出来,她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张峰乐了,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t恤套上,回头看她:“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清禾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你闭嘴!” 张峰伸手接住枕头,往床上一扔,张峰上前凑在她耳边调笑:“怎么,昨晚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不害羞,现在倒不好意思了?” “张峰!” 许清禾又羞又恼,伸手去推他,被张峰一把抓住手腕,轻轻往怀里一带,两人又拥抱在了一起。 “行了,不逗你了。” 张峰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先去洗漱。” 许清禾点点头,等张峰出了卧室,她才掀开被子下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脸又红了。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张峰正靠在厨房门口看手机。许清禾走过去,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你家有吃的吗?我饿了。” “冰箱里应该有鸡蛋和面包,你自己看看。” 许清禾打开冰箱翻了翻,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半盒鸡蛋,空空如也。她回头看着张峰:“你这冰箱比我脸还干净。” 张峰收起手机:“走,下楼买去。” 许清禾拿起桌上的钥匙:“不用不用,你再歇会儿,我去买就行,你想吃什么?” “糖油饼,豆腐脑。” “知道了。” 许清禾换了鞋出门,张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翘了一下。这姑娘,倒是勤快。 他回到客厅,把茶几上昨晚喝的酒杯收拾了,又把第一战场沙发上的靠垫摆整齐。没多大一会儿,门锁响了,许清禾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 “楼下那家早点摊人真多,排了半天队。”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糖油饼两个,豆腐脑两碗,还有一碟咸菜。” 张峰走过去坐下,拿起糖油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暄软,确实不错。 许清禾坐在他对面,捧着豆腐脑喝了一口,抬头看他:“好吃吗?” “好吃。”张峰嚼着东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不过没你好吃。” 许清禾刚喝进去的豆腐脑差点喷出来,呛得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张峰你能不能正经点!” 张峰一脸无辜:“我挺正经的啊,我说的是实话,糖油饼哪有你香。” “你再说我不理你了。”许清禾低下头,闷头喝豆腐脑,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正说笑,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张峰正在啃第二块糖油饼,含糊道:“谁啊这一大早的。” 许清禾放下碗:“我去开吧。” 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乔卫东手里拎着一袋油条豆浆,正抬手准备敲第二下,看见开门的是个陌生姑娘,手僵在半空中。旁边的乔英子也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上下打量着许清禾。 三个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许清禾也没想到开门会撞见张峰的亲戚,她一个大姑娘昨晚在人家过夜,大清早穿着明显偏大的男士t恤给人开门,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暧昧。她脸颊发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乔英子先反应过来,她指着许清禾,声音里带着惊讶:“你不是最近一直在小区门口弹吉他那个姐姐吗?” 许清禾被她这么一问,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乔卫东到底是老江湖,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笑,语气熟络得像老熟人:“哎呀,这么一大早,就来找小峰玩啊?” 这话给了许清禾一个台阶,她连忙点头:“对、对啊叔叔,你们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门口,乔卫东带着英子进了屋。经过许清禾身边的时候,乔卫东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两眼。 他走到客厅,看见张峰正坐在餐桌前啃糖油饼,桌上摆着两碗豆腐脑,其中一碗还冒着热气。乔卫东把手里的油条豆浆往桌上一放,瞪了张峰一眼,就像在说,行啊你小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张峰嚼着糖油饼冲他点了点头:“老乔,来了。” “爸,你买的什么啊?”乔英子凑过来,闻到油条的香味,咽了口口水。 乔卫东立刻换上一副慈父面孔,把袋子打开,抽出一根热油条递过去:“快趁热吃,爸爸专门绕到巷口那家老字号给你买的,刚出锅的。” “谢谢爸!”乔英子接过油条,咬了一大口。 她嚼着油条,冲张峰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表哥,你可以啊,什么情况?” 张峰还没接话,乔卫东赶紧插嘴:“英子,吃你的,别瞎打听。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可不能学你表哥,分心!” 乔英子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道:“爸,你想什么呢,我妈一天给我布置一堆卷子,我哪有那闲心思想这些。” 张峰放下手里的糖油饼,拿纸巾擦了擦手,开口道:“你妈那就是纯纯的心理变态,把对老乔的怨气全撒在你身上。她就是想让全小区的人都看看,她宋倩离了婚,一个人带女儿,照样把孩子培养得那么好。你的成绩就是她脸上的面子,根本不管你死活。”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乔英子握着油条的手顿了一下,她对张峰骂自己妈“变态”有点不舒服,可后面那些话,又好像有些道理。她没反驳,低头继续啃油条。 乔卫东可不允许张峰这么诋毁他前妻,皱着眉道:“小峰你别乱说,宋倩这些年一个人带英子,确实不容易。你看英子这成绩,常年年级前列,没有宋倩盯着,能有这结果?” 张峰嗤笑一声:“先不说她辞职在家补课,一个月收多少学生的钱。就书香雅苑这地段,三套房子,一年租金至少五十万,这笔钱不够她娘俩生活?她一天天穿的衣服背的包包都是名牌,没事就去按摩美容,就不要立苦情戏女主角人设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能在春风中学排进年级前十的,哪个不是天生脑子好使?清北苗子靠的是天赋,不是靠你天天盯着写作业。英子成绩好,跟宋倩有一毛钱关系?我觉得没有宋倩,英子头上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没了,没了压力,说不定考得更好,人也更轻松。现在倒好,吃根油条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被她妈知道。” “黄芷陶就是例子,人家父母常年在国外,也没见成绩掉下来。” 乔卫东咬着油条,一脸茫然:“什么剑?” 乔英子在旁边解释:“爸,达摩克利斯之剑,古希腊的传说。国王让大臣达摩克利斯坐上王座,王座上方用一根马鬃悬着一把剑,剑尖正对着他脑袋。达摩克利斯看着是每天享受荣华富贵,可一抬头看见那把剑随时会掉下来,就吓的不行。” 乔卫东摆摆手:“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达摩剑,反正英子你别听你哥瞎说,你妈那都是为你好。” “对,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干着伤害英子的事!” 张峰鄙夷道:“宋倩天天pua英子,让英子觉得不按宋倩的方式活,就对不起含辛茹苦独自把她拉扯大的妈。你当爹的也是个废物,宋倩那套畸形教育,你看在眼里,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就看看,乔英子能不能撑到高考不发疯。” 乔英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听了张峰的话,她手里的油条也不香了,看着好闺蜜黄芷陶那样没人管着,她是真羡慕,黄芷陶还能报自己喜欢的学科,她只能把航天梦藏在心里。 乔卫东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一拍桌子:“行了行了!你管好你自己!英子她妈是金牌讲师,教出来的清北学生一抓一大把,还能没你个臭小子懂得多?” 张峰耸耸肩,也不跟他争:“行,那就拭目以待。” 第81章 废物是怎么炼成的 乔英子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擦了擦手,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爸,我得回去了,我这早上出去散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我妈该下楼找我了,要是被发现我在表哥这里,以后周末早上也难出来了。” 乔卫东连忙点头:“行行行,英子你赶紧回去,别让你妈着急,下次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带。” “知道了。” 乔英子冲张峰挤了挤眼,又跟许清禾摆了摆手,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许清禾坐在沙发上,余光扫了乔卫东一眼。这老头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摆明了是有话要跟张峰单独说。 她去房间换了身衣服,有些害羞道:“那个叔叔……我学校还有点事,张峰我先走了。” 张峰冲她点了下头:“行,路上注意安全。” 许清禾换鞋的时候,乔卫东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喝水,等门关上,他立马脸拉得老长。 “我说小峰,你小子可以啊。” 乔卫东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你才多大,就敢往家里领姑娘过夜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一进门那丫头刚才穿的t恤,是你的吧?昨晚一晚上没回家?” 张峰连眼皮都没抬:“老乔,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我成年了,带谁回家、带不带回家,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提升下自己的男子气概,别整天跟个三孙子似的,见了宋倩腿肚子就打颤。” “你——” 乔卫东被噎了一下,手指着张峰,半天没憋出下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行行,我不管你,年轻人嘛,我懂。但是有一条,周五晚上你别往家领人。” 张峰看着他:“怎么?” “我周六要给英子送点吃的过来,这地方就是我跟英子的秘密基地,你说你老带姑娘回来,像什么话?万一让英子撞见了,影响多不好。” 张峰想了想,点头:“行,周五不领。” 乔卫东见他答应得痛快,脸色缓和了些,叹了口气:“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我这闺女,自打进了高三,整个人状态就不对。宋倩给的压力确实太大了,孩子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我看着都心疼。” 他一脸无奈:“可你也知道,宋倩那人,见了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张嘴就是攻击模式。我这话也没法跟她说啊,一说估计连女儿都不让我见了。我只能趁着她不在,带英子出来吃点她喜欢的,逛逛商场,缓解缓解孩子的情绪。当爹的,也就这点本事了。” 张峰点点头。 乔卫东一看他点头,以为这小子终于认可自己当爹的一片苦心了,嘴角刚往上翘了翘,正准备笑。 张峰直接贴脸开大:“所以我说你是废物,一点没冤枉你。” 乔卫东的笑容僵在嘴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啥?” “我说你是废物。” 张峰认真道:“我就纳闷了,你说你一个正儿八经靠自己能力干到a9的大老板,平日里谁见你不是点头哈腰的,怎么就活得这么窝囊?你是天天在家看那种宣扬男人就该当力工、当舔狗的都市脑残剧看傻了?还是当年跟宋倩结婚那会儿,被她长期pua,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见了她就自动矮三分,巴甫洛夫的狗都没你这么乖。” 乔卫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话不能这么说……我就是觉得,当年离婚,是我对不住宋倩。她一个女人,含辛茹苦把英子拉扯大,不容易。” “瞧瞧,又绕回来了。” 张峰嗤笑一声,目光直视着乔卫东:“当年你创业,需要应酬、需要陪客户、需要在外面跑,这很难理解吗?宋倩她是既想让你有赚钱的能力,又要你把全部精力放在家里,既要又要,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乔卫东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闷头吸了一口烟。 电视剧里有一段,宋倩和童文洁的对话,方圆那时候刚被公司开了,宋倩说的什么?说方圆工作没了,整天在家游手好闲、油嘴滑舌,方一凡整天跟他在一块儿,将来就是第二个方圆。还说方圆还不如出轨的乔卫东,起码乔卫东还能挣钱。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方圆可以说是全剧里最顾家的男人了吧?对媳妇百依百顺,对儿子细心呵护,童文洁要把林磊儿接过来住,方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家多一张嘴吃饭,人家半句怨言没有。就因为突然失业赚不到钱了,就被宋倩各种贬低! 合着在宋倩心里,男人就得既能挣钱又能天天顾家,真有这么好的男人,也轮不到宋倩这种泼妇! 张峰鄙夷地看着乔卫东:“还有你!真是犯贱,你离婚的时候,给了宋倩四套书香雅苑的学区房!存款也没少给吧?你算算,这些东西,你随便找个女人,让她帮着照顾乔英子,我敢保证,对方得把英子当祖宗一样供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你倒好,钱给了,房给了,让宋倩这女人吃穿不愁更有底气了!每次见了她还跟个孙子似的,你图啥?” “我告诉你老乔,你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宋倩为什么敢这么对你?就是因为你惯的。你越怂,她越蹬鼻子上脸,你越退让,她越觉得你理亏。这就叫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你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活成这样,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别人到了你这个层次,早就大老婆小老婆一起生活,其乐融融了,你简直就是a9的耻辱!” 乔卫东被怼得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瓶没开封的五粮液,拧开盖子,对着嘴就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抹了把嘴,靠着酒柜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峰。 张峰这哪是怼人啊,这是在戳他肺管子! 张峰看着乔卫东这副借酒消愁的样子,摇了摇头。 这剧也真是够魔幻的。一个白手起家、身价上亿的投资公司老板,被前妻拿捏得死死的,连句硬话都不敢说。黄大厨作为总编剧,为了讨好女性观众,简直是无下限跪舔,搁现实里,早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了,还轮得到宋倩在那儿作威作福? 不过也好,有这种废物当反面教材,正好让其他人看看,男人要是没了骨头,能窝囊成什么德行。 第82章 吃绝户 乔卫东听了张峰歪理邪说,明显有些不服气:“你是真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问你,如果你是我,摊上宋倩这么个要强性格的女人,你能怎么办?” 张峰嗤笑一声:“首先,宋倩这种类型的女人,我压根看不上。其次,真要是跟我在一块儿,她也不敢这么跟我炸毛。”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离个婚跟散财童子一样,生怕前妻没底气收拾你?离婚?那得我张峰说离才能离!就是离婚,我也有一万种法子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张峰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随便做个破产局,把公司资产一转移,账面上做成资不抵债。到时候法院一判,两人离婚,她一毛钱都分不到,最多每个月给三千块英子的抚养费。你算算,宋倩到时候什么处境?又要上班,又要带娃,还要租房子。书香雅苑的学区房?想都别想,滚去租个老破小去吧。让她好好体验体验,生活标准被硬生生砍掉三四个层级是什么滋味。” “都不用我出手,她自己就会算明白这笔账。一个月累死累活,交完房租水电,再刨去英子的学费生活费,兜里能剩几个钱?新衣服?别想了。名牌包?那是上辈子的事了。美容按摩?更是跟她没关系。每天一睁眼就是柴米油盐,操不完的心,更不敢洒脱地说离职就离职,离职了喝西北风去?” “生活会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到那时候,她才会一点点想起,有个能挣钱的老公到底有多好。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失去了才知道金贵。” 张峰看着乔卫东,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要是当初有我说一半狠心,你觉得你每次去看英子,还用得着那么卑微,看她脸色行事?她巴不得你多关心关心英子,巴不得你多去几趟,早点把她这个破烂摊子给接过去呢!” 乔卫东被这番话说得彻底没了脾气,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当初真狠下心切断宋倩的经济来源,会不会真像张峰说的那样?好像还真有可能。 他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仰头灌了下去,他却觉得心里更堵了。 张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行了行了老乔,别在我这儿忧愁买醉了,我提醒你一件事,你最近上点心。” 乔卫东抬起通红的脸,诧异道:“啥事?” “方圆家里出事了。” 乔卫东一听是这事,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甚至带着几分不屑:“我当多大事儿呢,不就是方圆被公司辞退了嘛,我早知道了。” 张峰摇了摇头:“是童文洁也被开了。” 乔卫东一愣:“童文洁也被开了?” “对。她好像是举报公司,还是怎么的反正是被公司开了。公司不但把她开除了,一分钱补偿没有,搞不好还要起诉她泄露商业机密。” 张峰顿了顿,“你想想,方圆没了工作,童文洁也没了工作,家里两个孩子要养,房贷租房。你觉得方圆扛得住这压力?到时候保不齐就要找你帮忙了。” 乔卫东吃了一惊:“童文洁也被开除了?这我还真不知道。这些你从哪听来的?” “我上楼的时候,路过202,童文洁在屋里发疯,我站在门口听了几嘴。”张峰轻描淡写地说。 乔卫东皱着眉想了想,叹了口气:“这么说方家也挺惨的。大忙我帮不上,但以我和方圆这么多年的关系,小忙还是能搭把手的。借个几万块钱应应急,问题不大。” 张峰冷哼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乔卫东:“你把方圆当兄弟,人家可未必把你当兄弟。搞不好人家把你当冤大头,正盘算着吃绝户呢!你还傻不拉几往上凑?” 乔卫东一脸疑惑:“吃绝户?啥意思?” 张峰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老乔,我问你,你死了以后,财产留给谁?” 乔卫东毫不犹豫:“那当然是英子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不留给她留给谁?这跟吃绝户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张峰解释道:“吃绝户,就是专门盯着家境富裕的独生女下手。处心积虑地娶进门,目标不是这个人,是人家背后的家产。等岳父母一过世,女方家里的房产、存款、股票,全套家产全吞掉。说白了,就是把娶媳妇当成一笔投资,回报率是人家几代人的积蓄。” 乔卫东脸色一变,猛地摇头:“方圆不是那种人!他跟我认识多少年了,他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张峰冷笑:“人心隔肚皮。你连枕边人宋倩都看不透,还能看透方圆?” 这话说的扎心,却也不无道理 张峰冷笑道,“我再问你,方圆平时有没有跟你喝酒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方一凡和英子这俩孩子从小玩到大,知根知底,结个娃娃亲之类的话?” 乔卫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过是说过,但那就是喝酒吹牛的话,哪能当真。我家英子学习那么好,将来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哪能看上方一凡?” “你不当真,人家可未必不当真。” 张峰摇了摇头:“童文洁也经常跟宋倩开这种玩笑,你觉得正常吗?两口子轮番上阵,一个跟你提,一个跟宋倩提,这叫什么?这叫潜移默化,温水煮青蛙。今天说一句俩孩子挺般配,明天说一句知根知底多好,说得多了,你和宋倩脑子里就会留下固有印象,觉得这事儿好像也不是不行。等你们习惯了这个念头,人家再往前推一步,就顺理成章了。” “再说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张峰认真看着一脸凝重的乔卫东:“你和方圆能处成兄弟,童文洁和宋倩又能处成闺蜜。按道理说,你和宋倩离了婚,童文洁作为宋倩的闺蜜,应该对你有意见才对吧?可现在呢?你可以单独跟方圆一家吃饭,宋倩也可以单独跟方家相处得其乐融融。甚至童文洁还经常拉着方圆一起去超市,给孩子买这买那,这正常吗?” “你和宋倩闹得水火不容,可方家和你们两边都相处得非常好。这叫什么?两头通吃啊!哪边都不得罪,你不觉得这事儿很蹊跷吗?” 乔卫东被问的一愣,眉头紧皱。 他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方圆和他是多年老朋友了,每周都聚一下。童文洁更是宋倩唯一的闺蜜,两家关系好,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被张峰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有那么点不对劲。 张峰看着乔卫东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鱼儿上钩了。 第83章 细思极恐 乔卫东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这只是猜测,我还是不相信,方圆会是那种人!” 张峰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就算方圆不是那种人,那童文洁呢?一个喜欢算计、自私自利的人,这我没说错吧?方圆在家里听谁的?是不是还得听童文洁的?方圆不想这些,你觉得童文洁会不会想?” 这话张峰还真没说错。 方圆在家就是个标准的妻管严,童文洁说东他不敢往西。当初要接林磊儿来家里住,连闺蜜宋倩都看不下去了,劝她说家里方一凡已经上高三了,就不能等一年,非要在这种节骨眼上接人?童文洁怎么回的?这怎么等?林磊儿他爸又娶了一个,还说人家娶的媳妇人品太差。 合着你是跟人家一起过日子了还是怎么着,听说人家年轻点就能断定人品差?这不纯纯神经病吗?孩子又不是两三岁有后妈受气,林磊儿都十八岁了,成年人了,他爸娶个后妈还能打他不成? 方一凡的爷爷奶奶得知林磊儿要常驻的时候也反对,说这么大的事也不商量一下就一个人拍板了,怕影响孙子,有怨言怕这是人之常情吧?林磊儿一来,肯定影响方一凡的生活质量,加大方圆一家的开支。方圆怎么说的?直接说俩人已经商量过了,这叫什么大事,她姐姐不在了,把孩子接过来不是很正常? 听听这是人话吗?人家林磊儿他爸又没死,只是再婚了而已,养了十八年的父子感情,在童文洁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不管不问了。童文洁在方家,说什么方圆信什么,想做什么方圆都支持,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你说这种家庭,到底是谁拿主意?还用问吗? 乔卫东这一想也对啊,他就算放心方圆,可方家还有一个拿事的童文洁呢,以童文洁那喜欢算计的性格,保不准真打着吃绝户的想法,千方百计接近他家英子呢。 张峰看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继续浇油:“当年你和宋倩离婚,童文洁作为闺蜜,真的有好好劝过吗?宋倩能那么果断跟你离,我觉得她在旁边说不定还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呢!” 这下乔卫东彻底晕乎了:“不是小峰,这怎么又扯到我离婚了?按你说的,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童文洁怎么可能盼着我和宋倩离婚呢?这说不通啊!” 张峰笑乔卫东太天真:“这有什么说不通的?你和宋倩离婚,对谁伤害最大?” 乔卫东下意识地回答:“英子?” “对喽。” 张峰打了个响指:“受伤最大的就是英子。小学刚六年级,你俩就离了,这对一个孩子心理上造成的创伤有多大?就算你和宋倩都还爱着英子,也弥补不了离婚在她心里造成的伤口。” 张峰顿了顿,看着乔卫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接着说:“加上宋倩那套变态的教育方式,把英子管得死死的,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孩子在这种从小缺爱、缺安全感的环境长大,身边要是有哪个男生对她好点,说几句暖心的话,她就容易把对方当成避风港。” “方一凡和英子从小坐一块儿玩,俩人又在一个学校上学,低头不见抬头见。方一凡那小子你还不了解?嘴甜,会来事,鬼点子多,最擅长的就是哄人开心。等英子过两年情窦初开,能不心动?” 张峰摊了摊手:“你说英子会爱上谁?” 乔卫东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峰不分析还好,这一分析,乔卫东是越想越怕。他发现张峰说的不是有点道理,而是相当有道理。真要是俩孩子看对眼了,在一起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谈恋爱嘛,正常。可方家这要真像张峰说的这样深谋远虑,冲着吃绝户来的,他后背一阵发凉,这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乔卫东越想越坐不住,腾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往门口走。 张峰抬眼问:“你去哪?” 乔卫东急得团团转,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我去找宋倩!这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得给宋倩也讲讲,让她心里有底,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张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你这会去只会适得其反。宋倩那人你还不了解?本能就会反驳你的话,更别说你一上来就给童文洁扣屎盆子,她能信才怪。搞不好还以为你喝多了胡说八道,反过来把你骂一顿,说你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到时候不但没提醒成,反而把自己搞成了坏人,以后你说什么她都不信了。” 乔卫东这次是真急了:“哎,那你说怎么办啊?我闺女现在还傻乎乎的,可不能让她被人忽悠了!” “等。”张峰就说了一个字。 乔卫东不解,瞪着眼睛:“等什么?” 张峰认真道:“等他们露出马脚。这事只要你细心观察,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问题。方一凡要是真对英子有意思,他能藏得住?上课递个小纸条,放学故意凑一块儿走,周末找借口约英子出去,这些都是破绽。到时候你拿着证据再跟宋倩说,她才有可能相信你的话。空口白牙的,谁信你?” 乔卫东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觉得张峰说得在理。宋倩那脾气,他太了解了,就喜欢和自己对着干,自己说童文洁有问题,她非说童文洁是她最好的闺蜜,比亲姐妹还亲。到时候不但说不通,还得闹一肚子气。 “行,那我就先忍着。” 乔卫东咬了咬牙,又坐了回来,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小峰,英子也是你表妹,这事你可得上上心。如果在学校有什么情况,也第一时间给表舅说啊。” 张峰点了点头,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 乔卫东这才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把张峰接来北京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小子脑子好使,看问题比他透彻多了,换他自己,打死也想不到这一层。 第84章 人走茶凉 乔卫东坐在那儿,越想越不对,他眼神阴了下来,喃喃自语道:“我说方圆他们家房子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搬到书香雅苑了?闹了半天,这是想提前下手,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张峰看着乔卫东那张越想越白的脸,并没有继续落井下石,他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再多说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怀疑这东西就跟种子似的,一旦埋进土里,就会自然疯长。 以前看着再正常不过的事,现在有了怀疑,回头一琢磨,处处都是破绽。今天方一凡给英子带个早餐,明天童文洁拉着宋倩逛个街,以前觉得是两家关系好,现在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布局。 何况童文洁这人,还真就是打着吃绝户的算盘。 这可不是张峰冤枉她,原剧里,童文洁跟宋倩闹崩之后,当着方圆的面,一边哭一边说英子给她当儿媳妇那都是之前讲好的,宋倩四套房得分她三套当嫁妆,这下全没了! 别说什么开玩笑,当时那场景,连外人都没有,就只有方圆一个人坐在旁边安慰,童文洁说的都是心里话。 这就是帝都的残酷。别看童文洁和方圆没失业前都是公司中层,妥妥的中产,可在帝都,俩人拼死拼活干一辈子,也就够买一套房。方家买的那套价值1000万的房子,还了很多年,还背着六百万的房贷呢。 如果按照正常轨迹,方家根本没能力再给方一凡置办一套婚房。从一开始,童文洁就盯上了闺蜜宋倩手里那几套价值连城的学区房。 另一边,楼下202。 方圆和童文洁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 今天周六,方圆公司正常上班,早上财务打了电话,通知他去办离职。既然被辞退已成定局,方圆也不想撕破脸,好聚好散,准备去把字签了。上周跟杨总谈好的,二十万离职补偿。 跟原剧不一样的是,这次童文洁也跟着去。她自己的工作黄了,一分钱补偿没捞着,可能还惹上官司。二十万如今对于方家至关重要,搁以前可能不觉得什么,现在俩人同时失业,这笔钱就是救命钱。 方一凡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林磊儿坐在旁边看书。 童文洁拎着包,冲俩孩子道:“我们出去一趟,中午就回来。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饿了自己热一下,凡凡你别光顾着玩,磊儿你盯着他点,让他背会儿单词。” 方一凡赶紧点头:“知道了妈,我这就去学。” 方圆穿好鞋,回头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爸你烦不烦。”方一凡嘟囔了一句。 童文洁瞪了方圆一眼:“你跟他废什么话,走了。” 俩人出了门,童文洁就在规划家里的钱怎么花,越算越心惊,就算有这20万,加上家里的64万,俩人如果不工作,也撑不了多久,都是一脸忧心忡忡。 到了方圆公司,一进大门,方圆就觉得不对劲了。 之前领导跟他说,整个部门都被裁了,他当时还当真了,连着叹了好几天气,觉得大伙儿都不容易。结果进了办公区一看,好家伙,他们部门所有人都在,合着只有他这个部门领导被裁了。 方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脸皮厚,很快就恢复如常,冲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同事挥了挥手:“老张,早啊。” 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飞快地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假装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两下,一副我很忙,别和我说话的架势。 方圆又冲另一边的小李笑了笑,小李干脆装作没看见,端起杯子起身去接水了,快步离开像是在躲瘟神。 方圆这下自己也尴尬了,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童文洁跟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当场就拉下来了,压低声音道:“你们这公司都是些什么人啊?人走茶凉也没有当场就翻脸的吧?你看看一个个躲你跟躲瘟神似的,至于吗?平时聚餐喝酒的时候,一口一个方哥方哥叫得比谁都亲,现在你不过是被裁了,连个招呼都不敢打?” 方圆伸手去扯童文洁的袖子,小声道:“行了行了,别让人听见。这样的公司和同事,我反倒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走了也清净。” “你就是窝囊!” 童文洁甩开他的手,恼火道:“人家都骑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这儿替人家着想!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怂的人!” 童文洁骂方圆的时候,脑海里没来由地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张峰!那个把人能怼死的家伙,要是他在这里,会怎么做?绝对让这些人颜面扫地吧! 童文洁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方圆被童文洁一顿奚落也没说话,闷头往财务部走。 到了财务部,方圆看见王总监坐在里面,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推门进去:“王总监,早啊。” 王总监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然后转向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小郑啊,你来处理下方圆的离职,我约了人,要出去一下。” 说完,王总监拿起外套,起身就走,路过方圆身边的时候,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就当方圆不存在。 方圆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僵在半空中,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这公司上上下下,今天怎么都跟约好了似的,对自己这态度? 方圆咬了咬牙,脸上重新挂上笑脸。算了,拿了钱赶紧走,免得在这儿惹人嫌。 他转向那个叫小郑的年轻人,挤出一个笑:“小郑麻烦你了,我来办离职手续。” 小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方哥,这是你的离职合同,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在下面签字。” 方圆笑着接过来,目光扫过合同条款,看到“经济补偿金”那一行的时候,手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凑近看了一遍,一脸诧异道:“小郑啊,你这合同……是不是打错了?遣散费怎么只有两万?上周杨总亲口跟我说的,二十万。” 小郑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没错的方哥,杨总交代了,就是两万块。” “两万?” 童文洁本来站在旁边刷手机,一听这话,一步跨过来,一把抢过合同看了一眼,大声质问道:“什么?两万遣散费?你们这是打发要饭的呢?方圆在你们公司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累死累活谈成了巨桦并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卸磨杀驴也就算了,连遣散费都要克扣?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小郑被童文洁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解释道:“这、这都是杨总定的,你为难我也没用啊!” “杨总定的?杨总人呢?叫他出来!” 童文洁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二十万变两万,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老员工的?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去告你们!” 财务部外面,几个路过的员工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又被里面的阵势吓得赶紧走开。 “吵什么吵,方圆!你还有脸叫人来闹事!看看你干的好事!”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85章 双双失业 来人正是杨总。 这位平日里见到方圆,总是一张笑脸,拍肩膀称兄道弟,给方圆画饼的老领导。今天那张脸却拉得老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方圆赶紧换上一副笑脸,上前两步打圆场:“杨总,误会,肯定是误会!您看这事闹的,我那遣散费……是不是财务那边弄错了?二十万变两万,这差得也太多了。” 杨总无视方圆伸过来的手,先扭头冲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员工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都没事干是吧?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员工脑袋一缩,作鸟兽散。 杨总这才迈步进了财务部,拿起桌上那份离职合同翻了两页,往桌上一丢:“没错,就是两万。” 方圆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上周才从杨总办公室出来,对方亲口告诉他,老员工了,贡献大,补偿款按最高标准走,二十万。这才几天功夫,二十万直接砍到两万,直接打了个一折。 这简直就是打法要饭的,是在侮辱人! 方圆咽了口唾沫,强压住心中的怒气,假笑的问道:“杨总,您这……什么意思?上周您亲口跟我说的二十万,今天就变两万了?” 杨总冷淡道:“给你两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再啰嗦,2万都没有!” 方圆这次忍不住了,怒道:“姓杨的,,你耍我玩呢是吧,之前你给我画饼要升我当总监,让我累死累活跟巨桦集团的并购案子,谈下来卸磨杀驴也就算了,我这点补偿款也想克扣?” “耍你?” 杨总猛地一拍桌子:“方圆,你怎么说话呢!总监任命需要全体高管投票,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只说你有机会,什么时候说过一定是你?全公司谁不知道你那磨洋工的性子,天天踩点上下班,到点就走,加班从来找不到人。我不拿总监的位子激励你一下,你能把巨桦那个案子盯下来?” 方圆被杨总怼得说不出话,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方圆在公司就是那种躺平的态度。 方圆能忍,旁边的童文洁可忍不了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吼道:“姓杨的,你真不是个东西!两万块?你们打发要饭的呢?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们直接去劳动仲裁!” 杨总瞥了她一眼,懒得说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啪”地甩在桌上。 “好好看看这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份文件,语气加重了几分:“巨桦集团并购案的关键附属协议,你方圆是法务部负责人没错吧,这份协议按照流程,必须由你本人审核签字后才能移交对方。结果呢?你让下属小刘先签了字交出去,你自己事后补签。你知不知道这给巨桦集团造成了多大的潜在法务风险?对方律师要是揪着这一点做文章,整个并购案都可能出问题!” 方圆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脸色变了变。 这事他确实干过。当时巨桦那边催得紧,杨总天天在会上拍桌子要求尽快交割,他手头又压着三份合同要审,实在忙不过来,就让下属先签了字走流程,自己后来补的签。当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都是走个形式,现在被杨总单独拎出来,有些事放到台面上就是大事。 但他还是想辩解:“杨总,当时是公司催得紧,您在会上天天催进度,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违规? ”杨总打断他,又指了指下面一份:“还有这个。长期合作供应商周氏机械的周老板,听说跟你私交不错吧?去年第三季度的采购款,按照公司规定,必须经过全体董事签字、出具完整风险评估报告之后才能提前拨付。你呢?风险报告没出,也不上报董事会,你直接签字提前一个月把款打过去了。八百万,说打就打,你当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方圆额头上开始冒汗,伸手抹了一把:“周老板当时买新设备资金链紧张,他跟咱们合作五六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提前一个月结款也没对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这事当时管财务的吴总那边也知情!” “那这上面怎么没有吴总的签名?” 杨总冷冷地说,“这里面一共罗列了你在公司担任法务部负责人期间的十三次违规操作。” 他拿起那沓文件,一份一份地翻给方圆看。 方圆不信邪,拿起来几份文件看了起来。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单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什么,但全摞在一起,足够让一个法务部负责人灰头土脸地滚蛋。而且每一件都有时间、有文件、有签字,铁证如山。 方圆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发抖。 杨总坐回椅子,双手抱胸:“十三次违规操作,虽然没给公司造成实质性损失,但这不是你掩盖的借口。公司没有起诉你,还留了两万块补偿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些材料真要报到劳动仲裁委、报给行业协会,你觉得你方圆以后还能在这行混下去吗?” 财务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童文洁自己之前干的就是财务副总监,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此刻也不再泼妇骂街。 方圆越看越心惊。 这些违规操作,有些他自己都忘了。比如那个软件着作权续展,当时确实是忙忘了,后来补了手续,他以为这事就翻篇了,没想到有人记着。还有公章使用登记,他有时候图省事,用了印没登记,觉得都是公司内部的事,谁会查?结果全被人一笔一笔记下来了。 他把文件丢回桌上,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杨总,好手段。”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收集了我这些年这么多违规操作。有心了。” 杨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些东西可不是我收集的。” 方圆一愣,抬起头:“不是你?” “前天下午,公司所有高管的邮箱里,同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杨总看着他:“附件就是这些材料,人手一份,董事长、副董事长、所有副总、财务总监、人事总监。发件人是个未知号码,ip地址查不到,用的是境外加密代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方圆,你在公司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是想弄死你的节奏啊,还是我好心压下来,让你能体面的离开公司,自己好好想想吧。” 方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他方圆在公司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他能得罪谁啊。 先是媳妇童文洁莫名其妙的举报公司,发公司内部资料给劲敌,如今他也被人针对了。 童文洁也懵了。 先是有人冒充自己莫名其妙举报公司,还用她的电脑发内部财务资料给劲敌,导致她如今工作没了,方圆又被举报了各种违规操作。 杨总看着陷入迷茫的夫妻俩,把离职合同推到方圆面前:“签字吧。两万块,今天签今天到账。不签也行,这些材料我随时可以递出去。你自己选。” 方圆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沓铁证,无奈的点了点头:“行,我签字!” 方圆看了媳妇一眼。 童文洁别过脸去,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方圆最终拿起了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杨总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了,手续办完了。财务今天会把钱打你卡上。以后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财务部里只剩下方圆和童文洁两个人。 俩人出了公司大楼,天空乌云密布,好像两人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半个月前,两人还都是公司的中层管理,妥妥的中产人士,仅仅几天时间,就双双被公司开除,都成了无业游民。 方圆还没回过神,嘴里呐呐自语:“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呢……”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两人的脖子。 而策划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张峰,此刻正在家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打着王者。 第86章 鸡飞狗跳的方家 张峰送走心事重重乔卫东,窝在沙发里,王者打得正嗨,张峰李白杀入敌方塔下,眼看就要五杀了,楼下一声咆哮。 “方一凡!” 打断了张峰施法的手,比赛结束,错失五杀。 张峰并没有太郁闷,因为他听出那个声音,是童文洁,没有继续游戏,张峰直接开启了天神之眼。 楼下方家202。 方圆和童文洁推门进来,俩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没办法,今天本来俩人还互安慰着去取遣散费,结果方圆接连被羞辱,最后就只拿到了2万,换谁心情也好不了。 客厅里,方一凡趴在沙发上,划着手机,他其实没玩游戏,而是在找合适的补课信息。 童文洁哪里知道,看着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本就积压已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方一凡!” 这一嗓子,把方一凡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飞出去。他抬头一看他妈那张脸,顿时咽了口唾沫。 童文洁几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方一凡背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在玩手机!你不知道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啊?这次月考你考得很好是吗?要是让我知道你又给我垫底,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方一凡缩了缩脖子,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方圆。平时这个时候,他爸肯定会出来打圆场,说两句“孩子刚考完试放松一下”“别老骂孩子”之类的话。 可今天,方圆靠在鞋柜上,脸拉得老长,黑着个脸,一言不发。 方一凡一看这架势,赶紧从沙发上蹦起来,赔着笑脸:“妈,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学习,马上就去!” 说着,一溜烟钻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关上。 卧室里,林磊儿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方一凡。 方一凡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冲林磊儿使了个眼色。俩人对视一眼,林磊儿放下了书。 方一凡压低声音,凑过去:“看到了吧?我爸妈回来脸都掉地上了,放平时我爸早打圆场了,今天黑着个脸一句话不说,看来是真的都失业了。” 林磊儿小声问:“表哥,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我们的计划得赶紧实施了。” 方一凡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我刚才在外面找补习信息,已经联系了一个家长,人家孩子上初三,英语偏科严重,想找个家教。我跟人家说了,明天先去试一节课,效果好的话长期需要辅导。” 林磊儿赶紧凑过来看:“表哥,能赚多少钱啊?” “三百一小时,一次两个小时,那就是六百块!” 方一凡压低声音,但语气里透着激动:“一周去个两三次,一个月下来也有小五千了。” 林磊儿眼睛一亮:“这么多?那太好了,能给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那可不。” 方一凡拍了拍胸脯:“明天我们先去试试水,如果可以,再考虑多接几单,到时候主要你讲,我负责跟家长沟通。” 林磊儿用力点了点头,皱了皱眉:“可我们还在上高三,时间来得及吗?” “挤挤总会有的。” 方一凡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反正我们就利用空闲时间去,应该也不会影响到成绩,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你,有影响的话我们就少接点。。” 林磊儿想了下,认真地点点头:“行,表哥我听你的”。 主卧里。 童文洁把手机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她扭头看向方圆,脸色铁青:“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工作的时候细枝末节一定要注意,你总说没事没事,人之常情,现在看看?怎么着,让我说中了吧?就因为你没当回事,让人家抓住了把柄!” 方圆走过来坐在床的另一头,一脸无奈:“我也没想到啊,谁这么缺德,专盯着我这点小毛病,还都收集起来了。我平时也没得罪人啊。” “没得罪人?” 童文洁冷笑一声,“整天跟我吹你在单位人缘多好,今天去你单位,我就没见一个跟你热情打招呼的!一个个躲你跟躲瘟神似的,你那人缘都喂狗了?” 方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童文洁越说越气:“方圆你说说你,赚钱赚钱不行,管孩子管孩子也不行,你一天到晚能干什么!” “遣散费就两万,加上之前家里的六十四万,一共六十六万。这点钱,要不想想办法,很快就得花完。” 童文洁瞪了他一眼,“房贷一个月多少?俩孩子学费多少?生活费多少?你算过没有?坐吃山空,能撑几个月?” 方圆赶紧点头:“媳妇你说得对,我这不正找工作呢嘛。这样,我明天开始一边投简历找工作,一边去开滴滴拉点活,每天拉个七八单,怎么也能把一月的伙食费挣回来。” 听到这话,童文洁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也……也只能这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童文洁突然坐直了身子:“方圆,你不行去求求你好哥们乔卫东吧?你找工作这事,他那么大老板,一句话不就给你解决了?” 方圆赶紧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去求老乔。” “为什么不行?” 童文洁皱眉,“你们俩不是铁哥们吗?他帮你找个工作怎么了?又不是让他白给钱。” “你不懂。” 方圆摇头,“我俩之所以能成为哥们,经常来往,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没牵扯过钱财。真让他给我安排个工作,那我俩这哥们就当不成了。见面都尴尬,人家是老板,我是员工,还怎么平起平坐喝酒聊天?” 童文洁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委屈:“你说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咱俩遇上了?我被人陷害丢了工作,你又被同事举报,二十万遣散费就剩两万!上面上面靠不住,下面还有个不省心的儿子,我是真造孽啊!” 方圆走过去拍了拍童文洁的肩膀,屋内陷入沉默。 张峰结束天神之眼,嘴角露出冷笑,这才哪到哪啊! 进小黑屋了,昨天改了38章内容复审没过,还有20多章有问题,今天下午继续复审,最近可能一天只有一两更,小伙伴们加个关注,能救回来最好,救不回来,我就只能开新书了! 第87章 并列第一 礼拜一早上七点半,书香雅苑4号楼电梯口,方一凡和林磊儿并排等着,俩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方一凡晃了晃手机,笑着道:“磊儿,昨天那家教有回信儿了,孩子家长说,孩子觉得你讲得挺好,问你这周还有没有空,打算先报俩月试试水。” 林磊儿扶了扶眼镜,也是一脸喜色:“表哥,我周末都有空,你跟他们定时间就行。” 方一凡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行,那我回头跟人家约,这补习2小时就六百了,要是再能找几个固定的客源,咱们真能帮家里不少忙。” 正说着,电梯“叮”的一声到。 俩人往里一看,脚步同时顿住。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单手插兜,正是张峰。 三个人对视了一秒,谁也没说话。 张峰抬了抬下巴:“进不进?不进就等我先下去。” 方一凡脸色一沉,硬气道:“进,谁说不进了?磊儿,进来!搞得跟谁怕他似的。” 林磊儿跟在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三个人谁也没开口。 到了一楼,门一开,方一凡率先走出去,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峰:“张峰,今天月考成绩就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春风第一快,能考出个什么逆天分数。” 张峰看着方一凡,怼道:“你一个常年在年级倒数徘徊的废物,也配跟我提成绩?” “我就是单科交白卷,总分也能甩你八条街。瞧瞧你这张脸,颧骨高,下巴尖,跟你妈童文洁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脸尖酸刻薄相。眉毛散,眼神飘,一看就是心术不正。嘴唇薄,耳朵无肉,典型的穷鬼命。你家的好日子怕是已经到头了,往后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 方一凡被这张峰怼得脸色铁青。 林磊儿看不下去了,往前站了一步:“张峰,你、你再敢说我,说我小姨和表哥坏话,我就……” “你就什么?” 张峰打断他,嗤笑一声:“是不是晚上一个人躺床上,文洁文洁叫顺嘴了?刚才差点叫出口,小变态,恋母癖!上次那一巴掌没把你打醒?” 林磊儿被张峰戳穿心事,一脸紧张加窘迫道:“你胡说八道!你、你简直放屁!” “我放屁?” 张峰往前走了一步,林磊儿吓得往后缩了缩,“你是不是变态,自己心里最清楚,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 方一凡一把拽住林磊儿的胳膊,冲张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等会儿看成绩,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说完,拽着林磊儿头也不回地走了,像两条丧家之犬。 张峰看着俩人的背影,冷笑一声,也慢悠悠地往春风中学方向走去。 到了春风中学,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大圈高三学生,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张峰走到人群外围,刚站住脚,前面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转过身来,正巧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男生张峰有印象,基础班的同学,叫马鹏程,平时话多,跟谁都能聊两句。 马鹏程冲着张峰挥挥手,激动道:“峰哥!你太牛了!你考了657分!并列年级第一!” 他说着,另一只手指着公告栏上的成绩单,声音都在抖:“除了数学58分,语文149,其他全科满分!我去,你还是人吗?” 周围的学生听见这话,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峰身上。 这次月考题出得偏难,尤其是数学,李萌亲自出的卷子,最后三道大题严重超纲,全年级数学过百分的寥寥无几。 张峰数学只考了58分,这还是他20分钟交卷,只写了后面几道大题的分数,前面选择填空一道没写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跟林磊儿并列第一。 人群响起议论声。 “我靠,就是他?那个春风第一快?” “对啊,就是他,每科都第一个交卷,数学二十分钟就交了,前面全空着。” “数学58,其他满分?这什么概念?他数学后面的大题都对了,要是前面认真写,后面岂不是要考748?” “748?你疯了吧,满分才750。” “我就说嘛,人家那叫有实力,交卷快是因为题太简单,不屑于写。” “你可拉倒吧,数学前面选择填空都不写,这叫有实力?这叫装x。” “装x你也得有资本啊,你装一个试试?你前面敢不写,成绩就要垫底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都追着张峰。 方一凡和林磊儿也在人群里。 方一凡本来挤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成绩单最上方“林磊儿657分”的字样,正高兴地想回头跟林磊儿说两句,结果目光往下一扫,看到并列第一的另一个名字,张峰657分。 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张峰,657分,数学58,语文149,英语150,理综300。 方一凡傻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成绩出来,林磊儿拿了第一,他正好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张峰一番,出出这口恶气。结果倒好,张峰跟林磊儿并列第一。 这脸打得,啪啪响。 林磊儿也看到了成绩,他这次考试每一道题都反复验算了三遍,就是要稳稳拿下年级第一,让张峰好看。结果呢?人家数学半张卷子没写,还跟他考了一样的分。 周围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什么“数学58还能第一”“要是写全了岂不是满分”,这些话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方一凡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吼道:“不可能!肯定是老师把分数登错了!” 他这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方一凡指着成绩单,声音都在抖:“数学考58,其他科目全满分?你们信吗?反正我第一个不信!这绝对是登分登错了,要么就是他作弊!”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人家基础班的,跟冲刺班不在一个考场,作什么弊?” “就是,其他科目满分,抄谁的?。” 方一凡不管不顾,继续嚷嚷:“我反正这成绩有问题!我要去找老师查分!” 张峰站在人群边缘,听着方一凡的叫嚣,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方一凡,你考多少分?” 方一凡一愣,下意识地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看去。 他找了半天,在倒数第二十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412分。 周围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喊道:412分! 张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412分,看来我高估你了,我就是两门不考也比你这垃圾分高。怎么着,考不过就说人家作弊?你就是个输不起的废物!” 方一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张峰没再理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侧过头,冲还愣在原地的林磊儿说了一句:“林磊儿你天天拼命学习,就这点水平,可不够看啊。” 林磊儿脸色惨白,在自己最有信心的学习上,被张峰体无完肤地羞辱了。 张峰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就是要打破林磊儿的自信堡垒,让他产生自我怀疑,心理学上叫核心认同崩塌,林磊儿把成绩当成自己对母亲私念的精神支柱,张峰就把它连根拔起! 第88章 课堂上的交锋 要说今天最生气的,就是李萌了,她昨天就已经拿到了这次高三的月考成绩总表,看到张峰成绩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上周五她就已经找过校长,一番据理力争,张峰被他贬低的一无是处。 什么目无师长,多次当众顶撞老师,行事张扬,完全无视学校规章制度。像这样桀骜难驯的借读生,留在春风中学就是害群之马,最好直接劝退,遣送回原户籍地继续念书。 几番反复游说之下,校长心里确实已经出现松动。 没必要为了张峰一个成绩不行的借读生,惹得年级组长李萌老师这么生气,只要这次月考考出年级倒数的成绩,劝退流程就顺理成章,直接把人打回长春第十一中学,到时候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萌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情愉悦,张峰数学交了一面白卷,其他科目也是四十多分钟就交卷,以她十多年教育经验来看,这种考试态度的学生完全就是出风头,成绩肯定一塌糊涂。 可周末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李萌就懵了,总分657分,全年级第一。 更让李萌难以接受的事,张峰数学一栏58分,全年级师生都心知肚明,张峰这次数学交了一面白卷的事,可就是这样,对方还是考了年级第一。 摆明了就是故意摆烂,数学不想拿高分,但硬实力摆在那里,后面的大题全对了,就是针对她李萌,就是当着所有人面,在打她李萌的脸! 周末的校领导内部会议结束之后,校长专门找李萌单独谈了一次话,校长把那份成绩单推到她面前,语气夹杂着几分感慨,也带着隐晦的提醒,学校这边打算着手运作,争取把张峰的正式学籍转到春风中学。张峰这是闭着眼都进清北的实力,学校不可能眼睁睁放走这么一块好苗子。 谈话末尾,校长半认真半提点地开口:“李老师,后续你也要注意处理好师生之间的相处方式。天资出众的孩子,难免会有些恃才傲物,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学生没有触碰校规校纪红线,做老师的,还是要多一份理解,多一点包容。” 看似在商量,其实就是告诉李萌,别再揪着张峰不放,这个尖子生,学校重点要保。 李萌的好心情彻底没了,为此周末晚上彻夜未眠,她折腾了这么久,本想借着月考把这个屡次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刺头清理出去,到头来,反倒让学校打定主意要把人正式留下来。 周一上午第三节课,正好是李萌到基础班代课的数学课。 李萌黑着脸抱着一摞月考数学卷子走进教室。 基础班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来回打转,一会落在脸色难看的李萌身上,一会又瞟向坐在第五排位置的张峰。 班里所有学生都听说了这次月考的惊天大瓜:年级第一的张峰,数学只拿了五十八分,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 李萌把试卷“啪”的丢在讲台上, 她脸拉的老长:“现在开始分发上周月考数学试卷,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取自己卷子。” “王子豪,97分。” 一个男生连忙起身走上讲台拿了卷子回来。 “李茹,90分。” 一张张试卷被报出名字,学生轮番上去领取。基础班能考到八十分以上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分徘徊。 念名字的声音一顿。 隔了四五秒,李萌的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张峰,58分。” 张峰慢悠悠站起身,迈步走上讲台。 站在李萌面前,张峰伸手接过卷子,一抹戏谑的笑意:“李老师,是不是特别失望?” “你挖空心思,盼着我月考翻车,就等着看我考个年级倒数,好顺理成章把我这个借读生撵回长春。可惜啊,事与愿违。” 他晃了晃手里的试卷,目光扫过卷面上大片空白的答题区域。 “数学我懒得写,总分照样拿年级第一。按照学校流动分班的规矩,这下,我进冲刺班,应该板上钉钉,没什么人能拦得住我了吧?” 张峰说这番话声音不小,全班都能听到。 李萌胸腔明显起伏了两下,盯着眼前的张峰:“张峰,你……” “你什么你。” 张峰直接打断她:“狗眼看人低!” 李萌脸色涨得通红,没想到张峰敢这么说她,怒道:“张峰!你公然辱骂老师!信不信我立刻上报教务处,给你记过重处分!你就是考年级第一也没用!” 张峰两手一摊:“各位同学可都听着,我刚才只说了狗眼看人低,可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李老师这么急着跳出来对号入座,难不成,是自己承认自己就是狗眼看人低?”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不少学生憋住笑。 李萌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一口气堵在胸口。 张峰没有就此停下,目光直视着李萌:“每次你过来基础班代课,脸上那副嫌恶、敷衍的神情,大都看在眼里。同样是春风中学的学生,冲刺班的学生,你讲课细致,耐心答疑,不放过一点细节。轮到我们基础班,讲课匆匆赶流程,随便对付完事。” “你敢摸着良心说,作为跨班代课老师,你对基础班和冲刺班做到一碗水端平了吗?根本做不到。” “在你心里,我们这一班人,大部分拼尽全力最后也就混一个普通一本二本,一些人甚至连本科线都摸不到。我们考出来的分数,帮不了你评职称,完不成你的升学率标准,满足不了你的虚荣心和好胜心。所以在你眼里,我们就是拖后腿的累赘,是你的教学业绩上的包袱。” 这番话说出来,台下基础班不少学生神色都变了,这种事不说出来,自欺欺人当不知道也就算了,今天张峰当着全班,把话挑明,放谁心里能舒服。 李萌气的脸色涨红,往常不管多调皮捣蛋的学生,见了她都是畏畏缩缩,如同老鼠撞见猫。唯独张峰,三番五次,完全不把教师这个身份的威慑放在眼里,还喜欢杀人诛心。 张峰的声音依旧不停,在教室里面回荡。 “在座的很多同学,按照现在模拟分数看,确实有很大概率考不上本科。那你身为老师,你的本分工作,不就是想办法补齐短板,帮着底子薄弱的学生往上提分吗?” “结果你倒好,打心底里先把我们打上‘没救’的标签,懒得耗费心思。看着一个个少年被贴上差生标签慢慢摆烂,你不觉得羞耻,不觉得惭愧?” 李萌猛地厉声呵斥:“张峰,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怎么没有管他们!有些人本身自己就不肯学,上课睡觉打闹,学生自己不肯努力,我当老师的又能怎么办!” 张峰一声冷笑,目光扫过教室。 “能够考进春风中学高中部的,中考成绩摆在那,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朽木差生。为什么不少同学初中成绩拔尖,到了高三直接掉到年级末尾?” “环境、教学、老师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有很大影响。学生慢慢放弃自己,难道做老师的就没有一点责任?把所有问题一股脑全部推到学生自身不努力上面,这就是你的教育逻辑?那要老师干什么,大家买几本习题册回家自学就完事了。” 二审没过,听大佬说,审七八次放出来也很正常。今天又改了 27 章内容,工程量有点大,最近更新速度可能会放慢,这里小花生给各位义父道个歉! 第89章 方一凡天塌了 李萌被张峰怼得面色涨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不是她不想反驳,是张峰说的句句在理,她无从开口。 就拿电视剧里的季杨杨来说吧,高三上半学期不学习,班里垫底,后面因为母亲生病的原因,最后几个月发奋图强,高考直接考了593分。这就足以证明,能考上春风中学的学生,大多数智商底子都不差,只是很多分心不愿意学而已。” “这个分班本身就搞得有歧视意味,老师都把心思放在尖子班,平行班上,所谓的基础班,不过就是被学校放弃的一堆人罢了,老师是不是真心愿意帮自己,学生能感受不到?你打心底瞧不上这个班的学生,大家自然也就破罐子破摔,到头来你还反过来指责学生不学,这不就是本末倒置?” 这番话讲完,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在张峰和李萌之间来回打转,没人敢出声。 基础班的学生平日里被李萌骂惯了,头一回有人替他们鸣不平,听着就很解气。 张峰的目光扫过教室,方一凡正在座位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讲台上的交锋。 张峰抬起手,指向方一凡:“比如方一凡。” 方一凡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这次月考,方一凡考了377分,距离北京本科线还差一截,公办大专都得挑着报。难道就因为分数低,就这么放弃他?” 张峰顿了顿:“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方一凡父母双双失业。母亲为了让他上学方便,花了一万多租了书香雅苑的房子。父母砸锅卖铁给他最好的学习环境,李老师,你难道要放弃他吗?” “他这种要家庭背景没家庭背景,长得还尖嘴猴腮,以后民办大专出来,能干什么?去小区当保安?还是去送外卖?李老师,你的心安吗?” 张峰看似是在质问李萌,实际上却是在打方一凡的脸。 方一凡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学生时期最爱面子,张峰当众把他父母失业的事抖出来,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转过头来看他。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方一凡激动地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张峰道:“张峰,你他妈放屁!” 张峰笑了:“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争气点,你妈也不会把林磊儿接到身边来。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号练废了,想换个号投资,说不定还打算从头再练个小号呢!” “你!” 方一凡气得浑身发抖。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无论何种眼神,在他看来都是一种嘲讽,方一凡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直接从座位上冲了出来,抡起拳头就朝张峰脸上砸。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张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一凡的拳头越来越近,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方一凡使足全力,已经想到张峰被自己一拳打得鼻血横流的画面了,方一凡的表情都跟着狞笑了起来。 就在拳头即将接触到张峰面门的瞬间,张峰脚下一错,身体侧移了半步。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方一凡自己打偏了一样。 方一凡一拳打空,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他那只抡圆了的拳头收不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峰身后,李萌的左眼上。 “砰!” 一声闷响。 李萌刚才被张峰怼得气血攻心,压根没想到方一凡会冲上来打人。她连抬手挡一下的反应都没有,就感觉左眼一阵剧痛,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李萌摔倒的时候,张峰人就在旁边,以他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一把扶住她,但他没有。 就这么淡定看着李萌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先磕在讲台的棱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侧翻下去,脸结结实实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咔”的一声轻响。 两颗门牙,从李萌嘴里崩了出来。 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李老师!” 班长王鹏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座位上站起来,冲过来喊道:“李老师!” “快!快去叫人!” 基础班的马鹏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教室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后座的男生喊:“刘哲!你去教务处叫主任!我去医务室喊校医!” 叫刘哲的男生应了一声,拔腿就往走廊另一头跑。 前排一个女生看见地上的血,吓得尖叫起来,还有几个男生围上来,想帮忙又不敢上手,站在边上干着急。 王鹏冲过来,蹲下身扶住李萌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她扶正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李萌的左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眼眶乌青,嘴唇缺了块肉,门牙也掉了,血洞里不断往外冒血,人已经完全晕了过去。 “李老师!李老师你醒醒!” 王鹏摇了她两下,李萌毫无反应,只有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周围的学生围了上来,女生们吓得捂住嘴,有胆小的已经开始掉眼泪。 “血……好多血……” “快打120吧!” “别乱动她,万一脑震荡呢!” 教室里乱成一团,方一凡傻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满嘴是血的李萌,嘴唇哆嗦。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潘帅冲了进来。 他本来在上课,听到马鹏程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李老师被打晕了,满嘴是血”,二话不说就往这边跑。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王鹏怀里、满脸是血的李萌。 “李萌!” 潘帅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围在旁边的学生,从王鹏手里接过李萌,打横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萌那张肿起来的脸和满嘴的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扭头冲周围吼道:“让开!都让开!” 潘帅抱着李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一凡身上。 方一凡还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完了……” 复审没过,还有16章要改的内容,这次直接把标注问题全删了,明天看看能放出来不! 第90章 祸水东引 张峰站在讲台边,冷眼看着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潘帅横抱着李萌出去的时候,那左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成一个青紫色的大包,上嘴唇磕掉了一块肉,翻着红肉,两颗门牙缺口混着血从嘴角涌出来,滴落在地上。 就这伤势,张峰初步估计,眼睛八成伤到了视网膜,门牙崩掉,嘴唇皮裂,这八成是有点小毁容了。 李萌这么要强的女老师,被自己学生一拳打成这副德行,估计很快就传得全校都知道了,看她以后在学校里,还有什么脸面。 张峰和方一凡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张峰看着毁容的李萌,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李萌这种眼里只有优等生,只看重成绩和自己的个人升学率的无良老师,纯属活该,电视剧里一开始,就建议她班里的方一凡、季杨杨等人蹲一级,嘴上说是为了学生好,实际上是怕这些差生影响她的升学口碑,要不是季杨杨他爹是季胜利,校长拍板他们这一届不准蹲班,八成就让李萌得逞了。 教室里有细心的女生用纸包起李萌磕掉的门牙,更多的人围着方一凡,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方一凡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过两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教导处周主任一头汗地冲了进来,他本来正在办公室喝茶,听到刘哲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汇报,说基础班方一凡动手打人,把李萌老师打晕了,赶紧就跑了过来。 周主任挤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地上那两摊还没干的血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还在发愣的方一凡身上,厉声喝道: “方一凡!你干的?” 方一凡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周主任几步冲上来,一把攥住方一凡的胳膊:“你简直是无法无天!高三学生公然打任课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走!跟我去教导处!马上把你父母叫来!” 方一凡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脸都吓绿了,拼命摇头:“不!不是我!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那一拳是打张峰的,谁知道他突然往旁边一闪,我收不住手才打到李老师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猛地扭头指向张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要怪就怪张峰!他肯定是故意躲开的!他就是故意让我打到李老师的!主任,他也有责任!这事儿不能全赖我!” 周主任皱着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峰:“张峰,他说的是真的?你故意躲开的?” 张峰一脸冷笑:“什么叫故意躲开?” “方一凡使出吃奶力气往我脸上招呼,我要是不躲,现在躺医院的就是我了。周主任别人打我,我还得站那儿乖乖挨揍?躲一下也犯法?还是说,老师的命是命,学生的命就不是命了” 这话把周主任噎得一愣。 周主任赶紧摇头:“张峰,你,你别胡说,我没这个意思,我就问问当时的情况。”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怎么当着学生面被张峰这小子唬住了,冷声道:“行了,既然和你俩都有牵连,都跟我去教导处!” 说完,拽着方一凡的胳膊就往外走。 周主任气愤也正常,高三年级出了这种学生打老师致重伤,他这个教导主任的年终评优铁定泡汤,被教育局再知道了,搞不好还要被问责。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方一凡被拽着跟在后面,耷拉着脑袋,两条腿都在打颤。他这会儿是真怕了,打老师啊,这可不是请家长那么简单,搞不好要被开除的。 只有张峰,双手插兜,一脸淡定地跟在后面。 就算周主任不叫他,他也得想办法跟过来。等会方圆和童文洁来了,接下来的戏一定十分精彩,错过了多可惜。 到了教导处,周主任把方一凡往墙角一推,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先打给方圆,电话接通后,周主任压着火气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李萌老师被打至重伤昏迷,已经送医”,然后让他们马上来学校。 挂了电话,又翻出乔卫东的号码打过去。张峰是借读生,监护人写的就是乔卫东。 打完电话,周主任把听筒“啪”地扣回去,抬眼瞪了站在墙角的两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都给我老实站着!等家长来了再说!” 然后就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黑着脸写东西,一言不发。 方一凡靠在墙上,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张峰,那眼神里全是恨意,张峰觉得,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方一凡现在就想弄死自己了。 张峰等着大戏,懒得理会方一凡,他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砰”地推开。 方圆和童文洁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头发凌乱,一看就是从家里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他们俩都失业在家,童文洁接到周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听方一凡把李萌老师打成重伤昏迷,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挂了电话喊着方圆就往学校赶。 门一开,童文洁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方一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扬手就往方一凡背上来了个连环拍。 “方一凡!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我跟你爸天天在家愁得睡不着觉,你倒好,在学校给我惹这么大的祸!看我不打死你!” “啪啪啪”几声脆响,童文洁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方一凡背上。 方圆一边冲周主任点头哈腰地赔笑,一边伸手拉住童文洁的胳膊:“文洁!文洁你先别打!有话好好说,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弄清楚?还有什么好弄清楚的!主任都打电话了!他把老师打昏迷了!” 童文洁挣了两下,又拍了方一凡好几下,这才被方圆拉住。她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方一凡:“你给我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 方一凡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第91章 开除方一凡! 方圆赔着笑脸,转向周主任:“周主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萌老师她……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周主任语气冷道,刚才我接到潘老师电话:“校医室处理不了,伤情比较严重,嘴唇需要缝针,门牙掉了两颗,鼻骨可能也碎了,已经打120拉去医院了。具体伤到什么程度,还得等检查结果。” 方圆脸色发白:“这……这么严重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童文洁,童文洁也愣住了,怒火已经被慌乱所取代。 刚刚才说的这几点,就已经不是小伤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乔卫东探了个脑袋进来,看到屋里的阵势,迈步走了进来。 他刚才接到周主任电话,只说张峰在学校跟人闹了点矛盾,老师被误伤了,让他来一趟。乔卫东一听不是张峰打的,心里就踏实了大半,所以并没有童文洁夫妻俩那么慌张。 方圆看到乔卫东,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童文洁则冷哼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张峰站在墙角,跟方一凡并排站着,心里本来就有气。在她看来,这事肯定跟张峰脱不了干系,乔卫东是张峰的监护人,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乔卫东也不在意,冲周主任点了点头:“周主任,我是张峰的表舅,具体啥情况?” 周主任这才把刚才在教室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张峰在课堂上跟李萌争论,到方一凡突然冲出来动手打人,再到张峰侧身躲开,方一凡一拳砸在李萌脸上,最后李萌受伤晕倒,这是他刚才多方求证过的结果。 乔卫东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方一凡一听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大声辩解:“不是这样的!是张峰先挑衅我的!他当众说我爸妈失业,说我以后不好好学习只能当保安送外卖,我是被他激怒了才动手的!我本来就是想打他,他要是不躲,李老师根本不会受伤!” 童文洁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转向张峰,指着他的鼻子:“张峰!你就是个祸害!我就知道这事跟你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嘴贱挑衅我家方一凡,他能冲动动手打人吗?你安的什么心!” 张峰看着童文洁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耸了耸肩:“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在课堂上跟李老师正常讨论教学问题,拿方一凡举了个例子而已。他月考377分是不是事实?父母失业是不是事实,哪一句不是实话?实话也叫挑衅?” 童文洁怒道:“那你为啥要故意躲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一凡:“再说了,他打我为什么不能躲,打了人,现在反过来怪我躲?合着我站那儿让他打?童文洁,你这逻辑,跟马路碰瓷的有什么区别?” “你!” 童文洁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张峰的手都在抖。 方圆赶紧拉了拉童文洁的胳膊,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这事儿明摆着是方一凡先动的手,闹到哪儿去都是方一凡理亏,再跟张峰吵下去,只会更难看。 乔卫东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也不说话,这事说白了和张峰没多大关系,要不是方圆和自己熟,他早反驳童文洁那无脑言论,什么叫为什么躲,不躲不是傻子嘛! 周主任拍了拍桌子,沉声说道:“都别吵了!方一凡动手打人是事实,李萌老师重伤住院也是事实!方一凡家长,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个事情,学校会严肃处理。” 方圆脸色一白,赶紧赔笑:“周主任,您看……孩子还小,一时冲动,能不能……” “冲动?” 周主任打断他,语气严肃:“方一凡已经成年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方圆还想为儿子开脱。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来人刚一进门,方才还冷着脸拿腔拿调的周主任已经变了脸色,“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挤出讨好的笑容:“汤……汤校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汤校长已经没了往日的温和,冷着脸道:“出这么大的事,我不来能行吗?周主任,你平时就是这么抓纪律的?学生上课就敢动手打人,还把老师打进医院,我看你这个政教处主任是不想干了。” 短短几句话,震得周主任浑身颤栗,脸上已经冒出细汗,说话都说不利索:“校长,我一定严肃处理!这……这两位就是方一凡的父母。” 汤校长的视线在方圆和童文洁脸上停了一瞬,并没有打招呼。目光瞧见站在墙边的张峰,脸上的冷意倒是收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张峰同学怎么也在这儿?” 周主任赶紧解释,说方一凡今天动手要打的就是张峰,人带过来了解情况,顺便把张峰的表舅乔卫东也叫了过来。 汤校长眉头一拧:“这学生真不像话。” 话头随即一转,冲乔卫东点了点头:“乔总,正好。我本来还准备通知您,我们想把张峰的学籍正式转到春风中学来,孩子以后直接在这边考试,省得来回折腾。成绩这么好的学生,我们学校可不能放跑了,这事等下处理完这边,回头到我办公室细谈。” 乔卫东来之前都做好了挨训的准备,没想到还有这好事,高兴道:“那敢情好啊!我们听校长的!” 方圆看到校长脸色缓和,和童文洁交换了个眼色,赶紧上前半步,赔着笑开口:“汤校长,今天这事真是孩子一时冲动,我们家长也有责任。李萌老师的医药费我们全额负责,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绝不含糊!” 童文洁紧跟着补了一句:“对对对,校长,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张峰靠在墙边,冷不丁接了一嘴:“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童文洁被噎得一顿,脸上挂不住,当着校长的面又不敢发作,生生把要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挤出笑容道:“校长,您看,孩子毕竟高三了,要不先让他接着上课,别耽误了学业……” 汤校长一声冷哼:“还耽误学业?你家方一凡这次考了年级倒数第五,还用得着耽误吗?这件事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李萌老师那边要是不谅解,我们会直接开除方一凡。” 此话一出,方圆、童文洁、方一凡三人全愣住了。 (各位义父!最近属实身心俱疲,光是删掉标红内容就已经砍了好几万字,今天还得改23章。上线遥遥无期,我在纠结要不要再开一本,就怕番茄最近大概同人文不给过签了!大家不用担心烂尾,小花生在此承诺,即便这本书出不来,不赚钱!我也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把第四卷写完,不会草草烂尾。) 第92章 当场拆穿苦肉计 童文洁听到汤校长说要开除方一凡,脸色大变,吓得腿一软,差点就要栽倒,多亏方圆在旁边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不行,绝对不行!” 缓了两秒,童文洁一把推开方圆的手,往前踉跄两步扑到校长跟前,双手扒住校长胳膊,带着哭腔:“汤校长,我求求您了,再给凡凡一次机会吧!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可千万不能开除啊!” 方圆也跟着凑上来,一脸讨好道:“校长您消消气,是我们家长没教好孩子,回家我们一定严加管教,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等下我们就去医院看望李老师,李老师的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我们全出,一定争取到李老师的谅解。” 童文洁救子心切,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整个人都快挂到校长胳膊上了。 汤校长用力推开童文洁,往后躲了半步,语气不悦道:“方一凡妈妈,请你自重!这里是公共场合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方一凡看着爸妈对着校长低三下四赔笑脸的样子,尤其是他妈几乎毫无尊严的讨好,还被汤校长一脸嫌弃地躲看,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怒吼道:“妈,爸,别求他了!不念就不念了,我就不信不上学还能饿死!”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乔卫东在旁边赶紧打圆场,伸手拉了方一凡一把,“赶紧给校长赔个不是,嘴硬什么!” 旁边的周主任立刻抓住话头,板着脸厉声呵斥:“你们听听!这就是犯错学生的态度!捅了这么大篓子,把老师都打进医院了,一点愧疚悔改的意思都没有。不想上就别上!我们春风中学容不下你这种无法无天的学生!” 童文洁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猛地转身冲向方一凡身前,没等方一凡反应过来,“啪啪啪”三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方一凡直接被打懵了,力气大的头都歪到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立刻渗出血来。他妈平时也动手揍他,但从没有如此用力的扇脸,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打得他半边脸瞬间麻得没了知觉,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童文洁还觉得不解气,眼角扫到墙角靠着的一把笤帚,顺手抄起来,就要往方一凡身上抡:“我让你嘴硬!我让你不念!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汤校长皱了皱眉。他本就是气头上说的重话,没真想把学生真开除了,他也怕真开除了,家长闹起来也是麻烦。眼看童文洁要动真格的,正准备开口递个台阶,让她先住手,大事化小算了。 没等他开口,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张峰撇嘴道:“童文洁,刚才撒泼打滚不好使,这就演上苦肉计了?可惜汤校长是讲原则的人,你这套当众打孩子的戏,在这儿没用。真要好好教训孩子,方一凡也不会被你惯的无法无天。” 汤校长刚到嘴边的话,当场就咽了回去。他端起了校长的架子,总不能刚被人说“讲原则”,转头就和稀泥吧? 方圆和童文洁齐刷刷转头,恶狠狠看向这个捣乱的张峰。本来眼看着校长就要松口,被这小子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这不是故意拆台是什么。 童文洁伸手指着张峰,吼道:“凭什么只罚我们家凡凡?这事明明是他先挑衅的!要开除就一起开除,他张峰没事,光逮着我们家孩子欺负?学校办事就这么不公平?” 这话一出口,乔卫东当场就不干了:“童文洁,你讲点理行不行?方一凡动手把李老师打进医院和张峰有什么关系,他又没动手,再说了,我刚才还帮你说好话,你怎么还往我们家张峰身上泼脏水?哪” 童文洁正在气头上,哪管得了乔卫东,张嘴就怼回去,连珠炮道:“乔卫东别装了,你安的什么好心谁知道!我看你们就是来看笑话的!我们家凡凡要是念不成书,你们谁也别想舒坦!你乔卫东成天在外头花天酒地,教出来的外甥能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路货色!” 乔卫东脸“唰”地就黑了。 “哎哎哎!”方圆赶紧上前一把拽住童文洁的胳膊安抚道:“文洁!少说两句,孩子的正事要紧!吵能解决问题啊?” 他转头又冲乔卫东赔了个笑,点头哈腰的:“老乔,对不住对不住,她这是急糊涂了,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里去。” 乔卫东哼了一声,扭过脸。 方圆安抚完两边,又转脸看向校长:“校长,您看这事要是真闹大了,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学校,传出去影响都不好。现在网上对校园这点事关注度又高,万一有人断章取义发出去,对咱们学校声誉也有损害。我知道您刚才说开除也是气头上的话,您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什么孩子教不好啊?方一凡这次确实犯了大错,我们家长全力配合学校处理,该赔的赔,该罚的罚,您看能不能再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汤校长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确实是盛怒之下口不择言,真要闹到教育局或者捅到网上,他这个校长也脸上无光。再看这一家子,当妈是个撒泼的母老虎,当爸是个笑面虎,软的硬的都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沉吟两秒,背着手,绷着脸哼了一声:“行了,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他扫了一眼低着头的方一凡,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方圆夫妇,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们先把方一凡带回去。首要任务是先去医院争取李萌老师的谅解,她要是不追究了,学校再研究后续怎么处理。” 一听校长松了口,不再提“开除”俩字,方圆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笑,连连点头,弯腰感谢道:“谢谢校长,谢谢周主任!您放心,我们这就带孩子回去,好好教育,马上就去医院看望李老师,一定争取李老师的谅解。” 童文洁也松了口气,变脸似的低头道:“是是是,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她伸手拽过方一凡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校长,主任道谢!” 方一凡半边脸肿得老高,看着爸妈严厉的眼神,小声道:“谢谢校长,谢谢主任。” 汤校长神情冷淡的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三人刚出门,就听到刚才对自己一家还厌恶呆弟汤校长热情的对乔文东说道:“乔总,要不这会去我办公室,咱们谈谈张峰转学的事?” 乔文松热情道:“那敢情好啊!” 童文洁怒气又重了几分,看着方一凡恨声道:“还站在这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到一点曙光,今天提示的 14 章全在第四卷了,希望能早点出来吧) 第93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校长办公室里,汤校长一改刚才的冷脸热情道:“乔总坐,张峰同学也快坐下!” 乔卫东笑着点头,拉着张峰坐下,就听见汤校长开门见山:“乔总啊,这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张峰同学并列年级第一,还是在数学没好好写的情况下。” 汤校长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欣赏:“我是这么想的,孩子也别回原籍考试了,来回折腾多麻烦。我们春风中学是市重点,高三教研团队都是全区顶尖的,张峰留在这儿念,我们集中师资对他进行针对性辅导,这就是清北的苗子啊。” 乔卫东听完心里乐开了花,本来以为今天来学校要挨骂,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眼角不自觉看向眼旁边坐着的张峰,他可是了解张峰的性格,这事还是要看张峰自己的意见,免得自己答应了,这孩子要不同意,当场驳了自己面子多难堪。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劝张峰,就见张峰淡淡点了下头:“行啊,正好省得来回跑,麻烦。” 乔卫东顺势道:“那就麻烦校长你了。” 汤校长更是喜出望外:“哎呀,这可太好了!欢迎张峰同学正式加入咱们春风中学!后面转学、学籍对接这些手续,你们都不用操心,学校安排专人去办,保证顺顺利利解决,绝不耽误孩子学习。” 乔卫东连忙点头道谢,顿了顿又想起正事,试探着问:“校长,那……李萌老师那边,我们用不用过去看看?毕竟因为我们家小峰,才闹出来这档子事。” 汤校长笑着打圆场:“嗨,这事刚才我都跟政教处了解清楚了,本来就跟张峰同学没多大关系。是方一凡先冲过去挑事,动手打人,自己抡空了才打到李老师的,张锋同学从头到尾没动手。你们要是方便过去探望下自然最好,学校这边也会严肃处理方一凡这种不守纪律、寻衅滋事的学生,该记过记过,该处分处分。” 乔卫东心里明白,这校长这是给台阶下,也是张峰这次考试争气,要真跟方一凡一样的成绩,校长八成要让俩人一起滚蛋。 他也不点破,站起身客套两句,带着张峰出了办公室。 几家欢喜几家愁。乔卫东这边春风得意,校门口的童文洁一家却像霜打的茄子,个个拉着张驴脸。 童文洁气愤的大快步走在前面。方圆跟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方一凡耷拉着脑袋走在最后。 走出校门去没两步,童文洁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抬手就给了方一凡胳膊一巴掌。 “我让你惹事!我让你动手!” 方一凡被打得一缩脖子,捂着胳膊委屈巴巴:“妈,真是张峰那王八蛋故意激怒我!我气不过才冲上去的!谁知道他故意往旁边一躲,我一拳抡空,才打到李老师的!他就是故意的!” 不说还好,一说童文洁火气更盛。这蠢货被张峰当傻子一样耍,还好意思在这儿委屈?她抬起手又要扇,被方圆死命拽住胳膊。 “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人家故意激你你就上当?张峰那嘴多损你没领教过?从开学到现在你栽他手里几回了?哪次不是你自己凑上去找虐?他就是拿你当猴耍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童文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方一凡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方圆赶紧把她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劝:“好了好了文洁,你看这校门口人来人往的,给孩子留点面子。现在不是骂孩子的时候,咱们赶紧去医院看看李萌老师,伤得重不重,别把事闹大了。闹大了给凡凡记个大过,进档案影响高考怎么办?” 童文洁这才想起正事,狠狠瞪了方一凡一眼,用手指头使劲戳了下他的脑门:“你给我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 方一凡浑身一哆嗦,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他这次是真知道闯大祸了,李老师那满脸是血的样子,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三人打了车,直奔京北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到了门诊大楼,方圆先跑去找接诊的主任问情况,没过多久皱着眉头回来了。 “怎么样?严重吗?”童文洁赶紧迎上去问。 方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挺严重的。主任说,左眼钝挫伤,结膜下出血,肿得都快睁不开了眼睛了;两颗上门牙直接摔断了,得种牙;鼻骨也骨折了,刚复位完;最麻烦的是上嘴唇,磕掉一块肉,缝了十五针,以后肯定会留疤。说句不好听的,这伤势都够得上轻伤害了,真要追究起来,都能立案。” 童文洁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李老师这次真要较起真来,方一凡别说记过,开除都有可能。她气得回头又要找方一凡算账,被方圆一把拉住。 “文洁文洁,这里是医院,安静!先别跟孩子置气,咱们先去病房看李老师,把态度摆端正,争取人家谅解。”方圆一边劝,一边冲方一凡使眼色,让他躲远点。 童文洁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整理了下衣服,接过方圆手里拎的补品盒,又瞪了方一凡一眼:“提着果篮,走!进去少说话,多道歉,听见没有?” 方一凡赶紧点头,提着一大篮包装精致的进口水果,跟在两人身后往住院部走。 三楼305病房,门虚掩着。方圆轻轻敲了两下,听见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李萌半靠在病床上,左边眼睛肿的老高,上嘴唇贴着厚厚的米白色纱布,鼻子用透明鼻夹固定着,脸颊还有点擦伤的红印。潘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拿着棉签蘸水给她润嘴唇。 看见他们进来,潘帅率先变了脸色。 潘帅看着方一凡责备道:“方一凡你看看李老师伤成什么样了?” 童文洁赶紧满脸歉意的走到床边:“李老师,真是对不住,我们带凡凡来给您负荆请罪了。这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的,害您受这么大罪。” 方圆也跟着凑上前,连连点头:“是啊李老师,都是我们教子无方。” 床上的李萌看到眼前的三人,脑袋往侧边一闪,直接背对着他们,一句话都不想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当了十几年老师,向来注重形象,现在嘴唇缝了针要留疤,牙齿也掉了两颗,等于半张脸都毁了,全是拜方一凡所赐,她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童文洁有些尴尬,回头狠狠瞪了方一凡一眼,压低声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李老师道歉!” 方一凡往前挪了两步,低着头:“李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李萌还是没说话,连头都没回。 潘帅在旁边皱着眉补了句:“李老师现在说话不方便,嘴一动就扯得伤口疼。你们也看见了,伤得确实重,医生说至少得住院观察一周,回去还得休养大半个月,课程也要耽误了。” 方圆赶紧放低姿态道:“潘老师,您放心,所有责任我们都担。李老师接下来的住院费、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还有后续的牙齿修复、祛疤这些费用,我们全出。” 他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童文洁。童文洁也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所有费用我们全包,另外我们再额外给李老师补两万块营养费,算是我们一点心意。孩子还小,不懂事,李老师,求您一定要谅解下方一凡,他要真被开除,那就彻底完了。” 李萌依旧背对着他们,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方一凡一家也是尴尬的楞在那里,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推门声,方家三人看到来人,都是脸色一变。 (现在挑刺已经到了第四卷,今天又是24章内容违规,已经删的有些面目全非,本人也是身心俱疲,到了无语的边缘,我想了下,这么耗着也不是事,下周一如果还出不来,我准备再开一本,看看2万字能过签不,能过的话,就两边一起写吧!因为精力有限,可能会从流金岁月切入,换一个角度写!不一样的体验。) 第94章 病房补刀,专戳痛处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张峰和乔卫东。乔卫东手里还拎着牛奶和水果,张峰两手空空地站旁边。 乔卫东怕张峰乱说话,赶紧先一步笑着冲屋里人打招呼:“哎,方圆你们也在啊,我们也是过来看看李老师!” 方一凡一家人在看到张峰后,脸色都有些难看。 也不怪方家多想,此刻的张峰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那眼神,哪里是来探病,纯粹就是来看笑话的。 这里毕竟是李萌老师的病房,谁也不好当场发作,方圆象征性冲着乔卫东假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童文洁更直接,冷哼一声表现心中的不满,至于方一凡,他从张峰进来,双眼就一直仇视地看着张峰。 李萌也听到了动静,看清来人是张峰,猛地瞪圆左眼,原本就肿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她抬手指着张峰,喉咙里说出含糊不清的声调,听着像骂,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疼得抽气。 坐在床边的潘帅大概听清楚了李萌的话,站起来一脸寒霜地说道:“张峰?你还有脸来?你看看你把李老师害成什么样了?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乔卫东赶紧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打圆场道:“潘老师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这也是听说李老师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 张峰无视几人愤怒的目光,慢悠悠走到病床边,目光在李萌嘴上的纱布上扫了一圈,故作惋惜道:“李老师,我刚问过大夫了,说你这嘴唇磕掉了一块肉,就算缝针愈合了,大概率也要留一道疤。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你今年三十一了吧?到现在连个男友都没,这下嘴角留个疤,等于是破相了,往后相亲可就难喽!” 他顿了顿,调侃道:“不过也不是全是坏事。你不是喜欢板着脸唬人吗,这下好了,以后就往讲台前一站,嘴角那道疤一露,就足够吓人了,省了多少力气。以后不用你说话,光看见你那张脸就能维持纪律!” 李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用力指着张峰,她嘴里呜呜啦啦的,想说什么可纱布堵着,说也说不清楚,嘴角疼得脸部扭曲,只能狠狠瞪着张峰。 潘帅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病床前,愤怒道:“张峰!你太过分了!李老师都这样了,你还来说风凉话!你给我出去!” 张峰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鄙夷:“怎么着?医院是你家开的?你说出去就出去?” 潘帅怒急,就要动手。 张峰看那架势冷笑道:“你还想动手,你动我一下试试!” 潘帅被怼得一噎,刚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猛地想起上次卡丁车场张峰那股子狠劲,硬生生又收了回来:“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叫保安了!” “哟,还叫保安?” 张峰嗤笑一声,目光在潘帅打量:“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备胎舔狗呢。正好啊,李老师现在这样,以前那些追她的男的,看见这疤估计都得打退堂鼓。你机会不就来了?以前你连人家正眼都不瞧你,现在她行情跌了,你再好好表现下,说不定年底就能转正,不用再当万年备胎了。” 潘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峰这嘴跟淬了毒一样。 童文洁本来就在气头上,看到张峰这么猖狂,正愁没机会在李老师面前表现,指着张峰就喊:“张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害人精!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全都是因为你,李老师才会变成这样!你不惹事,一凡能跟你起冲突?” 她越说越激动:“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滚!别在这膈应人!” 张峰掏了掏耳朵,像是没听见她的咆哮:“到底是谁的错?刚才是谁在校长办公室跟哈巴狗似的,一个劲跟校长求饶,生怕方一凡被开除?你们走后校长特意把我们留下,知道说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圆一家三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道:“校长说上次摸底考我总分年级第一,要把我学籍转过来,并且让我去冲刺班冲。不像某些人,上课不好好听讲,下课寻衅滋事,人见人厌,狗见狗嫌!” 这话一出口,童文洁气得差点吐血,手指着张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方一凡恶狠狠地瞪着张峰。方圆也是一脸铁青,要不是顾及乔卫东,他都要翻脸了。 乔卫东一看这架势,生怕张峰再说出什么更过火的话,赶紧伸手拉了拉张峰的胳膊,打圆场道:“小峰,差不多得了。咱们水果也放了,人也看过了,要不就先回去,别耽误李老师养伤。” 张峰扫了一眼屋里几人个个气得发青的脸,又看了看李萌气得伤口渗血、纱布都红了一小片的惨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笑话也看够了,确实该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慢悠悠回过头来,冲着病床上的李萌补刀:“对了,李老师为人师表、高风亮节,肯定不会跟个学生一般见识,对吧?肯定会签谅解书的,要是因为李老师不签的原因方一凡被开除了,你们可以去教育局,去网上闹,估计会有不少人谴责李老师这种恶毒不识大体的行为。”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到那时候,李老师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别说当老师了,丢人都不够。” 说完,他也不看气炸的李萌和怒不可遏的潘帅,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乔卫东赶紧冲屋里几人尴尬地笑了笑,连连摆手:“你们忙你们忙,我们先走了啊!”说完快步追着张峰出去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童文洁才憋出一句:“太、太欺负人了!” 嘴上这么说,她却和方圆对视一眼,张峰最后说的话,还真是个办法,就是会和李老师把脸撕破,不过为了方一凡,真到了那一步,不想得罪也要得罪,逼着李老师签谅解书! 李萌躺在床上,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就要拔吊针,潘帅赶紧按住她的手,嘴里不住地劝:“李老师你别激动!医生说了不能动!” 方圆也安慰道:“潘老师说的对,李老师,你可别和张峰这混蛋小子一般见识,不值当,现在就是好好养病,我们也不会像张峰说的那样,到处乱说!” 方圆看似安慰,实则也有一丝威胁的意味,李萌喘着粗气,显然把这两家人都恨透了。 挥了挥手,躺了下去,不再看几人。 方圆看差不多了,再多说反而容易适得其反,赔笑道:“那不打扰李老师休息了,我们明天再过来看李老师,钱我刚才已经预付了两万,不够我明天来了再补!” 跟童文洁使了个眼色,一家人又是一番道歉才离开了病房。 (感谢各位老板的礼物!还没出小黑屋,理由千奇百怪,哎,这里就不吐槽了) 第95章 印堂发黑,祸不单行 张峰和乔卫东并肩走出医院大门,乔卫东叹了口气:“哎,这方家最近是走了霉运,怎么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方一凡这小小年纪,要是真被开除,人生不就毁了嘛。” 张峰冷哼一声,回头往住院楼的方向:“这才哪到哪啊。你童文洁那脸,印堂发黑,山根横纹直插命宫,典型的倒大霉面相。破财招灾都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惨的等着呢。” 乔卫东听得后脖子一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你小子别瞎说,怪瘆人的。真假的啊?” “我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张峰抬脚往停车场走:“上次停车场我就说过,童文洁这一家工作要丢,这不都应验了?等着吧,他家这霉运啊,还没到头呢。” 乔卫东赶紧快步跟上,嘴里嘀嘀咕咕的,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追上去补了句:“那……那你看我这面相咋样?” 张峰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你除了怕前妻怕闺女,也没什么大灾,放心吧。” 乔卫东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脑袋,也不生气,屁颠屁颠跟着开车去了。 另一边,方圆一家三口也出了医院。 刚下台阶,童文洁照着方一凡后背就拍了一巴掌,怒道:“你说你能不能省点心!啊?现在闯大祸了你高兴了?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啊?人家给你挖个坑你就往里跳?” 方一凡缩着脖子挨训,不敢吭声。 方圆赶紧凑到中间打圆场,一手扒拉一个:“行了行了,出来就别说了,孩子也知道错了。要我说啊,这事全赖张峰那小子太阴险,故意激凡凡动手。” 童文洁狠狠瞪他一眼:“赖人家?就你儿子傻,人家一激就上套!” 童文洁心事重重地往前走了两步,忧心忡忡道:“你说李老师那伤看着挺严重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谅咱们,给咱们写谅解书。” 方圆赶紧接话安慰:“应该会的。张峰有句话没说错,真要把咱们凡凡开除了,咱们肯定要去闹,对学校、对李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也想大事化小。咱们接下来多去医院看看,多给点营养费,姿态放低点,应该没问题,放心吧。” 童文洁又叹了口气,算着账:“也只能先这样了。这医疗费、营养费、再加上打点的钱,下来少说五六万。咱们存款可就剩下六十万了,咱俩现在都没工作,坐吃山空,这可如何是好。” 方圆尴尬地瞟了眼旁边的方一凡,扯了扯童文洁的胳膊,压着声音:“文洁,小点声,孩子还在旁边呢。” “怕什么?张峰都当着全班的面说咱俩失业了,现在藏着掖着给谁看!” 她转向方一凡,语气重了几分:“凡凡,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接下来能不能给我争口气?好好学习,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方一凡一脸愧疚:“爸,妈,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好好学习,再也不胡乱惹事了。” 方圆拍了拍方一凡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说不定这次也是塞翁失马,让凡凡知道家里难处,反而发奋图强了。走,先回家,回家再说。” 一家三口互相靠着精神胜利法,心情倒比来医院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刚到家打开门,就看见方父方母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喜滋滋的,不知道在乐什么。 方圆一家三口都愣在门口。 方圆边换鞋边问:“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方母站起身,笑着招手:“我们过来转转,顺便看看大孙子。哎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今天不上班啊?凡凡怎么也不上课?” 方圆和童文洁飞快对视一眼,方圆赶紧接话:“啊,凡凡中午在学校说肚子有点疼,我俩刚好今天不忙,就陪着去医院检查了下,没什么大事。” 一听孙子生病,俩老人立马紧张了。方母快步走过来,拉着方一凡上下打量:“真没事啊?快过来让奶奶看看,脸色怎么不太好?” 方一凡看懂了父母的眼神,赶紧挤出个笑,原地蹦了两下:“奶,我真没事,就是昨天冰饮料喝多了,闹肚子。” 看孙子活蹦乱跳的,俩老人才放下心,重新坐回沙发上。 一家人坐定,方母碰了碰方父的胳膊,使了个眼色。方父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用银行封条捆好的钞票,三万块整,往茶几上一推。 童文洁一下愣住了:“爸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方母笑着说:“文洁啊,你们这又是租学区房又是照顾孩子,处处都要钱。我们老两口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三万块钱是我们一点心意,你们拿着,贴补家用。” 童文洁赶紧摆手:“哎呀爸妈,我们可不能要你们的钱,你们留着自己花就行。” 俩人虚假的来回推让,一个硬要塞,一个假意推。方圆伸手就把钱拿了过来,顺口问道:“妈,这不年不节的,你们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们钱?哪来的啊?” 方母脸上立刻露出骄傲的神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理财挣的!” 方父赶紧咳嗽一声,纠正道:“投资,是投资挣的!” “对对对,投资。” 方母顺着点头,说得眉飞色舞,“就是跟小区里李叔叔、赵阿姨他们一起凑的集资。燕郊那边有一片地,要建超大型的现代化养老社区,环境好、配套全,以后住进去管吃管住管看病,现在入股就能拿分红,前景可好了!我们都实地去看过了,规模大着呢,好多人都投了。” 方圆和童文洁对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两个字。这听着怎么都像专骗老年人的集资骗局。 方圆赶紧问道:“爸妈,哪有这种好事轮得到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啊?你们别是被骗了吧?你们到底投了多少啊?” 方母脸上的笑一下就淡了,摆摆手站起身:“哎,我们能有多少钱,就投了一点点退休金,没事的。人家公司正规着呢,有营业执照有办公地,骗不了。你们别问这么多了,我们还约了王姨他们打麻将,时间快到了,就先走了啊。” 她说着拽了拽方父的袖子,俩老人急匆匆站起身,往门口走。 方圆还想再问两句,方母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临关门还探回头说了一句:“钱你们留着用啊!等以后分红多了,我们再给你们!” 门“咔哒”一声带上,屋里剩下方圆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童文洁拿起三万块:“这,爸妈不会投很多钱进去吧?” 方圆摇头道:“应该不会,他俩就那么点养老钱,回头我再去她那边探探口风,要是一点钱,亏了也就亏了。” 童文洁收了钱,叹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救回来了!感谢各位义父近期的支持与鼓励,我删了大概有七万多字,前面内容有些面目全非了,我这几天一边写一遍改吧!) 第96章 请君入瓮 原剧中,方圆父母是被那种吹嘘什么纳米鞋垫、火疗的小作坊给骗了。 这种骗局也就忽悠忽悠老年人,租个大点的门面,喊上老年人去免费做上几天理疗,成本几块的东西就敢卖大几千,一边卖垃圾保健品,一边忽悠老年人投资短期高分红的项目,做局粗制滥造,方圆或者童文洁稍微上点心,陪着父母上门就能识破。 这一回不一样。 这次是张峰严选,上虽然也是骗局,不过这家骗子成本就高多了,张峰特意把方家父母的资料给人报了上去,剩下的,用不着他操心。 那家公司的业务员就是吃这碗饭的。先在小区门口连摆三天摊,免费量血压、送鸡蛋,专挑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搭话;再隔三岔五组织“周边一日游”,大巴车免费拉着老人们往燕郊跑,搞得跟房地产项目一样,看沙盘上灯光明亮的养老社区,看墙上一排排营业执照和红头文件;米、面、油隔三差五往家里送,爷爷奶奶喊得比亲孙子还甜。 最要命的是,分红真按月到账,投一万,每月返八百,听说有些半年前入股100万的,半年多光分红就拿了50多万了。 老头老太太哪见过这个,这可是一起周边游认识的老姐妹亲口说的,方父方母商量了下,拿20万试试水,第一个月就分了1万6,听他们说,这养老院后面改起来,分红每月继续给,他们这些年纪大的股东,按照入股金额,享受不同程度的折扣。 保健品那种局,骗的是仨瓜俩枣,老人回过神来,顶多坐在地上骂两句街。养老社区这种局不一样,它是真披着一层“正规投资”的皮,专吃人心里那点贪念和不甘。上了钩的老人,会主动替骗子堵子女的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峰要的就是这个。 方家那些家底,张峰很清楚。 电视剧后面,方家真被逼到走投无路,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两人这些年在帝都按揭买的那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 按照如今的市值卖,能卖个一千多万,还完600多万房贷,落到兜里也还有四百万。 作为本剧中条件最差的家庭,方家最后还能靠卖掉房子的400万翻身,就这一点,已经吊打9成以上的普通家庭了。 可惜,方家这回撞上的是张峰,怎么可能让方家这么轻易地翻身呢,方圆父母不是还有套房子没出售吗? 杀人诛心,得一层一层来。 “老乔。” 张峰忽然开口:“刚才在病房,你注意到方圆看咱俩那眼神没有?” 乔卫东正琢磨公司的事,闻言一愣:“啥眼神?” 张峰顿了顿:“就刚进门那会,方圆看见咱们那怨毒的眼神。” 乔卫东皱着眉回忆了两秒,还真有这么个画面。当时他后脖颈莫名一凉,再次看过去,方圆已经变成一张尴尬的笑脸,他当时只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成想张峰也看见了。 乔卫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还是有点不信:“不能够吧?方圆那人我了解,就是个没啥上进心的老实人,他恨我干啥?” 张峰哼了一声:“之前没理由,现在我差点把他儿子搞退学,你又是我表舅,可不就连你一起恨上了!” 乔卫东这次沉默了,没有再反驳。 张峰继续道:“这人啊,就怕对比,他们两口子双双失业,你和宋倩却过着不愁吃喝的舒坦日子,经常在一起,心里能没点别扭吗?只不过平日里隐藏得好,这次因为我的原因,暴露出他们内心的想法罢了。”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跟宋倩复合吗?” 乔卫东老脸一红:“放屁!谁、谁惦记了?你小子别胡说八道!” “行行行,你没惦记。” 张峰懒得拆穿他:“他俩一定会捣乱让你计划落空。” 张峰这话说完,乔卫东有点急了,也顾不得装:“为啥啊?这对他俩有啥好处?” “好处?我问你,你和宋倩要是真复了婚,英子是啥条件?爹是身家过亿的老板,妈是金牌物理老师,光书香雅苑就有五套学区房,英子成绩又这么好,闭眼的985。方一凡呢?爸妈没了工作,成绩又是年级倒数,今天这事儿过后,就算学校不开除他,档案上少说一个大过。就这情况,你说英子往后眼界一开,还能看得上他?” 乔卫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肯定看不上啊!英子找对象,那也得去清华北大里划拉高材生,方一凡那小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他想都别想!” “这就是了。” 张峰打了个响指:“可你要反过来想,你和宋倩就这么一直僵着,英子一天没个完整的家,她心里就会缺安全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英子这孩子,你别看她平时乐乐呵呵。你俩离婚那年,她才上小学六年级,正是懂事的年纪。别的孩子放学爹妈一块儿接,她呢?单亲家庭长大,嘴上不说,心里头自卑,敏感。这种孩子,谁给她点甜头、说两句暖心话,她就拿谁当自己人。” “方一凡是什么人?嘴甜、脸皮厚、会来事,跟英子又是一起玩到大的发小。英子心里越缺爱,他就越容易趁虚而入。” 车厢里静了几秒,乔卫东一脸紧张道:“你的意思是……方圆两口子,不乐意看到我跟宋倩复婚?” 张峰反问:“不然呢?你和宋倩一复婚,英子家庭美满,哪还有方一凡这垃圾的机会?。” “老乔,这就叫杀人不见血,人家不会明着拦你,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你回去的路一寸一寸堵死。” 乔卫东气愤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嘛,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方圆这一家子,一肚子花花肠子。” 张峰看眼药上得差不多了,也就不再说话。 乔卫东车子在书香雅苑门口靠边停下。 “我不进去了。宋倩这几天跟吃了枪药似的,见着我就发火,我就不去了,等过两天等她气顺了,我再来看英子。” 张峰瞥了他一眼,还真是一个怂包,推门下车:“行,我走了。” 乔卫东又不放心,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哎,学校里帮我盯着点英子,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张峰摆摆手,一个人往小区里走。 第97章 东施效颦 下午两点多,年轻人学生都去上班上学了,小区里大多是遛弯的老人,张峰刚拐过花坛,迎面走来一个人。 宋倩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瑜伽服,紧身长袖,肩上挎着运动包,看样子是要去健身。 她也一眼看见了张峰。 这个点,学生都在教室里坐着,张峰没背书包,一个人游手好闲的样子回小区。宋倩脚步一顿,上下扫了他一圈,嘴角撇下来。 人还没走近,就冷嘲热讽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张大才子吗?” 她在“大才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鼻子里轻哼一声:“这上课时间你怎么回来了?考了多少分啊?是不是成绩太寒碜,老师让你回家请家长?” 张峰今天心情本来不错,方家现在被他挖坑弄得很惨,他原本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懒得理宋倩这老婆娘。 可架不住有人自己往枪口上撞,张峰上上下下把宋倩打量了一遍。 宋倩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知怎么的,反倒把后背往起挺了挺,下巴微抬:“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张峰看完,轻轻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 “宋倩啊宋倩,说你点什么好。” 他叹了口气,“你这就是猪八戒戴花——丑人多作怪。” 宋倩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怎么着,看小梦穿瑜伽裤好看,你也置办了一身?” 张峰揶揄道:“人家小梦是干嘛的?瑜伽老师,天天练,腰是腰、胯是胯,往那儿一站,前凸后翘,赏心悦目。你再看看你自己,简直就是东施效颦。”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干巴巴的,前不凸后不翘,胯跟腰一样粗,两条腿跟藕节似的,好好一条瑜伽裤,让你穿出了棉秋裤的效果。就这身段,还学人穿紧身衣?丑就算了,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赶紧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吧,出门老老实实穿厚点,还能遮遮丑。穿成这样出来晃,简直是辣眼睛。” 宋倩没想到张峰嘴巴还是这么毒,句句直戳肺管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张峰有句话没说错,她就是之前上瑜伽课,看小梦这样搭配不错,加上童文洁在旁边夸赞,说她的身材一点不输小梦,这才也整了一身,没想到第一次穿就被张峰暴击了。 宋倩胸口剧烈起伏,怒斥道:“放屁!你跟乔卫东就是一路货色,一点教养都没有!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轮得到你管?” 张峰不说话,一脸嘲讽的看着她。 宋倩被看得更加恼火,忽然话锋一转,冷笑起来:“转移话题!你是让我说中了吧?当学生的,考试成绩那么差,才是真丢人!” 她脸上闪过一丝得瑟:“大白天上课时间,你一个人跑回小区晃悠,是不是考砸了没脸待学校!我早就看透了,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以后到了社会上也就是个边角料!” 张峰也不解释,当场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杵到宋倩眼前。 “看好了,今天早上拍的年级排名。” 宋倩眯眼一瞧,照片最顶上一行字,第一名,张峰,657分。 “657,年级第一,跟林磊儿并列。” 张峰语气嘲讽:“就这,我数学还空了半张卷子,二十分钟就交了场。我要是稍微认真点,林磊儿连我尾灯都看不见。” 他手指往下一划,划到榜单中段:“可惜啊,真正让你失望的在这儿。乔英子,620分,年级第二十五名。” 张峰怕她看不见,又故意往前递了递:“宋倩,你不是天天把英子教育多成功挂嘴边上吗?怎么成绩跟坐滑梯似的。冲刺班就收前三十,她按照这个速度,她下次就要被踢出去了。你这金牌老师,怕是名不副实吧?” 他收回手机,摇摇头:“我早就说过,你不拿英子当闺女,只是为满足你变态的控制欲,一天到晚给压力,她考成这样,全是让你逼的。” “你放屁——”宋倩骂了半句,声音突然卡住。 她死死盯着照片,看到自己的女儿乔英子第二十五名,这比张峰之前的任何打击都大。 她脸色发白,只觉天旋地转,手一松,运动包“啪”地砸在地上。 “不可能……” 她用力摇头:“英子前阵子还跟我说状态挺好……不可能……” 话音没落,她身子猛地一晃,脚下像踩了团棉花,整个人侧着就往花坛边沿栽。 张峰站在两米开外,别说伸手扶,还往后撤了半步,就这么看着宋倩栽倒在地。 那地方好巧不巧,正有一坨狗狗的粪便没人收拾。宋倩这一歪,冲的方向正好就是那儿。 “哎!宋倩,我可没碰你一下,你可别想讹人。” 话音没落,宋倩已经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侧脸正好拍进那坨狗屎里。 她“哎哟”一声撑着地坐起来,手在脸上胡乱一抹,黏糊糊沾了一巴掌,凑到眼前一看,黄绿黄绿的,一股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倩当场僵在那儿,手举在半空。 张峰退后两步,扯着嗓子喊道:“各位大爷大妈!都过来给我做个证啊!我从头到尾离她两米远,一手指头没碰着她!她自己腿一软躺地上,脸上沾了狗屎!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啊!” 这一嗓子,遛弯的、下棋的、拎菜篮子人都看了过来,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 众人低头一瞧,宋倩半边脸上糊着狗屎,藕粉色瑜伽服胸口也蹭了一大块,人还坐在地上发懵。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凑到前头,扶了扶镜框,仔细辨认两秒,倒吸一口凉气:“嚯!还真是狗屎!谁啊这是?遛狗不捡屎,缺了八辈子德了!” 旁边一个拎布袋的大妈眯眼瞅了半天,忽然认出来:“哎哟,这不是宋老师吗?” 说着赶紧掏出一包纸巾,蹲下身递过去,“宋老师,快,快擦擦,这造的什么孽哟……” 宋倩没接纸。 她盯着自己那只手,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惨叫:“啊——!” 她抓起瑜伽服袖子,没命地在脸上嘴上搓,越搓臭味散得越开,旁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齐齐后退半步。 张峰站在人群中,捏着鼻子:“宋老师,别人撞狗屎运,好歹用脚踩,你倒好,直接用脸接。就冲这份不要命的架势,英子下次说不定还能前进几名” 宋倩猛地抬头,糊着屎的脸上五官全扭在一起,嘴里“你、你、你”了半天,没挤出一句整话。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运动包,弯腰从人群让开的道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单元楼门洞。 第98章 一出好戏 张峰看着如同一条丧家之犬逃回家的宋倩,冷笑一声。 这更年期大妈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加上英子这考试不尽人意,回家多半会把全部怒火发泄在女儿身上。 张峰为乔英子默哀三分钟。 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宋倩还继续pua英子。后者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怎么走,得看乔英子自己。 围观的人还没散,三三两两凑一块儿嘀咕。 “啧啧,宋老师这是怎么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谁说不是呢!” 一个拎着菜的大妈压着嗓子:“我就住三楼,最近天天晚上听她在家骂闺女,前夫来看闺女她连前夫一起骂,整栋楼都不安生。我看啊,要么是更年期,要么是憋出病了。” “我也琢磨着呢,以前多体面个人,好好的学校教师说辞就辞了,不是得了什么毛病吧?” 八卦越传越离谱,张峰在小区院子转了几圈,已经开始变味。 “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中年妇女凑到另一个刚从楼里下来的中年妇女身边,一脸神秘:“我听人说,宋老师刚才在花坛边上,拿手抓屎往脸上抹!” “啊?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好几个老头老太太都看见了!” 张峰摇摇头,往家走去。 回到501,他冲了个澡,点了份外卖,磨蹭到六点多,估摸着英子快放学了,这才拨通乔卫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乱糟糟的,乔卫东的大嗓门:“哎,小峰,我这正跟朋友吃饭呢,有事儿快说!” “我没事。” “没事你打啥电话?我这儿一桌人等着我敬酒呢,挂了啊!” “英子有事。” 那边乔卫东的声音一下提起来:“啊?英子咋的了?你别吓唬我!” “忘了给你说,这回模拟考,英子考了年级二十五名。” 乔卫东明显松了口气:“我当啥大事呢,二十五名咋了?那不也挺好的嘛。” “是挺好。” 张峰笑着道:“你要是忘了你前期是更年期的宋倩,那确实挺好。上次第二名,这回二十五名,你猜猜,英子这一进家门,宋倩是先给她做饭,还是先给她扒层皮?哎,我可怜的表妹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哎呀妈呀!我咋把这茬忘了!” 乔卫东急道:“我这就过去!” 六点半,楼下的咆哮声窜了上来:“乔英子!你给我站好了!620分!你真行啊,年级25名,你说你最近到底学了个什么!” “二十五名!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我天天五点半爬起来给你炖燕窝、变着花样做营养餐,学校的工作说辞就辞了,我为了谁?啊?我就为了你拿个二十五名回来打我的脸?” “你哑巴了?你说话!是不是又偷偷拼你那破乐高了?是不是又惦记你那破天文台了?我看你就是心思野了!” 中间夹着英子细细的哭腔:“妈,我没有,我这回数学没发挥好,我下次……” “下次?你还敢跟我提下次!” 张峰冷笑一声,果然如自己所料,宋倩这一腔怒火,全发泄在了乔英子身上。 客厅里,英子还穿着校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乔卫东上来敲开门,正巧看到眼前的一幕:“宋倩,消消气,消消气!” 宋倩一看门外是乔卫东,怒气更盛:“乔卫东?!今天不是周末,谁让你来的?” 英子看到父亲,更是委屈,呜呜的哭了起来。 乔卫东赔着笑就要往屋里凑:“那啥,我刚好在附近办点事,顺便上来看看孩子。宋倩,二十五名咋了?搁别人家那都是敲锣打鼓的事儿,你看你把孩子吓的。孩子嘛,一回考不好,下回再来呗。” “下回?” 宋倩冷笑一声:“乔卫东,你现在倒会当好人了。英子从小学到现在,你开过几次家长会?作业你辅导过几回?吃喝拉撒、补习陪读,哪一样不是我一个人扛?你离婚后更是当甩手掌柜当得舒坦,现在知道唱红脸,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占了?” “我这不也是怕你给孩子压力太大嘛……” “压力?没有压力她能考第二?就是你天天带着女儿干些没用的破事,英子这次才会发挥失常,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母女俩好!” 正吵着,方圆一家也上来了,方圆打头,童文洁走在中间,方一凡和林磊儿跟在后头,一家四口齐整。 童文洁一进门就走到宋倩身边,一副贴心姐妹的架势,轻轻顺了下宋倩的背:“姐,别生气了,气坏了伤身子!一次考试发挥失常而已?咱们英子那底子我最清楚,下回肯定考个年级第一出来。” 方圆则凑到乔卫东身边,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老乔,听兄弟一句劝,教育这事儿,你就别插手了。宋老师是金牌教师,怎么教育孩子比你专业多了,你在这里纯粹就是火上浇油了。” 说完,他扭头冲方一凡使了个眼色:“凡凡,杵着干啥?去陪陪英子,去屋里说会儿话。” 方一凡等的就是这句,几步蹿到英子身边,嬉皮笑脸的一把拉住她手腕:“英子,走。” 英子眼泪汪汪地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见宋倩没反对,这才准备往卧室走。 乔卫东一看方一凡那只手上,突然往前一步:“哎!你干什么?把手松开!” 方一凡吓了一跳,手当即缩了回去:“我……我陪英子……” 乔卫东已经把英子拉到自己身后:“陪什么陪?没看见大人说正事呢?” 方圆脸上的笑一下挂不住了:“老乔,你这是干啥?孩子一片好心,安慰安慰英子……” “好心?” 乔卫东怒道:“方圆,我家的事,你你跟着瞎掺和啥?宋倩这么骂孩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一出,客厅里静了一瞬。 童文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平时见惯了乔卫东在宋倩跟前低三下四的样子,根本没把乔卫东放在眼里,此刻双手往腰上一叉:“乔卫东,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我们一家在楼下听见动静,鞋都没换就上来帮你劝,劝出一身不是?怪不得宋倩不待见你,你就配吃闭门羹!” 宋倩在旁边红着眼睛帮腔:“文洁你别理他!乔卫东,你给我滚出去!” “我不滚!” 乔卫东一看童文洁这故意火上浇油的架势:“还有你们,都听好了!英子是我乔卫东的闺女,我家的事,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 方一凡僵在原地,方圆脸一阵红一阵白。童文洁叉着腰,宋倩胸口剧烈起伏,英子眼泪还挂在脸上。 此刻张峰正远远靠在电梯旁,看着这一切,电话没白打,乔卫东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今天总算硬气了一回。 第99章 乔卫东开智 乔卫东一声怒吼,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倩也被震惊到了,上下打量这个前夫,乔卫东平日见了自己,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唯唯诺诺,今天这是吃了枪药! 在宋倩看来,闺蜜童文洁和方圆是听到自己家动静上来帮忙安慰自己的,这乔卫东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和自己争吵也就算了,连帮忙的方圆和童文洁一起怼了。 宋倩反应过来怒道:“乔卫东,你是不是有病?有病赶紧去医院挂号,别在我家添乱!” 乔卫东难得硬气一次,索性豁出去了:“你才有病!一天到晚把孩子当机器一样管着!英子原先多开朗个孩子,爱笑爱闹,你瞅瞅现在让你逼成啥样了?” 乔卫东说完,连女儿乔英子都震惊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乔卫东,这还是自己老爹吗? 没想到乔卫东还敢反驳自己,宋倩怒道:“我逼她!你说是我逼她?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童文洁一看宋倩要爆发,赶紧帮姐妹答话,指着乔卫东说道:“乔卫东,你良心让狗吃了?宋倩为了孩子能健康饮食,天天起早贪黑的给英子做饭,学校那么好的工作说辞就辞,这些年拉扯孩子多不容易,英子才能这么懂事、成绩才能这么优秀。到你嘴里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你可真搞笑!还好孩子没跟你,跟了你,那才叫毁一辈子!” “对,我不懂照顾孩子。” 乔卫东怼道:“可我再不懂,也教不出你家方一凡那样的!学习学习倒数,惹祸一个顶俩,都差点让学校开除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谈教育子女?你俩教育出来的孩子,不失败吗?” 这话等于是杀人诛心,童文洁脸色涨得通红。 方一凡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仇视的目光,揭人不揭短,乔叔叔今天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方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上前拉住乔卫东的胳膊,加重语气道:“老乔,过分了啊。孩子还在跟前站着呢。” 乔卫东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到底是顾及两人之前的感情,没有再说什么。 童文洁显然是被骂急眼了,扭头走过去拉着方一凡:“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方圆,凡凡,走!回家!” 她一把拽住方一凡,扭头就往门外走。 宋倩下意识喊道:“文洁,文洁你听我说——” 童文洁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方圆冲宋倩干笑两声:“那啥,今天大家都带着火气,话赶话没好话。改天咱们坐下慢慢唠。先走了啊。” “哎,方圆!” 宋倩追到门口,“今天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 童文洁拽着方一凡拐过走廊,刚到电梯口,猛地站住。 她看到了正靠在电梯对面墙边的张峰,看对方那嘲笑的表情,显然是在这里看了场好戏。 童文洁一家人脸色黑了。方圆也不伪装了,看向张峰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真是晦气。” 童文洁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出门就看见脏东西,倒了八辈子血霉!” 张峰乐了:“巧了,你们这一家子丧门星啊?两口子双双下岗,儿子可能要被学校开除,不在家捂着被子哭,还有闲心跑别人家里管闲事?” 童文洁脸一黑,刚要张嘴。 张峰啧了一声:“真是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我要是你们,早就没脸出来见人了,免得这一身晦气带得满楼道都是。” “你——”童文洁嘴唇哆嗦着,手指头点着张峰。 “走走走。” 方圆一把攥住她手腕,把人往电梯里拽:“文洁和这种人吵掉价。凡凡进来。” 屋里,宋倩脸上余怒未消。 但可能是因为乔卫东一反常态的原因,她瞪着乔卫东,却没有继续怒吼。 “乔卫东,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文洁他们好心上来劝架,你冲人家发什么火?” 乔卫东没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女儿道:“英子,你先回屋学习去,爸跟你妈说几句话。” 英子看看爸,又看看妈,点点头:“爸,妈,你俩说归说,别吵架了!” 乔卫东笑着说:“不吵架,不吵架,爸说两句就走了。” 英子这才点点头,进了卧室。 乔卫东站起身,伸手去拉宋倩的胳膊:“走,咱俩到门口说。” 宋倩一甩胳膊,把他的手甩开,往后退了半步:“乔卫东,你别得寸进尺啊!还动手了?你再碰我一下,立马给我滚蛋。” 乔卫东举起两只手:“行行行,不碰,不碰,就到门口,说完我就走。” 宋倩沉着脸,跟了过去。 到了玄关,乔卫东先扭头看了一眼英子卧室的门。 宋倩抱着胳膊:“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我没工夫跟你磨。” 乔卫东压着嗓子:“我问你,你最近就没觉出点不对劲?方圆他们家,怎么突然就搬到书香雅苑,而且对英子是不是太上心了?” 宋倩眉头一皱:“人家为了孩子学习搬过来不是很正常,都是好朋友,什么叫对英子太上心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扯些没用的东西!” 乔卫东摆手:“你先别急着怼我,听我说完。我刚才生气,是因为方一凡上来就拉着英子手!” 宋倩冷笑一声打断他:“俩孩子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发小之间拉拉扯扯怎么了?就你心眼脏,看什么都脏。” “行,这条算我多心。” 乔卫东也不恼,把张峰和他说的,又一股脑说给了宋倩,从方圆夫妻失业,方一凡差点被开除,夫妻俩想让方一凡吃绝户的事全说了。 “你这全是臆想!”宋倩脱口而出,可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明显底气有些不足。 “是不是臆想,你自己慢慢琢磨。” 乔卫东认真道:“人家明面上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玩笑,背地里是把咱英子当成翻身上岸的船票!” 宋倩抱着胳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半天没说话。 “还真别说……” 她再开口,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文洁开玩笑,是跟我提过好几嘴。什么定娃娃亲,什么俩孩子以后结婚,还说……让我提前准备三套房,给英子当嫁妆。” 乔卫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不就对上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一字一顿:“还真想吃咱英子的绝户!” 第100章 方家的小九九 宋倩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她是不相信好闺蜜童文洁会有这种想法。 她摇了摇头:“我不信,文洁跟我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她不可能算计我的?” 但是乔卫东这分析的头头是道,好像也有一些道理,以至于她接下来的话都没了底气 “方一凡那孩子,虽然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不过和优秀可没半点关系。” 一想到方一凡往后要真和英子在一起了,她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连英子今天考试太差的事都忘了大半。 自己要是有个儿子像方一凡这么皮,学习还这么差的孩子,估计早就把他打个半死了,对于闺蜜家的教育方式,宋倩是不认可的,不过一个人一个方式,她也不会干涉。 乔卫东站在一旁,把她的反应一五一十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宋倩一抬眼,正看见乔卫东那张得意的脸,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她抡起巴掌,“啪”地拍在乔卫东胳膊上。 “哎哟!” 乔卫东疼得一缩胳膊:“你、你干嘛突然打我?” 宋倩沉着脸:“乔卫东,你长本事了啊,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居然敢吼我?” 这一巴掌拍下去,乔卫东那股子硬气劲也跟着消散了,赔笑道:“宋倩,我那不是紧张咱闺女嘛,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嬉皮笑脸。” 宋倩往门口一指:“你走吧。你这一面之词,不过文洁那边,我回头会多留个心眼。” 乔卫东要的就是这句话,扭头看了眼英子卧室的门:“那啥,你也别再骂孩子了。二十五名咋了?你是没看见方一凡,都差点让学校开除,咱英子跟他比,那就是省心小棉袄。” 宋倩脚步一顿:“开除?方一凡为啥被开除?” 乔卫东三言两语,把今天教室里的事说了一遍:张峰课上跟李老师掰扯,拿方一凡举例子,那小子当场翻脸,冲上去就要揍张峰;张峰侧身一躲,方一凡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李老师脸上,门牙掉了两颗,鼻梁骨断了,嘴唇缝了十五针,人直接住了医院。学校放了话,李老师那边要是不谅解,开除没商量。 宋倩的脸越听越沉,听到最后,整张脸都黑了。 “你那个外甥,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她一把拽开房门,揪住乔卫东的袖子就往外推:“我看该开除的是他!你赶紧走,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见你!” “哎哎哎——” 乔卫东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推出了门,防盗门“砰”地在他鼻尖前合上。 他摸着后脑勺,无奈道:“这说的好好的,咋说翻脸就翻脸……” 他不知道,宋倩下午那张脸结结实实拍进了狗屎里,回家连洗了十几遍澡,才买的瑜伽服也扔了,而始作俑者,就是张峰。这会儿再听见张峰的名字,她不炸毛才怪。 “莫名其妙。”乔卫东嘟囔一句,晃晃悠悠往电梯走。 刚拐过走廊,他吓了一跳,张峰还靠墙站着,双手抱胸,看见他出来,挑了挑眉。 乔卫东没好气地瞪他:“你小子在这儿干嘛?看热闹是吧?” 张峰笑道:“我这不是怕你跟方家动手,过来给你搭把手嘛,怎么样?看出问题了吧?” 乔卫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看出来了,我刚才也和宋倩说了,她嘴上不信,可我瞅着,她心里也开始有想法了。” 张峰往防盗门那边瞟了一眼:“你没说是我说的吧?” 乔卫东一翻白眼:“我能说吗?刚才一提你名字,她就怒了,我再说是你说的这事,她估计连一个字都不信。” “行啊,老乔开窍了!” 乔卫东不耐烦地摆手:“你小子,说的什么屁话。” “以后英子在学校有啥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给表舅打电话,听见没?我还有事,先走了。” 电梯门开了,乔卫东临进去还不忘回头指了指他。 张峰摆摆手,看着电梯门合上。 另一边,方家屋里。 童文洁摔门进入:“真是岂有此理!乔卫东今天哪根筋不对?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嗨,谁知道呢。” 方圆给她递了杯温水,拉过椅子坐下:“我估摸着,是喝了酒,这酒劲上头,胡言乱语。文洁,你跟一个酒鬼较什么真,不值当。” “喝酒?” 童文洁把水杯往桌上一墩:“他那是借酒装疯!他当着凡凡的面,说咱家凡凡学习不行、惹祸一个顶俩,差点被开除,有他这么当面揭人短的?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算看清了,他心里根本瞧不起咱们。” 方圆没接话,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还有宋倩。” 童文洁越说越气:“我鞋都没换就上去帮她,她倒好,杵在旁边,连句话都没替我说。” “哎呀,她那是让老乔骂懵了。” 方圆道:“再说了,老乔今天这一出,你不觉得邪性?他平时在宋倩跟前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今天突然就敢炸毛?文洁,我寻思着,这里头指不定有啥事儿。咱们先把自家的烂摊子收拾明白,别人家的事,往后少掺和。” 童文洁沉着脸,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反驳。 方一凡同样脸色难看。 童文洁叉着腰,四下扫了一圈,忽然一愣:“哎,磊儿呢?” 方一凡看向卧室方向:“放学回来就进去学习了。” “我估计啊,是这回考试的事。他跟张峰总分一样,可张峰数学半面卷子空着没写,二十分钟就交了场。这不明摆着嘛,磊儿差着一截呢。他脸皮薄,这是受刺激了。” 卧室门虚掩着,里头台灯亮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童文洁推门进去看了一眼,退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欣慰不少。她转过身,目光落到方一凡身上,脸立马又拉了下来。 “看看你表弟,再看看你!” 方一凡一边躲,一边道:“妈,我也去学习,我这就去!” 进了屋,他反手带上门,三步并两步蹿到书桌边,拿胳膊肘碰了碰林磊儿。 林磊儿一看方一凡,担心道:“表哥,还没问你,今天你把李老师误伤了,没事吧?” 一说这事发,方一凡脸色一沉,叹息道:“哎,铁棍这次伤的挺重,我估计免不了记个大过,不说这些烦心的了。” 方一凡突然道:“磊儿,上周那六百块,到账了。” 林磊儿握着笔的手一顿:“这周六、周日,我又约了两堂课。” 方一凡手指头在桌上点来点去:“到时候咱接着去。周末两天,要是能错开,最多能接四堂课,一节课六百,四六两千四,两千四!” “两千四?”林磊儿小声重复了一遍,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大了。 方一凡的笑收了收,凑得更近:“不过有个事儿,这钱的事,你知我知,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我妈那脾气,要是知道咱俩冒充大学生出去补课,能把我皮扒了。” 林磊儿点头:“我不说。” 方一凡掰着手指头叮嘱:“少说话,往老成了打扮。讲题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初三那点英语、数学,对你不跟玩似的。” “我……” 林磊儿挠了挠头:“我又没上过大学,人家要细问学校的事,咋办?” “有我呢。” 方一凡一拍胸脯:“你只管讲题,对接家长、讨价还价,全是我的活儿。你负责当诸葛亮,我负责当张飞。” 林磊儿咧了下嘴,又赶紧绷住。 方一凡一拍他肩膀,“照这么接下去,咱哥俩就能填上家里的一块窟窿。” 林磊儿回头看了一眼摊开的习题册,又看了看方一凡,重重点头:“没问题,表哥!周末我去!” 第101章 杀进冲刺班 卧室里方一凡和林磊儿凑在一块儿,商量着赚钱的计划。 客厅里,童文洁心情沉重,最近家里的变故实在是让她有些身心俱疲。 方圆作为一名合格的力工,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端着一杯水笑着道:“媳妇,还生气呢?笑一个,你笑起来最好看。” “我一想到咱家现在的情况,根本笑不出来,方圆,你有没有心啊!” 方圆干笑两声,等媳妇数落得差不多了,他才凑过去:“媳妇,我是这么想的,总这么干等着工作也不是个事儿。我明天先出去跑滴滴,车主信息我已经注册好了,明天就是试试看。你呢,最近就把家里俩孩子照顾好,挣钱的事有我。” 童文洁见方圆还算努力,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你早该有这觉悟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了,爸妈那边,你抽空一定得去看看。他俩那天说的那个养老社区,又是入股又是分红,我越听越不对劲,十有八九是专骗老年人的局,别把养老钱全搭进去。” 方圆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就他俩那点退休金,还能让人骗光了?应该是小打小闹,我过两天就去爸妈那一趟,问问怎么个情况。” 童文洁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夫妻俩把方一凡和林磊儿送到学校。 教导处里,周主任板着脸看着方一凡一家,不情愿道:“昨天下午,潘老师已经拿着李老师的谅解书,亲自交给校长了。” 童文洁和方圆对视一眼,显然很是开心。 周主任认真道:“经学校研究,方一凡动手打伤老师,性质恶劣,记大过处分一次,全校通报,留校察看。再犯一回,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记大过。 这结果要是放以前,夫妻俩肯定接受不了,因为这是要记录档案的,但一想到昨天李老师那惨样,没开除已经是万幸了。 童文洁还想再争取一下,方圆赶紧拽了拽媳妇,笑着道:“谢谢周主任,谢谢学校给机会,我们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他扭头瞪了方一凡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谢谢周主任。” 方一凡小声道:“谢谢周主任。” 出了教学楼,童文洁抹了把眼角:“我去宋倩那儿坐坐,憋了一肚子话,总得找个人说说。” “行,那我出车去了。” 方圆新手头一天上路,没想到运气爆棚。早高峰连着接了三趟长途,从小区拉到国贸,又从国贸折去西客站。 加上方圆爱聊天,开着车,和顾客聊着,几个小时一晃就过,一点不觉得累。 中午十二点,他把车停在路边,扒着手机看了眼流水,三个半小时,好家伙三百八十二块。 方圆乐了,当场把电话打给了童文洁:“媳妇,你猜我这一上午挣了多少?” 童文洁没好气:“能有多少?一百五?” “往高了猜。” “一百八?顶天了吧。” “三百八十二!” 方圆笑着道:“刨掉油钱,净落兜里三百块!这比我原来坐办公室来钱还快啊!” 电话那头童文洁惊喜道:“真的假的?三百八?哎呀,那太好了!” “我还能骗你?照这么跑下去,一个月下来,家里这窟窿就堵上了。” “瞧你那点出息。” 童文洁嘴上嫌弃,语气里却满是喜悦:“开车注意安全,别光顾着跟人聊天,斑马线前慢着点。” “得嘞!” 挂了电话,方圆哼着小曲,又扎进了车流。 另一边的张峰下午也从基础班正式进入了冲刺班。 流动分班,末位淘汰,他考了年级第一,按规矩顶走的是排名第三十一的那个,至于那人是谁,张峰一点也不在乎。 李萌还在医院躺着,冲刺班这几天暂由潘帅代管。 走廊里,潘帅夹着花名册走在前头,离教室还有十几米,他放慢脚步,一脸严肃:“张峰,我把丑话说前头。我知道你小子不安生,在基础班怎么闹我管不着,进了冲刺班,你要是还敢胡来,我可不会惯着你。” 张峰一听了这话就笑了:“潘老师,怎么?你还想替李萌出气?我都替你着急。” 潘帅脚步一顿,脸当场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喜欢李萌,一天天各种献殷勤,有用吗,她领你情了吗?” 潘帅铁青着脸:“我、我那是出于同事之间的关心!” “哟,同事。” 张峰嘲讽道:“人家确实只拿你当同事,就你一天跟个哈巴狗一样围着人家转。” “你!” 潘帅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你,你应该感谢我,李萌这次受伤,你没事多去医院献献殷勤,这事八成还有戏,她现在落下伤疤,自尊心一定会受挫,正是你趁虚而入的时机,你不但不该仇视我,反而应该感谢我才对。” 潘帅听得有些道理,嘴上却不服气道:“歪理邪说,李老师伤成那样,你还指望我感谢你,简直是做梦!” 张峰轻轻撞开站着的潘帅:“你真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让开,别挡道,我还等着上课呢。” 潘帅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着后槽牙,紧跟着进了教室。 “安静一下。”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张峰,大家欢迎。” 教室里的哄闹声瞬间停了。 张峰走到讲台前,双手插兜,懒洋洋扫了底下一圈:“张峰,多多关照。” 说完,连场面话都懒得补,径直朝后排的空位走。 冲刺班的人,大半都认识这位“春风第一快”。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上,数学空了半面卷子还能并列年级第一,这几天早传遍了整个年级。他走过的地方,两侧脑袋齐刷刷跟着转,目光里有好奇,有服气,也有不服气。 真要比谁的反应大,还得是乔英子和黄芷陶。 张峰进门那一下,乔英子就冲他使劲挤眼睛,嘴型一张一合,无声地叫着“表哥”。 黄芷陶坐在她旁边,冲张峰悄悄招了下手。 斜对角,林磊儿一双目光怨毒地看着张峰。 张峰瞥了一眼,这小子也是没受过毒打,等着吧,敢这么看我,回头有你苦头吃! 下课铃一响,乔英子就拽着黄芷陶,一屁股坐在张峰前排的椅子上。 “表哥,你可害苦我了!” “你是不知道,我妈知道了你考了第一,我这次又发挥失常,一顿发飙,给我周末加了一倍的卷子,更没时间出去玩了。” 张峰无语:“早说了你妈那是变态的控制欲,你不反抗,她只会变本加厉?” 乔英子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哎,你不了解我妈那人……算了,不说我了。” 她抬起头,又忍不住赞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没吹牛。数学空半面卷子,照样年级第一,比林磊儿还牛。” 斜对角传来一声轻哼。 林磊儿猛地扭过头,显然也是听到了乔英子对张峰的夸赞,自己成了那个垫脚石。 黄芷陶凑过来,一脸崇拜道:“是啊峰哥,你也太厉害了,唱歌、打篮球、学习,没有你不会的,以后我有不会的题,能请教你吗?” 张峰笑道:“美女请教,当然没问题了。” 黄芷陶没想到张峰会这么直接,脸颊一红,瞪了他一眼。 乔英子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表哥,你跟方一凡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昨晚我听我妈说,他这回误伤李老师,差点让校长劝退。” “我算是看明白了,表哥你就是个瘟神,谁跟你作对,谁就倒霉。方一凡、季杨杨、李老师,只要和你结下梁子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说完乔英子自己先乐了:“哎,等我妈这两天气消了,我回去好好劝劝她,让她别老和你过不去。” 黄芷陶认同地点点头。 第102章 妖股接力 时间就这样转眼到了周五。 最近这几天,小梦几乎是每天轰炸式的给张峰打电话,没办法,恒立已经开始启动了。 天天封板涨停,小梦看着股票账户每天大笔资金进账,哪里还能坐得住,每天不是短信就是电话。 就问张峰这票要不要卖,又问明天还涨不涨。张峰一看见她的来电就头疼。 好在这种折磨到周五总算到头了。恒立涨到十块,他只回了一句话:“挂十块,全抛。” 小梦卖后一身轻松,兴奋得当天晚上就要请他吃饭,张峰晚上约了许清禾看电影,只能把时间定在了周六中午。 周六中午,张峰换了一身前段时间定制的休闲服,打了辆车,直奔望京。 餐厅是小梦订的,望京西园东边街上的翡冷翠牛排房。 一栋独立的玻璃小楼,门童着装正式,大堂里有人弹竖琴,灯光很有气氛,人均消费小千元,适合小情侣。 张峰走了进去,靠窗的卡座里立刻站起一个人。 小梦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小西装,头发盘起来,算是盛装出席了。她冲张峰招手:“小峰,这边!” 张峰走过去落座。 小梦上下打量他一圈,眼睛弯了起来:“嚯,没想到你这么一打扮,还挺像个小大人。” “主要是底子好。” 张峰把餐巾抖开,铺在腿上:“再说了,跟你吃饭,我穿校服来?那不是太怪了。” “算你有心。” 小梦笑着把菜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今天姐姐请,敞开点。”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张峰翻了两页,随口报:“一份香煎鹅肝,一份惠灵顿牛排,七分熟,松露蘑菇汤,甜品来份提拉米苏。” 他把菜单递回去,小梦点了份凯撒沙拉和香煎鳕鱼,又要了瓶气泡水。张峰接过菜单,递给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服务员前脚刚走,小梦后脚就把身子探了过来,压低声音:“先说正事!我昨天听你的,十块钱,全抛了!你猜猜赚了多少钱。” 不等张峰回答,小梦就兴奋道:“就这十几天,账户里就有了198万!除去50万本金,赚了整整148万,我昨晚兴奋得一点多才睡觉。” 说到这儿,她脸颊翻红,明显还处于兴奋中。 张峰正喝水,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这么点钱,至于把你激动成这样?” “那可是148万啊!” 小梦说道:“我在瑜伽馆带一节课才多少钱?我得带多少节课才能挣出来?我昨天算了下,这些钱,我不吃不喝得工作八年!” “你好歹跟a9身家的乔卫东在一块儿待了四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不能有点出息?” 张峰放下杯子,淡淡道:“这才哪到哪。账户里的钱,一分都别往出取,全仓买入另一只股票。” “买什么?” “手机给我。” 小梦麻利地解锁,把手机递过去。张峰点开交易软件,搜索光洋,现在这只股只有五块二,加到了特别关注里面。 小梦迫不及待地拿回手机:“就它?” 张峰点头:“对,周一早上,于开盘就挂高价买入,他有创投概念股,科创板的消息一出,它会成为这波行情里的下一只妖股。” 张峰认真道:“记住,这个月涨到十二块五,挂单卖。” 小梦赶紧拿手机备忘录记住,生怕自己错过发财的机会,弄好之后,又在屏幕上乱点一通,然后嘿嘿傻笑。 “你在干嘛?” 小梦笑着说:“我在算涨到十二块五,我能赚多少钱,刨去本金大概有420万,真发财了!” 张峰打趣道:“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站不起来了?” 小梦认真点点头:“信!你太厉害了小峰!” “扣掉我那五十万本金,剩下四百二十万,拿出一大半出来,够你开个瑜伽馆了” 小梦捧着手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烛光在她眼里晃,看着看着,眼神都开始拉丝了。 “你说你这个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刚认识那会儿,你跟我说这些,我肯定觉得这孩子脑子有病,可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信。” 张峰笑了笑,没接话。 小梦忽然来了一句:“我要是再年轻十几岁就好了。我肯定天天黏着你,你赶都赶不走。” 张峰感慨道:“二十岁的小姑娘喜欢一个人,图的是感觉,是心动,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恋爱。到了三十岁,女人就开始务实了,什么情情爱爱都是鬼扯,你们看重的,说到底还是男人的地位与身家” 小梦怔怔地看了张峰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一个学生,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 张峰还真就是活了好几辈子。 沉默了一会儿,小梦岔开话题:“老乔那边,我算是看明白了。真跟你说的一样,一边吊着我,一边天天往前妻家里跑,天天拿女儿打掩护。” “这几天我没搭理他,要不是你说先别摊牌,我早跟他掰了。” “急什么。” “我不急。” 小梦放下刀叉,忽然眯起眼睛:“不过张峰,我问你个事。你让我这么拖着,不会是想借我这把刀,恶心宋倩吧?” 张峰抬眼看她,干脆地点了点头:“行啊小梦姐,你这脑子也不笨啊。” 小梦一脸骄傲:“那可不,姐聪明着呢。” 张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医学上管这个叫偏执型人格障碍,再叠上更年期综合症,内分泌失调,自主神经紊乱。她不是脾气大,是真病了。” “英子就是被她情感勒索,拿自己的付出当筹码,把孩子绑成私人物品。” 小梦听到这儿,眉头皱了起来:“照你这么说,英子也挺可怜的。” 张峰点头:“我就是要让老乔和英子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你这么恨她?” “我恨的是她这种人。” 张峰脸色逐渐变冷,看电视剧里童文洁,宋倩这两人张峰就讨厌至极,把男人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还被塑造成为了家庭付出的可怜形象,好像多委屈似的。最后再来一个合家欢,这剧情看得人反胃,别说有任务,就是没任务,张峰也会搞得他们鸡犬不宁,揭露这恶毒闺蜜的真面目。 饭吃到下午两点,小梦抢着结了账。 出了门,她挽住张峰的胳膊晃了晃:“走,上我那儿坐坐。” 张峰点头应允。 两人说笑着打了辆车。 一直到晚上九点,张峰才拖着两条发沉的腿,打车回到书香雅苑。 方家此刻一派其乐融融。 林磊儿的补课效果得到家长认可,对方打算长期聘用他。童文洁这边虽被公司开除,但公司顾及自身声誉,没有起诉她。方圆跑了一周滴滴,运气极好,到手赚了四千块。一时间,方家仿佛厄运消散,时来运转了。 第103章 冒牌大学生 星期一下午第二节课刚开始没多久。 冲刺班的教室里,潘帅正站在讲台上讲语文模拟卷,门直接就被用力推开。 潘帅讲课的节奏被打乱,脸色难看地转过头,一看门口站着的教导主任,瞬间变脸,笑着说:“周主任,您找我?” 周主任黑着脸冲潘帅说道:“潘老师,叫你班林磊儿出来一下。” 林磊儿明显愣住了,潘帅又跟了一句:“磊儿,主任叫你呢。” 林磊儿这才赶紧从座位上起来,跟了出去。 张峰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当然知道周主任叫林磊儿干什么。 周天下午,一封举报信发进了朝阳区教育局的邮箱,发件人是一位初三学生家长,点名道姓说春风学校的林磊儿和方一凡,冒充名牌大学的在校生,周末上门给孩子补课骗钱。 信里的附件写得非常详细,教育局一上午就核实完毕:方一凡的手机号接单号,真实住址,家庭情况,俩人进出补课小区的照片,连微信聊天记录都留有复印件。 这些东西,是张峰花了一个小时整理出来的,然后再发给了家长,家长很上道,知道被骗了就直接举报了教育局,当然如果家长选择无视,张峰也会把这份举报材料送到该去的地方。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才好嘛! 林磊儿刚被带走,隔壁基础班的方一凡,也被同样叫了起来。 教导处里,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汤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头面沉似水,他左手边是分管教学的马副校长,五十来岁,同样板着脸,翻着手里的材料,周主任把两人带了进去。 林磊儿和方一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诧异,林磊儿还能相对淡定点,方一凡却彻底慌神了,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最近一周又干了什么事,才被叫进来。 就在两人一头雾水的时候,马副校长已经把一沓材料狠狠拍在桌上:“林磊儿,方一凡,我问你们俩,是不是冒充大学生,周末上门给初中学生补课了?” 方一凡浑身一哆嗦。 这事儿才干了两周,钱还没捂热,怎么就突然翻把了。 “校长,主任!” 方一凡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没、没有啊,我们就是周末去同学家一块儿写作业,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了?” 马校长被气笑了:“举报信都到了教育局!你们自己看!你们在网上的接单信息,你们上门补课的照片,给你打钱的转账记录,全都在这里,铁证如山!方一凡你还敢狡辩,你刚记了大过,留校察看,又干出这种事,你是不是觉得,学校不敢开除你?” 方一凡的脸“唰”地白了。 记大过之后再犯,按校规就是开除,他现在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校长,主任,这事跟我表哥没关系。” 一直没说话的林磊儿忽然往前站走了一步:“帖子是我用表哥手机发的,家长是我联系的,课也是我去上的。我来帝都一直吃住在小姨家,想自己勤工俭学,挣点生活费。我不该骗家长说我是大学生,是我做得不对,学校怎么处分我都认,我一个人承担,这事和表哥没关系。” 方一凡猛地转头:“磊儿,你!” 他心里的那股子义气劲也上来了,张嘴就要把事往自己身上揽,林磊儿伸手拽住方一凡的胳膊,侧过头,眼眶都红了:“表哥,别说了。你再吃一个处分,学校真开除你,小姨得多难过?” 方一凡愣是憋住了要说的话,眼圈也跟着红了。 马副校长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你俩在这上演兄弟情深呢,还争着扛雷。我告诉你们,扛雷也得看扛的是什么事。无证上门收费补课,本身就是违法的,冒充名牌大学的学生,这要往重了说,就是欺诈!学校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俩人头垂得更低,谁也不敢接话。 汤校长看向周主任:“家长呢?” “已经打过电话了,说马上就到。” 话音没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童文洁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她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鬓角碎发乱飞,一脸素颜,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直接出了门。 “校长,主任,对不住,对不住!” 她一进门先挨个点头,点到一半,目光落在方一凡脸上,脸色当场就变了。 “方一凡!” 童文洁几步冲过来,手指头戳着方一凡的脑门:“你自己考多少分,心里没数?年级倒数!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看不见?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算了,你还拉着磊儿一块儿作妖!” 她越说越气:“看我不打死你。” 扬手就要往方一凡脸上扇,接连打了四五巴掌,把方一凡抽得眼冒金星。 “哎哎哎,方一凡妈妈!” 周主任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她的胳膊。 汤校长也跟着站起身:“有话好好说,在学校动手打孩子,像什么样子!打孩子解决不了问题,你先坐下,把事情听明白。” “小姨,您别怪表哥了!” 林磊儿挡在方一凡身前:“真的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帖子是我发的,课是我上的,您要骂就骂我吧。” 童文洁扬着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磊儿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方一凡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 童文洁看着看着,眼圈先红了,那只手慢慢落下来,落到林磊儿头上,轻轻摸了摸:“你这傻孩子……” 她又扭头瞪了方一凡一眼,方一凡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到底没再动手。 汤校长咳了一声,把话接过去,先看向林磊儿:“林磊儿,你是清北的苗子,学校重点培养你,你就干这种糊涂事?” 林磊儿小声说了句:“校长,我错了。” “方一凡妈妈,情况你也都听见了。举报信已经到了教育局,冒充大学生、无证上门补课,还涉嫌欺骗家长,性质很恶劣。学校上午专门开了会,考虑到两个孩子还是学生,又是初犯,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决定给予停课一周处分,回家反省。每人三千字检讨,下周一亲手交上来。” 童文洁听了处罚结果,长长舒了口气,她也知道,这八成是因为林磊儿的原因,学校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要是她儿子方一凡一人,八成要被开除了。 “谢谢校长,谢谢学校!” 她拉着两个孩子,挨个给人鞠躬:“我们回家一定好好反省,检讨写深刻,绝不再犯!” 周主任送她们出门,走到走廊上,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方一凡妈妈,回去把孩子看住喽。跟你交个底,要不是林磊儿这孩子是学校挂了号的清北苗子,就凭方一凡这留校察看的处分,今天这事,可就不是停课一周这么简单了。” 第104章 车被扣了 童文洁出了学校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俩人。林磊儿蔫头耷脑,抬眼看她也是一脸愧疚,儿子方一凡猥琐地跟在最后,左脸上被打得红肿还没消退。 童文洁站住脚,越想越气:“你俩可真有出息!家里是差你们吃了,还是差你们穿了?用得着你们跑去冒充大学生上门给人补课挣钱?” 林磊儿愧疚道:“小姨,对不起,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童文洁看他那副样子,语气软了下来:“磊儿,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这种事你肯定想不出来,准是方一凡出的馊主意。” 方一凡硬着头皮道:“妈,我……我知道你们俩都失业了。才想拉着磊儿补课,一个月也能挣好几千,帮家里分摊点压力。” 童文洁看方一凡说得真切,瞪了儿子,到嘴边的骂又咽了回去。 她儿子虽然平时比较爱惹祸,可这次兼职主要是想帮家里分担财务压力,想到此处,心中的火气也小了几分。 童文洁用手指头戳了下方一凡的脑门:“我告诉你方一凡,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就给我踏踏实实上学,再敢动这些歪心思,我绝不轻饶!听见没有?” “听见了!” 方一凡和林磊儿对视一眼,如蒙大赦。 童文洁掏出手机给方圆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心里的委屈和火气又蹿了上来:“方圆!你管不管你儿子?他带着磊儿冒充大学生,周末跑人家家里补课去了,举报信都寄到教育局了!校长亲自把我叫去,我这张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电话那头的方圆刚拉完乘客,准备接单,接到媳妇电话只能停路边:“哎哎哎,你先消消气,消消气,还好只是停课一周!” “要不是沾磊儿的光,你儿子今天就被开除了!” “是是是,回头我收拾他,我狠狠收拾。” 方圆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赔笑:“不过话说回来,文洁,凡凡也是想着挣钱贴补家里,这说明啥?说明孩子长大了,有孝心了嘛。法子是笨了点,可出发点是好的。” “好什么好!” 方圆顺嘴就认:“你先带俩孩子回家,我晚上收车回去,亲自跟他谈,保证谈得他痛哭流涕,行不行?” 童文洁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方圆刚把手机架回支架,平台的单子就进来了。 上车点就在前边路口,他开过去,一个戴黑框眼镜、捂着口罩的年轻男人已经站在路边等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师傅,东坝,朝新嘉园,您知道地儿吧?” “知道知道,后边系好安全带啊。” 方圆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他这人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聊天,所以开网约车边和顾客聊天,一点也不累,这不没聊两句,就跟人熟络上了。 “小伙子,搞互联网的?” “嗐,码农,加班的命。” 后座的人笑了笑,顺嘴问道:“师傅,您这网约车开多久了?看着你用操作软件手生啊。” “你这观察还挺仔细!” 方圆哈哈一乐,“跟你说实话,我刚开一个多礼拜,新手上路。” “那一天能跑不少吧?我听说这行勤快的,一个月一两万的挣?” “哈哈,那是人家老司机!线路熟,等级高接大单概率也高。” 方圆来了兴致,等红灯的空当还回头比了个手势:“不过我跟你说,我这礼拜,刨去油钱、平台抽成,到手四千一!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么挣钱!头一天我还不好意思跟人张嘴,现在我算想明白了,上班有上班的憋屈,跑车有跑车的自在,没人管你考勤,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休息。” 他从原单位裁员,聊到媳妇在家脾气暴躁,又说到孩子最近在学校发生的事,总之是天南海北的聊。后座那人时不时“嗯”一声,再递两句话,方圆越说越来劲,差点把家底都报给人家。 四十多分钟后,车停在朝新嘉园小区门口的路边。 方圆扭头冲后座笑:“兄弟,到了,说真的,我就乐意拉你这种能聊的,一路唠过来,一点不累,比拉那些一上车就打呼噜的强多了。” 后座的人没动,慢条斯理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抱歉了啊,兄弟。” 方圆一愣:“啥?” 话音没落,路边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八个穿制服的,有交通执法的,也有交警,前后左右把车堵住。一名执法人员绕到主驾窗边,抬手敲了敲玻璃。 方圆手一抖,把玻璃降下来,脸上还堆着笑:“同、同志,什么事儿啊?” “行驶证、驾驶证,还有车辆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拿出来看一下。” 方圆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啥……啥证?” “网约车双证。” 对方伸着手:“驾驶证、行驶证,先给我。” 方圆手忙脚乱翻出证件递过去,又探着脖子解释:“同志,我就注册了个滴滴,下班跑跑挣个零花钱,这……这还要办证?” “当然了!” 执法人员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私家车没取得运输证,擅自从事网约车经营,就是非法营运。你这一路接单、收费我们工作人员都有记录,人赃俱获。” 他侧过身,示意后座的人下车。那个戴眼镜口罩的年轻男人冲方圆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亮出刚才的下单页面和支付界面,跟执法人员说了句“全程录音都在手机里”,关上车门走了。 方圆张着嘴,合着他这是被钓鱼执法了。 “同志,同志您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有这规定,我头一回……” “你刚才自己说的,开了一个多礼拜,到手四千一。” 执法人员把执法记录仪往他面前晃了晃:“都录着呢。” 方圆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咬牙切齿。 车子当场被扣,两名执法人员上车,把车开去了指定的违章停车场。一张盖着红章的处罚决定书拍到他手里:非法营运,罚款三万元。 “十五个工作日内,拿着决定书去朝阳区交通运输综合执法大队办事大厅交罚款,地址在朝阳北路,单子下边都印着呢。” 执法人员指了指最下面一行字:“交完钱,拿回执单去东坝停车场取车。逾期不处理,还有额外的费用,听明白了吗?” 方圆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点点头,站在风中凌乱。 第105章 你的人生,没有彩蛋 路边的车流一辆接一辆,他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这一站,就是三个小时。 天彻底黑透了,风也起来了。方圆兜里的一盒烟也抽完了。 直到夜里九点多,他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进门。 童文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看见他,就是一通数落:“你可算回来了!你儿子今天干的好事,你得好好管管。冒充大学生上门补课,还有磊儿那么老实的孩子,也让他带坏了……” 方圆换了鞋,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赔笑打圆场,也没接话,就木讷地坐在旁边。 童文洁叨叨了十来分钟,终于觉出不对,话头戛然而止。 她盯着方圆看了两秒,起身把他拽进卧室,反手带上门,压着嗓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方圆在床沿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文洁,车……车被扣了。” 童文洁愣了一下:“什么车?” “咱家车。” “啥叫被扣了?” “我开滴滴,没运营证,叫人钓鱼执法,当场按住了。” 方圆把那张处罚决定书从口袋掏出来:“罚款三万。” 童文洁快速接过处罚单,低头仔细看了起来,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床头,嘴里“啊”了一声,照方圆肩膀就是一拳:“方圆!你干的什么破事!” 方圆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俩孩子还在屋里写作业呢!让他们知道了,还有心思学习吗?啊?” 童文洁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把他的手扒拉开:“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方圆耷拉着脑袋:“先拿三万块,把罚款交了,拿回执去停车场把车弄回来。我再出去找工作。滴滴……是想都别想了。” 童文洁这回是真绷不住了。 她眼泪说掉就掉,一边哭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你妈给的那三万块,还没在兜里捂热乎呢,这又要送出去三万!李萌老师那边,两万块医疗费是给了,营养费、误工费、后续补牙祛疤,不得再给四五万?再加上你这三万……方圆你算算,咱俩那点存款,可就不到六十万了!俩孩子上学,一家老小张嘴吃饭,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这家是要完了啊!” 她说着,又往方圆胳膊上捶了两下。 方圆也是身心俱疲。 放在往常,他早腆着脸凑上去装孙子哄媳妇了。 可今天,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最近接连的打击,让他有些心灰意冷,感觉像是老天爷在整他们家一样,前脚刚看见点亮,后脚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透心凉。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坐在床边沉默许久。 童文洁突然爆发,低声斥责道:“方圆,你就是个窝囊废,我怎么这么倒霉,嫁给你这么一个不上进的人,宋倩说的对,你还不如乔卫东呢,乔卫东是花花肠子多,可是人家能赚钱啊!就算是离婚,还给宋倩留了四套房子!娘俩后半辈子都有兜底的吃喝不愁!”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近日积攒的疲惫与委屈全发泄了出来:“我呢?我这些年辛辛苦苦,一边在职场拼得头破血流,受气加班,又要关心凡凡的学业,我今年都44了,熬到这个岁数,本以为日子能慢慢往上走,结果反倒越过越没盼头!你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你说你能干嘛!” 童文洁把方圆骂了个狗血淋头,方圆深吸口气,压住心中的烦闷:“媳妇,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我明天把车弄回来,就去投简历,我工作这么多年的这资历摆在那,大公司就算门槛高进不去,找个靠谱的小公司上班,应该还是不难的。” 童文洁看着方圆低眉顺眼的样子,一腔怒火慢慢消了大半,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只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失落,依旧没有散去。 而此刻,他们心中那个“安排好一切”的无形大手,正窝在沙发上,抱着爆米花,看一部老电影。 张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今天的钓鱼执法,自然是他搞的鬼。 举报电话他都懒得打,只在北京市交通运输执法的举报平台上填了一份材料,写清楚了信息:车牌号、车辆颜色、方圆每天出车的时段、常跑的几个片区,再附上几张这辆车接网约车单的照片,他还在备注里特意补了一笔:这辆车每个工作日下午都在城东这片跑。 至于什么时候抓,那是执法队的事,他不操心。 原剧里那段剧情,张峰现在想起来就觉得离谱。 完全是把观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因为剧情里童文洁被上司雷蒙德骚扰,和方圆商量过后,直接决定辞职,当时的情况下,只靠方圆跑滴滴,都不够一个月房贷的,更别说4万块家庭开销了。 接着方圆开着滴滴拉人,天上“哐当”掉下来一位导演,坐了他一趟车,好巧不巧找不到会唱京剧的人,而方圆又有这方面的天赋,转头就把他拉进录制厅,一个中年被辞退的法务,莫名其妙开启了事业的第二春,成了收入颇高的配音演员。 任凭你剧情再离谱,现在有了张峰这个变数,你不是能开滴滴碰到“大导演”吗?我直接让你连滴滴都开不了,我看你方圆怎么继续时来运转。 张峰又抓起一把爆米花,看着电视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兄弟,对不住了。从今天起,你的人生,没有彩蛋。” 第106章 人比人,气死人 没办法,车子被扣了,方圆第二天就去交了罚款,把扣着的车开了回来,又是三万块打水漂,家里的气氛也变得沉闷。 方圆开始认真找工作,网上招聘降了三个档次的岗位也投了一大堆,之前认识的朋友同学,也求着帮忙打听。 结果还是白忙一场。 简历投出去,有的礼貌性地回复不合适,大多数都直接石沉大海。 有一家小公司打电话叫他去面试,方圆决定提前还专门理了个头发,穿着最贵的西服,看起来很精神地来到面试公司。 方圆把资料递了过去,面试经理看了一眼年龄,脸色就是一变:“方先生45岁?” 方圆尴尬地点点头:“是的领导,今年刚好45岁。” 面试经理没再理会方圆,而是板着脸看着旁边的小年轻训斥道:“小李,这就是你审的资料?” 就见小李诚惶诚恐地说道:“对不起,王经理,我把年龄看差了!” 王经理这才一脸假笑地看向方圆:“方先生,我们招聘上面写了,需要大量加班,您这年龄,就算能接受加班?我们也不敢用啊。”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方圆心里却明白,这事儿又黄了,只能尴尬地拿着简历离开。 三十五岁失业,想再找份工作都很难,网上叫职场“斩杀线”,他这都四十五了,哪个公司敢要这么个老人? 工作没着落,方圆了解童文洁的脾气,回家指定又要埋怨他。 于是他又回到了前阵子的状态,白天只能一边等待面试机会,一边在商场里瞎转,自从上次乔卫东和他们甩脸子后,最近他几次相约乔卫东,都被对方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了。 童文洁那边,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的名声已经坏了,“实名举报自己公司”这事儿,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财务岗最要紧的是什么?是本分,是嘴严。哪个老板敢用一个举报过自家公司的财务总监?今天你能举报上一家,明天是不是就能举报我? 童文洁嘴上说在家带孩子,其实也偷偷在网上投了很多简历,相比较方圆的石沉大海,童文洁的简历有不少hr回复,不过内容都是些冷嘲热讽。 这个圈子,她显然是混不下去了。 童文洁看后气得在家摔了两回手机,可她跟谁喊冤去?她总不能逢人就解释“那举报信不是我发的,是有人黑了我的电脑”,这话讲出来,谁信啊? 折腾了一阵子,她也死了心,干脆不找了,在家待着,打算踏踏实实地陪两个孩子,把这一年熬过去,到时候再说。 不上班,时间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宋倩三天约她出去逛街、吃饭、做美容。宋倩也是怕她在家闷出病来,想拉她散散心。 换作以前,童文洁肯定是乐意去的。 那时候她在公司当着财务副总监,手底下管着不少人,月薪好几万,在帝都也算得上中层。宋倩条件是比她好,可她花自己挣的钱,腰杆笔直,逛街吃饭,一点生活压力都没有,顶多看见宋倩又买了个新包,嘴上夸两句,转头也就忘了。 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头夫妻双双失业,一分钱进项没有,方圆工作也没着落,卡里那点存款,花一笔少一笔,她最近已经压力大得疯狂掉头发了。 宋倩拉她进女装店,她跟在后头,看宋倩这件也试、那件也试,导购小姐围着宋倩转,一口一个“姐您穿这个真好看”。宋倩对着镜子比了比,觉得差不多就直接说“包起来”。 童文洁也随手翻了翻衣架,拿起一件大衣,吊牌一翻,四位数,她赶紧又把衣服挂了回去。 宋倩在旁边说道:“文洁,你试试这件啊,这个颜色衬你。” 童文洁只能敷衍道:“哎,这件……我穿着不太合适,显老。” “那这件呢?” “尺码好像不对,我最近胖了,穿不了。” 一整排衣服翻下来,她不是嫌颜色不对,就是嫌款式不行。其实哪儿是衣服的毛病,是她兜里的钱有毛病。 到了美容院,宋倩往床上一躺,美容师推荐什么新项目,她听着不错,当场就又冲了一万多块。 轮到童文洁,她赶紧摆手:“我不做我不做,我最近皮肤过敏,医生不让乱抹东西。” 美容师还想劝,宋倩在旁边说:“没事,做一个吧,刷我的卡就行了。” 童文洁脸上的笑容一僵,连说“不用不用”。 连吃顿饭,宋倩都抢着把单买了,放以前,大不了下次自己再请回来,现在不同了,童文洁对这些消费特别敏感,总觉得宋倩这是在施舍自己。 就这么大半个月,童文洁的心态,一点一点地变了味。 起初是不好意思,后来是不自在,再后来,每次看见宋倩眼睛都不眨地花钱,她心里就忍不住嫉妒起来。 她看着宋倩又拎着两三个购物袋从店里出来,走到她跟前,笑着说:“文洁,走,下一家。” 童文洁机械般地跟在宋倩身后,嘴上有一搭没一搭迎合着对方的话题,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宋倩命就这么好?离了婚,乔卫东给她分了四套房子,还有大把的钱,就算不上班,带着英子两个人也能过得如此滋润。 她童文洁哪点比宋倩差了? 她这些年拼了命地工作,加班、受气、伺候上司,付出了多少!结果呢?工作没了,还背了一身骂名。现在还欠着银行六百多万的贷款,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花销,老公方圆又是个指望不上的。这日子,她是一眼望不到头。 凭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只是再看宋倩那张笑脸的时候,眼神里的羡慕,已经变成了嫉妒。 第107章 难兄难弟 另一边,方一凡和林磊儿还在停课。 林磊儿比较自觉,就算在家待着,也是趴在屋子里刷题,其实和上学没多大区别。 可苦了方一凡,本身就不是学习那块料了。 停课第一天,他还能怀着愧疚的心思,装模作样地在林磊儿对面坐着,低头看看书本上的内容,第二天就已经坐不住了。 这天上午,宋倩来找童文洁,俩人约好一起逛街做按摩,等俩人走后,方一凡来了精神。 碰了下对面的林磊儿:“表弟,要不要下去和我转转,活动下身体,在家我都快憋疯了。” 林磊儿摇摇头:“表哥,我想先写完这两套卷子,你要不先下去,我写完去找你。” 方一凡扒着窗户看见童文洁跟宋倩出了小区,冲着林磊儿点点头:“行,表弟,那我就先出去了,你等会写完下来找我。” 方一凡转着转着,就在花坛边上碰见了季杨杨。 季杨杨因为家里的事,也请假在家。他没了往日的神采,头发也乱糟糟的,正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跟以前那个成天把耳机挂脖子上、一脸生人勿近的季杨杨,判若两人。 季家这阵子发生的事,说起来才是真从云端跌进了泥潭。 他舅舅刘铮,案子是越查越大。起先只是偷税漏税,查着查着,越来越多的举报材料递进来,之前的旧账全翻了出来,为了抢生意搞的那些不正当竞争,上下打点的行贿,还有为了逼一间临街铺子的老店主搬走,半夜叫人上门打砸门面。 墙倒众人推,从前被刘铮欺负过的、跟他有过节的,这会儿全站了出来。刘铮这牢是坐定了,只是还没判下来。 刘铮的案子,还牵扯到了季杨杨那个早就退休的姥爷。刘铮过去在外头做生意,退休的老爷子没少帮忙,调查组按程序找上门核实情况,老爷子一辈子爱惜羽毛,哪受过这个,气急攻心当场就晕了过去,抢救了三天,没抢救过来。 季胜利那边,同样如此,这位置本就惹眼,都不需要张峰深挖,就成功匹配到了队友。 自打停职、调查组进驻,已经有人把他早年在地方上任职时的旧账翻了出来,收过谁的东西、帮谁办过什么事,写成材料,一沓一沓地递了上去。 季胜利原本还想着大不了挨个处分,退居二线,再坏点也就是提前养老。可材料一递上去,这点指望也落了空,现在的情况,可能就是双开,再往下,怕是还有牢狱之灾。 刘静本就生病体虚,此番家里接连遭逢变故:弟弟被带走调查,丈夫停职接受问询,老爷子又骤然离世,一桩桩重压下来,她的身体彻底撑不住垮了。 万幸人本身就在住院,及时抢救了回来。前阵子季杨杨一直请假守在医院照料母亲。不过短短半个月,刘静已经瘦得脱了形。 刘静只能在医院里长住下,季杨杨每天家里、医院两头跑,他现在就是母亲的唯一精神支柱。 放在以前,方一凡看季杨杨是哪儿哪儿不顺眼,觉得这小子成天装酷,鼻孔朝天。季杨杨呢,因为陶子的缘故,同样是不待见方一凡,俩人一见面就会掐架。 可现在,俩人的家庭都发生了大变故,加上如今陶子的心思,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已经全在张峰身上。方一凡是一直都没戏了,季杨杨家庭变故下,也没心思想这些事,俩人也算是一对难兄难弟。 方一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季杨杨旁边坐下了。 方一凡挠了挠头:“哎,季杨杨,你妈……好些没?” 季杨杨扭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叹了口气:“就那样,下礼拜手术。” 方一凡嘴上安慰:“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从学校聊到动漫,从梦想聊到家里那些破事,越聊越投机,看对方好像也没从那么讨厌了,甚至有些相见恨晚。 都是倒在泥潭的人,谁还笑话谁啊。 正聊着,林磊儿从单元楼里出来,远远看见他俩,快步走过来。 “表哥,你在这儿啊。” 他手里攥着个手机,神色有点急:“我手机好像出毛病了,电池不行了,一充就满,一拔线就关机,表哥你能不能陪我去换块电池?” 方一凡一听就知道,那是磊儿他妈留下的旧手机,磊儿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别人连碰都不让别人碰。 “行啊,” 方一凡点点头:“等会儿咱就走。你先坐会儿,我跟你说,之前咱俩是误会季杨杨了,没想到这人挺够意思。” 他说着,伸手在季杨杨肩膀上拍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季杨杨绝对会一把拍掉方一凡的手,再故作酷酷的拍一拍肩头,假装掸土,今天没有,历经家里这一连串变故,成长了不少的季杨杨早已没有往日那股盛气凌人的模样。 季杨杨往旁边挪了挪,给林磊儿腾出个位置。 三个倒霉蛋坐成一排,也不知道方一凡说了句什么,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来。方一凡笑得直拍大腿,季杨杨低着头,脸上带笑,连林磊儿都扶了扶眼镜,笑出了声。 笑声没持续多久。 小区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张峰走在中间,左边是黄芷陶和乔英子,右边是王一笛。 黄芷陶正侧着头跟张峰说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王一笛走在另一边,仰着头不知道在讲什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只手还拽着张峰的袖子。 对面四个人有说有笑,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生活上行的感觉。 长椅上,三个互相取暖的倒霉蛋,互看一眼,都是一脸的衰相,现在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第108章 龙生龙,凤生凤 还是乔英子先打破了僵局。 她望着长椅那边的三人,招手道:“方一凡,磊儿,季杨杨,你们仨都在啊。” 方一凡好奇道:“英子,你们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乔英子兴奋道:“今天下午学校请了个专家,搞心理讲座,跟上次那场差不,什么考前焦虑,什么释放压力,讲完直接放学,难得轻松一天。” 黄芷陶看向季杨杨,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季杨杨,刘静阿姨……好点了吗?” 季杨杨眼神复杂的看了黄芷陶一眼,叹气道:“还可以,目前状态比较稳定,下周手术。” 黄芷陶听完,轻轻点头说了一句:“手术肯定会顺利的。” 乔英子在旁边接话:“阿姨人那么好,肯定没事的。” 王一笛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把拉住张峰的胳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峰哥,我今天数学卷子好多题目都没听明白,等会儿我去你家写作业,你给我讲讲可以吗?” 张峰还没来得及点头。 黄芷陶忽然也跟着开口:“我……我也有一道物理题卡住了。峰哥,要不……我们一起去你那儿学习?” 说完,她自己先低下了头。 张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着点头:“行啊,没问题。” 王一笛立马笑开了花。 乔英子看得直撇嘴:“行行行,你们去腻歪,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我得回家看嫦娥四号,央视新闻频道今天有玉兔二号的专题,月球背面拍的新画面,晚了就赶不上。” 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又冲张峰挤了挤眼睛:“再说我也不敢去,让我妈知道我往表哥家跑,能打断我的腿。” 三个男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季杨杨一言不发。林磊儿目光落在了王一笛拉着张峰胳膊的那只手上。 方一凡看着自己的女神陶子和张峰那黏糊劲,浑身不舒服。他一抬眼,正好看见张峰脸上那副鄙夷看戏的表情。 火气上涌。 他还是没忍住说道:“不是,你们问谁不好,问他干嘛?张峰这种自大狂,一肚子坏水,他能有什么好心眼叫你们?什么题不会,可以请教我表弟磊儿啊!对吧表弟?” 林磊儿没料到表哥会把话头抛过来,红着脸飞快看了王一笛一眼,认真点头:“嗯!你们哪道题不会,我……我可以讲。” 王一笛和黄芷陶对此保持沉默,方一凡脸上有点挂不住。 张峰笑了一声,讥讽道:“方一凡,你就算了吧。你们家那一摊子破事都没处理完,就别影响大家的心情了。”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掰手指头。 “听说你爹方圆开黑车跑活儿被扣了车子,你妈当着财务副总监的时候吃里扒外,被公司开除了,遭到了行业封杀,美其名曰是照顾你们。” “你俩活宝又冒充名牌大学生,补课骗钱,让家长一封举报信告到教育局,现在这是停课在家反省。” 张峰调侃道:“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以前我还当是埋汰人的,今天看见你们,我信了。这就叫祖传的手艺,一骗传三代,人走坑还在。” 张峰这话,不光是侮辱了方一凡一家,连带林磊儿的爸妈也骂了进去。 方一凡脸涨得通红:“张峰!放你娘的狗屁!” 他虽然身子往前走了半步,但并没有像以往那么冲动,一方面他确实打不过张峰,另外,他家现在事够多了,也不想给家里人惹麻烦。 想到这里,方一凡吼道:“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嚼舌根?你算老几!” 方一凡能忍,但是林磊儿却忍不了,他妈就是他最大的逆鳞,谁也不能触碰。 他腾地站起来,喊出来的声音像个太监:“啊!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妈!”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呀——”王一笛叫了一声。 林磊儿挥舞着拳头冲了过来,还没沾到张峰的衣角,张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 林磊儿被扇得横着趔趄出去三四步,半边脸当场浮起五道红印,眼镜也被打飞了出去。他踉跄着撞在观景水池的石沿上,外套口袋里那部旧手机顺着惯性滑出来,在石沿上磕了一下,“扑通”一声落进水里,慢慢沉了下去。 “磊儿!” 方一凡一看表弟挨了打,也顾不上胆怯,嗷一嗓子冲上来,抬腿照张峰肚子上踹。 张峰侧身让过这一脚,抬脚往他撑地的那只脚的脚腕一扫,方一凡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下巴磕在路牙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季杨杨本来看到张峰和黄芷陶在一起就很火大,加上两人本来就有仇。 看着刚才还称兄道弟的朋友被打,方一凡往前冲的时候,他也动了,正面打他打不过,他绕到张峰侧后方,张开两条胳膊,打着拉偏架抱住张峰,好让方一凡揍他。 可他刚扑到跟前,张峰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侧身一脚正蹬在他小肚子上。 季杨杨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多远,“咚”地砸在草坪上,蜷成一只虾米,疼的倒吸凉气。。 前后不过十秒,三个男生躺了一地。 乔英子先反应过来,拦在几人之间喊道:“别打了!你们都不要再打了!” 王一笛先是吓了一跳,拽着张峰往后退了半步,回头冲地上三人说道:“你们三个要不要脸?三打一,还想以多欺少啊?” 黄芷陶吓了一跳,没去上前去扶人,也跟着劝架道:“大家都是同学,干嘛一见面就打架!” 乔英子扶起方一凡,季杨杨也一手扶着小腹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 方一凡一边说没事,一边看向表弟:“磊儿,你没事吧?” 林磊儿谁也没理。 他连眼镜都顾不上捡,趴在水池边慌了神,哭着说:“表哥,手机!手机!,我手机掉水池里了! 他来北京就带了这么一样有他妈声音的东西。电池坏了,他都急不可耐的要去修一下。 林磊儿眼看手机沉到池底,也顾不上水池脏臭,直接跳了下去,小区水池就一米多深,但是手机落水的地方有水草,他在里面一遍胡乱摸索,一边哭着喊手机,水池变得浑浊,一时没有找到! 方一凡目眦欲裂,摸了下口袋,里面装着把他在家里做手工忘了放回去的手工刀,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张峰,我杀了你!” 金属刀片被他一把抽出来,寒光闪烁。 黄芷陶三那边看到方一凡逃出了刀,吓得花容失色,王一笛一声惊呼,抬手死死捂住,不敢再看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109章 自作孽,不可活 “杀人了!” “方一凡你快住手!” 几个女生的尖叫撕破了小区的安静。 小区门口,两个民警正在一个大妈的指引下,仰着头往楼上瞅,他们是接到投诉来处理高空抛物的。 突然听到这边的动静,两人扭头就看见草坪那边,一个半大小子攥着把美工刀,正冲另一个高个子男生逼近。 “坏了!” 年纪大的王警官撒腿就往那边跑,小李愣神片刻也紧跟其后。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方一凡已经逼到了张峰身前,刀片在太阳下泛着冷光。他喘着粗气,胳膊举得老高,看那架势还真有点唬人。 张峰站在原地,眼睛看向方一凡,嘴角上翘。 方一凡本想吓唬下张峰。 张峰现在要是怂了,或者求饶,他就能顺着台阶下来,可对上那双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充满了嘲讽。 “你他妈还敢笑!” 方一凡最后一点顾忌和理智也被愤怒淹没,咬着牙,横着一刀划向张峰的胳膊。 张峰身子一侧,有意让刀片擦着他的外套划过去,美工刀很锋利,直接划开了张峰的冲锋衣,却没伤到张峰本人。 方一凡一愣,手腕一翻,又是一刀横着抹过来。 这一刀还没划到一半,张峰右手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抓。 “嘶!” 方一凡只觉手腕像是被老虎钳夹住,动弹不得,手里攥着的刀,怎么也刺不出去。他急了眼,右手抡圆了,一拳砸向张峰的脸。 张峰左臂一抬,连他的拳头也攥在了掌心。 方一凡两只手都被锁死,进退不得,嘴里还叫骂着:“我杀了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我杀你全家!” 张峰他双手一松,顺势往前一推。 方一凡踉跄着往后退了五六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张峰。 “我跟你拼了!” 他嗷一嗓子,再次冲了上来,刀照着张峰的面门往下扎。 张峰这回没再躲。 他一记鞭腿结结实实磕在方一凡的肋巴扇上。 咔嚓—— 一声脆响混着惨叫,方一凡横着飞出去六七米远,在草坪上滚了好几圈,手里的美工刀甩出老远,方一凡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的一幕把三个女孩都吓坏了,黄芷陶颤声道:“峰、峰哥,你没事吧?” 张峰看了下被划烂的衣服,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衣服破了。” 王一笛拍着胸口道:“没事就好!天啊,吓死我了……” 说着她又瞪向地上一动不动的方一凡:“方一凡,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拿刀子捅人!” 乔英子看看不远处趴在地上的方一凡,又看看张峰,不知道该帮哪边,最后一跺脚:“你们……你们这是干嘛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都别动!警察!” 王警官和小李一前一后冲过来,先往张峰身前一挡,又警惕地扫了眼地上的方一凡和那把美工刀。 看清张峰身上没血,王警官绷着的才松弛下来:“小李,把人给我控制了,刀收起来。” “好嘞!” 小李掏出警用约束带,跑过去先把美工刀捡起来装进证物袋,这才去扣方一凡。 他蹲下身,伸手往方一凡肩膀上一搭,又去探鼻息,脸色立马变了,扭头冲王警官喊:“王哥!这、这小子好像晕过去了!” 王警官眉头一皱,回头看了张峰一眼,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翻开方一凡的眼皮看了看,扭头冲小李道:“叫救护车!” 小李赶紧掏出手机打120。 这会儿工夫,周围已经围上来一圈人。 楼上楼下的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的、抱着孙子的、遛鸟的、下棋的。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这是?” “没看见吗,拿刀行凶!” 一个穿白背心的大爷比划着道:“我在二楼窗户那儿看得清楚,那拿刀的小子先动的手!” 旁边拎着布袋的大妈咂嘴,“现在的孩子可了不得,小小年纪揣把刀,这是要人命啊!” “该!”另一个摇蒲扇的大爷接话,“拿刀捅人,没让人家当场打死就算便宜他。” 人群议论纷纷,王警官抬手压了压:“都散散,都散散,别围着了!” 就在这时候,林磊儿浑身湿透,从水池里爬了上来,他手里拿着那部捞出来的旧手机。 “表哥……” 他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四处乱看,目光扫过草坪,正看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方一凡,和旁边站着的张峰。 林磊儿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弯腰抄起花坛边一块拳头大的板砖,就想要砸张峰。 “我跟你同归于尽——!” “小心!” 王警官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迎上去,侧身一把攥住林磊儿的手腕往上一拧,板砖“啪嗒”掉在地上。他顺势把人胳膊扭到背后,按在了花坛沿上。 “你给我老实点!” “放开我!”林磊儿拼了命地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嗓子都喊劈了,“他打死我表哥!他把我表哥打死了!我要他偿命!放开我!”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王警官手上加了劲,厉声喝道,“你表哥只是晕过去了!救护车已经叫了!你再敢抄家伙行凶,就是跟他一个下场,连你一块儿铐走!” “我不管!” 林磊儿脸贴着冰凉的石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了全没了!手机里有我妈留的语音,现在也泡坏了” “我什么都没了,你们放开我!” 小李拿了个本子,把乔英子、王一笛、黄芷陶和季杨杨叫到一边,挨个问姓名、班级、住址,又让把刚才看到的经过说了一遍,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一直亮着。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说的都差不多:方一凡先动的刀,张峰一直躲,最后被逼急了才还的手。 季杨杨也不敢撒谎,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完后就灰溜溜跑回家了,刚才还义薄云天兄弟,看到警察后,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十来分钟后,救护车“呜哇呜哇”开进小区,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七手八脚把方一凡抬上车。 王警官冲小李道:“你跟着去医院,盯紧了,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小李拎着证物袋跳上救护车。 王警官这才转向张峰,又看了看一旁眼睛红肿的林磊儿,掏出车钥匙:“你,还有你,跟我回所里,做个详细笔录。” 张峰点点头,跟着上了警车。 林磊儿回头看了眼救护车开走的方向,抹了把脸,也上了车。 警车驶出小区大门。 几乎是前后脚,宋倩和童文洁拎着大包小包,从小区门口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俩人逛了一下午商场,又做了按摩,宋倩心情正好。 她刚进门,就看见救护车往外开,后面还跟着出来一辆警车。 宋倩扭头冲童文洁乐了:“嚯,今儿咱这小区可够热闹的,又是警车又是救护车,一前一后。你说这是哪家的事儿,别是抓小三,打伤人了?” 童文洁也跟着往那边看,嘴上应付着:“不能吧,大白天的……” 看着那辆警车拐过去的方向,童文洁眼皮子跳了两下,一种不好的感觉萦绕在胸口。 “怎么了?”宋倩看她。 “没、没事。” 童文洁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分:“走吧,先回去,凡凡和磊儿还在家呢。” 第110章 我略懂法律 童文洁和宋倩走进小区。 小区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特别是走到花坛附近,围了不少人,大家三两人凑一起,在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拿刀”“救护车”的字眼。 宋倩正要跟童文洁说话,脚步一顿,她看见远处乔英子、黄芷陶三个女孩正在一起聊天。 “英子?” 宋倩扬声喊:“英子!你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乔英子浑身一激灵,抬头看见是她妈喊她,赶紧小跑过来。她目光扫过旁边的童文洁,有些欲言又止。 还是喊了声:“妈,童阿姨。” 乔英子解释道:“今天下午学校请了专家上心理辅导课,讲的什么考前焦虑、释放压力,讲完就放学了,比平时早。” 宋倩追问道:“刚才小区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又是警车又是救护车,这么多人围着。” 乔英子咬了咬嘴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方一凡、林磊儿跟张峰拌嘴,说到林磊儿挨了一巴掌、手机掉进观景水池,又说到方一凡掏出美工刀追着张峰连划带刺,最后被张峰一脚踹飞,晕了过去,警察叫了救护车把人拉走,张峰和林磊儿都被带上了警车。 旁边童文洁手里的袋子“啪”地落在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全无:“凡凡晕过去了?磊儿也被带走了,不行,我、我这就去派出所!” “文洁!你等等!” 宋倩追了两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急声道,“你先给方圆打电话!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陪你一块儿去!” 宋倩把掉在地上的袋子捡起来,还有她自己手上的,一股脑全塞到乔英子手里。 “英子,你先把东西拿回家,听见没有?” 宋倩语速飞快:“回家老老实实给我看书,我跟你童阿姨出去一趟。” 乔英子抱着一堆袋子:“妈,要不我也去?” 宋倩瞪她一眼:“你去干什么?添乱,回家!” 说完,她拉着六神无主的童文洁就往小区门口走。 小区门口,宋倩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俩人刚钻进去,童文洁就急急忙忙道:“师傅,望京派出所!快点儿,麻烦您快点儿!” “好嘞,坐好。” 车子一掉头,童文洁就坐不住了,她一把抓住宋倩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凡凡不会有什么事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别瞎说。” 宋倩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开口劝慰道:“英子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就是晕过去了,救护车都到了!再说张峰不是也没受伤吗?你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你得先得稳住自己。” 童文洁点点头,依旧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宋倩一路没再怎么说话,二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望京派出所门口。童文洁推门下车,差点被门槛绊一跤,宋倩赶紧扶住,俩人一前一后冲进去。 值班室里,王警官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材料,执法记录仪搁在桌角,旁边摆着一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把美工刀。 张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外套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正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林磊儿坐在长椅上,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一脸呆滞地看着那个打不开的手机。 童文洁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几人,激动道:“磊儿,你没事吧?” 林磊儿抬头看见童文洁,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呜呜地哭出了声:“小姨!小姨,我手机……我手机掉水里了,坏了!” 童文洁看见他这副样子,眼圈一红,伸手搂住他,声音也哽住了:“没事没事,磊儿不哭,手机坏了回头小姨给你修,一定能修好的。” 林磊儿趴在她胳膊上,哭得直抽气:“那是我妈……我妈留给我的……” “知道,小姨知道。”童文洁拍着他的背,眼眶通红。 哄了两句,她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角落里正笑着玩手机的张峰。 她怒吼道:“张峰!又是你!每次都是你!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你不得好死你!凡凡要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 宋倩跟在后面帮腔道:“真是个祸害!你在哪儿,哪儿就不得安宁!” 张峰放下手机,看到这对泼妇姐妹,也是一乐。 他靠在椅背上,四平八稳道:“童文洁,你接着骂,后面有你求我的时候。” 童文洁气得浑身发抖,“我求你?我求你个——” “啪!” 王警官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儿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他脸色一沉,扫了童文洁一眼,“你是方一凡的母亲吧,有话好好说,再吵就出去!” 童文洁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瞪着张峰,终究没敢再出声。 她转过身,脸上的怒气又换成了焦急:“警官同志,我儿子……方一凡怎么样了?他在哪儿?严重不严重?” 王警官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那头传来小李的声音。 “小李,我王建国。那个学生,方一凡,情况怎么样了?” “王哥,我正想给你回电话呢。” 小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人刚醒,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伤得比较重。医生拍了片子,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还差点戳着肺,得住院观察,后续可能要手术。” “行,知道了,你继续盯着。” 王警官挂了电话,抬头看她:“听见了吧?人已经醒了,在医院。” “断了四根……” 童文洁身子晃了晃,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童文洁虽然自己平时也经常打儿子,但一想到方一凡被别人踢断四根肋骨,心疼得要命。 她扭头又看向张峰:“张峰你听见没有?你把我儿子踹断了四根肋骨!你这个杀人犯!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宋倩指着张峰:“这么大的孩子,下手怎么这么狠!警官,你们可得管管,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张峰坐在椅子上没动,等她们哭骂完,才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说完我可就要走了!” 早在童文洁来之前,张峰就录完口供,有两位警察亲眼见证,还有四个在场人员的证词,自己就是正当防卫,他之所以没走,就是想来看看这出好戏。 说着,张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这次轮到童文洁急了,上来就拽住张峰的胳膊:“你把我儿子打成重伤,你还想跑?警察同志,抓他!” 王警官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方一凡家长,你先冷静。事情的经过,我们出警的时候都看见了,执法记录仪也拍到了。在场的四个学生我们也挨个核实过了,证词也基本一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你儿子方一凡先动的刀,追着张峰连划带刺,张峰同学衣服被划伤,并且一让再让,最后才开始还击,并且在把方一凡击倒后,没有其他多余动作,这种情况,属于正当防卫,不负法律责任。” “正、正当防卫?” 童文洁瞪大眼睛:“他把我儿子踹断四根肋骨,他正当防卫?” 张峰甩开童文洁抓着的手,开口道:“不让走啊?行!” “王警官,我没事也喜欢看看法律和刑侦相关的书籍,我略懂一些,想补充几点诉求。第一,方一凡持美工刀,两次朝我划刺,嘴里喊的是我杀了你,我外套上被划烂的依据,在场的人也都听见了。主观上他要我的命,客观上刀已经划到我身上,这不是普通打架,这是故意杀人,只是被我当场制服,才没有得逞,从法律上叫犯罪未遂。” “第二,林磊儿在警察已经到场、正在执法的情况下,抄起砖头要砸我,被王警官你当场拦下。这属于持械意图伤人,是不是还牵扯妨碍公务,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哪怕没造成伤,也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还能并处罚款;第五十条,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的,一样是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第三,我要求公安机关依法立案,给我做笔录、固定证据。方一凡和林磊儿的法律责任,我要求依法追究,我不接受调解。” “第四,我要求公安机关把本案的案情和最终处理结果,通报学校。” 当然了,王警官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的处理结果! 张峰说完,值班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林磊儿那娘炮哭声也没了。 第111章 让他坐牢 王建国抬眼重新认真打量了张峰一遍。 他干了十几年的片警,邻里打架、两口子动手、学生斗殴,经他手调解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张峰这样大的学生,能把法律条例背出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特别是张峰特别强调了对方是“持刀”,而非“打架”,光是这一点上,方一凡的性质就严重了很多。 王建国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学生之间打架,顶了天是治安案件,调解、赔医药费、训诫一顿,事就过去了。可“持刀行凶”是另一码事,那归刑法管,得刑事立案,走侦查、报捕、移送起诉,真定了性,这个叫方一凡的孩子档案就毁了。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王建国收起了轻松看热闹的心情,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几位家长,都先消消气。事情经过,我们出警的记录仪有拍到,也刚打电话从小区调了监控,并且有多人在场的证词。我的意见呢,孩子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又住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坐下来把事情说开,该看病看病,该赔偿赔偿,调解处理,对谁都好。” “调解?” 童文洁不干了,指着张峰道:“你故意激磊儿和凡凡,把人打住院了,你才是罪魁祸首!我要告你蓄意伤人!告你毁坏财物!你、你等着坐牢吧你!” 张峰听见这话,笑出了声:“童文洁,这里是派出所,讲理的地方,收起你那副泼妇骂街的架势,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道理的。”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被划开的外套,“蓄意伤人的是你儿子。毁坏财物?林磊儿的手机是他自己掉进水池子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告,我欢迎。” “你——”童文洁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没上来。 “文洁!” 宋倩作为旁观者,一直在分析这件事,虽然她也恨张峰的嚣张和无理,但这事说到底还是方一凡先动手了,并且还拿着美工刀,怎么都不占理。 她上前一把拽住童文洁的胳膊,压着声音急道:“文洁,你少说两句!你没听明白吗?警官刚才说了,张峰属于正当防卫!主要责任在凡凡!你再这么闹下去,不是帮凡凡,是把凡凡往火坑里推!” 童文洁现在六神无主,眼泪流了出来:“那、那就这么算了?凡凡断了四根肋骨,他就白挨了?” 宋倩回头看了眼办公桌的方向,小声道:“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是讲法的时候,凡凡这事可大可小,最好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他不是还在学校有处分吗,这事要让学校知道了,铁定被开除!” 值班室的门“砰”地被推开。 方圆目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磊儿身上一瞬,又看向了正流着眼泪的童文洁,快步走了上来。 “怎么回事?啊?我电话里话都没听全!” 童文洁一见他,像是找着了靠山,扑过去哭了起来:“方圆!你可来了!凡凡被他踹断了四根肋骨,在医院躺着呢!张峰他还要告凡凡,他要把咱们家往死里整啊!” “你先别哭,慢慢说!” 童文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圆只能看向宋倩:“宋倩,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倩赶紧把知道的事又说了一遍,从几个孩子在花坛拌嘴说起,说到林磊儿挨了一巴掌、手机掉进观景水池,说到方一凡掏出美工刀追着张峰连划带刺,张峰最后一脚把人踹飞,又说到林磊儿抄起砖头要砸人,被警察当场拦下。 方圆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也顾不得儿子被踢断肋骨的事了。。 他在法务部门干了大半辈子,“持刀”“行凶”“立案”这些词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人证物证俱全,如果张峰咬死不调解,这种事别说学校开除,真立了案,那是要判刑的。 他看向张峰,强挤出一个假笑:“张峰,这次是方一凡犯浑了,我替孩子给你道歉!” 方圆话还没说完,怀里正大哭的童文洁不干了,一把推开方圆,力气之大把方圆直接推了个趔趄,嘴中怒道:“方圆,谁是你儿子啊,凡凡被打得住院了,你现在还低三下四给仇人求情,你真是个废物!” 方圆脸色难看:“文洁,你不懂,你...” 张峰没等他说完,冲王建国道:“王警官,我刚又想起一件事,得补充到笔录里。方一凡上周上课的时候就想动手打我,没打着,误伤了代课老师,为这事学校给了他一个处分。今天放学,我走到花坛那儿,他早就等在了必经的路边,口袋里还揣着刀,嘴里喊的是我杀了你。” 他把划破的外套拎起来,指了指被划开的地方。 “他先是蹲点守候,法律上叫为犯罪制造条件;掏出了刀,冲我连划两刀,这叫已经着手实行犯罪;最后没得逞,是因为他打不过我,被我当场制服,这叫意志以外的原因。《刑法》第二十三条,这就是犯罪未遂。结合以上几点,这不是打架,也不是故意伤害,这是故意杀人未遂。” 值班室里一下静了。 旁边几个正低头录材料、办户口的民警,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停了,全抬头看了过来。 靠窗年轻民警小声给另一人说:“这学生……法条张口就来啊?” 王建国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张同学,你反映的情况,我会逐条记下来,依法核查,这一点你放心。” “但有一条,我得跟你讲清楚:是故意伤害,还是故意杀人未遂,得看证据。他主观上想干什么,要从作案工具、下手的部位、用了多大劲、为什么动手、有没有预谋、前后什么表现,综合起来判断。” “你执意要追究,我会把你说的这些,连同证人证言、物证、执法记录仪,我们都会固定,该补充侦查补充侦查,该上报上报。这种案子,派出所初查之后,要报所领导、报法制部门,够刑事立案标准的,移交刑侦,按刑事诉讼程序走。” 他顿了顿,又道:“调解呢,是你们双方的权利,不是义务。治安案件可以调解,刑事案件调解不了,也不能私了。” 王建国郑重道:“你们都是一个小区,又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要是能调解,我们自然乐意帮忙调解,当然了,张峰同学你要是坚持不调解、坚持追究,我们就按程序办,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张峰干脆道:“我不调解,我要让他坐牢!” 方圆浑身一颤,童文洁也不哭了,小孩子打闹,怎么上升到故意杀人了! 林磊儿瞪大了双眼,都忘了手机坏了的事。 宋倩看着张峰,眼里闪过一丝恐惧,这哪是孩子啊,这就是活阎王,想到自己以前还多次得罪过张峰,她就一阵后怕。 第112章 商量对策 最让几人害怕的是,看王警官那做法,张峰不是胡说八道,是有依据的。 落实什么?核实什么? 要真按照张峰的说法,他们家方一凡就成杀人犯了?方圆和童文洁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其实张峰刚才说的杀人未遂,是往大了说,有些水分的。国内的法律,同学拌嘴升级成的冲突,受害方在没受伤的情况下,大概率就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杀人未遂的立案门槛高得很。 当然,王警官是保持严谨态度,虽然不太可能定性蓄意杀人未遂,但也有小概率事件,比如查出方一凡家中有提前买到行凶的证据,或者他自己在审讯里承认提前蹲点就是冲着张峰去的,这事儿谁也不敢打包票。 警察办案,是要讲程序的。王警官这边配合张峰提供的信息,当然是要把其中利害关系和两边都说清楚。 童文洁一听自己儿子可能会被判杀人未遂,面色大变,腿抖软了。 方一凡要真按杀人未遂走进去,就算从轻发落,三五年出来哪家单位敢要?哪家姑娘肯嫁?这孩子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现在哪还顾得上方一凡断了四根肋骨、磊儿泡了水的手机,当务之急是赶紧和张峰和解。 王建国语气放缓了些,他干这行十几年,家属这副表情,他见得太多了。 “旁边2号调解室空着,你们家属先过去,自己人商量商量。能争取对方谅解的,抓紧时间,态度拿出来,实在谈不拢,我们这边就按程序往下走,到时候谁说情都不好使。” 方圆点头哈腰道:“哎,哎,谢谢王警官,谢谢您。” 他回身拉着童文洁的胳膊,就往2号调解室走。宋倩拍了拍发愣的林磊儿,四个人鱼贯进了2号房。 调解室内,门刚一合上,童文洁就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六神无主地哭道:“怎么办啊方圆!凡凡还在医院躺着,这边又要判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 方圆赶紧把门关紧,确认关严了,厌恶地看了童文洁一眼,不过下一秒就隐藏起来。他在屋里转了两圈。 童文洁看得心烦:“你转什么转!倒是想办法啊!” 方圆摊手道:“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就怕张峰不按规矩来。”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在法务口待了这么多年,这里头的道道我清楚。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同学打架,赔钱、道歉、训诫一顿,事可能就翻篇;往大了说,就是持刀行凶,归刑法管,得走侦查、报捕、起诉一套流程,凡凡是真有可能关进去的。” 童文洁嘴唇哆嗦:“张峰是吓唬人吧?他身上不也没受伤……” “就因为没受伤,我们才有转换的余地!如果真受伤了,警察根本不会让咱们在这里商量,而是直接刑事立案了。” 方圆叹息道:“你儿子拿的是刀,还追着砍,嘴里喊打喊杀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张峰但凡受一点伤,这事都难办了!还有,凡凡到底有没有预谋,谁也不知道。” 方圆看向林磊儿:“磊儿,说说你们今天为什么和张峰起冲突,方一凡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磊儿赶紧如实说了今天的情况。 方圆听后吐了口气:“凡凡应该是打架红眼了,才掏出美工刀,还好不是提前准备的,这就好。” 方圆缓了口气:“但不管怎么说,凡凡用刀伤人是既定事实,我们还是要找张峰好好谈谈。等会儿出去,姿态放低,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让他不要追究。” “道歉?” 童文洁怒道:“我凭什么给他道歉!那个小杂种把凡凡踹断四根肋骨,我没找他偿命就不错了!” 方圆吓得去捂她的嘴:“你喊,你再大点声,让他听见,等会张峰直接拒绝调解,你就满意了?童文洁我告诉你,凡凡要真进去,都是你这张破嘴逼的!” “你——” “行了!”宋倩一直抱着胳膊站在窗边,这会儿开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口子还吵。” “文洁听我说。现在不是争谁对谁错的时候,是凡凡的前途攥在人家手里。张峰那家伙就不是个东西,咱们双管齐下,这边道歉还不够。” 她顿了顿:“有一个人,他不能不给面子。” 方圆一愣:“谁?” 宋倩吐出这三个字:“乔卫东。” “张峰是乔卫东的远房外甥,他张峰再横,总不能连舅舅的脸都打。我现在给乔卫东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咱们再从旁边帮衬,赔钱也好,赔礼也好,把这事按下去。” 方圆眼睛一亮:“对对对!我怎么把老乔这茬忘了!宋倩,这事还真得你出马了!” 宋倩点了点头:“行,我去打电话。” 她走到窗边,翻出号码拨过去。 “吃什么饭,你外甥把人孩子打进医院了,现在人在派出所!” 宋倩压着嗓子,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张峰现在咬死了不调解,你赶紧过来!劝劝张峰,怎么说方一凡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总不能就这么毁了吧。” “快点。” 宋倩挂了电话,转过身:“他二十分钟到。” 方圆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宋倩,今天这事儿谢谢你。” 童文洁坐在椅子上,此刻还有些难过地抹眼泪。 方圆顾不上哄她,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发愣的林磊儿身上。 从进了这间屋子,磊儿就没出过声。他坐在最靠边的折叠椅上,双手抱着那台泡了水的手机,贴在胸口。 方圆走过去,缓声道:“磊儿。” 林磊儿慢慢抬起头,红着眼叫了声:“小姨夫。” 方圆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先叹了口气:“磊儿啊,姨夫跟你商量个事。” 他指了指磊儿怀里那台手机,“手机的事,姨夫回去我就托人,找最好的维修店,一定给你修好。真修不好,姨夫给你买台一模一样的,你妈那些语音,咱花多少钱都找人导出来,保证都在,行不行?” 林磊儿抱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方圆咽了口唾沫,接着道:“但是现在呢,你表哥那边卡着一道鬼门关。张峰不松口,你表哥就得进去,书也没得念了。你得帮帮他,等会儿跟着姨夫出去,你先给张峰鞠个躬、道个歉。你把姿态一做,姨夫和你小姨再跟上,这事儿就有缓……” 林磊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慢慢扭头看向童文洁。 童文洁正拿纸巾按眼角,感觉到他的目光,跟他对视了一下,就把脸偏开。 林磊儿又看向一脸殷切的方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台湿漉漉的手机。屏幕漆黑,照出他自己半张脸,有些模糊。林磊儿清楚,就算平时表现得对他再好,真到了关键时刻,表哥方一凡才是这家人最在乎的,自己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方圆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童文洁旁边,继续做思想工作。 没有人再看角落里那个抱着手机的孩子。 第113章 一口价,六十万 乔卫东接到宋倩电话,一路火急火燎地来到望京派出所。 快步走进派出所的大厅,他一眼就瞅见了长椅上的张峰。 这小子正跷着二郎腿,两根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搓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上啊,怂什么,切后排啊……” 要不是宋倩提前简单说了下张峰踢断方一凡肋骨的事,任谁看了张峰这副悠闲样子,还以为他是来派出所蹭空调的。 乔卫东气得不行,快步走到张峰身边,想要给张峰一巴掌,手抬起来突然停住了,张峰虽然是自己外甥,但这些天接触下来,这小子可不是吃素的主,乔卫东其实还是有点怕他,最终没打下去。 压着嗓子怒道:“我的活祖宗!你可真行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这才来北京几天,你就给我捅这么大娄子!多大仇啊,你把方家那小子肋骨踢断了!” 张峰拇指一顿,屏幕上正好弹出“失败”两个字。 他也不生气,抬眼看着满头大汗的乔卫东:“宋倩给你打的电话吧?” “你、你怎么知道!” “也只有宋倩,能把你训成这样,一个电话就屁颠屁颠跑来了。” 乔卫东不理会张峰的嘲讽,伸手就要拽他:“走走走,先给人家赔不是去,这事儿要是留了案底,你这辈子就——” “慌什么。” 张峰笑着道:“宋倩说的话?我踢断方一凡肋骨的事不假,她没告诉你我这是正当防卫吧,所以我不但没事,现在还是作为受害人,准备追究到底!” 张峰看乔卫东一脸问号。 “不信,你去问王警官。” 乔卫东显然是没把事情搞清楚,宋倩只简单说了两句,确实不了解具体细节。 “王警官,我是张峰的表舅乔卫东。这事真跟我外甥没关系吗?” 王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根据我们录像和现场人员口供来看,张峰同学确实是正当防卫,随时可以离开。” 乔卫东连声道谢,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只要责任不在张峰,他心里就放心大半,至于方一凡那小子,他只能在心中为对方默哀三分钟。 他重新踱回张峰身边:“那什么,小峰啊,我先上那屋瞅瞅,听听他们咋说的,” 张峰玩着手游头都没抬:“还能说啥。” “宋倩打电话把你叫来,无非是觉得我油盐不进,请你过来当说客,想劝我高抬贵手,别跟方一凡一般见识,出个谅解书,把这事儿和稀泥和过去呗。没准还会拿英子威胁你,表舅,你这趟啊,是让人当枪使了。” 乔卫东张了张嘴,扭头往调解室那扇门看看,又回头看看张峰,嘟囔了一句:“不能吧……” 张峰把人家孩子踢断四根肋骨,以方圆和童文洁对孩子的宠溺,恨他恨得牙根痒痒,还能反过来请他来说和? 他满腹狐疑地走了过去,推门进了2号调解室。 屋里,方圆正背对着门,压低声音跟童文洁说着什么。童文洁两只眼睛红肿,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 宋倩站在窗边,林磊儿缩在最角落的折叠椅上,看着黑屏手机发呆。 听见门响,方圆和童文洁都抬了头。方圆扯出个笑,冲他点了点头,童文洁眼皮一耷拉,又把脸扭开了。 宋倩快步上前,一把将乔卫东拽到门后,压着嗓子,把下午花坛那档子事,从头到尾又给他说了一遍。 乔卫东听得目瞪口呆。 他又把脸转回来,看看宋倩,小声道:“你等等……你的意思是,现在方家准备求小峰网开一面?” 没想到和张峰说的一样,乔卫东不自觉的小声“嘿”了一下。 “啪!” 宋倩扬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乔卫东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胳膊直抽凉气:“哎呀妈呀,宋倩你干啥玩意儿!” 宋倩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幸灾乐祸?张峰是你乔卫东的外甥,是你接过来的!方家这事你也有责任!你去跟张峰说,让他见好就收,别把事情做绝了!” 乔卫东苦着一张脸:“宋倩,你也接触过那小子,根本不是善茬啊!我可管不了,搞不好说急眼了,连我也不会给台阶!我只能去试试,可不敢跟你打包票!” “管不了也得管!” 宋倩眼睛一瞪:“你管不了那混小子,你当初接什么人?啊?乔卫东我把话撂这儿,这事儿你要是给我办砸了,这个月,你一次都别想接英子!” 宋倩直接拿捏住乔卫东的大死穴,乔卫东只得求饶道:“行行行,我管,我管还不行吗……” 这时候,方圆拉了拉童文洁的胳膊,两口子一道走了过来。 童文洁眼圈通红,目光怨毒地落在乔卫东脸上,没有说话。 到底是方圆,懂得人情世故,硬是挤出一脸笑来,冲乔卫东热情道:“老乔,这大晚上的,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他回头看了眼童文洁,赔笑道:“你看这事闹得……文洁她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凡凡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当妈的心里头堵得慌,你多担待。” 说着,他又悄悄拽了拽媳妇的袖子。 童文洁依旧嘴硬不说话。 “理解,理解,换我我可能还做不到心平气和。” “都是为了孩子,那啥,我这就出去,跟小峰唠唠,探探他到底啥意思。你们在屋等我信儿。” 出了调解室,乔卫东看看大厅里那个低头打游戏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邪门了……” 屋里这几位的心思,全被张峰说中了,而张峰的想法,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清楚。 乔卫东收敛起心思,走过去挨着张峰坐下。 “小峰啊。” “表舅情况都摸清了。方家呢,想调解,想私下把这事儿了了,态度还算诚恳。你听表舅一句劝,真闹到刑事立案那一步,又是侦查又是起诉,一套一套的,特别麻烦,传出去对你学业也不好听,对不对?” 他拍了拍胸脯:“当然了,表舅的胳膊肘不往外拐。你有啥诉求、啥条件,尽管跟表舅说,表舅替你去争取。” 张峰没急着搭腔。 他把手里这局打完,等屏幕上跳出“胜利”,才把手机锁屏。 然后侧过头,认认真真打量了乔卫东一眼:“表舅,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你现在这样也太卑微了点吧!宋倩求你办事,不但不给你好脸,还拿英子见面的事威胁你,牵着你鼻子走!” 乔卫东让张峰说的脸色一变! 张峰接着道:“你以为你来当和事佬,大家会感激你?方圆夫妻俩表面跟你客气,童文洁可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俩人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你呢,就算你把这事干得再漂亮,说破点也是你外甥把人家儿子打住院了,他们不光记恨我,心里连你也恨上了!” 乔卫东想起了刚才童文洁看自己的眼神,可不就像张峰说的,这一家子把自己也狠上了,不过是碍于形式,有求于自己,才没有撕破脸。嘴上尴尬道:“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 “童文洁刚才不是想要起诉我,还想送我去坐牢吗?怎么这会又变了,想着让我高抬贵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乔卫东的眼睛。 “本来呢,我是想把方一凡这小崽子直接进去坐牢的。” 张峰话锋一转。 “不过嘛,谁让你是我表舅呢。大晚上的,你还专门跑来一趟,这个面子,我给。” 他看着乔卫东,一字一顿:“你去告诉童文洁和方圆,让他们一家子给我道歉,另外一口价,给我六十万,今晚12点之前,我签谅解书,不起诉方一凡故意杀人未遂,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少一分,晚一个时辰,咱们就法庭上见。” 第114章 算计我?你们还嫩了点 六十万? 乔卫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压着嗓子道:你小子疯了?这价你也敢开,就不怕方家反咬你一口,说你敲诈? 张峰不以为意的看了他一眼:这不在派出所谈吗?我怕什么。再说我能不懂这些,我自有安排。你照原话带过去就行。 乔卫东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张峰脸色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嘟囔道:行,我去说,我去说还不行吗! 推开2号调解室的门,屋里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方圆抢上一步:老乔,怎么样了? 乔卫东拉了把椅子坐下,苦恼道:张峰那头,同意不起诉凡凡故意杀人未遂…… 真的?哎呀老乔,谢谢,谢谢你! 方圆一把攥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童文洁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挤出点笑模样,宋倩微微点头,一脸算他识相的神气。 乔卫东让三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咽了口唾沫:先别忙着谢,他,他说,你们得给他六十万,他才肯签谅解书。 什么! 童文洁扯着嗓子,像疯子一样吼道:六十万!他怎么不去抢银行! 这一嗓子,连大厅里办公的民警都扭过头,往这边看。 方圆赶紧回身把门关上。 乔卫东出去传话这工夫,三人凑在一块儿合计过:这次肯定要破财消灾,花钱买平安了,方圆童文洁咬咬牙,把能接受的上限定在三万。三万,对一个没受伤的学生,也不是小数目。 谁能想到,张峰居然敢狮子大开口要六十万。 60万,那是方家现在的全部家底。 乔卫东两手一摊:原话我带到了,我这张老脸,在他那儿不好使,你们自己商量下吧。 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童文洁声音发颤:他这哪是和解,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六十万,他也不怕噎死! 方圆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嗓子压得很低:不给呢?不给真让他起诉了,凡凡持刀追人,人证物证都在,万一真按刑事走,孩子这辈子就完了。 宋倩也愤怒道:他就是吃准了咱们不敢赌。可这价也太离谱了,张口六十万,这不是敲诈吗! 两个字一出口,方圆脚下猛地一顿。 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方圆把童文洁拽到墙角,背对着门,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要,咱们就给,等谅解书一签、凡凡的事一了,咱们反手就告他敲诈勒索,六十万他得一分不少吐出来,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童文洁眼睛越睁越大:对,对!先让他签字,签了字他就跑不了! 宋倩离得远,没听见这夫妻俩说的啥,只觉得俩人是不是受刺激太多,怎么刚才还愁眉不展,又突然这么兴奋。 两口子压着声音盘算了几分钟连截图怎么留、话怎么套都串了一遍。方圆这才起身,走到乔卫东身边道:老乔,我们想好了,六十万,给。麻烦你把王警官和张峰请进来,咱们当面谈。 乔卫东意外看了方圆一眼:“不是,你们真给这么多啊?” 方圆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没办法,都是为了孩子!” 没一会儿,门推开,王建国夹着文件夹走进来,张峰跟在后头。 王建国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怎么着,双方商量出结果了? 方圆点头,腰弯得很低:商量好了。我们给张峰六十万,作为精神损害赔偿,他当场签谅解书,不再追究凡凡的刑事责任。 六十万? 王建国眉头一下拧紧,抬头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峰身上:这个数,我得多嘴提醒你们几句。 他扳着手指,公事公办地说:第一,刑事和解,是你们双方自愿的事,赔多少、怎么赔,自己谈,我们公安机关不参与定价,也不拦着;但有一条,必须是真自愿。谁要是拿不谅解、不出谅解书当由头,逼着对方掏不合理的钱,那不是和解,那叫乘人之危,数额够了,就是敲诈勒索,事后一样能追。 他看向方圆两口子:六十万,你们当真想好了?自愿的? 童文洁抢着道:自愿,我们自愿! 方圆跟着点头。 王建国又看向张峰:张峰,你呢? 张峰笑了一下:谢谢王警官提醒,我心里有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碍事。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翻开文件夹:行,那就转账。钱到账,当场写谅解书,我做见证。 方圆用胳膊肘捅了捅童文洁。 童文洁抿着嘴,一脸肉疼地走到张峰跟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说账号。 张峰掏出手机,点开一串号码,报完数字,又补了一句:户名,兰花草基金。 屋里静了一瞬。 王建国笔尖一顿:你说户名是什么?再说一遍。 兰花草基金, 张峰一字一顿:就是这个基金账户,转账成功我马上写谅解书。 童文洁举着手机愣住了,回头看方圆。 方圆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黑着脸点了点头,不知道张峰这是整什么幺蛾子。 童文洁咬着牙输入数字,屏幕一闪,转账成功。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余额,见4030.12那个数字,眼前一黑,手机差点脱手,全靠方圆眼疾手快扶住。 方圆把她架到椅子上,转过身,冲张峰说道:钱转了,谅解书。 张峰也不废话,拉过桌上的笔,唰唰唰几笔写满一页纸,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双手递给王建国。 王建国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核对了到账短信,点点头,把谅解书递给方圆:写清楚了,一次性赔偿六十万,按张峰指定转入兰花草基金,受害方自愿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从轻处理。 方圆双手接过那张纸:王警官,那……我家凡凡,现在是不是就没事了? 王建国合起文件夹,摇了摇头:两码事。林磊儿情节较轻,没造成实际伤害,回头训诫教育一顿,你们今天就能领回家。方一凡不一样,持刀追砍,性质恶劣,谅解书只是从轻情节,销不了案。出院以后,依法刑事拘留,先走程序,能不能取保、最后怎么处理,看后续侦查。 童文洁刚缓过来一点,听见这话又炸毛了:还、还得拘留? 张峰在旁边慢悠悠开口:王警官,我笔录里有要求,本案案情和处理结果,通报学校。 方圆猛地转头,一脸怒容道:张峰!六十万都收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 童文洁更是直接跳起来,愤怒的她直接说出来小心思:张峰,你敢!你信不信我们告你敲诈勒索,连你一块儿关进去! 敲诈勒索? 张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做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童文洁那部还亮着的手机。 敲诈勒索罪,《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主观上得有非法占有目的——说白了,是想把别人的钱,揣进自己兜里。你们那六十万,进的是兰花草基金,公募助学账户,专款专用,一毛钱我都不要,全部用于文化艺术教育和一对一助学,捐给念不起书的孩子。主观上不存在占有,勒索从何谈起?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张峰。 张峰继续嘲笑道:方圆亏你还在法务口待了那么多年。我就纳闷,你怎么会觉得,一个能在派出所把《刑法》第二十三条给你们背明白的人,会反手给你留一个第二百七十四条的口子? 至于我为什么放了方一凡一马,因为我想了一下,只要拘留通报,就够学校开除他了,留着这么一个只会闯祸的废物在你们身边,远比关进去用处更大。 俗话说机关算尽千般计,不如傻人一激灵。 王警官有些意外的看了张峰一眼,他干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碰见这么妖孽的年轻人,把几个大人耍得团团转。 方圆面如土色,童文洁瘫在椅子上,嘴里不断说着“完了,全完了。” 宋倩这次算是真正见识了张峰的手段,打定主意,以后要离这小子远点,太狠,太会算计人心了。 乔卫东也看着张峰咽了口唾沫。 满屋子的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中。 第115章 家财散尽 六人先后从派出所出来,一阵冷风吹过,方圆和童文洁同时打了个寒噤,从内凉到了外。 谁也没说话。 方圆一家得赶去医院,方一凡还在病床上躺着,林磊儿缩在队伍最后头,怀里抱着那台泡了水的手机,沉默寡言,被逼着给弄坏他手机的张峰道歉,让他有些道心破碎,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方圆一家人,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乔卫东凑上去:“那啥,宋倩,我开车送你和张峰一起回去吧?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同志打车,多不安全。” 宋倩瞥了一眼乔卫东和身边的张峰:“我可不敢坐你车,万一你外甥再讹我几十万怎么办,我跟文洁他们去医院,看看凡凡。” 这话说的乔卫东一脸尴尬,方圆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扭头追媳妇去了。 乔卫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张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乔卫东,你这是热脸贴人冷屁股,图啥呢。” “滚犊子。” 乔卫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宋倩找我来帮忙,结果你要了方家60万,宋倩能给我好脸才怪呢!” “她给你脸子看也不是头一回了,这锅我可不背。”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张峰忽然开口道:“要不,咱们也绕一趟,去医院看看方一凡那死狗怎么样了?” 乔卫东闻言手一抖,车差点撞到墙上,赶紧踩住刹车。 他扭过脑袋,瞪着张峰:“祖宗,你是我亲祖宗,行不行?” “你是嫌今晚闹得还不够大?你是没看到?方圆和童文洁刚才看我的眼神都跟看仇人似的,都是因为你啊!人家主要是恨你,我是沾你的光,白挨了一顿白眼。” 乔卫东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你这会儿去医院,方圆这么能忍的人,估计都要揍你了,你这哪是探病,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专程上人家伤口上撒盐去了。” 张峰笑出了声:“你看你,把我说的跟什么似的。我就是单纯想去欣赏一下,方一凡同学现在的状态。” 乔卫东方向盘一打:“拉倒吧你,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消停一晚上,算表舅求你了。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得上课。” 张峰靠在副驾上,他拍了拍肚子:“今天心情不错。走,老乔,我请你吃烤串。” 乔卫东狐疑地瞥他:“你把人踢断四根肋骨,逼着人家给你六十万,你心情还不错?你小子不会心里不正常吧?” “纠正一下,那六十万我一分没要,全捐给念不起书的孩子了。” 张峰闭着眼,“我是觉得,今天这出戏,值得去吃一顿烤串。” “……行吧。 乔卫东一打方向盘,“前头巷子里有个摊,东北人开的,正宗。” 车子一拐,钻进了夜色里。 另一边,医院。 三人间病房里,方一凡靠门口的床躺着。 童文洁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儿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才半天不见,方一凡整个人大变样。 他半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胸口从腋下到肚皮缠着一圈厚厚的胸带,勒得跟个粽子似的。左边脸肿着,嘴唇干裂发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留着留置针。 听见门响,他费劲地转过脖子,一看是父母,眼眶瞬间红了。 “爸……妈……” 两个字刚出口,因为转身幅度过大,疼得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床上不敢动。断了的肋骨跟着呼吸一牵一扯,每喘一口气,胸腔都能感觉到隐隐作痛。 “哎哎哎,你慢点儿说,慢点儿!” 童文洁扑到床边,手伸出去想抱,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抓起方一凡的手,哭成了泪人。 “妈,张、张峰……” 方一凡咽了口唾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艰难地蹦着字:“张峰是不是……被抓进去了?” 问完这句话,他嘴唇咧开,硬扯出一个笑来。 这一笑又扯到了伤处,疼得他直吸气,可看得出来,他一想到张峰被抓起来,心里就一阵狂喜。 在他想来,只要张峰坐牢,自己这顿打就挨得值。 张峰踢断了他四根肋骨,把他打成重伤,重伤是要坐牢的。牢都坐了,学校还能不开除?一个坐过牢、被开除的人,成绩再好,高考也跟他无缘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他安慰自己这叫苦肉计,拿自己四根肋骨,换张峰一辈子。 值了。 童文洁脸上还流着眼泪,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回头去看方圆。 方圆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一个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凡凡啊,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养伤,别的啥都别想,啊?派出所那边,还在调查,还在走程序……” 宋倩站在床尾,跟着打圆场:“对,方一凡,你现在就踏踏实实躺着养身体。年轻人恢复快,肋骨这东西,养上一个来月,基本就长好了。剩下的事,有我们大人呢,不用你操心。”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着是宽慰,可谁也没把“张峰被抓”这四个字说出口。 方一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喘着气,眼珠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磊儿身上。 “磊儿……” 林磊儿正低着头,听见表哥叫他,慢慢抬起脸。 “你,你跟哥说实话。” 方一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张峰……是不是没事?” 林磊儿的目光飞快地瞥了方圆一眼。 方圆极轻地摇了摇头,这一幕正好被方一凡看到。 第116章 卖房 林磊儿刚准备撒谎。 “够了!” 方一凡突然吼了一声,他也顾不上疼,怒道:“你们别骗我了!他是不是没事?啊?!” 这一嗓子,把隔壁床陪床的家属都惊动了,纷纷探头往这边看。 童文洁脸上的心疼也随着方一凡的怒吼消失。。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方一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恨声道:“对!张峰那王八蛋没坐牢!人家一点事都没有,已经大摇大摆地回家睡觉去了!”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东西?啊?你居然拿刀去砍人,没砍着,让人家一脚踹断四根肋骨!警察都说了,人家那叫正当防卫!正当防卫!” “你还吼?你有什么脸吼?” 童文洁越说越激动,手指指着方一凡的脑袋,“你知道你今天这叫什么吗?持刀行凶!杀人未遂!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成杀人犯了!” “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知道家里掏了多少钱吗?啊?六十万!六十万啊!那是咱家全部的家底!” 方圆和宋倩赶紧一左一右扑上去,架住童文洁的胳膊往后拽。 “媳妇你冷静点!孩子还伤着呢!” 方圆一边拉一边劝:“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你先冷静……” “我冷静个屁!”童文洁一把挣开他,“就你会和稀泥!要不是你平时不管教,他能闯出今天这天大的祸?” 听到童文洁的话,方一凡僵在床上。 他脸上脸色一片煞白。 张峰没事。 张峰不但没事,还是正当防卫。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方一凡挨的这顿打,白挨了,他的四根肋骨,也白断了。他躺在床上盘算的“苦肉计”,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人家张峰不但一点事都没有,家里还倒贴进去六十万。 方一凡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也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毁灭吧。 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 接下来的几天,对方家的打击,才刚刚开始。 派出所按程序,把案情和处理结果通报给了春风中学,学校也不手软,方一凡前面误伤代课老师的处分还没撤,私自补课骗人被停课,这回又持刀追砍同学,性质恶劣,校长办公会都没多开,直接拍板,开除学籍。 林磊儿情节轻,没造成实际伤害,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 消息传回来家里,童文洁在家里关着门哭了整整一下午。 张峰每天放学回来,都能赶上方家的“固定节目”。 童文洁几乎每晚都在泼妇骂街。 “方圆!你个窝囊废!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没本事!你就是没本事!在公司混了半辈子,说让人开了就让人开了,回到家来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钱呢?钱呢?六十万刷出去,卡里就剩几千块!下个月房贷你拿什么还?你拿嘴还?” “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了你!” 张峰摇了摇头感慨:“啧,这骂街的词儿,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方一凡家里揭不开锅,是实打实的。 最近给方一凡看病,花的都是宋倩看不下去,给借的两万块。 六十万捐出去之后,他俩这些年的积蓄是彻底归零了。方圆觉得最近也是邪门了,以前还是有一些小公司有招揽的意向,就是待遇太低,如今连投小公司,也是石沉大海。 两人断了进项,一大家子要吃要喝,房贷每个月雷打不动要还,方一凡住院还得接着续治疗费。 现在是连坐吃山空的资格都没有了,方圆也不敢把方一凡受伤被学校开除的事告诉父母,怕父母年纪大受不住打击,更是没空管父母那所谓的投资理财。 这天晚上,童文洁把一张银行卡拍在茶几上。 “方圆,卖房吧。” 方圆闻言差点呛着:“啥?卖、卖房?” 童文洁眼睛红肿,咬着牙道:“对,把咱们那套180平的房子卖了,不卖房,你告诉我,这日子怎么过?” “那可是咱俩辛辛苦苦几十年才贷款买来的!” 方圆一脸为难道:“再说了,房子卖了,咱一家子往后住哪去?” “租房!” 童文洁毫不退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都快活不起了,你还守着房子?” 两口子为这事吵了半宿。 方圆是真舍不得,可第二天去医院续费,收费窗口把单子打出来,他在大厅站了半天,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了家。 形势比人强。 最终,方圆红着眼,把他俩在北京打拼唯一的那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挂到了中介。 好在帝都的学区房,从来不愁卖。 挂牌第二天,中介就领来了意向买家,一对新婚夫妻看上了这个房子。 童文洁虽然心里在滴血,脸上却陪着笑着看房,给人介绍这是主卧、那是儿童房,说这房子采光好、楼层好、出了小区门走十分钟就是超市。 说到“儿童房”三个字的时候,她忍不住悄悄擦了擦溢出来的眼泪。 是双方都很满意,很快敲定了价格,六万一平。 签合同那天,方圆握着笔的手都在颤抖,大半辈子的付出,就这样没了! 童文洁在旁边看着愣神的方圆,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推了一把:“签啊。” “一百八十平,六万一平,一千零八十万,还掉六百多万的贷款,落到咱手里四百万。” “有这四百万,我们短期就不用为钱发愁了。你要是不签,下个月咱们全家上街要饭去。” 方圆咬了咬牙,童文洁说得对,人都活不下去了,还要这房子干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过户、解押、放款,前前后后一周就搞定了。 当最后一笔钱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童文洁拿出手机,看向余额那一栏,银行卡里现在躺着一串数字。 四百万。 这是她和方圆在北京打拼了半辈子,卖掉唯一的房子、还清六百多万房贷之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这一刻,童文洁突然觉得踏实了很多,甚至重新找回了不少优越感,四百万,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让张峰这王八蛋骗了60万又如何,自己还有家底东山再起。 第117章 手机里有惊喜 周五早上七点半,张峰去上学,电梯在二楼停了。 电梯打开,方圆站在电梯口,手里提着个文件包,看样子是又要出去面试了。 短短几天时间,家里的变故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抽走了。眼泡浮肿,颧骨上浮着一层灰气,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处理干净一片青黑,一脸的衰样。 看见电梯里的张峰,方圆愣了一下,犹豫了下还是迈腿走了进来。 此刻的方圆,已经卸下了之前的所有伪装,看见张峰没有任何笑容,眼神里全是怨毒,也能理解,张峰害得方一凡被学校开除,他真面对张峰露出笑脸,那样子才毛骨悚然呢。 张峰看方圆怒瞪自己不说话,调侃道:“方圆,怎么几天不见,你这整个人大变样啊。” 方圆铁青着脸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按电梯关门。 张峰自顾自道:“皮肉软,眉骨低,腮帮子往下垮,山根断着。老话说,两腮无肉,神仙难斗;山根低陷,一世贫贱。你这张脸,前几年运势好,还撑得住,现在家底没了,穷相就全露出来了。” “放在旧社会,懂点面相的老板瞅见你,早就把你赶走了,怕你把人家招牌砸了。” 方圆那个气啊,他这几天面试也不顺利,让张峰这么一说,是真怒了。 他猛地转过身:“张峰,你别欺人太甚!” 张峰乐了:“你瞪我两眼,我还不能说话了?” 他摇摇头:“你知道你运势为什么越来越差吗?一个大老爷们,在家让媳妇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这栋楼谁不知道你窝囊,天天晚上回家被骂,出了门倒有劲冲我瞪眼。被窝里抡拳头——你有劲儿没处使了是吧?” “你——” 方圆脸涨得通红,指着张峰,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电梯到了一楼,方圆走出去两步,扭头看着张峰道:“小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家就是倒了霉,找不到工作,可我再难,现在卡里也躺着四百万!四百万,你见过这么多钱吗?” “等你大学毕业,你这辈子能不能挣到四百万,都两说!” 方圆鼻子里喷着气:“你这种坏事做绝的坏种,还敢笑我穷?我看你才是穷一辈子的命!” 张峰看着他这副忽然抖起来的模样,戳穿道:“四百万?那是卖了你家唯一一套房子剩下的,对吧?” “我看啊,你这卡里的钱,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就不是你的了!” 方圆是见识过张峰毒嘴的灵验,之前说他和童文洁会失业,没想到一个月不到,俩人就一起失业了,这会又说自己卡里的四百万很快就没了,他听完浑身一颤,已经后悔逞能,和张峰炫耀这些干嘛。 方圆一句话都不敢接,低头逃也似的往小区跑。 “哎,方圆,别急着走啊。” 张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方圆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林磊儿那部手机,你们最近忙着照顾方一凡,没顾上修吧?” 张峰冲着他的背影喊:“回头修好了,你好好翻翻文件夹,里面有惊喜,千万别给错过了!” 方圆的背影明显一滞。 方圆心里嘀咕,“一个旧手机,能有什么东西。不就是林磊儿他妈给他留的那些语音吗。” 一时间好奇心也被张峰的话语拉满了。 他甩了甩头,骂了句“晦气”,大步往小区门口走。 同一时刻,望京西园四区。 小梦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喝剩下的饮料、平板凌乱不堪。小梦自己裹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在手机屏上。 听张峰的指挥,光洋她已经全仓买入大半个月了。 前两天,光洋就在五块二附近趴着,纹丝不动。小梦一天两三个电话轰炸张峰,从“怎么还不涨”问到“你是不是看走眼了”,张峰烦不胜烦,后面干脆都懒得接。 第三天临近收盘,光洋突然一根直线拔起,封死涨停。 当天下午她兴奋地打给了张峰:“小峰!板了!真板了!” 张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三寸:“看见了,嚷嚷什么,都告诉你会涨,就一定能涨。” “一天,十八万啊!” “后面还多。” 从那天起,光洋就像脱了缰。 第二天,二十一万;第三天,二十八万;再往后,一天三十几万。 头两天,小梦激动得睡不着,大半夜给张峰发语音,一条接着一条。张峰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能躺着十几条未读,全是她半夜报喜的。 可等到一天涨三十万的时候,她反而不打电话了。 班也不上了,跟馆里请了长假,她每天九点二十五准时坐到沙发上,开盘看分时,收盘看股吧,外卖都只敢在休市的工夫点。涨了,抱着手机傻笑;封板了,光着脚丫子在客厅里来回溜达,嘴里念念有词:“又板了,又板了……” 周四这天,光洋高开高走。 小梦盯着分时线,看着股价冲过十二块、十二块三、十二块四,最后稳稳站上十二块五。 她没犹豫,现在对于张峰的话,她是绝对信任的,挂单,全卖。 成交回报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钉在沙发上,盯着“可用资金”那一栏,一个零一个零地数。 四百七十五万。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揉了揉眼睛,再举起来,数字没变。 “呼——” 小梦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一直压在胸腔,让她提心吊胆,如今吐完了,亢奋的力气也跟着消散了。她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从周四下午三点,睡到周五下午三点。 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醒来时屋里还拉着窗帘,她摸过手机一看,才知道是下午。七八个未接来电,馆里的、乔卫东的,排了一排。 她踩着拖鞋挪进卫生间,一开灯,镜子里的人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头发油得打绺,眼圈乌青,下巴都尖了,嘴唇干得起皮。这十几天盯盘,饥一顿饱一顿,人瘦了一大圈。 “妈呀……”她摸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洗了个澡,敷了张面膜,下楼去做头,从美发店出来,直接拐进了商场。 新裙子、新高跟鞋、平时舍不得买的那套护肤品,一口气全拿下。她常年练瑜伽,身条本就高挑,瘦了一圈之后腰更细,换上新裙子,高跟一踩,试衣镜里的女人眉眼发亮,比半个月前还俏出三分。 柜姐围着她一口一个“姐你身材真好”,小梦被夸得眉开眼笑,刷卡的手都硬气不少,卡里有四百多万,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第118章 相约吃火锅 下午六点,小梦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这才郑重其事地拨通张峰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张峰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梦激动的声音已经传了过去:“小峰,我昨天下午按照你说的,涨到十二块五全卖了,你猜账户里多少钱?” 张峰心中一算,就知道了大概数目,但是为了不扫兴,还是装作好奇问道:“多少啊?” “四百七十五万!” 小梦说话的语气都有因为激动变了调子:“四百七十五万啊!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等小梦叽里呱啦说完,张峰才冷静道:“嗯,差不多了,你把钱取出来吧,除了我那五十万本金,剩下的四百二十万,拿出两百多万,够你开个小点的瑜伽馆了,剩下的存着,留着应急。” “啊?” 握着电话的小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这就取出来啊?” “不然呢?” 小梦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犹豫了下试探道:“不是,我是说……你看这行情,这么好的情况下,光洋我是卖了,就没下一只了?你再给我个代码呗,我这四百多万全仓进去,随便来俩板,瑜伽馆我都能开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张峰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小梦姐,人心不足蛇吞象。” “五十万进场,一个多月,四百七十五万出来,九倍多,做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可、可我就是想……” 张峰直接打断她:“你想什么?炒股就是零和博弈,你赚到的钱,大体就是其他人亏的钱,400多万,该知足了,我是不会再指导你了。” “另外,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别以为我指导你,看起来赚钱很容易,你要是自己也想试试,套进去,几个跌停就能把你打回原形,你算过吗?” 小梦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兜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喂到你嘴边的。” 张峰哼了一声:“现在饭吃完了,该下桌了,你倒好,吃饱了赖着不走,还想进后厨帮人刷盘子。股市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凭运气赚的钱,最后都得凭本事亏回去。你这状态杀回去,就是给人送菜。” 小梦彻底蔫了,连忙讨饶:“哎哎哎,打住打住!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就随口一说,开个玩笑嘛!不买了,坚决不买了,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取钱,听你的,开瑜伽馆!” “这还差不多。” 小梦眼珠一转,语气又热络起来:“那什么,为了感谢我们张财神爷,我请你吃饭呗!明天,地方你挑,多贵都行!” “明天不行。” 张峰说,“明天周六,老乔要带英子来我家吃火锅,吃完饭他要带英子去科技馆。” “啊?老乔带英子去你家?” “嗯。” 张峰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正好,你给老乔打个电话,说想一起吃饭逛街,老乔八成会让你明天你也一块儿过来。” 小梦这半个月一门心思扑在股票上,乔卫东的电话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晾着,俩人好久没正经见面了。张峰这时候让她主动凑过去,还是英子在场的局。 “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她压低声音。 张峰也不解释:“让你约你就约,哪来那么多废话啊,怎么,赚了钱就忘了答应我的事?” 小梦赶紧道:“行行行,我都听你的,挂了电话就打给老乔,反正现在你是我的财神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哈哈,这就对了,明天有一场好戏要看。” 小梦撇了撇嘴,“行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会儿,低头翻出乔卫东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才接。 乔卫东的大嗓门道:“哎?小梦!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前前后后给你打了多少个,你不是不接就是关机,咋的,进传销了,手机让人没收了?” 小梦被逗笑了:“去你的,馆里忙,自己又赶上点事,脚不沾地的,哪有空看手机。” “啥事忙成这样啊?你们馆老板是周扒皮啊?不行你跟我说,我……” “打住,少吹。” 小梦笑着说,“问你个事,明天有空没?” “明天?” 乔卫东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歉意:“哎呀,明天还真不行。我答应英子了,这丫头盼了小半礼拜,明天先带她上我外甥那儿吃火锅,吃完下午领她去科技馆,新馆开了,她一直念叨。” “是吗?” 小梦拖着长音,“这么巧啊。” 乔卫东说:“可不是嘛,票我都买好了,要不后天?后天我请你,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那家……” 小梦打断他,语气装作随意:“那倒不用,我也挺长时间没见英子了,怪想她的。你看……我明天跟着你一块儿去,方便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你也来?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看看英子,不行啊?” 乔卫东笑道:“行行行,太行了!那敢情好!人多还能热闹点。” “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十点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 “那哪行!”乔卫东不依:“你等着,十点准时到你楼下,不许出门啊!” 挂了电话,小梦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翻出张峰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字:“搞定。” 张峰回得很快,也只有一个字:“好。” 书香雅苑,张峰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明天这桌火锅,人算是到齐了,一场好戏就要开始了。 第119章 吃火锅 周六上午,张峰刚起床没多久,门口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紧接着隔着门就传来乔卫东的大嗓门:“小峰?起了没?” 张峰一边刷牙,一边含糊道:“自己开门。” 门锁“咔哒”一响,乔卫东自顾自推门进来,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左右手提着大塑料袋,应该是吃火锅的食材料碗。 他身后跟着小梦。 小梦今天穿了身黑色紧身连衣裙,厚底v口黑色长筒骑士靴,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松松地披在肩上。几天没见,人瘦了一圈,显得美丽动人。 小梦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久不见啊小峰!不招呼我们进去坐坐?” 张峰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拿毛巾擦了把脸,才开口道:“老乔,怎么回事,不是说就你和英子吗?” 乔卫东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搁:“小梦说好久没见英子了,这不刚好在你家一起吃个饭,等会陪着英子一起去科技馆呢!” 说到一半,乔卫东脸色一沉:“你个臭小子,这房子是我的,我想叫谁就叫谁,怎么还要给你打报告!”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冲小梦道:“小梦,你在这儿坐会儿,茶几上有水果,自己拿着吃。我去楼下接英子,跟她妈约好了,去晚了免得被宋倩唠叨。” 小梦点点头,已经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姿势一点也不见外。 乔卫东也没多想,转身带上门,脚步声噔噔噔地往电梯口去了。 门刚一合上,小梦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踩着小碎步扑到张峰跟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怎么样?” 她仰着脸,鼻尖差点蹭到他下巴上:“姐姐这身打扮,漂亮吧?”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迎面扑过来,混着她身上的热气,直往张峰鼻子里钻。 张峰伸手托住她的腰,入手一片细软,腰肢的弧度,确实比前阵子又细了一圈。 “还行。” 张峰低头打量了下小梦:“老话说钱是男人的胆,我看也是女人的底气。以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不对,得改成人靠钱装。你现在兜里揣着四百多万,走路都带风了。” 小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 “昨晚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你猜我想什么?” “想什么?” “想我这钱要是没你,现在还在馆里给人掰腿呢。” 她拿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小峰,姐姐算是看明白了,什么老乔、什么四年感情,都不如你给我的钱实在。” 张峰笑了一声,刚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钥匙串哗啦的响声。 小梦动作比脑子快,立马从他身上下来,稳稳坐回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张峰瞥了她一眼,心说这女人不去演戏,真是屈才。 门被推开,乔卫东领着英子走进来。 英子还是简单的马尾辫,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神不对劲,整个人呆呆的,眼皮有点肿,像是没睡够,又像是压力太大,整个人缺少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小梦一看见她,立刻放下橘子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张开胳膊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英子,好久不见啊!” 英子被抱得一愣,两只手僵在半空,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小声尴尬道:“小梦阿姨好。” 小梦松开她。英子退后一步,歪着脑袋打量她,那双木愣愣的眼睛里总算透出点光来:“一个多月没见,小梦阿姨,你怎么……变得更年轻、更漂亮了?” “真的?”小梦笑得眉眼开花。 英子认真地点头:“真的,你瘦了吧?下巴都尖了,这身衣服也好看。” 小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是英子会说话,瞧瞧这小嘴,甜的。” 英子跟小梦说完,这才转过头,看见张峰,喊了一声:“表哥。” 张峰靠在餐桌边,打量她两眼:“来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跟熬了三天夜似的。” 英子撇了撇嘴,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像是刚从监狱刑满释放一样:“别提了,我妈最近疯了一样给我布置各种卷子。” 乔卫东点头道:“你是不知道,英子这大半个月,让她妈给折腾惨了,英子都给我求救几次了,宋倩不让我接啊,我也是爱莫能助,说来也怪你!” 张峰无语道:“这和我有啥关系?” “谁让你上次模拟考考了全年级第一,英子才考了二十五名?宋倩不得把全部怒火撒到英子身上啊,瞧给我女儿累的。” 张峰却想到了另一件乔卫东和英子不知道的事,那就是上次宋倩当着张峰的面,摔得一脸狗屎,当时张峰还扯着嗓子让周围人来围观。宋倩作为金牌教师,本身认识她的人就不少,如今更是一摔成名,每次下楼都被人指指点点。 久而久之,宋倩出门都要戴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平时也不去楼下锻炼了,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怒气没处撒,可不就全用在英子身上了,把英子最近折磨得够呛。 张峰随口问道:“那她今天怎么肯放人了?” “这事啊,还跟你有关,不是前几天派出所那事儿。” 乔卫东叹了口气:“她打电话让我去派出所帮你说和,这事过后。我顺势提了一嘴,说周末想接英子吃顿饭,她没好意思拒绝。就这,还跟我约法三章,说下午三点之前必须把人送回去。” 张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菜都洗好摆上桌,锅底倒上水,电磁炉一开,没一会儿汤就咕嘟咕嘟滚了起来,红油在锅里翻着花,热气往上冒,整间屋子都是牛油和辣椒的香味。 第120章 海参汤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乔卫东先下了一盘肥牛,拿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来来来,都自己动手,别客气,尤其是英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英子捧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着吃着,忽然开口:“爸,表哥,跟你们说个事。” “啥事?”乔卫东头也不抬。 “前几天我和陶子去医院看了方一凡。” 英子说:“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多闹腾一人啊,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现在往床上一躺,半天不说一句话,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怪吓人的。” 她顿了顿:“他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吗?方圆叔叔想给他转学,托了好多关系,结果人家学校一打听他的情况,直接就摇头,没一个肯收的。方圆叔叔这几天到处跑,听我妈说,估计又得花不少钱,还不一定能办成。” 张峰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闻言耸了耸肩:“这就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英子替方一凡辩解了一句:“他就是那个性子,爱出风头,没什么坏心眼。” “没坏心眼?” 张峰挑了挑眉:“他拿刀砍我的时候,那心眼可坏得很。英子,你记着,这世上有一种人,本事不大,胆子不小,平时吆五喝六挺威风,真出事了,根本扛不起责任。方一凡就是这种人,从小让方圆和童文洁惯坏了,觉得天老大他老二,谁都得让着他。” 乔卫东在旁边听着,深以为然:“哎,开心的日子,提这些个晦气事干啥。不过话说回来,方一凡这小子确实不省心。” 他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要我说,就是方圆他俩当父母的惯的!方一凡小时候就皮,上房揭瓦那种,童文洁打骂两句,方圆就在旁边和稀泥。你看看,惯成现在这样,一天到晚不省心,出事是迟早的。” “就算没有张峰这事儿,他方一凡早晚也得捅别的娄子。” 英子知道这事确实怪不着张峰,是方一凡自己持刀在先,张峰那叫正当防卫,她当时就在现场,也就不再多说,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接下来的工夫,几个人没再提那些糟心事,一边涮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乔卫东话最多,讲他年轻时候在东北倒腾木材的糗事,逗得英子直笑,小梦也在旁边跟着搭腔,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英子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来。 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混着肉汤的鲜气飘了出来,是宋倩给英子熬的大补海参汤,里头还放了枸杞和红枣。 英子双手捧着杯子,先冲张峰递了过去,笑嘻嘻地说:“表哥,你把这汤喝了吧?” 张峰探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着一截黑乎乎、软趴趴的海参,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那股海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摆手:“算了吧,这是你妈给你熬的,我可无福消受。” “哎呀,你就喝了吧。” 英子往前递了递:“我妈最近太变态了,不是让我学习,就是每天让我每天喝这些,说海参补脑,表哥你就帮帮我吧,我现在看到这玩意就恶心的不行?” 张峰一脸嫌弃:“我脑子够用,不用补,再说了,你妈熬的东西,我怕喝了闹肚子。” 英子拿他没办法,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梦,把杯子往她面前一递:“小梦阿姨,要不……你喝了吧?就当帮帮忙。这汤我实在喝不下,我妈盯着我喝,我每次都喝得想吐。” 小梦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连连摆手:“别别别,这哪行啊,这是你妈专门给你熬的,我喝了不合适。” 英子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回头跟我妈说我喝了不就行了,她又不知道。” “那也不行……” 乔卫东在旁边搭腔道:“哎呀,英子让你喝,你就喝了呗。海参这玩意儿,大补,还美容呢,你不是天天念叨保养吗?这现成的好东西。” “就是就是。”英子在旁边帮腔。 小梦被他俩一唱一和弄得没辙,又看了看那杯汤,犹豫了几秒,这才伸手接过来:“行吧,那我可就真喝了?” 小梦端起保温杯,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几个人围着一杯海参汤推来让去的工夫,谁也没注意到,张峰刚才借着起身去拿蘸料的时候,偷偷用乔卫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打给了宋倩。 电话“嘟”地一声接通了。他把通话音量调到最低,屏幕朝下,反手扣在桌上,让通话就那么保持着。 小梦正端着保温杯,喝得啧啧有声。 她又喝了一口,冲英子笑道:“嗯,这汤炖得还真不错,英子你妈这手艺,比外头馆子强。” 乔卫东在旁边接话:“她一天没正事,就会折腾这个。” 张峰计算着时间,宋倩在那头听了一分多钟,听到自己的女儿说自己变态,说自己花心思炖的汤有多难喝,让人反胃,把自己用心熬的汤推给了小梦,听到乔卫东说她没正事干。 以宋倩那个性子,估计最多1分钟,自己家的大门就要被敲响了。 正如张峰想的那样,最让宋倩抓狂不是父女俩的吐槽,而是自己天不亮起来、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的海参汤,没进女儿的肚子,反倒让小梦喝了个精光。 还有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张峰,他们几个人像一家人一样围在一块儿吃着火锅,一起吐槽她,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马戏团的猴子,被几人耍得团团转。 “砰砰砰”,巨大的砸门声音响起! 伴随着宋倩泼妇般的怒吼:“乔卫东,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第121章 进门就行大礼 (为爱吃神豆腐的吴协加更) 门外的砸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宋倩早就没了老师的端庄与体面,扯着嗓子继续喊道:“乔卫东!你给我开门!不开门是吧,不开门我就踹门了!” 乔卫东听见这动静,浑身一颤,脸上写满尴尬与害怕,英子更是脸色惨白不知所措,两个人长期受到宋倩的淫威压迫,现在面对暴怒的宋倩,谁也不敢去开门。 张峰看着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俩人,现在一副老鼠遇到猫的表情。 倒是小梦神色淡然,眼里甚至有点看戏的兴奋。 张峰嗤了一声:“瞧你们这点出息。她宋倩是能吃了你们,还是能把这屋点了?怎么跟见了阎王爷似的。” 乔卫东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你是不知道,她这气头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张峰乐了:“老乔,你以后再也别吹牛自己多能耐了,一个女人都搞不定,说出去都丢人?” 乔卫东老脸一红:“那不一样,我是不想和女人一般见识。” “行了。” 张峰懒得听他废话,起身往门口走。 门外的宋倩还在泼妇骂街,张峰毫无征兆的开门,同时身子往旁边一让。 门外宋倩正在用脚疯狂的踹门,越踹越生气,第四脚刚蓄力踹下去,门从里头被人猛地拉开。 宋倩那一脚收不住,踹了个空,腿往前一迈,重心全扑了出去。她嘴里那声“乔卫东”还没喊完,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扑通”一声,双膝结结实实砸在地板上,上半身跟着趴下去,两手撑地,正冲着屋里饭桌的方向。 行了个大礼。 张峰靠在门框上,嘲讽道:“哎呦我去,这不年不节的,宋老师你这是整哪出?” 宋倩跪在地上,膝盖传来钻心地疼,疼得她嘴角直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现在这种场合,就算再痛,也要强忍住,她两手撑地,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着墙才站稳。 她狠狠瞪着张峰:“张峰!你故意的!” 张峰一脸无辜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好心给你开门,这也能赖上我,就像上次你脸上沾屎...” 宋倩直接打断张峰:“别说了!你给我闭嘴!” 张峰他还等着看戏,并不打算直接把宋倩喷破防,摊了摊手:“你来我家有何贵干啊!” 宋倩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对于张峰,她心里还是有点虚的,看张峰不再针对自己,她把目光锁定在了饭桌上的三人。 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翻着,飘过一阵香味。 乔卫东讪讪地站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啥,宋倩,你听我解释,这不让孩子放松点,吃点喜欢的火锅嘛。” 英子怯生生地跟着站起来,小声喊了句:“妈……” 小梦坐在原位没动,手里还端着那个喝了一半的保温杯。见宋倩看过来,她毫不示弱迎着对方的目光,还慢悠悠地把杯盖拧上了。 宋倩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又落在小梦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汤渍上,整张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就像电话里听到的那样,乔卫东不但撒谎骗她,女儿更是把她辛苦熬了几个钟头的海参汤给了小梦。 “乔卫东!” 宋倩冲到饭桌旁,手指头几乎戳到乔卫东脸上:“你不是说,带闺女出去吃饭吗?这就是你说的吃饭?背着我,你们一家子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外人是吧!行啊,你们可真行!” 乔卫东被她喷有些尴尬,两手往下压:“你小点声,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 “我还怕人听见?” 宋倩又转向英子,一脸的怒容换成了痛心疾首的模样:“英子,连你也跟着骗我?妈这些年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背地里说我变态,说我熬的汤恶心……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 英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妈,我没……” “你太让妈寒心了!” 宋倩颤声道:“你真行啊,你就这么报答我?” 乔卫东看不下去,硬着头皮凑了过去:“宋倩,你最近给孩子布置那么多卷子,孩子压力多大。我就想着让她吃点爱吃的,带她上科技馆放松放松。本来好好的,你一来,你看把孩子吓成啥样了……” “啪!” 话没说完,宋倩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乔卫东,你少跟我来这套!合着英子跟你们在一块儿就开开心心,跟我在一块儿就度日如年是吧?” 乔卫东尴尬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倩重新转向小梦,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梦老师,你给人当小三,当出成就感来了是吧?谁让你喝我给英子炖的海参汤的?抢完别人的老公,又来抢别人的孩子,你这胃口可真好,吃相也别太难看!” 这话一出口,乔卫东脸色一变:“宋倩,汤是我让小梦喝的,你别太过分了。” 如今的小梦,可不是电视剧里的小梦,那会还要顾忌乔卫东的感情和英子的感受,默默受气。 小梦胳膊交叉抱胸口,一脸不屑道:“宋倩,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小三?” “我跟乔卫东在一块儿四年了,而且是在你们离婚以后。离婚都这么多年了,你自己攥着他不放,动不动一个电话呼来喝去,咱俩到底谁才是小三?” “还有这汤,是英子亲手递给我的,孩子喝不下,求我帮个忙。我要早知道你心眼这么小,说破大天,我也不喝这一口。” 她往前又逼近半步,抬手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再说了,什么叫抢?乔卫东现在是单身,我跟他在一块儿,光明正大。我们俩要是真结了婚,我就是英子名正言顺的后妈,后妈也是妈。英子懂事,跟我亲,那是我拿真心换的,用得着抢?” “你!” 宋倩被这一连串话堵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伸手指着小梦:“你、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哎,动口就动口,别骂人。” 小梦看着状若疯魔的宋倩,往后躲了两步:“就你还当老师呢,嘴巴这么臭,难怪连女儿也不待见你。” 宋倩急火攻心,扬手就要往前扑:“我撕了你的嘴!” 乔卫东眼疾手快,一把从后头抱住她:“哎哎哎,算了算了!都怪我,都怪我行不行!汤是我让小梦喝的,火锅也是我决定在这吃的,你有气冲我来,冲我来!” 英子也哭着扑上去,拽住宋倩的胳膊:“妈,我错了,我哪儿都不去了,科技馆我也不去了,我这就跟你回家,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宋倩被父女俩一左一右拽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她的目光在屋里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锅还在翻滚的火锅上。 “好啊。” “你们都帮着外人,一个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猛地甩开乔卫东和英子的手,俯下身,两只手一把抓住了桌子沿。 “爱吃火锅是吧!我让你们都别吃了!” 第122章 戳穿宋倩的伪装 宋倩两只手扣住桌沿,腰马合一,使出吃奶的力气,桌子被抬起一角。 桌子上的火锅也跟着倾斜,红通通的汤底直往锅沿外涌,对面坐着的正是小梦,如果这桌子掀翻,滚烫的火锅汤底洒在小梦身上脸上,后果不堪设想。 乔卫东刚才被宋倩用力肘开,疼得一时没有上前,他也没料到宋倩一个老师,会去干掀桌子这么粗鲁的动作,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小梦吓得脸色惨白,连站起来都忘了,那一声“啊”卡在嗓子眼里,都没喊出来。 这一锅滚开的红油要是兜头泼下来,她绝对要被毁容。 英子在旁边“呀”地喊出声,一把捂住了嘴。 就在大家都以为悲剧要发生的时候,张峰一只手按在了桌面上。 往下一按。 宋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桌子刚离地那半寸,又被生生压了回去,四条桌腿“咚”地砸在地砖上,震得锅里的汤溅起老高。 她不信邪,继续发力,那桌子跟焊在地上似的,纹丝没动。 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翻,溅出来的汤珠落在宋倩手背上,烫得她一缩手,手背上立马红了一片。 乔英子关切道:“妈,你没事吧。” 宋倩甩甩手,冷哼道:“不用你管。” 张峰刚才开门时就没把门带上。 宋倩从一开始踹门、骂人、这一通动静,早把楼上楼下的邻居招来了。门口围了一圈人,有怀里抱着孩子的,还有几个穿着拖鞋、手里拎着垃圾袋的,都抻着脖子往里看。 方圆去找工作了,童文洁也没在家,方一凡还在医院住着,她这会正在医院陪着儿子,不然宋倩还能多一个帮手。 张峰按在桌上的手没挪,扭头看了宋倩一眼。 “宋老师,你知道你这一锅汤泼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楚:“滚汤泼脸,重了是毁容。小梦姐这脸要是让你毁了,你这就是故意伤害!《刑法》第九十五条写得清楚,毁人容貌的,就是重伤。按《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面部条状瘢痕,单条十厘米以上,或者两条累计十五厘米以上;块状瘢痕,单块六平方厘米以上,都是重伤二级。” 他顿了顿,盯着宋倩的脸:“致人重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沸水滚汤专往人脸上泼,这种手段到了法庭上,认定个特别残忍手段一点不冤。要是把人泼成重伤、落下严重残疾,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宋倩这会也眼神里出现了清明,明显有一丝后怕。 门口立马有人压着嗓子议论开。 “我的妈呀,宋老师这也太可怕了吧,平时在小区里碰见,看着文文气气的一个人。” “你没看见?她就是故意想把一锅滚汤直往人姑娘脸上泼,这哪是吵架,这是要毁人容啊。” “我早就听人说她精神头不太对,今儿一看,敢情不是瞎说。” “当老师的人都这么大火气,回头在学校里对学生,可咋整?” “嘘——小点声,让她听见。你想啊,跟老乔都离婚多少年了,还不许人家找对象。看人家年轻漂亮,她这是吃醋。” 宋倩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扭头往门口看。那群人对上她的眼神,往后退了退。 乔卫东走到门口,冲外头连连摆手。 “看啥呢看啥呢,散了散了,都回家吃饭去!” 他连说带劝,反手把门拉上了。 小梦这才回过神来,感激地看了一眼张峰,再次看向宋倩已经一脸冰冷。 张峰知道这出戏到他上场的时候了:“宋倩,难怪连老乔也不待见你,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泼妇样,哪个男人受得了,再瞧瞧人家小梦,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说话也细声细气,一天到晚脸上带着笑,也没拿那张臭脸给人看。是个脑子正常的男人,都知道该挑谁回家过日子。” 宋倩死死盯着他,一脸不服气。 “你瞪我也没用。” 张峰摊了摊手:“不娶小梦,难道娶你?娶你图啥啊?图你马上停水拉闸?图你一天到晚吊着个死人脸?亲闺女都快让你逼得抑郁了,你这当媳妇失败,当妈失败,你做人就很失败!” 宋倩怒了,指着自己:“你搞清楚!是我!是我主动跟他乔卫东离的婚!是我甩的他!是他在外面乱搞,凭什么都来说我!”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扭头狠狠瞪向乔卫东。 张峰嗤笑一声:“男人在外头做事业,陪客户喝酒、唱k、逢场作戏,这点事都叫事?你不能既要又要。一边拿着他乔卫东挣回来的钱,住着他买的房子,一边又要求他天天在家守着你,给你当出气筒。你要是真有骨气,真瞧不上他,离婚的时候就别要他的房子、别要他的钱。” 他嘲讽地顿了顿。 “结果呢?一边嫌弃人家,一边离婚的时候,房子、存款,一样没少拿。老话说得好,当婊子还立牌坊,说的就是你这种。你哪来的脸,回头再骂人家老乔的不是?” 宋倩伸手指着他,被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呼哧呼哧直喘气。 张峰乐了:“说啊,怎么不说了?天天自我洗脑多委屈,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让我拆穿你的本质,是不是没话说了。” 乔卫东虽然心里听得暗爽,但看宋倩下不来台的样子,赶紧干咳一声,把脸沉了下来。 “张峰!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大人的事,有你小孩插嘴的份?过分了啊!” 说完他又转过去,冲宋倩赔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嘴毒,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再说了,你看你今天闹的,邻居都围门口了,你不怕丢人,也替英子想想。回头英子在小区里走,让人背后指指点点,你说是不是。” 宋倩也是犯贱,张峰怒怼完她,她反而气性没那么大了,但听到乔卫东服软的话,火气又冒了上来。 她把愤怒全部转到了乔卫东身上,抡起拳头,冲着乔卫东后背“咚咚”就是两下,乔卫东疼得直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嘶——” 宋倩指着他的鼻子:“乔卫东,我告诉你!往后两个月,你别想来接英子!你再敢来,我拿笤帚把你打出去!” 乔卫东揉着后背,赶紧点头,脸上挤出笑:“行行行,都听你的,这事儿是我不对,行了吧?” 宋倩又冷哼一声,扭头看向站在墙边的英子。 英子眼泪还挂在脸上。 宋倩冷声道:“走,跟我回家。” 英子抬手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乔卫东一眼,又看了看张峰,冲乔卫东轻轻点了下头,低着头跟在宋倩后头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 第123章 英子的心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乔卫东犹豫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齐人之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方圆修手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文件夹里的惊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