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第1章 吞天魔功 “签到整整三个月,终于来了件像样的东西!” 盯着眼前墨色魔气萦绕的功法秘籍,王霄激动得喉头哽住,几乎说不出话。 “这鬼世道,总算攥住点保命的本钱了!” 他长叹口气,轻声自语。 他是个穿越者,三个月前莫名穿越而来,成了王家镇当家人。 起初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民国乱世,山河倾颓、国运危殆。 身为后世长在春风里的热血男儿,王霄本想毅然从戎、拯救万民于水火。 他立刻遣散家财,张罗起了一支保安队,准备大干一场。 谁知队伍刚拉起来,才真正看清这世道的底色:战祸连连?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要命的,是夜袭村庄的僵尸、半夜索命的厉鬼、剜心炼魂的邪修…… 这哪里是乱世,简直是群魔肆虐的修罗场! 更别提镇外还盘踞着成群结队的响马土匪,多方打听才得知,正是陈玉娄坐镇的那个常胜山。 摸清全部脉络后,王霄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世道,简直就是地狱! 这让在和平年代长大、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怎么活? 好在绝望之时,签到系统如约而至。 抓住救命稻草的王霄哪还敢松懈,三个月来,他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雷打不动地签到。 日签、月签、随机事件签…… 虽说期间也攒下了不少家当,譬如保安队能用的毛瑟步枪、手榴弹等,还有白面大米、锅碗瓢盆什么的,可真正能保命的却一件没有。 慢慢的他也琢磨清楚了,日前能给的基本都是些寻常物品。 而月签就不同了,首月就签出一枚“轮海秘境之种”,服下后可助人开辟苦海,可惜只是一粒种子,真要凝成轮海,还得靠扎实修炼与海量资源堆砌;第二个月王霄签到了一颗“虎狼丹”,吞下后筋骨暴涨,蛮力惊人,配合原主所修的八卦掌,几十个赤手空拳的汉子围上来,照样游刃有余。 而今天,正是第三次月签。 这次竟直接来了本《吞天魔功》! 要知道,在这邪祟遍地的异世,任你武功再高,在妖魔鬼怪面前也只是一只力气大点的猎物。 而这本《吞天魔功》才是他第一个能拿来保命的倚仗,怎能不激动! 王霄久久才平复了心情,轻呼口气,心念一动,将功法领了出来。 可拿到掌中,他却猛地一怔:这本功法,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的一页! 书脊处裂痕狰狞,边缘毛糙,仿佛刚从某本厚册上硬扯下来。 “操!不是吧?” 他心疼地抚过那道撕口,指尖发紧。 再次翻看系统,才找到答案:功法介绍右方,分明用括号括着一个“残”字。 来源处还写着:某位运气爆棚的小修士。 弄清只是残卷后,王霄忍不住叹气摇头:全套该多好啊! 不说飞升证道,哪怕只修至小成,横扫此界该无半分悬念吧? 偏偏只给了半截! 他苦笑一声,不再纠结,残本总好过没有。 接着他照着系统描述抬手将功法往胸前一按,残卷化作流光,簌簌钻入体内。 刹那间,海量信息如潮水冲进识海,正是《吞天魔功》残篇真义:以吞噬异种本源为基,不断淬炼己身、层层蜕变…… 那化腐朽为神异的玄机,令他心神俱颤,终于明白何为超凡,何为冠绝古今的盖世才情! 与此同时,点点金光聚拢,在脐下三寸悄然凝成一粒新种,无声无息,与早先那枚轮海秘境之种融为一体。 待功法推演完毕,道韵散尽,王霄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漆黑如渊,似能吸尽周遭光线。 可很快,又恢复如常。 “原来这只是轮海境的筑基篇?” 他回味方才神识沉入功法演化时的体悟,喃喃道。 “无论如何,修行之路,总算摸到了门槛,这三个月攒下的家底,也该派上用场了。” 王霄感受着体内变化,吞天魔种与轮海秘种交融一体,只要开始运转功法、冲开苦海,便可真正踏入修行之途。 而这一切,全赖物资支撑。 好在这三个月他并没闲着,早已四处搜罗了不少陈年药材,加上日前偶尔也吐出几味药引,眼下积存的分量,足够支撑初期修炼。 他再次点开了签到界面。 除了各种签到之外,右下角还静静亮着一个“仓库”图标。 日签、月签他早已尝过,就是年签,还不知道会刷出什么好货。 至于事件签,则是触发特定剧情节点时才能激活的签到方式。 王霄能在这些剧情节点中,借命运起伏、气运流转、因果纠缠的瞬间完成签到。 按系统所言,事件越重大、波澜越剧烈,签到所得的奖励就越丰厚。 心念一动,他点开了仓库界面,里面划分成数个区块:一侧堆满整袋的大米、面粉等日常物资;另一侧码放着大量金条、银锭和银元;中间区域则整齐摞着成箱的步枪、手雷、火药,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角落里立着一个木架,上面密密摆满了陈年药材,人参、灵芝……全是数十年上百年的老货。 意念微动,一根五十年参凭空从仓库消失,下一秒已稳稳落在他掌心。 王霄深吸一口气,依《吞天魔功》经文指引,催动脐下三寸处蛰伏的魔种。 一股隐晦而强劲的吸摄之力自魔种蔓延至指尖,手中人参表面泛起细微绿芒,一缕缕萤火般的绿色光点被缓缓抽离、拉扯而出,顺着吸力钻入他的手臂,直灌魔种。 光点入体刹那,一股温热感由内而生,仿佛通体被暖流裹住,从骨髓深处蒸腾开来,浑身舒坦。 紧接着魔种轻轻一震,那些光点随即散作无数微粒,融进血肉之中。 再依经文运转魔种,一丝丝精纯的生命精气自肌理间悄然析出,继而沉入轮海秘境之中,只在其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如同微风掠过静水,轻不可察。 见状,王霄精神一振。 要知道,在某个红毛仙帝所在的世界里,修士想感知生命之轮、开辟苦海,往往得耗费数年苦功反复锤炼神识。 而他因直接融合了轮海秘境之种,对轮海每一丝变化都清晰可察。 只要持续注入足够精纯的生命精气,苦海便可迅速成型,他也能顺势踏入苦海修士之列。 待人参再无半点绿芒逸出,王霄才缓缓睁眼,唇边还残留着那股酣畅淋漓的余韵。 几乎同时,掌中的人参骤然崩解,碎成细灰,簌簌从指缝滑落,洒了一地。 他回过神来,立刻接连从仓库取出人参、灵芝、何首乌等高年份药材,以吞天魔功直接炼化其精华,萃取生命精气。 五十年的用尽了,就换百年的;百年耗光了,连日前刚得的那支千年老山参也被他一把攥住,彻底吸干,化为飞灰。 脐下三寸,轮海秘境之种随精气不断冲刷而剧烈波动。 当最后一丝千年老山参提炼出的精粹,凝为磅礴生命精气轰入其中时,那枚一直起伏不定的秘境之种忽然凝滞,陷入绝对死寂,旋即“砰”的一声炸开,如混沌初分、天地乍裂! 待一切重归平静,王霄内视之下,轮海秘境之中已然不见踪影。 不,并非消失,而是已彻底演化为一方苦海。 内观那拇指大小的苦海,漆黑如墨,沉寂无声,毫无生机,与经文中所载寻常人初开苦海的模样分毫不差。 “普通人。” 王霄苦笑一声。 确是普通人。 自从察觉这世道暗藏凶险,他便调动王家所有力量,四处寻访道士、异人、江湖奇士。 还真打听到隔壁任家镇有位姓九的道士,真有手段,没错,就是那个九叔。 他当时兴奋不已,亲自备礼登门,诚心求拜入门。 结果九叔只淡淡一句:“你没入道炼气的根骨”,便婉言谢绝。 如今回头再看,果然毫无天赋,甚至比木讷老实的文才还要不如,文才虽笨拙,至少能踏进练气门槛; 他却连门槛的影子都没摸着。 不过,资质这事,眼下倒无关紧要了。 《吞天魔功》最不在乎的就是先天禀赋。 根基差?那就吞! 吞噬本源,补全自身,重塑混沌之躯。 这条路,半点不输正统炼气法门。 王霄握拳一攥,指节噼啪轻响,体内血肉、骨骼、脏腑正被生命精气反复淬炼,力量、耐力、反应,都在悄然拔升。 …… “只是接下来修炼所需的本源,有点难凑啊。” 想到吞天魔功需不断吞噬各类特殊体质的本源,才能层层蜕变,王霄眉头微皱。 光是摇光圣子修成有缺混沌体,就吞纳了六千四百多种高质量体质本源,那可全是稀世罕见的奇诡体质啊。 而眼下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现成的特殊体质供他掠夺? 一念至此,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直骂:糟了,太冲动了! 若没有足够本源,这吞天魔功还怎么往下练? “少爷,任家镇和平山那边刚递来消息。” 话音未落,一位戴老花镜、穿长衫的老者已跨进门来。 正是王家总管王福,王家四代家生子,已连任四代总管。 平山? 任家镇? 王福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对啊! 我手上没有那么多顶尖体质本源,难道就不能换个思路? 我又不争什么帝路至尊,只求踏上修行长生之路足矣。 后面签到的功法、秘术、灵丹、宝器,自然会源源不绝地补强实力。 既然如此,六眼蜈蚣、人面黑腄蚃、霍氏不死虫、僵尸……这些怪物身上的本源,不也一样能用? 这世上,怪物流窜,遍地皆是。 找些罕见的异兽并不费劲,关键在于自己能否借它们锤炼修为;等到了后期,完全能靠前到所得的奇珍异宝,把它们本源不足的短板补足。 这么一来,平山之行就非去不可了。 此前王霄盘算的是:在平山外围找个隐蔽处蹲守,等陈玉娄一行人探完古墓、从山里出来时再现身打卡,领了签到奖励立刻抽身,如今看来,这法子行不通,自己必须亲自下山一趟。 “福伯回来了?来,坐。” 王霄端坐上位,抬手示意左侧椅子。 毕竟王福一家四代侍奉王家,忠心早已刻进骨子里;该给的体面,一分不能少。 更别说王霄穿来那会儿,正赶上原主父亲暴毙、旁支虎视眈眈、眼看就要瓜分主脉产业,是福伯雷厉风行,三日之内压住所有躁动,才为初来乍到、尚在理清头绪的王霄,争出了稳住局面的宝贵时间。 第2章 瓮中捉鳖 “平山和任家,可有新动静?” “使不得,少爷,老奴站着回话便好。” 王福心头一热,嘴上却本能推拒,从小立下的规矩,哪敢轻易破。 “让你坐,就坐。福伯,别拘着,坐下慢慢讲。” 王霄语气不容推让。 王福拗不过,只得挪过一把椅子,却只虚搭半个屁股,脊背挺得笔直。 “少爷,您先前吩咐打探平山的事,已有眉目。” “咱们商队跟苗寨做买卖时,顺道问了那地方的情形。” “听他们说,山上盘踞着一具千年的尸王,四周毒虫密布、瘴气弥漫。” “我们的人也远远望了几回,地势确实险峻,山坳里常年雾气翻涌,黑绿交杂,看着就瘆人。” “还有几拨人在山脚来回晃荡,隔三差五就往里钻一回。” “至于任家……” 王福顿了顿,抬眼瞥了王霄一下,眼神里透着不解,他实在想不通,少爷为何偏偏问起任家老太爷下葬的具体年份。 “十九年多了?” 王霄指尖轻叩桌面,心下飞转:当年任老太爷强占风水先生相中的宝地,那先生怀恨在心,故意将一块“蜻蜓点水”的吉穴,改成了养尸的绝阴之地,又留下二十年迁坟的伏笔。 眼下期限将至,倒不急在一时;可福伯刚提的平山异动,却让他心头一紧,那些徘徊山脚的人,会不会是陈玉娄的人马? 毕竟盯上平山古墓的,远不止卸岭一伙;就连跟罗老歪暗中勾连的马振邦,也对墓中宝物垂涎已久。 更何况,此界早已混融诸般世相:卸岭力士、摸金校尉、发丘天官、搬山道人、观山太保这五脉之外,还有盘踞一方的老九门,以及散落江湖的各路土夫子;更别提那些专走左道的邪修,他们掘坟开棺,图的可不是金银细软,而是古墓深处封存的修行秘典、延命丹药,或是借风水龙脉滋养出的千年古尸,炼成傀儡战仆。 局面如此错综,山脚那些人,未必全是陈玉娄的手下。 但不管是谁,第一个踏进古墓的,十有八九还是陈玉娄。 毕竟平山一带,是常胜山与罗老歪的地盘;若旁人抢先入内,陈玉娄反倒乐见其成,正好替他蹚雷、试路;等对方耗尽力气或摸清路径,他再带人围定出口,瓮中捉鳖。 旁人心里都敞亮得很,自然不会傻乎乎抢在前头。 所以,在陈玉娄正式进山之前,绝没人敢贸然下墓。 …… 平山! 王霄无声念出这两个字。 山虽凶险,但他清楚底细,提前备足手段,纵使此界凶煞比原版更盛几分,也尚在可控范围。 真正难的,是怎么混进队伍,跟着陈玉娄一齐入墓。 单枪匹马闯进去,只会被当成来夺食的搅局者,当场遭防;唯有同行共进,才能名正言顺筹谋六眼蜈蚣,既能借陈玉娄的势力压服异变,又能顺势将其收为己用。 想搭上这条船,总得亮出分量。 眼下最稳妥的敲门砖,就是先去苗寨取怒青鸡。 这畜生入墓之后,可是破瘴驱邪、引路避坑的一把好手。 “少爷。” 王福见王霄久久不语,似在权衡什么,却有一桩急事不能再拖,只好开口打断。 王霄抬眸。 “还有件事,得赶紧报给您。” “什么事?” “咱们一批药材被人劫了,押运的护卫全被放倒,昏死在野地里;九叔刚把人救回来。” 王霄眼神骤然一沉。 这三个月来,他早看清这世道有多乱,缺了自保之力,连安稳觉都睡不踏实。 既未得超凡功法,他便另辟蹊径:一手聚民力,一手扩武力。 穿来后稳住王家,他第一件事便是照着旧法改良,在自家万亩田产上推行减租减息,顷刻间拢住大批乡邻人心;接着招兵买马建商队,一面贩运日用,一面采办药材;又另设护卫营,专挑身家清白的农家子弟,由省城请来的武师教拳脚兵刃,再从德意志聘来军官训火器战阵。 凡入选者,全家田租全免。 借钱只需偿还本金,三个月训练合格者,编入护卫队;考核未通过的,则分流至王家护商队或王家镇保安队。 待遇照旧,每月十块大洋薪饷一分不少;一旦正式成为护卫队成员,家人即可迁入王家庄园谋职,孩子则由王家专人授课授业。 若队员在执行任务中不幸身亡,王家全权承担其全家老小的生养抚育,彻底解除后顾之忧。 这一整套选拔、培养、保障机制下来,从入训到结业,每人耗费的粮秣、物资与时间,堪称惊人;更别说每人标配一匹战马、两杆枪械,人要吃、马要喂,日日消耗,绝非小数目。 即便财势雄厚如王家,也仅能勉强维持五支小队、共五十人的编制;再扩编,便力不从心了。 可就是这五十名初具战力的护卫队,只要战术得当,足以正面击溃十倍以上、且无重武器的对手。 而在这个僵尸横行、恶鬼肆虐的世界里,王霄还曾重金延请九叔,专程为护卫队传授驱邪制煞之法。 这五支队伍,才是王家在这妖氛弥漫、群魔乱舞之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保安队,则是专为应对响马、土匪等凡俗悍匪而设;商队,则是他搜罗陈年药材与古籍善本的主力。 毕竟此世尚存诸多珍稀老药,只是散落于大江南北偏远山野,需人深入寻访,才有望偶得;另有一些记载修炼秘术的古册,早已被原主后人遗忘尘封,亦是商队重点搜求之物。 在王霄看来,商队实为维系自身修行资粮的关键臂膀,尤其是眼下他所修的《吞天魔功》,虽暂不能凭药材实现质变,却可借其持续温养生命精气,夯实根基。 如今商队竟遭劫掠,连随行护卫都失守,无异于斩断他修行之路的源头活水。 “商队的人说,是个白胡子老头来讨水喝。” “刚走到车队旁,周身突然腾起浓烈白雾,转眼间人就不见了。” “货物一并消失,沾上白雾的人全都昏死过去。” “九叔救治后断定,这是山精野怪所为。” 王福见多识广,深知凡人之外的力量有多骇人,当下沉声问道:“少爷,这事该如何处置?” 王霄略作思忖,开口道:“在九叔义庄附近租处宅子,把伤员妥善安置;再去药铺挑些补气养血的药材送过去;诊金和谢礼,福伯你亲自备好,尽快送去。” “至于那个出手的家伙,我来查。你先派人摸一摸县里几家药材行底底细。” …… “少爷,不如让王康带护卫队去查?您何必亲涉险地?” 王福一听王霄竟要亲自追查,心头一紧,立刻出言劝阻。 王霄可是老王家嫡系仅存的独苗,而对手又是山精野怪这类超凡存在,万一有个闪失,嫡脉就此断绝,那些刚被压下去的旁支,必定蜂拥而上瓜分家产,自己将来拿什么向老爷交代? 所以他立即提议,由自己儿子王康带队调查。 “按我说的办。”王霄语气沉稳,毫无转圜余地,“我也想弄清楚,究竟是哪路妖邪胆敢对王家下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不久之后就要启程探平山古墓,如今世界规则正在融合,谁也说不准古墓里的怪物会演化成何等模样。 此番追查,正好是一次实战预演:既检验自己临场应对的能力,也锤炼护卫队的协同与胆魄。 “福伯,之前我让家里大量收购陈年桃木,制成了桃木枪头、桃木剑、桃木刀、桃木飞镖和弩箭,进度如何?” 虽说护卫队已受过九叔点拨,但终究是凡人之躯,而茅山道法又不可轻易外传,要对付僵尸恶鬼,只能靠器物压制。 桃木辟邪,取材便利,自然成了首选;此外,朱砂、糯米早已大批囤积,黑狗与健壮公鸡也圈养数批,随时可取血备用。 “顺带把九叔开过光的八卦镜和墨斗线也带上。” “回少爷,桃木收了不少。” “百年以下的,已全数制成弩箭镞和飞镖;百年桃木则打成了枪头、桃木剑,共一百余件;宝库里还留着一段五百年的老桃木,一直未动。” 王福细细盘点这几年采办所得。 那截五百年桃木,是王霄每日签到所得,颇为难得;至于百年桃木,他倒不意外,虽说百年桃木稀少,但眼下尚未进入大工业开发阶段,山林仍存,老树尚在,难找,只因道士孤身一人走南闯北,效率有限; 而王家有商队常驻省内偏僻之地,三个月一轮,收获自然远超常人。 “五百年的桃木不动,其余一律按护卫队人数配发。” 五百年桃木,岂能粗暴削成剑刃箭镞?那样用,纯粹是糟蹋。 留待日后寻到炼器法门,将其炼成真正的法器,那才叫圆满。 “另外,速发告示,王家即日起招募有驯犬经验的老猎人。” 王霄一番部署下来,王福心里清楚,少爷主意已定,再无回旋余地,便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利落地去办妥各项差事。 “山精野怪?” “又不是能化人形的大妖,不过是一群开了灵智的畜类罢了。” “正好拿来练兵、涨阅历。” “单单靠护卫队,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王霄略一沉吟,心神沉入系统界面,点开仓库页面。角落处立着一座旧木书架,上面堆着些泛黄古卷,有商队从边荒带回的珍稀古籍、散修游历四方写就的异闻手札,还有各地县志里辑录的奇谈怪事。其中大半是云游术士的随笔,记的尽是他们撞见的诡谲精怪、离奇遭遇;这些文字让王霄眼界大开,也摸清了旁门术士对付妖物的种种手段。 可真正关键的,并非这些见闻。 而是在这堆故纸堆深处,静静躺着一枚刻满古纹的玉牌。 此物绝非寻常玉件,正是观山太保口中所称的“天书异器”,乃观山一脉早年深入巫山棺材峡,在那些悬于绝壁之上的古巴国悬棺中掏出来的真货。 第3章 豢兽为兵 玉牌上刻着一门古老巫术。 原本王霄尚无法力,吞天魔功残篇也只修至开辟苦海,命泉未启、神力未凝,按常理根本无法习练任何法术。但这门巫术与中原正统道法迥异,和多数左道秘术一样,无需法力亦可上手,代价却是要大幅透支气血:修炼时伤身,施术时耗命。 …… 可这对王霄而言,压根不算障碍。 先前服下一粒虎狼丹,早已令他筋骨如猛兽般强横,气血之盛,甚至胜过山林中活脱脱的吊睛白额虎;更别说苦海初开后,吞天魔功对血肉之躯的反复锤炼。再加上他手握药力转化之术,能将药材中的生命精气直接补入己身,只要药材充足,他完全能在凝出命泉、修成神力之前,毫无顾忌地修习这门在旁人眼中隐患极深的巫术。 王霄取出玉牌,上面密布的巴山古字,与中原文字截然不同;加之古巴国覆灭已久,这类文字几近失传,能通读之人寥寥无几。幸而他曾日前兑换了“民族古今语言大礼包”,诸般古文皆信手拈来。 玉牌所载巫术,名为《豢兽为兵》。 此术阴戾非常,需捕山中猛兽,以巫咒引其血、炼其魄、融其精,尽数凝于皮毛之上,经数日祭炼,最终得一张巴掌大小、皮毛俱全的完整兽皮。至此,“巫兽战兵”方算炼成。 待临阵驱使,只需抛出兽皮,其内封存的血肉精魄便会瞬息充盈皮囊,复化猛兽而出。因经巫术淬炼,此兽铜皮铁骨、力拔千钧;除非当场毙命,否则寻常刀剑砍劈、箭矢穿刺,对其战力几无影响。 只是寻常人修此术,气血损耗太过惊人,往往只能勉强炼成一头,便已元气大伤。 王霄放下玉牌,眸光灼灼,神色笃定,这门术法,简直为他量身而设。 他能将药材精气源源不绝转为气血,何惧损耗?何愁数量? 一支巫兽军团,不在话下。 一人即是一军,纵遇成群响马、溃兵流寇,也不致像普通道士那样束手无策。 况且往后他免不了穿梭于崇山峻岭、险壑幽谷之间,搜寻异兽踪迹、探掘古墓秘藏。若手握一支听命如臂的巫兽之师,山林间进退自如,如履平地;此番平山之行,安全系数也将大幅提升。 练! 必须练! 王霄收好玉牌。 此术第一关,便是筑一座血池;第二步,便是擒捕猛兽。 血池本身并无玄机,但若在镇中露天修造,血水淋漓、腥气冲天,难免惹人疑惧,像极了邪神血祭的场面。他思量再三,决定将血池建在自家地下密室之中。 至于猛兽人选,他心中已有定论,首选猛虎。 他先遣人请来石匠,赶制一批青条石;自己则带上一位老猎人,率护卫队直奔镇外山林而去。 在那位常年与野兽打交道的老猎人指点下,王霄很快捕获五头猛虎,另加数十只獐鹿豺狼等野物。押着这群猛兽回王家镇时,沿途引来无数人驻足围观、议论纷纷;而镇上石匠也没闲着,连夜打磨妥当青条石,准时送抵王家府邸。 野兽被分别拴进单独院落,王霄来到堆放青条石的空地处,双臂一环,三百余斤的石料竟被他轻松抱起。他抱着石头步入书房,抬手将书架旁一只青瓷花瓶顺时针拧动三圈,一道暗门悄然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王霄负石而下,将青条石稳稳置于密室地面,往返数十趟,终将整座长方形血池垒砌成型:长五米,宽三米。缝隙之间,填入日签所得的超级速干水泥,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随后,他将除五头猛虎外的所有野兽逐一引入地下室。不多时,空荡荡的池底便已蓄满浓稠血水,翻涌着暗红光泽。 王霄立于池畔,神情肃然,手中银刀微寒。他默念咒文,刀锋轻划左手掌心,一道细口裂开,鲜血汩汩涌出,化作一道赤线,笔直坠入血池。 “轰!” 鲜血入池刹那,平静的血面骤然沸腾,如同滚水翻腾,血泡接连炸裂,“咕嘟咕嘟”声不绝于耳。 王霄咒音愈发急促,血池震荡愈烈,池中血水缓缓下沉,颜色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仿佛熔化的赤金,灼灼生光。 当血池里仅余下薄薄一层暗红液体时,这已是整池血水凝炼出的精粹,也是施展“豢兽为兵”这门古老巫术不可或缺的核心引子。 王霄抬起左手,掌心缓缓覆在那层血膜之上。 最后一段咒言出口,血池骤然爆开一片刺目血芒,残存的血液如活物般奔涌而至,尽数没入他左掌。 一串串透着远古蛮荒气息的赤色巫文,自掌心浮现、游走、蔓延,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延展。 待最后一滴血精彻底融入,他左掌猛地一亮,血光如焰腾起,掌心赫然浮现出一个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奇异符印,转瞬即隐,一切归于平静,连先前割开皮肉所留的创口也消失无踪。 “成了!” 那枚符印,正是“豢兽为兵”功成的明证。 …… 符成之刻,便意味着此术已初具雏形;接下来,只需将活物猛兽逐一炼化为听命于己的巫兽。 心头畅快的王霄推开地下室石门,径直走向关押五只猛虎的铁栏。 “吼!” 五头巨虎被碗口粗的铁链牢牢锁在石柱上,一见王霄踏入,立刻绷紧身躯,弓背压腰,喉间滚出低沉咆哮,此起彼伏,震得木梁嗡嗡作响,试图用凶威逼退这个浑身裹着浓烈血腥气的人。 王霄不等虎势蓄足,脚下猛然发力,如离弦之箭扑上前去,在其中一头猛虎尚未回神之际,一把攥住它颈后厚皮,翻身跃上虎背! 那虎惊怒交加,立刻暴起腾挪,上蹿下跳、左右翻滚,拼尽全力要把背上之人甩落。 王霄右掌死扣颈皮,双腿如铁箍般夹紧虎身,一身刚猛无匹的虎狼之力轰然爆发,猛虎只觉脊骨一沉,四爪离地,竟被硬生生按趴在地,四肢抽搐,再难动弹分毫。 他左手顺势按上虎首,默诵真言,苦海中所存的生命精气如潮涌出,直灌左掌符印,掌心血光暴涨,迅疾自接触处弥漫开来,将整头猛虎裹入其中。 “吼!!” 血光所及之处,虎身皮毛之下鼓起无数游窜凸起,宛如数不清的老鼠在皮下钻行撕咬,剧痛令猛虎狂啸挣扎,却在王霄的蛮力压制下,只能徒劳蹬爪,纹丝不动。 不多时,那震耳欲聋的怒吼渐次衰弱,转为凄厉哀鸣。 虎躯迅速萎顿,皮肉干瘪塌陷,像一只被抽空空气的皮囊,越缩越小,旁边四头猛虎焦躁不安,在柱间来回踱步,喉中发出短促低吼。 待哀鸣彻底断绝,王霄掌中只剩一张尚带余温的虎皮。 血光未散,虎皮继续收缩,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剪纸状兽皮,毛色斑纹纤毫毕现,仿佛刚从画中裁下。 同类凭空消逝,剩下四虎顿时炸毛竖尾,龇牙低吼,瞳孔紧缩如针。 而王霄低头端详手中兽皮,心神微动,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感应悄然浮现,这是他亲手修成的第一门玄异法术,他当即催动苦海残存精气注入兽皮,往地上一抛,兽皮迎风舒展、膨大,顷刻间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稳稳落地。 四头原地戒备的猛虎愣在当场,眼珠瞪圆,喉咙里咕噜作响,一时竟忘了示威。 王霄抬手轻招,那头巫兽猛虎应声而动,绕着他奔行两圈,随即掌心血光一闪,虎躯迅速塌缩,眨眼又变回巴掌大小的兽皮,轻飘飘落回他手中。 他目光一转,扫向余下四虎,不再多言,依样施为,擒虎、镇虎、烙印、炼化,一气呵成。 五张温热兽皮在掌心轻轻摩挲,王霄满意一笑,妥帖收进贴身暗袋。 “豢兽为兵”,至此真正练就。 如今他手上总算握有一份实实在在的保命本钱。 有了这五头可大可小、随召随至的巫兽猛虎,往后无论是搜山寻那作祟的山精野怪,还是深入平山探秘,他心里都踏实了三分。 “这巫术虽见效快、门槛低,可耗费也实在惊人。” 王霄内观苦海,只见原本充盈旺盛的生命精气,如今只剩浅浅一层,十成已去了九成。 这般损耗,让他心头一凛。 须知这些精气,全靠上百株五十年以上的珍稀药材反复熬炼转化而来,其总量,抵得上数十名壮年男子的全部气血! “怪不得前人哪怕练成此术,往往也只敢炼一头巫兽。” “凡人若以自身气血强行为之,单是入门就得大病一场,哪还有余力再炼第二只?” 眼下才炼出五头,便已掏空积蓄,若真想拉起一支巫兽战阵,所需精气堪称汪洋大海;更别说这还只是初步炼成,若想让巫兽力道更强、反应更快、灵性更足,还得反复以鲜血与精气淬炼祭养。 光是想想背后所需的海量资源,便令人头皮发麻;尤其是那些转化精气所必需的陈年药材,更是数目庞大,唯有商队不断扩编、持续运转,才供得起如此消耗。 因此,商队一事,必须立刻理顺、牢牢掌控,才能震慑四方宵小,压住山野间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 否则任由那些山精野怪频频劫掠,人心惶惶,商队哪还有心思替他走南闯北,专程搜罗够年份的药材? 王霄已在心底给那伙出手的山精野怪判了死罪,转身离开猛兽牢院,巫术既成,该拿它们试刀立威了。 …… 王家偏厅内,十几位衣着简朴、指节粗粝的老猎人坐在条凳上,静静听着王霄布置此番行动。 “什么?进山剿山精野怪?”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王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山精野怪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招惹的?” 一位鬓角花白的老猎人皱着眉头,满脸愁容,他本以为是场寻常差事,只听说王家贴出告示,重金招募老把式,赏银五块大洋,当场兑现,事成另有厚赏。 想着不过是王家少爷年少热血,想猎几头凶兽显摆显摆…… 毕竟昨天王少爷刚带人打了一趟猎,山林里的野物确实凶险,可十几个老把式配上王家的护卫队,琢磨着风险不大,酬劳又实在诱人,便一口应了下来。 结果钱刚揣进兜里,才晓得要去对付的是山精野怪! 第4章 凡胎肉身,敕封真神? 这哪是打猎? 这是往人家嘴边送活食啊! 旁边几个老猎户也纷纷附和:“王少爷,真得再想想!” “成了精的玩意儿会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咱们手里的弓刀能顶什么用?” “可不是嘛,这事可不能硬上!” “要不,去任家镇请九叔来坐镇?”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劝着王霄,心里却像吞了黄连,本想着轻松挣笔快钱,过几天舒坦日子,谁成想钱刚到账,命就悬在了刀尖上。 王霄屈起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正苦口婆心劝他收手的老猎人们顿时噤声,见他们安静下来,王霄才缓缓开口:“各位,我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提刀拼命。” “只管凭多年经验,帮我顺踪迹、辨行踪,找出那些东西藏在哪。” “后面的事,自有护卫队接手。” 一众老猎户互相使眼色,话虽轻巧,可真找着了,万一护卫队压不住场面,深山老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自己这些人还不是砧板上的肉? 王霄一看脸色就明白,他们仍存顾虑。 这群老江湖人老心细,光靠银元加威压,根本拢不住人心;稍有差池,怕不是被带着绕圈子,专往没影儿的山沟里钻。 得让他们吃颗实打实的定心丸。 “另外,本少爷也不是没准备。” 老猎户们彼此对视一眼,依旧稳稳站着不动,除了九叔那样的道门高人,还有谁能拿得住山精野怪? 王霄见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虎皮,毛色油亮、纹路逼真,正是他亲手祭炼的巫兽。 往众人面前一抛,那皮子迎风便涨,落地时已化作一头四米多长、肩高过人的巨虎,昂首立在堂中。 老猎户们当场愣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圆,那虎皮眨眼变活物,已是奇事,可更骇人的是,巨虎张口一啸,腥风扑面,低吼如闷雷滚过耳畔,所有人胸口一滞,心跳都慢了半拍,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常年跟猛兽打交道的老猎人,早看惯了山中豺狼虎豹,三米长的老虎也见过不少,可眼前这头,足足高出一头,双目赤金泛光,凶焰灼灼,只是冷冷扫来一眼,便似坠入冰窟,手脚发僵;它原地踱步,劲风卷尘扑面而来,叫人脊背发凉、腿肚子打颤。 寻常猛虎尚可用陷阱周旋,甚至围猎,可眼前这头,单是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想转身撒腿就跑! “诸位莫慌,它听我号令,绝不伤人。” 王霄见众人面色发白、双腿微颤,知道火候到了,抬手一招,那巨虎如泄气般迅速干瘪,转眼又缩回一张栩栩如生的虎皮,稳稳落在他掌心。 “怎么样?我这‘山君法’,可够资格去找那帮山精野怪?” 这巫兽比山间猛虎整整壮出一圈,筋骨虬结、獠牙森然,光是站在那儿就叫人不敢直视。 王霄还特意起了个名号,“山君法”,老猎户们一听就懂:在他们眼里,“山君”可是统御一方山林的真正霸主,比那些藏头露尾的山精野怪,不知高出多少辈分。 “找得到!肯定找得到!” “王少爷这本事,真是神了!” “有山君坐镇,几只山精野怪,算得了什么?” 一手驯兽为兵的巫术亮出来,巨虎哪怕静立不动,也把这群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猎户震得头皮发麻。 跟野兽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最清楚什么叫“势压群兽”,体型、凶性、气场,样样压人一头,绝非寻常手段可比。 这一记沉甸甸的定心丸,实实在在落进了他们肚子里。 当下个个挺直腰杆,七嘴八舌夸起来: “王少爷手段高!” “王少爷手段绝!” “王少爷手段响当当!” “咱老弟兄这就接活,这笔钱,咱们挣定了!” …… 人心稳住之后,王霄当即带着老猎户们出门,直奔王家大院与护卫队汇合。 护卫队早已整队列阵等候多时,十人一排,身姿笔挺,双手紧贴腰间的武器带,目光平视前方。 除了一呼一吸的节奏声,全场鸦雀无声。 军容严整不说,这些日子王霄坚持一日三餐管饱,顿顿见肉,练出来的汉子个个膀阔腰圆、眼神锐利、精气神十足;再配上一批去掉标识的德意志制式军装,剪裁利落、肩线硬朗,视觉上格外精神有力。 说句实在话,元首别的不提,审美确实不赖,不愧是学美术出身。 一个个护卫队员身高腿长,穿上军装更显英武,跟那些临时抓来的壮丁拼凑出的“队伍”比,王霄这支护卫队,简直甩出三四条街都不止。 老猎户们一见这阵势,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早听说王家在操练一支强兵,可今日亲眼所见,他们这才明白,这哪是什么寻常护卫队,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劲旅,就连他们这些常年跑省城的老猎人,也没见过如此干练、沉稳、杀气内敛的兵士。 再看护卫队身上挂满各式桃木法器,桃木短剑、桃木枪尖、腰间缠着桃木符绳;车辕上堆着白生生的糯米,几只黑毛公狗蹲在车旁,脊背挺直、耳朵警竖;整支队伍装备齐整、条理分明,这阵势一摆出来,十几个老猎人心底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看来这一趟,并非王家少爷一时兴起、心血来潮的胡闹。 “少爷,护卫队已整装完毕。” “桃木剑、桃木枪头、糯米、黑狗,还有野外三天所需的干粮、净水、火种、伤药,全都备齐了。” “随时可以启程。” 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人忙完装车调度,快步走到王霄跟前汇报。 “干得漂亮,王康。” 王霄略带赞许地扫了他一眼。 王康是王福一手提拔的接班人,后勤调度确实有一手。 王霄早有打算,要单独成立一个后勤司,统管保安队、护卫队和商队的物资调配与补给,这个位置,他心里早已属意王康。 “既然都妥当了,那就出发!” 王霄转身跨上候在一旁的枣红马,一声令下,护卫队列队跟进,老猎人们牵着猎犬紧随其后,几辆满载物资的马车辘辘启行,直奔商队遇袭的山口而去。 这支队伍格外扎眼:精悍利落的护卫、衣衫粗布却眼神锐利的老猎人、拴着黑狗的马车、车上堆叠的糯米与桃木器具…… 在马家镇街头一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张望,有人嘀咕:“莫不是昨日马家少爷打猎没尽兴,今儿拉起一支猎队,要去清剿山里作祟的猛兽?” 可眼下山路崎岖难行,加上几大车物资拖慢了脚程,王霄一行直到夕阳西沉、天光渐暗,才抵达商队出事的那片山坳。 “先扎营!” 王霄话音刚落,护卫队立刻散开,一队人持械巡边警戒,其余人各司其职:有的跳下车卸下斧锯,砍伐林木搭围栏、设拒马;有的铺开油布、撑起帐幕,动作利落毫不拖沓。 王霄端坐马上,目光投向远处山林。 此时太阳尚未完全隐没,可林间已悄然浮起一层薄雾,灰白雾气在树冠间缓缓游走,枝叶遮蔽之下,山野迅速沉入幽暗。 待帐篷立稳、围栏成形、拒马就位,王霄召来护卫队统领王山:“王山,今晚安排轮值哨岗。” “从九叔那儿购来的驱邪符,全部发下去。” “告诉弟兄们,夜里务必警醒,听见异响立即示警,严禁单人离营!” 他不愿自己千挑万选、耗时耗力训出来的精锐,因一时松懈,在这儿栽了跟头,折损一人,都够他肉疼好几天。 “遵命,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王山领命即走,迅速分派值守班次。 王霄则回到帐中,取出系统仓库里存着的年份药材,运转吞天魔功,指尖轻触,一株株陈年灵药便如枯叶般簌簌化为细粉。 他渐渐沉浸其中,越炼越顺,越炼越畅,那功法化腐朽为神奇的玄妙韵律,令人难以自拔;手中药材不断翻新、不断被吸尽精华;苦海之中,生命精气由稀薄转为充盈,继而翻涌如潮;每一道精气冲刷,都在拓宽苦海边界,每一寸延展,都在夯实根基、淬炼体魄。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月挂中天,清辉遍洒,王霄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绵长浊气,眸中掠过一道幽深墨色,仿佛连月光都能吞没。 “这修行之乐,果然蚀骨销魂。怪不得诸天强者宁可斩断七情、闭关千年,也舍不得中断精进。” “感受着力量一丝丝拔升,体会着经义深处那不可言传的道韵流转……” “还有什么欲望,比得上一步强过一步的酣畅?又有什么执念,比得上挣脱生死、握紧永生?” 血肉被精气反复冲刷,骨骼隐隐发热,气血愈发饱满,王霄咂了咂嘴,心道:要不是明日还要查案、不能透支精神,他真想通宵炼下去。 “后生,你瞧老朽,像人,还是像神?”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 谁?! 怎么进来的?! 王霄浑身一凛,霍然转身,一只黄皮子直立而起,几乎与常人等高;前爪抱于胸前,两颗绿豆大的绿眼珠滴溜溜盯着他;周身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开口时露出一口尖利泛黄的獠牙。 这骇人一幕,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嗯? 黄皮子? 王霄瞳孔微缩,瞬息间便明白了,这是只修行有成的黄鼠狼,来“讨封”了。 传说中,开了灵窍的野物修到临界,需寻人问一句:“我像不像人?” 若答“像”,它便可蜕形为人、功力暴涨;而答者则要折损气运、福泽、功德、阴德乃至寿数,此乃天道敕封,代价须由敕封者承担;一旦应声,便从自身命格中硬扣。 它得道飞升,你替它承劫。 若答“不像”,它则修为倒退,更会衔恨在心。 可眼前这只,胆子未免太大,它压根不满足于“化形为人”,竟想让王霄当场封它为“神”,一步登天! 王霄眼皮直跳:凡胎肉身,敕封真神? 这因果之重,足以崩天裂地! 当年姜子牙奉天命封神,尚且三死七灾、险象环生;若非背后站着整个阐教,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就这么点道行,还招来满身业障,最后连元始天尊都懒得搭理,不愿出手渡他升仙,只准他在人间享一世荣华富贵。 要是他自己胆敢强行封神,当场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连带着整个王家都要世代遭殃、永无翻身之日。 第5章 山君之主降世? 王霄死死盯着那只黄皮子,这是要把王家钉在耻辱柱上,断了子孙后路啊! 其心之毒,简直令人发指! 也不知这主意是它自己想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黄皮子被王霄盯得浑身不自在,这个凡人的眼神太古怪了,怎么半点惧意都没有?跟从前那些腿肚子打颤、跪地求饶的主儿截然不同。 “小哥儿,你瞧我,像人,还是像神?” 见王霄不吭声,黄皮子又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焦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瞪着,满是威胁与阴毒。 “我看你像……” 王霄嘴角一扯,眼神冷厉又轻蔑,想借我的命来成你的神?简直是白日做梦! 就在黄皮子屏息凝神、等着那句“像神”的当口,王霄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像埋在烂泥里、早该腐烂发臭的蛆!” 话音未落,黄皮子整张兽脸骤然扭曲,惊骇、震怒、惶恐,种种情绪一股脑翻涌上来,竟真从一张畜生脸上活生生挤了出来,足见这话有多诛心! 原来这“讨封”规矩极狠:人说什么,它就得认什么,哪怕当面骂它是狗、是粪,也得硬生生咽下去! 对寻常百姓来说,这种事吓破胆都不奇怪,无非怕坏了它的修行,招来报复;可王霄怕吗? 他就是要撕破这张脸,然后当场结果了这畜生! 果然,话一出口,黄皮子周身黑气剧烈翻腾,连那双泛绿的眼珠子都黯淡无光。 就在它被反噬搅得气息紊乱、神志恍惚之际,王霄猛然踏前一步,身形如游龙出涧,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息欺至黄皮子身侧。 它还没从反噬中缓过神,王霄已高举右臂,摆出“举火烧天”之势,苦海深处的生命精气奔涌全身,一身虎狼之力经此淬炼,暴涨数倍,刹那间,王霄只觉双臂有拔山扛鼎之威! 一记八卦托掌,结结实实砸在黄皮子下颌骨上,“咔嚓!” 它眼珠子当场暴凸,下颌骨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力掀飞离地,嘴里那排尖利黄牙“噗”地喷出几颗,脑髓都在那一击中震得发颤、几近散架! 王霄毫不停顿,左手五指箕张,筋络虬结,一把攥住它颈后皮毛,狠狠掼向地面,“咚!” “咔!” 落地刹那,骨头断裂声清晰刺耳,它本就暴突的眼球霎时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你……” 剧痛如刀,终于将它从混沌中劈醒,可刚一回神,便发觉脊椎剧震,四肢彻底失去知觉;更没料到的是,眼前黑影骤然压下,裹挟着腥风虎啸,直扑面门!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它脸上,“让你讨疯!” “啪!” “想封神?你也配!” “啪!” “丑得冒泡,还想一步登天?” “讨封?先尝尝耳光够不够响!” “贱骨头!” …… 王山等人被震天动地的动静惊醒,匆匆赶来,只见王霄骑在一只硕大黄皮子身上,左右开弓狂扇耳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那畜生一只眼珠已被打得脱眶而出,只剩个血糊糊的窟窿,随着巴掌来回抡动,仅存的独眼渐渐失焦,鲜血混着唾沫横飞四溅,场面惨烈至极。 “少爷!您没事吧?” 王山一瞅这阵仗,倒抽一口凉气,少爷这打法,也太生猛了! 王霄闻声手微顿,黄皮子趁机从耳鸣眩晕里挣扎着清醒一分,仅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混账!这家伙根本不是凡人! 恨啊! 活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破境大进,却一时托大,连法术都没来得及掐诀,就被制得死死的! 它越想越憋屈,刚缓过一口气,立刻张嘴欲喷,一股浓稠黑烟正要冲喉而出! “少爷小心!” 王山等人头皮炸开,虽不知那黑气是何物,可光看那阴森模样,就让人汗毛倒竖,绝非善类! 王霄反应如电,扬起的手掌临空一转,由扇变抓,“啪”地扣住黄皮子嘴巴,黑烟刚冒头,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它仅存的眼珠瞬间充血暴突,几乎要挣裂眼眶! 王霄二话不说,手腕一拧,“咔!” 脖颈应声折断,那点不甘的微光,在独眼中迅速熄灭。 好险! 差点栽在这畜生阴招上。 王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衣衫湿透,虽说不清楚它最后喷的是什么邪物,但灵觉当时分明嗡鸣示警,幸亏手快,否则被那黑气罩住,后果不堪设想。 “少爷,您真没事?” 王山见黄皮子彻底断气,赶紧上前搀扶,“没事,就是只混进来的黄皮子。” 后头跟进的老猎人低头一看地上那具不成形的尸首,再瞧瞧正用毛巾慢条斯理擦拭手上血迹的王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地上那黄皮子足有一人高,皮毛泛着暗黄光泽,四肢粗壮如成年猎犬,獠牙外翻,爪尖泛青。 别说亲眼见过,连听都没听过这等块头的黄皮子,传说这东西最易沾染山灵之气、通晓人言,眼前这只体型骇人,怕是修行几十年的老妖精了。 可就这么个活物,竟被王霄赤手空拳生生扼断喉骨,当场毙命! 这是何等胆魄?何等蛮力? 更别提他昨夜一手驯服巫兽猛虎,令其伏首听令、充作战兵,一众老猎人凑在角落压低嗓音议论:“莫非王少爷是山君之主降世?” “不然怎会既有撼山之力,又能号令山中至强之兽?” “准没错了!定是山君之主转生!” “回去就给王少爷立长生牌,日日上香,求山君之主保佑咱们进山顺当、满载而归!” 这些话飘进王霄耳中,却如近在咫尺,他如今体魄被生命精气反复淬炼,五感远超常人。 听到要给自己立牌位,他额角顿时浮起几道黑线。 “少爷,护卫队失职,请责罚。” 王山见自家主子安然无恙,立刻单膝跪地请罪。 “值夜的,扣薪一月。” “可服?” 王霄把毛巾随手甩在黄皮子尸身上。 黄皮子能潜入帐中,固然是因它通晓障眼法术,但守夜之人没拦住,就是没拦住。 治军之道,贵在赏罚分明:平日厚待,临事便不能掉链子、撂挑子。 “我等甘愿受罚。” 几个护卫虽面色黯然,却无半分抵触,毕竟,一只如此庞大的精怪竟能悄无声息摸进少爷营帐,实属失职之极。 “还不速回岗位巡哨!” “再出纰漏,全给我滚去干杂役,要么守商队货箱,要么扫马厩!” 王山咬着牙冲那几个守夜人低吼,心里直冒火:一群混账东西,守个夜都能让这等巨物钻空子! 若非少爷身手过人,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他后脊一阵发凉。 “行了,收拾一下,歇息吧。” “明日还要进山干活。” 王霄吩咐王山整理帐篷后,各自散去安歇。 他自己却俯身,在黄皮子尸身上仔细翻检一番,最后按了按腹部,动作沉稳。 还没走远的王山看得直皱眉:刚打死还上手摸?这是什么习惯? 王霄却轻轻摇头,没有内丹。 看来,并非所有开了灵智的野物都能凝炼内丹。 这么一想,他对六眼蜈蚣反倒更上心了:那本就是异种,又吞服过丹药,硬生生炼出了内丹;其本源之力,或许真能助自己脱胎换骨。 再说那枚内丹,更是难得的宝物,炼器可增锋锐,炼丹能提药效,用途极广。 相较之下,一只寻常黄皮子修不出内丹,倒也合情合理。 略带失望的王霄让王山把尸身挂到帐前空地,收拾妥当后,便躺下休息。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薄雾未散。 众人掀开帐帘走出,一眼就望见悬在王霄帐前那具一人多高的黄皮子尸体,皮毛僵直,双目圆睁,死状狰狞。 所有人望向缓步而出的王霄,眼神里已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畏。 待众人用罢早饭,老猎人们牵着猎犬齐聚王霄帐前,先让狗嗅辨气味,再循踪寻窝,没错,昨晚虽已斩杀一头,但王霄仍不敢松懈。 黄皮子素来群居,且记仇至极;今朝杀它一个,其余必来报复。 既然已撕破脸,索性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猎犬刚靠近尸身一丈之内,便齐齐止步,原地兜圈,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呜咽,龇牙咧嘴,尾巴紧夹。 老猎人一看便知:这是被黄皮子死后残留的凶威震慑住了。 只得一边轻抚狗背安抚,一边慢慢引着它们靠近尸身,好让犬只牢牢记住气味。 待气息确认完毕,王霄一声令下,十几条猎犬率先散开,呈扇形钻入林间。 晨雾弥漫,它们时而驻足抽鼻,时而疾奔领路,身后是王霄率护卫队牵着黑犬缓缓跟进,队形如弓张弦,步步为营。 直至猎犬引路至一处乱石嶙峋的坡地,带头的几只骤然停步,齐齐冲着石缝龇牙低吼,颈毛炸起。 王霄当即挥手,召来所有老猎人,命他们在乱石堆外围布设绊索、陷坑,协力搜寻洞口;护卫队则四散收集枯枝败叶,层层堆堵于疑似入口处。 陷阱布好,甲胄齐备,刀枪出鞘,众人围定乱石堆严阵以待。 日头渐高,正午将至。 王霄朝王山颔首示意,火把点燃,湿漉漉的枯枝堆腾起滚滚浓烟,翻涌着灌入石缝深处。 起初,石堆静得可怕,仿佛扑了个空。 可王霄神色未变,毫不焦躁:有老黄皮子的气息为凭,绝不会错。 这类畜生本就机警,更何况与通灵老妖同穴而居,哪会轻易露头? 他气定神闲立于风中,从系统仓库取出一包魔鬼辣椒面,揣进衣袋;随即掏出,扬手撒入火堆。 烟起之时,我在等你现身,而你们,只剩等死。 辣粉遇火即燃,刺鼻辛辣之气瞬间炸开,远处猎犬纷纷甩头避让,连打喷嚏;连王霄身旁的护卫都忍不住揉眼、眨眼,泪水直流。 乱石堆很快便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底下钻出来,好几处被碎石薄薄盖着的地表突然鼓起,接着“噗”地一声被顶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烟打着旋儿涌出,一只只黄皮子四肢发虚、眼神涣散,跌跌撞撞地从洞里往外冲,密密麻麻的黄皮子从各个阴暗隐蔽的出口接连冒出,护卫队见状根本不用王霄发号施令,齐刷刷端起驳壳枪就扣动扳机,“啪!啪!啪!啪……” 枪声密得像一挂炸开的长鞭,震得山林嗡嗡作响;这些经受过严格操练的护卫,在这个距离上几乎枪枪咬肉,每一声脆响都有一只黄皮子翻倒在地,再不动弹;偶尔漏过一两只,也逃不过猎人们布下的致命机关,眨眼间便被钉死在石缝之间;直到乱石堆彻底沉寂,再无半点动静,枪声才戛然而止,整片山林霎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微响。 乱石堆已成血泊之地,遍地横陈黄皮子尸首,粗略一数,不下五百具;硝烟与血腥混作一股浓烈刺鼻的浊气,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第6章 山君之主 众人盯了许久,确认再无活物钻出,护卫队这才缓缓松下紧绷的神经;可王霄仍不放心,坚持让他们抄起铁铲,把整片乱石堆彻底掘开,不亲眼看见底下再无一丝活气,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直到碎石被一层层扒净,熏死在洞底的黄皮子尸体全被拖拽出来,王霄才终于确信:这群畜生,一个没剩。 他朝王山一抬手:“把那只老黄皮子的尸身拖过来,堆一块。” “敢打我王家商队的主意?” “还来‘讨封’?” 王霄嘴角一扯,冷笑出声:“我封你个阖家团圆、子孙满堂、全家整整齐齐!” 一旁的老猎人听了,面面相觑,心里直嘀咕,这位少爷,记仇的劲头,怕是比山里的狼还狠三分。 扫了一眼满地尸首,王霄皱了皱眉,不愿糟蹋东西:他随手抽出五张巴掌大的虎皮,“啪”地甩在地上,五只巫兽猛虎应声而现,毛发如焰,目似寒星;老猎人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王家少爷驱使的山君,竟不是一只,而是整整五头! 猎犬们当场腿软,尾巴夹得死紧,浑身打颤,有几只更是直接瘫在地上,尿液洇湿了身下碎石。 猎人们看得瞠目结舌:自家猎犬都是千挑万选、经年驯养出来的,别说见了野虎敢吠两声,就连老黄皮子的尸首摆在眼前,也只敢绕着走、不敢直视;可这五头山君仅凭威压现身,就让一群悍犬吓破了胆,简直匪夷所思! 王霄一声令下,巫兽猛虎扑向尸堆,乱石堆里顿时只剩一片低沉的撕扯与咀嚼声。 “少爷,这儿有发现!” 正翻捡乱石的护卫忽然高声喊道。 ……还有东西? 王霄立刻来了精神,那成了精的老黄皮子,莫非真在洞里藏了什么宝贝? 他快步走过去,只见护卫刚刨开一个洞口,里面散落着几串珍珠项链、几条小黄鱼、还有不少银元;黄皮子攒的金银细软? 这家伙,莫不是属龙的,专爱囤宝? 原本还指望撞见灵草异矿的王霄略感失望,转念一想也释然了,如今灵气日渐枯竭,哪还有那等天地中灵的好地方,遍地生宝? 不过这笔横财也算意外之喜,拿回去添置药材、扩充商队,都极有用处。 “继续挖!我倒要看看,这群黄皮子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在王霄示意下,洞口越扩越大,最后竟凿出个能容两人并肩进出的通道才停手。 王霄凑近一看,愣住了,好家伙,这老黄皮子竟专门挖了个一人多高的藏宝窟! 洞内银元堆得像座小山,足有一米多高,中间夹杂着金条、珠宝、各色首饰,王霄心头一震:少说十万现大洋!外加散落其中的小黄鱼和金玉器物。 这些黄皮子,究竟是从哪儿弄来如此巨款的? 这笔钱,快赶上王家全年进项了! 王霄当即吩咐王山带老猎人们回原营地,顺道卸空马车,拉来这边装货。 车子一到,下面的人先下去,上面的人把腾空的布袋系好绳子往下抛;底下装满后,再由上面的人合力拽上来。 待车上垒起的袋子层层叠叠、再也塞不下时,底下一人抱着个木匣子爬了出来。 “少爷,这儿还有一件东西。” “单独藏在一个暗格里。” 王霄接过匣子,来了兴致。 匣子透着淡淡幽香,清冽提神,连黄皮子留下的腥臊味都压不住;这是金丝楠木所制,四面朱漆描金,正面还绘着一朵饱满艳丽的牡丹,分明是旧时女子盛放胭脂水粉的妆匣。 王霄脸色一僵,那老黄皮子幻化出的声音是个老头,说明是只年迈的公黄皮子;结果它竟私藏一只胭脂匣子? 这癖好,未免太跳脱了些…… 他脑中刚闪过“一只公黄皮子对着铜镜抹胭脂”的画面,立马打了个寒噤,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念头甩出去。 匣子掀开,一枚断成两截的长方形物件静静躺在里面,只余半块,不足巴掌大;入手冰凉沉实,质地厚重。 整块碎料呈长方形,色泽幽沉泛青,质地既不像石头那般粗粝,也不似金属那般冷硬,正面镌刻着一排古拙难辨的符号,字迹外围环绕着云气缭绕、凤羽飞扬的纹样;哪怕王霄已掌握民族古今语言大全,仍一眼认不出这是哪门子文字。 整体轮廓倒像是从正中上下撕开的一张旧符。 符? 王霄心头一动,翻来覆去细瞧手里的残片。 还真有点像,边缘齐整中带着撕裂的毛边,纹路走势也透着几分符箓的章法。 可拿这种古怪材料制符,图个啥?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坚硬的表面,细细体会那些凹凸有致的刻痕触感。 虽弄不清它的来头,但老黄皮子专挑这东西藏在最隐秘处,十有八九是件稀罕物。 先收着,日后总能打听到线索。 王霄把半截硬邦邦的异质符片塞进衣襟内袋,实则顺手收入系统仓库封存妥当。 “回镇之后,每人赏一百块大洋!小队长加五十!王山另加一百!” 刚清空黄皮子老巢,又得了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物,王霄心情极佳,当场拍板发赏。 “谢东家!” 护卫队众人齐声应诺,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一百块大洋,够寻常人家吃用好几个月,搁这年月,真算得上一笔厚利。 人人心里热乎,望向王霄的目光也更添了几分由衷敬重;要是王霄真能看见他们属性栏里跳动的数值,大概会接连刷出一串“忠诚+1、忠诚+1、忠诚+1……” “收拾行装,回营!” 待巫兽猛虎将洞口附近的黄皮子尸首清理干净,王霄率队折返营地。 留守的几名护卫与几位老猎人早已把物资归拢整齐,只等出发。 “王少爷,这些糯米和日用杂货怎么处置?” 十几个老猎人瞅见王霄带来的马车上堆满麻袋,而原先卸下的粮米油盐却孤零零搁在空地上,无人问津,心里顿时明白:这是不要了。 “你们想要?” 王霄扫他们一眼,就知他们眼热这些货。 自己车上早被金银珠宝塞得满满当当,连半袋糙米都再塞不下。 本就打算弃在这儿,既然老猎人开口,他干脆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这些人常年钻山越岭,常能撞见珍稀药材或罕见物件,结下这点善缘,往后买卖往来,自然先想到王家。 “东西全送你们,以后猎到好东西,别忘了我。价钱好说,我照单全收。” “王少爷放心!王家做生意公道敞亮,我们有了好货,头一个找您!” 老猎人们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口打包票。 随即动手搬运物资,往密林深处去了。 几十年山林讨生活,谁没几处避风歇脚的猎屋? 等最后一件袋子落定,王霄才领着队伍启程,浩浩荡荡返回王家镇。 …… 王霄押着几大车金银珠玉回到王家,早得信的王康已候在库房前准备清点入库。 可当他看清那一箱箱白花花的大洋、成堆的金锭银锞子,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少爷是去剿杀袭击商队的山精野怪,可万没想到,竟还能带回这么多横财,莫非是顺手抄了哪支倒霉商队的老底? 待听说这批财物全是从黄皮子老窝里搜出来的,王康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黄皮子攒这么多钱干什么? 离谱! 更离谱的是,自家少爷居然赤手空拳毙了那老黄皮子,还顺带发了一笔横财! 王家还在忙着入库清点,王霄血洗黄皮子巢穴的消息已如风过林梢,刮遍全镇。 在这芝麻大点事都能传三街六巷的小镇,这事迅速成了顶流谈资。 人们围着茶馆灶台、村口老槐树,争相传诵老猎人口中零星冒出的片段:什么黄皮子拦路讨封、王少爷飞拳砸脸、乱石堆里枪火齐鸣、数百黄皮子子孙顷刻覆灭…… 后来又传出王霄能号令山君猛虎,老猎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直指他是山君之主转世降生。 一时之间,各类版本满天飞;再经镇上几位嘴快心热的大妈层层加工、添油加醋,消息传到周边乡镇时,已彻底变了模样,说王霄本是山君之主转世修行,黄皮子乃其宿敌,趁他初入凡尘根基未稳,便勾结作祟、袭扰王家商队,意欲坏其道行;结果王霄骑猛虎、率五十虎贲(个个都是山君转世),直捣黄皮子老巢,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打得整座山头殿宇崩塌、碎石遍野;最终黄皮子阖族覆灭,无一漏网。 等王霄听闻这些传言时,消息早已扩散至邻近数镇,正朝省城蔓延。 他听完探子打探来的各种说法,哭笑不得:都说民间传说爱跑偏,这回他才算真正见识到,大众集体创作的力量到底有多离谱。 听说已有不少人动了念头,要在家中设“山君之主”长生牌位供起来,真是离离原上谱。 一旁的王福却始终含笑而立。 在他看来,这是桩大好事。 王家几代积德守信,名声本就扎实;近几个月少爷又接连做了不少善事,口碑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这般轰动,恰恰说明王家已真正扎进乡邻心里。 只要不自己作死,根基便稳如磐石。 “少爷,幕后黑手查到了。” 王福等各路消息落定,才走近低声禀报。 “省城李家最近正往外抛一批药材。” “种类、数量,跟咱们丢的那批,一模一样。” 王霄一听,哪还不明白,这就是自家被劫走的货。 之前在黄皮子老巢翻找一圈,一无所获,看来东西早被转手送去了李家。 “省城李家?好大的威风!” 王霄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省城专营药材的就那么几家,张家、宋家、李家、何家,其中李家盘子最大、根基最深、渠道最广。 近几个月王霄大刀阔斧扩铺子、组商队、跑山进药,又接连开了好几家平价药栈,明摆着抢了李家的地盘、截了他们的货源、压了他们的价钱。 可他们不走正路,反倒暗地里使绊子、下黑手,既如此,王霄也懒得讲什么体面了。 他俯身凑近福伯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福伯一点头,转身便快步出了门。 李家? 王霄又冷笑两声,敢先动手,就别怪我掀桌子。 把对付李家的事全权交给福伯去办,王霄自己则闭门静修,反复参悟《吞天魔功》的经文真意,以药材为引,炼化精气,滋养生命本源,一寸寸拓宽体内苦海。 直到暮色四合,屋外炊烟渐起,他才收功起身。 这时才猛然想起,今日的日签还没点。 虽说日签向来小气,从没掉过什么稀世奇珍,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白白错过岂不可惜?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通犀地龙丸x1” 王霄点下领取,掌心立刻多出一枚鸽蛋大小的淡黄圆丸。 外表黯沉无光,毫不起眼,可王霄一眼认出,这是欧阳锋亲手炼制的避毒至宝。 取西域异种地龙精魄,辅以数十味解毒奇药,九炼而成。 贴身佩戴,百毒莫侵;毒蛇毒蝎见之即避,连瘴气都绕道三尺。 真是及时雨! 再过几天就要启程赴平山,湘西本就是毒物横行之地,平山深处更是毒虫成群、瘴雾弥漫,有了这枚丹丸,寻常毒物尽可无视。 更别说他日后为修炼《吞天魔功》,免不了要探古墓、闯地宫,那些阴湿墓室里,不是机关密布,就是尸虫盘踞、僵尸横行,如今有了它,等于多了层保命底牌。 见到得了个实用宝贝,王霄心情舒畅,当即唤来匠人,照着丹丸尺寸打了个镂空铜球挂坠,将通犀地龙丸嵌入其中,妥帖挂在颈间。 接着,他又取出那半截古怪符箓,继续琢磨。 …… “山君之主老爷保佑我打猎顺遂,平安满载。” “山君之主保佑我家牛羊兴旺、鸡鸭满栏。” 第7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山君之主保佑我媳妇这胎生个带把的……” 王霄半梦半醒之间,忽听有人在耳畔絮絮叨叨,声音飘忽似从云外传来,层层叠叠,嗡嗡作响,听得人心头发闷、脑仁发胀,可偏偏又想被勾住魂儿似的,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去听。 等他终于听清最后一句,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抬手一抹额头,满手冰凉冷汗。 “原来是场梦?” “见鬼了,怎么梦见有人冲我烧香磕头?” “还求我保佑生儿子?荒唐!” 他松了口气,自嘲几句,可下一秒,眼神顿住,昨晚研究符箓熬得太晚,困得睁不开眼,随手把那半截符箓搁在枕边,打算今早再细看。 可眼下,这枚他盯了许久毫无反应的残符,竟泛起一圈微光,一闪一烁,幽微却清晰。 “是你搞的鬼?” 他伸手去拿,耳边那缥缈声音竟又响起:“山君之主保佑……” 王霄浑身一颤,符箓脱手滑进被子里,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半截符箓,久久不动。 “刚才那是……祈愿声?” “山君之主”这称呼,正是这两天镇上悄悄传开的新名号。 他再次拾起符箓,屏息凝神,只盯着它表面变化,对耳边越来越密的杂音充耳不闻,死死盯住那几道斑驳古纹和模糊云凤图案。 果然,随着祈祷声由疏转密、由弱转强,符上文字与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温润神性,整张残符都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香火? 王霄眸光一亮,反复端详,可盯得眼睛干涩发酸,依旧看不出门道,唯有耳边愈发嘈杂的诵念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最后他索性往床上一倒,长叹一声:“唉,到底该怎么弄明白这玩意儿?” “见鬼,那黄皮子都能修到讨封境界,肯定早参透了,难不成我还不如一只黄鼠狼?” 说着,他丧气地抬起右手,连符带手往脑门上一拍,就在符纸触额刹那,一道微光倏然闪过,王霄双目瞬间失焦,意识一沉。 片刻后,他瞳孔重新聚拢,低声道:“山神神敕?” 原来,就在额头贴上残符那一瞬,他的神念已悄然潜入其中,终于窥见真相,这是一枚断裂的山神神敕,是执掌一方山林的凭证信物。 只因前任山神遭遇变故,神位崩散,敕令碎裂,如今只剩半截,无法敕封新神、统御山野,仅能承接、储存百姓香火愿力。 而消耗香火,还可催动敕令威能,遁地穿石,如履平地。 这本事,正中王霄下墓寻宝的下怀。 除此之外,神敕之中还蕴藏两门法诀:其一,便是借香火淬炼神魂、凝塑护法灵兽的《香火炼神道》。 修炼这法门,得先聚拢香火。 香火攒够之后,再配以珍稀药材,与香火反复调和、揉炼,制成专供凝神的炼神香。 修炼时点上一支,借香火之力淬炼心念,使之愈发精纯锐利;接着寻一头野兽,若能觅得异种灵兽,效果更佳。 取其尸身,以香火之力反复祭炼,将其精魄与自身念头熔铸一体,最终化作一尊护身神兽。 此兽有形而无实,召之即来、挥之即散,聚则成相、散则无形,全凭心念驱使。 一旦功成,灵性自生,镇邪缚魅、慑鬼伏妖,无不如意。 王霄得了这法门,才恍然明白那黄皮子为何死死咬住他,非要他立庙封神。 那家伙早就在附近暗中设下私祠淫祀,靠百姓无知供奉聚敛香火,打磨念头;如今卡在关窍上迟迟不破,便想借王家世代积攒的阴德气运,强行冲开瓶颈。 王霄反复推演这香火炼神道,越看越觉后面似有断章,应当只是某一大传承中截出的一段残诀。 至于另一门《赶山鞭》法门,则是一件山神专属法器。 要炼此鞭,须采五金精粹,锻成二十四节铜骨长杖;再逐道镌刻二十四张法符;最后还得引动山神本源神力,方能彻底炼化、认主归一。 炼成之后,持鞭一甩,抽在山岩之上,巨石应声腾空,裹挟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威势惊人。 可惜,五金精粹倒不难办,商队广收矿石,回炉提纯即可;二十四道法符也能慢慢祭炼,耗些功夫罢了;唯独那山神神力,成了死结。 如今世道,神迹久绝,连茅山道士都只当古籍传说听;王霄上哪儿去寻一位尚在显圣的山神?又怎敢贸然强夺? 他虽眼热这赶山鞭的霸道威力,却也只能叹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在香火炼神道眼下就能上手。 所需药材王家库中齐备,毫无压力;可香火……就真成了拦路虎。 此道极耗香火,光靠王家镇里那些零星供奉“山君之主”的小牌位,连入门门槛都摸不到。 想真正起步,必须铺开大规模祭祀,可这事儿哪是说建就建的? 这不是个凡俗世界,随口立个神像就能糊弄过去。 这里妖氛潜行、鬼影暗伏,还有茅山等正统道门盯着,更有地府阴司掌着香火正朔。 若未经敕封、擅自设坛立庙,所聚香火非但不正,反而如灯引蛾,四野游魂、山精树怪会循味而来,争抢吞噬;正道修士更不会坐视,必遣人踏平淫祠、毁像焚坛。 既然立不了,那就只剩一条路:抢。 正神庙宇不敢动,可那些邪祟私设的淫祀,谁管你拜的是谁? 而眼下最肥的靶子,不正是那只刚死不久的黄皮子? 它修的正是香火炼神道,眼看就要破境,定在乡间偷偷布下了不少私祠。 王霄当夜定下主意,次日一早就派出人手,四下打探周边村落是否供奉黄皮子。 消息一回,他立刻分派护卫队与保安队两路出击,打着“清剿袭击商队的黄皮子淫祠”旗号,在王家镇及邻近数镇的乡野间全面扫荡,见庙就推,遇乡就搬,尽数运回。 待所有淫祀肃清,王霄清点战果,竟收得四十余尊黄皮子神像。 原来这畜生已在乡下悄然扎下四十多处根须,几乎村村有庙、户户供奉。 满屋堆叠的泥塑神像,个个人立而立、双手交叠,竟隐隐透出几分肃穆气息。 王霄取出半截残缺的山神神敕,指尖一按,直点在神像额心。 刹那间,缕缕金红香火如丝如缕被抽离而出;随着最后一丝逸散,那些原本泛着微光的神像,瞬间褪尽神韵,变作一堆粗劣泥胎,黯淡无光。 他逐一施法,直到整截神敕表面浮起一层流彩光晕,仿佛饱饮香火,微微发烫。 香火收尽,王霄命人将所有神像拖至王家镇广场,当众沉入粪池浸泡三日。 随后,他依方配药、合香、制香,一口气炼出三十多支炼神香。 细如筷子,色呈青灰,握在手中微凉沁指。 王霄返房闭门,严令不得打扰,随即点燃一支。 青烟袅袅升腾,他盘膝端坐,深深吸进一口,烟气入鼻,头脑豁然一清,思虑如泉涌般通透敏捷。 这效用竟如此迅猛!他当即收摄心神,照着法诀沉入内观。 意识坠入一片幽邃虚无,四下死寂无声。 他需在此混沌中,一点一点聚拢心神,凝出第一缕纯粹念头。 青烟缭绕周身,随呼吸绵绵渗入,心绪愈渐澄明;脑海深处的黑暗,开始泛起细微涟漪;当最后一缕青烟没入鼻腔,整支香燃尽成灰,王霄忽觉灵台炸开一道亮光,思维前所未有的锐利清明;那黑暗中的波动骤然攀至巅峰,旋即戛然而止;一点璀璨微光,凭空浮现。 成了。 这是他以心神为炉、香火为薪,千锤百炼出的第一颗念头,光华跃动,生机勃发。 往后只需持续以炼神香滋养打磨,使其由炽烈转温润,由驳杂趋纯粹,最终蜕为剔透如水晶、圆满似金丹的念头本体。 待念头稳固,再择一只异兽尸骸,便可着手凝炼护身神兽。 王霄缓缓睁眼。 虽说此道唯有炼成神兽,方显真正威能…… 不过修炼初期,心神之力仍能获得显着增强。 刚凝出第一缕灵识的王霄,立刻尝到了甜头,他的耳目比从前灵敏太多:风掠过树梢的微响、虫子在沙土上爬行的窸窣,全都清晰可辨;思绪也变得迅捷如电,念头一动,便如流水般顺畅无滞;更奇妙的是,那些尘封多年、几乎被遗忘的旧事,竟开始一幕幕浮上心头,仿佛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悄然托起。 王霄并不急于再凝念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炼出护体神兽,而这件事,不争这一两天;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平山之行,那里,将是他修习《吞天魔功》后首次掠夺本源、完成进化的关键之地。 为确保平山之行万无一失,王霄早做了周密部署。 七日后,他率两支护卫队抵达湘西地界。 远远望见那座青砖斑驳的湘西古城,他未作停留,直驱老熊岭苗寨,王家商队在此设有固定交易点。 这处据点,并非随意选定。 当初布点时,王霄特意叮嘱:先摸清以玄鸟为图腾的寨子,再查寨中是否住着一位豢养异种公鸡的老药农;若属实,便把交易点设在那里。 没错,王霄盯上的,正是怒青鸡。 盗墓世界里,此鸡已称得上神骏非凡;如今踏入道法尚存、灵机未泯的天地,怒青鸡身上,恐怕藏着更惊人的玄机。 单论其本身,就足以让王霄亲走一趟;何况它还是克制六眼蜈蚣的关键倚仗,如此要紧的活物,自然要牢牢握在手中。 二十一骑刚驰近苗寨,寨内便已警觉。 人影晃动,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不少苗人手持弩弓,从木楼窗口和寨墙垛口探出身来,箭头齐刷刷指向寨外。 王霄当即勒缰停马,身后二十名护卫紧随其后,动作齐整如一人,稳稳列于他身后。 这般干脆利落的军纪,让寨内众人面色一紧,好一支铁骑! “莫要误会,我等乃王家之人!” 王霄命人上前高声通禀。 寨中先是一阵骚动,继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片刻后,才有人小心翼翼从寨门缝隙中探出半张脸。 “稍等,我们这就去唤王家商队的人!” 不多时,当地负责人张九金匆匆赶来,扒着寨门往外一瞧,立马命人开闸放行:“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九金原名张九斤,因出生时重达九斤,父母顺口取了小名;长大后入商号做账房学徒,生意上极有悟性,便将“斤”字换作“金”,图个吉利。 “此行要去平山,先来寨中歇脚。” 第8章 三分算计、七分笃定 王霄翻身下马,牵缰缓步随众人入寨。 “你们……真要去平山?” 一个半大少年瞪圆了眼,像看疯子似的盯着王霄,满脸写着“这不是送死吗”。 王霄当然明白他为何这般神情。 在周边各寨,平山向来是禁忌之地,传说中镇着千年尸王,遍地毒瘴、蛰伏凶虫,堪称一座活吞性命的魔山。 当地人唯恐避之不及,偶有采药人,也只敢趁日头升得老高、瘴气散尽后,在山脚边缘打个转,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对身怀通犀地龙丸的王霄而言,瘴气与毒虫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是古墓深处层出不穷的机关暗器、已结内丹的六眼蜈蚣,以及最终盘踞地底的千年尸王。 “进山寻几味稀有的药材。” 王霄随口答道。 荣保夷晓一听,当场翻了个白眼,谁信?真当他是三岁娃娃哄着玩? 王霄只笑了笑,没再解释。 这采药念头,确是临时起意,并非敷衍之语。 平山风水卓绝,本就是皇帝当年钦定的炼丹福地,山中草木必得地脉滋养,长年累月,定蕴奇珍;又因凶险太过,千百年来罕有人深入,更无人采摘,那些灵药早已悄然积攒成片,静待发掘。 若真能采得一批,转化生命精气、开辟苦海的速度,必将大幅提升。 这才让他在原有计划之外,添上了平山采药这一项。 进了寨中交易点,王霄开门见山:“近日可有外人进寨?” “倒没见生面孔进寨。”张九金摇头,“不过平山一带,罗老歪的人已在附近转了好几天。” 王霄眉梢微挑,罗老歪的人竟先来踩盘? 看来,他和陈玉娄的合作,还没谈拢。 “那只老药农的大公鸡,买下了没有?” 临行前,王霄已严令张九金务必拿下怒青鸡。 “买下了!足足花了上百斤盐,还搭进去十几样日用杂货,才把人说动。” 张九金说起这事还直摇头:那老药农硬得像块石头,任凭好话讲尽也不松口;最后只得堆上实打实的货物,盐巴、布匹、铁器轮番砸过去,砸得老人眼花缭乱,这才肯交鸡。 “真到手了?” 王霄心头一热,顿时踏实了几分,下墓的底牌之一,稳了。 “走,带我去看看!” …… 王霄随张九金来到圈养怒青鸡的棚舍。 老远就听见一声清越激昂的啼鸣,穿云裂石;走近细看,偌大的竹笼中,一只雄鸡昂首阔步:鸡冠如燃,赤红似血;翎羽五色交映,流光溢彩;喙如弯钩,爪似钢钩,锋锐逼人;阳光洒落其身,竟泛起一层温润而耀眼的霞光。 这怒青鸡威风八面,跟寻常家禽判若云泥,活脱脱一只气宇轩昂的神禽! 怪不得能镇得住六眼蜈蚣那等毒物。 王霄越瞧越中意,“少爷,这正是老药农养的那只怒青鸡。” “不过老药农讲,它已快满六年了。” “老话讲:鸡不过六载,犬难活八年。” “这鸡,怕是离化形不远了。” 一旁的张九金虽也觉此鸡雄健非凡,心里却直打鼓,这般气势,分明已透出几分妖异之相。 张九金这话一出口,王霄脸上的笑意稍滞了一瞬。 成妖? 他脑中闪过陈玉娄等人当年为对付平山地底的蜈蚣潮,曾请老药农埋鸡驱虫;老药农当时便拿“鸡无六载”推脱过。 在寻常盗墓行当里,那不过是句劝人莫贪寿数的俗谚;可在这灵机涌动、精怪频出的世道,真让它熬过六年,生出灵智、蜕出妖骨,倒也不是痴人说梦。 可万万不能成妖啊! 他要的是通晓人意、听命行事的怒青鸡,不是开了灵窍、自作主张、随时可能振翅飞走的妖禽! 他还指着平山之后,带着它闯几座大墓呢,古墓阴湿多毒瘴,蛇蝎蜈蚣横行无忌,有这专克毒物的怒青鸡在侧,再配上通犀地龙丸,纵不敢说百毒不侵,但九成九的毒虫连三尺之内都近不了身。 这般下墓的压箱底利器,要是自己生出念头跑了,王霄可真成了天字第一号冤大头。 他当即让张九金腾出一间清静屋子,把怒青鸡关进竹笼提了进去。 王霄站在笼前,与鸡四目相对,那鸡双目如炬,傲气逼人;他则眯着眼,嘴角微扬,透着三分算计、七分笃定。 “嘿嘿嘿……” 他伸手掀开笼门,探手入内,下一瞬,屋中骤然爆起扑腾撕扯之声,一道赤红光晕猛地从窗纸透出,在糊着粗纸的窗棂上晕开一片血色光斑。 片刻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房门推开,王霄神清气爽地踱步而出,而紧随其后的怒青鸡,却让张九金当场怔住,眼前这禽鸟比先前整整壮硕一圈,颈项高扬,步履沉稳,双眼竟似通晓人事,满是睥睨之色;爪子粗壮虬劲,泛着铁青冷光,喙尖时有流光掠过,锋锐得令人心悸,若被这一爪扫中,筋断骨裂绝非虚言;若被这喙啄上一口,少说也得豁掉一块皮肉。 这哪还是鸡? 说是铁喙金爪的巨雕,张九金都信! 体格早超出了禽类界限,站直了几乎齐到成人腰际! “少……少爷,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九金舌头打结,声音发颤,实在想不通,不过短短五分钟,屋里究竟翻了什么天。 王霄心情大好,方才他已将怒青鸡炼作巫兽。 因这鸡常年吞食药草毒虫,体内早已蓄满药性,一经启动“豢兽为兵”的巫术,那些蛰伏的药力尽数蒸腾、锻打、重塑,彻底激发出怒青鸡血脉深处的凶悍本源。 这才有了眼前这只筋骨如钢、神采慑人的猛禽。 如今手上又添一员得力干将。 “放心,这是本少爷修习的御兽秘法。” “往后,它就是自家人。” 这话一出,张九金悬着的心落回原处,随即目光灼灼打量起怒青鸡:少爷竟能修得如此玄奇的秘术,不但驯服得了这等桀骜神禽,更让它脱胎换骨、脱凡入圣,真真是神乎其技,令人叹服。 怒青鸡既已入手,王霄即刻启程赴平山探路,顺道采些山间药材,也为加入陈玉娄一行做准备。 他还在等事件签落定,心里琢磨着,这一签,不知能勾出什么宝贝来。 他让张九金备好干粮清水,装进药篓背上,又命他寻个熟悉山路的向导,带自己去平山。 待队伍汇合,王霄才发觉,张九金找来的向导,竟是荣保夷晓。 湘西山岭密布,道路崎岖难行,一行人索性把马匹留在交易点,全靠双腿跋涉。 翻过一道山坳后,王霄示意稍作歇息。 “荣保夷晓,离平山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到了。” 荣保夷晓抬手往前一指。 他指的方向看着不远,可真迈开腿才知什么叫“望山跑死马”,尤其还是陡峭的上坡路。 眼瞅着几步之遥,等真正抵达,日头已从正中偏斜,悬在西边山梁上。 “喏,那就是平山!” 荣保夷晓指向远处一座形貌奇异的山峰。 王霄抬眼望去,但见奇岩叠嶂、危石嶙峋,山势陡峭险绝;层峦叠翠,环抱绵延,不见尽头;整座山体歪斜横卧,活像一只倾倒的瓷瓶;山顶浮着五彩云雾,阳光一照,雾气泛起柔润莹光,整座山头恍若披着宝辉,云遮雾绕,恍如仙家洞府。 “难怪唤作平山,果然名副其实。” 没亲眼见过之前,谁也想不到平山竟是这般气象;只一眼,便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也难怪当年皇帝选此地设炉炼丹,可惜王霄不通风水堪舆,不然定要细细揣摩一番此地的龙脉气韵。 “我送到这儿,得回去了。” 荣保夷晓瞥了平山一眼,神色发紧,“山里有妖怪,还有尸王,你只在外围转转便罢,进了山,十死无生。” “要是夜里出不来,往那边走,有个攒馆,能落脚歇息。” 话音未落,他已背着药篓,转身疾步而去。 攒馆? 不就是耗子二姑掌管的那个义庄? 这方圆几十里,似乎也就那儿还能容人喘口气。 不过眼下天光尚早,王霄领着护卫队和怒青鸡,朝平山脚下缓缓行去。 越往山脚靠近,越能察觉此地的险恶,林子密不透风,地上厚厚铺着一层腐叶,踩上去软塌塌、滑腻腻,还泛着一股子闷馊气。 一行人穿行其间,沿途不时有蜈蚣、蝎子之类毒物从枯叶堆里猛地窜出,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转眼就被怒青鸡扑上去,一口叼住,咔嚓嚼碎吞下。 这些毒虫反常的躁动,立刻引起王霄警觉;他稍一琢磨,便明白过来:定是通犀地龙丸起了效用,逼得它们纷纷离穴乱窜。 这倒便宜了怒青鸡,平日得满山翻找才捉得住几只,如今虫子自己跳出来送命,它啄得又快又欢,吃得嘴角直冒油光。 一路走下来,王霄没采到几株像样的药材,怒青鸡却肚皮滚圆,翎毛都泛着亮光。 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渐厚,风也起了凉意,王霄便打定主意,先去攒馆歇脚。 刚踏进攒馆院门,天上乌云翻涌,天色骤然沉暗,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幕,本就塌了半边墙、野草钻破地砖疯长的破庙,此刻更显阴森可怖。 可这一行人毫不在意,护卫队是九叔亲手调教出来的,为练胆量,曾被单独扔进乱葬岗,在尸堆旁连睡三夜;而王霄自从开始修行,心性早已不同,胸中自有底气,眼里不见虚妄。 迈进前殿,十几口棺材横七竖八摆着,有的歪斜,有的掀了盖;香炉里插着几支烧尽的残香,冷灰未散;梁上蛛网层层叠叠,积尘厚得能写字;整座大殿死寂无声,只有风从破窗灌入的呜咽。 这些亡者,都是客死他乡的苦命人,原指望赶尸人来,驮着他们魂归故里、入土为安;谁料看守攒馆的耗子二姑突发恶疾暴毙,赶尸人迟迟未至,他们只能孤零零躺在这里,连一炷续命香都没人点。 待王山点亮油灯,昏黄光晕浮起,王霄走到每口棺材前,从药篓里取出香来,一一燃起。 “各位前辈,今日借贵地歇脚,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等我出了山,一定寻个靠谱的赶尸人,送诸位返乡归葬。” 第9章 香火缭绕的怪异景象 片刻之间,香烟袅袅升腾,整座前殿弥漫起温润的檀味。 王霄此举绝非客套,棺中皆是横死异乡之人,怨气未散,极易尸变;他来此只为暂避风雨,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礼数周全,既是敬死者,也是保活人。 办妥这事,他放出两只巫兽猛虎守在殿门两侧,护卫队则已麻利地在偏殿清出空地,铺开干草与毯子,准备过夜。 毕竟还不知陈玉娄何时抵达,他们得按多住几天的打算,把吃喝住都安顿好。 “签到!” 王霄趁空隙,迅速完成今日例行登记。 “签到成功,获得蛇怪蛋一枚。” 蛇怪? 他翻开说明细看,果然如所料,这蛋出自霍格沃兹世界,以黑魔法催生,由七岁公鸡在天狼星当空时产下,再由癞蛤蟆孵化而成。 幼体剧毒无比,且只需目光相触,无论直视或镜中映照,皆可令人瞬间僵化成石。 又是一只潜力十足的巫兽胚子。 只要顺利孵化、炼化,将来必成一张奇兵底牌。 可惜眼下没有蛇怪培育之法,不然真想试试,拿怒青鸡下的蛋,配上异种癞蛤蟆,究竟能孵出何等强悍的变种。 仿佛感应到他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念头,怒青鸡忽地振翅跃上房梁,歪头俯视,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满。 上回王霄用这种眼神盯它,还是初炼豢兽为兵之时,那是它这辈子第一次尝到锥心刺骨的痛。 一人一鸡正无声对峙,外面已是暴雨如注,哗啦啦砸得瓦片震响。 “你不是说这儿早没人管了吗?” “怎么还有动静?” 一个粗嘎嗓音扯着嗓子由远及近。 “兴许是进山挖药的苗家汉子。” “罗帅,别吓着人家。” 另一个沉稳清朗的声音适时劝了一句。 话音未落,七八条人影已冲进院内,甩着满身雨水奔入前殿。 偏殿里,王霄眸光微闪,陈玉娄和罗老歪,到了。 …… 陈玉娄等人跨进前殿,一眼就看见这久无人迹却香火缭绕的怪异景象。 几人闯荡江湖多年,眼力毒辣,当即断定:殿中之人绝非附近寨子里的百姓,山民既无亲故之情,也无余钱余力,断不会给这些无主孤魂点香祭拜。 “里头的朋友,在下陈玉娄,一行做些南北买卖。” “途中突逢大雨,冒昧借地避雨,实在抱歉。” 陈玉娄朗声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免得误会生变。 “陈兄言重了。” “在下王霄,王家商队出身。” “我们也只是路过投宿,并非此间主人。” “谈不上打扰。” 王霄从偏殿缓步而出,目光扫过众人,穿长衫、戴眼镜、举止斯文如私塾先生的,正是陈玉娄; 满脸络腮胡、眼神桀骜、一身匪气压不住的,必是军阀罗老歪;身形高大、沉默寡言的,该是昆仑;而那位束发腰刀、英气逼人的女子,自然就是红姑娘。 就在他打量众人的同时,陈玉娄等人也在悄然审视王霄,经虎狼丹淬炼过的身躯修长挺拔,毫无孱弱之态;吞天魔功与巫术双重浸润,使他周身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感,仿佛幽谷静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奔涌。 当众人视线掠过他身后那支肃立不动的护卫队时,众人瞳孔微缩,心头一凛。 他们在江湖上闯荡多年,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瞧出跟在王霄身后的那支护卫队个个身手不凡、根基扎实;再看他们步履沉稳、进退有度,分明是久经沙场锤炼出来的老兵。 这人什么来头? 专程赶来平山,究竟图的是什么? 难不成也冲着山腹里的元代古墓来的? 几人目光相碰,心照不宣,王霄出现在此,绝非巧合。 寒暄几句后,陈玉娄等人赶紧生起篝火。方才淋了一路冷雨,衣衫早已湿透贴身,山中湿气又重,若不及时烘干,怕是要落下寒症。 “王山,叫大伙儿都出来,在偏殿另起一堆火,给这位姑娘烘衣。” 王霄见陈玉娄几人围着火堆烤湿衣服,便知他们顾及红姑娘是女儿身,不便当众解衣烘烤,索性让王山把里头的人都唤出来,单独为她搭一处火堆。 话音刚落,红姑娘立刻明白这是王霄特意关照自己,朝他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谢意。 陈玉娄也抱拳拱手:“多谢王兄思虑周全。” 王霄只淡然一笑,未多言语。 红姑娘转身进了偏殿烘衣,一群汉子则留在前殿围火而坐,一时无话,只听柴火噼啪作响。 “王兄看着家底厚实,怎会踏足平山这等荒僻险恶之地?” 陈玉娄一边翻动双手烤火,一边抬眼打量王霄。火苗在他镜片上跳动,映不出他心底所想。 来了,王霄心头微动。接下来这几句话,将决定他是与这群人并肩入墓,还是拔刀相向。 “什么家底厚实,不过粗茶淡饭罢了。” 他侧过脸,直视陈玉娄:“至于我为何来平山……自然是为它而来。” “平山自古便是帝王炼丹之所,周边百年以上的灵药遍地都是。” 这话一出口,陈玉娄几人心中齐齐嗤笑,这种话,也拿来糊弄他们这些老江湖? 脾气最烈的罗老歪当场瞪圆双眼,手已按上腰间枪柄,眼看就要发作。 陈玉娄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眼下敌友未明,对方又尚未流露敌意,犯不着撕破脸;更何况王霄带来的二十名护卫,人人腰插双枪,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己方。 “陈兄倒是气宇不凡,不像寻常走货商人,”王霄话锋一转,“不知此行所图为何?莫非……也是为了山底那座元代古墓?” 这一句,像根火捻子,直接引爆了罗老歪。 他“腾”地站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顺势拔出驳壳枪,枪口直指王霄,咬牙低吼:“果然是冲着古墓来的!” “我告诉你,平山是我的地盘!识相的,立马滚蛋!” 身后护卫见状,刷地抽出枪口对准罗老歪。 王霄却伸手一压,示意收枪。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静静望着陈玉娄,仿佛罗老歪不过是阵聒噪的风。 心里却已判了罗老歪死刑,此人原是绿林响马出身,后来机缘凑巧拉起队伍成了气候;贪财好色、性如烈火,本与王霄八竿子打不着,可如今竟敢持械威胁自己,纯属找死。 只是眼下还需借卸岭之力入墓,更得用上他手下那支兵,暂时留他一条命;等这事一了,少不得要他血债血偿。 “罗帅!” 陈玉娄一手压下枪管,一手朝王霄拱了拱,随即朗声念道:“常胜山上有高楼,四方英雄到此来:龙凤如意结故交,五湖四海水滔滔。” 王霄一听便知,这是在亮山门、问根底。 天下名山分三十六大山、七十二小山,各山自有行规暗语,统称“山经切口”。 陈玉娄念的,正是常胜山的切口。 按江湖规矩,人家报了山头,你得回敬自家来历。 王霄当即抱拳,声如金石:“本是山下地里翁,万里平原不见山;天下名山七十二,欲要平地山峦起。” 陈玉娄闻言一怔,不是山上人?是个种田的地主? 还扬言要在七十二名山之外另立山头? 好大的口气。 “王兄志向高远,”他微微一笑,“只是不知凭何本事,能令平地生峰?” 王霄不答,只朝攒馆门外轻轻招手。 两只巫兽猛虎应声而入。 陈玉娄等人从未见过此物,俱是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罗老歪更是枪口一抬,就要扣扳机。 昆仑等人迅即起身,横挡在陈玉娄身前。 那两头猛虎却理也不理,径直走到王霄身侧伏下,温顺得如同家猫。 可陈玉娄天生夜眼,视夜如昼,细察入微,他看得分明:那皮毛之下虬结的筋肉如铁铸,每一寸都蓄着炸裂般的力量;更有一道道幽光在毛尖游走,分明是被秘术淬炼过的痕迹。 “王兄手段惊人!” 陈玉娄拨开挡在面前的昆仑等人,目光灼灼:“敢问王兄,此行所求,价值几何?” “陈总把头!” 罗老歪一听这话,急得跳脚:“你这是要拉他入伙分赃啊?!” “我不要金银珠宝,”王霄声音平稳,“只要墓中药材、古方、成丹,还有妖兽内丹。” …… 一听他不图钱财,罗老歪脸上阴云瞬间散尽,咧嘴一笑,利落地收起手枪:“早说你要丹药、灵草这些,全归你!” 陈玉娄的心思却全落在王霄提到的妖兽内丹上。 “妖兽内丹!” 偏殿门口正烘烤衣裳的红姑娘也脱口惊呼。 “平山底下竟藏着妖兽?” 陈玉娄等人齐刷刷望向王霄。 “不错,平山自古便是历代帝王炼丹的禁地。” “山腹中积存了海量丹丸、珍稀矿石、异种草木,又经年累月炉火不熄。” “药气蒸腾,丹毒浸润,久而久之,便催生出邪祟异类。” “加之山体幽暗湿冷,废渣堆积如山,毒瘴盘踞不散,遍地皆是剧毒之物。” “那妖兽,自然也是以毒为食、借毒成形的凶物。” 王霄将原着所知尽数化作自己的推断,说得条理分明、底气十足。 陈玉娄听罢,眉峰微蹙,若有所思;红姑娘则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蜷在王霄脚边的巫兽猛虎。 “既然王兄早知平山险恶,可有应对之策?” 陈玉娄略一盘算:若真如王霄所言,地宫里毒虫横行、妖兽蛰伏,没点准备,怕是连入口都摸不到就得折返。 王霄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青釉小瓷瓶,递向陈玉娄:“避瘴丹,服下后一个时辰内,瘴气近身不得。” 这丹是某日签到所得,不知出自哪方世界,用在此处倒正合适。 陈玉娄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浑圆饱满的丹丸,凑近一嗅,一股清冽药香直冲脑门,顿觉神清气爽,好东西! 他话音未落,王霄已抬手朝房梁轻招一下。 怒青鸡振翅掠下,稳稳落于他身侧,昂首挺胸,翎羽生光,气势凛然。 “你该不会想拿这鸡去喂妖兽吧?” “哎哟,这鸡个头真不小,炖了可惜。” “不如咱配点老参煨一锅?大补!” 罗老歪盯着那只几乎齐腰高的怒青鸡,咂了咂嘴。 怒青鸡闻言,脖颈羽毛倏然炸开,双爪猛蹬地面,箭一般扑向罗老歪,利爪狠狠扣进他双肩,皮肉绽裂,血珠迸溅;紧接着长喙如锥,直啄他天灵盖! 混账东西,敢打鸡爷主意? 给爷死! 罗老歪肩头被制刹那,脸色刷白。 这鸡不对劲!太邪门! 力气大得离谱,说是海东青都有人信! 再看那喙尖寒光凛凛,怕是铁板都能凿穿…… 他魂飞魄散,压根不信自己脑壳比钢板硬,完了!老子罗老歪,竟要栽在一只鸡嘴里! 一世英名,全毁在这张鸟嘴上了! “糟了!罗帅!王兄!” 怒青鸡动作太快,陈玉娄刚反应过来,罗老歪已被按倒在地,眼瞅就要开颅见血。 他只能急急望向王霄,盼他出手阻拦。 第10章 这鸡的杀伤力,远超想象 王霄当然能止住,可罗老歪嘴太欠,之前还敢举枪相逼,不敲打敲打,还真当自己好说话? 只是陈玉娄开了口,面子得给足;再说,眼下还得靠他手下那帮人卖命,真弄死了反倒麻烦。 王霄手腕一翻,指尖微弹。 正铆足劲往下啄的怒青鸡瞬间泄气,扁如薄纸,缩成巴掌大小,轻飘飘落回他掌心。 随手往地上一放,怒青鸡“噗”一声恢复原形,抖了抖翅膀,仍斜睨着罗老歪,恨意未消。 “好手段!” 陈玉娄眼中精光一闪。 “罗帅,你还撑得住?” 闭眼等死的罗老歪听见陈玉娄声音,猛地睁眼,只见怒青鸡已被王霄安抚住,却依旧冲自己扬着脖颈,一副随时再扑的模样。 想到刚才差点头开瓢,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王霄绝非善类,只得强压怒气,咬牙挤出一句:“我没事!” 他捂着肩膀,血已浸透布料,疼得倒吸冷气。 “花玛拐,快给罗帅敷药!” 陈玉娄见那肩头血迹蔓延,心头一震,这鸡的杀伤力,远超想象。 他立刻吩咐花玛拐上前包扎。 “王兄这鸡,确非凡品。” 陈玉娄目光灼灼,盯紧怒青鸡。 “哈哈哈,此禽唤作怒青鸡,岂是凡禽可比?” “寻常鸡鸭,眼皮皆生在眼下;唯独它,眼睑高悬,与人同位。” “‘怒晴’二字,取自凤鸣破云之象,彩羽耀目,金爪如钩,实乃凤属异种!” “更是百毒之克星!” 王霄笑着抚过怒青鸡脊背,后者却频频回头瞪向罗老歪,余怒未消。 陈玉娄一听,顿时了然:王霄不仅早有准备,对平山的了解,恐怕比他们这群老江湖还深。 “王兄既不图财,只求丹药、宝材,不如咱们联手?” “共闯平山古墓,各取所需!” 他见王霄准备周全,目标又无冲突,当即拍板邀约。 “触发事件:怒晴湘西,是否签到?” 系统那毫无波澜的提示音,在王霄脑海里响起。 他暂且按下不理。 “承蒙陈总把头抬矮,王某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这合作,我应了!” …… 王霄一口应下,攒馆里的气氛悄然松动,连负伤的罗老歪都咧嘴笑了。 “我说王兄弟,你这鸡咋养的?” “这么生猛,我老罗差点交代在它嘴上,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下巴!” 罗老歪边说,边心有余悸地瞄了眼昂首踱步的怒青鸡。 王霄只是淡然一笑:“它吃的,是百年灵草,吞的是活毒蝎、现捕的尸蟞。” “再辅以秘法调养,自然不同凡响。” “咚!”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从攒馆后方幽暗的廊道深处传来,所有人齐齐扭头,目光盯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咚、咚、咚…… 那敲击声还在响,从阴气森森的攒馆后头断续传来。 一阵穿堂风猛地卷过,篝火噼啪乱跳,火苗子被扯得又细又长,忽明忽暗。 空气一下就绷紧了,连呼吸都发沉。 罗老歪手快如电,“咔”一声把枪机扳开,子弹上膛的脆响格外刺耳。 王霄目光一凝,朝攒馆后头扫去。 他记得那儿头曾有只野猫出没,就是那只啃掉耗子二姑耳朵的畜生。 可眼下里头到底蹲着什么,谁也拿不准。 他霍然起身,护卫队立刻围拢过来,自觉让开一条道。 王霄伸手拍了拍巫兽猛虎的脖颈,两头猛虎低吼一声,昂首起身,迈步朝攒馆后院走去。 陈玉娄不愿落人后,一甩袍角,抢先跟在猛虎身后。 众人举着火把踏入后堂,眼前赫然摆着一口孤零零的棺材。 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起初是闷重的撞击,转眼便成了“咯吱、咯吱”的刮擦,像是枯指甲在木板上反复狠抠,听得人牙根发酸。 大伙儿脸色齐刷刷一沉。 王霄心里也打鼓:这回是野猫作祟?还是尸身已成僵,正拼命往外挣? “昆仑,掀开!” 陈玉娄右手一抖,袖中寒光乍现,小神锋滑入掌心,刃口吞吐不定,泛着一层不祥的冷芒,分明是撞上了邪物。 昆仑闻声,眉骨一压,杀气腾腾地逼近棺材,双掌稳稳扣住棺盖边缘,抬眼望向陈玉娄。 陈玉娄颔首一点,“喝!” 昆仑喉头爆发出一声怒吼,肩背肌肉虬结而起,双臂青筋暴凸,宛如铸铁。 几十斤重的棺盖应声掀飞,“哐当”砸在地上,震得尘灰四起。 他俯身探头往里看。 陈玉娄指节攥得发白,小神锋横在胸前;红姑娘指尖已夹好一枚飞镖,蓄势待发,但凡有异动,刀光镖影立马就到。 一股浓烈尸臭扑面而来,腐烂裹着尸水的腥气直冲脑门。 昆仑眼皮都没眨一下,憨厚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双眼如钉,一寸寸扫过棺内。 里头只有一具泡胀发烂的尸身,皮肉溃散,尸水流了一滩。 “掌柜的,就一具烂尸。” 昆仑直起身,话音未落,“嚓!嚓!嚓!” 更尖利、更急促的刮挠声骤然炸响,密如雨点,一声紧似一声,仿佛有人拿钢片在耳膜上狠刮,刺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在那边!” 众人艺高胆大,转身就围了过去。 角落里“嗖”地窜出一道黑影,在梁柱间腾挪闪跃,最后“啪”地落在地上,稳稳蹲住,是一只老猫。 等等! 王霄瞳孔一缩,那猫竟端端正正蹲在尸身肩膀上,前爪搭着颈窝,尾巴垂在尸侧,像守灵似的。 “糟了!快把它赶下来!” 这具尸本就经赶尸匠做过初手,符纸镇着,只等主家来接走。本就易动、易惊,稍有扰动便可能起煞。 如今野猫盘踞其上,活物阳气一激,极容易撞开尸窍,引煞成僵! 王霄话音刚落,陈玉娄等人也看清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卸岭一脉专吃死人饭,这些门道比谁都清楚。 陈玉娄反应极快,手腕一扬,小神锋化作一道白练破空而出,直取猫首! 老猫浑身毛炸成球,原地一纵,轻巧翻落在尸身另一侧。 “夺!” 短刃深深楔进土墙,尾部嗡嗡震颤。 “喵呜!” 老猫嘶哑一叫,突然张口,狠狠咬住尸身左耳! “孽畜,住口!” 陈玉娄双目赤裂,这一口下去,尸气必破,当场诈尸! 他们此行只是踩盘子,没带桃木钉、黑狗血、糯米绳,连镇尸符都只备了三张…… 若真起了黑僵,怕是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攒馆! 就在此刻,屋里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阵阴风。 原本贴在尸额头上的黄符“噗”地一飘,晃了两下,倏然脱落。 尸身面目彻底显露:肤色灰败,泛着铁锈般的暗青,皮下隐隐浮着一层淤黑雾气;脸型窄小,鼻塌眼挤,耳廓尖翘,一口龅牙龇出唇外,青紫嘴唇向前凸起,活脱脱一只放大了的老鼠,正是耗子二姑。 黄符离额的刹那,她双眼猛地弹开! 脸、脖、手,所有裸露的皮肤上,黑绒毛疯长而出;那对龅牙“咯咯”暴伸,尖端泛出森白冷光;十指指甲乌黑发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变厚、弯曲如钩…… 耗子二姑,起僵了! 而且是黑僵! 陈玉娄眼皮狂跳,黑僵,顾名思义,通体黑毛覆体。 僵尸初起,多为紫僵:浑身泛紫、躯体僵硬、力大却迟缓,畏光、惧火,连鸡鸣狗吠都能震得它缩回棺中。 盗墓贼常遇的“粽子”,多半是这一类。 再往上,便是白僵:吸足阴煞怨气后,周身生出白毛,尸气缠绕,寻常刀剑难伤,不惧禽鸣犬吠,反倒昼伏夜出,专寻活物吸血。 而黑僵,则是白僵饱饮人血后蜕变而成,行动如风,力拔千钧,刀枪不入,凶戾异常。 耗子二姑直接跃过紫僵、白僵两阶,一步成黑僵,实属罕见…… 关键在于耗子二姑的遗体本就经过赶尸匠的手法处理过,人刚断气,便被灌入尸毒强行“立僵”,只等赶尸人择日启程运走;头七未满,又久置攒棺,阴气常年淤积,浓得化不开,正好为尸变提供了充足的阴寒养料;偏巧一只野猫窜入,身上那点活物阳气撞上尸身,当场激出尸煞,耗子二姑眨眼间就蜕成了黑僵。 “抄家伙!” 陈玉娄还在犹豫该转身撤还是硬着头皮上时,王霄已厉喝出口。 护卫队闻声而动,迅速从药篓里翻出各色法器:两人抽出墨斗绷紧黑线,其余人亮出桃木剑、糯米包、黑驴蹄子,还有几支盛着暗色液体的竹筒。 几个呼吸之间,众人已列阵围定王霄,刀剑在手、目光如炬;王霄往后略退半步,将主位让出,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花大价钱请九叔亲手调教出来的这支队伍,究竟成色如何。 陈玉娄扫了一眼那套行云流水的布防动作,心里顿时打起鼓来:没备齐手段就硬扛黑僵?不如先撤为上。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他向来要脸,哪肯当众说出“未战先怯”这种话。 待耗子二姑周身黑雾翻涌、腾空而起之际,“吼!” 一声腥戾嘶吼炸开,她那双浑浊小眼死死锁住王霄,王霄脸色一沉:好嘛,拿我当头道肥肉了? “吼!” 两头巫兽猛虎应声跃出,左右护定,齐齐仰天长啸,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可在耗子二姑感知中,王霄血气蒸腾,宛如一簇烧得正旺的烈焰,对初成黑僵、饥渴难耐的它而言,这股生猛气血,简直像蜜糖勾着饿狼。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的刹那,耗子二姑猛然前扑,拖出一道疾速拉长的黑影,直取王霄面门! “拦住它!” 一声暴喝响起,两名持墨斗的护卫飞快扯线横挡,待黑僵逼近,指尖一弹,墨线“铮”地绷直,狠狠抽在尸身上,与尸气猛烈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火花;反震之力骤然爆发,竟将黑僵掀得离地倒飞! “撒糯米!” 王山横剑当前,短促下令。 身后几人立刻扬手,雪白糯米如雨泼洒,尽数罩向半空中的黑僵;米粒触尸即灼,噼啪作响,黑气被逼得层层溃散,尸身剧烈抽搐。 “呃啊!!!” 黑僵喉中滚出非人哀嚎,凄厉刺耳。 可攻势并未停歇,撒完糯米的人迅速后撤,换上执竹筒的同伴抢步上前,拔塞倾倒,一股暗黄液体兜头浇下! 黑僵刚落地,液体已泼满全身,“嗤嗤嗤……” 白烟腾起,皮肉滋滋作响,似强酸蚀骨;尸气被持续瓦解,节节败退。 第11章 小神锋 两头巫兽猛虎趁势合围,虎爪如铁钳般按死黑僵四肢,纵使力能裂石的僵尸,在它们镇压之下也动弹不得。 这时,一股微腥微臊的气味悄然弥漫开来。 “童子尿?” 陈玉娄眉梢一跳,侧目望向王霄这边,神情古怪:桃木剑、墨斗、糯米、童子尿……样样不落,准备得未免太周全了? “正是童子尿。” “听说平山藏有千年尸王,临行前多备了几样。” “谁知尸王没见着,倒让一只野猫搅出了这场乱子。”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空而至,“喵!!!” 凄厉猫叫戛然而止。 原来那只老猫一直没逃,只蹲在墙角伺机观望;直到黑僵被制才想溜,却被红姑娘一镖钉穿咽喉,当场毙命。 “这具僵尸,怎么处置?” 陈玉娄瞥了眼墙角野猫的尸身,又转向地上仍在扭动挣扎的黑僵。 王霄转头看向王山:“九叔教过怎么收尾吗?” 王山略一回想:“放尽尸气,原地搁着,等赶尸人来领。” 王霄点头,示意即刻动手。 王山取出一支竹筒,利落削去两端节疤,做成通透中空之状,一把掰开黑僵紧咬的牙关,将竹筒硬生生插进它口中;再掏出一张自九叔处购得的镇尸符,引火焚尽,符灰入水,顺着竹筒缓缓灌入。 黑僵似感剧痛,浑身狂颤,拼命挣扎,可巫兽猛虎压得纹丝不动。 不多时,一股灰蒙蒙的浊气自竹筒内“嗤嗤”喷出,尸身原本鼓胀的肌肉随之干瘪塌陷,尸气尽泄。 待最后一缕黑气散尽,它重归一具毫无生气的寻常尸首。 王山取出一张朱砂镇尸符,稳稳贴在耗子二姑额心;王霄召回两头猛虎;众人抬来门板,将她重新倚靠其后,端端正正立好。 陈玉娄这才缓步上前,从墙上拔下小神锋,见耗子二姑彻底僵直不动,才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方才他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只是碍于颜面,硬是把退意咽回肚里,面上仍绷着,连一丝慌乱也不肯露。 罗老歪却凑近细瞧耗子二姑的脸,啧啧摇头:“格老子的,这‘耗子二姑’的名号,还真不是白叫的!” “哪像个人?分明是山里那只老耗子修成了人形!” 听他口无遮拦,王霄眼皮一翻:“罗帅,这位刚安生下来,您嘴上积点德。” “万一她听着了,怨气一上来,顺手就把您捎走了。” 罗老歪话头猛地刹住,脸上嬉笑瞬间冻住,瞄了眼王霄神色,见不是玩笑,立马收起吊儿郎当,对着门板后的尸身拱手作揖,腰弯得比谁都低。 “仙姑莫怪,我罗老歪是个糙汉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陈玉娄望着护卫队将用剩的器械一一收拢归位。 “王兄,你这帮兄弟对付尸变之物,确有独到之处啊。” “不瞒陈兄,他们全是我在精锐里再挑出来的尖子。” “每人都是我砸下真金白银、千锤百炼训出来的。” “如今世道乱得很,山精水怪、邪祟阴物,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往外冒。” “所以我特地请了茅山派的实修高人,手把手调教过他们。” “只要手里有趁手的家伙,寻常妖氛鬼气,根本近不了身。” 王霄对这支护卫队也颇为满意,毕竟投进去那么多心血与资源,总得见点真章;眼下看来,成效确实立竿见影。 两人正说着话,陈玉娄腰间的“小神锋”忽地一颤,刃口骤然迸出寸许寒光,嗡鸣示警;王霄同时脊背微凛,似有一道隐晦目光如蛛丝般扫过自己后颈。 自他凝成心念之后,六感愈发敏锐,如今哪怕有人从斜后方匆匆一瞥,他也立时能察觉。 他顺着那股异样感抬眼望去,正撞上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珠,那眼睛死死锁着他,瞳仁深处忽明忽暗,翻涌着贪婪与忌惮。 待看清全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后颈:竟是一位披着素白孝服的老妪,花白头发蓬乱如草,四肢反曲,紧贴房梁倒挂而下,活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巨蝠,居高临下地盯住他。 陈玉娄循着王霄目光抬头,也是心头一震,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老妇? 再说那房梁足有三米多高,寻常老人连凳子都爬不稳,怎可能攀上去? 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身为卸岭魁首,他闯荡江湖多年,岂是泛泛之辈? 念头电转之间,手中“小神锋”已化作一道雪亮长虹,直取那老妪面门! “咄!” 刀光穿颅而过,却如刺入虚空,毫无滞涩;老妪嘴角咧开一抹诡笑,身形倏然淡去,踪影全无。 王霄早在陈玉娄拔刀刹那便暴起发难,脚尖猛蹬墙壁借力腾空,翻身跃上房梁,体内苦海精气早已奔涌如沸,气血鼓荡,只待一场硬碰硬的厮杀。 可房梁之上空空如也,唯余一幅画轴静静悬在梁角。 画中是一位素衣戴孝的老媪,立于断碑残石堆叠的荒坟之间,满脸褶皱,枯瘦佝偻,神情萎顿不堪;双眼灰白浑浊,虽轮廓端正,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叫人一眼望去,心底便本能地泛起一阵恶寒。 陈玉娄紧随其后跃上房梁,拔下钉在木梁上的“小神锋”,目光一落,便认出了画像,“这不是白老太太么?这儿怎么供着她的神像?” 白老太太在老熊岭一带颇有些愚夫愚妇供奉,香火曾一度极盛,只是近些年信众日渐稀少。 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攒馆原是一座庙宇,后来才改作停尸寄骨之所;想必当年,就是专为供奉这位“白老太太”而建。 “方才那老妪,是这画里钻出来的?” 陈玉娄想起刚才所见白发老妪,眉目神态与画中人分毫不差,推测是底下火光映照画像,在梁上投出幻影,让他们误以为真有个老妇趴在梁上窥探。 王霄却不这么看。 他感知绝不会错,那视线真实存在,冰冷、黏腻,带着活物的恶意。 十有八九,是那只化名“白老太太”的狸猫精悄悄潜入,见屋里人多势众,不敢轻举妄动,只敢远远窥伺。 他掏出火折子,“噗”地一吹,一点橘红火苗腾起,在房梁上缓缓扫过,果然,一串未干的湿脚印赫然在目,一路延伸至墙外。 此时众人皆围炉取暖,无人踏足此间,这脚印,绝非己方留下。 循着印迹,王霄与陈玉娄追至一面塌陷的土墙边。 雨幕如墨,林子黑沉沉不见底;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色,树影狂舞,枝杈扭曲伸展,恍若无数鬼爪在风中招摇。 “掌柜的,王大哥,出啥事了?” 红姑娘等人闻声追出,只见两人前一刻还在谈笑,转眼就对着房梁出手,接着从梁上取下幅画,又顺着梁上痕迹追到屋外。 “刚才有东西,从外面摸进来了。” 王霄压低声音,向红姑娘解释。 “林子里来的?” 红姑娘随陈玉娄走南闯北多年,早知深山老林最易藏匿异类,这话出口,半点不觉突兀。 “砰!” 一声枪响猝然炸开,惊得众人齐齐回头,罗老歪攥着他的盒子炮,正骂骂咧咧。 “狗日的畜生,又来捣乱!” 屋内不知何时溜进一只野猫,蹲在耗子二姑尸身旁,不远处,正是被另一只猫咬落的耳朵。 那猫被枪声惊起,浑身肌肉绷紧,毛根炸立,脊背高高拱起,龇牙低吼,凶相毕露,直勾勾瞪着罗老歪。 “好哇,还敢跟老子横?” “毙了你这祸害!” 第一枪打偏,罗老歪见那猫竟敢原地炸毛、毫不退缩,登时火冒三丈,抬手又是一枪,这一枪却打在猫脚下青砖上,碎石四溅。 野猫受惊一跳,张口叼起地上那只耳朵,转身便蹿;黑影一闪,跃上半塌的墙头,竟还顿了一瞬,扭头回望,幽绿瞳孔里,分明浮起一丝讥诮笑意。 那张兽脸上,竟真的显出人一般的嘲弄之色。 随即它纵身一跃,没入茫茫雨幕,钻进漆黑林中。 “孽障!” 陈玉娄厉喝一声,他年少执掌卸岭,威震一方…… 统领天下盗匪,执掌卸岭一脉,啸聚山林、刨坟掘冢,挖过的古墓数也数不清,干下的勾当桩桩件件都成了,几乎从没失过手,这让他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傲气。 可今晚先是被一只野猫惊扰了尸身,眼睁睁看着却插不上手、拦不住,本就憋着一股闷气,偏又冒出第二只野猫撒野耍横,竟还扭头朝他龇牙咧嘴、似笑非笑,陈玉娄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怒火“腾”地窜上脑门,杀心瞬间迸发。 何况卸岭一脉向来标榜“盗亦有道”,盗墓归盗墓,对王侯将相、权贵奸佞的尸骸毫无敬畏,遇上恶贯满盈之辈的坟茔,甚至会破棺毁尸、泄愤出气;可对穷苦百姓的遗体却格外敬重,若见暴毙荒野、无人收殓的穷人,必掏钱雇人、亲自动手,妥帖安葬,图个入土为安。 这规矩虽少有人常年恪守,但陈玉娄身为卸岭魁首,素来以重诺守义自许,如今那只野猫竟当着他面,一口叼走了耗子二姑的耳朵! 这如何使得? 丧葬最讲体面周全,五官残缺,魂灵难安,怎能容得? 陈玉娄拔腿便追,誓要夺回那只耳朵。 “掌柜的!” “陈兄!” 王霄望着冲进夜色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追出去了。 他清楚得很:这一去,十有八九撞上那只幻化成白老太太的狸子精,大概率又要中招;至于能否再遇搬山道人鹧鸪肖搭救,实在难说,眼下暴雨如注,山路泥泞,鹧鸪肖三人未必正穿行山中,万一陈玉娄折在狸子精爪下,平山之行怕是要彻底泡汤。 “你们原地待命!” “我马上回来!” 陈玉娄脚程极快,显然练过身法,转眼间便循着猫影蹿入密林。 王霄召来巫兽猛虎,翻身跃上虎背,猛虎驮着他翻墙而出,衔尾急追,片刻便追至陈玉娄身侧。 “陈兄!上虎!”猛虎与陈玉娄并肩疾驰之际,王霄高声喝道。 第12章 默运异术? 陈玉娄闻声腾身而起,稳稳落于另一头巫兽背上。 那野猫终是山野生灵,本能警觉身后凶煞逼近,猛地钻进齐腰深的乱草丛,想借杂草藏形遁迹。 “就在前头!” 陈玉娄一双夜眼锐利如鹰,死死咬住那抹灰影,后方猛虎紧追不舍。 常言道:云从龙,风从虎。 猛虎本就是山林霸主,纵是驮着人,奔跃腾挪依旧轻捷如飞;更别说经巫术淬炼过的巫兽,踏枝越涧如履平地,死死咬住野猫不放。 眨眼工夫,野猫一个急拐弯,倏然消失在视线里,再无声息,再无踪迹。 猛虎骤然止步,两人跃下虎背。 “陈兄,不能再追了。” “这山林邪祟多,离平山又近,野物常年吸食山中药气,早有开窍成精的可能。” “再加上雨夜阴重,正是妖物活跃之时。” “咱们先回攒馆。” 王霄环顾四周黑黢黢的林子,神色肃然。 先前没拦他,也是存了帮一把的心思,顺手取回耳朵,让耗子二姑体体面面下葬,也算一份尊重。 可如今猫影杳然,四下暗流涌动,不知还藏着什么古怪,他自然不愿再耗下去。 此行只为混个时间签,入平山修吞天魔功,可不是来跟山精野怪拼力气、赌性命的。 陈玉娄一听这话,才猛然醒过神来,自己竟已追出老远。 起初不过是怒火攻心,再加一条道上的规矩压着;如今目标丢了,再往险地硬闯,便是莽撞了。 “该死的畜牲!” 他啐了一口,转身欲随王霄折返。 “喵呜!” 一声猫叫猝然响起,凄厉刺耳,仿佛正遭万针穿骨、烈火焚身,听得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夜色里格外瘆人。 不对劲。 两人目光一碰,立即伏低身子,悄无声息拨开草丛向前摸去,巫兽猛虎紧贴身后,连呼吸都听不见。 拨开最后一片枯草,眼前豁然一片荒坟,土包高低错落,断碑歪斜倾倒,死寂无声; 偶有几点幽绿鬼火飘忽明灭,阴森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片荒冢之间,一道身影蹲在地上,一手按住挣扎的野猫,另一手探出寒光凛凛的钩爪,干脆利落地剖开猫腹。 “喵呜!!!” 惨叫撕裂夜空,尖锐得令人牙酸。 那身影随即捧起血淋淋的猫尸,埋头啃食,片刻抬头,喉结滚动,一口咽下。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电光映照之下,两人看清了,那是一只狸子,却顶着一张人脸,脸上糊满猩红猫血,神情竟似沉醉其中,诡异得令人头皮炸裂…… 那狸子精正捧着野猫,吃得津津有味。 面对如此诡谲之景,两人屏息敛声,连心跳都压得极低。 可当第二道闪电骤然亮起时,两人胸口同时一窒,那人脸狸子,竟已化作一个身穿孝服的老太太! 皮肉尽枯,脸上没有一丝活气,皱巴巴的灰白老皮紧紧裹着颅骨,活脱脱一副披着皮的骷髅;两颗浑浊灰白的眼珠直勾勾盯住他们藏身之处,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接着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尖牙,骷髅脸上扯出一个血淋淋的狞笑,嘴角还挂着半截滴血的猫肠。 灰白浑浊的眼珠里骤然掠过一道诡谲的光晕,糟了! 就这一瞥扫来,王霄眼前顿时一黑,脑子嗡地发沉,四肢百骸的气血像被冻住似的缓缓滞涩,肌肉僵冷,指尖都动弹不得。 中招了! 他心头猛地一紧,果然不对劲,原着里陈玉娄是闻了狸子尿才失神,眼下倒好,连照面都不用,一眼便着了道。 眼见全身筋肉都要彻底锁死、再难调遣,他识海深处那粒微光念头忽地一震,仿佛被烈火灼烧,轰然迸亮! 一股温热如春泉般的气流自颅顶奔涌而下,顷刻间灌满四肢百脉,眼看要失控的躯体霎时重归掌控,那狸子精的迷魂术,破了! 可王霄没起身,仍仰面躺着,身前,是瘫在地上、手脚软绵绵使不上力的陈玉娄。 陈玉娄心里直打鼓,暗骂自己莽撞: “坏了!一时热血追出来,竟撞上白老太太显圣。” “这哪是什么老太太,分明是只老狸子修成的精怪!” “狸子素来爱钻坟窟、舔尸骨,靠吞食腐气阴魄滋长邪力,最擅乱人神智。” “如今我俩被它悄无声息制住,怕是要落个开膛剖腹、活生生嚼碎的下场。” 他眼珠一转,只见那白老太太不知从哪儿牵出一头白驴,跨坐其上,慢悠悠朝这边踱来。 “唉哟,真栽在这儿了!我陈玉娄纵横江湖半生,竟死得这般窝囊,后人提起,怕是要当反面例子讲给新人听!” 远处山道上,三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正穿林而行。 老狸子妖法初起的刹那,鹧鸪肖脚步一顿,猛然扭头望向荒坟方向,“师兄,怎么了?” 老洋人与花灵见他骤停,满脸不解。 “有妖气!” 他眯起眼,目光如刀,那边荒冢之间,正翻涌着一股腥浓刺鼻的邪祟之气。 “怕是害人的东西在作祟,快走!” “但愿赶得上。” 搬山道人常年出入深山古墓,遇上伤人性命的妖物,向来不袖手旁观。 鹧鸪肖一挥手,带着老洋人与花灵,疾步朝荒坟奔去。 而此刻的王霄,依旧纹丝不动,连那两只蛰伏的巫兽猛虎也收敛气息,悄然向两侧伏低身子,脊背绷紧,爪尖扣进湿泥,摆出扑杀之势。 陈玉娄余光扫到这一幕,眼角一跳,悄悄偏头看向王霄,却见他双目轻阖,呼吸沉稳。 这是……在默运异术? 其实王霄正将苦海中积蓄的生命精气层层提聚,只等那老狸子近身,便雷霆出手! 白驴驮着白老太太,几步便至两人跟前。 老太太俯视地上二人,喉咙里滚出几声阴森冷笑,随即死死盯住王霄,眼中贪婪几乎要滴出水来,在她眼里,这青年一身气血如炉火般炽盛,远超凡俗,若吞入腹中,少说能省去百年苦修! 她哈喇子顺着干瘪嘴角淌下,从驴背上佝偻着腰凑近,枯枝似的手指直直指向王霄心口,喉头嗬嗬作响:“嗯嗯!” 怎么还不动手? 陈玉娄瞧见猛虎隐伏,以为是王霄布下的伏兵,可眼看那老太太已伸手欲抓,猛虎却毫无动静,急得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 就在此时,王霄察觉对方已踏入三步之内,心底一声断喝:就是现在! 他双目暴睁,寒光四射! 区区一只靠摄魂苟活的老狸子,竟敢贴身欺近? 真当本少爷练的是红毛仙帝界传下的至高锻体秘法,筋骨血肉皆非寻常? 这就叫,星光不负赶路人,红毛专克耍横人! 苦海精气轰然沸腾,奔涌周身,气血如沸,体温陡升,连脚下潮湿的泥土都微微泛起干裂纹路。 白老太太猝不及防,惊得一颤,可利爪却毫不迟滞,反而更快一分,直掏王霄心窝,势要抢先破膛剜心! 王霄岂容它得逞? “孽畜找死!” “死!” 暴吼炸响,蓄势已久的冲天拳悍然轰出,拳风裹着虎狼巨力,结结实实砸在老太太下颌! 只听“咔”一声脆响,她整个人被掀飞离鞍,腾空而起,再定睛看时,驴背上哪还有什么老太太? 地上只剩一只肥硕异常的白兔;半空中翻滚的,是一只皮毛灰白、斑驳如霜的老狸子! 不等它落地,左右两道黑影闪电扑出,两只巫兽猛虎前后夹击,虎爪齐落! 骨头碎裂、筋腱崩断的闷响接连爆开。 老狸子发出凄厉长嚎。 可下一瞬,王霄已如离弦之箭抢身上前,双手铁钳般扣住它脖颈,在它怨毒、惊骇交织的眼神里,手腕一拧,“咔嚓!” 颈骨应声而断,灰白浑浊的瞳孔瞬间黯淡,再无一丝光亮。 王霄随手甩开尸身,转身扶向陈玉娄:“陈兄,还好吗?还能动不?” 老狸子一毙,妖术立解。 陈玉娄虽仍有些腿脚发虚,但已无大碍,刚撑着坐起,忽听荒坟深处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两人立刻屏息凝神,抬眼望去,那些歪斜断裂的墓碑之后,不断浮起一对对幽绿鬼火似的光点。 陈玉娄夜眼锐利,一眼看清:墓碑缝隙里,正接连钻出一只只肥壮狸子,皮毛油亮顺滑,个个膘厚体健; 虽未生人脸,却已有不少眉眼初具人形,额角隆起、唇边微翘,透着一股子邪气。 狸子们纷纷聚拢到老狸子尸身旁,一张张脸涨得通红,龇牙咧嘴,朝着两人嘶声咆哮。 陈玉娄倒抽一口冷气,“乖乖,这下可真是,捅了狸子老巢了!” 王霄眼皮直跳,心口发紧,这群狸子未免也太多了! 虽说它们不擅摄魂妖法,可架不住数量惊人。 常言道“蚁多咬死象”,眼下这些畜生扑上来,哪怕每只只啃一口,也能把人啃成一副白骨架子。 更别提它们是靠吞食死人血肉长大的,毒气早已浸透皮毛、渗进牙尖,被咬上一口,轻则溃烂流脓,重则当场毙命。 眼见狸子群如黑潮决堤般疯涌而来,王霄哪敢托大? 他手往怀里一探,抽出三张巴掌大小的虎皮,“啪”地甩在地上,三头巫兽猛虎应风而起,转瞬涨至丈许高,獠牙森然、筋肉虬结。 加上原先那两只,五头巨虎齐刷刷横在两人身前,筑起第一道铜墙铁壁。 狸子刚撞上来,猛虎便悍然扑击,利爪一拍,数只躲闪不及的当场脑浆迸裂;紧接着血盆大口横扫而过,咬住便吞,毫不迟疑;再一个旋身甩尾,钢鞭似的尾巴破空抽下,“咔嚓”一声脆响,被扫中的狸子脊骨寸断,身子在半空硬生生折成两截,瘫在地上只剩呜咽抽搐,连爬都爬不动。 这些巫兽本就受巫术淬炼,皮糙肉厚、筋骨如铁,狸子的撕咬根本留不下半道印子。 一旦见血,凶性彻底炸开,横扫、扑杀、撕扯、翻滚碾压,所过之处狸子成片倒伏,毫无还手之力。 而狸子们也彻底红了眼,不顾生死,一波接一波往前填命。 陈玉娄握紧小神锋,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王霄则从系统仓库取出两把驳壳枪,动作利落地塞进后腰,再佯作拔出,递了一把过去。 陈玉娄微怔,目光锐利如刀,朝他后腰飞快一扫,他夜眼通神,能辨泥痕、识草色、断藏宝,可方才竟没看出王霄身上藏着兵刃! 但眼下箭在弦上,容不得细究。 他右手稳稳接过驳壳枪,左手将小神锋反手攥紧,沉声道:“多谢王兄援手,更谢你刚才救命之恩。” 第13章 本命法术 “我陈玉娄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若今日能活着走出平山,里面所有珍宝,任你先挑;往后若有差遣,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霄“咔嗒”一声掀开驳壳枪保险,顺手推弹上膛。 “陈兄言重了。我王霄也不是拿恩情换好处的人。金银珠宝,于我无用。” “若真想报答,只求你帮我留意些年份足、药性纯的老药材,还有古方丹诀。” 要那些黄白之物做什么? 既不能强筋健骨,又得费劲销赃;跑几趟商路,银钱自来,何苦为它担风险?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枪,“砰”地爆响,一只漏网的狸子应声栽倒。 陈玉娄朗声应道:“王兄高义!既如此,日后凡遇灵药宝材,常胜山必为你留一份!” 他以为王霄是碍于先前约定,不便开口要财,便以常胜山名义立下诺言,这既是承诺,也是卸岭一脉的信义:只要找到,必定为王霄备着。 可狸子越冲越狂,防线渐渐松动,越来越多的狸子从猛虎间隙钻出,直扑二人面门。 陈玉娄手中小神锋寒光一闪,迎面扑来的狸子尽数断首分尸;王霄却更狠,凡近身者,他反手一记重掌扇去,虎狼之力混着生命精气轰然爆发,空气都被抽得炸开闷响;中招的狸子当场五脏移位、骨头尽碎,跌在地上一时不死,只能抽搐哀嚎。 就在两人收声敛神、全副心神压在越来越密的狸子潮上时,荒坟另一侧忽传来“咔嚓、咔嚓”的拨草踏枝声,随即一道清越嗓音朗声诵起:“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字字如钟,句句含罡,浩然正气沛然充塞天地之间,专克阴邪秽物。 那声音一出,狸子群如遭冰水当头浇下,攻势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人踏着树梢凌空跃出,蓑衣斗笠,身形矫健,双手各持一把镜面匣子,人在半空,扳机连扣,“噼啪噼啪”枪声密如爆豆,每一响必有一只狸子倒地毙命,弹无虚发,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正是闻声赶来的鹧鸪肖! 他身后又冲出两人,装束相同:一人撑开一柄嵌满铜镜的花伞,朝狸子群中一照,口中念念有词,搬山道人早年曾拜茅山祖师为师,习得些许道法,这伞中镜光加破邪咒语,正是他们独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不惧妖祟侵扰的根本依仗;另一人则手持短刀,快步上前,手起刀落,挨个接过瘫软在地的狸子。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自王霄二人背后激射而出,“噗”地钉穿一只狸子咽喉。 随后脚步纷沓,人影晃动,“掌柜的!” 却是红姑娘带护卫队寻声赶来。 他们久等不见人回,索性出来搜寻,听见枪响便循声疾奔至此。 护卫队一到,双枪齐鸣,火力全开,狸子群顷刻土崩瓦解。 最后一只狸子被红姑娘甩出的飞镖钉死在地,四周才终于重归死寂。 见危机已解,王霄手掌一翻,五只巫兽猛虎如同泄气般倏然坍缩,化作五张虎皮,轻飘飘落回他掌心。 这一幕落在鹧鸪肖眼中,他眸光微闪,他亦修习过一些旁门道术,自然认得出这是正宗巫术手段。 世间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卸岭魁首身边有个懂巫法的帮手,再寻常不过。 他并未多言,只抬眼望向对面,抱拳朗声道:“对面可是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已将驳壳枪还给王霄,此时朝众人拱手发问。 他刚才瞥见那撑伞之人所用器物,分明是搬山一脉惯用的法器,只是三人皆作冰家苗人打扮。 他心里也没底,“哈哈哈!陕西一别,多年不见,陈兄神采依旧,气度更胜当年啊!” 鹧鸪肖掀下斗笠,朗声而笑。 …… 两人本是故交旧友,这些年鹧鸪肖奔走四方,专为寻访雮尘珠而探墓掘冢,常与卸岭群盗互通音信; 陈玉娄更是与他义结金兰,情同手足。 “果真是你!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又惊又喜,眉宇间尽是爽朗笑意。 阔别已久,一见便畅叙别情,从各自近况聊到此行来由,鹧鸪肖此番直奔夜郎王古墓,谁知赶到一看,墓室早已遭人抢先破开,返程途中突逢暴雨,正欲寻处躲雨,却察觉山野间妖氛涌动,当即循迹赶来降妖伏魔,阴差阳错,反倒替陈玉娄与王霄解了燃眉之急。 陈玉娄听闻鹧鸪肖此行落空,正打算回营休整几日,再另觅线索,心头忽地一亮:搬山道人挖坟不图财货,只求雮尘珠,这与卸岭派求利取宝本无干碍;若能邀鹧鸪肖联手,凭卸岭的人力与搬山的秘术双管齐下,何愁大事难成? 他立刻道出此来平山的真正目的,顺势递出橄榄枝,请鹧鸪肖入伙。 鹧鸪肖一听平山乃历代皇帝炼丹重地,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光亮。 须知搬山一脉源出扎格拉玛部落,族人偶然发现鬼洞,大祭司命人雕琢一只玉石眼球,妄图窥探洞中玄机,反招来恶咒缠身,受咒者大多活不过四十,一旦发作,浑身浮现赤红斑痕,状如眼瞳,死前要熬过十余年剧痛煎熬;更可怕的是此咒世代相袭,扎格拉玛一族竟无人能逾不惑之年。 因此搬山道人世代追寻雮尘珠,盼借此解除诅咒;此物又名凤凰胆,传说蕴藏长生之力,古时诸多皇帝皆曾遣人遍寻此珠,欲炼不死仙丹。 既然平山是皇室炼丹之所,或许真能觅得雮尘珠的蛛丝马迹。 他当下应允,“来,我为你引荐,这位是王家商队少东家,王霄。” “一位身负奇术的异人。” 陈玉娄见他点头,连忙拉他上前与王霄相见,“搬山鹧鸪肖!” “王霄!” 二人抱拳互礼,就此相识。 “掌柜的,地上这群狸子尸首怎么处置?” 红姑娘蹙着眉,指向满地横陈的尸身。 众人环顾四周,荒坟里狸子尸骸密布,血水混着雨水漫流四溢。 “得赶紧收拾干净,否则恐招来别的邪祟。” 陈玉娄神色凝重,此处离平山不远,若引得其他妖物窥伺,后续开掘古墓怕是要节外生枝。 “小事一桩,交给我便是。” 王霄话音未落,挥手掷出五头巫兽猛虎。 那猛虎落地即扑,叼起狸子囫囵吞下,五只猛虎各衔一具,转眼清空数十具尸身;可它们肚腹始终平扁如初,仿佛深不见底。 不多时,荒坟中狸子尽数入腹,五头猛虎周身却悄然浮起缕缕黑雾,众人紧盯那毫无鼓胀迹象的腹部,暗自揣测:莫非当真无底? 鹧鸪肖却目光微沉,凝神望着那缕黑雾,他修习道法多年,灵觉敏锐,已从中嗅出浓烈怨气;王霄则抬手一召,五头猛虎倏然化作一方巴掌大的兽皮收归袖中。 他心知肚明:这些狸子血肉精魄已被尽数吸纳,足够巫兽再度蜕变;待养炼圆满,必有跃升之变。 荒坟清理完毕,这深山老林本就危机四伏,一行人随即启程折返。 等众人身影远去,荒坟重归死寂,反而因遍地血污,愈发透出几分诡谲寒意。 “如今的小辈,手段可真够狠的!” “斩尽杀绝不说,还驱虎吞尸,连魂魄精气都不放过,生生断了轮回路。” 一声苍老嘶哑的嗓音陡然响起,荒坟边缘林影晃动,走出个白发如雪的老翁,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如塔的高大人影。 他脸上沟壑纵横,翠翠老矣,唯有一双眸子乌黑锃亮,宛若两颗浸在墨里的宝石,与整张脸格格不入。 “平山古墓……历代皇帝炼丹之地,但愿别让我白跑一趟。” 老翁久久凝望平山方向,脸上贪念与忌惮交织翻涌。 那高大身影默不作声,俯身扒土,徒手刨出一个丈许深坑,随即躺入其中。 老翁收回目光,立于坑沿,口中咒语急促迸出,拗口阴森,坑壁两侧泥土随之渗出血珠,由点及线,继而哗哗如注,顺壁淌下;地面血水则如被吸吮般迅速退去,直至完全没过那魁梧身躯。 老翁这才挥土覆坑,严严实实填埋完毕。 “尸气、阴气、妖气交汇之所,再以怨血为引……平山,嘿嘿嘿……” 他怪笑着转身离去,荒坟内霎时阴风骤起,枯叶旋飞,呜咽不止;可风只盘桓于坟圈之内,外头仍是雨幕沉沉,内外分明,诡异至极。 深山老林,果然处处藏诡,一行人回到攒馆,奔波一日,俱已疲惫,便决定先歇息养神,明日再齐赴平山探墓。 偏殿之中,王霄悄然点开系统面板。 签到面板还悬在眼前,“触发时间:怒晴湘西,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倒马桩。” “嘶,” 王霄猛地吸了口冷气。 倒马桩? 西游记里那只蝎子精的绝活? 他心头一震,差点跳起来。 要是真得了这本事,岂不是横着走? 当年那蝎子精在雷音寺大殿上猛蜇佛祖一下,佛祖金身无瑕、万劫不灭,竟也痛得皱眉缩手;转头又扎了孙悟空一记,齐天大圣铜头铁骨、金刚不坏,当场抱头惨叫、满地打滚。 连这两位都扛不住,足见此术之霸道! 有了它,这民国平行世界,还有哪儿去不得? 他迫不及待点下领取。 可刚拿到手,心头那股热乎劲儿就凉了半截,既在意料之中,又难免失落。 “果然不能指望天上掉神通。” 这倒马桩确是蝎子精同源,但并非现成的威能,而是一门需从头修起的法门。 …… 掌心浮起一只小指头大小的黑玉蝎子,通体乌亮,雕工狞厉,正是倒马桩的具象显化。 王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轻轻点在蝎子额心。 血珠触玉即融,眨眼渗尽。 下一瞬,整只玉蝎“咔嚓”碎裂,化作无数扭曲流动的古篆,如活物般钻进他皮肉,直往丹田深处奔去。 那些字迹苍古浑朴,似远古刻痕,又似呼吸般起伏不定,灵性十足。 它们一路下沉,径直没入苦海,最终如飞瀑倾泻,尽数浇在生命之轮之上。 王霄内视一眼,好家伙,轮心赫然烙着一只墨玉色蝎影,纹丝不动,仿佛天生长在那里。 他这才恍然:这是成了他的本命法术。 抬手一扬,袖中倏地探出一根墨玉蝎尾,尖端毒钩寒光凛冽,锋锐逼人。 指尖轻触,冰凉滑润,如抚上一块浸过深潭的寒玉。 心念微动,蝎尾便如臂使指:伸缩自如、勾卷凌厉、虚刺生风,快得几乎不用思索。 可惜,眼下只是个空架子,没毒。 得靠他自己搜罗奇毒,一滴一滴炼进去。 毒越烈、越怪、越罕见,炼成的倒马桩就越凶。 收回蝎尾,王霄却没烦,反而眼睛一亮:“来得正是时候。” 第14章 以毒攻毒,以克破克 明日就要进平山。 山脚盘踞着成千上万的蜈蚣毒虫,常年吞吐山间药雾、毒瘴,啃食废弃丹渣,毒性早已淬炼得骇人听闻。 正好拿来喂饭。 一旁护卫队见少爷袖中甩出条硕大蝎尾,虽惊不乱。 早前王霄已当众驯兽为兵,众人早知自家少爷参悟的是失传已久的玄门秘术,是真正踏进奇人异士门槛的人物。 多一条蝎尾?小菜一碟。 反倒更安心,少爷越强,王家镇越稳。 等那阵新鲜劲儿过去,奔波一日的困乏才翻涌上来。 王霄眼皮一沉,很快睡死过去。 再睁眼,已是雄鸡高啼,天光泼洒满窗。 “签到。” “签到成功,《葵花宝典》。” 最后一丝倦意“唰”地被抽干净。 啥玩意? 一本厚实泛黄的册子凭空出现在手中,“葵花宝典”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刺得人眼疼。 王霄二话不说,一把塞进仓库角落,顺脚踢进一堆旧书堆里蒙尘。 大清早就碰上这档子事,晦气透顶。 日签果然靠不住。 刚跨出偏殿,正撞上陈玉娄一行人整装待发,过来唤他启程。 王霄向来干脆,招呼护卫队跟上,便与陈玉娄、鹧鸪肖等人一同向平山进发。 山道本就崎岖难行,昨夜又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泥浆裹着碎石,一脚踩下去,忽高忽低,深一脚浅一脚,走得人腿肚子打颤。 众人硬是翻过几道山梁,才登上平山之巅,寻到一处陡峭悬崖。 刚站定,就见山间云雾翻涌,蒸腾如沸,雾霭深处,一道虹彩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罗老歪两眼放光:“哎哟我的娘嘞!这云山雾罩的,活脱脱神仙洞府啊!那彩虹光,八成是墓里宝贝散出来的宝气!” “黄的白的晃得老子心痒痒!” 陈玉娄眯眼细看,神色渐凝:“山势巍峨藏纳有度,土色厚重绵实,底气充盈;峰高水自引,气聚风不散,妥妥的藏风聚气宝穴。” “真是块风水宝地。” 罗老歪听得直挠后脑勺。 “我说陈总把头,您就别拽文了!说半天有啥用?既然是宝地,赶紧回寨子拉人上山啊!” 一旁花灵瞧见他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陈玉娄懒得搭理这粗人,转身继续打量山形。 这军阀匪气十足,眼里只有金锭银元,哪懂半分盗墓门道? 鹧鸪肖也在默察平山走势,山体酷似一只斜倾欲坠的宝瓶,分明就是炼丹仙人用的丹瓶模样。 但他不通风水,只觉奇异,看不出门道。 “罗帅,打两枪。” 陈玉娄忽然指向崖下幽深山涧,朝罗老歪示意。 “得嘞!” 罗老歪抄起枪,“砰砰砰”连开五六响。 枪声撞上岩壁,层层叠叠地荡回来,在山谷间反复回旋。 陈玉娄闭目凝神,耳廓微颤,似在捕捉每一声回响的细微差别。 闻山辨龙? 王霄静静望着他,若有所思。 陈玉娄天生五感超常,再经秘法锤炼,竟能单凭声波回荡,反推出山腹空洞的轮廓、深浅、宽窄。 放眼天下,唯此一人。 这本事,活脱脱就是个人形蝙蝠。 “师兄,他这是在干啥?” 花灵睁大眼睛,望着屏息凝神、侧耳细听的陈玉娄。 “闻山辨龙之术。” 鹧鸪肖低声为她解惑。 “我只听过这门奇技。” “相传练成此术,须以特制药膏配合银针,反复刺激耳廓诸穴。” “药力会令双耳灼痒刺痛,一日比一日更甚;整整三十天,日日施针敷药,一刻不能中断。” “中途但凡停上一天,苦功尽废,且双耳永失听觉。” “可一旦功成,风吹叶落皆入耳中,声起即知方位,山势脉络亦能听而识之,谓之‘闻山辨龙’。” 王霄在一旁静默片刻,眼神微沉。 果然不同了。 在旧日盗墓行当里,这本事靠的是与生俱来的敏锐耳力,再加长年苦练;可在这灵异交织的新世道中,它却成了卸岭一脉秘不外传的独门绝学。 “总把头?” 罗老歪急不可耐地盯住陈玉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陈玉娄没绕弯子。 “有墓!整座地宫,规模堪比城池!” 这话刚出口,罗老歪立马咧开嘴,笑得合不拢。 “他娘的!比城还大?那得堆多少金砖银锭啊?这回真要发横财喽!” 他话音未落,深涧忽如火车穿隧,轰隆隆震响炸开,崖边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滚落深渊;再抬眼,山缝里翻涌出大片斑斓雾气,一道黑影粗过水缸,在彩雾中盘旋掠过,快得只剩残影。 “是猪拦子!快撤!” 众人拔腿就跑,一口气奔到半山腰才敢停下喘气。 …… 罗老歪瘫坐在一块青石上,胸口起伏不定,扭头望向陈玉娄:“总把头,刚才那动静到底是啥?那黑乎乎的东西又是什么玩意儿?” 想起雾中一闪而过的庞然巨影,他后颈直冒凉气。 那究竟是何等怪物,竟能搅得山摇地动?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都面色发紧,心口发虚。 花灵更是脸色泛青,嘴唇微颤:“恐怕……就是王兄先前所言的毒虫妖兽。” 陈玉娄回想那黑影轮廓,确似节肢狰狞、甲壳森然之物。 “多半是方才施展‘闻山辨龙’时,罗帅那声枪响惊扰了底下积压百年的地气毒蜃。” “毒蜃喷涌,顺势将蛰伏已久的妖物掀了出来。” “若非咱们离崖边尚远,沾上一丝毒蜃之气,怕是当场毙命。” 罗老歪倒抽一口冷气,额头沁出冷汗:“我的老天爷!底下居然还藏着个活物?” “那道虹光……怕也不是什么宝气,而是那畜生散出的妖氛!” 陈玉娄调匀气息,转向王霄,语气郑重:“王兄,平山之下果如你所料,真有巨毒妖物盘踞。” “单看方才声势,绝非等闲。” “不知你备下的怒青鸡,能否镇得住它?” “对对对!还有王兄弟那只神鸡!” 罗老歪一拍大腿,立刻想起那只差点啄穿他脑门的威猛大公鸡。 这话也勾起了鹧鸪肖的兴趣。 搬山道人修习玄术,尤重克制之道,深谙万物相生相克之理,笃信天下至毒,五步之内必有其解。 如今听陈玉娄说王霄早预判山中有妖,提前备下应对之法,他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 王霄手腕一扬,抛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鸡。 那鸡迎风便涨,落地已高及人腰,翎羽张扬,气势凛然。 鹧鸪肖定睛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兄,这鸡……实在玄妙!” 花灵头回见鸡能长到这般尺寸,惊得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 “眼生额上,羽呈五色而爪泛金光,这是凤种血脉。” “专克毒虫,如此体型的怒青鸡,纵是修行百年的毒物大妖,也难逃压制。” 鹧鸪肖此言一出,陈玉娄心头豁然开朗。 方才那妖物腾空之势骇人,他本以为怒青鸡未必奏效,正琢磨另寻对策,没想到搬山一脉的行家亲口断言可制,他自然信得过,毕竟,这门派专研的就是“以毒攻毒、以克破克”。 “不错,我这怒青鸡,确实不惧它。” 王霄语气笃定,毫不迟疑。 怒青鸡昂首立于一旁,抖翅鸣啼,仿佛也在应和主人的自信。 “另外,还可大量采买辰州丹砂与生石灰运进山来。” “入墓前先倾入山涧,或可收奇效。” 鹧鸪肖收回目光,又补上一策。 陈玉娄眼前一亮:对啊!丹砂性烈属阳,石灰燥烈驱阴,二者都是湿毒阴物的死对头。 “此事,就得劳烦罗帅调动麾下工兵掘子营了。” 他转头看向罗老歪。 “陈总把头放心!运货的事全包在我身上!” 罗老歪一听还能下墓,立马挺直腰杆,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既如此,即刻返回攒馆,调人、备货、运料!” 陈玉娄行事利落,当即拍板定案。 众人不再耽搁,立即启程折返。 回到攒馆,罗老歪提笔写就调令,盖上私印,交由昆仑摩勒带出山外,命他速寻杨副官,火速调兵入山。 所调兵马,不单有罗老歪的正规军、工兵掘子营,还有他贴身的“手枪连”,这支队伍全是他的心腹嫡系,既是亲卫,也是督战铁腕。 他手下兵丁,说白了多是走投无路混口饭吃的亡命徒。 此番入墓,眼看满坑明器珍宝,难保有人暗中私藏。 所以他才特意调来手枪连坐镇监督:但凡发现私吞,格杀勿论。 且这支队伍装备精良,清一色德国造,每人两支二十响驳壳枪,火力压得死人。 与此同时,陈玉娄也取出信物,紧急召集山外待命的卸岭群盗进山。 忙完这些,天色早已漆黑。 众人被地气毒蜃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又连赶了大半夜的山路,个个筋疲力尽、神思恍惚,草草安顿好便各自准备歇息。 荒坟那边,林子边缘悄然钻出一道佝偻身影,正是那个行迹诡谲的老头。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踱到那具高大尸身前。原本覆在尸身上的,是干硬板结的土黄色泥层;此刻却全被浸透,泛着刺目的暗红,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渗血。 老头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底下立时响起一阵窸窣乱响,像是有东西正急切地扒拉着泥土。 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大手猛地破土而出,五指张开朝天抓挠,似要攫取什么。 那只手往地面一撑,一个通体赤红的人形便从坑中直挺挺站起。 月光斜照下,那哪是什么活人?分明是一具剥了皮的躯壳,赤裸的肌肉泛着湿亮血光,青紫血管虬结暴突,浑身不断滴落黏稠血水;双脚刚一落地,脚底所触之处便“嗤”地腾起一股黑烟,泥土瞬间焦黑塌陷,留下两道狰狞黑印。 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老头却咧嘴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领着那血影无声离去。 没过多久,荒坟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霄、陈玉娄、鹧鸪肖和罗老歪等人匆匆赶到。 他们本已躺下,鹧鸪肖却忽觉阴风扑面、妖氛浮动,当即起身示警;陈玉娄担心这异象会影响明日下墓,王霄则心知肚明,事情又起了变数。几人谁也没多问,拔腿就走。 一到荒坟,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盯在那堆翻得里外透红的泥土上。 “土里沁血,尸气冲天……是血尸?” 鹧鸪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带血的湿泥,凑近细看,眉峰紧锁。 “绝无可能!此地怎会养得出这等凶物?” 陈玉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行人都清楚:血尸力大无穷,周身血肉皆含剧毒,活人沾上即毙,更可怕的是还能传染,被咬一口、溅上一滴血,不出三日,人就会烂肉剥皮,变成新的血尸。 在盗墓行当里,这种东西,比千年老僵还让人胆寒。 第15章 神仙气禁 罗老歪见气氛压抑,摸不清状况,又见陈玉娄与鹧鸪肖沉默不语,只当两人打起了退堂鼓。 立马扯开嗓子嚷道:“操他娘的!怂个卵!” “管他是血尸还是鬼尸,敢挡道?机枪架起来扫它个稀巴烂!老子倒要看看,它是不是铁铸的脑袋、铜浇的骨头!” 王霄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搭理这莽撞汉子。 这地方既无阴煞聚穴之局,又无血祭滋养之痕,绝不可能自然生成血尸,必是有人刻意炼制。 “看来,不止咱们盯上了平山古墓。” 陈玉娄眸光一凛,寒意迫人。 “怕是个邪道中人。” 鹧鸪肖随手把那团血泥甩在地上,冷笑一声:“呵,在我眼皮底下抢食?真当湘西是无人之地?” “甭管什么邪修、妖道,到时候子弹伺候,一梭子打成筛子!” 罗老歪一听还有人来抢地盘,火“噌”地窜上来。 王霄肯入伙,图的是药材丹方;鹧鸪肖为的不过一颗破珠子;真正掏钱出力、分赃拿大头的,是他和卸岭兄弟! 如今横空杀出个搅局的,他怎能甘心? “人早溜了,眼下连根毛都没捞着。” “往后只能步步提防。” 陈玉娄环顾一圈,终究无奈摇头。 这世上,除了靠土吃饭的土夫子,最常踏进古墓的,便是这些修炼旁门左道的邪修。 卸岭、搬山常年掘坟开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类人,性情乖戾、行事难测,手段狠辣,动辄残肢断骨、炼魂饲蛊。 卸岭这些年吃的亏,十回里倒有六七回,栽在他们手上。 线索断了,众人只得先撤回攒馆。 次日天光初亮,罗老歪的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开上了山。 粗略一扫,少说千百号人。 前头是扛着长枪的散兵,歪歪扭扭排成几条长龙,踩着碎石往上攀;后头是驮着工具的工兵营,骡马驴背上摞满铁锹、撬棍,还有一袋袋雪白石灰、赤红辰州丹砂。 陈玉娄麾下的响马缀在最后,看着松散,可步调齐整、进退有度,并不杂乱。 “哈哈哈,陈总把头!有这帮弟兄在,还怕什么血尸邪修?” “老子一人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喽!” 罗老歪见自家队伍到了,腰杆一挺,嗓门都亮了几分。 “先扎营,让兄弟们喘口气。” 爬了半宿山,陈玉娄自然不会带人直奔墓口,这一趟下去,少说三四天,此处正好作前哨营寨。 号令一下,众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围着攒馆搭营盘、夯土墙、支帐篷。 王霄见自己插不上手,索性寻处干净石头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今日恰是一号,正是每月签到之时。 不知这次能抽到什么好货?他满怀期待,抬手一点,“签到。” “月签成功,获得:神仙索。” 神仙索? 王霄心头一沉,这月签该不会又黄了吧? 不就是旧时街头卖艺的戏法么? 传说中,艺人抛出一根寻常绳子,绳头竟能悬于半空,不见依托;人顺着绳子攀上云层,眨眼间绳子坠地,人却踪影全无…… 可当他点开物品详情,才猛然醒悟,自己想岔了。 这不是杂耍,而是实打实的术法。 此索非物,乃术器合一的遁行之法。 只要凝炼出一缕云气,再以秘法淬炼出一条随心而动、水火难伤的仙家绳索,便算功成。 动用时只需腾起那缕云气,随手将绳索抛出,它便稳稳悬于云中;拽住绳头一扯,人与绳索即刻凌空而起,倏然没入云气之中,瞬息远遁。 这根仙家绳索不止能逃命,水火不侵、收放由心,抛出去捆人擒敌,百发百中,毫无失手。 王霄取出之物,是个水晶球。球内雾气氤氲,缓缓流转;雾中一条金银交织的细索游移不定,似活物一般。 他掌心一握,水晶应声碎裂,绳索跃入手中。通体由金丝、银线与寒蚕丝绞合搓捻而成,再经密咒反复祭炼,柔韧如水,坚韧如钢。 那团云气则在他面前浮沉起伏,内部无数符文明灭闪烁,忽隐忽现,正是“神仙气禁”,维系云气不散、驱动遁术的核心禁制。 王霄深吸一口气,引云入体。云气直落丹田苦海,在那里悠悠飘荡。 整套遁术的玄机,全系于此云。 眼下仅有一重气禁,最多一口气遁出五里。 若日日温养、层层叠加,每多一道禁制,遁程便翻倍增长。待禁制足够深厚,抬手祭出绳索,可瞬息横跨山河万里,抵达天下任意角落;若臻至极境,更可撕裂阴阳界限,上抵九霄天宫,下探幽冥地府。 此术,就是眼下最牢靠的保命绝技。 身怀此法,接下来的平山之行,纵有意外突变,他也可从容抽身,全身而退。 至此,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 次日清晨,众人休整完毕,陈玉娄开始调派人马。 先依江湖旧例,在山前摆开供案,备好三牲、黄纸,焚香祭拜祖师与苍天。 陈玉娄登台讲话,痛斥元廷暴虐无道、残害百姓、搜刮民财藏于地下;如今平山脚下发现一座元代古墓,正该掘开棺椁,取其金银,赈济灾荒。 一番话说得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罗老歪一声令下:“开拔!” 队伍浩荡出发,直奔平山而去。 这一趟虽带足了工具、石灰与丹砂,但所有重物均由驮马和驴子分担,行进毫不拖沓。 日头将近正午时,队伍已抵达山涧之上,停在悬崖边缘。 罗老歪侧身望向陈玉娄:“总把头,怎么走?” 陈玉娄上前几步,俯视深渊,只见云雾浓重,遮天蔽日,阳光根本透不下去,底下情形一无所见;唯见雾中偶有虹彩闪动,料是毒虫聚拢吐纳毒蜃所致。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午阳气最盛,恰是毒虫最为蛰伏之时。 “把丹砂和石灰全倒下去!” 罗老歪闻声挥手:“听见没有?快!通通倒下去!” 众人立刻上前,拖着一袋袋丹砂、石灰奔至崖边,抽出匕首划开袋口,顺势一推,整袋倾泻而下。 丹砂与石灰在半空便纷纷扬扬散开,落地后更是漫天飞溅、铺展成片;上面猛力推袋,底下则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回响。 陈玉娄闭目凝神,耳中隐约捕捉到崖底窸窣作响。 想必是毒虫受药性刺激,正仓皇四散。 待买来的丹砂石灰尽数倾尽,王霄、陈玉娄与鹧鸪肖三人并肩来到崖边俯瞰,下方依旧雾气弥漫,但虹光已杳然无踪,显然是毒虫已被驱净。 “派几个人下去探路!” 陈玉娄转头看向罗老歪:“谁愿打头阵?” “五十块大洋!外加一两福寿膏!” 罗老歪让副官掏出一把银元,白亮亮的铜钱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这年头五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一块大洋能换一担米,五十块够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至于福寿膏,对工兵掘子营这群人而言,诱惑更是致命:营中多半是烟瘾缠身的汉子,平日囊中羞涩,只得卖命替罗老歪效力;每次干完活,罗老歪便赏些烟土,既是犒劳,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面对这般重赏,掘子营中当场走出七人。 罗老歪也不挑剔,命副官当场分发赏钱与烟膏。 与此同时,陈玉娄高喝一声:“上蜈蚣挂山梯!” 只见卸岭众人纷纷打开背篓,取出一节节锃亮竹筒,手脚麻利地拼接起来,转眼间两条长梯已然成型,稳稳搭在悬崖之上,远远望去,宛如两条百足巨虫攀附山壁,故名“蜈蚣挂山梯”。 有此利器在手,天下险峻地形,少有卸岭人迈不过去的坎儿。 梯子架好,罗老歪的人带上响箭、提着马灯、拎着试毒用的鸽笼,顺着梯子缓缓下坠。 七条身影很快隐入云雾,只余梯身微微晃动,提示人还在下行。 待梯子静止不动,众人屏息凝神,只等那一声响箭破空,验证药效是否奏效。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箭啸。 “他娘的,莫非这几个家伙自个儿在底下摸宝贝去了?” “妈了个巴子!” 罗老歪坐不住了,频频朝山涧里张望,他心里清楚,手下这些人什么脾性,自己最明白。 这么久没收到信号,八成真是他们在底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陈玉娄掏出怀表,低头盯着表盘。 五分钟一晃而过。 他刚打算从卸岭手下里挑几个身手利落的下去探个底,一支响箭倏然破开浓雾,尖啸着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砰”地炸开一团赤红焰火。 “成了!” 罗老歪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绷紧的肌肉瞬间松开。 卸岭群盗和罗老歪的手下齐声欢呼,人人撸起袖子,眼睛发亮,只等陈玉娄一声令下。 陈玉娄能坐稳卸岭魁首这把交椅,靠的不光是嘴上功夫,更在于敢打头阵、手上真有硬本事,一手绝活,实打实的本领,让一众绿林好汉心服口服。 他当场点了三四十个精干好手随自己入洞,王霄自然也在其中。 他还要取洞中奇毒炼法,哪肯错过? 鹧鸪肖三人向来同进同出,当然也一道跟了下去。 罗老歪的副官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无非是担心对方先下洞,若暗中私吞明器,他们连影子都摸不着。 罗老歪一听,立马拍板:他也得带人下去! 原定五十来人的队伍,眨眼扩至一百多人。 陈玉娄当先而行,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一行人顺着绳梯缓缓下坠。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上下望去,只剩模糊人影,面目难辨。 忽然,王霄瞥见远处崖壁上,有个盆口大小的圆黑斑块,静静贴在石缝间。 “毒灵芝!”他心头一跳,立刻认了出来。 第16章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般诡谲之事? 当初陈玉娄第一次闯入此地遇险脱身时,曾想摘它,谁知指尖一触,整株便簌簌化为灰粉,分明是剧毒之物。 对旁人而言,这玩意儿形同废草;可对王霄来说,却是救命的料。 他那尚未圆满的倒马桩,正缺一味猛毒淬炼。 毒灵芝,正是最烈的引子。 王霄心念微动,催动生命精气,一只墨玉雕琢般的蝎子凭空凝现于掌心,通体乌亮,甲壳泛着冷光。 他将蝎子轻轻搁上崖壁,那蝎子如履平地,足爪紧扣岩面,疾速朝毒灵芝爬去。 而王霄脚步未停,继续沿梯下行。 不多时,他穿雾而入,眼前豁然一暗,下方已燃起数支火把,先下来的陈玉娄正站在原地,静候众人。 王霄落地站定,抬眼四顾:这山腹之下,竟藏着一座巨大岩窟,方圆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壁上凿痕清晰,深浅不一,显然是人力开凿而成。 洞窟中央,赫然矗立一座飞檐翘角的大殿,高阔森然,顶覆琉璃瓦,鳞次栉比,在火光下泛着幽青微光。 可再威严的殿宇,也扛不住岁月侵蚀,无人修缮的大殿一角早已塌陷,碎瓦散落一地,木椽裸露在外,像被时光啃噬过的骨节。 王霄刚站稳,头顶绳梯上便陆续有人滑落,百十号人接踵而至,这座沉寂千年的地宫,迎来了数百乃至上千年来最热闹的一回。 火把与马灯齐燃,光焰交织,照得四壁通明。 油脂在火芯上噼啪爆裂,声响在空旷洞中来回激荡。 王霄不动声色,悄然收回墨玉蝎子;那蝎子携着毒灵芝的浓烈毒素,无声没入他生命之轮上的蝎形印记。 他清晰感知到,本命法术倒马桩正在蜕变:仿佛一柄钝刃经烈火重锻、寒泉淬锋,陡然添了几分灵性,多了几分凌厉。 如今,这法术才算真正完整,有了毒,才有了魂。 “格老子的,那几个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莫不是钻进大殿抢宝贝去了?” 罗老歪脚一沾地,就发现先前下去的七八个手下踪影全无,顿时火冒三丈,这等于当面掏他腰包!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怒气冲冲拔出驳壳枪,转身就往大殿里闯。 在他看来,那几人肯定早溜进去,正抱着宝贝傻乐呢。 王霄却暗暗摇头:那几人大概率已遭蜈蚣所害。 之前洒下的石灰混丹砂,只是驱虫之物,顶多让毒物生厌避让,根本杀不了它们。 那些家伙多半缩回阴暗角落蛰伏起来了。 可看着罗老歪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王霄心底飞快盘算:若罗老歪真被蜈蚣咬倒,自己再突然出手毙掉杨副官,再联手陈玉娄接管罗老歪的人马,胜算几何? 答案很干脆:几乎没有。 问题不在罗老歪或杨副官身上,而在陈玉娄与鹧鸪肖,两人是绕不过去的铁闸。 陈玉娄身为卸岭魁首,绝不会在合作途中吞并盟友部属。 他能统御天下群盗,靠的是两样:一是信义,二是实力。 倘若传出他背信弃义、黑吃黑的消息,群盗如何看他?谁还敢跟他合伙? 这魁首若亲手捅向同伴,威信崩塌只在一夕之间,人心一散,他拿什么号令江湖? 陈玉娄与鹧鸪肖都是重诺守信之人,绝不会背后下手。 自己若真杀了杨副官,纵使二人当场隐忍不发,彼此间的信任也必生裂痕。 而眼下,王霄还需仰仗卸岭与罗老歪的人马探路开道,更要提防洞外那个神秘邪修,以及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更多对手,此时翻脸,纯属自断臂膀。 更何况,日后他要闯的,是更多诡谲莫测的古墓,少不了与这两人再度联手。 想到这儿,他便彻底打消了在此地除掉罗老歪与杨副官的念头。 跟着人流步入大殿,王霄一踏进门便放慢脚步,浑身绷紧,这殿内梁柱交错、廊庑深藏,犄角旮旯太多,正是毒虫藏身的绝佳之所。 走在前头的罗老歪和陈玉娄,已一眼瞧见,地上散落着七件衣裳,正是先前下去那几人的。 七个人的衣裤鞋袜,全摊在地面上,纽扣扣得严丝合缝,可人却早已不见踪影;旁边铁笼里用来试毒的鸽子,也一只不剩。 罗老歪立马觉出不对劲,纽扣还好好系着,人怎么就没了? 他后颈一紧,寒意直往上蹿,“掌柜的,莫非他们碰上了什么邪祟,当场散成了阴气?” 花玛拐站在一旁,猛然想起苗寨山民讲过的平山移尸地旧事:尸身一旦入山,不过片刻工夫,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般诡谲之事? 陈玉娄正要开口,忽地顿住,侧耳细听,大殿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他后脖颈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攫住心头:上面怕是密密麻麻爬满了毒物! “快撤!” 他脱口大吼,转身便冲。 王霄压根没往里深入,就守在门口不远;异状刚起,他立刻掉头疾奔。 门框上原本盘踞着数条扭曲斑斓的蜈蚣,若换作旁人,怕是刚靠近就被咬上一口;可王霄脚步一近,那些蜈蚣竟在墙上猛地调头,仓皇逃窜,仿佛撞见了天敌,吓得魂飞魄散。 通犀地龙丸,这个名字闪电般掠过王霄脑海。 唯有此物,能让百毒之虫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 念头一闪而过,脚下毫不迟疑,他第一个冲出殿外。 身后,顿时爆发出凄厉惨叫。 紧接着,陈玉娄拽着红姑娘、昆仑等人连滚带爬奔出;再往后,鹧鸪肖三人撑开镜伞护住头顶,疾步抢出,伞面赫然爬着十几只十余公分长的彩斑蜈蚣;三人冲到门外,收伞一抖,那些蜈蚣应声断作数截,啪嗒甩飞出去。 “啪!啪!啪……” 殿内骤然响起一串枪声。 杨副官架着持枪的罗老歪冲了出来。 看着罗老歪枪口还在袅袅冒烟,陈玉娄心头一沉,这家伙定是开枪撂倒挡路的人才杀出来的! 一股怒火腾地烧起:他卸岭的人可还在里面,谁晓得刚才那几枪,有没有打中自家兄弟? 话还没出口,大殿门口突然涌出一大群人,连滚带爬往外扑,嘴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啊!” 有人跑着跑着,脸上突然鼓起个包,越胀越大、越透越亮,最后“噗”一声炸开,剧痛让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跪倒在地嘶喊:“救……救我!” 他伸出一只手求援,可那张脸已飞速溃烂,脓水像融化的蜡油,顺着脸颊往下淌;伸出来的手指也开始软塌塌地融化,转眼间整只手塌成一滩黄浊脓液,只剩空荡荡的衣裤鞋袜,孤零零堆在地上。 “他娘的,这虫子毒得也太狠了!” 罗老歪本是响马出身,当军阀这些年杀人如麻,死人见得多了,可眼前这等死法,仍叫他脊背发僵、手脚发凉。 大殿深处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片斑斓蜈蚣率先涌出,争先恐后爬上尸体残留的衣衫,贪婪吸吮脓水; 接着,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毒虫如黑潮般翻涌而出,蜈蚣、毒蛇、蝎子、蜘蛛……五毒齐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活似一股活过来的墨色洪流。 侥幸活命的人纷纷后退,离那殿门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半步…… “这平山药炉荒废多年,遗下大量药草金石,久而久之,药气渗入山岩泥土,引得五毒聚拢。” “它们常年吞食药气,毒性越积越烈,甚至彼此噬咬、互传毒素,活下来的,个个都是剧毒之中的毒王。” 鹧鸪肖通晓生化相克之道,只略扫一眼,便知这些毒虫为何凶悍至此。 “说这些顶什么用?” “他娘的,眼下咋办?” 罗老歪盯着那滚滚而来的毒潮,双腿微微打颤。 “王兄,全靠你了!” 陈玉娄目光直直投向王霄。 “对!王兄弟还有怒青鸡,专克毒虫的活宝贝!” “快!快放出来,收拾这群害虫!” 罗老歪这才想起怒青鸡尚未出手,忙不迭高喊。 见众人尽数退至安全处,王霄也不多言,掏出怒青鸡往地上一抛,任它显出本相。 怒青鸡落地环顾一圈,哟呵,满地送上门的脆香小点心! 当即昂领导啼,一声清越金鸣震彻洞窟,“喔!” 霎时间,正汹涌扑来的蜈蚣、蜘蛛等毒物齐齐一僵,仿佛被抽去魂魄,浑身绷直、纹丝不动;崖壁上攀爬而下的毒虫更是失足坠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怒青鸡对毒物的震慑之威,一目了然。 它正跃跃欲试,准备扑上前大快朵颐,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了它后颈。 来,小子,这么多毒虫,你一口吃不下,让我来料理! 他运起巫术驭兽之力将怒青鸡稳在身侧,同时催动苦海中澎湃的生命精气,灌入生命之轮上的蝎子图腾。 心念微动,倒马桩接连幻化,一只只墨玉蝎子破土而出;众人正纳闷王霄为何拦住怒青鸡,刚想出声提醒,却见他猛然提气凝神,双臂一扬,无数墨玉蝎子自他脚下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如影随形,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座蛰伏于地底的庞大蝎巢! 陈玉娄双眼圆睁,怔在原地,万没想到,王霄竟还藏着这一手;“他娘的,这姓王的……莫不是蝎子修成了人形?” “这是把满门子孙都给招出来了?” 罗老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直勾勾盯着王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里喃喃自语。 在他眼里,若非蝎子成了精,哪能凭空召来成百上千只墨玉蝎子,还个个听命如臂使指? 花灵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霄的每一个动作。 她出身搬山一脉,身上也承袭了些许茅山道法的皮毛,可这种无需符咒、不借外物,抬手就凝出活蝎的手段,她别说练过,连听都没听过。 那些墨玉蝎子一离王霄之手,便如离弦之箭扑向虫潮,撞上毒虫,尾钩闪电般刺入躯体,转瞬之间,被蛰中的毒物便迅速萎缩、干瘪,最后“噗”一声散作一捧灰白细粉。 眨眼工夫,场面彻底倒转,蝎群如黑浪翻涌,所过之处,毒虫尽数湮灭,地上只余薄薄一层粉末,再不见半只活物。 被捆住的怒青鸡急得直跳脚,嗓门又尖又炸:“混账!这可是鸡爷的下酒菜啊!” “快松开!鸡爷要开席了!” 第17章 横行各大古墓 它眼睁睁看着满地毒虫被蝎潮一卷而空,当场暴跳如雷。 可王霄正用得上这批毒物炼法,哪会放它? 这类规模的毒虫群,本就千载难逢,不是每个古墓废墟,都曾堆满历代帝王炼丹失败后弃置的丹药残渣,更不是每处丹灰堆积之地,都能把五毒硬生生养得聚而不散、久而不溃。 尤其这些毒虫常年吞吐药石精气,又彼此噬咬、层层进化,早已脱胎换骨,近乎天然蛊种,毒性烈得能灼人筋骨。 王霄既撞上这等机缘,自然不肯浪费分毫,一心要把倒马桩炼到真正可用的地步;至于怒青鸡,他也早有盘算,六眼蜈蚣尚未现身,他还要压着这禽类多攒几分怒意,等那凶物一露头,再把它撒出去,必是一击建功。 待墨玉蝎子如潮水般涌入大殿深处,王霄才收势停手。 方才那一阵施法,倒马桩已化生出上万只蝎子,苦海中积蓄的生命精气,硬生生被抽去一层,泛起淡淡虚影。 见他收功,陈玉娄目光灼灼,脱口赞道:“王兄好本事!这一手召蝎驱虫之术,足可在天下古墓中横着走了。” 这话出自肺腑。 卸岭一脉本重器用,术法反在其次,可到了他这一代,祖传秘技早已断了根脉。 他当上魁首后,全靠自己摸索复原旧器、重拾残篇,才勉强让卸岭术法重现于世,甚至还有所增补。 但比起王霄这般挥手成军、铺天盖地的威势,那些老法子,实在相形见绌。 陈玉娄素来爱面子,此刻心里既佩服,又隐隐发痒:单凭这一招虫潮,往后闯墓遇上毒瘴虫阵,先放一波蝎子冲进去开道,哪还用怕什么尸虫蚁患、蛇窟蝎巢? ……横行各大古墓? 王霄心头微哂,这陈玉娄年少得志,执掌卸岭以来顺风顺水,还没尝过真正阴狠的教训,才敢夸下这海口。 “陈兄抬举了,‘横行古墓’四字,我可不敢应。” “天下奇诡之墓何其之多,我这点小手段,离‘无往不利’还差得远。” 陈玉娄听他语气不似谦逊,倒像真有几分忌惮,不由追问:“还能有比眼前这平山古墓更棘手的?” “百年妖物潜伏其中,毒虫遍地如麻,机关暗道不知几重,更有传说中沉眠千年的尸王……” 平山古墓? 王霄轻轻一笑。 凶是凶,险是险,可若跟那些真正邪门的古墓比起来,它顶多算一处“热闹些”的险地罢了。 “我曾在一部残卷里读到这么一段话,王殪,葬于水龙晕中,尸解飞升,龙晕无形,非天地崩裂,外人绝难破入。” 陈玉娄一听,非但没怵,双眼反而亮得惊人:若卸岭真能拿下此墓,必震动江湖,他陈玉娄,妥妥就是当代盗墓界的开山祖师! 鹧鸪肖也听得心神摇曳,忍不住叹道:“这位墓主,气魄之大、野心之烈,光听名字与格局,便知当年工程何等浩荡。” 献王墓集一国之力而建,自然恢弘无比;可王霄想的却是另一层,盗墓世界里,灵气枯竭、道法凋零,而此方天地不同,道术真实不虚、玄妙莫测。 原着中献王擅痋术,已属阴邪至极,如今这痋术有了风水地气加持,只怕早已变异升级,墓中说不定已生出连原着都不敢写的异变。 所以王霄早打定主意:没备齐足够底牌之前,绝不贸然踏入献王墓一步。 窸窸窣窣,节肢刮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墨玉蝎子从大殿内源源涌出,黑压压一片,直扑众人面前。 明知是王霄所控,众人仍不免心头一紧:那通体乌亮的蝎子,一看就毒得扎眼,万一稍有失控,蝎群一个转向扑上来,怕是连哼都来不及,就得当场毙命。 蝎群逼近身前,周云深吸一口气,只见所有墨玉蝎子骤然崩解,化作滚滚墨绿雾气,如长龙吸水般,顺着王霄口鼻呼啸而入。 他立即闭目凝神,十指翻飞,掐出炼度毒素的独门印诀,脸上青气一闪而过,随即敛尽。 墨绿雾气直坠苦海,生命之轮上那枚蝎形印记陡然鲜活,仿佛睁开双目,在印诀牵引之下,毒素丝丝缕缕渗入印记深处。 倒马桩本就吸炼过毒灵芝的毒质,如今又融汇万千毒虫之毒,两股毒力在法诀调和下急速交融、淬炼,直至最后一丝驳杂尽去,毒素彻底归一。 印记色泽随之转为深沉黑紫,一股清晰明悟涌上心头,倒马桩自此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毒性本源;而经此炼度,其锋芒之锐,也今非昔比,从前像是钝匕,如今却似百炼寒刃,只待出鞘。 他觉得现在施展倒马桩,怕是连钢板都能轻易洞穿。 鹧鸪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王霄脸上。 “王兄这门术法极耗元气,又牵扯毒物侵体。” “用得多了,身子骨必受拖累。” “还请节制。” 王霄缓缓呼出一口气。 拖累?根本谈不上。 鹧鸪肖误以为倒马桩是某种旁门左道的蛊术,才好意劝诫。 其实这法术早与他性命相系,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眼下借精气催动,纯属权宜之计。 待他贯通生命之轮,掘出命泉,凝练出神力,再施术便如呼吸般自然,哪还用得着损耗本源? “多谢鹧鸪肖兄弟挂心!” 王霄明白这是对方一番善意,却也没多做解释。 “王兄弟,里头那些毒虫料理妥当没?” 罗老歪盯着大殿入口,眼神里既冒光又发虚。 “清空了。” 倒马桩所化的蝎群不把里头翻个底朝天,绝不会撤出来。 殿内早已扫荡得干干净净。 “哈哈!还是王兄弟硬气!真有两下子!” 罗老歪一听,腰杆立马挺直了,自觉又满血复活。 刚抬脚想抢先进去捞宝贝,脑中忽地一闪:不对啊!这姓王的压根没踏进去过,凭什么断定里头干净? 八成是嘴上跑马,信口开河。 万一漏了几条蜈蚣躲在暗处,我老罗一头撞进去,岂不是当场交代? “你!” “过来!” 罗老歪随手一指,点中手下一人。 “你打头阵!” “大帅,我……” 被点名那人脸色刷白,慢吞吞挪了出来。 他当然明白这是叫他蹚雷,古墓探路,十次有九次回不来。 “娘的,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跟个婆娘似的!” “狗日的再磨蹭,老子一枪崩了你!” 见他犹犹豫豫不敢迈步,罗老歪“咔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直接顶上那人脑门。 那人只得抖着手、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进大殿。 过了好一阵,才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劫后余生,扯着嗓子喊:“大帅,里头真没动静!” 罗老歪这才收枪,带着人风风火火往里冲,直奔宝贝而去。 众人再次涌入大殿,这回才腾出空细细打量。 殿内堆满甲胄刀兵,全是元军当年横扫天下的军械,如今只剩一堆陪葬旧物。 可岁月无情,这些曾寒光凛凛的兵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稍一触碰就簌簌断碴。 “他娘的!尽是些废铜烂铁!” 罗老歪扫了一圈,别说金玉珠宝,连个亮色都没瞅见。 反倒折损了好几个弟兄,气得直跺脚。 “罗帅莫急,这顶多算座陪葬偏殿。” “整座地宫,这才掀开一角罢了。” “再往里寻寻,兴许有通路。” 陈玉娄带头往深处走。 大殿后头连着一条廊道,横跨一潭泛着腐臭的死水,尽头没入幽暗。 一行人捂着鼻子匆匆穿过,走到尽头,只见一面冷硬岩壁挡路。 岩壁中央原该有条通道,却被整面青条石墙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后面准是冥宫主殿!” 陈玉娄蹲下身,拿手指比划着石缝走势,又对照自己多年积累的堪舆经验,很快锁定了方位。 “那还等啥?赶紧让工兵营带炸药下来!” 罗老歪立刻招呼杨副官攀着蜈蚣挂山梯上去调人。 …… 不多时,杨副官领着五六十号人赶到。 其中二十来个是埋设炮眼的老手,其余都是打杂帮衬的。 “来,你们几个上眼瞧瞧,给我把这堵青条石墙全掀了!” 罗老歪拽着工兵头儿来到封墙前。 这老头五十上下,从清朝末年就在军中干爆破,一手火药功夫炉火纯青。 罗老歪麾下的工兵,大半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徒孙。 老头凑近封墙,先用指甲在石缝间刮了刮,又四处敲敲听听,最后拾起一根烧黑的木棍,在墙上画了十几个圆圈,那是布药的位置。 工兵们立刻抡起钢钎开凿炮眼。 青石坚硬异常,叮叮当当砸上几十下,才啃出个小坑。 眼看进度太慢,陈玉娄索性让人不断把物资顺着蜈蚣挂山梯吊运下来,打算把这岩洞空地当成倒斗的前线据点:等炸开通路,这里既能歇脚养神,也能集中堆放从地宫里起出的明器,再统一运出去。 王霄也乐得等这一炸。 炸开不过费点时间,里头顶多是一窝毒蜈蚣;若此路不通,就得绕去山阴另挖盗洞,强攻正面那座机关瓮城,那里毒虫虽少,但机括密布、陷阱重重,远不如眼前这条路踏实。 岩洞空地上,一顶顶帐篷陆续支起。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爆破声在洞窟里来回激荡,震得崖壁沙土簌簌剥落。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殿,经此一震,当场塌下一角。 声响惊起一片昏昏欲睡的人,大家一个激灵全醒了,纷纷涌到封墙前,墙确实炸开了,可后头的通道,却被厚厚一层夯土死死堵住。 罗老歪一看,气得脸都歪了:本指望炸开石墙就能直捣黄龙,哪想到墙后还卡着一道土闸,纹丝不动。 罗老歪二话不说,招手叫来工兵掘子营的人上前开挖。 谁知这群人叮叮当当凿了一阵,封土表面只留下几处白印,像被牙啃过似的,连个浅坑都没刨出来。 “全是一群饭桶!” “老张头!你给我炸!把这硬壳子轰开!” 他见工兵束手无策,火气直往上冲,一把拽过老工兵,催他立刻引爆炸药。 老工兵蹲下身,用指甲使劲抠了抠那层封土,又凑近眯眼细瞧,随即连连摆手:“大帅使不得啊!这是修城墙的三合土,糯米汁拌着石灰、黄土层层夯实的,比青砖还瓷实!” “真要炸,药量得堆成山,可这岩洞顶不住,一爆准塌方!” “操!” 罗老歪气得嗓子发干,半天憋不出第二句。 “罗帅,这事交给我们卸岭兄弟吧。” 陈玉娄一步踏前,主动揽下差事,既为显本事,也想让众人看看卸岭门下的真功夫。 “力士出列!” 他话音刚落,随行的卸岭盗众里便齐刷刷走出三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横眉立目,筋肉鼓胀,光是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其余盗众纷纷侧目,眼里满是艳羡,能被点名站出来,在卸岭可不是谁都能沾上的脸面。 第18章 六眼蜈蚣? 陈玉娄从旁侧背篓中取出一支笔、一个匣子。 笔杆是整块白玉雕的,温润生光;笔头用的是上等雪白狼毫,根根挺括。 匣子里盛着朱砂,不知掺了什么油调制,红得发亮,还浮着细碎金星,晃眼得很。 见魁首动了家底,三十多条汉子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衣襟,赤膊列队。 早有准备的红姑娘拉着一头雾水的花灵,转身退出大殿候着去了。 王霄饶有兴致地盯着陈玉娄,只见他双手合十,将毛笔夹在两拇指间,嘴唇微动,念诵不止,身上渐渐透出一股沉凝威压;待那气势攀至顶点,他猛然睁眼,右手执笔蘸朱砂,在第一个汉子胸前疾书而下。 笔锋游走如龙腾蛇窜,眨眼工夫,那人前胸后背各绘一道玄奥符纹。 朱砂未干,金星已跃然浮动,似活过来一般。 他依样施画,三十多人,一人不落,全都画完。 最后一笔落下,陈玉娄气息一泄,身形微晃,退到王霄与鹧鸪肖之间。 而那三十多条汉子齐声怒吼,气血翻涌,浑身肌肉霎时绷紧鼓胀,仿佛皮下藏着铁筋铜骨。 穿好衣服后,抄起铁锹、钢钎就扑向封土墙,先前工兵们砸不动、撬不开的硬土,在他们手里竟如松软黑泥,铲子一插一掀,凿子一敲一崩,轻松得像农夫翻地。 不过片刻,封土墙已被掏进三四米深。 “乖乖!陈总把头,您这手绝活叫啥名堂?比骡子尥蹶子还带劲儿!” 罗老歪眼睛瞪得溜圆,嘴都合不上了,就两道红符,这群人立马变成铁胆金刚! “这是卸岭祖传的力士咒,‘卸岭力士’四个字,就打这儿来的!” 陈玉娄这话一出,王霄心头一动:早年听闻卸岭开山祖师曾遇异人指点,习得增力秘法,原以为只是江湖传言,没想到真有其事。 眼前这些人,果然名副其实,力拔山兮,气贯长虹,半点不虚。 三十多人轮番上阵,毫不停歇,不到半小时,通道尽头传来喊声:“总把头!通了!” 陈玉娄率先迈步钻入,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 穿过约二十米长的甬道,豁然撞进一座庞大溶洞。 洞顶高不可测,仰头只见浓墨般的黑暗,仿佛天地初开时未曾点亮的夜空。 而这片幽暗之下,赫然矗立着一片恢弘宫阙,依山势而建,顺势而起,有的殿嵌于洞中,有的洞藏于殿内,山形岩势被用得滴水不漏。 整座宫殿群沿斜坡层层铺展,他们钻出的位置,正挨着地势最高的主殿一侧。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朴匾额,上书三个遒劲大字:无量殿。 殿外垂吊着八宝琉璃盏,灯油不知何物所炼,燃烧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仍有一半灯火未熄,光影摇曳,恍惚迷离。 殿内金漆蟠柱、宝石镶嵌,灯火映照之下,整座大殿流光溢彩,灼灼生辉。 大殿入口不远处,静静卧着一口井,井口盖着一方玉石井盖,厚如青砖,打磨得平滑如镜。 后头跟进来的盗众全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连喘气都忘了。 “宝贝!全是宝贝!” 罗老歪眼珠子直勾勾钉在琉璃灯和玉石盖上,口水都要淌下来。 王霄却悄然绷紧神经,眼角余光始终扫着主殿旁那口枯潭,手已按在怒青鸡背上,随时准备放出,他记得清楚,原剧情里,那六眼蜈蚣就蛰伏在枯潭底下。 绝不能大意。 …… “发财了!真发财了!” 罗老歪笑得见牙不见眼,光是眼前这些明面上的物件,就够他扩编三支团,招兵买马拉起一支军。 更别说除了这座主殿,底下还密密麻麻排着几十座偏殿,若尽数搜刮干净,怕是连省城银行的金库都比不上。 光是想到这笔横财,他就热血上头,心跳如擂鼓。 他抬手用枪管顶了顶帽檐,目光死死黏在殿内宝光流转的琉璃盏与玉石井盖上,喉咙发紧,转身急切地盯住陈玉娄: “陈总把头,还等啥?让兄弟们动手吧!” 陈玉娄此时也心潮起伏,毫不犹豫,向前一步,朗声开口:“弟兄们,如今世道崩乱,民不聊生,哪还有什幺正经营生?” 为了聚义分赃、救济灾民,什么事儿都敢干,这叫“英雄遍地起四方,有枪便是山大王”。 陈玉娄抬手一指气势雄浑的无量殿。 “如今正是常胜山扬眉吐气、飞黄腾达的好时候。” “咱们干的本就是掘坟取宝的营生,既然已到此处,更不必缩手缩脚,但凡值钱的,尽数带走,片瓦不留。” “这些元人当年抢来的不义之财,咱们取来赈济饥民,正应了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一番话喊得群盗血脉贲张。 别搞错了,并非他们真被“赈济灾民”“天道轮回”这几个字打动,他们听懂的,只是卸岭魁首一声令下:开棺倒斗,动手! 陈玉娄指尖刚落,众人立刻抄起铁铲、撬棍、凿子等趁手家伙,潮水般涌向无量殿。 队伍里全是他的亲信骨干,个个是钻墓打洞的老江湖,拆棺摸宝、卸砖刮漆,样样在行。 他们迅速分派手下各司其职:有人刮剥梁柱上的金箔漆皮,有人撬下柱身嵌着的各色宝石,凡是能换银子的,全被扒拉下来、塞进麻袋。 什么叫“卸岭”?这就叫卸岭,人多势众,连地宫的木料都能拆了扛走;还有人干脆奔到殿外空地,抄起钢锯,打算把枯潭边那圈镂空汉白玉栏杆锯断运走。 窸窸窣窣…… 正锯栏杆的几人忽觉耳畔异响,探头朝枯潭底下张望,可那潭中翻涌着一股古怪灰雾,浓得化不开,往下一瞧,只剩墨黑一片。 突然,雾气猛地一翻! 一道黑影电射而出,几个正在切割栏杆的卸岭弟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入潭中,眨眼没了踪影。 “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炸响,瞬间惊动殿内众人。 正忙着刮金撬宝的盗伙纷纷停手,抄起刀枪棍棒,脸色发白地望向殿外。 六眼蜈蚣? 王霄瞳孔微缩,这正是他此行最想撞见的东西之一。 陈玉娄已拔出小神锋,寒光凛冽;鹧鸪肖双枪在手,镜面匣子沉稳压腕。 一行人快步冲出无量殿,齐齐盯住白玉栏杆外那片死寂枯潭。 又是一阵窸窣声响起,枯潭中雾气翻滚如沸,潭沿猛然涌出密密麻麻的蜈蚣,黑压压一片,足有成百上千条! “他娘的,又来蜈蚣?!” 罗老歪头皮一紧,浑身汗毛直竖。 “来得正好!” 王霄一步踏前,心念一动,倒马桩再度催发,这一次,凝出的蝎子通体泛着黑紫幽光,甲壳泛冷,尾钩如刃。 蝎群迎头撞上蜈蚣洪流,当场撕咬成一团。 经苏子与倒马桩反复淬炼,此刻所化之蝎凶悍异常,只一个照面,便将爬上石台的蜈蚣尽数钉死、撕碎;随后如黑色潮水般扑入枯潭,在迷蒙雾气中绞杀不休。 见蝎子稳稳压住虫潮,众人刚松一口气,陡然间,枯潭深处雾气狂暴炸开! “妖气!” “快撤!” 鹧鸪肖灵觉骤动,猛喝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浓雾中暴射而出,撞碎栏杆,直贯人群! 被擦中的当场骨裂,被撞上的直接横飞出去,落地时筋断肠破,血沫喷溅。 黑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哀嚎四起,碰上即断骨,擦过就伤筋,惨状令人胆寒。 一圈肆虐之后,那黑影倏然腾跃而起,攀上无量殿斗拱,稳稳盘踞。 此时才看清它的真容,一只巨硕无朋的蜈蚣! 扁平躯体节节分明,不下四五十段,通长竟逾二十米;头顶赤红如泼血,两根触角硬似精钢长鞭;周身甲节泛着幽蓝冷光,脊背中央一道烈焰般的赤线,从头贯尾;黑气缠绕如烟,三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膜轻轻翕动,形似蜻蜓;两侧足肢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对,须爪齐颤,寒光凛凛。 “我操……咱这哪是捅了蜈蚣窝?” “这是把蜈蚣祖宗给刨出来了!” 罗老歪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别说他,连陈玉娄与鹧鸪肖也愣在原地。 一个乃当世搬山道人,一个为卸岭群雄之首,走遍三山五岳、见过奇诡无数,却也是头一回撞见六眼蜈蚣这等异种。 早知潭底藏有成精妖物,悬崖上也曾瞥见一闪而逝的黑影,可谁也没想到,那妖物竟是如此庞然巨物! 王霄盯着那只超乎常理的六眼蜈蚣,心头暗忖:“这比原着里那只大了一圈不止。” “说是它爷爷,都有人信。” “沾了道法灵气,这玩意儿怕是修为暴涨,直接跨辈晋级了。” “也不知当年那些炼丹师在此熬的是什么药,竟能喂出这般巨物。” 他一时拿不准,怒青鸡,到底压不压得住? …… 王霄并未急于放出怒青鸡。 蜈蚣太大,他怕鸡反被压制。 他在等,等一个猝不及防的破绽,好一举重创对手。 那六眼蜈蚣在斗拱上缓缓游走一圈,似已锁定目标,数百足肢齐动,二十多米长的身躯裹挟森森黑风腾空而起,轰隆!大片琉璃瓦被妖风掀飞砸落,噼里啪啦砸得满地狼藉。 底下众人只得抱头鼠窜,四散躲避。 蜈蚣借势从殿顶俯冲而下,目标清晰无比,正是搬山三人所在的位置! 它冲势如疾驰火车头,势不可挡;罗老歪麾下工兵掘子营那帮老兵油子哪敢硬拦?转身就跑,作鸟兽散。 躲闪不及的,当场被掀得人仰马翻,骨头寸断。 鹧鸪肖眼见那六眼蜈蚣笔直撞来,腥气扑面,浓烈得令人窒息。 他立马闭住气息,就地腾身一翻,鹞子翻身般拔地而起,凌空倒挂,右腿如鞭横扫而出,小腿至脚背银光骤亮,七点寒芒依次迸发,隐隐连成北斗之形,那一记侧踢裹挟千钧之势,仿佛真把一颗坠落星辰踹向敌首。 电光石火之间,脚尖结结实实砸在六眼蜈蚣头颅上,力道刚猛如陨星撞地,高速前冲的巨虫霎时失控,像脱轨的铁甲车轰然侧翻,罗老歪手下的手枪连十几号人来不及撤步,当场被压作血肉模糊的一团。 “魁星踢斗?” 王霄心头一震。他早听说搬山道人精通道法,最负盛名的便是这招魁星踢斗。 此术专攻脊梁,势沉劲狠,甭管是盘踞百年的老妖,还是封存千载的硬尸,只要挨上一脚,必是龙骨寸裂、脊柱崩断,再凶悍也只剩任人摆布的份儿。 第19章 战况逆转 谁料这本该是拳脚功夫的绝技,在此竟已化为道术,不仅力贯千钧,更裹着符咒之力。 六眼蜈蚣猩红甲壳上,赫然留下一道深陷凹痕,纵是这等异种,也被踢得神志昏沉,在地上晃了两晃脑袋,才勉强回过神来,随即甩尾横扫,直取尚在半空未落的鹧鸪肖。 “师兄!” 花灵与老洋人齐声惊呼,脸色煞白。 那蜈蚣体格庞大,一击之力何其骇人?撞上便筋折骨裂;而此时鹧鸪肖悬于空中,无处借力,若被正面扫中,九死一生。 却见鹧鸪肖临危不乱,反手自背后抽出一柄伞,哗啦撑开,伞骨乃百炼精钢混入稀有金属锻打而成,通体钢骨铁叶,水火难侵,百毒不蚀,专为古墓中机关暗弩所备,再强的机括弩矢也休想洞穿分毫。 六眼蜈蚣一尾扫来,钩爪刮过伞面,火星四溅,刺耳尖鸣炸响,巨力裹着伞与人一同掀飞出去。 幸有金刚伞挡在身前,鹧鸪肖落地时只觉五脏翻搅,喉头泛甜,鼻腔里渗出淡淡血腥,分明是受了内伤。 那蜈蚣一击得手,并未追击,反倒张开巨口嘶吼一声,调转方向,再度扑向人群。 “操他祖宗!杀我弟兄,还拦老子发财?” 罗老歪怒火冲顶。这手枪连是他亲手挑出的亲信,装备全是重金购来的德国货,每人身上都砸进几十块大洋,如今被这畜生一个翻滚碾死十几个,血本全亏! “给老子开枪!” “打死这孽障!” 手下这支手枪营本就是倾尽家底打造的精锐,个个心狠胆壮,先前只是被工兵掘子营冲散了阵脚,此刻听令立起,抬枪便射。 霎时间枪声爆响,弹雨如织,噼啪砸在六眼蜈蚣幽蓝甲壳上,可那甲壳似钢铁铸就,子弹撞上去火花四溅,只留下浅浅白痕,杀伤远不如鹧鸪肖那一记魁星踢斗来得实在。 见火器无用,手枪连众人转身就逃。 谁知六眼蜈蚣并不追赶,反朝队伍后方的花灵与老洋人猛扑过去,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两人避无可避,老洋人一把将花灵拽至身后,自己撑开镜伞挡在前方,镜伞虽有驱邪镇煞之效,终究质地轻薄,远不及金刚伞坚牢,六眼蜈蚣利爪一划,伞面应声撕裂,老洋人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生死不明。 蜈蚣毫不停顿,直扑花灵,口器大张,涎液横流,一对腭足如钩,眼看就要攫住她脖颈。 正拄着金刚伞缓缓起身的鹧鸪肖恰好看见这一幕,双目赤裂,几乎要瞪出血来,“花灵!老洋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金银交织的绳索如游龙掠空,倏然缠住花灵腰身,旋即一提一拽,将她凌空带起,稳稳落在王霄身旁。 正是王霄掷出神仙索,从蜈蚣爪下抢回了花灵。 …… 花灵只觉眼前黑影一闪,狰狞腭足擦面而过,紧接着身子一轻,腾空而起,落地时已安然站在王霄身侧,她心口狂跳,抚着胸口连连喘息,朝王霄深深一谢:“多谢王大哥。” 远处鹧鸪肖见状,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松。 搬山道人这一脉,眼下能挑大梁的就剩他们三人,族中余者多是老弱妇孺,老洋人遭那一击生死未卜,倘若花灵再出意外,整支血脉就只剩他孤身一人了。 这二人都是他亲自从族里带出来的,若尽数折在此地,他这辈子都难饶恕自己。 他心中暗叹:幸而王霄出手及时。 可就在此刻,扑空的六眼蜈蚣再次转向,朝着花灵方才所在的方向疾冲而来。 鹧鸪肖心头一紧,这怪物竟死死盯住了花灵? 他随即醒悟:这六眼蜈蚣盘踞平山多年,靠吞服丹砂药饵为生,最嗜奇花异草的清冽香气。 而花灵从小在山野间采药炼性,周身浸透草木精气与矿石药香;又修习搬山道人秘传功法,气血旺盛如炉火升腾,在六眼蜈蚣眼里,她活脱脱就是一具行走的大补元丹! 眼看那蜈蚣又要扑杀上前,陈玉娄猛然断喝:“力士何在!” 话音未落,应声如雷。 “哈!” 三十多名被施过力士咒的壮汉,抄起铁锹锄头,从左右两侧疾冲而出,迎着六眼蜈蚣闪电般的疾驰轨迹,拼尽全力挥动手中器械,猛砸它那一节节飞速滑动的肢足。 木柄在巨力之下“咔嚓”断裂,可那一记记重击也打乱了蜈蚣的步调,数百对肢节瞬间纠缠错位,高速前冲的庞大身躯轰然翻倒,在青石地上拖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就是现在! 王霄眼见时机已至,抬手掷出怒青鸡。 那鸡迎风暴涨,稳稳落在六眼蜈蚣正前方。 刚站定,它便惊喜地发现:眼前竟趴着一只肥硕油亮、脆得能听见响儿的“大虫子”! 公鸡本就骁勇好斗,何况是天生克毒、血脉异禀的怒青鸡? 它仰颈长啼,鸣声尖锐如刀,仿佛能劈开金石、撕裂云层! 六眼蜈蚣刚撑起半截身子,耳中便灌满这声厉啸。 怒青鸡本就是百毒之克星,再经王霄以巫术淬炼成兽,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纵使此蜈蚣比旧日传说中更凶悍数倍,终归仍是畜类,天性难改,面对宿命天敌,本能地胆寒心悸,转身就想遁逃! 腹下肢足狂蹬,直扑枯潭,打算借水泽地形藏身匿形。 怒青鸡哪肯放行? 双翅一振,如离弦之箭追上,利爪狠狠扣住蜈蚣脊背,那连子弹都凿不穿的硬甲,竟似薄纸般应声碎裂! 大片甲壳崩飞,腥臭发黑的体液汩汩涌出。 剧痛之下,六眼蜈蚣双目赤红,当场癫狂,猛地回身,与怒青鸡绞作一团! 无量殿前的空地霎时尘烟滚滚:蜈蚣横冲直撞,砖裂石崩;怒青鸡腾挪如电,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趁隙抓挠、啄击,将它坚逾金铁的甲壳撕得七零八落。 可这六眼蜈蚣在此蛰伏不知几百年,炼丹师所炼绝非粗劣赝品,它饱吸灵丹精华,内丹已成,岂是易与之辈? 它张口喷毒,墨汁般的毒液激射如箭;头顶两根钢鞭似的触角呼呼抡舞,势不可挡。 两大宿敌厮杀起来,已是不死不休之势,动静之烈,远超凡人所能承受。 寻常人若贸然闯入烟雾,怕是眨眼间便要毙命。 浓雾里碎石横飞、毒腥扑面,外头众人只见一团斑斓光影绕着条狂舞的黑影上下翻腾,不时有断肢、碎甲、飞羽自雾中迸射而出。 怒青鸡的厉啼与蜈蚣的嘶吼在岩壁间反复撞击、震耳欲聋。 它在此地修行年岁太久,吞下的不是凡丹,而是真材实料的炼化金石、凝练药髓,道行深厚,远胜怒青鸡;哪怕天性相克,一时也难分高下。 反倒是它仗着一身积蓄多年的药力,越斗越猛,愈战愈悍。 双方顿时陷入胶着……眼见战局僵持,陈玉娄与鹧鸪肖都想上前助阵,可那毒雾弥漫、碎石迸溅如子弹横飞,根本插不进手去。 王霄见怒青鸡久战不下,手腕一扬,抛出五只巫兽猛虎。 虎影落地,旋风骤起,挟着滔天凶威,一头扎进浓雾之中! 战况逆转! 六眼蜈蚣原本尚能凭修为与怒青鸡周旋,可五只猛虎一入战团,掌风如锤,一击便将甲壳拍得粉碎,肢节断飞;利爪翻掀,直接揭下大片硬甲;五虎各据方位,轮番强攻,打得它首尾难顾、左支右绌。 怒青鸡瞅准它分神应付猛虎的刹那,倏然拔高,直扑其头顶! 尖喙如凿,狠啄向那猩红发亮的脑壳,“噗”一声闷响,硬壳洞穿,白嫩血肉赫然裸露! 怒青鸡喉头一动,竟又啄下一块肉,昂首吞下。 这一啄,却让六眼蜈蚣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野性本能让它疯狂甩动躯体,企图把怒青鸡甩落。 可那双铁爪早已深嵌入肉,纹丝不动! 甩不掉?它彻底暴怒,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横扫一击逼退猛虎;随即昂起上半身,狰狞口器豁然张开,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破口而出! 霎时间,洞中红光灼灼,药香扑鼻,它竟将毕生修为所凝的内丹,吐了出来! 紧接着,丹丸如流星般,直撞怒青鸡头顶! 此丹乃它全部精气神所聚,融汇金石之力、丹药之粹,挨上一下,怒青鸡必成齑粉! 王霄岂容此事发生? 心念微动,手中神仙索应声而至,长短随心,绳头精准击中那枚赤红丹丸,内丹这玩意儿,全凭一身精气神与丹气相互缠绕、彼此呼应才能驾驭。 一旦这股丹气被外力搅乱,内丹立刻失控,操控也就成了空谈,所以大多数妖物宁可吞吐炼化,也绝不肯轻易将内丹吐出体外。 眼下这只六眼蜈蚣灵智未开,又陷于生死关头,才被迫喷出内丹。 神仙索结结实实砸在那颗赤红圆珠上,珠面丹气顿时翻腾溃散,如沸水泼雪。 六眼蜈蚣霎时失了对内丹的感应,红光倏然内敛,那颗丹丸褪尽光华,变成一枚沉甸甸的赤色珠子,滚落在地。 它一察觉内丹脱控,本能地俯身前扑,张口便要衔回。 鹧鸪肖眼疾手快,抬腿就是一记魁星踢斗,还是那套熟悉的七星连珠步法,还是那股熟悉的千钧重劲,直接将它俯冲的势头硬生生掀翻,上半截身子腾空而起。 半空中的神仙索顺势一旋,灵巧如活蛇,沿着它蜿蜒躯干上下穿梭。 等六眼蜈蚣刚从那一脚的震荡中缓过神来,绳索早已在它每一节肢关节处打下死扣。 王霄手腕一收,绳头绷紧,它刚想迈足发力,却像被抽去筋骨般使不上劲,轰然砸在地上。 它疯狂扭动挣扎,身子蜷缩弹跳,活似一条受惊的肉虫。 可五头巫兽猛虎早从头至尾压住它脊背,纹丝不动;神仙索上金光银芒交错流转,符文隐现,明灭不息。 它越是拼命挣动,绳索勒得越深,最后竟咔嚓几声,硬生生绞裂了它坚硬的甲壳。 四肢瘫软,行动被彻底锁死。 怒青鸡双爪死死扣住它头顶,喙如钢锥,一下接一下狠啄血肉。 剧痛让它哀嚎不止,挣扎渐渐微弱,直至彻底僵直。 当怒青鸡又一次从它脑门剜下一块皮肉,六眼蜈蚣再没一丝动静,竟是活活被啄毙当场。 怒青鸡昂首振羽,长鸣一声,清越激越,响彻山谷。 虽翎毛凌乱,却神威凛凛,俨然一位凯旋点将的沙场统帅。 王霄见它彻底不动,缓步上前,却并未松开神仙索。 反复探查气息、脉搏、肌理反应,确认不是诈死,才心念微动。 第20章 惊人的筋骨之力 神仙索应声松脱,自行收束,盘回他掌中。 他俯身拾起那枚内丹,触手温润细腻,仿佛握着一块暖玉。 丹内赤霞氤氲,如云似雾,缓缓流转不休。 “哎哟,这真是蜈蚣炼出来的内丹?” 罗老歪凑近一瞧,只见丹中气象翻涌,云影浮动,顿觉心动。 “总把头,这可是大妖的丹元,吃了能不能长寿延年?” 陈玉娄瞥见他眼中贪光一闪,心头一紧,生怕这家伙嘴上没把门,惹恼了王霄,当场横尸。 连忙开口压住话头:“罗帅莫胡说!这丹里妖性浓烈,丹气躁烈,说不定还裹着六眼蜈蚣的毒劲。” “若不经过精细炼化,贸然服下,别说延年益寿,怕是撑不过一炷香工夫。” 罗老歪一听,脸耷拉下来,立马打消念头:“罢了罢了,不延年就不延年吧。” 王霄扬了扬手中内丹,语气平和:“陈兄,按先前约定,这六眼蜈蚣的内丹与尸身,归我处置,可有异议?” 陈玉娄当即点头:“王兄放心。此战全赖怒青鸡一击制胜,何况咱们早有定约,理当由王兄全权处置。” 王霄不再多言,将内丹收入囊中,转而存入系统仓库。 目光随即落向地上那具庞大的蜈蚣残躯,终于到手了。 该启动第一次本源吞噬了。 不知这六眼蜈蚣的本源之力,能否真正撬动他的蜕变…… 他按捺不住,立即命护卫队把吞天魔功挪到远处空地,自己则避开众人视线,准备动手。 “师兄!快去看老洋人师兄!” 六眼蜈蚣刚断气,花灵就跌跌撞撞奔来,一把拽住鹧鸪肖衣袖。 鹧鸪肖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那一下正面冲撞,他亲眼所见,力道何其骇人! 若非自己有金刚伞护体,怕是早已骨断筋折。 而师弟老洋人仓促间只祭出镜伞格挡,那伞远不如金刚伞坚牢…… 凶多吉少四个字,已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赶到跟前,他低头一看,心彻底凉了半截:老洋人仰面躺着,面色枯黄如纸,呼吸细若游丝。 伸手一探,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五脏六腑皆有破裂之象。 这般重伤,除非真有仙人降世,否则断无生还之理。 鹧鸪肖神色黯淡,自责如潮水般涌上。 这几年,他带着老洋人和花灵四处奔走,只为寻得雮尘珠,破除扎格拉玛一族世代缠绕的诅咒。 踏遍山川,钻进密林,风餐露宿,闯墓涉险,几乎从未歇过一日安稳。 可老洋人从不叫苦,更无一句怨言。 如今却倒在平山之中,命悬一线。 他忽然悔极,若当初没带老洋人离开部落,若让他守在族中安稳度日,今日,或许就不会躺在这里…… 陈玉娄与王霄随后赶来,只扫了一眼,便齐齐摇头。 伤得太重了:骨骼尽碎,脏器损毁,体内已是大出血之势。 即便放在医术昌明的后世,也是九死一生的绝症。 “咳……咳咳……” 昏迷已久的老洋人突然呛咳两声,眼皮艰难掀开。 双眼异常清亮,亮得近乎刺目。 几人一眼便知,这是回光返照。 他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急促起来,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鹧鸪肖的手腕,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喊:“雮尘珠!” 鹧鸪肖望着师弟临终仍念念不忘的执念,喉头一哽,重重点头:“一定找到,我发誓。” 老洋人听完,手一垂,眼中的神采倏然熄灭,呼吸戛然而止,脸上却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师兄!” 花灵扑上前去,哭得撕心裂肺,旁人看得茫然无措,谁也没想到,这洋人临终前念念不忘的,竟是搬山一脉世代苦寻的雮尘珠。 唯有王霄懂他。 搬山道人源自扎格拉玛部落,那部落被古老诅咒缠身,族人年过三十,血脉便悄然泛金;年纪愈长,金意愈盛,直至通体金红,痛不可言,极少有人能活过四十岁。 而雮尘珠,便是他们千年不熄的指望。 “节哀。” 王霄与陈玉娄只轻轻拍了拍鹧鸪肖的肩,再无多言。 鹧鸪肖双膝一沉,跪在老洋人尸身旁,久久未动。 良久,才缓缓抬首,想起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定要寻到雮尘珠。 他咬牙稳住心神,先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灵低声宽慰,随即请陈玉娄调几个人,将老洋人的遗体抬去偏殿营地安放。 陈玉娄当即应下,还特意让红姑娘随花灵同去,好有个照应。 “陈兄,不必挂心我,你忙正事吧。” 见红姑娘挽着花灵走出门去,鹧鸪肖心头一松,转头望向陈玉娄,语气沉静。 “好。” 陈玉娄一声令下,卸岭群盗继续清点无量殿内的财物。 王霄则踱至六眼蜈蚣尸身前,命护卫队背对他列成一道人墙,严密封挡视线。 卸岭众人虽暗自纳闷,这位能驱猛虎、绳技出神入化的奇人,究竟在捣鼓什么? 但比起这些,他们更惦记殿内堆叠如山的金银器物:九死一生闯进古墓,图的不就是这一场实打实的富贵? 陈玉娄与鹧鸪肖亦有好奇,却只远远站着,并不上前窥探。 王霄盘膝端坐于蜈蚣尸旁,默运吞天魔功,开始萃取其本源。 双掌涌出一道幽暗乌光,稳稳覆在尸身上,乌光所及之处,赤红光点如星火迸溅,纷纷跃起,旋即被那乌光裹挟,尽数吸入王霄掌心。 不多时,他掌中已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光团,灵性勃发,不时迸出细碎流光,仿佛活物一般。 王霄喉头微动,口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津液。 这,正是六眼蜈蚣一身精华所聚的本源。 待再无光点升腾,他闭目凝神,运转功法炼化此团精粹。 赤芒渐次化作缕缕神光,丝丝缕缕渗入血肉,他端坐不动,周身气韵却愈发沉凝庄严,精气神三者交感,于头顶隐隐凝成一座虚幻宝瓶,瓶身玄奥难言,似藏天地至理。 本源之力在瓶中反复淬炼,每一缕神光都熔铸进筋骨皮膜,体内血肉随之泛起温润霞光,根基悄然拔高,真我愈发坚韧。 此时他浑身毛孔舒展,细胞似在欢呼雀跃,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疯狂渴求更多神光入体。 而识海深处那片漆黑苦海,骤然风起浪涌,原本需日积月累、水滴石穿般缓缓拓张的苦海,竟以肉眼可见之势急速扩张,眨眼间已涨至拳头大小。 待最后一丝神光归位,苦海终于平息。 吞噬炼化六眼蜈蚣本源之后,王霄已悄然完成一次本源跃升,底蕴更深,气血更雄,神魂更凝,体魄更坚,远超常人。 他起身立定,顿觉神完气足,浑身似灌满劲力,恍若服下一味大补灵药。 细细体察苦海,只见生命精气汹涌奔腾,中央那轮生命之轮晶莹剔透、灵动异常;此刻体魄之强,较先前几近翻倍,苦海中蕴藏的生命精气,更是增长逾两倍。 这吞天魔功,果然霸道绝伦,仅凭一头异种六眼蜈蚣的本源,便令他苦海修为突飞猛进。 心情大好之际,王霄低头瞥见那六眼蜈蚣尸身,原先油亮生辉的甲壳,如今灰败黯淡,毫无生气。 他心头一动,忽然记起:这等修行数百年的异虫,腹中极可能结有蜈蚣珠! 眼前这条,甚至修出了内丹,岂会没有? 他当即吩咐人墙后的护卫队取出匕首,剖开尸身。 此前这甲壳连子弹都难以穿透,匕首更如豆腐撞铁壁;可如今本源尽失,甲壳早已失却神异,护卫队几下用力,便将整条蜈蚣利落肢解。 很快便有了发现,它二十六节躯干里,每节都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明珠,莹润剔透,隐有微光流转。 蜈蚣珠本是难得药材,虽不可入口入鼻,但凡身上有疥癣毒疮,以珠反复摩挲患处,即可拔毒祛秽。 而六眼蜈蚣所产之珠,效力远胜寻常,既可入炉炼丹,亦能炼制避毒珠或施毒法器。 王霄一一收起,留待日后习得炼丹手段时再用。 榨尽六眼蜈蚣最后一点价值,他才带着人迈步走入无量殿。 殿内早已喧闹非凡:群盗与罗老歪手下正干得热火朝天,三人合抱的金漆蟠龙柱,连漆皮都被刮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露底;陈玉娄与鹧鸪肖则站在殿壁前,专注端详那一幅幅斑驳绚丽的彩绘壁画。 王霄凑近细看,壁画里云气蒸腾、山峦隐现,苍劲古松直指青天,白鹤展翅盘旋,更有仙人御风而至,衣袂翻飞。 两人察觉到他走近,齐齐回头,只见王霄神光内敛却锋芒毕露,原本就透着几分玄妙的气度,此刻更似淬过火般清亮灼目,通身上下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之气,恍若踏云而来的真人。 尤其那双眼睛,精芒隐跃,几乎藏不住锐气。 两人心里顿时了然:这是修为突飞猛进的征兆。 “恭喜王兄凝丹功成,道行大进!” 他们只当王霄是借秘法炼化内丹,才有了这般蜕变。 “不过稍有寸进罢了。” 王霄自然不会点破,自己根本未动内丹分毫。 “王兄,按先前约定,这几座丹炉我们一直原封未动,您瞧瞧里面可有合用的丹药。” 陈玉娄抬手一指殿中按八卦方位布列的八尊丹炉。 王霄目光扫去,心头一振,这八座丹炉以中央一口覆玉盖的丹井为枢,环列八方,暗合五行生克之理,并非随意安置; 每只炉顶仍封着朱砂调黄泥制成的炉封,两道黄符交叉贴于炉盖之上,显然丹成之后尚未启封。 他径直走到金位乾卦所对应的丹炉旁,伸手揭下黄符,掌心在炉盖上重重一拍,“咚!” 一声沉厚悠远的闷响震开,盖沿一圈封泥应声崩裂。 他右手五指扣住炉钮,腰臂发力一提,那需两名炼丹力士合力才能掀开的沉重炉盖,竟被他单手拎起,随手掷于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砖石迸裂,碎屑四溅。 陈玉娄与鹧鸪肖见状,瞳孔微缩,心底暗暗喝彩:好一身惊人的筋骨之力! 王霄俯身探看,炉内积着厚厚一层焦黑残渣,全是炼废的丹灰。 他心中一沉:这一炉,竟是全毁了? 紧接着,他又接连揭开其余七炉,无一例外,满炉尽是黑渣,连一粒成形丹药都无。 王霄眉头微蹙:怎会如此? 照理说,若丹药尽数报废,炼丹道士何必还郑重其事地封炉、贴符? “王兄,怕是当年元军压境,道士仓促炼丹,火候失控,才落得个全盘皆废。” 第21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陈玉娄踱步过来,望着满炉焦渣也是一愣。 八炉齐废,一粒未成……这炼丹之人,莫非是个连火候都掐不准的门外汉? “先别急,别的殿里说不定还有炼成的丹炉。” 这话本是陈玉娄随口宽慰,却不料在王霄脑中激出一道灵光:别的炉,真炼成了? 他目光一转,重新打量四周,八炉按八卦方位排布,毫无破绽;可八卦之眼、五行之枢,向来该有第九位……那中枢何在?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中央那口覆着玉盖的丹井。 井下,分明藏着一座巨型丹炉。 再细看地面,刻线纵横,五行八卦纹路自八炉延伸而出,如脉络般尽数汇入井口。 没错了。 丹,确实炼成了;但不在上面八炉,而在井底第九炉之中。 若他没猜错,上面八炉所炼之丹,并非成品,而是作为“丹引”或“药媒”,专为催炼井下那一炉主丹所备! 王霄快步走到丹井边,掀开玉盖朝下望去,幽深井底,隐约浮动着一点赤红火光,明明灭灭,似有生命般呼吸吐纳。 此时,早已将无量殿刮得干干净净的盗众,也纷纷围拢过来,齐刷刷盯住这口深井。 几人合力抬起玉盖,罗老歪仰头一望,眼睛顿时放光:“这口井……莫非就是传说中元人大将军埋宝的‘聚宝窟’?” 他兴奋难抑,民间早有传闻,元军大将曾将劫掠来的金银珠玉尽数倾入一口深井,永世封存。 眼前这口井,竖直如洞,规模惊人,若非藏宝,谁会在殿中凿此巨井? 想到底下可能堆满金锭银铤、古玉重器,罗老歪按捺不住,急切望向陈玉娄:“陈总把头?” 陈玉娄探身俯视,井口直径足有十余丈,井壁光滑如镜,显然是人工精琢而成;夜眼之下,可见井壁每隔数尺便凿有一处凹龛,龛中各立一尊金甲神像,双手托举石灯,灯火正由下方映照上来。 一眼望去,整面井壁星罗棋布,全是这类石灯,昏黄微光层层叠叠,氤氲浮动。 只是年深日久,灯油将尽,火光衰微,照不到井底,唯余一片迷蒙晕影,深不可测。 难道……真就是那口传说中的藏宝井? “走,下去看看!” 他当即下令搭起蜈蚣挂山梯,垂入井中。 陈玉娄率先攀梯而下,鹧鸪肖紧随其后,两人身轻如燕,在悬空梯上踏步如平地。 而一心惦记丹药的王霄,不愿耗时攀爬,干脆取出神仙索,手腕一抖,索子绕井口疾旋一周,自动打了个死结。 他攥紧绳索纵身一跃,索身随念延展,人如乘风坠落,稳稳沉降。 前方梯上的鹧鸪肖与陈玉娄只觉一道影子呼啸掠过眼前。 两人瞥见他手中那根收放自如的神仙索,不由同时低赞:“好本事!” 随即脚下加力,加快下落,一个是搬山道人,一个是卸岭魁首,岂肯落在旁人之后? 将至井底时,神仙索忽地一顿,缓缓松劲,将王霄平稳送落实地;另一端则自行解扣,倏然回缩,落回他掌中。 王霄收好索子,抬眼一看,陈玉娄与鹧鸪肖刚落地,而他已站在一口巨大青铜丹炉前,正细细端详。 “王兄弟,真有你的!” 陈玉娄扫了一眼王霄腰间那根金丝缠银、泛着微光的神仙索。 这绳子确实透着股子灵性,先前救花灵时它如活物般缠绕腾挪,后来又死死缚住六眼蜈蚣,刚进墓道那会儿,王霄更是一手速降,身形如鹰掠壁而下。 这一连串举动,终于把陈玉娄心里憋着的好奇彻底勾了出来。 “恕陈某眼拙,敢问王兄方才使的是什么绝活?” 一旁鹧鸪肖也侧过身来,目光灼灼。说实话,他也早想问了。 王霄没料到陈玉娄竟对这根神仙索上了心。 “小手段罢了,让二位见笑了。此物名唤神仙索。” “神仙索?” 陈玉娄与鹧鸪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诧。 他们当然听过这名字,自古至今,江湖坊间、乡野笔记,处处传颂它的神异:能长能短、可刚可柔、遇火不焚、逢水不沉…… 可谁也没想到,眼前这随手一抖、凌空一卷的利落功夫,竟真是传说中的神仙索! “竟是神仙索!” “惭愧惭愧,这般响当当的宝物就在眼前,我竟认不出来。” 陈玉娄摇头叹道。 鹧鸪肖亦颔首附和,神色肃然。 虽说不知王霄能否真凭此索踏云而去、杳然无踪,但单看那收放自如的劲道、水火难伤的质地,已足够配得上“神仙”二字。 “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主墓室?怎么摆了这么多棺材?” 后头跟下来的罗老歪脚刚沾地,就愣在原地,岩壁上凿出一圈圈深浅有序的龛洞,每洞之中端端正正搁着一具棺椁,密密匝匝,层层叠叠。 他眼睛都直了,心口扑通直跳,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回湘西后要不要拉起一支响当当的炮团? 到那时,三湘四水的地面上,还有谁敢跟他罗老歪叫板? 陈玉娄与鹧鸪肖闻声环顾四周,纵使二人走遍大江南北,撬过无数巨冢,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整面岩壁宛如一座棺山,成百上千具棺木围成同心圆,静默矗立,森然如林。 可两人眉头却越锁越紧。 丹井本该是清修炼气之所,或为仙家洞府、或作方士福地,怎会堆满尸骸? 他们略一思量,便心头一凛:怕是当年炼丹的术士,拿僵尸当“丹引”,炼那阴丹! 所谓丹引,便是掘出风水宝穴中不腐不僵的古尸,置于巨鼎之中熬煮蒸焙,萃取其体内蕴藏的地脉龙气,凝为尸油尸蜡,充作阴丹药引。 图的,正是借地气之精,炼出长生不死的秘药。 可这法子挖坟毁尸、亵渎亡灵,历来被视作大忌,几乎无人敢明着干。 也不知平山这处丹井,是哪朝哪代的帝王求仙心切、昏了头,还是炼丹人迫于皇命,才铤而走险,用上这等邪门路数。 经此一弄,平山哪还像什么炼丹圣地?分明是座尸气蒸腾的炼尸魔窟! 怪不得远远望去,整座山都裹着一股子阴冷滞重的寒意。 不过这些,与眼下众人无关。 他们入墓为的是金银财货,又不是来查案断冤的钦差。 在他们眼里,那一具具棺材哪是什么尸骸?分明是一座座未开封的金山银库! 后头陆续下来的盗众,个个喉头发紧、两眼发亮。 陈玉娄手臂一扬,朗声道:“弟兄们,动手!” 话音未落,众人早已散开,各奔目标,撬盖掀板,忙得热火朝天。 王霄却径直走向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丹炉。 它与上方所见丹炉形制一致,炉口严密封固,炉盖上贴着一道黄符,只是体量太过庞大,那黄符并非寻常纸张,而是以特制绢帛写就,墨色沉厚,隐有朱砂暗纹。 王霄伸手揭下黄符,照旧运力一震,封泥应声迸裂;低喝一声:“起!” 双臂沉肩坠肘,丹田发力,稳稳托住炉盖,“轰隆!” 千斤重的铜盖砸在地上,震得石屑纷飞,连正在指挥开棺的陈玉娄都抬起了头。 王霄俯身探看,炉底静静卧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紫金丹丸,光泽内敛,温润如初;周围堆着厚厚一层焦黑残灰,显然是多次炼废后的余烬。 他心念微动,腰间神仙索倏然腾空,轻盈如蝶,灵巧钻入炉中,一圈缠绕,稳稳托起丹丸,旋即回返,落于掌心。 这丹丸入手沉实,不像药丸,倒似一块暖玉铸就的金核,不凉不烫,触之生温,分量却压手得很。 可这么大一颗,怎么吞? 真有人咽得下去? “金丹!” 鹧鸪肖一眼瞥见,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难掩艳羡。 他原本认定此处只炼阴丹,炉中若存丹药,必是尸油炼就的邪物;况且先前已有约定:丹方丹药归王霄,财物由卸岭与罗老歪平分,他只要雮尘珠。 所以一向专取丹药的他,压根没打这丹炉的主意。 谁承想,王霄竟从中取出一枚真正的金丹! “金丹?” 王霄低头端详手中丹丸,略带疑惑,“这就是金丹?” “金丹?什么金丹?” 正蹲在棺边翻检陪葬品的罗老歪听见,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盯着那紫金丹丸,喉结上下一滚,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吃了能活一万年的金丹?” …… “这不是入口的丹药。金丹须按特定法子外用,硬吞,是要送命的。” 鹧鸪肖摇头解释:“丹药分两类:一是草木丹,采芝兰、猎异兽、合百草炼成,服之可增修为、延寿元、返童颜,功效显着; 二是金丹,泛指以金石矿物为材炼制的丹药,皆不可口服。” “金丹外用,又分上乘与下乘。” “下品金丹能生肌接骨、愈合内伤。倘若脏腑受损,只需把丹丸浸入一碗清水,稍加煮沸后取出,饮下药汤,重创可转为轻伤,轻伤则当场痊愈。” “若是皮肉外伤,将丹丸在伤口处轻轻滚动,再以自身真炁催动药力,顷刻间便可见创口收拢、断骨覆肉。” “上品金丹则暗合日月运行之机,窃取天地化育之功。” “修行者服下之后,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借金丹为炉鼎,反哺自身道炁,淬炼修为;同时调和精、气、神三宝,使之与金丹气息相融、彼此呼应。” “修至极深处,此丹即成性命所系,金性不灭,则身亦不朽,终得长生之果。”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鹧鸪肖身为搬山道人,虽非正统修道出身,却也承袭了部分茅山秘术,论起道门根底,在场诸人中实属最深。 毕竟一位是马匪起家的军阀,一位是卸岭盗魁,还有一位是地主家的憨直子弟,在这等玄门学问上,自然难望其项背。 鹧鸪肖一番话讲得条理分明、字字扎实,听得众人神驰意动,起死回生、白骨生肉、长生不老……这些词儿沉甸甸砸在心上,叫人喉头发紧、心跳加快。 “那这颗紫金丹,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上品金丹?” 罗老歪盯着王霄掌中那枚泛着幽光的丹丸,两眼放亮,心里早已盘算开了:若是真货,干脆招呼手下的神枪队硬抢!再逼问出修炼法门,他老罗说不定也能当个不死不灭的大帅,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陈玉娄虽也听得心潮起伏,却不动声色地瞥了罗老歪一眼,暗自提防。 此人脾性他再清楚不过,有甜头就扑,若见天大好处,背后捅刀子绝不会手软。 第22章 物尽其用 王霄更是早把倒马桩悄然滑至指间,只待罗老歪稍有异动,心念一动,寒芒即至,取命于须臾之间。 “自然不是上品金丹。” “上品金丹自先秦之后便无人再炼得出来,早已失传多年。” 鹧鸪肖摇头叹惋,语气里透着几分遗憾。 “就算真有残存,也必是秘藏深锁,绝不会轻易示人。” 罗老歪顿时垮下脸来。既然不是上品,那便不值得为此跟陈玉娄撕破脸,更犯不着为一颗丹药去招惹王霄,毕竟往后还要靠陈玉娄合伙办事,而王霄则不动声色地将倒马桩缓缓收回袖中。 罗老歪浑然不觉,自己刚从阎王爷眼皮底下溜了一圈。 “眼下这颗,应属下品金丹无疑。虽不知具体出自哪一脉,但观其色泽沉厚、药香凝而不散,显是上等货色,效力十足。” “王兄真是福缘深厚。” 鹧鸪肖说完,目光落在王霄手中那枚紫金丹上,眼中满是钦羡。 有这么一颗丹在身,除非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的绝命重伤,否则皆可保命续命。 在眼下缺医少药的年月里,无异于多攥着一条活命的凭据。 不过他虽羡慕,眼神却清亮坦荡,毫无觊觎之色。 王霄郑重其事地将丹丸贴身收好,实则已悄然送入系统仓库。 这类东西,哪怕揣在怀里也不安稳,这世道奇人辈出、怪事迭现,难保哪天冒出个闻所未闻的飞贼高手,伸手就走。 唯有系统仓库,才真正万无一失。 见王霄收起丹丸,围拢过来瞧热闹的盗众们也就纷纷散开,重新忙活起来。 毕竟金丹再神,也只是颗药丸,既不能充饥,又不能解渴,还是别人的。 可棺材里的金银器物却是实打实的银元,这一趟下来分到手的钱,够他们逍遥快活好几年。 此时王霄才真正看清卸岭倒斗的粗蛮做派:盗众先用铁钩套住嵌在岩壁凹槽里的棺椁,硬生生拖拽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棺盖尽数砸裂,凡是有金箔、丝帛、玉璧的地方,一律抠刮干净;接着用钩索勾住古尸脖颈或腰腹,生拉硬扯拖出棺外,再用麻绳捆牢;最后拔刀撬嘴、剖腹掏肠,只为搜寻含在尸身内的珠玉珍宝。 陪葬明器本分内外两档,而藏于尸躯之内的,往往价值更高。 卸岭之人搜刮手段之狠辣,看得王霄心头一震,难怪卸岭一脉在倒斗四家中声名最劣,确有其因。 抬眼望去,丹井之内遍地是碎裂的棺板与残肢断骸,防腐用的水银与朱砂混着黑血淌得到处都是;每一具尸体都被翻来覆去查验数遍,确认再无一物可取,才被剁碎塞进竹筐,由工兵抬出井口。 也难怪后来陈玉娄双目失明、偶遇胡扒衣时感叹:卸岭行事酷烈绝情,不懂养气蓄势、生生不息之道,衰败实属必然。 随着最后一具残骸与破碎棺椁被运出丹井,井底赫然露出一扇石门,门面浮雕着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铜锁紧扣,纹丝不动。 锁头是宋代锁城特制的狗头锁,没钥匙,连撬都无从下手。 “井底这密室,八成是个藏宝窟,看样子千百年都没人动过,里面的东西怕是原封未动。” 陈玉娄端详片刻石门上的锁扣,当即下令:“卸岭的弟兄们齐上,给我把这石门撬开!” 面对可能堆满金银财宝的密室,百十号盗众立刻来了精神,吆喝着一拥而上,镐凿锤撬轮番上阵。 而站在一旁的王霄,却悄然走近陈玉娄,“陈兄,我想买下那口青铜丹炉,你看如何?” 他对这口炼出金丹的丹炉兴趣甚浓。 忽然记起原着中一段细节:六眼蜈蚣受伤后,曾盘踞其上反复磨蹭创口,不多时便血止结痂、恢复如初。 想来一是丹炉久封金丹,浸润丹气已久,故有疗愈之效;二是历经千年丹火熏炼,炉体早已通灵,成了真正的宝鼎。 拿它来炼丹,必有异象,功效远非常炉可比。 陈玉娄略带讶异地瞥了王霄一眼,没料到他竟对那尊丹炉上了心。 转念一想,王霄身怀奇术,多半也通晓炼器炼火的门道,对这等丹鼎生出兴趣,倒也不足为奇。 “既然王兄中意,这丹炉我便做主赠予你了。” 陈玉娄抬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王霄反倒怔住,他原以为按规矩,墓中明器除丹药、丹方外,其余全归卸岭与罗老歪均分;眼前这尊青铜丹炉体量硕大、形制厚重,分明是件压箱底的重器,陈玉娄竟说送就送,半点不拖泥带水。 真讲义气的人,从来不是嘴上喊得响,而是事上见真章。 “陈兄且慢,”王霄连忙开口,“此炉经千年丹气浸润,早已脱凡入灵,用它炼丹,效用远超寻常炉鼎。” 他见陈玉娄应得爽快,索性把实情和盘托出。 陈玉娄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其中还有这般玄机;但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王霄这份坦荡,信息差摆在那儿,旁人巴不得藏掖着多占便宜,他却主动点破价值,毫不藏私。 这样磊落的人,陈玉娄打心底里敬重。 若先前只当王霄是个靠得住的搭档,此刻却已视作可托付真心的知己。 “王兄既看得上,尽管取走便是。” “再神异的物件,落到咱们手里,也不过是换几两银子的硬货;可若到了你手上能派上用场,那才叫物尽其用。” “这丹炉,权当我陈玉娄跟你交个朋友。” 他认定王霄赤诚,自然不愿在一件器物上显得小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兄这个朋友,王霄认定了。”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一大截。 难怪陈玉娄能统领卸岭群雄,麾下众人甘愿为其赴险拼命,这份胸襟与气度,确非常人可及。 王霄暗自感叹之余,也没推让客套。 他本就不是拘泥虚礼的人,见对方诚意十足,便坦然应下,只等卸岭众人将丹炉稳妥运出平山,再遣人来取。 卸岭向来以人多势众着称,面对那扇厚沉沉的石门,众人合力撬动,不到一盏茶工夫,石板便被硬生生撬开一道豁口。 门后赫然是个幽深巨洞,黑得浓稠如墨,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站在洞口侧耳细听,只闻呼呼风声由下而上翻涌而来,仿佛底下藏着一方无边无际的空旷天地。 工兵随即取来一盏马灯,系于长绳末端缓缓垂下。 绳子刚放下去,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灯影摇晃间,映出一株参天桂树:枝干虬劲,冠盖如云,仰头望去,竟难窥全貌。 更令人费解的是,此处终年不见天日,阴寒死寂,这棵桂树竟能长得如此粗壮繁茂,实在匪夷所思。 “下去探个究竟!” 单凭洞口所见,寻不到半点头绪。 陈玉娄当机立断,如此浩大的地下空间,绝不可能只为栽一棵树。 卸岭众人立刻架起蜈蚣挂山梯,将梯首牢牢搭在桂树枝杈之上。 陈玉娄身先士卒,率先攀援而下;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 这一回,王霄没再动用神仙索速降,而是踏着梯级稳稳落至枝干之上。 桂树上阴风阵阵,刮得人衣角猎猎作响,脊背发凉,不自觉裹紧了外衫。 落地站定才发现,这树虽枝繁叶茂、体量惊人,却并不高耸,往下俯瞰不过五米左右;只是主干粗壮异常,人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稳当得很。 可王霄刚一站稳,便觉不对劲,早先下来的几人僵立在不远处的枝杈上,齐刷刷面朝树干,纹丝不动,如同被钉在了那里。 他拨开挡路的枝条,正欲上前查看,忽见被自己掀开的树皮上,赫然嵌着一张人脸! 五官清晰,眉眼俱全,可神情狰狞扭曲,似哭似嚎,骇人至极。 王霄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跳。 还没缓过神,那张脸上竟缓缓浮起一抹阴冷笑意,混在扭曲五官之中,诡谲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好! 他心头一沉,这脸,跟原着里描写的截然不同! 眼前一花,神志顿时恍惚起来。 “王霄……来……来跟我们一起……” “一起……永生……” 耳边响起层层叠叠的低语,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催促他迈步向前,再往前一步,便是永恒。 就在他右脚即将抬起的刹那,脑中忽有一道清明念头炸开,如清泉灌顶,凉意直透四肢百骸。 他清楚看见自己正要迈出的那只脚,硬生生悬在半空,念头骤然激荡,哪还不明白自己已中了招? 而先下来的陈玉娄、鹧鸪肖等人,恐怕早被迷了心智,才现出方才那副模样。 眼看后面还有人正顺着梯子往下攀爬,王霄厉声大吼:“底下有诈,全都停住,别下来!” 正往下挪动的罗老歪等人被这声断喝惊得浑身一颤,抬头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树冠,二话不说转身往上疾攀。 这些刀尖舔血的老江湖,避祸保命的本能刻在骨子里,比谁都灵敏。 随着王霄神智恢复,眼前那张狞笑着的脸愈发扭曲变形,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锁住他,恶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看什么看!” 王霄气血翻涌,一拳轰出,结结实实砸在那张脸上。 “啊。” 人脸当场碎裂,树皮崩飞,暗红腥稠的液体随之汩汩涌出。 这一拳震得整株桂树微微一晃,紧接着,所有枝杈竟如活物般缓缓扭动,齐齐转向王霄,每一根枝条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人脸,恶狠狠地从四面八方盯紧了他。 而原本面朝树干的卸岭众人,也一个个僵硬地转过身来,眼皮翻白,面无表情,齐刷刷望向王霄。 陈玉娄和鹧鸪肖仍僵直地背对着树干,双肩剧烈起伏,仿佛正与某种无形力量激烈角力。 …… 眼前这离奇一幕,让王霄眼皮猛地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扭曲人脸的眼窝里,骤然涌出赤红血泪,几百张?上千张?亦或更多? 无数淌着血泪的怪脸齐齐咧开嘴,迸发出一道道无声却刺骨的尖鸣。 刹那间,王霄耳膜嗡嗡作响,似被硬生生撕裂;脑中更像挨了一记重锤猛击,顿时天旋地转;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恶毒嘶叫在颅内炸开,尖利如刀,层层叠叠,反复冲撞;那声音活像几十把钢叉在玻璃上疯狂刮擦,钻心蚀骨,令人五脏翻滚、头皮发麻。 只一个照面,王霄喉头一甜,闷哼出声,鼻腔里腥气弥漫,两道血线顺着鼻孔缓缓淌下。 “糟了!真他娘失算了!,一棵树,它凭啥能嚎?!” “就算搁灵异世界,也得讲点规矩吧?说长嘴就长嘴,说尖叫就尖叫?进化论是给你当草纸使了?” 他边骂边催动苦海深处的生命精气,引动全身气血奔涌,在体内筑起一道硬扛音波的屏障。 啧,手段还是太糙了。碰上这种邪性玩意,只能被动硬撑,毫无还手之力。 回头必须弄一门专克阴祟诡谲的镇压法门。 而丹井上方的盗众听到下方动静,纷纷捂住耳朵满地打滚。 第23章 从未见过如此邪门阵仗 罗老歪额头猛磕地面,咚咚作响:“妈了个巴子!滚出去!别赖在我脑子里!” 更有几人站在窟窿边缘,眼神空洞,脚下一滑,直挺挺栽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石板上,骨头都似断了几根。 即便有生命精气与气血双重护体,王霄仍被这尖啸搅得心神不宁、胃里翻江倒海。 好在那凄厉之声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 尖啸刚歇,王霄刚松半口气,翻着白眼的卸岭盗众已疯扑而至,场面活脱脱一群活尸破门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高大粗壮的昆仑。 原本憨厚老实的面孔此刻惨白僵硬,双眼翻白,嘴角扭曲上翘,面目狰狞如恶鬼附身,看那架势,恨不得一把掐断王霄脖子,生撕活嚼。 可王霄反倒心头一松:有形有质的对手,总比摸不着、防不住的诡谲音攻强得多。 他手腕一抖,腰间银光乍现,神仙索倏然飞出,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影,眨眼间已在十余名盗众脚踝间来回穿绕,随即猛然收紧,众人双脚当场被捆得密不透风,像一排木桩似的从枝杈上直挺挺栽落,又被绳索吊住悬在半空,串成一串晃荡的葫芦。 他冷冷扫了眼那些拼命蹬腿、喉咙里挤出含混嘶吼的盗众,转身径直走向鹧鸪肖与陈玉娄,在距两人三米开外稳稳站定。 他不敢靠得太近,万一这俩人也被魇住了,鹧鸪肖冷不丁来一记魁星踢斗,他可没把握闪得开。 “陈兄?鹧鸪肖兄弟?” 连唤两声,无人应答。 王霄略一思忖,绕过鹧鸪肖,踱到陈玉娄侧后方,这才看清:两人目光涣散,死死盯向树干方向,脸上肌肉不断抽搐,分明在苦苦挣扎。 顺着他俩视线望去,那粗壮桂树的树干上,竟嵌着一口竖立的描金彩绘棺椁。 借着头顶垂下的马灯幽光,隐约可见那巨大漆棺表面,以浓彩重墨绘着一扇巍峨天门;门后祥云缭绕,宫阙层叠,仙气蒸腾,绝非尘世所有。 威严天门之下,数名身姿曼妙的古装女子翩然起舞,素手轻扬,洒落朵朵金花;两侧仙童吹法螺、击法鼓,鼓乐齐鸣,俨然一幅接引飞升的盛大图景。 画中仙女神态逼真,顾盼生辉,意境鲜活得惊人。 一眼望去,竟恍惚看见金花纷扬、仙乐盈耳,仿佛自己正被簇拥着踏云升天、羽化登仙;耳畔更似响起缥缈清越的仙界妙音,涤荡凡心。 早有准备的王霄立即催动识海中那一粒清明念头,一缕清寒气流自脑海掠过,幻象霎时崩解,仙乐戛然而止。 清醒过来的王霄赫然发现,自己一身精气神竟躁动不安,隐隐有破体而出、直扑棺椁之势,惊得他赶紧收束心神,沉气凝意,强行压下体内气血翻涌。 待气息彻底平复,他才眯起眼,目光如刀,冷冷锁住那口棺材。 就是它? 他一眼便认出,这棺在原着中曾受六眼蜈蚣顶礼膜拜。 谁料它没留在原处,反被人剖开树干,硬生生嵌入其中,再任桂树自行愈合、裹紧棺身,长成一体。 鹧鸪肖与陈玉娄怕是一落地,便中了树上人脸的招,继而坠入棺盖所布的幻境,深陷难醒。 王霄推了推陈玉娄,见没反应,干脆抬手甩了一记响亮耳光,陈玉娄依旧呆若泥塑。 他心里清楚:不除掉棺中之物,这两人绝无可能自己醒来。 …… 王霄踩着横生枝杈,一步步挪到棺椁前。 整口棺已与桂树长死,连棺盖边缘都快被新生树皮牢牢包覆,几乎浑然一体。 他左右打量,一时竟寻不到下手之处。 本想直接调出系统仓库里的炸药,轰它个粉身碎骨,又怕药量拿捏不准,震塌整个溶洞。 转念一想:这棺材如此妖异,必是邪术炼制,贸然撬动,恐怕触发暗藏的禁制或致命机关。 既属邪道,便以破邪之法应对。 巧了,他手里正有趁手的家伙。 心念微动,手中已多出两只封盖竹筒。 掀开盖子,一股浓烈腥气扑面而来,正是临行前命人取来的黑狗血,存于系统仓库,如今取出,犹带体温,鲜红温热。 王霄手臂一扬,筒中黑血泼洒而出,尽数溅在棺椁表面。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猝然炸响! 原本身姿曼妙的散花天女,此刻半张脸已化作森然白骨,面容扭曲如厉鬼。 吹螺击鼓的仙童,尽数变作面色青灰、目光歹毒的恶鬼童子。 那具本该祥云缭绕、瑞气升腾的棺盖,刚一沾上黑狗血,竟似被强酸蚀咬,发出“滋啦”刺响,迅速溃烂;一缕缕浓稠黑烟自腐处腾起,翻涌不息,全是阴煞之气与尸浊之息。 随着黑狗血破开阴尸二气,棺盖上描金绘彩之处,肉眼可见地发乌、起泡、剥落,继而焦黑溃散。 “唉,” 一声空荡苍老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半空响起。 这棺中之物,竟还存有神志?竟能开口说话? 王霄头皮骤然炸开,脚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暴退数丈! 棺盖上的阴气尸气一散,整块木料瞬间碳化、酥脆,簌簌崩解为灰烬簌簌落下。 棺内赫然立着一位长须垂胸的老道,双手交叠覆于小腹,面色红润如生,胸膛起伏分明,竟还有呼吸! 他头戴星冠,冠上玉叶攒簇;身披鹤氅,金丝密织,霞光隐现,端的是仙风凛凛、道骨超然。 可真正令王霄脊背发凉的,是那老道倏然睁开了眼,一双倒三角眼眸幽暗阴冷,直勾勾锁定了他。 “道友且慢走,你毁我长生根基,便以你一身精血,暂续贫道一口气!” 话音未落,老道身形已离棺而出,飘然若御风之仙,却快如夜蝠扑食,瞬息欺至王霄面前! 双臂如铁钳般扼住他脖颈,指节紧扣,喉骨咯咯作响;竟张口就朝颈侧大动脉噬去! “留你祖宗的步!” 王霄头皮绷紧,心念急转,一道黑影自他袖中电射而出,疾如流星,眨眼撞上老道颈项,旋即回掠入袖! “啊!” 老道惨嚎一声,双手骤松,踉跄倒退两步,“啪”地跌坐于树杈之上。 方才红润的脸庞,顷刻间爬满蛛网般的漆黑阴纹。 “可惜……月桂养魂未成,太阴炼形未满。否则,岂会被你这连真修门槛都未跨过的小辈,用区区毒术放倒!” “苦心筹谋数十载,数千信众自愿献祭己身,耗尽数百春秋心血……” “竟毁于你这黄口小儿之手!” “不甘啊!” 一声长叹未尽,黑气已裹满全身。 那鹤发童颜之相飞速枯槁,皮肉干瘪如朽木,最终轰然坍塌,化作一捧黑灰簌簌散尽,唯余那件华彩鹤氅空悬枝头。 与此同时,树干上一张张人脸尽数迸裂,猩红血浆喷涌而出;整株巨树从中裂开,咔嚓巨响震耳欲聋。 阴风呼啸,鬼啸凄厉,哭嚎声撕心裂肺。 刚醒转的陈玉娄与鹧鸪肖,望着眼前这骇人景象,一时僵立当场。 盗了半辈子墓,从未见过如此邪门阵仗! 另一边,同样刚清醒的卸岭群盗被吊在半空,亲眼目睹全过程,当场吓瘫,“谁把我吊起来了?!” “鬼爷爷饶命!别吃我!我肉又柴又臊!” “完了完了!鬼哭狼嚎,这是要吞活人血食啊!” “混账!谁尿裤子了?!” 陈玉娄老脸一热,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嚎什么嚎!丢不丢人!” 底下众人闻声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 王霄心念微动,腰间神仙索应声垂落,将一串人稳稳放至地面,随即倏然收回,缠回腰间。 陈玉娄斥退手下,转身郑重向王霄抱拳致谢,言辞恳切:“今日救命之恩,常胜山记下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之内,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鹧鸪肖则从树干裂开的棺洞中取出一卷绢帛与一根乌沉木条,递到王霄手中。 王霄展开细看,上面记载的是一门唤作“月桂养魂、太阴炼形”的邪法:先以秘术催生一株太阴尸桂,再聚海量阴气尸气日夜浇灌;继而将活人活埋于树根之下,令尸鬼吸食其怨气、蚀夺其魂魄;修行者则自行入棺,活葬于尸桂正下方,与树共生,以万千怨魂护持己魂不灭,此谓“月桂养魂”;再借尸桂所聚阴尸二气,以秘法反复淬炼肉身,先将活人之躯硬生生炼成僵尸之体;而后逆转功法,抽取尸桂内蕴的生命精元,一寸寸置换体内尸毒阴气,直至血肉重生、脉搏复跳;一死一生,阴阳轮转;最终魂归窍中,灵肉相融,形同常人,却跳出轮回之外,永世不朽、不老不死。 看到此处,王霄才真正明白老道口中“数千信徒奉献己身”是何等残酷真相,原来那树下,竟真埋着数千具尚有气息的活人! “好狠的邪法!练这一门术,至少得活埋数千条人命,只为喂养一人长生妄念!” 陈玉娄读罢,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指尖冰凉。 王霄收起绢帛,低头看向手中那截木条。 粗如成人手臂,长约一米五,是鹧鸪肖自裂开的树干深处取出的太阴尸桂树心。 甫一入手,一股刺骨阴寒直透掌心,几乎冻僵血脉;他急忙催动气血奔涌上臂,才缓缓驱散那股寒意。 掂量一下,分量沉得惊人,比精钢还要重上数倍。 树心乃古木千年精华所凝,本是延年益寿、调和脏腑的稀世宝材;可这截尸桂树心,早被老道吸尽生机,又浸透其尸毒阴气,已成至阴至秽之物。 若炼制招魂幡、拘魄铃一类鬼道法器,倒是难得的上佳材料。 王霄将其收好,打算待日后苦海凝出神纹、铸炼本命法器时,再行取用。 “陈总把头!底下有屋子!” 罗老歪一见窟窿底下的祸事平息,立马扯开嗓子嚷了起来。 赶紧带人追下来搜寻金银财宝,结果一落地,除了一棵参天桂树,空无一物。 罗老歪不死心,领着人来回搜查,还真被他摸出了门道。 王霄仰头望去,树冠之下云气氤氲,恍若浮世幻境,桂树四周,静静矗立着四座楼阁。 先前没瞧见,全因树冠太厚太密,严严实实地遮了个严实;如今桂树主干迸裂,枝叶偏移,这才把这四座楼阁彻底显露出来。 四座楼阁形制完全相同,皆为双层结构,四角飞檐高挑舒展,宛若雀鸟振翅,灵巧而飘逸,檐角垂挂着一串铜铃; 单看轮廓,倒有几分江南园林里精巧楼台的韵味。 可这四座楼里却不见半点光亮,黑黢黢一片,连屋瓦和窗棂都泛着乌沉沉的暗色。 走近细看,墙壁竟也是通体漆黑,王霄伸手一触,寒意刺骨,直透指尖。 “是铁!” 陈玉娄与鹧鸪肖也凑上前摸了摸,“生铁铸的?” 这就奇了,如此雅致的楼阁,竟是用生铁浇筑而成,怪不得屋瓦不是常见的青灰陶瓦,窗框也不刷朱砂红漆。 可要把整栋楼铸成铁质,连门窗都镂空雕琢得跟寻常木构一模一样,分明是耗尽心血、费尽周章。 第24章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陈玉娄心头一动:“真有人造出铜墙铁壁,守得这般滴水不漏,里头必藏稀世重宝!”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若非为了镇藏宝贝,谁会发疯似的花这等力气,造四座铁疙瘩? 卸岭一脉本就是冲着财货来的,眼下藏宝之地就在眼前,活像饿鼠闯进米仓,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上前细察,铁门紧闭,门外不见锁扣铰链,显然靠机关启闭。 陈玉娄当场下令,挑出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抄起卸岭惯用的撬棍、钢钎、凿子、铁锤,轮番上阵。 可翻来覆去折腾半天,愣是没摸到机构所在,最后只得硬生生把整扇铁门拆了下来。 要不是这些机关荒废数百年,锈蚀得厉害,单凭卸岭这阵仗,没死几个,根本别想踏进这铁楼半步。 见楼内还设有机关暗器,盗众们反倒更笃定:里头必有硬货! 铁门卸下后,先派两人打头探路,试探机关是否彻底失灵;其余人屏息敛声,缓缓跟进,马灯与火把齐举,将楼内正堂照得影影绰绰。 抬眼一看,地板、立柱、桌案、座椅,全由生铁一体铸就。 堂中供奉着一尊赤足玉像,通体温润剔透,不过二尺来高。 药王像。 王霄靠着最近恶补的典籍,一眼认出。 那这铁楼,便是药王阁无疑。 丹宫之中储藏丹药之处,亦称“露阁”;既名露阁,所存必是极其珍罕的药料。 井底这株大桂树,原本应是借其阴凉之性,镇住地气,好让阁中丹丸膏散久存不腐。 后来却被那老道改作修炼长生邪术的“太阴尸桂”,反而吸得阴气更盛,如此一来,阁中药材的药性,反倒保存得更为完好。 神像刻的,正是道家尊奉为“药王”的孙思邈。 卸岭众人里,除了陈玉娄,识文断字的屈指可数,自然没人认得;但没关系,这玉像光看质地色泽,就知价值不菲。 立马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将玉像从供桌上捧下,装进专盛玉器的厚皮囊里。 接着又在后室翻出大批玉瓶瓷坛,里面盛满各色丹丸膏散。 不少容器封得极严,打开一看,芝草、肉菌等药材仍鲜活如初,药气未散。 王霄翻出一只玉函,函面以彩漆绘就松鹤、仙草等祥瑞图案。 掀开函盖,内分若干格,每格上方嵌一枚小金牌,格中所置,是形态各异的药石。 细辨金牌文字,写着“狮子螯”“蜘蛛宝”“蛇眼”“狗宝”“鳖宝”等字样,全是民间罕见的灵兽内丹与结石,无一不是千金难求的贵重药材。 按事先约定,所有丹药归王霄所有。 一下收得这么多绝品药材,他心里喜不自胜,毕竟其中不少,在当今世上早已踪迹难寻; 待自己学到炼丹技艺,这些药材便有了真正用武之地。 王霄当即吩咐护卫队,将密封完好的丹药尽数收拢。 待后室清点完毕,众人继续拾级而上,往二楼进发…… 踏上铁铸楼梯时,空气里渐渐浮起薄雾,昏黄的马灯光晕在雾中晕染开来,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真切。 这一回,王霄提灯走在最前。 一楼已藏如此珍药,二楼所藏,料想只会更加不凡。 顺着仿照古式木梯打造的铁阶登上二楼,楼道口横着一扇乌沉沉的铁门。 王霄抬脚一拨,门扉无声滑开,昏黄灯影涌入屋内,抬眼望去,屋中静立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 她背对门口,面向屋内,在幽暗铁壁之间纹丝不动; 身上穿的,竟是明朝人的装束: 脚踩木底弓鞋,身着类似僧衣的水田衣,外罩一件短比甲。 王霄顿时明白,这是观山太保的纸人妖术所留。 这具纸人,正是当年深入平山古墓、最终命丧于此的一位观山太保所设。 他举起马灯,绕着纸人缓缓踱了三圈,只见这纸人眉目清晰、纤毫毕现,睫毛根根分明,发丝丝丝可数,唯独肤色过于惨白,其余与活人几无二致。 这就是纸人术?竟能逼真至此,究竟是怎么做成的? 这时,陈玉娄带着众人也上了楼,一见王霄举着灯,围着一个明代装束的女人反复端详,心头蓦地一紧: 这地方怎会突然冒出个明朝打扮的妇人? 再配上二楼弥漫不散的缕缕薄雾,那女子身影在灯影雾气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 王霄却饶有兴致地绕着那女子来回打量,啧啧称奇,仿佛被什么邪祟摄住了心神。 一时间,盗众们全堵在门口不敢往里迈步,王霄这番举动直接把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老话讲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下斗多了,终究撞上了真家伙。 别看这群人先前开棺掏货时个个手脚利落、心黑手狠,可那都是没碰上真正离奇的事儿; 如今眼前这女人形貌如生,连通晓异术的王霄都失了神,众人顿时腿肚子发软、筋骨打颤,恨不得转身就蹽下楼去,可脚底像灌满了铅,死死钉在地上,连抬一下都费劲。 “还杵在那儿干啥?” 王霄见他们进也不敢、退也不敢,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挖坟掘墓的硬汉,遇上超乎常理的东西,照样和寻常百姓一样心里打鼓。 “不过是个纸扎人。” 他伸手在那女子肩头轻轻一点,女子倏地散作一片枯黄碎纸,在狭小的阁楼里簌簌飘落。 陈玉娄与鹧鸪肖见状,立刻跨步进屋,低头一看,满地残屑。 每片纸屑上都印着细密如脉络般的纹路,显然这纸人做得极尽精巧,几乎能以假乱真。 王霄蹲下身,盯着那些纸上的脉络若有所思:观山太保的纸人术如此逼真,奥妙莫非就藏在这“经络”之中? “这绝非江湖上常见的剪纸成形、驱虫附纸的粗浅把戏。” “活灵活现到这种地步,怕是出自道门或巫家的秘法。” 鹧鸪肖修习道术多年,一眼便认出碎纸上残留着符箓祭炼过的痕迹。 “怎么会有穿明代衣裳的纸人?” 陈玉娄皱眉俯视地上碎屑,满腹狐疑。 莫非早有人捷足先登? 可又不对,若真有人来过,这屋里明器几乎未动,原封未动。 他把自己的疑惑一说,鹧鸪肖也想不通,只摇头叹气。 王霄心里清楚,这是观山太保的人闯进来了,只是没能活着出去。 陈玉娄百思不解,最后也只能暂且放下,反正不碍倒斗大事,转头便吩咐手下在这层搜个底朝天。 结果珍宝没寻着几件,倒翻出不少名贵药材和成摞古籍典册。 光是炼成人形的何首乌就有十几对,更有千年人参这等稀世之物,全都归了王霄。 那些书册也被尽数收走,当作丹方交到他手上。 卸岭一伙倒也没白忙,至少装药的瓶匣罐盒,多是汉唐旧物,件件古意盎然,价值连城。 可直到此刻,平山古墓真正的核心,那位元代将军的主墓室,仍杳无踪迹。 没找到正主不说,自己反倒折损了好些人手,陈玉娄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咬牙下令继续搜,很快,在火把照映下的“人肉地毯式”排查中,一道暗门被扒了出来。 岩洞一侧围着一圈铁皮包边的石墙,围成一方小院,院内赫然立着一扇厚重石门,门闩从内侧锁死。 陈玉娄二话不说,命人砸锁撬门,势要再往深处探。 石门应声而裂,轰然洞开,门后是一条深嵌山腹的隧道,廊道盘绕幽邃,不知通向何处。 众人举灯前行,才走了几步,忽见前方盘坐着一个魁梧壮硕的男人:狮鼻阔口,体格惊人。 那人面朝来路,双眼炯炯,精光灼灼,直刺人心。 走在最前的几个盗众当场倒退一步,齐齐缩脖。 “慌什么!卸岭的人,还能被一具尸首吓退?不怕道上笑话?” 陈玉娄脸色一沉,又急又恼,专干掘坟勾当的队伍,竟被具尸体镇住,太丢脸了! 他提灯上前细看:男尸高大臃肿,盘坐如钟,双手掐着个古怪指诀;裸露的皮肉苍白浮肿,似久浸水中;耳、目、口、鼻七窍之内,皆有一道乌黑血痕,显然是中毒暴毙。 “都小心些!此人怕是中了烈性尸毒!” 王霄眼见罗老歪伸手就要去摘尸身胸前那块金牌,急忙出声喝止。 他可不想让这莽汉无意间引动尸毒,酿成祸事。 罗老歪闻言赶紧缩手,干笑着挠头:“我这不是瞅他挂了块牌子嘛,想瞧瞧是哪路神仙。” 陈玉娄当即叫人用长竹钩远远勾来金牌。 他接过一瞧,牌面铸着四个字,笔力遒劲,古意森然,“观山太保”。 陈瞎子与鹧鸪肖识得古篆,王霄更通晓各族古今文字,三人目光一触,心头俱是一震。 两人脱口而出:“原来是大明观山太保!” 他们只知倒斗行当里有个扑朔迷离的传说:明代曾有一支神秘人马,号为“观山太保”,擅察山势、辨龙脉,暗中发掘过无数帝王陵寝,手法诡谲,动机成谜。 二人仅在野史笔记中瞥见过零星记载,实则,“观山太保”并非帮派,而是世代相传的封氏一族。 封家祖居巫山棺材峡,那里地势奇险、断崖如削,遍布悬棺;封氏先人曾在峡中盗取“天书异器”,习得诸多早已失传的巫蛊秘术,继而痴迷“炉火炼丹”之术,妄图窥破长生玄机。 至元末明初,传至封王礼一辈,自号“棺山太保”,凭一手“棺山指迷术”,悄然踏遍九州,专寻古冢秘藏与失传典籍。 后来遭刘伯温设局,强令其为大明督造皇陵;又上疏告发“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派窥伺帝陵,致使朝廷重拳清剿,“发丘印”被毁,“摸金符”七枚尽失,卸岭势力屡遭围攻,死伤惨重。 眼下这具观山太保的尸骸,也不知是封家哪一代子弟。 八成是闯进来偷丹药的,不知为何生前服了毒,结果横死在此。 “呼,呼,呼,”骤然间一股阴风刮过,火把和马灯的火焰被压得几乎熄灭,刺骨寒意瞬间灌满整条隧道,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渗进了冷气。 “糟了!” 王霄心头猛跳,目光直直投向观山太保的尸身,只见他铁青的脸上,竟缓缓浮起一抹说不出的怪笑,陈玉娄与鹧鸪肖也同时望见,脸色齐变。 赤衣为凶,笑面即煞;鬼若发笑,比鬼哭更瘆人。 眼前这具古尸,居然真的咧开了嘴! 第25章 香火炼神道 阴风卷得火苗狂舞,光影在岩壁上乱跳,众人影子拉长、扭曲、晃动,活像一群妖魔在墙上奔窜。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连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得模糊不清。 待那阵阴风终于散去,火把重燃,光亮重新铺满隧道,地上观山太保的尸身,已踪影全无! “啊!” “咕噜……” 一声凄厉惨叫混着黏腻的吮吸声猛地响起。 火光一扫,众人循声望去,观山太保正从背后死死箍住一名卸岭弟兄,像搂着情人般埋首在他颈侧,“滋滋”的吸血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那弟兄口鼻喷血,脖颈处皮肉绽开,鲜血汩汩涌出,眼见不活了。 “抄家伙!” 陈玉娄万没料到一具烂得流脓、浑身鼓泡的古尸竟能暴起伤人,刚才还分明瞧见它尸身浮肿、脓水淤积,毫无起尸征兆。 可现实偏狠狠甩来一记耳光:观山太保不仅诈尸,还当场夺命! 卸岭众人虽惊不乱。僵尸?打过不止一回,熟得很! 立刻抄起浸过朱砂、公鸡血的白蜡杆迎上去,这杆子通体莹白如脂,柔韧似筋,硬时挺如钢,弯时弧达一百八十度也不裂; 再经阳气十足的丹砂与雄鸡热血反复浸炼,专克尸祟。 平日倒斗遇尸,几杆齐出,交叉卡住脖颈一顶,任它力大如牛也动弹不得。 数十根白蜡杆瞬间齐出,自腋下、胯间、颈侧穿插而入,合力往前一推,人尸并着被狠狠钉在岩壁上! 见观山太保被牢牢制住,众人刚松一口气:自打卸岭下墓以来,还没哪只僵尸能从这几十杆阳气凛冽的白蜡杆中挣脱。 随即便有人掏出黑驴蹄子,快步上前,准备塞进它嘴里。 谁知那观山太保刚吸尽那人全身精血,竟猛地发力,硬生生从交叉的杆隙中撞了出来! 刹那间,尸气阴寒撞上白蜡杆灼灼阳气,竟腾起一股浓黑烟雾。 尸身受激,凶性彻底爆发,双目赤红放光,周身黑气翻涌如沸,双臂骤然一抡,卡在它脖颈两侧的白蜡杆,“咔嚓”两声,应声而断! 持杆的两名盗众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上,闷哼倒地。 陈玉娄面色骤沉:这观山太保的尸身,竟如此暴烈难驯! 几十根浸足阳气的白蜡杆,竟真困它不住! 观山太保掀翻众人后,化作一道黑影疾扑而出,目标明确,直取人群中气血最旺、阳气最盛的王霄! 吸饱人血的尸身悍不可当,沿途挡路的盗众被它双臂横扫,擦着即骨裂,沾着即重伤。 “好胆!” 护卫队王山怒吼一声,身后两人立时闪身挡在王霄身前,抬手绷紧墨斗线,朝着观山太保凌空一弹,墨线与尸气相撞,“噼啪”炸开一串火光,硬生生将它震飞撞墙! 鹧鸪肖瞅准空档,身形如鹞掠出,直扑尸身,手中一条绳索疾甩而出,稳稳套住观山太保全身。 此绳名为“缚尸索”,乃搬山道人以秘法鞣制牛皮,再以符咒反复祭炼而成。 一经缠身,符光隐现,尸气反被逼回体内,四肢百骸如遭铁箍,动弹不得。 捆牢之后,鹧鸪肖顺手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枚黑驴蹄子,看准观山太保张开嘶吼的嘴巴,一把塞了进去。 蹄子入嘴,尸身立僵,再无一丝动静。 眼看观山太保彻底被镇住,众人长舒一口气。 这古尸确是凶悍至极,连白蜡杆都压它不住;若非护卫队墨斗线先发制人,鹧鸪肖又及时祭出缚尸索,在这狭窄逼仄的隧道里,卸岭这群人怕是要尽数交代在此。 几名盗众戴上特制皮手套,上前搜检尸身,连自家兄弟都不避讳,只为查一查是否藏有明器。 一番摸索,明器未见,却翻出几个药瓶药罐,还有几尊用纸木雕琢的精细傀儡人偶;再掏一个鼓囊囊的大皮囊,里面全是漆黑坚硬的豆子,用途不明。 旁人随手丢在一边,王霄却俯身拾起。 能被观山太保贴身收着,既然不是陪葬明器,十有八九便是巫蛊邪术之物,留着,日后或许有用。 “总把头,这几个弟兄不行了。” 花玛拐指着被观山太保扫中的几人。 陈玉娄定睛一看,心口一沉,不论擦伤还是重击,每人脸上都泛起浓重黑气,嘴唇乌紫,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咽了气。 “是尸毒!” “把这几个弟兄记清楚,有家人的,抚恤双份,一份照例发给家人,一份我另补!” “没家人的,拿钱去寻那些活不下去的孤儿,给他们续香火!” 话音刚落,便命手下拖出去,连同观山太保的尸体一道焚毁。 盗众刚用白蜡杆将观山太保的尸身架起,异变陡生,那原本浮肿胀大的躯体忽然急速干缩,湿滑鼓胀的皮肉像被抽干了水分,皱缩成枯树皮般皲裂发黑。 众人猝不及防,齐齐拔出兵刃,踉跄后撤,刀锋寒光乱闪,人人绷紧神经,如临大敌。 转眼间,观山太保已缩成一具焦黑枯枝般的干尸,随即“噗”一声轻响,彻底崩散为灰,簌簌落地。 一道乌光自灰中暴射而出,快如电闪,直扑王霄面门! 谁都没来得及反应,乌光已稳稳贴上王霄额头。 陈玉娄与鹧鸪肖同时一凛,定睛细看,竟是一只墨色纸人,通体漆黑,上面以金漆密密绘满扭曲符文,光是扫上一眼,便觉天旋地转、胸口翻江倒海,喉头泛起腥甜。 “少爷!” 护卫队失声惊呼,见那黑纸人牢牢黏在王霄额上,不知藏着什么阴毒后手,唯恐伤及主子性命,王山一步抢前,伸手就要揭下。 可指尖尚未触到纸面,那纸人忽如薄冰乍裂,“咔嚓”数声脆响,寸寸崩解,化作一捧细灰,随风飘散…… “都别动!守在我身边,谁也不许碰我!” 王霄面色铁青,低喝一句,随即盘膝跌坐于地。 他从背篓中取出一幅神像画,正是白老太太的画像,右手抽出半截山神符箓,毫不犹豫地点向画心,引动其中香火愿力。 霎时间,那幅原本神采飞扬、气韵生动的画像,迅速黯淡下来,变得呆板粗陋,活脱脱成了集市路边摊上随手糊弄的寻常货色。 而王霄则双手捧符,闭目端坐,气息沉入识海深处。 脑海之内,骤然风雷激荡,黑雾翻涌如潮,层层叠叠聚成一张张人脸,全都是观山太保的模样,狰狞扑来,撕咬意识! 原来这观山太保最后的伏手,竟是纸人借魂之术,将残存意念封入特制纸人,只待有人靠近,便趁机夺舍寄生,鸠占鹊巢,重获新生。 只是此法缺陷明显:闯入王霄识海的黑气虽形似观山太保,却眼神空洞、神态僵硬,显然纸人未能完整承托其神魂,只余一缕残念游丝。 可即便如此,仍凶险至极。 人心神本就幽微脆弱,若任由这股残念反复冲撞,迟早会被搅乱灵台,神志溃散,轻则痴傻恍惚,重则六亲不认,沦为行尸走肉。 好在王霄手中握着一门救命真法,《香火炼神道》! 此法专修念头,凝炼心神,可将香火愿力淬炼成护持神魂的灵光。 寻常修炼需先制炼神香:取名贵药材调和香火,滤尽杂念,补益气血,否则香火中裹挟万千俗念,极易污损心神;且强炼易耗精血,稍有不慎便气血两亏,难以为继。 此前备下的炼神香早已用尽,眼下生死悬于一线,哪还容得他慢慢配药? 王霄索性绕过香炉,直接催动山神符箓,从中抽取香火之力。 一缕缕金红微光自符纸上腾起,如萤火升空,尽数钻入王霄鼻息,宛若吞吐星辉,熠熠生辉。 “我的老天爷!这王兄弟该不是要当场羽化了吧?” 罗老歪瞪圆双眼,脱口嚷道。 护卫队围成一圈,严密封锁四周,见此景象,心头大石悄然落地,在他们眼里,王霄身负玄门秘术,对付一个死透了的盗墓贼留下的鬼祟伎俩,还不是手拿把攥?什么观山太保,在真本事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香火之力涌入识海,瞬间幻化出千百张面孔:男女老少,悲喜哭笑,声音叠叠重重,嗡嗡回响,“求白老太太保佑我家汉子进山平安归来……” “求白老太太赐个胖小子,让我家香火不断……” “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 成百上千种祈愿混作一股洪流,在王霄脑中反复冲刷。 他清楚得很:这些,全是香火里的杂念。 若不能及时剔除,它们便会如烙印般深植神魂,日夜不休地复诵祷词,叫人食不知味、卧不安枕。 心志稍弱者,三五日便精神崩溃;意志再坚,久而久之也会被蚀空灵性,言语错乱,终成疯癫。 王霄凝神屏息,以意为针、以念为线,在浩瀚香火愿力中细细梳理,抽丝剥茧,只取那一丝最纯粹、最温润的愿力吞纳入神。 每纳一分,念头之上便多添一抹亮色,愈发鲜活灵动。 至于剥离出来的杂念,他并未丢弃,而是将其横亘于观山太保残念之前,杂念能蚀人心神,那这缕残念,不也是神魂所化?只要它撞上杂念,岂非正中下怀? 果然,当黑气再次扑来,撞上那团混杂的祈愿之音,顿时如墨滴入水,无声浸染。 黑气微微一顿,随即极其细微地淡去一丝,仿佛被洗褪了颜色。 虽微不可察,却逃不过王霄的感知,有效!他心头一热,精神陡振。 他索性将观山太保残念当成一只破布口袋,专往里塞杂念;把万千俗愿,当成专克残魂的利器! 手底下动作更快,剥得更狠,筛得更净…… 每剔除一分杂质,便将纷乱的杂念拦在观山太保残存意识之前,紧接着,那些杂念便悄然渗入他的残念之中。 随着王霄剥离出的纯净香火之力越来越多,观山太保的残念也被杂念层层裹挟、不断浸染,原本浓重如墨的黑气,渐渐稀薄、褪色;而那缕残存的念头,却愈发清亮、跃动,仿佛被洗炼过的刀锋,寒光隐现。 当最后一丝纯粹香火之力被彻底吸纳,那一丝最后侵入的杂念,已将整团黑气压缩得仅剩食指粗细,细如游丝。 王霄忽觉神思充盈,念头鼓胀欲裂,刹那间,灵光迸发,炽烈明亮! 这道念头之光横扫而出,如利刃劈开迷雾,那束飘忽不定的黑气应声溃散,顷刻化为乌有;余光点点,如星尘簌簌洒落。 “先祖……天书异器……岳绮罗……纸人巫术……” “黑山力士……” 苏子和零星光辉一同坠落,王霄脑中猛地闪出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这是观山太保的记忆残片? 竟真与岳绮罗有过交集? 莫非观山一脉所传的纸人妖术,源头就在这位湘西奇女子身上? 可惜残念崩坏得太厉害,记忆碎得不成片段,再难拼凑更多线索。 第26章 黑山力士 纸人妖术的修习口诀半点不见,倒有一门完整的道兵法术,唤作“黑山力士”。 此术源自某代观山太保盗掘一位道士古冢,得了一卷《撒豆成兵》的残本。 此后数代人以此为基,融合巫门秘法反复推演、补全,终成独门绝技。 炼法讲究:择饱满黄豆,以秘制药汁浸润蒸晒;再取阴气浸透的黑石研磨成粉,混入牲畜精血,与药豆同炉祭炼,成就坚逾金铁的黑色法豆;炼成之后,施法召引阴兵,打入兵马符印,使其附于豆中,至此,道兵即成。所成之兵身高丈二,通体玄甲,筋骨如铁,力拔山兮,故名“黑山力士”。 需用之时,只须将法豆掷于地面,阴兵应声而起,列阵助战。 王霄先前从观山太保尸身所得的那把黑豆,正是已炼制大成的黑山法豆。 只差一道召引阴兵、加盖符印的法事,便可立得悍卒听命。 …… 王霄缓缓收束思绪,消化完这些断续记忆,睁眼便见王山率护卫队围在身侧,神色绷紧,戒备森严;陈玉娄与鹧鸪肖一见他起身,脸上紧绷的线条顿时松缓下来。 对陈玉娄而言,王霄是救命恩人;对鹧鸪肖来说,更是救下师妹的贵人。 再加上一路所见,此人手段凌厉却不失信义,行事果决又守诺如山,两人早已视其为可托生死的挚友。 “王兄,鹧鸪肖兄弟,咱们接着往前走。” 王霄抬手一指前方幽深隧道。 二人自然点头,三人并肩打头,群盗鱼贯跟上。 这条隧道盘绕曲折,依着山势缓缓抬升,行不多时,前路石阶戛然而止,尽头处人工凿出百十级陡峭石梯; 攀梯而上,豁然抵达一处洞口;钻出洞外,竟又是一方悬于绝壁之上的开阔平台。 “他娘的,这又是个什么鬼地方?” “主墓室到底藏哪儿了?” 罗老歪环顾四周,只见空旷一片,连块朽木棺板都不见踪影,更别提棺椁陪葬,别说主墓室,连根毛都没捞着。 陈玉娄眉头拧紧,暗骂元人狡诈。 无量丹阁、丹井、铁阁露房、后殿,全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主墓室的一丝蛛丝马迹都未寻到。 这一趟卸岭倾巢出动,底下还折损了人手,纵使此前搜刮了不少古玩珍宝,可若主墓室不见影,这次下斗便是白忙一场,彻头彻尾的失利。 消息一旦传开,他这卸岭魁首的脸面往哪儿搁? 还怎么跟天下同行论短长? 怕是长沙城那几家早盯着呢,前些年搞出个“老九门”,硬是统住了整座古城的明器买卖,还琢磨着把手伸出来,结果被他陈玉娄一手按了回去。 要是这次栽了跟头,对方岂会放过这机会? 这几年,老九门在张大佛爷统领下声势日隆,羽翼渐丰;若趁他威信动摇之际动手,自己未必还能稳稳压住阵脚,再把他们逼回长沙城里。 所以,主墓室必须找到。 可这平山上下里外,几乎掘地三尺,却始终不见踪影,陈玉娄急得直薅头发。 “既然所有地方都查过了,那就只剩两处可能!” 王霄见他苦思不得要领,干脆上前一步开口。 “王兄,哪两处?” 陈玉娄转过脸,目光灼灼。 “一处,深埋于地底更深处;另一处,在天上。” “天上?” “墓修到天上去?扯淡吧!” 罗老歪一脸不信,仰头望天,云层翻涌,风高路险,元人又不是腾云驾雾的仙家,难不成真能把陵寝垒到云里去? 他心里犯嘀咕:莫非刚才王霄被观山太保那点残念反噬,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天上?” 陈玉娄一怔,随即眉峰微动,若有所悟。 元人葬俗本就迥异中原:陵制布局,糅合西域大漠的苍莽气象与中原风水龙脉的玄机,自成一格。 再看这平山古墓,斩山为椁、穿石为藏,已是不拘常法。 而瓶口,恰是整座山巅最高处,水气汇聚、风势灌入之所,既是气口,亦可为穴眼,若真以瓶口为墓室,既避人耳目,又合阴阳吞吐之理。 且此处绝险异常,大队人马根本无法登临,这般反其道而行之,寻常土夫子闯过毒虫、六眼蜈蚣的死关,得了财货早就心满意足撤了,谁还会死磕主墓室? 想通此节,陈玉娄猛然一拍大腿:“王兄弟一句话,真如惊雷贯顶!” “元人主墓室,八成就在那山巅瓶口!” 鹧鸪肖扫了眼山势,断定那里十有八九就是正主所在。 陈玉娄快步走到那道裂口前。 这道巨缝仿佛被远古巨神抡起开山巨斧劈开一般,斜插进山体深处,上宽下窄,越往上越陡。仰头望去,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凿,云雾翻涌,古松倒悬崖畔,头顶天光只余一道细线,险得令人屏息。 若架起蜈蚣挂山梯,贴着山缝往两边攀援,倒也能硬生生爬上去。 看清地势后,陈玉娄挑出二三十个身手利落的弟兄,迅速搭好梯子,一队人便向上挪动。 可山势太险,一次容不下太多人。 王霄索性让护卫队转去搬运药材、看守青铜丹炉,自己则单枪匹马跟上了陈玉娄一行。 崖壁终年阴冷潮湿,满是滑腻青苔,岩缝间还不断沁出细密水珠。 众人向上攀了约莫半炷香工夫,王霄忽觉左前方云气浮动处,露出一块异样的石壁,壁面嶙峋,却密密匝匝长满了各类珍稀草药。 此地高悬绝壑,人迹罕至,药株少受惊扰,大多已扎根多年。 一眼望去,黄精虬结如龙,紫参须根苍劲,何首乌藤蔓粗壮,处处透着沉厚药气。 这便是苗寨药农口中的“药壁”。 满目老药,看得王霄心头一热,双目发亮。 这些陈年野药药性醇厚,对他的修行裨益极大。 要知道如今像平山这般多年无人踏足的深山,早已凤毛麟角;野生老药更是日渐稀少。 眼前这一整面药壁,对他而言,无异于天赐福地。 这般机缘摆在眼前,哪还按捺得住? 他当即抖出神仙索,凌空甩出,精准缠住对面一块凸岩,“嗖”地借力荡了过去。 采药时格外谨慎,专挑百年以上的下手,挖取时轻提慢掘,唯恐伤及根须,损了药魂。 至于不足百年的,药力尚浅,他连指尖都未碰一下,此处本就是天然药圃,留些根脉,日后还可反复采收;即便求不得长生,也足以设法据为己有,传之后世。 王霄一路拾阶而上,不多时便瞥见几株鳞叶锃亮、盘曲如龙的九龙盘。 他心头一震:果然在此! 寻常山阳坡上长的九龙盘,不过能祛风解毒,药价平平;唯有这等深谷幽壑、终年不见天光处孕育的品种,鳞叶肥厚油亮,当地药人唤作“九鬼盘”,单株千金难求,更有起死回生之效。 当年二月红为救心上人,踏遍西南诸省苦寻九鬼盘不得,足见其珍稀。 王霄俯身蹲下,用随身小铲极轻极稳地连根掘起,但凡断一根须、掉一片鳞,品相一破,药力即散,价值顿失。 这已是王霄手中最贵重的一味药了。 “九鬼盘!” 陈玉娄一眼认出,脱口惊呼,眼底艳羡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自然清楚这药的分量:关键时刻,真能吊住一口气。 可纵然眼热,他也毫无觊觎之念,只暗叹王霄运道实在太旺。 王霄当着众人面,将九鬼盘轻轻放进背篓,实则已悄然收入系统仓库,若真搁在篓里磕碰损毁,他怕是要心疼死。 “啊!!!”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响! 一只空背篓从上方直坠而下。 众人猛抬头,只见对面崖壁倒悬古松之下,猛地探出一条粗长黑影,蛇躯如墨,一口咬住一名盗伙,随即闪电般缩回洞中。 黑蟒! 王霄脑中电光一闪:那棵倒长古松底下,藏着个藏经洞,洞里盘踞着一条黑蟒。 关于它的传言浮上心头:粗如酒瓮,通体黑鳞森寒,身覆五色斑纹,昂首不见尾,蟒首大如水缸。 想必是众人搭梯的动静,惊醒了这蛰伏多年的凶物…… 陈玉娄盯着松下那个黑洞,眉头拧成了疙瘩。 山壁陡得连飞鸟难驻,上行路径仅此一条;如今那畜生横亘对面,谁敢露头,必遭扑杀。 这绝壁之上,连个侧身闪避的地方都没有。 不除掉它,寸步难进。 可怎么过去?左右两壁间距少说十余米,蜈蚣挂山梯根本够不着。 该死!好不容易推算出主墓方位,竟被一条蛇拦了去路? 难道真要原路折返,绕到山阳再翻上山阴,从另一侧下谷入墓? 那样一来,加上休整时间,至少得多耗一天半。 他们打着军事演习旗号封了平山,拖太久,必引其他军阀窥探;更别提攒馆附近那具忽隐忽现、沾血即遁的血尸,也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雷,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引得外人进场。 正当陈玉娄焦灼之际,王霄却盯上了那条黑蟒,心里已有计较。 他悄悄扫了眼系统仓库里日前送的几样“生活物资”,嘴角微扬。 “陈兄,这畜生,交给我来收拾!”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金银交织的神仙索倏然射出,在倒悬古松枝干上利落绕了两圈。 不等陈玉娄开口,王霄心念一动,绳索骤然绷紧,将他整个人拽得腾空而起,直扑洞口而去。 “总把头,那蟒粗如瓮口,不知多长,王小哥一个人……成吗?” 花玛拐皱眉望着王霄身影没入洞口。 “王兄身负奇术,应无大碍。就算不敌,有神仙索在手,进可攻、退可守。” “可惜!距离太远,梯子搭不过去,咱们只能在这边干看着他独闯蛇穴。” 陈玉娄也紧紧盯着那幽暗洞口,神色凝重。 王霄一脚踏进洞中,低头一看:洞口积尘厚达寸许,可正中央却赫然压着一道干净笔直的痕迹,宽如瓮口,直通洞内深处。 显然,那黑蟒日日由此进出,来去如风。 刚踏进洞口,王霄就被一股浓烈的腐腥气冲得猛一趔趄,差点栽倒。 他赶紧举起马灯,昏黄的光晕晃了几下,才看清地上堆叠着密密麻麻的白骨。 俯身细看,大多竟是猴类骸骨,散落得横七竖八,每具骨架表面都裹着厚厚一层暗绿泛灰的黏液,那是巨蟒常年盘踞后渗出的体液,滑腻腻、臭烘烘,叫人头皮发紧。 再往下,是一排排严丝合缝的锁箱,朱漆斑驳,应是收存道家典籍的藏经匣。 可王霄压根没多瞧一眼,目光只死死盯在地上,黑蟒爬行留下的压痕、刮擦印、湿漉漉的拖曳水迹。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第27章 关外一行,势在必行 这黑蟒体格骇人,鳞片如铁铸,冷硬泛幽光;若能驯炼成巫兽,立马就是一员悍不畏死、攻守兼备的贴身战将。 他循着痕迹缓步挪向洞窟最暗的角落,忽见两点赤红幽光浮在半空,像悬着两盏旧灯笼。 定睛一瞧,那是什么灯笼?分明是那黑蟒一双眼珠子,血光灼灼,直勾勾盯住他! 四目相撞的刹那,黑蟒猛然暴起,从石缝里弹射而出,腥风卷着恶臭扑面而来,血盆大口张得几乎撕裂下颌,直咬王霄咽喉! 王霄却冷笑一声,脚跟猛蹬地面,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疾退,半空中甩出十几包黄纸裹药、数个玻璃小瓶。 黑蟒一口咬空,反倒把那些东西囫囵吞进嘴里,纸包碎裂,玻璃炸开,黄面粉末混着气流喷溅而出,尽数灌入它喉管! 药粉入腹不过眨眼工夫,黑蟒便浑身一僵,继而剧烈抽搐,庞大躯体在洞中狂甩乱撞: 几只木箱被它碾得四分五裂,古卷散落一地;粗壮蛇尾横扫石壁,“砰”一声砸出个深坑,碎石迸射如弹雨,破空声尖锐刺耳,力道比子弹还瘆人! 陈玉娄等人守在洞外,听见里面山摇地动般的响动,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 照他们推测,王霄必是正与那巨物生死相搏,惨烈至极。 就连素来沉得住气的陈玉娄,此刻也绷紧下颌,指节攥得发白,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而洞内实情却是:王霄抱臂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那黑蟒翻腾、痉挛、挣扎渐弱,最后瘫软在地,只剩四肢偶尔抽动两下。 “系统配发的应急三件套,蒙汗散、肌松剂、雄黄粉,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踱步上前,蹲在那条彻底失能的巨蟒旁。 眼前是森然寒光的鳞甲,碗口粗的腰身,九丈八尺长的庞然躯干,静卧如一条凝固的墨色山岭。 王霄咧嘴一笑:药全用光了?值!太值了! 他抬手按向蛇首,掌心涌出赤红微光,巫术“豢兽为兵”随之启动。 猩红光晕迅速漫过蛇身,无数细密咒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烙进每一片鳞甲深处。 巨蟒躯体开始收缩、塌陷,筋肉骨骼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重塑…… 不多时,整条黑蟒化作一张薄而坚韧的青黑蛇皮,静静躺在王霄掌中。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滑腻的皮面,心头热浪翻涌,这张皮,不只是战力凭证,更是活生生的杀伐利器! 不知在此蛰伏多少春秋,才养出这般筋骨如钢、鳞甲似盾的体魄;生前单凭一记尾扫,就能把青石抽成齑粉;如今经巫术淬炼,防御怕是连重机枪点射都难留印痕,力量更可崩铁裂钢! 再配上这遮天蔽日的体型,单挑,它便是绞杀之刃;冲阵,它就是破门之锤。 把玩片刻,王霄收起蛇皮,转身在这藏经洞里转了数日,最终停在一具格外显眼的箱子前。 不同于地上那些装道藏的朱漆木匣,这只楠木箱通体沉厚,描金彩绘,纹路繁复,一看就是专为镇守重宝而设。 掀开箱盖,里面齐整码放着十余件玲珑青铜器;中央另置一只檀木小匣,匣盖上以金线绣着一条四爪双首、獠牙外露的怪蛇。 揭匣而观,一枚寸许高的铜人端坐其中。 铜色苍翠欲滴,浑厚凝重,五官轮廓分明,唯独双眼空空如也,只余两只黑洞洞的眼窝,年代久远得难以断代。 王霄指尖刚触到铜人冰凉的表面,脑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他认得这东西! 正是“四符一镜”:龙符、鱼符、人符、鬼符,加一面归墟卦镜。 乃南海归墟古国恨天氏所铸的占卜圣器,原本嵌于归墟鼎鼎身。 后来归墟鼎被当作周穆王陪葬品,深埋地宫;偏逢天灾雷击,鼎身崩裂出土,被人拾去熔铸成了一口丹炉,正是他在丹井里挖出的那口! 怪不得那丹炉神异非常,六眼蜈蚣仅蹭一蹭便能续骨生肌。 他原以为是千年丹气浸润、金丹余韵滋养所致,如今才明白:鼎本属海,天生携浩瀚海气;海气调和水火,温养丹药,自然事半功倍。 当年熔鼎铸炉之人,怕正是看中这点,才刻意为之。 这枚人符,连同那口丹炉,都是难得的真家伙。 若能凑齐归墟卦镜与其余三符,说不定真能复原归墟鼎,重现恨天氏阴阳推演之术,窥破天机玄理。 一旦掌握此技,天下大墓何愁寻不到? 那些帝王将相倾尽国力营建的陵寝,内藏珍宝、灵材、秘典数不胜数,资源有了,他修炼《吞天魔功》的瓶颈,自然迎刃而解。 他记得,平山深处还有一枚鬼符,就系在平山尸王的玉带之上;龙符则流落关外,在一座黄大仙庙里供着。 至于归墟卦镜与鱼符……眼下尚无线索。 看来,关外一行,势在必行。 王霄取走装有鬼符的檀木匣,其余物件一概未动,转身迈步,走出洞口。 起初,山洞里动静由震耳欲聋渐渐转为沉寂,最后竟透出满洞刺目的红光,众人面面相觑,心悬半空,根本摸不清是哪边占了上风,直到王霄缓步而出,大伙儿才齐齐松下一口气。 可一见他衣袍整洁、发丝不乱,连半点尘灰都没沾上,所有人顿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刚才那阵翻天覆地的响动,光听动静就知道里面打得何等惨烈,可王霄却像刚散完步回来似的,袍角都没褶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没费力气,那巨蟒在他手下不过是个随意拿捏的活物。 王霄甩出神仙索,稳稳套住对面岩壁凸起的石棱,借力一荡,轻巧落回山阴侧的峭壁上。 “陈兄,幸不辱命,那孽畜已收服。”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乌黑蛇皮,递到陈玉娄眼前。 陈玉娄先是一怔,纳闷这蛇皮怎么小得如此离谱;旋即想起先前被降伏的巫兽猛虎,再一听“收服”二字,心头豁然开朗,那巨蟒定是和五只猛虎一样,被王霄以秘法炼化,缩成了眼下这张薄薄的皮囊。 “恭喜王兄得此奇宠!” 一旁的盗众也纷纷拱手,眼神里全是敬畏,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恭贺。 王霄接着把藏经洞里的东西大致说了说。 陈玉娄一听,里面九成以上都是道家典籍,当场摆手:“王兄自便,卸岭不碰这些。” 他对经卷古籍本就毫无兴趣。 王霄自然不推辞,知识就是力量,这话不只是科技圈的道理,修道人更懂:一部真经,能拓开眼界,沉淀心性;修行者的底气,从来就扎在这些厚重的积淀里。 既然黑蟒已伏,前路再无阻碍,陈玉娄当即重新带队,朝着山巅瓶口方向攀去。 他一边往上挪,一边紧盯岩缝间草木的长势,用的正是“观泥痕、辨草色”的老法子。 坟头上的草木,看似寻常,实则藏着主人的年纪、身份、生死缘由,不论埋了多少年,墓穴周遭的植被,总与别处不同。 这种草木生息之象,江湖人唤作“坟脉”,断其兴衰吉凶的门道,都记在古《陵谱》之中。 在真正通晓“望”字诀的高手眼里,哪怕一株野草、一根藤蔓,也全是线索:枯荣之势,能判夭寿;叶脉走向,可辨病厄;枝干虬结与否,甚至能窥出墓主是否久经沙场、悍勇绝伦。 而这些细微之处,唯独精于此道的倒斗行家才能看得真切、分得清楚。 偏偏陈玉娄与鹧鸪肖,都是这一行里的顶尖人物。 群盗攀在蜈蚣挂山梯上,提灯细看崖壁间生长的植物。 鹧鸪肖目光一扫,见满眼松枝苍劲、藤萝盘曲,立刻断定这是武将墓特有的坟脉征兆;他抬手一指藤蔓丛中簇生的一团金花,朗声道:“这花叫猫儿眼,专长在坟茔近旁,山巅之上,必有墓室!” 王霄顺着所指望去,果然见那奇花形如竖瞳,色泽幽亮,草叶间隐隐泛着一股肃杀之气,全无寻常山野花草的清润生机。 再往上攀几尺,一阵阴冷山风扑面而来,寒意直透骨髓,可王霄灵觉敏锐,立刻察觉:这不是自然风,而是墓中死气淤积多年、凝成的阴煞寒流。 看来,主墓室就在头顶了。 他举起马灯向上照去,灯光穿过紫藤与松枝的缝隙,在暗影深处,果然映出一个幽深洞口。 当下招呼一声陈玉娄等人,自己率先攀了上去。 一入洞中,马灯昏黄的光晕尽头,赫然立着一个高大人影,那人垂首敛臂,面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王霄缓步靠近,借着灯光再一看,原来是一具披挂铁甲的元代古尸。 也不知在此静立了多少年,甲胄蒙尘,蛛网密布,层层叠叠缠在肩甲与腰带之间。 王霄心里彻底落定:这里,就是那位元代将军的墓室无疑;眼前这具,十有八九,便是镇守陵寝的守墓将领。 …… 就在王霄打量那镇陵守将之际,陈玉娄与鹧鸪肖也已跟进洞内。两人一见这铁甲古尸,精神俱是一振。 古时名将身故,常有亲信部将自愿殉葬,永守陵寝。 这类殉葬尸,多设于主墓入口,既是护卫,亦是震慑。 如今守将在前,说明身后那扇紧闭的石门之后,便是真正的元代将军主墓! 寻了这么久,终于撞上了正主,陈玉娄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下总算保住了卸岭魁首的脸面,没在江湖上折了锐气。 鹧鸪肖则目光灼灼,紧盯守将背后那堵石壁。 他答应同闯平山,只为雮尘珠;毕竟平山曾是历代帝王炼丹重地,这些年他踏遍南北,从没见过规模如此浩大的丹鼎旧址,此地藏有雮尘珠的可能,远超别处。 可此前搜遍地下地宫,连一丝相关线索都没寻到,如今只剩主墓室,是最后一线指望。 找了这么久的入口就在眼前,他如何按捺得住? 不过二人并未失了分寸。 身为倒斗老手,他们比谁都清楚:越临近主墓室,越是步步杀机。 若说墓道、甬道、耳室里的机关只是夺命陷阱,那么主墓室的布置,就不仅是致命,更可能藏着玉石俱焚的绝户机关。 毕竟陪葬器物皆是身外之物,盗贼若真闯过重重关卡,墓主或也认了晦气,权当破财消灾;可若贼人贪得无厌,非要闯入主墓亵渎遗骸、强取最珍爱的随葬之物,那墓主留下的最后一招,便是同归于尽,宁毁不辱。 最常见的,便是流沙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墓顶的沙层倾泻而下,铺天盖地,任你手段通天,陷进流动沙海,也只剩一条死路。 所以两人默默站在王霄身侧,静待后队盗众赶到;只要发现陷阱,集众人之力,尚可合力拆解。 跟在后面的盗众,背上都背着家伙什,洞口被紫藤蔓和松枝死死堵住,实在钻不进去,只好抄起刀斧一通猛劈。 第28章 一丸定乾坤 断掉的藤条和枝桠哗啦啦滚落山缝,在狭窄的岩隙间打着旋儿往下坠。 等把入口清出个豁口,盗贼们才背着家伙,手脚并用地攀上来。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这狗屁元人大将军是不是闲得发慌?” “修个主墓室,偏往半山腰这陡峭岩壁上凿!” 罗老歪倚着洞壁直喘粗气。 这人一听要找主墓室,二话不说非要跟来,打发杨副官去盯紧工兵营和卸岭众人搬货,自己却硬是挤上了这条险路。 “咦?这站着一具尸首?” “这身铠甲、这杆长枪,倒是好货!” 罗老歪早年是响马出身,后来当了军阀头子,对古玩字画没兴趣,可一见精良兵器就两眼放光。 瞅见那镇陵守将身上几百年不生锈的甲胄,立马起了心思,伸手就摸。 “罗帅!别碰!” 陈玉娄被他这莽撞举动惊得一激灵。 这尸首能立着不到几百年,要么体内暗藏机括,一碰就触发,当场要人性命;要么是经过秘法炼制,随时能暴起杀人。 “咔……咔咔……” 话音刚落,一阵铁甲片相互刮擦的刺耳声从守将身上响起,甲叶缝隙里的积尘簌簌剥落,那张漆黑恶鬼面具下,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寒光,“诈尸了!” 罗老歪浑身一颤,这墓也太邪性,接二连三地活过来! 手猛地缩回,转身就往后蹽,连滚带爬退开老远。 那镇陵守将霍然拔起插在地上的铁枪,照准罗老歪就是一记横扫千军,一股惨烈杀气裹着劲风,瞬间席卷整个洞穴。 所有人呼吸一窒,那种沙场冲阵、血战百回的悍勇之势扑面而来,盗众心神俱震,不由自主往后退步,罗老歪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眼看那铁枪就要拦腰砸中,生死悬于一线,鹧鸪肖从那股威压里猛然回神,反手抽出背后金刚伞,一步抢到罗老歪身后,“唰”地撑开伞面,“当!” 铁枪狠狠砸在伞面上,一声沉闷巨响在石洞里来回震荡。 巨大冲击力推得鹧鸪肖双脚离地,拖着伞面滑退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那守将一击落空,仰头发出非人的嘶吼,一身几十斤重的甲胄竟如轻烟般化作残影,直扑鹧鸪肖,手中长枪破空刺来,连空气都被绞得嗡鸣震颤。 这一枪势猛力沉,专破暗器弩箭的金刚伞根本挡不住,伞面怕是要当场撕裂,躲在后面的鹧鸪肖更可能被一枪贯胸。 纵然他身手了得,也不敢有半分托大,当即收伞合拢,横握伞杆当铁棍使,抬臂格挡,顺势将枪尖引向旁边岩壁。 “锵!” 又是一记金铁交鸣! 枪锋确实被引偏了方向,但他小看了这镇陵守将的本事,能担此职者,无一不是百战骁将。 长枪刚被带偏,对方竟在力尽刹那强行收势,手腕一抖,整杆铁枪竟如软鞭般抖出一点寒芒枪花! 鹧鸪肖反应极快,合伞左支右挡,枪尖与伞杆眨眼间已硬碰硬交击二三十下。 可金刚伞本非近战之器,用起来终究滞涩不灵。 久守必失,守将一眼抓住鹧鸪肖毫秒间的动作迟滞,枪尖一沉,直刺他左肩! 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来不及援手。 连王霄也没料到,原着中那具干枯尸首,竟有如此骇人战力,连他都来不及出手相救。 “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长枪刺到,“当!” 不是血肉被洞穿的闷响,而是清脆的金铁撞击声! 定睛一看,是鹧鸪肖千钧一发间收回金刚伞,横架在胸前,硬生生挡住这一击。 枪势虽止,可那股巨力透过伞面狠狠撞在他左肩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众人面前。 而就在被击飞前一瞬,鹧鸪肖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守将胸口,也将它踹得踉跄后退数步。 “鹧鸪肖兄弟,伤着没?” 王霄一把扶起他,只见鹧鸪肖右手死死按住左肩,咬牙吸着冷气。 原来金刚伞虽挡住了枪尖,但那股狂暴力量全砸在伞面,再撞上肩头,看这模样,骨头怕是震得不轻。 陈玉娄见这镇陵守将如此凶悍,心头一沉:这分明是经秘术炼制的尸身,罗老歪方才那一摸,阳气触之,正好催动了禁制,哪想到它战力这般恐怖,连鹧鸪肖都吃了亏! “弟兄们,抄家伙!” 陈玉娄一声厉喝,把卸岭众人从惊惧中拽回神来。 想起刚才竟被一具尸首吓得倒退,这群常年在坟堆里翻腾的老手,顿时羞愤难当,纷纷亮出趁手兵器,誓要找回脸面。 王霄心知后面还要对付实力莫测的尸王,少不了鹧鸪肖的魁星踢斗,便从系统仓库取出一枚金丹递过去,让他自行疗伤。 鹧鸪肖也不推让,接过来便掀开外衣,露出内里一件乌黑软甲。 王霄一眼认出,这是搬山道人特制的“掘子攀山甲”,以土鲛皮鞣制而成,接缝处全用坚韧鲛筋缝合,肘、腕、踝、膝内侧密布细小倒钩,专为攀岩掘土而设。 平时蜷在甲槽中,机括藏于腰后,使用时只需猛拽背后的筋索,攀山百子钩便应声弹出,寒光凛冽。 鹧鸪肖迅速在内甲上连点数处,触发机关,左肩甲片当即散开,露出一道紫青发暗的淤痕,按常理,这伤势至少得静养数日,绝难再动拳脚。 他取过那枚紫金丹丸,在伤口处轻轻滚压,掌心微光一闪,这便是炁?王霄心头一动,若有所悟。搬山一脉本就修道,早年承袭过部分茅山法统,所练正是此界正统的炼炁功夫。 但见丹丸所过之处,缕缕紫青色丹气如丝垂落,那淤痕便随之淡去一分;来回数次,淤青已消失无踪。 目睹这般神效,王霄也吃了一惊,此前虽听鹧鸪肖说过金丹药力霸道,可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丸定乾坤”。 鹧鸪肖活动几下肩头,觉察毫无滞碍,对金丹之效更是叹服不已。 他最清楚自己伤得多重:皮肉挫裂、筋络震伤,肩骨更被巨力撞出细密裂纹;可这金丹只滚几圈,丹气便透皮入骨,不过几个呼吸,断骨已续、瘀血尽化,行动如初。 他将金丹递还王霄,利落地重新扣好内甲、披上外袍。 这边伤势刚愈,那边卸岭群盗已与镇陵守将正面交锋。 那守将虽被鹧鸪肖一脚踹中胸口,可既为死物,何来痛感?落地即起,旋即被卸岭众人撒出的渔网兜头罩住。 这张网,绝非寻常渔具,以异种蚕丝捻成,古籍有载:“帝铸金炉,重五十斤,悬于六丝之上,丝犹有余力。” 蚕丝纤细仅及发丝十分之一,而此网每根绳索皆由一百二十股丝线绞合而成,整张网用丝不下千缕;织就之后,再浸丹砂、黑狗血,反复熏炼,方成此物。 遇僵尸,一罩即收,十余人合力拉扯,阳气裹挟而至,任它铜皮铁骨,也立时四肢发软、僵直难动。 此刻渔网收紧,十几名卸岭好手各持白蜡杆,叉手的叉手、绊脚的绊脚,竟真将那镇陵守将牢牢制住,一时挣脱不得。 白蜡杆与渔网所携阳气,撞上守将一身阴煞,激得周身噼啪炸响,星火迸射;脸上狰狞鬼面亦被震落,显出一张扭曲暴戾的尸脸,顿时狂吼如雷,蛮力爆发,拖得持网众人东倒西歪、踉跄难支。 陈玉娄见势不妙,飞身抢上,手中黑驴蹄子直塞进守将大张的嘴里。 众盗心头一松,但凡僵尸,只要黑驴蹄子入喉,便如猫儿被拎后颈,立马瘫软伏地。 谁知刚一松劲,那守将竟“咔”一声咬碎蹄子,反口喷出碎渣,抬腿便踹向陈玉娄! 幸而陈玉娄身法迅捷,借势卸力,就地翻滚,虽满面尘灰,却毫发无损。 守将踹翻陈玉娄,仰天咆哮,双臂死攥渔网,硬扛雷火灼烧,猛然振臂一抖,十余名卸岭盗匪登时被甩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壁,又滑落在地。 紧跟着双手钳住白蜡杆,狠命一拗,“咔嚓”两声,杆断如朽木! 被渔网与白蜡杆阳气彻底激怒的守将,一把扯开残网,提枪便冲,杀气腾腾。 …… 长枪在手,守将第一个盯上的,正是陈玉娄。 就是此人方才当众往它口中硬塞那只硕大的黑驴蹄子,虽灵智尽丧,残念难存,却本能记仇,刻骨铭心。 身形一闪,长枪如毒龙出洞,裹着森然死气,直刺陈玉娄咽喉! 陈玉娄脸色骤变,连退数步,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银流光破空而至,缠住枪杆猛地一拽,长枪当场脱手! 出手之人正是王霄。 他顺势抛出神仙索,银光暴涨,绕着守将疾旋而上,眨眼间一头勒腕、一头缚踝;那正迈步前扑的守将,猝不及防被绊得轰然倒地。 鹧鸪肖见状抢步上前,一记魁星踢斗狠狠蹬出,“咔嚓!”脊椎断裂之声清脆入耳,守将顿时瘫软如泥,再难动弹。 陈玉娄拍灰起身,低头看着地上抽搐不止的守将,面色凝重。 “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连黑驴蹄子都压不住,那墓里主子,岂不是更邪门?” 鹧鸪肖俯身细察,略带诧异,照理说,脊柱一断,尸气必从断口倾泻而出,不出片刻,便该形销骨散; 可这守将双眼仍赤红如血,杀意凛冽,死死盯住众人。 “这不是僵尸,是尸傀。” 他抬手指向守将眉心,一枚铜钉深深嵌入,钉尾盘绕着几道幽暗符纹,隐隐泛着诡光。 尸傀,乃是以祭炼过的锁魂钉钉入尸身识海,逐步磨灭残魂灵性,唯留战意不灭;再辅以秘法锻其筋骨、固其躯壳,终成力拔山兮、悍不畏死的活尸战傀。 它同僵尸一样不腐不朽、力大无穷,偏又魂魄未散、意识尚存,搏杀起来招招凌厉、章法分明。 至于对付僵尸的黑驴蹄子、朱砂、桃木之类,对它根本无效。 原来如此! 陈玉娄恍然,难怪它能一口嚼碎黑驴蹄子,压根就不怕,又何须忍? “只要拔掉这锁魂钉,魂魄离体,尸傀自解。” 鹧鸪肖话音未落,已并指如刃,干脆利落拔出铜钉。 守将眼中赤芒果然急速黯淡,随即皮肉干瘪、筋骨酥朽,转瞬只剩一副枯骨,静静躺在残破甲胄之中。 王霄目光一亮,忽有所思,这锁魂钉所拘的,正是镇陵守将尚未散尽的一缕残魂。 若以此魂炼制黑山力士,阴质纯厚、战意凛冽,实乃上上之选。 这镇陵守将确是条硬汉,哪怕魂魄残缺不全,炼出来的黑山力士也绝非等闲之辈。 他立刻从鹧鸪肖手中接过那枚锁魂钉。 鹧鸪肖和陈玉娄都怔住了,不明白他拿这钉子要做什么。 王霄没藏掖,直接掏出一粒黑山法豆,将锁魂钉稳稳搁在豆子上。 口中随即诵起黑山力士专用的招魂拘魄咒。 只见钉身一缕缕黑气被缓缓抽离,尽数涌入法斗之中;随着阴气灌注,那豆子表面竟泛出黑玉才有的沉润光华。 待锁魂钉内黑气抽尽,铜钉肉眼可见地蚀出斑驳铜绿,转瞬碎成灰渣。 而那颗黑山法豆却如墨玉雕琢而成,通体乌亮,神采内敛。 可没过多久,豆子里突然爆发出阵阵喊杀声,表面鼓起一张狰狞人脸,刚一浮现,便被豆子上自动浮起的符纹狠狠拽回,正是那镇陵守将! 第29章 这哪是丹药,简直是活命仙方 王霄眉心一跳:此人被锁魂钉困在傀儡躯壳中数百年,灵性早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股不死不休的杀意。如今骤然被召入法豆,本能地疯狂反扑。 他迅速抽出一把匕首,刺破食指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点在法豆之上。 鲜血眨眼渗入,豆面符光微颤,凸起的人脸渐渐平复,躁动也缓了下来。 成了!接下来只需以香火之力涤荡其戾气,再设坛授印、敕封兵马,这黑山力士就算真正炼成了。 王霄把法豆在掌心轻轻一转,心里有数,这位镇陵守将所化的道兵,战力定然不俗。 而且黑山力士属道门正统兵将,既能打实打实的硬仗,也能对付游魂野鬼,往后遇上阴邪之物,总算有了压得住场面的手段。 陈玉娄和鹧鸪肖虽不懂其中门道,但眼见王霄以残魂为引、凭空炼出异象,又见法豆生光、人面乍现,自然明白这是成了真章。 修道之人施法,最忌外人围观插话,两人只默默看着,一句也没多问。 陈玉娄当即吩咐手下,把镇陵守将的甲胄和长枪仔细收好,这两样东西千年不腐,是实打实的古物至宝。 众人目光随即投向洞穴深处。 那边,就是主墓室的入口。 可经此一役,人人心里都压了块石头:连守陵的将官都这般凶悍,里头真正的主墓机关与墓主,该有多狠? 但路已至此,退无可退。 甲胄塞进昆仑背篓,长枪交由他扛着,一行人整装出发,鱼贯钻入洞口。 王霄边走边留意,这洞口开凿得笔直工整,越往里,通道却愈发倾斜,空间也不断收窄,最后仅容两人并肩通行。 他越走越觉不对劲,仿佛漏掉了什么关键之处。 直到前头有人突然大喊:“总把头,踩到机括了!” 王霄心头一震,猛然想起,是铁滑车! 主墓室里果然设有铁滑车! 自宋代起,不少大墓就在墓道里暗设飞虎车、飞龙车这类重型机关。一旦触动,铁轮疾驰、势不可挡,在这种狭长陡坡的甬道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血肉之躯撞上,不是被碾成肉泥,就是当场撞散架。 果不其然,下一刻,甬道里就响起“咔啦啦”的铁轮滚动声,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快撤!” 卸岭群盗久经沙场,虽不知具体是何机关,单听这动静、看这震感,便知是滚石一类的杀招,绝非人力可挡。 众人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回冲。 可这甬道,本就是为铁滑车量身打造的死局: 窄,一次最多跑过两人; 斜,坡道助势,越冲越猛! 才奔出十来步,铁轮声已追至身后。 想活命,唯有逃到洞口,才有闪避余地。 可那里,还有一百米远。 三十多人挤在这条窄道里,根本跑不过早已加速的铁滑车。 不到三个呼吸,跑在最后的三人惨叫突起,紧接着是骨头被碾碎的闷响,以及铁滑车毫不停歇的“咔啦啦”声。 后面的惨叫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逼得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 可两条腿,终究追不上钢铁巨轮。 又是一阵惨嚎传来,铁滑车的轰鸣已如阎王催命般贴着后颈响起。 再几个喘息,王霄与陈玉娄身后,已再无一人。 王霄已摸出巫兽猛虎,准备掷出阻挡,这猛虎虽经巫术淬炼,但面对数千斤重、全速冲刺的铁疙瘩,怕是连挡一下都难,只会被撞得四分五裂。 可性命攸关,巫兽毁了还能再炼,人死了可就真没了。 他咬牙盘算:等铁滑车逼近,哪怕砸烂五头猛虎,让它们尸堆成墙,也要卡死这铁轮! 就在此时,一直跑在最前的昆仑忽然刹住脚步,侧身让过陈玉娄和王霄,转身面向主墓室方向。 “昆仑!” “你疯了?快跑!” 陈玉娄惊得失声,此时不逃,只剩被撞成齑粉一条路! 可昆仑没有回头,只是把装着镇陵守将甲胄的背篓紧紧抱在胸前,双膝微屈,摆出硬扛冲击的架势。 王霄瞬间懂了:昆仑知道跑不掉了,索性以身为盾,替陈玉娄搏那一瞬生机。 哪怕只多撑半息,陈玉娄就能多抢出几步;等铁滑车二次蓄力再冲,这点时间,或许真够他逃出生天。 陈玉娄立刻明白了昆仑的用意,这是拿命换他的命。 他猛地回头时,铁滑车已轰然逼近昆仑身前,王霄闻声回头,一眼便见那辆古战车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横冲而来,车首寒刃森然,刃尖挑着几具卸岭盗众的残躯;车身铸着数只狰狞铁虎头,虎口衔环,车轮一震,铁环便哗啦作响;通体皆为精铁所制,底部八只滑轮泛着冷光,活脱脱一架远古战车。 “咚!” “噗!” 数千斤重的铁滑车狠狠撞上昆仑后背,一根利刃正中他背篓,巨力猛推,将篓中甲胄狠狠顶向脊背,幸而甲胄乃宝物,才未被洞穿;狂暴冲势令昆仑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可他身子前倾,双手死攥利刃后的铁杆,双脚蹬地,硬生生扛住铁滑车,被拖得双脚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深痕,一路倒退。 “昆仑!” 陈玉娄见状,转身就往回冲。 奔至近前,只见铁滑车仍在碾压着昆仑步步后退;昆仑双目圆睁,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涌出血沫,眼神却急切地朝他摆手,示意快走,连一丝松劲都不敢,生怕一口气泄了,人就垮了。 陈玉娄伸手同顶,却仍抵不住那千钧之力。 眼看昆仑腿脚发颤、即将跪倒,陈玉娄眼角一瞥,竟发现左侧洞壁上,原是数百年渗水侵蚀,裂开一道细长石缝! 他立刻抄起昆仑丢在地上的铁枪,运足全力往缝中一搠,枪杆没入小臂之深,稳稳卡在岩缝里,横亘于昆仑与铁滑车之间。 铁滑车前冲之势撞上长枪,枪身微弯,却如铁闸般咬住车体,那庞然大物竟缓缓滞住,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昆仑这才浑身脱力,松手栽倒,陈玉娄一把扶住,刚松半口气,洞穴深处忽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咔啦啦”声! 陈玉娄脸色骤变:原来竟是连环机关!前车若失,后车即续,势要将整条通道扫荡干净,设局之人,狠辣至极,不留活路。 这下,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时,王霄已骑乘巫兽猛虎折返,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两人身旁,又放出两只猛虎,单手提起吐血不止的昆仑,稳稳搁上虎背; 陈玉娄翻身跃上另一只猛虎,三只巫兽猛虎掉头疾驰,四蹄翻飞,在甬道中亡命奔逃。 “当!” 不过几个喘息工夫,身后便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紧跟着是金属崩断的脆裂声,再之后,铁滑车重新启动的“咔啦啦”声再度响起,由远及近,愈发迫人。 所幸猛虎奔速惊人,越往洞口,通道越阔;待冲至洞口,果然见众人早已闪避至两侧崖壁凹处,躲开了铁滑车必经之路。 王霄心念一动,三只猛虎齐齐腾空跃开,虎足刚落,两辆铁滑车已前后呼啸而出,挟着万钧之势冲出洞口,直坠山崖! …… 陈玉娄跳下虎背,几步抢到昆仑身边。 鹧鸪肖蹲身探脉,眉头紧锁。 “五脏受震移位,肋骨断裂三根,若非昆仑筋骨强韧,早就不行了。” “这内伤,眼下唯有王兄弟的金丹能救。” 王霄没半分迟疑。 他本就想验一验这金丹效力;再者,昆仑是陈玉娄左膀右臂,救他一命,便是让陈玉娄欠下实打实的人情,往后行事,自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当即取出金丹交予鹧鸪肖。 陈玉娄抱拳深深一揖,随后屏息凝神,紧盯鹧鸪肖施救。 鹧鸪肖取来水袋,将清水倒入竹筒盖中,紫金色丹丸浸入水中,缕缕丹气蒸腾而起,清水渐渐转为澄澈的紫金之色。 他端起药水,小心喂昆仑服下。 药液入喉不久,昆仑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一点一点泛起血色;片刻之后,昏厥中的他眼皮一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鹧鸪肖放下竹筒盖,递过一根木棍:“咬住!我要给你正骨,才好用药。” 见昆仑点头,他指尖轻按胸口,摸准断骨位置,两指隔着皮肉稳稳扣住断骨两端,猛然一提,昆仑牙关猛咬木棍,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咔嚓”一声脆响,断骨已然复位。 鹧鸪肖又取一枚金丹,在伤处轻轻滚过,肿胀肉眼可见地消退;昆仑长舒一口气,竟自己吐出木棍,撑地起身,行走自如,毫无滞碍。 “骨头已接牢,脏腑只是震荡移位,回去再抓几副药调养即可。” 鹧鸪肖将金丹还给王霄。 一旁罗老歪看得目瞪口呆,这金丹竟如此霸道! 昆仑被撞得七荤八素,这般重伤,一碗药水下去,竟差不多痊愈了! 这哪是丹药,简直是活命仙方! 他先前还当鹧鸪肖说“下乘金丹”是谦辞,如今才知是真话。 不行,等出了平山,寻个荒山野岭,趁那姓王的落单,干脆利落结果了他,把这金丹夺过来! 王霄收丹时余光扫见罗老歪眼中那赤裸裸的贪念,心底冷笑:果然是响马出身,翻脸比翻书还快,前脚还喊“王兄弟”,后脚眼里就只剩金丹了;此刻心里,怕是早已盘算着怎么动手、埋尸、灭口。 被这么个手握枪杆子、心无底线的混账盯上,只怕夜里都睡不踏实。 王霄暗自拿定主意:平山事毕,若罗老歪还没死,那就亲自动手,送他上路。 陈玉娄见昆仑已能站稳,喜形于色;可转瞬面色一沉,语气郑重:“昆仑,往后不准再这样豁出命去挡,我陈玉娄不是扔下兄弟独自逃命的人!” 昆仑咧嘴一笑,憨厚依旧。 “陈总,这元人竟在甬道里设了铁滑车机关,现在咋办?” 罗老歪急得一把扯下帽子,手指狠狠插进头发里挠了几下,主墓室就在眼皮底下,偏被一道机关拦着,对他而言简直像有几十只蚂蚁在心尖上爬。 “铁滑车只响一回,用不着再提心吊胆。” “接着往里走!” 陈玉娄心里清楚,这类机关向来是一锤子买卖,带着大伙儿重新折返甬道,这回顺顺当当,一步没停,直抵主墓室门前。 真够气派! 王霄仰头望着那扇墓门,忍不住咂舌,门是整块青石雕成,足有两丈高,上面浮刻着云雾缭绕的仙山、展翅欲飞的仙鹤、裙裾飘举的仙女、拄杖缓行的仙翁。 第30章 黑水古城 整扇门与山体严丝合缝,分明是从岩壁里生生凿出来的原生石构。 十几个卸岭弟兄合力推门,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主墓室豁然呈现。 跨过巨门,眼前先是一片开阔空地,再往前,赫然矗立一座宫殿,前后两进,重檐覆瓦,朱红廊柱挺拔如松,古意扑面而来。 殿内烛火通明,光亮如昼。 “竟在这半山腰修起一座宫殿?太铺排了!光是把木料石料运上来,得死多少人、耗多少工夫?” 陈玉娄微微失神。他原以为所谓主墓室,不过是依山开凿的一处巨型墓穴,没想到竟是真刀真枪盖起来的宫室。 可这地方悬在山腰,没有栈道,没有平路,所有建材如何抬升上去?又搭进去多少条性命? 王霄也暗暗心惊:单是这座宫殿所耗的人力物力,根本没法算清。 但细看形制,却不似元人手笔,倒跟下面地宫里的丹殿风格一脉相承。 果然,殿前立着一方石碑,碑文全是古奥难懂的篆隶,字句拗口,通篇讲的是帝王祭天祈寿、求取长生金丹的事。 看来此殿本是皇家炼丹密所,专藏方士炼就的丹药;后来那元人将军偶然撞见,便鸠占鹊巢,硬把丹殿改作了自家陵寝。 众人扫了一眼碑文,没寻出什么有用线索,转身便奔前殿大门而去,齐力推开。 所有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前殿八根蟠龙朱漆巨柱撑起穹顶,每根柱身上都嵌着一盏八宝琉璃灯,灯火通明;地上堆满金器古玩、珠玉珍宝、稀世异物,层层叠叠,烛光一照,满目流光溢彩。 “发大财了!” “这回才算真正捞着大鱼!” 罗老歪嗓门炸开,兴奋得跳脚,一众卸岭盗众也被满地宝光晃得眼晕神迷,“这才是正主儿!值钱的全在这儿!” 陈玉娄喜上眉梢,这一趟倒斗,哪怕折损些人手,单凭眼前这些货,也足够卸岭一脉名震江湖、声势更上一层楼。 趁着花玛拐下山调人上来的工夫,陈玉娄吩咐卸岭众人先将前殿粗略清点,按类别归拢;等花玛拐带足人手回来,立马装箱运走。 王霄却没凑热闹,只静静打量四壁壁画。 画中详尽记述了那位元人将军的一生,人物勾勒鲜活逼真,全是他披甲执锐、率军出征的场景。 此人出身西域,从军后屡建奇功;蒙古灭西夏后,听闻西夏王宫秘藏异宝,便奉命掘开多座西夏王陵,却始终一无所获。 辗转查访,才知那异宝实则藏于黑水城通天大佛寺内。 可黑水古城早已被黄沙吞没,荒原茫茫,无迹可寻,连附近寺院的位置都难以锁定。 偏在此时,老熊岭洞夷揭竿而起,朝廷又急令他率军平乱。 可惜他刚剿完洞夷,已病入膏肓,寻宝一事只得不了了之。 后续壁画,则绘着他领兵攻破洞夷、探得平山古墓,最终将山顶宫室改作自己长眠之所。 “雮尘珠!” 鹧鸪肖目光骤然盯在壁画一角,一颗珠子,形如人目,栩栩如生。 他快步上前,屏住呼吸细看,胸口起伏不定,指尖竟忍不住轻轻抚过那画中珠影。 千百年来,搬山道人踏遍荒坟野冢、翻尽枯骨残骸,只为找它,雮尘珠。 关于此珠,向有两种说法:一是上古精魂凝结而成,一是天地造化自然孕育;其形其色,与活人眼球毫无二致,古籍中载,常含于某座古墓尸首口中。 搬山一脉为解族中诅咒,世代追寻此珠,盗墓无数,不知多少子弟葬身深穴、断骨荒丘,可直到今日,连珠子的影子都没摸着,反倒人丁日渐凋零,恐怕不出百年,香火就要断绝。 到了鹧鸪肖这一代,连他亲手从扎格拉玛部落带出来的老洋人,也惨死在他面前。 临终前,老洋人攥着他手腕,只留下一句托付:一定要找到雮尘珠。 他曾以为,这辈子注定辜负这个诺言…… 谁料峰回路转,竟在这平山主墓的前殿壁画上,撞见了它的踪迹。 可转瞬之间,他又沉下脸来:“黑水古城?” 他知道,那座城早被漫天黄沙彻底埋没,既无地标,也无参照,想从中找出通天大佛寺,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搬山道人数千年的守望与苦寻,如今终于透出一线光亮,再难,他也得闯一闯。 等平山这事收尾,他立刻动身,去找黑水古城,去寻通天大佛寺。 陈玉娄见鹧鸪肖盯着壁画上的珠子久久不动,脸上神色几度变幻:庆幸、狂喜、悲怆、怅惘,最后统统沉淀为一种近乎凛冽的坚定。 “这画上的珠子……就是鹧鸪肖兄弟你们一脉找了千年的雮尘珠?” 陈玉娄伸手指向那处图案。 “正是雮尘珠!” 鹧鸪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壁画中那座通天大佛寺。 “鹧鸪肖兄弟放宽心,你我既是结拜手足,此番平山之行你又仗义援手,将来你寻那雮尘珠时,常胜山十万弟兄,必倾力相帮。” “定助你得偿所愿。” 陈玉娄重重拍了拍鹧鸪肖的肩头。 一旁的王霄却忽然开口:“雮尘珠压根不在黑水城通天大佛寺。” “什么?这……绝无可能!碑文上清清楚楚写着……” 鹧鸪肖猛地扭过头,满脸惊疑地盯住王霄。 “写着元代那位将军查实,雮尘珠就封在通天大佛寺里,对吧?” 王霄耸了耸肩,语气平静:“他得到的线索,是假的。” “假的?” 鹧鸪肖脸色霎时泛青转白。他刚从这废墟里挖出雮尘珠的下落,心头正滚烫发烫,仿佛祖辈三代未竟的执念,终于要在自己手中落地生根,可王霄一句话,像冰水兜头浇下,让他一时僵在原地,五味翻涌,手足无措。 “王兄,”陈玉娄及时插话,“你既断言是假,莫非知道它真正藏在何处?” 这话如针尖刺破迷雾,鹧鸪肖倏然回神,目光如钩,死死锁住王霄,对,若他敢断言不在佛寺,那必是胸有成竹。 “还记得我提过的那座古墓吗?” “葬于水龙晕中,尸解飞升;龙晕本无形,非天地崩裂,外人绝难窥破。” “雮尘珠就在里头,被墓主当成了登仙的踏脚石。” 说到献王墓的记载,王霄神情微沉,似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说实在的,雮尘珠本就玄乎,而此世的雮尘珠,恐怕更添几分诡谲莫测。 依献王墓的格局,再配上这方天地盛行的道法巫术,那献王真把自己炼成个不人不鬼、亦神亦祟的东西,也毫不稀奇。 “还请王兄指点明路!”鹧鸪肖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鹧鸪肖铭记于心,日后但有驱策,搬山一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事关扎格拉玛一族存续,由不得他半分轻慢。 “我不会告诉你那墓在哪儿,以你如今的本事进去,等于送命。” “想取雮尘珠,你得先拜了尘长老为师,学全摸金校尉的看陵断穴之术;等我修为稳固,再联手陈兄与常胜山,才有几分把握,活着把珠子带出来。” 王霄直视鹧鸪肖,眼神坦荡而郑重。 实话说,献王墓里的宝贝真不少:太岁肉、霍氏不死虫,样样都勾人心魄。 那地方对他的吸引力,丝毫不比鹧鸪肖小。 可单枪匹马闯进去,十死无生。 所以他才拦着鹧鸪肖别去黑水城撞南墙,免得重蹈前世断臂逃生、远渡重洋的覆辙。 “了尘长老?” 陈玉娄略一沉吟,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可是张三爷门下那位大徒弟?年轻时人称‘飞天欻觬’的?” 王霄点头:“正是他。那座墓极不寻常,风水局布得滴水不漏,号称‘神仙穴’,没摸金校尉的天星罗盘与望气之术,连入口都摸不到。” 鹧鸪肖沉默下来,眉峰紧锁。 他在掂量:该不该信王霄?还是先奔黑水城,走一趟通天大佛寺?找不到再回头求他? 可时间不等人,他已三十有余,血脉渐染金意,在诅咒侵蚀下,最多只剩三五年光阴。 扎格拉玛族中,除他之外,尽是老弱妇孺,再无人能扛起这副担子。 如今两条线索摆在眼前,他左右为难:选对了,一族得救;选错了,扎格拉玛只能在枯槁与剧痛中,慢慢熬尽最后一丝生气。 王霄也没指望一语服人:“鹧鸪肖兄弟,你细想想,通天大佛寺踪迹渺茫,而我敢说九成把握,那墓中必有雮尘珠。” 他拍了拍鹧鸪肖肩膀,转身朝后殿走去。 此处已无可留恋,他更想看看,后头藏着什么。 陈玉娄望着王霄背影,缓缓开口:“王兄不是信口胡诌的人。他说九成,那就八九不离十。” “再者,那墓主既有长生登仙之志,雮尘珠被他搜罗入墓,顺理成章。” “何况壁画上的消息,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真假难辨,可信度本就有限。” 比起元人那模棱两可的旧档,王霄的说法,反倒更经得起推敲。 说完,他也抬步跟进了后殿。 王霄一踏进后殿,脚步便顿住了。 殿内空旷得惊人,十八根粗壮石柱撑起穹顶,细看才知,整座大殿竟是从一块完整巨岩中生生凿空而成,那些石柱,不过是开凿时特意留下的承重支点。 柱身密密麻麻刻满萨满古文,殿心垒着一座高台祭坛,台上端端正正立着一口紫金棺椁。 陈玉娄随后而入,一眼扫见,倒抽一口冷气:竖葬棺! 再抬头,见满殿柱文、四角齐整摆放的案几、木偶,偶身上还用毛笔勾着古怪符记,“厌胜之术!” 他脱口而出,声音绷紧,“这是扎楼墨师给阳宅布凶局的手法…… 妈的,大凶之象!” 王霄呵出一口白气,雾气在阴寒中凝而不散。 这后殿阴气重得刺骨,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源头,正是那具镶金嵌玉的紫金棺。 棺盖之上,覆着一块凿有七孔的七星板;整口棺椁被八尊铜铸异兽稳稳托起,鳞甲狰狞,筋肉虬结,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压。 第31章 盗墓千条路,活命第一条 四周垂落着一层轻纱帷帐,帘上缀满颗颗圆润的珍珠与温润的玉石,烛火一映,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单看排场,确是极尽豪奢。 可再华美的表象,也盖不住底下暗藏的凶煞之气。 竖棺若偏离龙脉真穴,葬者魂魄便难脱桎梏,不得往生,胸中一口郁结之气久久不散;年深日久,这股怨念越积越厚,极易催生尸变,酿成僵祸。 而一旦成僵,往往暴烈异常,悍不可挡。 正因如此,江湖上才流传着那句老话:“竖葬坑,匣子坟,搬山卸岭绕道行。” 凡以这般方式下葬的,风水师要么与死者有血海深仇,要么心怀叵测,存心养尸炼煞。 眼前这位元人将领,显然是自己授意所为,从墓室布局就能看出端倪:他分明是想借阴地戾气、逆天改命,把自己锻造成尸王,图个非人长生。 那些石柱上刻的晦暗咒文,字字如刀,专为诅咒洞夷先祖的魂灵;四角摆设的符箓木偶,则是扎楼墨师建阳宅时用的厌胜之术;整套布置,实为镇压当年元军征伐时所掘的洞夷祖墓空穴,刻意压制夷人祖洞所蕴的祥瑞地气。 夷人祖洞被这般死死压了数百年,积郁之气早已翻涌成灾;而这股怨怒,又循着厌胜法阵反噬而回,尽数灌入元将尸身之中。 如今局面,可谓雪上加霜,本就一口怨气盘踞不散,再添数百年源源不断的祖洞戾气滋养,这具古尸,十成十已化作僵尸,且绝非寻常货色,凶戾程度,闭眼都能想见。 “他娘的,这么大的主墓室,就堆几根烂木头?” 罗老歪生怕王霄和陈玉娄私吞宝贝,见两人进来,立马跟了进来。 可一踏进门,他愣住了,地上空空如也。他原以为前殿陪葬器物已够丰盛,这后殿安放棺椁之处,理应更显阔绰才是。 哪料入眼只有一座高台祭坛,上面静卧一具雕饰繁复的紫金棺椁,外罩奢华帷帐,其余再无他物。 这和他脑中“满室金银、遍地珍宝”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要往祭坛上闯。 陈玉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 刚才罗老歪无意碰触镇陵守将,一丝活人阳气透过去,当场就把那守将激得诈尸而起;眼下这具更凶险百倍,若再让他莽撞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棺中尸王尚在沉眠,僵尸与活人天生相克:一属阴,一属阳;一生,一死。人昼动夜息,僵则昼伏夜出。白日正是其蛰伏之时。 若有阳气突至,无异于敲钟报餐、擂鼓开席,尸王岂有不暴起之理? “陈兄,里头这位,大概就是山民口耳相传的尸王。情形棘手,稳妥为先,手段备齐了,再取明器不迟。” 王霄虽摸不准尸王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但只消想想它破棺而出的模样,便知必是极难缠的硬茬。 可他们此行,或为求财,或为寻药,终究性命最重。 盗墓千条路,活命第一条;下斗不守规,脑袋当场飞。 既已断定元将已成僵,那就该趁它白日酣睡之际,倾尽所有手段,务求一击毙命,这才是最省事、最安全的法子。 陈玉娄当即招来外面候命的十几个盗众。 先让他们用黑布蒙严口鼻,以防呼出的热气惊扰沉眠中的尸王。 众人手持麻绳、黑驴蹄子,跟着王霄与陈玉娄,屏息敛声,悄然踏上祭坛。 轻轻掀开帷帐,内里那具紫金棺椁赫然显露。 三四名盗众上前,小心取下覆盖棺盖的七星板,露出棺中真容。 棺内空间极大,足可容下三四人并排而立。 只见一具魁梧古尸直挺挺立于其中,面色如凝固的牛肝,泛着深紫血光,眉目轮廓带着鲜明的西域风骨;身上未着寿衣,而是一身寒光凛凛的战甲,腰束嵌玉金带,仿佛随时能跃出棺椁,横刀立马、再赴沙场。 王霄目光扫过古尸面庞,忽见其鼻孔、耳道里塞得密密实实,全是细密金粉,心头顿时一松,这应是封堵九窍的镇尸药末。 他心中大致推断:当年主持下葬的道士,恐怕早已看出此人生前野心勃勃,欲借尸解之道求长生,恐其死后为祸苍生; 可又碍于权势,无法当众更改墓局,只得退而求其次,以纯金粉末填塞七窍,强行压制尸气。 只要金粉未动,古尸便只能僵立不动,无法彻底蜕变为活尸。 此前山民传得神乎其神的“尸王作乱”,八成是捕风捉影,真有尸王现世,十里八乡早被啃得寸草不生、鸡犬不留了。 “嘿!这家伙连嘴里都塞金粉,真是骚包!活该我罗老歪发笔横财!” 罗老歪一眼瞅见古尸口中金光闪烁,竟真伸手要去抠。 王霄心头一紧,暗骂一声“找死”,抬腿就是一脚。 罗老歪胸口剧震,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姓王的!你他妈活腻了?敢踹老子罗老歪!” 他刚撑起身,手已按上腰间枪柄。 王霄腰间神仙索应念而起,电光石火之间掠至罗老歪面前,“啪”地一声抽飞他手中火器。 “两位且慢动手!” 陈玉娄见二人转瞬拔剑张弩,急忙出声喝止。 “陈总把头,不是我罗老歪不给你面子,是这姓王的欺人太甚!无缘无故踹我一脚,我罗老歪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 罗老歪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不踹你,让你把金粉抠出来,当场把这古尸激得蹦出来?” 王霄语气冷硬,毫不掩饰烦厌,你不懂就别瞎碰,眼里只有钱,手比脑子快,这一路早被他搅得心浮气躁。 好端端一具被稳稳镇住的古尸,眼看就能平安取宝,差点被他一手毁尽。 陈玉娄闻言,低头朝古尸口鼻处细细一瞧,立刻明白了。 “罗帅,这金粉封住九窍,才能压住古尸不暴起伤人!你刚才险些闯下大祸!” 陈玉娄脸色沉得像铁,目光直刺罗老歪。若真猝然诈尸,众人毫无防备,除王霄和他之外,怕是没一个能活着走出这墓室。 他当即厉声喝止,不准罗老歪再靠近半步。 罗老歪虽横,可面对常胜山扛鼎的陈玉娄,哪敢硬顶?只得闷哼一声,把嘴一撇,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随后,陈玉娄挥手示意手下上前,用粗麻绳牢牢捆住古尸的手脚,再合力轻抬,将尸身稳稳托出棺椁;接着把几股绳子一并系牢在那根刻满祭文的石柱上,古尸就这么悬在半空,微微晃荡。 一众盗伙长舒一口气,原以为要硬撼凶戾尸王,谁料竟如此顺当。 可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棺底暴射而出,直扑离得最近的一个盗众! “啊!” 众人定睛一看,那盗众竟被一双形如巨蟹钳子般的漆黑螯肢拦腰夹断!上半身瘫在地上嘶喊打滚,肠肚拖了一地,惨叫撕心裂肺。 …… 王霄等人瞳孔骤缩,那黑影竟是只蝎子,比狼狗还壮实几分,通体墨黑发亮,尾钩高翘如弯刀,正咔哒、咔哒开合着一对巨螯,嚣张示威。 那对螯足粗如婴臂,表面密布坚硬倒刺般的黑毛,泛着冷光。 “山蝎子!” 陈玉娄脱口而出,一眼认出这东西。 也不知在这深山里蛰伏了多少年,竟能长成这般骇人的块头。 果然,老林子藏怪,越活越邪门。 这山蝎子耀武扬威一番,忽然八足齐动,疾奔如风,化作一道黑线直扑石柱,高高举起双螯,对准吊尸的麻绳就要绞断! “糟了!” 陈玉娄失声惊呼。绳一断,古尸坠地,震散金粉,封不住九窍,这具吸饱怨气几百上千年的古尸,立马就得翻身睁眼、见人就啃! 众人方才全神戒备,只当要跟这畜生死战一场,万没想到它竟盯上了那根绳子。 一时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它逼近,“孽障!接招!” 就在陈玉娄等人心头一沉,眼看古尸将起僵之际,王霄猛然暴喝,甩手掷出怒青鸡! 那鸡腾空而起,迎风便涨,尚未落地,已嗅到浓烈毒腥气,抬眼便锁住山蝎子。 霎时间,一声清越如裂金石的啼鸣炸响! 怒青鸡血脉尊贵,专克百毒,本就是毒物天敌。 山蝎子闻声,双螯顿时一软,剪绳动作戛然而止。 按理说,它纵活过百年,遇上这等克星也该当场瘫软、动弹不得;偏生它强撑着没倒,反倒猛一转身,双螯高举,尾钩笔直竖起,浑身绷紧,躁动不安。 八条螫足急促点地,发出窸窣轻响。 怒青鸡天生镇毒,又曾与修出内丹的六眼蜈蚣恶斗不败,早已傲骨铮铮。见这蝎子竟敢龇牙反抗,顿时怒火升腾,颈后翎羽根根倒竖! 双翅一振,化作一道流光幻影,直扑过去。 山蝎子亦不示弱,尾钩甩出残影,毒汁如电激射,老熊岭平山一带常年阴湿多雨,山中奇花异草遍生,此地山蝎与别处不同:雌蝎尾钩可喷毒液,快若闪电,防不胜防。 怒青鸡侧翼一翻,险险避过毒箭;钢爪寒光一闪,直取蝎腹! 山蝎子双螯狂舞,刮起一片片灰影,开合之声噼啪作响;尾钩更如长鞭横扫,呼呼生风。 怒青鸡毕竟血肉之躯,若被巨螯钳实,或被尾钩扎中,不死也得重伤。它不硬拼,只绕着蝎子疾走腾挪,瞅准空档就啄一口、抓一爪,专等一击毙命的时机。 山蝎子则原地旋身,挥螯甩尾,逼得怒青鸡不敢近身。 可它那油亮甲壳上,已赫然多了几个破洞,露出底下嫩白微颤的蝎肉。 缠斗许久,山蝎子渐渐力竭。终于,怒青鸡瞅准破绽,一喙精准啄中尾钩根部,“咔嚓”一声脆响,尾钩应声而断! 失了毒器,山蝎子威势顿消。 不出片刻,便被怒青鸡按倒在地,连啄数下,彻底毙命。 得胜之后,怒青鸡昂领导鸣,声震四壁,随即欢欢喜喜啄食起蝎尸来。 第32章 失传已久的鬼符 众人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差一点,就被一只山蝎子搅了大局。 既然蝎患已除,众人目光重又落回棺椁之内,那些明器。 能贴身随葬的,必是墓主生前最珍爱之物,也是整座墓里最值钱的宝贝。 陈玉娄也难掩激动。 身为卸岭魁首,每次开棺启尸后,必须得取一件明器为凭信,否则日后难以服众、立威。 “弟兄们,动手!” 一声令下,盗众围拢上去,将棺中明器一一取出,摆于地上:一尊碧玉雕成的麒麟,一枚虎符,一把佩剑,一只金丝楠木匣子。 虽只四件,却件件精绝。 王霄几人蹲下细看,那碧玉麒麟翠色欲滴,神态灵动,整块玉石足有人头大小,雕工更是出自名家之手。 虎符乃统兵大将的信物,象征权柄。 宝剑应是这位元代将领随身所佩,剑鞘上嵌七颗异色宝石,排成北斗七星之形。 王霄抽出这把剑,剑身刚离鞘一截,便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清越悠长。 一道寒光倏然掠过,竟如新铸般雪亮刺眼,历经数百年风雨,剑刃毫无锈蚀,锋芒凛冽,确是罕见的神兵利器。 “好剑!” 一旁的鹧鸪肖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赞叹。 剑虽绝伦,可王霄对寻常人口中吹得神乎其神的宝刃并无兴致,随手递了过去。 鹧鸪肖武艺卓绝,素来痴迷兵刃,接剑在手,反复摩挲,爱惜得不肯撒手。 王霄却已移开视线,落在那只金丝楠木盒上。 按理说,此处是历代皇帝炼制仙丹的禁地,本该堆满灵药奇方,可前殿堆的尽是金银器皿,后殿却空无一物,连蛛网都少有。 眼下,唯有这只楠木匣子,还存着几分藏丹的可能。 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叠得方正齐整的兽皮。 一位统兵大将,竟将一张兽皮随身入葬,还特地用金丝楠木这种名贵木材雕琢成匣盛放。 莫非这皮子出自什么罕见异种? 想到此界妖祟横行、精怪频出,盗墓行当里更常撞见匪夷所思之物,王霄推测:或许这是他亲手猎杀的某种异兽之皮,随葬以彰赫赫战功。 他心下好奇,伸手去取,指尖触到兽皮的刹那,竟觉微温,似有活物余息。 展开一看,才知先前想岔了,这并非寻常兽皮,而是一卷兽皮书。 书页中央绘着一幅图:群峰耸峙,云雾翻涌;雾中神龙腾跃嬉戏,龙身隐现于流霭之间;山巅之上,一名身披兽衣的男子手持长鞭,正抽向一条欲遁逃山外的龙,将其硬生生拽回峰顶。 这分明是一幅《牧龙图》! 图下刻着古拙文字,记载着一个远古部族,豢龙氏。 此族曾为舜帝驯养群龙,实则借龙气淬炼己身,修持不辍。 而这幅图,正是豢龙氏世代相传的修行根本典籍,《豢龙经》。 可王霄反复端详,图中线条清晰、构图严谨,却始终看不出半点运功路径或吐纳法门。 “这是什么?” 陈玉娄见王霄盯着兽皮出神,目光一扫,发现盒底还压着一册薄册,忙抽出来。 只瞥了一眼,他脸色骤变,失声低呼:“邪得瘆人!” 王霄闻声转头,定睛一看,“吸魂丹?” 丹方?怎会起这般古怪名目? 再细看,才明白陈玉娄为何惊骇。 丹道分内外两途:外丹者,设炉鼎、采金石、炼灵草,成丹以服或敷;内丹者,则返观内照,调息凝神,采天地精华,以身为炉、精气为药,炼就一枚内丹,求长生久世。 此二者皆属正道。 可旁门左道中,亦有人专走捷径,不求延年,只图威能。他们以内炼精气神为基,再辅以阴毒丹饵,内外相激,结成一枚“术丹”,丹成即含一门秘术,可立时催动,伤人于无形。 这《吸魂丹》便是其中一种。 先以秘法熬炼自身精气神为引,再吞服以僵尸血肉炼成的阴丹,蓄积至极阴之境,最终凝成一枚纯阴吸魂丹。 丹成之后,对人张口一吸,便可攫取对方精气神,顷刻间令一名精壮汉子枯槁如垂暮老叟。 但这丹有个致命破绽:活人修习,每逢月圆之夜,丹性必失控暴走,反噬宿主寿元,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若想压制,只能赶在月圆前外出寻人吸取足够精气神补益自身。一旦供不应求,修炼者便会活活被自己的丹火吸干,形销骨立而亡。 通读全篇,只觉阴冷诡谲,令人脊背发凉。 “莫非这位元人将领,就是练了这邪法,结果在此地遭反噬而死?” 王霄沉吟片刻。否则难以解释:那具古尸面相不过三十许,正值盛年,却莫名毙命于此,连尸身都未腐。 “怕就怕当年屠杀洞夷,他正暗中炼这邪功!” 陈玉娄霍然起身,目光森然投向高悬梁上的那具古尸。 王霄则将兽皮与那册《吸魂丹》一并收起。 虽说此法歪门邪道,但其中某些炼气思路,未必不能化为己用;多识一法、多积一分底蕴,总归没错,他眼下正需要这些。 毕竟,他仅开辟了轮海这一秘境,手中功法也只剩《吞天魔功》残篇。 单靠这残本,修至轮海已是尽头。 要想再进一步? 要么签到其余几大秘境的种子与后续经文;要么另觅完整体系功法,改换根基重新修行。 可转修耗时太久,他等不起;而硬扛红毛世界的寿限,轮海修士顶多活二三百年。 偏偏后续秘境种子、核心经文、可转修的新法,何时能签到,谁也说不准。 王霄清楚,自己必须未雨绸缪。 按红毛世界说法,生命之轮与苦海合为轮海,开辟苦海,本质是在激发生命之轮的潜能。 岁月会在生命之轮上刻下道道裂痕,待裂痕密布、轮体干涸崩解,人便油尽灯枯。 倘若能把生命之轮修至晶莹剔透、如初生般澄澈,便有望长生不老,甚至踏足仙途。到那时,苦海亦不再“苦”,而蜕变为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泉甘露。 也就是说,纵使只有轮海一境,仙路也并非断绝,只是…… 难如登天,不,是难出大气层。 更要命的是,他手上没有一部经文,能指引他如何深挖生命之轮、如何层层淬炼、如何突破桎梏。 可这条路,是他眼下唯一看得见、摸得着、踩得稳的。 所以王霄才四处搜罗各类修行法门,先前执意要取走藏经洞里的道藏,也是为了夯实自身根基。 倘若签到系统里没留下退路,这些积累下来的底子,便是他日后独自钻研经文、推演功法的唯一指望。 陈玉娄见他收起那卷丹诀与兽皮图谱,也没多言,按事先约定,这些东西本就归王霄所有。 收拾完棺椁里的随葬器物后,盗众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被倒吊在半空、四肢大张的古尸。 眼尖的老手只扫几眼,便先把显眼物件摘下:几个人稳稳托住尸身,生怕取物时晃动太大,震散封窍的金粉;一名盗众从古尸右手食指上褪下一枚象牙扳指,通体温润泛黄,表面刻着几道细痕,非但不损其价,反倒更显真实,这是武将射猎所用的护指,弓弦反复磨砺留下的印记,正是它出身军中、历经实战的铁证。 再看古尸腰间束带,纯金打制,嵌玉缀珠,气度俨然如君王亲临,自然第一时间被众人盯上。 盗众屏息凝神,轻轻解下腰带,又顺势取下悬挂在带上的那件青绿物件:远看似碧玉,近观却是青铜铸就,雕成披发怒目之恶鬼形貌,鬼面双目空洞无光,恰与王霄早前在藏经洞所得人符纹样如出一辙,正是“四符一镜”中失传已久的鬼符。 陈玉娄翻来覆去端详半天,也未看出端倪,“陈兄,这鬼符能否割爱让给我?” 王霄指着对方掌中铜鬼开口。 “王兄认得此物?既是你想要,送你便是。” “不过,可否告知这东西的来头?” 陈玉娄并不在意这件小青铜器,毕竟重器才值钱,眼前这寸许小物,市价平平,送个人情正合适,何况他也好奇得很。 王霄接过铜鬼,当场讲清归墟鼎与“四符一镜”的渊源,听得陈玉娄两眼放光,世上竟真有这般玄奇的古国! “王兄可知那恨天氏遗迹所在?” 好一个卸岭魁首,听完古国秘辛,立马就把目光锁定了恨天氏老巢。 “陈兄问了也是白问,那古国早已沉入海底。” 王霄一句话,让陈玉娄长叹一声:“可惜。” “把头,古尸身上没剩啥了,就嘴里好像含着颗珠子。” 那边盗众已将值钱物件尽数搜刮干净,连甲胄都剥了下来。 陈玉娄盯着古尸口鼻处那层薄薄金粉,眉头紧锁:想取珠子,就得刮掉金粉;可金粉一落,尸王极可能当场暴起。 但他毕竟是卸岭魁首,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还得劳烦鹧鸪肖兄弟动手,卸掉这古尸脊柱大龙。” 随即又吩咐手下备好锯子,准备斩断四肢。 脊骨断、肢节离,就算真诈尸,也掀不起风浪了。 鹧鸪肖还在琢磨王霄方才提过的笔尘珠一事,听见招呼才回过神,快步上前,抬脚就要使出魁星踢斗,直取脊椎要害,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陈玉娄等人只当是花玛拐带人赶到了,没太在意。 “住手!快给老夫住手!” 一声苍老而震怒的厉喝炸响,一杆长枪破空而来,银光乍现,直刺鹧鸪肖咽喉! 鹧鸪肖反应极快,侧身一闪,枪尖仅在他外衣上划开一道裂口。 定睛一看,竟是陈玉娄之前被铁滑车撞断后遗落的那杆旧枪。 变故突生,众人立刻抄起兵刃,齐齐盯住前后殿之间的通道入口。 一股浓烈腥臭扑面而至,混着血腥与腐气,呛得人喉头发紧、眉头直皱。 一旁的怒青鸡也倏然飞回王霄身边,浑身翎羽根根倒竖,如临大敌。 数道身影自通道中疾冲而入,“血尸!” 鹧鸪肖一眼认出:那些人皮肉尽脱,通体赤红滴血,鲜血落地便蚀出一个个焦黑小坑。 “小娃娃,眼力倒是不差。” 一位老头慢悠悠踱进殿内,先贪婪地扫了眼吊着的古尸,随后那双黑如墨玉的眼睛阴冷扫来,落在王霄、鹧鸪肖、陈玉娄三人身上,眼神像屠户挑肉,毫不掩饰地掂量着三人的气血分量: “气血充盈,上等尸材。” 第33章 快如鬼魅,一触即收 王霄目光掠过堵在通道口的十具血尸,个个皮肉翻裂、双眼猩红,狂躁凶戾,恨不得撕碎眼前所有人,却硬生生钉在原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其中一具尤为高大魁梧,气息远超其余,刚才那杆长枪,正是它掷出。 待老头站定在通道边缘,借着灯火,众人终于看清他的脸:满脸深沟般的皱纹,衬着一双乌黑锃亮的眼珠,反差骇人,活似洋娃娃的眼睛被硬生生嵌进一尊枯槁木偶脸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后殿,最后在王霄、鹧鸪肖、陈玉娄三人脸上略作停顿,随即掏出一枚铜铃,手腕一抖,“杀!” 那具高壮血尸应声踏前一步,仰天咆哮;其余九具血尸闻声如疯犬脱缰,嘶吼着朝众人猛扑过来! 陈玉娄脸色骤变,虽知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对方照面就下死手! “抄家伙!” 他厉喝一声,十几个卸岭盗众立刻抄起白蜡杆、黑驴蹄子、铲锹等物,三四人一组列阵迎敌。 “别用黑驴蹄子!对血尸没用!” 王霄高声喝止,催促众人换上趁手兵器,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叠从九叔那儿购来的镇尸符,迅速分发下去。 虽然这玩意儿对付不了血尸,但符纸里灌注了法力,多少能挡一挡。鹧鸪肖顺手摸出两把镜面匣子,枪口直指通道入口,接连扣动扳机。 子弹破膛而出的尖啸撕裂空气,火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打的是擒贼先擒首的主意:这些血尸既然是人驱使的,那就先放倒那个操弄邪术的主使。 一个能号令血尸的妖人,远比血尸本身更危险。可就在鹧鸪肖抬枪的刹那,那老头已朝后一闪身;高大的血尸往通道口一横,像堵血肉砌成的墙,严严实实把他护在身后。所有子弹全数钉进血尸裸露的皮肉里,却只陷进去半截,再难深入。 弹头卡在血肉中,很快被腥臭毒血蚀得青烟直冒,铜芯转眼化尽,只剩空瘪的弹壳“噼啪”掉在地上。 “哈哈哈……” “小辈,就这点手段,也想取老夫性命?” “省省力气吧!若真那么容易死,老夫早就不在这世上喘气了!” 老头躲在血尸背后,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眼看匣子枪彻底失了效,血尸又已扑至眼前,鹧鸪肖一把抄起被掷来的长枪,身形如电,直冲一头血尸而去。 枪杆一绞一压,那血尸应声翻倒;紧接着枪尖斜挑,卡进另一头血尸胯间,猛力一别,血尸当场翻滚着栽倒在地,活像一只乱蹬腿的酒坛子。 卸岭群盗握紧手中兵刃列好阵势,望着逼近的狰狞血尸,掌心沁出细汗。 王霄同时甩手祭出五尊猛虎巫兽。 待血尸冲到近前,他猛然掷出,巫兽迎风暴涨,在半空中显形,挟着沉沉威压当头扑下,一记“猛虎坐山”狠狠摁住血尸! 没脑子的血尸猝不及防,愣神一瞬,已被按翻在地。 其余血尸仍嘶吼着扑向王霄等人,眼窝里翻涌着对活肉的饥渴。 见五头血尸已被巫兽缠住,群盗立刻分作两队,手持贴了镇尸符的白蜡杆,专朝剩下两头血尸的膝弯、腋窝等关节处狠戳猛别! 符纸触体即燃,爆起一簇簇刺目火花,焦糊味腾起,血尸皮肉被烧得块块发黑。 众人齐声断喝,合力掀翻血尸,哪知血尸吃痛反扑,攥住白蜡杆发力一拽,七八条汉子竟被拖得踉踉跌撞,东倒西歪。 陈玉娄瞅准空隙,抽出小神锋一刀扎进一头血尸胸口。 血尸却只闷哼一声,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出! 它双臂暴扬,一股蛮力顺着白蜡杆猛地一震,七八个群盗全被掀翻在地,连陈玉娄也被撞得横飞出去! 那血尸落地即扑,一口咬住一个尚未爬起的群盗脖颈,喉管瞬间撕裂,血箭喷得老高! 群盗惨叫未绝,身子抽搐几下便瘫软不动。 血尸仰头嘶吼,满嘴鲜血淋漓,转身再度扑向陈玉娄等人。 更骇人的是,地上那具刚倒下的群盗尸身,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筋肉,不多时,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缓缓扭头,盯住了角落里的罗老歪。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罗老歪腿肚子直打颤。 这玩意儿居然诈尸了,还变作了血尸模样! 他虽是响马出身,手上人命摞成山,可碰上这种非人邪物,照样吓得头皮发麻,跟寻常百姓差不了多少。 慌乱中掏枪上膛,“砰砰砰”照着那新起的血尸就是几枪,子弹打得它胸腹洞穿,皮开肉绽! 罗老歪一见见效,胆气陡壮,抬手又是一通猛射! 可那血尸竟顶着弹雨一步步挪来,每中一枪,身子只是微微一晃,脚步却毫不停顿。 “不自量力。血尸本就杀不死,你们唯一的归宿,不过是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何必苦苦挣扎?” “你说是不是啊,小伙子?” 后殿里,鹧鸪肖独斗两头血尸。长枪在他手中翻飞如龙,刺、挑、砸、裹,招招带风,可无论怎么击倒,血尸总能撑着爬起,哪怕胸口被枪尖贯穿,也不过是闷哼一声,旋即又扑上来。 他反倒不敢轻易施展魁星踢斗,唯恐血尸身上沾染的尸毒顺着脚底侵入经脉。 陈玉娄那边也被两头血尸顶着白蜡杆步步逼退,不敢松劲半分。 五头巫兽猛虎与血尸撕咬不休,血肉横飞,血尸身上被咬下大块,却依旧狂暴如初;而猛虎身上伤口不断淌血,伤口边缘似有黑气蠕动侵蚀,又被虎身符文强行压制,反复拉锯。 老头目光一扫战局,忽而瞥向一根廊柱后的暗影,原本站在远处的王霄,竟已无声无息摸到了他身侧。 王霄压根懒得听他废话。一个糟老头子,张嘴就胡吣什么“杀不死”,还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谱儿? 简直滑稽! 他心头火起,脚下猛踏八卦方位,身如游龙出水,眨眼欺至近前!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多活一刻不好么,偏要来送死?” 老头眼中寒光骤闪,手中铜铃一摇,“叮铃铃……” 那最高大的血尸骤然暴起,如一辆赤红战车般直撞王霄! 王霄腰间一拍,金银双色的神仙索倏然飞出,在血尸足下绕三匝,骤然收紧! 血尸重心顿失,“轰”地砸在地上! 王霄错步闪过滑行的尸躯,身形一闪,已立于通道口。 “小伙子,你不该靠我这么近的。” 老头见那最高大的血尸被绊倒,自己孤身直面体魄雄健的王霄,竟毫无惧色。 双手缩在宽袖里,目光淡漠地迎向疾冲而来的王霄,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将僵未僵的冷尸。 “你有没有想过,不该把我放得这么近?” 王霄被这老家伙故作高深的模样气得牙痒,嘴上立马还击。 话音未落,两人距离已缩至十步之内。 几乎同时抬手,老头袍袖猛然鼓荡,数十条青灰色绸带如活物般激射而出,在半空扭身伸展,瞬间化作一条条吐信昂首的青鳞毒蛇! 蛇口大张,两根细长獠牙泛着幽蓝寒光,腥膻恶气扑面而来,光是吸进一丝,王霄便觉脑中微微发沉、耳畔嗡鸣。 这袖中所出之蛇,确是剧毒之物! 二十多条青蛇封死了王霄所有腾挪方位,老头嘴角勾起阴冷笑意,仿佛已看见对方被咬中咽喉、抽搐倒地的惨状。 可王霄扬起的双臂忽地一翻,掌中赫然多了两把驳壳枪! 老头脸色骤变,瞳孔猛缩,“砰!砰!砰!” 枪声炸响,连成一片急促闷雷。 子弹撞上他躯干,爆出朵朵刺目的血花。 王霄心念一动,倒马桩应召而出,一道黑影自袖底电射而出,“嗤”一声钉入老头颈侧,快如鬼魅,一触即收。 正欲噬人的青蛇齐齐一僵,随即软塌塌垂落,复又变回青灰绸带,瘫在地上。 “你!” 老头手指王霄,声音嘶哑,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青黑死气,分明是中毒已深。 他万没想到,王霄气势汹汹冲来,不按常理斗法,反倒拔枪就打;更没想到,这人开枪之余,竟还暗藏毒术,阴狠得毫不讲理。 “斗法嘛,枪法也是法。” 王霄语气轻淡,随手收起双枪,动作利落得像掸掉一粒灰尘。 老头身子晃了晃,手指还在抖,却只挤出一个“你”字,便仰天栽倒,再无声息。 老头一断气,那十具血尸顿时失了钳制,凶性暴涨,巫兽猛虎被逼得节节后退,陈玉娄等人也被迫连连挪步,阵脚大乱。 尤其那个被神仙索捆住双脚的血尸,竟不顾束缚,双手撑地,飞速朝王霄爬来,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一副不死不休的癫狂模样。 王霄盯着这群愈发暴戾的血尸,眉头微皱。 那连名号都欠奉的老家伙,说什么“打不死”,纯属吹牛;但这些玩意儿难缠,倒是真真切切。 要杀它们并不难,鹧鸪肖一记魁星踢斗,照脊梁骨狠踹下去,当场就能废掉。 可麻烦就麻烦在:一脚下去,鹧鸪肖自己也得中尸毒。 怎么办? 他忽然偏头,目光落在那正朝自己爬来的血尸身上。 血尸除了力大无穷,最骇人的,便是满身蚀骨腐肉的血尸毒。 倘若……这毒没了呢? 那它不过就是具力气稍大的僵尸罢了。 魁星踢斗,自然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如何祛毒,王霄一眼盯上了倒马桩。 此物炼化威能,本就需要萃取毒质;血尸毒,恰恰就是上好的炼材。 念头一起,倒马桩瞬化蝎尾,笔直刺入血尸肩背! 王霄催动苦海精气,运转炼度法门。 蝎尾尖端泛起一抹晦暗乌光,丝丝缕缕血红色雾气,被缓缓抽离血尸体内。 那血尸似有所觉,疯狂扭动挣扎,奈何神仙索捆得死紧,四肢徒劳刨地,却动弹不得。 随着毒质不断被抽出炼化,它爬过的地面,原先那一道道焦黑腐蚀的痕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只是淋漓鲜血,再无灼蚀之效。 血尸毒,已被尽数纳进倒马桩之中! 王霄拔出蝎尾,反脚一踹,将那具失毒血尸径直踢向鹧鸪肖,同时高喝:“魁星踢斗!” 鹧鸪肖眼风一扫,心头顿亮,王霄真把毒给清干净了!否则绝不敢赤手踢尸,更不会毫发无伤。 他当即虚晃一招,闪开缠斗的两具血尸,身形倒翻,足尖如锤,狠狠砸在血尸脊椎要害! “咔嚓”一声脆响,血尸重重砸地,四肢瘫软,再不动弹。 “成了!” 第34章 一枚邪炼内丹怎会还存于世? 鹧鸪肖精神一振。方才血尸裹着毒,他束手束脚,憋屈至极;如今毒障一除,魁星踢斗终于能放手施为,一口气都舒展开了。 另一边,正与血尸周旋的陈玉娄等人也士气大振。 此前血尸碰不得、沾不得,只能靠白蜡杆远远支开、来回推搡,耗尽体力不说,血尸却不知疲倦,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眼看已到绝境,谁料王霄竟能斩断血尸最锋利的爪牙:血尸毒。 王霄见鹧鸪肖一击奏效,立刻故技重施:再缚一具血尸,炼毒、抽毒、清毒,而后一脚踢出。 几轮配合下来,十具血尸,已尽数伏诛。 只剩最后一具,由卸岭力士所化的血尸,正朝着刚打空子弹、手忙脚乱的罗老歪猛扑过去! 见王霄等人已扫清其余血尸,罗老歪连忙扯嗓高喊求救。 那血尸来势凶悍,獠牙外翻,吓得罗老歪连连倒退,裤裆都湿了一片。 “总把头,救命啊!” 就在血尸扑至咫尺之际,神仙索凌空甩出,“啪”一声勒住它脖颈,猛地往下一掼,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倒马桩再出,炼毒、抽毒、清毒一气呵成。 最后,鹧鸪肖跃步上前,一记魁星踢斗,送它彻底归西。 王霄收回蝎尾,指尖拂过其上新添的暗红纹路,神色满意。 血尸毒入桩,倒马桩又添一重杀机:凡中此器者,不仅剧毒攻心,最终还会溃烂成脓,尸骨无存。 “啊……” 最后一具血尸倒地,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罗老歪却突然惨叫出声,定睛一看,那具一直吊在半空的古尸,竟已悄然垂首,一口咬在罗老歪脖颈之上。 只见罗老歪眨眼间便苍老得不成样子,四十来岁的人,竟活脱脱显出八九十岁的衰态。原本横肉堆叠的面庞,此刻干瘪如纸,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一张嘴,牙床空荡荡的,牙齿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佝偻着背,朝众人颤巍巍伸出手,那曾能劈开石碑的手臂,如今枯瘦如鸡爪,皮包骨头,青筋暴起。 “救……” 呼救声细若游丝,刚出口就断了气,只剩胸口剧烈起伏,像破风箱般嘶嘶作响。 沙哑的咳嗽声里,他头顶白发簌簌脱落;脸上沟壑纵横,皮肉层层下坠,早分不清五官轮廓;仿佛那一声“救”字刚落,又硬生生被抽走了几十年阳寿。 眼珠灰败溃烂,鼻梁塌陷、耳廓干缩,整个人飞速萎缩成一具皮包骨的干尸;空洞的眼窝和大张的嘴,凝固着临终时最赤裸的惊骇。 看上去,倒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几十年的枯骨,可就在前一瞬,他还身手矫健地闪避血尸扑咬,生猛得如同一头困兽。 众人目光齐刷刷盯在那具古尸身上,它侧首垂颈,脸正埋在罗老歪脖颈间。 这邪门死法,直叫人头皮炸裂。 卸岭群盗什么没见识过?被僵尸咬穿喉咙的、被机关绞成数段的、被毒瘴蚀尽血肉的……样样都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却前所未有:一个壮汉活生生由盛转衰,从精悍到耄耋,再由耄耋缩成枯骨,仿佛被无形恶鬼当场吸干了精气神! “总……总把头,莫非是墓主阴魂作祟?” 一名盗众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陈玉娄却不信鬼神之说,若真有亡魂作祟,早该在他们踏进墓道时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可这死状实在离奇,他一时也拿不准,却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王霄与他目光相触,心念电转,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吸魂丹!” 唯有这种专夺人精气神的左道邪术,才能眨眼之间,把一个活生生的汉子,抽成一具风干多年的尸骸。 “可吸魂丹终究是内丹邪法,靠炼化活人精气神而成。人既已死,精气神溃散,内丹理应随之消解才对。” 陈玉娄眉头紧锁,人死了,一枚邪炼内丹怎会还存于世? 但罗老歪的死相,分明与他和王霄此前所见的吸魂丹典籍记载严丝合缝。 “恐怕此人进殿之前,已将宫中所有丹药尽数吞下,妄图续命。虽仍不免一死,可残存药力却被吸魂丹吸纳,凝炼为‘真丹’!” 王霄猛然醒悟:整座宫殿不见一枚丹药,想必全进了这厮肚腹。他想借药延命,结果命没留住,反倒助那邪丹蜕变为真形。 内丹术讲究:凡胎之所以难逃生老病死,只因体内盘着一处“筋结”,掌管寿数流转。只要吐纳日月精华、引天地灵气入体,反复淬炼自身精气神,便能将此筋结锻造成丹。丹成则耗损减缓,自然延年益寿;若修至不增不减、混元如一之境,便可跳出轮回,超脱生死。 这道理,与金丹术中的上乘金丹颇为相似,只是路径不同,金丹外炼不朽金性,再以精气神温养,使金丹承载性命;而内丹纯然向内求索,全凭己身精气神凝结成丹。 可照常理,内丹随主殒而散,唯有一种例外,便是王霄口中的“真丹”:倘若修炼者机缘巧合,服下万年首乌、成形灵芝之类至宝,药性与丹气交融,令内丹如丹炉中火候十足的丹丸,凝实为不灭真形,谓之真丹。人死之后,真丹犹存。 等等……内丹术?筋结司掌寿数,随岁月流逝而枯损;生命之轮,亦是寿数与精气所系之处,时光推移,轮上便刻下一道道岁月蚀痕;二者何其相似! 内丹修至混元如一,便可不死不灭;生命之轮炼至晶莹如初生,亦能长生久视,苦海翻涌的不再是苦痛,而是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甘泉神露。 两途异曲同工。 王霄默默内观生命之轮,若有所悟,内丹之道,竟与轮海中生命之轮的修炼隐隐呼应。 陈玉娄沉吟不语。罗老歪的死因算是理清了,可这真丹明明藏于古尸体内,为何突然发作,将罗老歪活活吸死? 他凝神细察,目光扫过地面,几点金粉零星散落。 镇尸金粉,掉了! “不是鬼魂作祟!是镇尸金粉失效,古尸诈尸了!” 话音未落,罗老歪那具枯尸骤然崩解,四肢断裂,头颅滚落在地,碎骨轻响。 与此同时,那具古尸缓缓侧过头来,面向众人。 本是死灰般的面孔,竟泛起几分红润光泽,再不似先前林中所见那般紫黑如牛肝。 “吼!” 一声暴吼撕裂空气,古尸猛然挣扎,捆缚四肢的麻绳被绷得嘎吱作响。 “快上!” “多缠几道!别让它挣开!” 群盗见状,急忙扑上前去,要加绑绳索。 可还没等绳子系牢,那僵尸双臂双腿齐齐发力,“嘣”一声脆响,麻绳寸寸崩断,翻身落地。 众人见它脱困,顿时四散奔逃。 可那僵尸动作极快,一把攥住一名盗众,双手箍住他脑袋,在其拼命扭动中硬生生提了起来。 随即凑近对方脸面,猛地一吸,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息,自那人七窍中被强行抽出;而僵尸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之色。 那盗众也在瞬息之间干瘪下去,须臾便成一具枯尸。 僵尸随手一抛,枯尸砸在地上,碎骨迸溅。 它缓缓转头,目光直直盯向王霄。 在它的眼中,王霄的气血最为磅礴,宛如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那具元人尸身倏然闪动,快得如同夜雾里掠过的残影,转瞬之间便已逼至王霄跟前,双爪如钩,直取王霄天灵,竟是旧招重施! “王兄当心!” 陈玉娄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那对枯爪已挟着腥风扑到王霄头顶。 可王霄身形骤然一荡,轻飘飘地斜飞而出,僵尸一扑落空。 众人定睛一看:他腰间缠着神仙索,另一端牢牢套在石柱上,借力一扯便腾空而起。 王霄顺势攀上柱顶,单臂环抱柱身,稳稳立住。 鹧鸪肖瞅准空档,从后疾袭,一记魁星踢斗裹挟劲风猛踹过去! 岂料那元人尸身竟似早有察觉,拧腰旋身,双臂交叉格挡,硬生生扛下这记重击! 只晃了两晃,便重新站定,纹丝不动。 “什么?!” 鹧鸪肖心头一震。自己这手魁星踢斗向来无往不利,眼前这具元人尸身却像通了灵性,竟能预判要害、主动封架! 那尸身被偷袭后稳住身形,竟全然不顾身后鹧鸪肖,径直朝王霄所在的石柱冲去。 寻常僵尸僵直难行,靠蹦跳挪移;可王霄居高俯视才发觉,这东西居然迈开双腿狂奔,迅疾如脱缰烈马! 冲到柱下更不迟疑,手脚并用攀爬而上,五指如钩,直抓王霄脚踝。 “王兄留神!这不是僵尸,是尸妖!” 鹧鸪肖一眼看出端倪:这元人关节活络,四肢舒展自如,毫无僵尸的滞涩笨拙;周身萦绕的也不是死气沉沉的尸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邪妖氛。 他顿时醒悟:此物并非单纯尸变,而是在百年怨念与吸魂丹的浸润下,由死入妖,蜕变成了尸妖。 僵尸是死物成僵,满身尸毒,刀枪难伤、力拔山兮;尸妖却是死躯生变,半死半活,故而筋骨柔韧、反应机敏。 “尸妖?” 王霄低头盯着那沿柱疾攀而上的黑影,这玩意儿和没脑子的僵尸截然不同,既为妖类,便存几分狡黠,懂进退、知取舍。 怪物不可怕,可怕的是会算计、会诱敌、会装模作样的怪物。 眼看尸妖指尖将要勾住自己靴底,王霄手腕一抖,腰间神仙索“嗖”地甩出,套住侧旁一根石柱,借势一荡,人已凌空掠走。 徒留那尸妖扒在柱子上一愣,扭头望向另一根柱顶的王霄,刚到嘴边的血食眨眼飞了,哪肯罢休? 它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双腿猛蹬柱身,纵身跃起,竟凭蛮力横跨两柱之间二十米的空隙,直扑王霄面门! 王霄不敢怠慢,神仙索再扬,又荡向第三根柱子。 那尸妖扑空落地,毫不迟疑,足尖一点再度腾空,死死咬住王霄不放。 王霄便以神仙索为引,在殿内石柱间来回腾挪,左闪右避。 底下群盗看得目瞪口呆:那尸妖活像饿疯了的野狗,眼珠子黏在王霄身上不放;王霄则仗着神仙索灵便,在一根根石柱间腾挪闪躲,活脱脱是在遛狗! 鹧鸪肖与陈玉娄几次想插手,可两人一尸在柱顶上下翻飞,兔起鹘落,根本寻不到插手的缝隙。 尸妖穷追不舍,王霄渐渐焦躁起来,这东西认死理,轴得很! 他也明白,对方盯上自己,图的就是那一身滚烫气血。 他本就服过虎狼丹打底,又修习吞天魔功,虽未凝出神纹,但借诸多灵药淬炼出的生命精气极为浑厚;加上魔功日日锤炼体魄,一身气血之盛,在场无人能及。 若说常人气血如豆火微光,他便是烈焰焚山、赤浪翻涌。 这般充盈的生机,莫说是妖物,连鬼魅见了都要垂涎三尺。 可这般在柱子间兜圈子终究不是办法,尸妖不知疲倦,而他终有力竭之时。稍一松懈,必被扑杀当场。 得另寻破局之法! 王霄目光一凝,见那尸妖再度腾身欲跃,立刻甩索闪避。 可就在他腾空刹那,双眼骤然睁大,那尸妖压根没真跳,只是虚晃一招! 待王霄神仙索刚发力,它才猛地拧腰暴起,直扑半空中的王霄! 糟了! 竟被一头尸妖骗了! 王霄甚至从它凹陷的眼窝里,瞥见一丝讥诮与得意。 失策了!尸妖虽灵智未开,却比野兽更狡猾几分,谁料它还会使诈! 人在半空,神仙索尚在回荡,他已来不及变向,“砰!” 尸妖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王霄右腿暴起,狠狠踹在尸妖胸口,这才堪堪挡住它撕咬之势。 一人一尸顿时双双坠地。王霄就地一滚卸去冲力,翻身就想跑。 尸妖却快如鬼魅,双手闪电般扣住他双肩,张开大口,一股灰白阴气喷薄而出,那是它苦修数百年的尸毒阴煞!若被正面喷中,不死也得瘫软如泥。 第35章 投鼠忌器 王霄哪敢硬接?当即运力一抖,双肩猛然一沉,挣脱钳制;紧接着鹞子翻身,拧腰旋身,就要甩开纠缠。 谁知尸妖竟如影随形,贴地弹起,紧追不舍,仿佛长在他背上一般! 双爪再度箍住王霄肩头,用力一拽,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王霄急回头,一张布满黄黑牙垢的臭嘴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正咧开大口,作势狠吸! 我命休矣! 这一口若真咬实了,死活难说,但往后怕是连旁人凑近说话都得捂鼻子,更别提亲嘴了…… 王霄头皮一炸,反手从系统空间抄出一根最粗最长的黑驴蹄子,“啪”地塞进尸妖大张的嘴里! 莫揍老子! 就地一滚,双腿猛蹬,一个兔子蹬鹰狠狠踹向尸妖下腹,那尸妖终于被踹得倒飞出去,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念头刚起,套在石柱上的神仙索猛地弹出一端,勒住尸妖脖颈,狠狠向后一扯。 尸妖刚把嘴里的黑驴蹄子吐出来,身子便被硬生生拽得向后滑去。 鹧鸪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疾步抢上,双臂如铁钳般从尸妖腋下穿入,反绞其后颈,似两条盘踞的巨蟒死死锁住;同时抬膝猛顶其脊椎要害,全身筋骨骤然绷紧,蓄势以巧劲拗断尸妖脊柱大龙。 可这尸妖并非寻常僵尸,它体内凝着一粒不散的真丹,死后躯壳犹存生机,加之生前体格雄健、筋肉虬结,又得真丹固形,一身骨架硬如精钢。 鹧鸪肖拼尽全力,竟撼不动它脊柱分毫。 反倒被他这一连串狠招激得暴怒的尸妖,背着鹧鸪肖满地乱蹦,左冲右撞,拼命甩动身躯,想把他掀翻下来。 鹧鸪肖不愿松手,怕一放便前功尽弃;尸妖也死死抗拒,不肯受制。 一人一尸就这么死死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陈玉娄带着卸岭众盗一时插不上手。 若是寻常僵尸或机关陷阱,卸岭自有办法应付;可眼前这尸妖,连此前镇守陵寝的铜甲守将、六眼蜈蚣都远不如它凶悍,早已超出了卸岭的应对范围。 一座古墓里的怪物,最后竟是靠搬山道人和一个懂异术的地主少爷联手收拾,卸岭全程干瞪眼,陈玉娄脸上火辣辣地烧,面子挂不住。 他心里暗暗咬牙:此番平山事毕,定要重整卸岭手段,专研克制鬼物邪祟的法子,再从江湖各路打探能对付阴邪之物的秘技。 王霄盯着那活蹦乱跳的尸妖,眉头越锁越紧。 连鹧鸪肖都拗不断它的脊柱大龙,可见此獠根基之牢、命元之韧。 卸岭靠的是人力协作,遇上这种非人之物,束手无策;自己虽能驱兽为兵,此刻却派不上用场。 王霄心头一沉:终究还是缺了真正能撕开敌阵、斩杀强敌的硬功夫! 正思量间,脑中忽地一亮,他先前钻了牛角尖。 手上没杀招,并不等于非得亲手毙敌不可。 “陈兄!有法子除它!快让卸岭兄弟把它双臂反绑拉开,叫它动不得手!” 王霄朗声喝道。 陈玉娄向来果决,一听有解,立刻亲自抄起麻绳,带头扑上前去。 鹧鸪肖牢牢缠住尸妖腋下,稳住其上身,好让陈玉娄等人下手。为防麻绳再被崩断,这次众人一口气捆了三四道粗绳,层层绞紧。 “起!” 卸岭众人齐吼一声,攥紧绳头往后猛拽,硬生生将尸妖双臂向背后拉直,令它彻底失了发力之机。 王霄身形如箭,一闪至尸妖面前,双手按在其小腹丹田处,默运吞天魔功秘法。 霎时间,一道幽暗乌光自他掌心迸发,迅速漫过尸妖全身。 乌光所至,尸妖体表泛起密密麻麻的灰芒光点,仿佛被抽丝剥茧般,一丝丝逸散而出。 尸妖顿时凄厉嘶嚎,面孔扭曲,眼中满是骇然,它清楚感觉到,自己赖以存续的根本命源,正被眼前这人源源吸走! 没错,王霄的破局之法,就是以吞天魔功活活吸干它的本源。 只要封死反抗,任它皮糙肉厚、真丹不灭,也终将油尽灯枯。 察觉生死悬于一线,尸妖发狂挣扎,力道比之前更猛三分。 鹧鸪肖与卸岭众人虽不知王霄究竟使了什么法门,但单看尸妖这亡命般的惨嚎与惊恐,便知他确有制敌之能。 众人咬紧牙关,死死绷住绳索,硬扛尸妖的疯狂反扑,半步不退,只为替王霄争出这片刻时机。 很快,随着王霄掌中凝聚的本源越来越浓,尸妖的动作渐渐迟滞,嘶吼也愈发微弱。 待他手中聚起一团凝实灰光时,尸妖已瘫软如泥。 鹧鸪肖见机而动,手臂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尸妖脊柱应声而断。 王霄当即催动吞天魔功秘法,以生命精气凝成一枚枚符文,将那团灰光严密封裹,收入苦海之中,待寻到稳妥之地,再行炼化。 尸妖最后一丝挣扎停歇,鹧鸪肖与众人松手撤力。 没了脊骨支撑,那具高大魁梧的躯体轰然萎顿,瘫作一摊枯槁。 王霄上前一步,一把提起尸妖残躯,掌心猛然拍向其丹田。 指尖一触,便觉腹中有一粒圆润硬物。他掌力微吐,巧劲上提,那东西便顺着胸腔、喉管一路被逼至唇边,一粒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冷光的真丹,缓缓浮出尸妖口中。 真丹离体,无人操控,那股森然吸魂之力顷刻消散。 王霄伸手一握,将其收进袖中。 这吸魂真丹吸纳无数丹药精华,又经尸妖“虽死如生”的生死灵机反复淬炼,已然初具宝丹雏形;若交由高手以精细手法重炼一番,必成一枚上乘宝丹。 真丹一失,尸妖躯壳顿时如烈日下的蜡像,飞速干瘪萎缩,转眼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就在此时,陈玉娄忽然侧耳凝神。 “哪来的枪声?!” 鹧鸪肖与王霄对视一眼,均未听见。 但陈玉娄修有卸岭秘术“闻山辨龙”,耳力远超常人,他既说有,十有八九确是远处交火。 “莫非是罗老歪手下跟咱们的人火拼了?” 陈玉娄心头一沉,隐隐不安。 话音未落,洞外已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 “总把头!” 花玛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正是先前被派去叫人搬运明器的那个。 “糟了!马振邦打过来了!” “什么?!怎会如此?” 陈玉娄脸色骤变,马振邦此时杀来,分明是摸清了他们的行踪,还掐着这个节骨眼动手,绝非偶然,而是早有图谋。 花玛拐抹了把汗,赶紧接话:“今儿一早,马振邦带兵突袭攒馆,杨副官也当场倒戈!” “罗帅的人马被冲得七零八落,多亏常胜山兄弟接应,才退进平山。” “眼下马振邦的大队人马,已经把平山山脚围死了。” 陈玉娄听完,当即一挥手:“先回山口,挡住马振邦再说!” 一行人沿着蜈蚣挂山梯攀回地宫,途经丹井、无量殿,折返至偏殿。 刚踏进偏殿,山涧间震耳欲聋的枪声便扑面而来,显然外围战况已白热化。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原路折返,顺着那条陡峭的蜈蚣挂山梯重新攀上悬崖。 一露头,眼前景象令人揪心,原本空旷的崖顶如今横七竖八躺满伤员,呻吟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写满疲惫与惶然,士气跌至谷底。 唯有花灵在人群中来回奔走,一边分发草药,一边俯身为伤者敷药包扎。 “总把头!” 见陈玉娄等人从崖底现身,原本散乱无序的卸岭众盗顿时聚拢过来,仿佛失舵的船终于望见灯塔;连罗老歪手下那些萎靡不振的兵丁,也被这股势头带动,神情略略振作。 陈玉娄环视一圈,眉头紧锁:“红姑娘呢?” “她带人断后,被马振邦的人死死堵在山下了。” “弟兄们几次往下冲,全被压了回来。” 一名卸岭伤员喘着粗气,抬手朝平山脚下枪声最密的方向指去。 “什么?!” 陈玉娄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半山腰疾行。 王霄扫了一圈四周,忽觉不对,自己的护卫队竟一个不见。 他拽住一个附近闲站的群盗急问。 “王哥儿,你的人护着那口丹炉先撤到攒馆去了。” “结果路上撞上马振邦伏击,又掉头往回撤,半道上跟红姑娘碰一块儿,全陷在下面了。” 王霄心头一沉,暗骂糊涂。 丹炉就算落到马振邦手里又能怎样? 他与陈玉娄联手,迟早能碾碎这军阀,宝物终归要回自己手中。 倒是那些护卫,若真折损惨重,可真要肉疼死:千挑万选、耗时费力调教出来的精锐,岂能因一个土军阀白白断送? 他俯身朝山下望去,密林深处人影晃动,一时难辨敌军多少;上山小径上尸横遍野,全是卸岭兄弟为接应红姑娘硬冲时倒下的;而马振邦的队伍卡在林间隘口,层层设防,死守要道。 双方已反复交火多次,奈何山路逼仄,居高者难以下击,据险者无法仰攻,僵持不下。 最激烈的枪火却集中在山脚不远的一处山谷,红姑娘所率人马,十有八九被困在那里。 听那枪声节奏,情形恐怕不容乐观:响得最多的是长枪齐射,汉阳造、老套筒、金陵造……七八种步枪轮番开火;零星夹杂着几声清脆短促的驳壳枪点射,还有少量英美制式手枪的闷响。 整个湘西,能稳定弄来洋枪洋弹的,唯陈玉娄一家。 而驳壳枪,正是王霄护卫队的标配。 照这枪声判断,红姑娘那边,怕是已撑不了多久了。 “集合弟兄,跟我再冲一次!” 陈玉娄也听出了枪声里的危急,当即下令整队,打算再次强攻山道,务必打通退路,接应红姑娘上山。 “陈兄且慢!”王霄一把攥住他手腕,“山路太窄,硬冲只是拿人命填,换不来出路。” “马振邦围而不歼,摆明是想拿红姑娘做饵,逼你投鼠忌器。” “眼下她身边有我的护卫队,以他们本事,短时间绝无大碍。” “不如我亲自走一趟,若局势吃紧,凭我手段,也能带人突围而出。” 陈玉娄深知王霄不是虚言,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王霄寻块平整空地站定,双掌合十,徐徐拉开,掌心间一团纯白云气悄然旋起;他双臂一扬,云气腾空而起,在头顶十余米处倏然铺展,凝成一片浮游白云。 周围群盗纷纷驻足,目光灼灼,像看戏法般盯着他一举一动。 第36章 五鬼搬运? 王霄反手一拍神仙索,绳头轻颤,笔直悬停于云中;他伸手握住绳索,身形一纵,倏然没入云气,转瞬杳然,那团白云悠悠飘远,不留一丝痕迹。 崖下众人瞠目结舌。 “是神仙索!真是神仙索!” “失传几十年的绝活,今儿活见了!” 不少人失声惊呼,连陈玉娄与鹧鸪肖也看得眼晕神迷,原来传说并非虚妄,真有人能借这根索子遁形远走。 王霄入云之后,顿感周身轻盈,似有无形之力托举;心念微动,云气即刻转向,载着他朝红姑娘被困之处飞掠而去。 不过眨眼工夫,已越过山势落差,稳稳悬停于交战山谷上方。 低头一望,红姑娘与护卫队正据守一段苗疆古墙之后。 那段残垣曾是屯兵哨所,历经数百年风雨,仍存半人多高;墙体盘踞在一处小土坡上,易守难攻,仅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内侧。 一队衣甲杂乱的士兵正轮番猛攻,而墙后不时探出枪口,精准还击。 若敌人逼近,护卫队员便双手握紧驳壳枪,短促连射压制,打得对方根本无法靠近。 王霄驾云绕坡一周,很快锁定王山位置,随即压低云势,悄然落在他身侧。 “是我!” 王山闻声警觉,枪口本能一转,王霄急忙出声,心头暗叹:忘了这是战场,冷不丁冒出来,谁都会条件反射扣扳机。 下次得留足距离,真要死在自家兄弟枪下,可真成了笑话。 “少爷!” 王山看清云中现身之人,肩膀一松,紧绷的神经总算缓下来。 王霄先快速扫过护卫队,全员在位,无一负伤,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他环顾左右,却不见红姑娘踪影,不禁一怔:不是说她带队断后、被围在此处吗?人呢? “红姑娘中弹了,怕是……撑不住了。” 王山顿了顿,抬手指向城墙后方一处幽深城洞。 “快不行了?” 王霄一时没反应过来,红姑娘是古彩戏法“月亮门”的嫡传弟子,身法利落、反应极快,怎么转眼就撑不住了? 等他赶到城洞深处,一眼看见她歪靠在墙角,才恍然:是枪伤。 也难怪。再好的功夫,遇上火器,一发子弹就能定生死。 王霄蹲下细看:左大腿外侧一枪,右肩靠近胸口又是一枪,弹道斜穿,血浸透了裤管和衣料,凝成暗红硬痂。她自己没法包扎,外头又全是笨手笨脚的汉子,谁敢近身?只能由着血往下淌。此刻面色青白、呼吸微弱,指尖冰凉,眼看就要熬不过去,王山说人快不行了,半点没夸张。再拖上片刻,怕是连脉搏都要停了。 王霄转身从系统仓库取了个水囊,将一颗紫金丹丸轻轻浸入水中。 丹气徐徐化开,水色泛起淡紫微光。 他托起红姑娘下巴,把水囊口稳稳抵住她唇边,缓缓倾入几口。 不过须臾,她原本纸一样惨白的脸颊,竟浮出一层薄薄的血色。 王霄收起水囊,又取出一把锋利剪刀,沿着她左腿弹孔边缘,干脆利落地剪开裤管。 一个拇指大小的创口露了出来,皮肉翻卷、血污未干,衬着她素来白净的肤色,格外刺眼。 他俯身细查:好在是贯穿伤,子弹穿体而过,没卡在肉里。若真留在体内,他也没把握徒手取弹。 既然是贯通,那就简单多了。 他取出一枚金丹,在伤口四周轻缓滚动,同时催动苦海中蕴藏的生命精气贯入丹丸。 霎时间,紫金色丹气如细雨垂落,覆在创口之上。 肉眼可见地,翻裂的皮肉开始收拢、结痂、平复…… 滚了三四圈,那狰狞弹孔已完全闭合,皮肤颜色也与周围浑然一体,仿佛从未受过伤。 腿伤好了,他立刻转向右肩。 剪刀再次出手,利落地划开肩头衣料。 白皙肩头赫然一个血洞,边缘焦黑微卷,触目惊心。 就在他刚要将金丹贴上去时,红姑娘喉间低低“嗯”了一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王霄蹲在身前的身影,再低头一看,自己裤腿被剪得参差不齐,肩头衣服也被豁开一道口子,裸露出大片肌肤。 她闯荡江湖这些年,性子泼辣直爽,可骨子里守礼持重。对男子向来冷言少语,若有谁敢言语轻佻,当场就得挨一顿教训。 哪料今日竟被个男人亲手解衣疗伤? 一时怔住,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脸颊也腾地染上一片绯红。 王霄见她醒了,略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伸手便要继续用金丹敷治。 什么心神晃荡、杂念丛生?根本不存在。 现代都市里姑娘们夏日穿搭比这敞亮得多;再说他经年受多位老师耳提面命,各类场面早见识惯了。 这点动静,心静如水,稳得像块老石头。 眼看王霄又要动手,红姑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不慎牵动肩伤,“嘶”地抽了口冷气。 “王先生……我、我自己来就好。” 平日里清亮爽利的声音,此刻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金丹需以炁引动,红姑娘,你眼下提不起一丝真气。” 王霄说着,已将金丹按在伤口处缓缓打转。 丹气沁入肌理,她只觉一阵沁凉直透筋络,继而酥麻微痒,悄然漫开。 那丹丸还带着他掌心余温,轻轻一碰,她心头莫名一跳。 不过几息工夫,创口已然平复如初。 她长舒一口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空落感。 随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肩头,光滑紧实,别说疤痕,连一点异样都寻不到。 当真玄妙。 王霄收起金丹,起身从背后取出一套早备好的男装递过去,转身出了城洞。 红姑娘捧着衣服怔了片刻。 外面,马振邦的人暂时停了攻势。 “里头的红姑娘听着!我们马大帅说了,只要你顺顺当当投降,立马纳你做七姨太!” “再跟陈总把头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结亲家,亲上加亲!” 一声吆喝由远及近,夹着铁皮喇叭的嗡嗡回响。 一个吊儿郎当的兵痞正举着喇叭,唾沫横飞地喊着。 刚换好衣服的红姑娘跨步而出,听见这话,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墨来。 她径直走到罗老歪手下一名弟兄身边,伸手一把拽过他手里的步枪,抬臂、瞄准、扣扳机,“砰!” 子弹正中那人眉心,话音戛然而止,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红姑娘随手把枪塞回那人怀里。 那汉子愣愣攥着枪,满脸错愕:红姑娘不是刚中了两枪,眼看就要咽气了吗? 可眼前这人,面色红润、动作干脆,抬手就撂倒一个,哪有半分垂死之相? 莫非自己记错了? 不止是他,四下众人全都一脸茫然。 唯有护卫队的人望着王霄,眼睛一亮,顿时全明白了,自家少爷是修习仙术的奇人,救活一个将死之人,算什么稀罕事? 说不定将来他们负了重伤,也能靠少爷这条命续回来! 罗老歪的人见护卫队这般神情,纷纷凑上前,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满腹好奇的人围作一团,七嘴八舌追问究竟。 护卫队的人只笑不答,急得众人抓耳挠腮、软磨硬泡,才终于松口透露了一星半点:什么“修炼仙术”“山君之主”…… 一连串词砸下来,听得众人晕头转向。 起初半信半疑,可一瞧红姑娘,肩头腿上明明挨了两枪,如今却生龙活虎、眼神清亮,谁还敢不信? 趁着双方暂歇交火,王霄找到王山。 “如果给你们手榴弹和两挺机关枪,能不能守住到天黑?” 王山一愣,不知他哪来的这些军械,但还是点头:“有手榴弹和机枪?守到明早都没问题!” “好。东西我这就给你。” 话音未落,王霄抬手一挥,两箱手榴弹、两挺机关枪连同配套弹药,齐刷刷出现在地上。 “须弥芥子?” 王山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空地上凭空浮现的武器,喉结上下滚动,随即猛地扭头望向王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少爷竟真会这等只存于仙家传说里的神通?莫非真是谪仙下凡? “撑到天黑!” 王霄用力拍了拍王山肩膀,没多解释半句。 只让他带人把东西全搬到开阔地。 当王山领着几个汉子将手雷和机枪弹药箱一箱箱扛出来时,全场静了一瞬。 王霄当众撬开弹药箱盖,木屑飞溅,黄澄澄的子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这玩意儿打哪来的? 进山时谁也没带这些! “都听好了!”王霄声音沉稳,压过所有杂音,“我已跟陈总把头议定破敌之策,马振邦,今夜必败!” 他稍作停顿,本想再许些实在好处提振士气,却见一个卸岭老盗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既然是总把头点头的事,您只管吩咐!” “有这些家伙在,还怕他马振邦长了三头六臂?” “对!” “没错!” 一听是陈玉娄首肯,卸岭众人立刻应声如雷。 把头都拍了板,底下人哪还有二话?只等号令落地,刀山火海也照闯不误。 王霄反倒一时语塞。 他本意不过是借陈玉娄名头稳住人心,没想到威信之重,竟至于此,在卸岭一脉眼里,陈玉娄三个字,就是定海神针。 当然,名头虽是借的,主意却是实打实的:他要众人守至入夜,自己则趁机上山,说服陈玉娄亲自主持大局。 红姑娘悄然走近,目光掠过地上堆叠的枪械弹药,忽而侧脸望向王霄,眸光清亮如星,带着几分惊疑与灼热。 她早知王霄身负异术,却没料到他竟能单枪匹马,携军火穿行于马振邦重重围困之中,毫发无损。 莫非……是五鬼搬运? 传说长沙古城张大佛爷就精于此道,当年为立根基,一夜之间将山巅巨佛悄无声息挪进自家院中,自此张家声震湘中,佛爷之名也由此而起。 王霄这一手,无声无息运来整批军火,与那搬佛之举,何其相似! 红姑娘心中微动,却终究没开口相询。 江湖规矩,窥探他人秘术,是犯忌的大事。 见众人已分头布防,动作利落有序,王霄双掌合拢,掌心一搓,一团纯白云气倏然腾起,如活物般翻涌升腾; 腰间那根金银交织的神仙索应声而起,直贯云中;他攥紧绳索,纵身一跃,人随索走,轻如飞絮,飘然而上,转眼没入云霭深处。 “神仙索!” 这般极具辨识度的场面,红姑娘一眼便认了出来,民间流传最广的古彩戏法之一。 她出身月亮门,身法矫健、机关障眼之术样样精通,可这神仙索,却是戏法界近乎神话的存在。 第37章 天子望气术 但凡习古彩者,无不心向往之。 此刻云散人杳,她凝望着那空荡荡的山径,眼中异彩流转,久久未移。 王霄驾云而归,足尖刚触山石,云气即刻消尽,仿佛从未出现。 山上众人仰头观望,神色恍惚,继而狂喜,腾云驾雾、御索升天,这不是活神仙是什么? 四舍五入,王霄在他们心里,已是半个仙班中人。 “王兄,山下如何?” 陈玉娄迎上来,语气急切。 方才王霄刚走不久,山脚枪声便骤然停歇,隔许久才零星响一两声,之后再无声息,他生怕防线已溃,急得团团转。 “总把头放心,红姑娘那边稳着。” “我上来,是为跟陈兄商议一件要紧事。” 王霄抬手示意不必忧心。 “王兄所言何事?” 陈玉娄听闻红姑娘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红姑娘可是常胜山插香坐镇的头目,更是他倚重的心腹,统管着山上一大半人马。 若她折在此处,等于断他一条臂膀。 “陈兄,正是马振邦一事。” 陈玉娄精神一振,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事正压得他喘不过气,平山之内,除去被杨副官带走和战死的,如今尚余七八百号人。 粮草更是一日紧似一日:攒馆失守,存粮尽数落入马振邦之手;山崖这边的储备,连一天都撑不过。 马振邦只需围困一两日,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得饿得拿不动刀。 届时灰头土脸退出平山,他在道上可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可下山之路已被死死堵住,任他智计百出,也束手无策。 眼下王霄主动开口,必是有破局之法。 “不知王兄有何良策?” 王霄取出神仙索,垂于掌心。 “破局之钥,正在此物。” 陈玉娄低头细看,一时不解其意。 “王兄的意思是……?” 王霄也不绕弯:“马振邦手下虽多,实则乌合之众。眼下嚣张,不过仗着突袭得手、山路狭窄,才敢死死卡住下山口。” “这神仙索,伸缩由心,水火难伤。” “我可借此索速降山下,与守军汇合。” “手枪连加护卫队火力,再配我出手策应,择凌晨突袭。” “敌阵必乱!” “陈兄则率精锐为先锋,趁势冲杀下山,前后夹击。” “马振邦,必败无疑!” 陈玉娄眉峰微动,陷入沉思。 这计划看似寻常,不过是老套路的两面夹攻、趁夜突袭罢了。 可问题在于,山下那支人马自身都岌岌可危,夜里摸黑进击根本难成气候,这法子纯属空谈,纸上画饼。 所以关键压根不在计策本身,而在于王霄手里的“神仙索”,能将山上最精干的一批人悄无声息送下山去,把不可能的夜袭变成真有可能;再加上他一手出神入化的驭兽绝技,陈玉娄笃定:黑夜之中猛然发难,必能打出意想不到的狠劲。 眼下他也实在没别的路可走,当即拍板,照王霄说的办。 “就依王兄之策!” 陈玉娄一点头,王霄立刻行动起来。 他挑了一处陡峭悬崖,将神仙索牢牢套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又唤来守枪连的人手,让他们合力拽紧绳索。王霄则稳稳收放绳长,一人接一人缓缓垂降。临行前只撂下一句:“凌晨枪响为号,前后合围,跟上。” 守枪连总共一百出头,王霄借着神仙索,带着整支队伍如狸猫般从数百米高的断崖滑落,神不知鬼不觉。 马振邦的人做梦也想不到,竟真有人能把一整支队伍从天而降,贴着绝壁摸下来。 王霄后来还笑着补了一句:绳子不光能捆人,更能翻山越岭,跨涧穿谷,如履平地。 等他单枪匹马完成整建制索降,带着守枪连与红姑娘等人汇合时,马振邦那边还在睡梦里打呼噜,压根没察觉半点风声。 当王霄领着这支从天而降的队伍突然现身,众人当场愣住,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还能这么干? 真有人敢带着百十号人,从几百米高的悬崖直溜下来,连个响动都不带? 王霄先让王山接过守枪连指挥权,迅速布防、整装待命;接着把前后夹击的部署细细讲给红姑娘听,让她火速调集卸岭人手,分头准备。 到了凌晨,所有人静静立在王霄身后,屏息凝神,只等一声令下。 “出发!” 王霄率护卫队与守枪连打头阵,卸岭众人紧随其后,悄然逼近。 此时马振邦的人早已龟缩到山脊高处扎营,一堆堆篝火噼啪燃着,火光映着一群抱着枪打盹的兵痞,眼皮耷拉着,枪口朝天,浑然不觉死神已贴到背后。 在他们眼里,城墙上困着的那帮人,早吓破了胆,哪敢冒死出城? “动手?” 红姑娘侧身望向王霄。 王霄摇头,反手一抖,甩出两件小物,巫兽猛虎与黑蟒幼形。 往地上一掷,刹那间,蛇皮炸裂、虎影暴涨! 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森寒、粗如水缸、长达九丈开外的巨蟒腾空而起,盘踞于空地中央;五只威猛雄健的猛虎昂首环伺,利爪刨地,虎目灼灼。 虽早听说王霄有驭兽奇术,但亲眼看着巴掌大的活物眨眼化作庞然大物,众人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尤其是那条九丈黑蟒,光是盘在那里,就让人小腿发软、脊背发凉。 可转念一想,这是咱自家人养的! 士气瞬间爆棚。 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谁扛得住这等凶物横冲直撞? “现在,可以了。” 王霄心念微动,黑蟒轰然暴起,如一列疾驰的铁甲列车撞进密林,沿途树干尽折、枝叶横飞; 五只猛虎不甘落后,齐齐仰天咆哮,声震山谷,随即四爪蹬地,追着巨蟒奔涌而去,“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与巨蟒碾过林木的轰响,一下惊醒了篝火旁打盹的哨兵。 还没来得及抬头张望,就见林子边缘浮起两盏巨大红灯,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杀气直扑营地,“那……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尖叫,双腿打摆子,裤裆一热,差点以为撞上了阴司迎亲的鬼王仪仗。 黑蟒率先撞出林子,五虎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杀入营地。 人群尚在懵懂之中,巨蟒已如推土机般横扫而过,篝火被碾成灰烬,人马被撞得东倒西歪;猛虎更不讲理,见人就扑,爪牙所至,惨叫迭起。 黑夜之中猝然面对这等妖物,谁还敢站着不动? 几个呼吸之间,营地已被搅得天翻地覆。 纵有零星士兵慌忙举枪还击,子弹打在黑蟒厚鳞上,只迸出几点火星,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再加突袭队伍全线压上,护卫队与守枪连机枪扫射开道,驳壳枪连发点射,弹雨密集如织,马振邦的人马当场崩盘,溃不成军。 山上静候多时的陈玉娄一听山下枪声炸响,立马带人往下猛冲。 而马振邦,还在帐中做他的春秋大梦:想着活捉红姑娘,逼卸岭俯首称臣,盗尽天下古墓,再招兵买马、割据一方…… 殊不知,营外早已血流成河,人仰马翻。 乌合之众最怕的就是夜袭,一旦被撕开口子,便再无翻盘余地。 王霄见敌势彻底瓦解,当即召回巫兽,命护卫队携守枪连肃清残敌;同时吩咐王山抓紧收编,把兄弟们的家眷接到王家镇安顿,安排差事、免租免息……凡能想到的实惠,全给安排到位。 没错,王霄早就盯上了罗老歪重金打造的这支守枪连。 若能收归己用,往后他远赴险地探大墓,老巢便不再空虚,也不怕哪个响马绺子或地方军阀趁虚而入、抄了自家后院。 王霄寻了处未熄的篝火坐下,边等打扫战场,边顺手点开系统面板,完成当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天子望气术。” 天子望气术? 就是那个传说中“望气谈笑间取人性命”的顶级秘术? 王霄点了领去,一本泛着微光的技能书落入掌中,捏碎之后化作星尘,尽数融入体内。 一股玄奥信息随之涌入脑海,此术修的是种奇异气机,炼成之后,可观内腑、测风云、察敌势、辨吉凶,洞悉天地人三才流转之变,妙用无穷。 王霄依诀引气,体内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妙气感。 睁眼环顾四周,原本寻常山水,此刻却在他眼中变了模样,山中有气升腾,纷繁杂乱:黄气诡谲、黑气暴戾、红气温润、青气灵动…… 他心头一动,顿时明白:这些,正是山野之间自然滋生的各类气机;黄的、黑的,多半是妖祟盘踞之地,或是绝煞凶穴。 赤色与青色交织之处,大概率是灵药滋生、地脉精气汇聚的宝地。 再眺望远处山势,甚至能清晰看见土黄色的气流沿着山脊蜿蜒奔涌,那是地脉之气! 这天子望气术,在武侠世界里堪称预判先机的绝学;可在王霄眼里,它根本就是一门风水秘法! 放在这方灵幻天地中,才真正显出它的无上价值。 一眼扫去,山川气韵尽收眼底:何处是枯岭死涧、煞气盘结,何处是藏风聚气、龙蟠虎踞,一目了然。 若再配上正宗风水术数,天下何等格局不能辨?何等局眼不能破? 王霄兴致高涨,细细感知山间气机流转,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得来的《豢龙经》图卷,当时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却如雾里观花,毫无头绪。 如今有了天子望气术,或许能窥见端倪? 他当即取出图卷,凝神运术,目光沉入其中。 果然大不相同! 文字依旧只是文字,可图中景象彻底活了过来:群龙腾跃于山水之间,云雾缭绕处,一道道气线如活脉般游走不息;所有气机最终汇向画中那位牧龙人,继而在其体内循着某种玄奥路径缓缓运转。 王霄沉浸其中,仿佛被那气机牵引着神魂,一路跟随,直至所有气息尽数沉入牧龙人丹田,凝成一点幽微而深邃的源核。 他恍然回神,心头震撼不已,这《豢龙经》果真是一门惊世奇功! 它借龙为引,吸纳风水宝地深处的地脉精能;以地脉之力在体内淬炼“风水龙气”,逐步凝成自身龙脉;更将天地间的风水格局,一丝不差地复刻于己身之内;以乾坤为炉、阴阳为火,在血肉中炼假成真,筑就一方包罗万象的洞天福地。 龙脉不崩,则真灵永固;真灵不坠,则长生可期。 种种玄机看得王霄心神摇曳,既惊叹于功法之精妙,又折服于创法者之卓识。 可惜,当今世上早已无龙。 这意味着,再精绝的法门也成了空中楼阁,地脉之力狂烈难驯,最直接的例子便是火山喷发:灼热暴烈,凡人触之即焚。 唯有以龙为桥、以龙为镇,方能平抑其躁动,使之化为可纳可炼的修行资粮。 如此神异的法门竟束之高阁,王霄只觉扼腕叹息。 第38章 再添一头药材吞金兽 这世间奇绝风水何其多?可汲取的地脉之力何其厚?可演化之格局何其广? 若真能修成,飞升未必稳操胜券,但求取长生,确有八九分把握。 这般绝学蒙尘,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正叹惋间,一个大胆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既然真龙已绝,那与龙最为接近的存在呢?能否暂代其用? 比如,即将蜕鳞走水、临门化蛟的大蛇! 此界确有此类异种:若某条巨蟒常年苦修,不断提纯血脉、凝练龙血,待到火候将至,便借滔天水势冲入江河湖海,沿途吞吸山川水脉中的龙气,一举蜕变为蛟。 倘若自己寻得这样一条大蛇,再以吞天魔功攫取其本源…… 是否就能绕过“需龙为媒”这一关,直接掌握抽取、驯服地脉之力的能力? 进而以己身之力,行《豢龙经》之法? 王霄反复推演,越想越觉可行,心里已悄悄铺开计划:大蛇倒不必另费周章去找,黑蟒就在眼前,现成可用。 唯一顾虑的是,它浑噩百年,血脉到底还剩几分纯度? 念头刚落,他下意识抬眼,朝不远处瞥去,黑蟒正追着马振邦的手下横冲直撞,威势十足。 谁知那庞然巨物忽地浑身一僵,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警觉地盘起身子,昂首戒备。 可左顾右盼良久,却没察觉任何异样,只得悻悻甩尾,继续兴致勃勃地扑杀起来。 王霄则暗自思量:黑蟒至今毫无化蛟征兆,多半是修为未至。 回头不如喂它一枚六眼蜈蚣内丹试试,看能否激发出潜藏血脉;若仍不足,恐怕就得加大年份药材的采买量了。 本就因自身修炼耗材惊人,毕竟这世上可没有红毛宇宙那种动辄万年的灵根;如今再添一头“药材吞金兽”,开支更是雪上加霜。 看来得早做打算,此番返程,务必扩充商队规模。 另一头,陈玉娄率众击溃马振邦手下,迅速合围,将尚在酣梦中的马振邦当场擒住。 此次突袭,常胜山伤亡惨重,光是卸岭盗众阵亡人数,竟比平山古墓中折损的还要多。 马振邦落到常胜山手里,自然难逃清算。 最后是红姑娘记恨他先前围困时口出秽言,亲自要过人来,亲手了结。 马振邦咽气刹那,正在沉思的王霄耳边响起系统提示:“触发事件:马振邦覆灭,是否签到?” 马振邦覆灭也能触发事件签? 王霄一愣,心中疑惑顿起:“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签?” “事件签,是指遭遇关键剧情节点时,因命运气运与因果波动强烈而自动激活的签到机制。剧情越重大,签到奖励越丰厚。这是绑定主线的固定签到。” “只要深度参与、扰动剧情走向,积累足够因果涟漪,即可触发;即便非主线事件,只要影响足够大、因果震荡足够强,待事件尘埃落定后,同样可以触发。” 王霄看完解释,顿时了然:参与主线剧情可触发事件签;大幅改写剧情并坚持到终局,也可触发;哪怕插手非主线事件,只要搅动足够大的因果浪潮,照样能签。 “那我在平山干的那些事呢?六眼蜈蚣是我斩的,尸桂是我毁的,尸妖是我灭的,卸岭盗众因此少死不少,花灵和花玛拐也都活下来了……怎么一次都没触发?” 他满心纳闷,照系统所言,这些变动早该触发事件签了才对。 “马振邦覆灭本是《怒晴湘西》主线剧情,此前您多次干预引发的命运涟漪不断叠加,直至剧情结束,这才触发事件签。” 原来如此! 王霄心头豁然开朗。 可转念一想,他注意力又被系统提到的“非剧情事件签”勾住了,这玩意儿,着实有意思。 若他没猜错,只要事情够分量、影响够深远,哪怕不在原有剧情线里,照样能签! 换言之,只要他真有本事,自己掀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一样能落签! 刹那间,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直冲脑门,要是他在东瀛整一出当地百姓最上头的民俗盛事:东京百鬼夜行巡游、富士山巅万焰齐放、靖国神厕旁起镇魂高塔…… 够不够格?能不能签? 念头刚冒出来,他立马按住。 中州尚有修行者隐于尘世,东瀛孤悬海外,岂会毫无底蕴? 他眼下这点修为,贸然跳出去搅风搅雨,纯属自寻死路。 不急,真不急。 王霄迅速掐断杂念,再想下去,手就真要忍不住抖了。 目光重新落回事件签上。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抱山印。” 抱山印? 王霄点下领取。 一枚拇指大小的立体山形印记浮现在眼前,缓缓旋转。 它虽玲珑,却似承载着万古山岳的沉雄气魄,峰峦纹理纤毫毕现,林木葱茏、溪涧奔流、飞瀑垂落,甚至隐约可见山中生灵往来穿行。 此印出自红毛宇宙“天地人”三印之列,蕴藏山岳地脉的厚重与玄机。 他伸手将印记按向眉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体悟如潮水涌入心神。 王霄闭目凝神,不由自主抬起双手,十指徐徐划出一道深奥轨迹,仿佛双臂正托举一座巍峨巨岳。 苦海之中,生命精气轰然翻涌,如沸如燃;一股骇人气息自他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感知最锐利的巫兽猛虎与黑蟒当场被慑,猛虎竟如遭雷击,尾巴紧夹,伏地簌簌发抖;黑蟒则飞速盘成密实圆环,把脑袋死死埋进腹中,连一丝缝隙都不敢露。 不远处,正调度俘虏安顿的陈玉娄等人,瞬间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鹧鸪肖霍然起身,道袍衣角无风自动。 他虽未正式入门,却天生灵觉卓绝,远超常人;此刻分明察觉,那股威压里裹着一种古老、苍茫、不可撼动的气息,宛如天地初开时便已矗立不倒的一座神山。 等王霄回过神来,苦海中的生命精气已十去其九。 而他胸前,赫然浮现出一座虚幻山影,轮廓、神韵,与先前神山印记一般无二。 这山影虽为虚相,却重逾千钧,压得他胸口发闷、双臂发颤。 要知道,他服过虎狼丹、修过吞天魔功,双臂合抱千斤巨物都轻松自如;如今单手托着这座虚山,竟有种快要脱力的感觉,这重量,简直匪夷所思。 手上虚影越来越沉,眼看就要托不住,王霄咬牙一横心,顺势将山影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撞去! 就在接触的刹那,整棵树仿佛被亿万钧山势碾过,王霄迅速撤手,山影随之消散;而那棵大树,只被夜风轻轻一拂,树干便簌簌剥落无数细屑,整株躯干无声崩解,化作漫天齑粉,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风过处,唯余一个深深凹陷的土坑,默默诉说着这里曾有一棵树。 王霄盯着眼前景象,倒抽一口冷气,这威力……若此刻重返旧日,再遇尸妖,只需迎面一撞,哪怕它筋骨如铁、真丹凝固,也必被撞得寸寸碎裂! 总算有了真正能打的底牌!他心头一阵激荡,压不住喜意翻涌。 只是这招太耗命元,略一内视苦海,见精气只剩一成,又不免苦笑摇头,果然只能当杀招用,没法天天抡着玩。美中不足啊。 若能日常施展,凭抱山印攻守兼备的特性,他大可一路抱着神山虚影,从古墓入口硬生生撞进主墓室,把那头觊觎本源的异兽直接撞得半死不活! 看来,得抓紧苦海淬炼,早日凿开神泉、炼出神力,才是正途。 “王兄,你这是?” 鹧鸪肖、陈玉娄、红姑娘等人循着动静赶来,一眼便见那棵树如被橡皮擦抹去,随风一吹,碎成漫天雪片般的木粉。 震惊堵在喉咙口,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根本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手段,竟能让一棵活树眨眼间灰飞烟灭? 这早已远远超出他们对“武”与“术”的全部认知。 漫天飘散的不只是木屑,还有他们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王霄抬手掸了掸肩头浮尘,语气平和:“修行略有突破,惊扰各位兄弟,实在抱歉。” 略有突破?这突破未免也太凶了些,直接把一棵树给“悟”没了。 众人眼皮直跳,望着王霄身后被夜风卷起、洋洋洒洒的木粉,心里发毛:这要是撞在人身上……神仙来了都难续命。 “哈哈哈!王兄修为精进,可是天大的喜事!何谈惊扰?” 陈玉娄朗声大笑,爽快至极。 “更要恭喜王兄,练就这般震古烁今的绝技!” 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艳羡。 王霄身负诸多异术,如今又多一门压箱底的神通;鹧鸪肖精通道法,“魁星踢斗”一式纵横大墓如入无人之境,身为卸岭魁首,更可号令常胜山十万响马;可归根结底,卸岭一脉讲的是聚众之力,而非独断之威,谁不盼着一身伟力尽归己身? 可惜,卸岭没有这样的秘术,陈玉娄只能眼热干看着。 鹧鸪肖也上前拱手,由衷贺道。 这一刻,他彻底信了王霄的话,电尘珠确实不在黑水城通天大佛寺。刚才王霄施展的那门道术,气息沉厚幽远,仿佛自洪荒之初一路淌来,裹着岁月锈迹与天地余韵。 这说明王霄所承袭的法脉,已在世间绵延不知多少朝代;对常人而言讳莫如深的秘辛,在这般悠长传承里,却如掌纹般清晰可辨。古老未必等于强横,但传承越久远,所知便越广博、越扎实。 说不定,电尘珠真正的藏身之处,就记在王霄师门的古卷之中。红姑娘静静望着王霄,眸光微沉,不知在盘算什么。 陈玉娄则目光一掠而过,略带狐疑,他记得红姑娘和王霄此前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眼下这副熟络模样,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按下了。今日变故太多:罗老歪惨死于尸妖之手;马振邦率部突袭平山,围得水泄不通;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马振邦那帮兵油子,没了罗老歪镇着,这群人极易生乱,甚至哗变。 此外还有俘虏安置、明器起运……桩桩件件,千头万绪。等陈玉娄把所有事情理顺,已是两天之后。 趁这空档,王霄已将青铜丹炉悄然收入系统仓库。如今攒馆内早已堆满金银铜玉各色明器,琳琅满目。若非为防罗老歪旧部与俘虏趁乱闹事,陈玉娄又特意调来花玛拐,领着一队常胜山响马坐镇压场,只怕当场就要哄抢成灾。 第39章 熊旗五游,以象罚星 王霄则寻了个清静处,依《天子望气术》的法门,日夜淬炼体内气机。短短数日精修,他已能以气观势,返照十里之内山川气脉,但凡抬眼望去,周遭山水走势、龙气聚散,皆如亲见,纤毫毕现。 正练到紧要处,陈玉娄与鹧鸪肖联袂而至。 “王兄,我已决意动身,去寻访了尘大师,拜入门下修习摸金风水术·贰。” “只盼学有所成归来之日,王兄能如实相告电尘珠的确切所在。” 鹧鸪肖神色肃然,目光灼灼。 终于信了? 王霄心下略一盘算:鹧鸪肖纵然天赋卓绝,想真正吃透摸金一脉的天星风水术,少说也得两三年。而这段时间,足够他自己走遍古墓、打磨修为、稳步变强。待他再出手时,哪怕献王真蜕变成个谁也不认得的模样,他也已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鹧鸪肖兄弟放心,只要你摸金术有成,随时可来王家镇寻我。” “届时,你我二人并肩入墓,同探玄机。” 王霄语气郑重,字字落地。 “两位贤弟,如此大事,岂能少了我常胜山卸岭?” “鹧鸪肖兄弟只管放心,将来你启程寻珠之日,我常胜山十万弟兄,必倾力襄助!” 陈玉娄一听两人定下探墓之约,立马接话,毫不落人后。 那座古墓传言:“殡于水龙晕中,尸解升仙;龙晕无形,非天崩地裂,难为外人所破。” 单听这句,便知其工程浩大、耗资惊人,陪葬之物更是惊世骇俗。 若卸岭真能拿下此斗,常胜山势必登顶天下第一盗山之位;而他陈玉娄,也将被江湖奉为一代开山宗师! 鹧鸪肖听罢二人承诺,抱拳深深一礼,满是感激。 “既然我三人志趣相投,又在平山之下同生共死,何不结为异姓兄弟?” 陈玉娄当即提议结拜。 鹧鸪肖转头望向王霄,他与陈玉娄早有金兰之约,如今只等王霄点头。 王霄自然应允。 陈玉娄旋即着手布置仪式:案上摆好三牲,三人齐斩鸡头,焚化黄纸,对皇天后土立誓盟心。 按年龄排定:陈玉娄居长,为大哥;鹧鸪肖次之,为二哥;王霄最幼,排行第三。卸岭上下自此尊称鹧鸪肖为“二爷”,王霄为“三爷”。 众人无不心服,一个是有名的搬山道人,一个是身负奇术的方外高人,这般人物结义,谁敢不服? 结拜礼成,鹧鸪肖即刻启程,赶往深山寻访隐居的了尘长老;陈玉娄则押着平山所得大批明器,急着回乡向父亲显摆,再拿这批财物赈济灾民。三人遂于平山脚下拱手作别。 王霄率护卫队返程王家镇,队伍里却多了两个人:花灵与红姑娘。 鹧鸪肖此行求学,带着花灵多有不便;又担心她留在常胜山这帮响马堆里不稳妥,便托付王霄代为照拂。 红姑娘则借口花灵孤身女子,路上诸多不便,主动请缨同行作伴。 其实王霄心里清楚,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对这个果敢泼辣的女子本就有几分欣赏。从平山回到王家镇这一路,朝夕相处,情意渐浓。及至王家大门前,福伯迎出一看,自家少爷一趟外出竟带回两名姑娘,顿时喜上眉梢,老怀甚慰。 眼下最让他揪心的,就是王家主脉只剩王霄一根独苗。这年头兵祸连连、妖邪横行,人命薄如纸,稍有闪失,王氏香火便断了根。如今少爷不但平安归来,还领回两个姑娘,怎能不叫他心头一热? 福伯忙不迭将二人迎进府中,吩咐丫鬟收拾厢房、备齐用度,又旁敲侧击打听两位姑娘的来历与脾性,直问得花灵与红姑娘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那股热络劲儿,连王霄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拉住福伯胳膊,半拖半劝地拽进耳房。 两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书房内,王霄提笔写就一张单子,递给福伯。 上面列着:大量金银铜铁锡矿石,以及海量黄纸、丹砂等物。 他打算趁这段空闲,试炼赶山鞭。 待福伯领命而去,王霄也坐定下来,细细梳理此番平山之行的全部收获。 他伸手取出从平山得来的几样东西,他扫了一眼,便将青铜丹炉、人符、鬼符、《豢龙经》以及从丹宫得来的丹药一一收好,顺手拾起地上那颗六眼蜈蚣的内丹,攥在掌心。 略一沉吟,便唤出黑蟒,施法将其缩至寻常小蛇大小,再将那枚内丹塞进它口中。 内丹刚入腹,黑蟒眼皮便开始发沉,身子一软,眨眼间便瘫伏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王霄心头一紧,差点以为它暴毙当场。 好在以巫咒细细探查后才发现,这畜生只是陷入深度昏睡,正在全力炼化内丹。 他长舒一口气,暗道虚惊一场。 当下将黑蟒收入灵囊,只等它醒来时能否脱胎换骨,达到自己预想的战力层次。 剩下的一堆东西,是黑山法豆,通体乌黑,粒粒饱满。 他一枚枚点过,连同早已炼入镇陵守将体内的那一颗,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粒,暗合天罡之数。 另有一枚鸡蛋,表面密布漆黑鳞纹,蜿蜒如活蛇盘绕,正是签到所得的蛇怪蛋。 这玩意儿让王霄犯了难:孵化它,非得靠癞蛤蟆才行。 可上哪儿找一只肯老老实实蹲着、不蹦不跳、不翻白眼、不打哈欠的癞蛤蟆? 那些拿魔杖念咒的巫师,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才把天生躁动的癞蛤蟆驯得像块石头似的孵蛋? 这要求不仅离谱,简直反蛤蟆本能。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霄转念一想:普通蛤蟆当然不肯干,但若用“豢兽为兵”之法,亲手炼一头专司孵蛋的巫兽蛤蟆呢? 念头一起,他当即吩咐下人去四处收购癞蛤蟆。 下人一脸错愕,心里直嘀咕:这又丑又腥的玩意儿,少爷要来干啥? 嘴上却不敢多问,转身就奔乡野田埂,挨家挨户向老农讨要去了。 没过几天,王家镇就悄悄传开,王家少爷爱吃癞蛤蟆,连皮带骨嚼得嘎嘣响。 而王霄早已带着黑山法豆,悄然步入地下密室,准备召劾游魂,炼成黑山力士。 他先拆掉上次炼巫兽时用过的血池,腾出空地,搭起一座高台法坛。 再从系统仓库取出所需器物,一件件摆开布置。 不出半刻,法坛已然落成。 坛体五丈见方,四角插满旗幡。 旗面以蚕吐纯色锦丝织就,按五行分染青赤黄白黑五色,裁成一丈长短,上绘熊虎猛相,杆用翠竹削成,依东、南、西、北、中五方排布,取意《说文》所载“熊旗五游,以象罚星”,将士卒号令凝于旗上;又合《广雅》“熊虎曰旗”之训,以熊虎之威镇摄阴氛。 幡则依古制以黄布裁成,每幅长二十四尺,朱砂书就招魂符箓,竹杆为柄,共三十六杆,应天罡之数。 每杆幡下压一枚黑山法豆,正中央那枚,正是已炼入镇陵守将体内的主豆。 坛心竖起一杆帅旗大纛,旗面一个斗大的“王”字,杆以松柏削成,形如长矛;顶端缀以牦牛尾,迎风凛然,尽显统军之威。 坛上设案,供奉三牲、香烛、瓜果、甘露与柳枝;另备黄纸、狼毫、朱砂,齐整妥当。 最后他忽觉少了一方兵符大印,略一思索,便从系统仓库取出太阴尸桂树心,拔出匕首,自底部切下一截,几刀削方,雕成印玺模样;上半部刻卧虎盘踞之形,翻转背面细刻云气纹路;再郑重凿下“黑山力士兵马符印兵主王霄”十二字。 印成,王霄步至坛心,点燃案上香烛,执起铜铃,手腕一抖,清越铃音破空而起,“游魂阴兵,鬼关无姓,三山无名!” “听吾号令,来吾法坛,受吾香火!” “急急如律令!” 咒语出口,他足踏禹步,身姿起伏如巫祝降神之舞。 霎时间,香火青烟笔直冲天,竟不散不卷,径直穿透密室穹顶,消失于无形;身后幡旗无风自动,猎猎鼓荡;密室内骤然阴风乍起,寒意刺骨。 一团灰白惨雾悄然升腾,几个呼吸之间,已弥漫全室,唯余法坛一片清明,其余之处伸手不见五指。 雾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人形轮廓,静默无声,只余森然气息。 王霄见状,铃声愈发急促,咒语连珠迸出。 雾中渐次响起各种异响:有妇孺呜咽,有夜枭尖笑,有粗汉推搡怒骂,有细碎耳语低喃,乱作一团。 祭案上的瓜果无声腐烂,果肉塌陷,汁水渗出黑斑。 他目光一凝,猛地加力摇铃,“食吾香火,受吾法印,即为力士!” “力士归位,护我性命,卫我真道!” “力士,归位!” 最后一句吼出,满室嘈杂戛然而止。 雾中数十双幽光冷眼齐刷刷盯来,目光扫过王霄身上滚烫蒸腾的阳刚气血,贪婪之意毫不掩饰,显然,这些游魂认出了他并非茅山那种靠符箓驱鬼的道士,而是气血如炉、阳焰灼灼的活人修士。 王霄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 “真当我这香火,是白吃白喝的?” 话音未落,他抄起一块惊堂木,狠狠拍下! “啪!”一声炸响,如雷霆劈入众鬼耳中,连浓雾都为之一滞、淡薄三分。 “归位!” 他断喝一声,那些游魂再难抗拒,纷纷化作黑气,疾掠而至,尽数投入幡下三十五枚黑山法豆之中。 王霄立刻铺开黄纸,蘸饱朱砂,挥毫疾书,“敕!召劾鬼门关外无名氏,为黑山力士!” “受吾兵马法印,听吾节制!” “兵随将走,将随旗行!” “但凡违令,风火雷电加身,碾作飞灰!” 写毕,取新刻兵符,蘸朱砂重重盖下。 一连三十六张,尽数投入火盆。 符纸燃尽,青烟袅袅升腾,钻入豆中,再无一丝遗漏。 每一颗黑山法豆表面,都浮现出一个漆黑如墨的“黑”字;翻转过来,另一面则显出一个威严凛然的“王”字。 王霄长舒一口气,心下踏实,这已算是正式受了兵马符印,根基稳了。 他随即取来甘露柳枝,蘸满清冽甘露,朝三十六粒黑山法豆轻轻一洒。露水沾上豆身,豆面顿时腾起缕缕幽暗烟气,阴冷刺骨,正是积年不散的阴气、鬼气与红尘孽气。 这些被王霄召来的游魂,本就抗拒轮回,在阳世滞留已久。既未入鬼门关登记名册,又日日浸染浊气,灵性日渐昏聩,久而久之,必堕为凶戾恶鬼。 如今他们无籍无名,轮回无望,拖得越久,越易作祟害人。眼下被王霄以甘露涤净一身污浊,炼化为黑山力士,反倒得了正途归宿;而王霄也凭此得了三十六名道兵护法,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第40章 炼制二十四法令符篆 甘露洗练完毕,王霄再度燃起香火。 青烟袅袅升腾,尽数没入那三十六粒黑山法豆之中。 在香火熏染下,法豆愈发光润沉实,宛如一颗颗温凉剔透的墨玉珠子。 王霄从中挑出五粒气息最雄浑的法豆,将五方熊虎旗引燃,青焰裹着浓烟,层层缠绕其上。 蛇失首则瘫,兵无将则散。既为道兵,自当立制。 他索性沿用古时部曲之法,自上而下设为:军—部—曲—屯—队—什—伍。 五人成伍,两伍为什,五什为队,两队为屯,五屯为曲,五曲为部,五部为一军。 条理清晰,一目了然。若真凑齐一军之数,便是整整一万两千道兵。 他定下伍制:五人为一伍,首领称伍长。 眼前这五位黑山力士,便是他亲手点选的第一批伍长。 接着,他取出自己的帅旗大纛,在镇陵守将所化的那颗黑山法豆前焚起。 这位镇陵守将,生前曾为元人将军殉葬,必是悍勇无匹的宿将,统率一军,绰绰有余。 焚旗定将,立制授职。 王霄掌托三十六粒黑山法豆,深吸一口精纯生命元气,朝掌中徐徐吹去,再往地上一扬,三十六道黑影应声落地,齐刷刷立于身前。 黑山力士面如墨玉,眉目凝肃;手握长枪,腰悬黑刀;通体覆甲,乌光沉沉;神情木然,不带半分波动。 每五人列作一排,头前伍长背后斜插一面小旗;整支队伍静默如铁,阵势森严。 那镇陵守将立于中央,背后插着一杆微缩的帅旗大纛,象征统御之权。 “我等拜见兵主!” 三十六声低喝齐发,如闷雷滚过地底,随后齐齐单膝触地,拱手垂首。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观其气机,既属道兵之列,便凝成一股厚重端方的玄黑之气;五位伍长气息稍盛,镇陵守将因生前武魄刚烈,炼成之后气机最为雄浑。 依气机强弱推断,此人已堪比神泉境修为;其余力士则多在苦海境,伍长略高一筹。 只是他对这方天地的修行体系尚不明晰,仅知《豢龙经》所载风水九阶:聚气、地脉、富贵脉、朱紫脉、帝王脉、祖脉、洞天,那是龙脉凝炼的独门路径,与当下通行的修道法门并不相通。 故而无法准确衡量黑山力士在此界的真实战力。 不过,也不远了。 再过些时日,任家就要迁坟,届时前去观礼,顺道向九叔请教,当能摸清这方世界的主流境界划分。 王霄目光落在神色空茫的镇陵守将身上。 此人魂魄被锁魂钉钉在尸傀中数百年,灵智早已被岁月磨蚀殆尽。即便受了符印、经了香火洗练,仍未苏醒。 好在香火不绝,温养日久,尚有重聚神识的可能。 “既前尘俱灭,便赐你新名。” “从今往后,你便唤作,黑山。” 黑山面容不动,声音低沉而笃定:“黑山,遵令!” 王霄颔首,抬手一召:“归位!” 三十六道黑光倏然回掠,尽数敛入他掌中,复化为三十六粒安寂无声的黑山法豆。 他将豆子置于祭坛之上,再燃一炷香火,令其静静蕴养。 离开地下密室后,他唤来王山。 “王山,你带两队护卫,连同持枪连,即刻出发,巡查周边各镇乡野。” “专找邪神野祀,一经发现,立刻捣毁庙宇。” “神像、牌位,一律带回!” 王山先是一怔,少爷怎突然跟那些荒村野庙较上劲了? 但他没多问,只利落应下。 王霄要收神像牌位,图的正是其中沉淀多年的香火念力。 他至今尚无趁手兵刃,赤手对敌终究难堪大用;眼下除黑山力士外,再无其他手段可制鬼物。 而赶山鞭乃山神法器,天生克煞压阴,正合此用。 所以早先才让福伯备齐五金矿料,又命王山四处搜罗香火愿力,只为铸就此鞭。 一旦成形,远可挥鞭引山石飞击,近能仗山神正气荡妖驱邪,攻守兼备,毫无破绽。 “少爷!少爷!” “癞蛤蟆买回来了!” “您看,是让厨房怎么料理?” 被派去买蟾蜍的下人一路小跑冲进来。 料理?谁说要吃了? 王霄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沉,“你买的时候……没说是我要吃吧?” 下人一脸茫然:“少爷,您不是说买来用的吗?咱们这儿,还能怎么用?” 坏了! 王霄脑中警铃大作。 糟了!以眼下乡里渔夫猎户的嘴快劲儿,芝麻大的事半天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上次“山君之主转世”的流言刚平,这次怕又要闹出个“少爷爱吃癞蛤蟆”的笑话。 妈的! 谁他妈生啃癞蛤蟆啊! “少爷,您……还好吗?” 仆从一见王霄面色发青,心口顿时一沉,坏了,怕是闯祸了。 “罢了,把那些癞蛤蟆提进来吧。” 王霄摆摆手,懒得再追究。消息早传出去了,索性随它去。 仆从快步出门,拎着两只竹篓进屋。篓子里挤满疙瘩嶙峋的活物,皮色灰褐,鼓眼凸腹,黏液泛光。 王霄拎起一只,带进地下密室,当场施术,启动“豢兽为兵”之法。 巫咒如墨蛇缠身,迅速爬满蟾躯,可才眨眼工夫,那癞蛤蟆便塌缩干瘪,只剩一张薄皮瘫在掌心。 不是炼废了,是连筋带肉全化尽了,只余空壳。 王霄皱眉:不对劲。 咒文没念错,法印没结偏,灵力流转也顺畅……可这蟾蜍就是撑不住,气血一泄即空,血肉尽蚀,唯余皮囊。 他不信邪,又抓一只重炼。 结果一样。 再换第三只、第四只……直到篓中最后一只也蜷成皱皮,他才停手。 这时他才想透:巫兽炼化,靠的是野兽本体的气血根基。气血不足,术法再准,也压不住反噬,血肉蒸腾,只剩皮壳。 想用普通癞蛤蟆炼出巫兽?除非逮住一只修行百年的蛤蟆精! 可上哪儿寻去? 唉! 不过倒也不算白忙。 这些蜕下的蟾衣,本就是一味贵重药材,名唤“蟾衣”,能清热解毒、利水消肿、治痈疽疮疡。 如今经他巫法淬炼,整只蟾蜍的精气神尽数凝入皮中,半点未散,药效远超寻常。 正好送回自家药铺,充作镇店之宝。 收拾妥当,次日一早,王霄便命人将蟾衣送去药房。 回到密室,先给黑山力士焚香续供,随后打开新一日的日签界面。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亢龙锏装备锻造图。” 亢龙锏? 王霄展开图纸细看:一根长锏,四棱无刃,通体笔直,长四尺,顶端微钝,仅带一道不锋利的尖头。 形似铁棍,却比棍更硬、更沉、更刚猛,正是狄仁杰所持那柄。 而这张图,并非成品图纸,而是可直接附着于现有兵器的结构强化图谱:只要有锏形雏形,或干脆拿根趁手的鞭子来改,就能赋予其亢龙锏的破甲断兵之能。 他心头一跳:赶山鞭若用上此图呢? 山神法器本就威势厚重,若再添亢龙锏的“寻瑕破隙”之能,兵刃相交刹那,便能精准咬住对手武器最脆弱之处,一撞即断! 往后对敌,光凭这点,就能稳占先机。 再说这锏本身:无刃无锋,靠的是蛮力砸、夯、撞、压。 正合他一身横练气力! 这念头一起,王霄便再也按捺不住,赶山鞭,必须立刻升级成“亢龙锏版”! 于是福伯很快发现:向来沉得住气、做事有条不紊的少爷,竟开始频频往他跟前凑。 “五金矿石到了没?” “黄纸丹砂备齐了没?” 语气急切,眼神发亮,连问两天,毫不松懈。 福伯都愣住了,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王霄吗? 可这些东西都是外购运进来的,他只能答:“已在路上,快了。” 王霄依旧天天追问,除了闭关炼药、转化精气以拓展苦海,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福伯那儿。 连福伯都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两天后,金银铜铁锡五色矿石终于运到,每样五百斤。 王霄立即将矿料搬入地下密室。 等王山等人押着大批野神神像与牌位返回,他二话不说,一头扎进密室,再没露面。 他浑然不知,此时以王家镇为中心,周边数个乡镇早已被划为野神淫祀的禁区。 不少借香火骗钱、哄骗乡民的山精野怪,私下正流传一个令它们胆寒的传闻,王家镇,有一支专收神像、断香火、砸牌位的神秘队伍。 王霄取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神像牌位:狐狸仙、猫娘娘、柳树婆……挨个点上半道山神符篆。 霎时,所有神像牌位如抽丝剥茧,香火愿力被尽数抽干,木胎瞬间黯淡失灵,变作毫无生气的朽雕。 他全数交给护卫队,抬到镇外粪池里泡上三天,专为震慑山精野怪。 接着,他将祭炼黑山力士的旧法坛收入系统仓库,另设一座新坛。 此坛呈八卦之形,暗合五行生克;坛周二十四张黄纸朱砂符箓环列,正是炼制赶山鞭所需的“二十四法令符篆”。 王霄端坐坛心,双手结出奇异法印。 苦海之中,生命精气随印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在二十四道符箓上各自留下独属印记。 符箓得气而活,随即反哺出不同属性的气机,二十四种气机以他为轴心,彼此勾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待气机圆融一体,自成场域,便开始向外牵引天地之力:如大地般浑厚的土气、似磐石般坚不可摧的石气、若丘陵般巍然不动的山气、同熔岩般暴烈灼热的火气…… 整整二十四种与山川地貌息息相关的气机,一一应召而至,各自落定于一道符箓之上。 王霄维持运转,整整一天一夜。 待他睁眼,二十四道法令符篆已光华内敛、饱满充盈,熠熠生辉。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迸出狂喜,成了! 终于炼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二十四道符箓本是一体,必须同步圆满,缺一不可。一旦某一道炼制不纯,整套便功亏一篑。 二十四张法令符箓全数失效,只得从头开始重新祭炼整套符箓。 他这一整天一夜都绷着神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唯恐哪个环节出岔子。 好在一切顺利,符箓尽数炼成。 王霄精神一振,丝毫觉不出倦意,抄起那二十四张法令符箓,快步走到法坛前,依古法次序排布,摆成赶山鞭的轮廓。接着十指翻飞,掐出一套繁复印诀。 刹那间,二十三道符箓气机贯通、彼此交融,法坛上方赫然浮现出一杆赶山鞭的虚影。 那虚影散发出沉雄磅礴的气息,悄然漫过坛边堆叠的金银铜铁锡五色矿石。 第41章 手握利器,杀心自炽 无形精气如溪流归海,自矿石深处汩汩抽离,源源不断汇入鞭影之中;随着五金精华持续灌注,虚影愈发凝实厚重,而坛边矿石则肉眼可见地干瘪、酥脆,最终簌簌崩解为灰白碎屑。 当最后一缕精气没入鞭影,整条鞭形已近乎实体,只差临门一脚。 王霄迅速取出半截山神符篆,按正统山神法器炼制之法,最后一步须以山神本源神力淬炼,方能使法器具备驱邪镇祟、裂鬼破煞之威。可王霄哪来的山神神力? 只能以香火愿力代之。 他笃信:只要愿力足够浑厚,成品纵不及原版神异,威力也绝不会让他失望。 符篆中积蓄的香火愿力轰然涌出,尽数灌入赶山鞭虚影;地上二十四张符箓无火自燃,青烟未起便已化作点点金芒。 但见那即将成型的鞭身,自第一节至第二十四节,每节表面皆浮现出一道天然生成的法令符纹,一股凛然刚烈、肃穆庄严的神圣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赶山鞭,成了! 可就在这一刻,王霄眸光一闪,反手掏出亢龙锏的装备锻造图纸,抬手掷向鞭影。 图纸触鞭即融,毫无滞碍。 赶山鞭成型之际骤然生变,王霄俯身拾起,入手寒凉沉坠,仿佛攥住一段凝固的山脊、一块千载寒铁。他略一估量,怕有三百斤上下,搁在古时战场上,妥妥是能砸塌盾阵的重兵利器…… 此鞭形制近似硬鞭,与秦琼所用双鞭神韵相仿;通体二十四节,节节分明,每节皆有一道浑然天成的符箓烙印。 但它并非传统赶山鞭那般一体铸就,而是如亢龙锏一般,由各节咬合而成,可随腕力自由旋动。 王霄从系统仓库取出一把短刀握在右手,左手一抖新鞭,二十四节鞭身哗啦作响,高速旋转如轮;他顺势将刀锋贴向鞭节,刀刃刚一触碰,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刀身应声断作两截。 成了! 这杆融合亢龙锏结构的赶山鞭,终于落定。 虽失了原版移山倒岳、挥鞭断岭的威能,但抡动巨石绰绰有余,只可惜场地受限,暂未实测。而近战之利,反倒更胜一筹:既有正气凛然的镇邪威压,又添亢龙锏的刚猛破劲,再配上这沉雄分量,王霄一身蛮力,从此有了最趁手的宣泄之器。 常言道:手握利器,杀心自炽。 王霄刚炼成此鞭,便忍不住想寻个对手试招。思来想去,最近的活靶子,便是任发他爹,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 闭关一日夜后,王霄并未回房歇息,反而立刻起身,着手安排赴任家镇事宜。 临行前却忽觉不对:花灵和红姑娘两人竟不见踪影。 一问才知,花灵听说王家在此设有药铺医馆,早跑去坐堂问诊、配药抓方去了。 王霄本想嘱托福伯派人照看,免得她被人欺负;可转念想到红姑娘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红姑娘眼皮底下欺负花灵?怕不是嫌命长。 他放下心来,带上一队护卫并手枪连,直奔任家镇。 此行名义上是商谈合作,自然得提前知会任家。 若不打招呼,突然领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闯进镇子,嘴上说着合作,人家怕是要当成武力示威。 任老爷听闻王霄要亲赴任家镇洽谈合作,既惊且喜。 如今王家生意蒸蒸日上,风头正劲;而任家近二十年来日渐式微,虽在本地根基尚稳,可出了任家镇,早已不复任老太爷当年的声望与影响力。 谁料王家新家主竟主动登门,诚意十足。 任发亲自率家丁,在镇口迎候。 身旁立着一身粉裙、头戴西洋礼帽的任婷婷;另一侧,则是死皮赖脸跟来的保安队长阿威,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酒瓶底的眼镜,人站在任发身边,目光却早溜到任婷婷身上去了。 “表姨夫,今儿谁这么大面子,劳动您亲自出迎?” 见久等未至,阿威又笑嘻嘻道:“要不您先回府歇着?我跟表妹在这儿守着就行。” 任发斜睨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图什么,他岂会不知? 垂涎自家闺女的容貌,怕还盘算着任家这份家业。 虽说任发打心底瞧不上此人,可这家伙够勤快、肯办事,平日交代的事也办得利索。 “不必了,客人到了。” 远处尘烟微扬,一支队伍正朝镇口而来。 为首者策马当先,正是王霄。他远远便望见迎候的任发等人。 “贤侄远道而来,辛苦了!” 任发快步上前。 王霄翻身下马,拱手一礼:“任伯父客气了,此番叨扰任家镇,还望多多包涵。” “哪里话!贤侄来此,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嘛,哈哈哈!” “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任发招手把任婷婷唤到跟前。 “这是我闺女任婷婷,刚从省城念完书回来。” 任婷婷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朝王霄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是任婷婷。” 她目光清亮,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年轻男人。 前两天父亲接到王霄要来谈合作的消息时,高兴得连晚饭都多喝了两杯,反复念叨王霄年纪轻轻就干出一番事业,是难得的后生。 “你好,我是王霄。” 王霄不卑不亢,抬手轻握了一下,举止从容又不失礼数。 “贤侄,走,先去我家歇脚!” 任发热情招呼着,领王霄往镇子深处走去。 一进任家老宅,王霄心头微动,这宅子气场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只见任府上空浮着一道青中泛绿的气机,形如一条鲤鱼,却瘦骨嶙峋、尾鳍萎靡,通体被浓重黑气层层缠绕。 这条鲤鱼,正是任家祖宅风水气运所凝成的显化之象。 寻常人家风水如何,气机便显何形:平民呈白气,富户现绿光,仕宦之家泛青色,朱紫贵胄则升紫金之气。这青绿色,说明任家祖上确曾出过高官显贵,可惜如今门庭衰落,气运早已黯淡。 更反常的是,本该丰润灵动、象征“年年有余”的鲤形气机,此刻却干瘪枯槁,像久旱失水的鱼,透着一股将尽未尽的颓败气息。 王霄眸光一沉。 怪不得任家这二十年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连家宅风水都病入膏肓,还指望财源广进?纯属痴人说梦。 不过,眼下这局面,那位风水先生怕不只是为报复任老太爷夺了他相中的“蜻蜓点水穴”那么简单。 “贤侄?” 任发见王霄盯着自家屋脊怔怔出神,忍不住开口。 “哦,没事,刚才忽然想起点旁的事。” 王霄随口带过,没提半句所见。 任发便先安排众人安顿下来。 “贤侄啊,这两天家里有些要紧事要办。” “合作的事,恐怕得往后推两天。” “招待不周,还望你多担待。” 王霄压根不在意这事,他所谓来谈合作,不过是借个由头进任家镇,赶剧情签到罢了。 “任伯父言重了,是我冒昧登门才对。” “不知任家最近有什么难处?若用得上我,您尽管吩咐。” 任发笑呵呵应着“一定一定”,把王霄安顿进客房,转身便匆匆忙忙去了。 王霄心里清楚,八成是忙着张罗迁坟的事,剧情,怕就在这两天开锣。 他打算在正戏开场前先去义庄走一趟,找九叔问问这方天地的修行规矩。 不过眼下,还有桩事得先料理干净:尸妖本源一直搁着没炼。 自打从平山归来,他不是祭炼黑山力士,就是温养赶山鞭,抽不出空来。 今天正好闲下来,正适合闭关修行。 他取出一枚黑山法豆,朝上面喷了口生命精气,随手往地上一撒,黑山与七伍两名黑山力士凭空现身。 “你们守好房门,谁也不许靠近,扰我修行。” 三十六名黑山力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遵命!” 话音未落,众力士身形已悄然隐入虚空,屋里顿时空寂无声。 王霄盘坐床榻,双目垂敛,心神沉入苦海。 海面翻涌着浓郁的生命精气,中央悬着一团灰蒙蒙的光团,正是那枚尸妖本源。 他默诵秘法,周身气机缓缓聚拢,凝成一只古朴宝瓶虚影,瓶身玄纹流转,蕴藏大道至理。 刹那间,本源之上腾起一簇幽邃火焰,无声灼烧。 灰光寸寸剥解,化作缕缕神辉,被他引导入体,渗入血肉筋骨,激发出道道霞光,温养躯壳。 一股沁凉酣畅之感倏然炸开,仿佛三伏天猛灌下整碗冰镇酸梅汤,通体舒泰。 原本平静的苦海骤然沸腾,漆黑浪涛排山倒海般翻涌而起,边界急速向外扩张。 他只觉筋骨愈发坚实,气血愈发充盈。 索性又取出尸妖留下的吸魂丹,直接投入苦海一同炼化。 霎时间,苦海内生命精气暴涨如潮,巨浪一重高过一重。 先前渐趋平缓的边界拓展,猛地再度加速。 一圈,又一圈……直到吸魂丹彻底消融。 苦海阴域竟足足扩出三倍有余,四肢百骸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浑身轻健如羽,精力沛然欲溢。 此时镇东义庄里,正准备歇下的九叔忽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任家方向,那里,一道赤红如焰的气血冲霄而起,直贯长空,宛若烽火狼烟。 任家镇何时来了这等气血雄浑的人物? 这等强度,搁在古时,足以当得起“万人敌”的悍将之称。 此人突然现身,究竟所为何来? “师傅,您瞅啥呢?” 一旁文才被吓了一跳,顺着方向望去,却只看见黑黢黢的夜空。 “等你打通玄关、筑基成功,自然就看见了!” 九叔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盯着那道渐渐收敛的赤红气血,犹豫片刻,终究没起身,大半夜爆发出如此磅礴气血,确实容易引来荒野邪祟窥伺。 好在那气息来得快、收得也利落。 第42章 炁,乃性命之本,生机之源 任家镇有他坐镇,十里之内并无厉鬼横行。这股气血狼烟一闪即逝,想来不会惊动远处的阴物。 这么一来,九叔便安心进了屋。 王霄自己都还没察觉,他炼化尸妖本源、吞服吸魂丹后体魄暴涨,气血外溢的波动竟让九叔心头一震。 待他沉息敛气,收起黑山力士,便倒头歇下。 第二天,王霄带着人提着礼盒,直奔义庄而去。 正念早课的文才和秋生听见叩门声,互看一眼,“师傅,有客到!咱去开门!” 两人立刻撂下经卷,拔腿冲向门口。 屋里坐着的九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文才和秋生刚拉开门,就见王霄站在门外。 “王哥儿,是你啊!” 一瞧见他,俩人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侧身让路。 先前王霄登门求师,带了不少厚礼,给二人留下极深印象;只可惜九叔没应下这桩拜师,不然他们还真想瞧瞧,有个富户出身的师弟会是啥光景。后来王霄常派人在义庄采买驱邪符、镇煞物,每次都不忘捎上些点心、茶叶、上等烟丝,礼数周全,心意实在。 两人对他自然亲近又敬重。 “是我!文才、秋生兄弟,九叔在吗?” 王霄朝后一抬手,示意随从把礼盒抬进门。 “师傅就在里头坐着呢。” “嚯!王哥儿,这堆得跟小山似的!” 文才和秋生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想搭一把。 “嚷什么嚷!” 话音未落,九叔已不知何时立在二人身后,左右各拍一记后脑勺。 “小霄,你送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九叔,都是心意,一来谢您前阵子救我商队那几条命;二来登门哪有空手的道理?再说了,都不是什么稀罕物,您就别推辞了。” 王霄一挥手,随从利落地把礼盒一一摆好。 九叔见状,也没再拦着。 他抬手引路:“走,厅里坐。” 刚落座,便问:“对了,上次那孽障,后来还盯上你的商队没?” “盯?”王霄笑了笑,“多谢九叔挂心,那畜生,再也没机会出手了。” “嗯?” 九叔一怔,抬眼望来,满是疑惑。 可稍一凝神,目光便顿住了:刚才没细看,如今才发觉,王霄面色红润、气息绵长,整个人精气充盈、神采内蕴;他暗运虚眼观炁,只见对方体内气血如铁铸铜浇,凝实厚重,连山中猛虎、林间巨熊都难及万一。 这情形,与昨夜惊鸿一瞥的异象竟隐隐呼应。 可这怎么可能? 两三个月前王霄初来时,不过是个筋骨结实的寻常汉子;短短时日,气血竟强横至此? 便是旁门左道的速成之法,也绝难做到这般地步,更何况王霄一身气血澄澈饱满,毫无阴戾污浊之气,显然不是邪术所为。 “小霄……昨晚那股气血异动,是你引来的?” 九叔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王霄微愣,旋即明白过来:定是苦海突破、体魄骤涨,一时压不住气血,才泄出几分锋芒。 “正是。” 听他亲口承认,九叔倒抽一口冷气。 茅山列代祖师在上,天生筋骨强健者,他见过;但短短两三月,从凡夫之躯跃至如此境界,闻所未闻! 除非服下传说中的灵丹妙药,才有可能。 可眼下这世道,真药早已断根,连影子都难寻。 可他再细看,却见王霄气血之下,隐隐浮动着几缕驳杂却无害的灵光。 “小霄,你练过左道法术?” 九叔神色一肃,直视王霄。 “不错,得了几门小术。” 见九叔一眼识破,王霄也不遮掩,坦然应下。 “我看你身上那几缕灵光虽不纯正,却无怨毒缠绕,也不是那种嗜杀夺命的恶法。” “但我必须提醒你,莫要沉溺于左道。” “一则,此类功法耗损元精、折损寿元,练得越久,命越短。” “二则,有些法子炼法残忍,活取人心、强拘生魂,过程里沾染的暴戾念头,极易蚀心乱性,叫人渐渐变得冷酷狠毒、六亲不认。” 九叔盯着王霄,语气沉而稳。 茅山虽讲正邪分明,却非死守教条的腐儒。 只要不是灭绝人性的邪法,他向来不赶尽杀绝。 何况此前替王霄训练护卫队时,他也亲眼见过王霄在王家镇减租赈粮、平价供药、修桥铺路,桩桩件件,皆显其心地端正。 这才肯开口点拨,而非一味斥责。 “九叔放心,我练这几门术,只为防身保命,全是循规蹈矩的正路炼法。” “对了九叔,修行界这些规矩、常识,您能给我讲讲么?” 王霄顺势请教。 九叔略一思量,觉得确有必要点拨一二,若任由他懵懂摸索,一个不慎,真可能误入歧途。 “小霄,我先说修行境界,再说其他。” 王霄立刻坐正身子,静心聆听。 “修行,修的是‘炁’。” “炁,乃性命之本,生机之源。” “整个修炁之路,分四大关: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王霄心中微动,这不正是道门最根基的进阶次第? “而‘炼精化炁’,又细分为几步。” “第一步,是温养先天一点灵光,再以它熔炼水谷精微,转为体内可运之炁;炁行周身,锻骨强筋、养神固魄,此步唤作‘胎息’。” “胎息积累足够,方能探查自身玄关一窍,此窍幽微难测,乃天地交感之门户;一旦贯通,便可引天地灵气,与自身炁相融,凝成先天之炁;唯有炼出先天之炁,才算真正踏入大道门槛,此谓‘筑基’。” 王霄听得入神。 原来修炼起点,不在招式,而在灵光,自己一直无法入门,正是因为先天灵光薄弱,连承接水谷精微、化炁入体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只不过眼下,他修炼的是吞天魔功,专修体魄、气血与生命精气,压根不牵扯灵光这一层,因此,这方天地的功法,他依然没法上手。 “筑基之后,以先天之炁涤荡五脏,再从脏腑中凝炼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使先天之炁具备五行流转之能,这一步,唤作‘内炼’。” “内炼完成,接着得锤炼四肢与脊柱,外修百骸筋骨;而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是淬炼头顶六阳之首,激发生机,强健脑神,整套功夫,统称‘炼形’。” 王霄略一琢磨,这不就跟红毛宇宙里的道宫、四极、化龙三重关卡差不多? 只是此界修行者只把先天之炁洗得干净纯粹,便径直往前走,并未深挖肉身潜能,也没打算往深处凿。 “炼形之后,便是炼炁化神。” “脑神充盈,灵光聚而不散,凝为神魂,阴神便可离体夜游,纵跃千里,施法如神。” “若再将阴神中的阴浊之质尽数炼尽,阴极转阳,成就阳神,阳神不畏烈日阳威,可脱壳独存,这般人物,才当得起一声‘真人’。” “阳神之上,是凝练元神:聚则成形,散则为气,寿延千年,已可称‘天人’。” 王霄听得频频点头,原来此界修行路子,并不像红毛宇宙那般崇尚搏杀争胜,重心全在性命双修,一心叩问长生大道。 “还有呢,叔?” 见九叔停住话头,王霄立刻追问,后头不是还该有练神返虚、炼虚合道么? “还有?” 九叔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如今这年头,修出阳神的,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全躲进洞天福地里不出门;能凝成阴神的,更是凤毛麟角。” “个个都是宗门压舱石,镇山之宝。” “你连阴神都没影儿,知道后面境界有个啥用?别总盯着天上,脚底下还没踩稳呢。” “我跟你讲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杆秤,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别仗着道术扎实就去跟人斗法逞能。” 王霄连忙应下,毫不含糊。 九叔说完境界划分,又顺带聊起自己早年走南闯北的经历:稀奇古怪的精魅、厉烈难缠的恶鬼、真刀真枪的斗法诀窍…… 王霄听得入神,也终于咂摸出味来,在这灵气枯薄的当下,阴神以下的较量,胜负未必取决于修为高低,反倒更看谁的道法更老辣、更管用。 境界,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台阶,是道行厚薄的刻度;真正拼杀起来,靠的还是手上功夫、心上火候。 虽只是些入门常识,对王霄而言却弥足珍贵。 听完这一席话,他才算真正跨进了修行界的大门,不再两眼一抹黑。 临走时,王霄满载而归。待到任发择定迁坟之日,他主动请缨随行帮忙。任发稍一思量,便点头应允。 一行人先至义庄与九叔汇合,随后浩浩荡荡朝山上进发。 “九叔,到了,就是这儿。” 刚上山,任发便从滑竿上下来,抬手一指前方一座坟茔。 “当年风水先生断言,此处乃难得吉穴,九叔您瞧瞧,可还入眼?” 九叔上前细察片刻,开口道:“蜻蜓点水穴,确是块上等好地,穴长三丈四,可用仅四尺;宽一丈三,实堪用者不过三尺。” “所以绝不能平葬,必须‘法葬’。” 任发一听,当即竖起大拇指:“高明!九叔,您这话跟当年那位先生说得一模一样!” 站在九叔身后的文才忽然插嘴:“师父,啥叫‘法葬’啊?莫非是法国那边的葬法?” 九叔眼皮一掀,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贫嘴!” “法葬,就是竖着埋!叫你平时多听、多看、多练,偏不长记性!” 文才立马缩脖子退了回去。 “没错,当年先生说,先人竖葬,后人必亡。” 任发点头附和,又迟疑着问:“那……灵不灵验?” 九叔反问一句,任发顿时叹气:“这二十年,任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实在不知缘由。” 其实他心里早有揣测,八成是风水出了岔子。 否则哪会真听信旧言去动祖坟? 风水这事,非万不得已,没人敢轻易惊扰。 “我看呐,那风水先生,怕是跟任家有仇!” “任老太爷生前,跟他结过梁子?” 九叔目光灼灼盯住任发。 任发摇头:“谈不上结仇。这块地,原本是他给自己留的吉穴,家父后来买下了。” “是利诱?还是胁迫?” 任发干笑两声,没接茬。 九叔冷哼一声:“肯定是胁迫。不然,他绝不会坑你。” 他踱步至坟前,俯身细看:“不然,怎会让你在蜻蜓点水穴上,硬盖一层洋灰?这不等于断了地脉生机!” “啊?九叔,这洋灰盖顶,有什么讲究?” 任发心头一震,果然,问题就出在这儿! “你这水泥封顶,棺材顶根本碰不到地气水汽,蜻蜓上哪儿点水去?” “地气淤塞,怨气横生,吉穴当场变废穴,甚至养出凶煞!” “他还算留了三分余地,叫你二十年后起棺迁葬,害你二十年,没害你一辈子;损你一代,没断你十八代香火!” 第43章 正邪势不两立,见之必除 九叔为人耿直,得知这地是任老太爷当年威逼利诱得来,打心底里鄙夷这种行径。 可王霄心里清楚,那风水先生哪是什么心存良善? 若真念及情分,任家宅院的气机,也不会衰败至此。 “好了,可以开挖了。” 任发招呼手下上前破土。 王霄却盯着眼前浮现的面板信息:“触发事件:僵尸先生。”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武神躯。” 武神躯? 莫非是能召唤多个守护灵那种? 可这世上,该投胎的早投胎去了,上哪找活生生的守护灵? 王霄直觉这玩意鸡肋得很,放在此界,怕是连神打术都不如;至少神打还能请神附体,真刀真枪用得上。 这武神躯,没守护灵,拿什么施展? 等等……神打术? 王霄脑子里猛地一亮。 武神躯,倒也不是不行。 要是他弄到神打秘法,召来能附体显圣的猛将英灵,再借武神躯将其炼成专属守护灵,那可就稳了。 更妙的是,他手头恰好有现成的引灵信物,一把青龙偃月刀,风云世界里关云长用过的真家伙。 只因是兵器,没沾活人气,直接从每日签到里抽了出来,但王霄压根不会使刀,一直丢在系统仓库里吃灰。 若以此刀为引,恭请关二爷降临,再将其凝为己身守护灵,往后遇敌,关公跨赤兔、提青龙,一刀劈落,山河失色,嘶……光是想想,王霄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真能走到这一步,他非得去东瀛岛挥上几刀不可。 点了“领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渗入体内,王霄心头一震:仿佛血肉深处悄然裂开一道幽微缝隙,自成一方隐秘空间,想来,便是守护灵栖身之所。 武神躯并未强化他的筋骨气力,毕竟它最核心的本事,就是能容纳多位守护灵。 刚领完功法,王霄抬眼望向眼前正被掘土开挖的坟茔,心念微动,想探探这位任老太爷墓穴的气机底细。 默运天子望气术扫去,只见墓顶气机翻涌,竟凝成一方浅浅水洼,水洼之上,一只蜻蜓振翅欲落,似要点破水面。 可那水黑如墨汁,阴气森森;蜻蜓无首,双翅残缺,仅剩半截歪斜支棱着,整片气场死寂沉沉,透着股噬人的凶戾。 那风水先生,怕不只是把老太爷炼成了僵尸那么简单。 这气机凶得离谱,更诡异的是,随着铲子刨开坟土,那蜻蜓点水之势非但没散,反而黑气翻滚加剧,凶焰愈盛,直往人脊梁骨里钻。 “出来了!” 一声高喊响起,九叔和任发快步上前,王霄也跟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风水先生布下如此凶局,棺中到底藏了什么变数。 土层很快扒开,露出一口竖立的棺材。 众人又推来带滑轮的木架,青壮们套好绳索,合力拽起棺身,稳稳平放于地。 “各位乡亲,今日乃任公威勇重见天日之期!凡年满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四十八,属鸡或属牛者,请即刻转身回避!” 符合条件的人纷纷侧身背对。 “开棺!” 九叔一声令下,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前撬钉启盖。 钉子刚拔出,棺盖掀开一线,一股浓稠黑气“嗖”地窜出,林间鸟雀、乌鸦惊惶扑腾而起,仓皇远遁。 棺盖彻底掀开,一具尸身仰卧其中,面色红润如生,眉目清晰,毫无腐相。 九叔神色骤然凝重:死了二十多年,皮肉不朽,这不是要出大乱子? “爹!孩儿不孝,惊扰您老人家安眠了!” “爷爷!” 任发与任婷婷当即跪地,哽咽两声。 任发随即起身,急问:“九叔,这‘蜻蜓点水’的穴眼,还能不能继续用?” 九叔摇头:“蜻蜓点水,一点再点,绝不会落在同一处。此地风水已废。” 他提议就地火化,任发却立刻摇头:“家父生前最畏烈火,万万不可焚化!” 九叔劝不动,只得应下,先将遗体运回义庄,另择吉地安葬。 王霄却立在敞开的墓坑边,目光死死锁住坑底,在他眼中,那里盘踞着一团极古怪的气机。 他伸手抄起一把长柄铁锹,探入坑底拨开浮土,不多时,一只铜褐色的癞蛤蟆显露出来,半埋在泥中。 “九叔,底下有东西。” 王霄看不透,干脆招呼九叔过来瞧。 九叔凑近一看,脸色“唰”地煞白,跟来的任发一脸茫然,盯着那铜蛤蟆直发愣。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我记得先父下葬时,绝没这东西!” 王霄用铁锹小心挑起铜蛤蟆递过去,九叔一把抓过,指尖还沾着湿泥,便急急端详起来。 那蛤蟆铸得惟妙惟肖,通体密布凸起疙瘩,每颗疙瘩上都刻着蝇头小字,细密如蚁。 九叔将手指探进蛤蟆口中摸索片刻,竟从中抽出一张黄纸符,符面画着诡谲纹路,正中是个简笔小人,旁注一行生辰八字。 可惜还没看清,符纸迎风一颤,“嗤”地燃起青焰,转瞬成灰。 “毒!太毒了!” 九叔面沉如铁,牙关紧咬。 任发见状,再看九叔铁青的脸色,心顿时一沉,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九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霄也来了兴致,论动手打架,红毛宇宙确实横着走;可若论这些稀奇古怪的道门手段,这方天地才真正钻研到了骨子里。 稍有些道行的邪修,手上总藏着几招叫人防不胜防的阴损法子。 九叔把铜蛤蟆递给任发,声音低沉:“这是件风水镇物!” “蛤蟆克蜻蜓,偏把它埋在任老太爷棺底。” “本就点不到水的‘蜻蜓点水’,怨气早已淤积难散;再加洋灰封顶,蜻蜓困死其中,反被蛤蟆吞食。” “有人借这法器,硬生生吸干了整座坟的风水元气。” 他越说脸色越沉:“更狠的是,这物件压在棺下,风水反噬本该归于地脉,却被那人用‘移花接木’之术,全数转嫁到任老太爷身上,最终又连带到整个任家!” 王霄听得心头一震,眼界大开:这风水先生竟能玩出这种手法,绝非正统堪舆传人,八成是钻研风水延寿之道时,歪出来的邪门副产物。 “那九叔,这东西,会带来什么后果?” 任发攥着铜蛤蟆的手直打颤,这东西竟在暗中吞吸祖坟风水,还把灾厄转嫁到任家头上,这般算计,真是阴狠到了骨子里。 “祖坟风水被抽干,这处宝地的反扑之力,足可让任家元气大伤、一落千丈。” “这因果牵连之深,够祸害子孙十代开外。” 九叔也没料到,竟有人使出如此歹毒的手段。 任发一听,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坐在地。 祸及十代? 怪不得任家子嗣稀薄、人丁凋零…… 原来根子早被挖断了! “师傅,他吸走这股风水气,到底图个啥?” 脸色蜡黄、未老先衰的文才突然凑上前,声音都压低了。 “八成是种续命邪法,只要这地脉气运尚存,他就能靠它吊着一口气,硬生生把命拖下去。” 九叔目光一沉,转向任发:“当年那位风水先生,如今还在不在任家镇?” “他当时身子骨如何?” 任发急急回想:“那人收了钱就走了,再没露过面,谁也没见过他。” “至于身体……那时已病得不轻,走路都要人扶,眼看就撑不了几天了。要不是快不行了,他也不会拼死替我们挑这块地。” 话越说,越发脸越白。 病入膏肓、命悬一线,再配上这铜蛤蟆,真相呼之欲出:那风水先生压根没死,而是借着这缕微弱的地气苟延残喘,再把灾祸全推给任家,叫他们世代遭殃。 “这么说,当年是他故意把这块地的消息,透露给任老太爷的?” 王霄眉头微蹙,语气笃定。 任发和九叔同时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细想之下,还真有可能,那人将死之际,手里却握着续命的门道;面对阎王催命,谁不想搏一把? 何况这邪术还得提前备好法器,绝非临时起意能办成;必是早就摸透了任老太爷的性子,料准他会强占此地。 任发越想越怒,胸口发闷,眼前一黑,脚下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任婷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爹,您怎么了?” 任发按着太阳穴,深深喘了几口气:“没事……缓一缓就好。” 顿了顿,他转向九叔,声音发紧:“九叔,要是烧掉这铜蛤蟆里的符纸,那风水先生会不会被反噬而死?” 王霄问得认真,任发也屏住呼吸,直直盯着九叔。 “难。”九叔摇头,“反噬早被他转嫁到任家身上,他自己安然无恙。” 任发脸色瞬间灰败下来,人没死,还藏在暗处盯着任家,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 风水这东西,无声无息,伤人于无形,你连自己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更让我疑心的是……”九叔顿了顿,“他在任老太爷尸身上,动过手脚。” 他想起那具二十年不腐的遗体,心里已有五分把握是对方所为;剩下五分,或许是风水逆转成凶局,自然催生了僵化之相。 “九叔!求您救救我任家啊!” 任发一把抓住九叔手腕,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我任家不该落到这步田地啊!” 任婷婷站在一旁,小脸煞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秋生和文才见状,立刻帮腔:“对对对!师傅,任老太爷是霸道了些,可也是被人坑了呀!再说,任家向来厚道,不能这么遭报应!” 阿威也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表姨夫您放宽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揪出那风水先生,替您出这口恶气!” 若只是寻常风水较量,九叔本不愿插手,任老太爷强夺宝地,也算自食其果。 可如今这人分明是以邪术续命,拿活人福荫换自己苟延残喘,早已踏进歪门邪道。 茅山规矩清清楚楚:正邪势不两立,见之必除。 他怎能袖手旁观,任由任家被拖入万劫不复,连累十代子孙? 可这风水邪术太过诡谲,纵然他通晓堪舆,一时也寻不到破局之法。 “任老爷,您放心,我一定设法化解!” “眼下先将任老太爷移至义庄安置,以防再生变故。” 任发连连点头,这事他根本扛不住,只能指望九叔这样的高人出手。 第44章 蜻蜓点水穴 九叔当即命人抬棺下山,又吩咐文才、秋生留下,在原地布下梅花香阵,事毕速回义庄禀报。 众人抬着棺木离开后,山上只余文才与秋生点香布阵。 王霄扫了秋生一眼,这小子怕是又要嘴上没把门,惹上董小玉,最后跟宁采臣并肩作战去了。 九叔带人将棺材送回义庄,任发这才携任婷婷等人返回任家。 回到府中,任发寻到王霄,脸色青白,眉宇间全是挥不去的焦灼。 “贤侄,眼下任家麻烦缠身,招待不周,还望你多担待。” 王霄摆摆手:“伯父言重了。哪有什么招待不周?如今任家遇困,渡过难关才是头等大事。” 任发定定望着他,欲言又止:“贤侄,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开口。” 王霄略感意外:“伯父有话直说。” “我想请你明日一早,带婷婷离开任家镇,去你那边暂避一阵。” “等九叔把这事彻底了结,我再亲自接她回来。” “若我……有个万一,婷婷便托付给你王家了。” “你,意下如何?” 王霄心头一亮,原来如此。 任发是被那风水先生神出鬼没的续命手段吓破了胆。 风水之事虚无缥缈,他既怕九叔也束手无策,便早早备下后路: 先把任婷婷送出险地,留一条活路。 以这个年代道路崎岖、乡野信息闭塞的状况,倘若九叔没能及时压下这场祸事,任发完全能借机远避,躲开那风水先生的暗算。 托付王霄,更是为让任婷婷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有个稳妥依靠。 王霄身为王家当家人,眼下王家在县里势头正盛,任婷婷跟了他,日子自然不会受委屈;而若九叔真把这事摆平了,任发还能顺势与王霄结为亲家,合作终究隔着一层,成了一家人,才真正牢靠。 说不定将来还能恳请王霄允准:让任婷婷所生的孩子“兼祧两房”,既承王家血脉,也续任家香火,往后分出一支后人,专司供奉任家宗祠、延续祖祀。 这任发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几十年风雨飘摇,连祖宅风水都被那风水先生搅得千疮百孔,他硬是咬牙扛住了任家这份家业,确有非常手段。 单说面对那风水先生神出鬼没的邪术、动辄牵连十代的阴毒诅咒,他仍能强稳心神、筹谋出路,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至于王霄愿不愿意? 任婷婷本人本就生得明艳动人,正合他的眼缘,他自然无话可说,横竖,不吃亏。 “伯父,我这边没问题,只是不知任小姐的意思。” 王霄其实也不愿久留此地直面那风水先生。 他摸不清对方底细:那套续命风水术,究竟是最后的招数,还是虚晃一枪? 任老太爷是不是早被设为伏手? 那人手里,是否还藏着更阴狠的手段? 眼下最要紧的好处,事件签,已稳稳到手; 后续虽还有机会触发新事件,但为了这点收益,去赌一场未知凶险,实在不值。 “贤侄既然应下,婷婷那边,自然也没异议。” 任发一听王霄点头,眉间郁结顿时松开大半。 “婷婷,进来吧。” 王霄侧身望去,任婷婷从门外缓步走近,眼圈红肿,显然方才父亲与她谈过之后,已悄悄哭过一场。 “婷婷,你刚才也都听见了。日后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便是王家的人了。” 任发握着女儿的手,语气沉而温厚。 “你这就去收拾随身物件,明早天一亮,便随王贤侄离开任家镇。没有我的亲笔书信,一步也不许回来。” 任婷婷垂眸,轻轻颔首。 “贤侄,婷婷,我就交给你了。” 任发牵着女儿走到王霄面前,郑重将她的手递过去。 王霄刚欲开口,忽觉整座任家镇的气息骤然一滞,一股刺骨寒意如薄雾般悄然弥漫开来,他立刻转身出门,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四方,一眼便见九叔义庄方向,一道浓重死气冲天而起,阴冷僵滞,毫无生机。 糟了! 他猛然记起:文才和秋生给棺材弹墨线时,漏了棺底,镇尸阵根本压不住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 先前一时疏忽,竟忘了这关键一环,如今果然出了岔子。 而那道死气,正飞速朝任府方向疾掠而来。 “来不及了。” 王霄回身看向紧随而出的任发与任婷婷,“义庄那边,有一股死寂之气正往这边扑来。” “怕是任老太爷已尸变,要寻至亲手足吸血炼形,提升尸阶。” 任发脸色一白,“不可能!九叔就在义庄坐镇啊!” 王霄摇头。气机无形无相,非肉眼可察,也非寻常气势可比,纵是九叔,也难凭空感知; 唯他修习了天子望气术,方能窥其踪迹。 “我能见旁人所不能见之气,绝无差错。” “至于九叔那边,僵尸若收敛尸气、悄然潜行,未必会惊动他。” “伯父,快派人去义庄报信,请九叔速来!” 任发当即醒悟:真假暂且不论,先请九叔到场,总没错。 他立马遣人奔向义庄传讯,又火速调集家丁,分发草叉、木棍,严加戒备。 众人一听可能闹僵尸,个个面如纸灰、手脚发软。 直到全副武装的护卫队与持枪连的人马齐齐涌入,家丁们才像抓到救命稻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比起只听人讲、从未亲眼见过的僵尸,枪口实实在在指着前方,威慑更真,心也更安。 就连任发,呼吸也明显一松。 “快取糯米!杀大公鸡!备粗麻绳!” 王霄声音干脆利落,直接下令。 “快!快去!” 慌乱中的任家人终于有了主心骨,任发立刻吩咐下人照办,好在府中糯米尚丰,活鸡也还有几只。 王霄指挥他们将糯米均匀铺满庭院地面,随即宰鸡取血。 眼看那死气越来越近,他命人取部分鸡血浸透麻绳,以作备用; 护卫队则迅速亮出墨斗、镇尸符、黑驴蹄子等物,任发甚至瞥见有人取出弩弓与特制木箭,箭头刻着朱砂符纹,一看便知是专克尸邪的利器。 “贤侄,你这是……?” 任发看得有些发愣。 “我早请九叔帮着操练过护卫队,用上这些法器,撑到九叔赶到,绰绰有余。” 王霄话音一落,任发顿时豁然开朗,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就没想过,请九叔指点自家护院? 真遇上急难,也能多撑一阵,等九叔来收拾局面! 这年轻人,脑子真是灵光。 王霄令护卫队列阵守位,自己则凝神屏息,再度运转天子望气术,细细扫描任家镇每一寸气机,只盼借此揪出那风水先生的藏身之处,再诡谲的术法,也绕不开气机流转; 只要那人敢踏进任家镇范围,王霄必能察觉异动。 另一边,被任发差人叫醒的九叔,一冲进停尸房,就看见散了架的棺材,脱口喊出一声“坏了!”,抓起法器拽上文才,拔腿就往任府狂奔。 而任府门外,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由远及近,仿佛巨石接连砸落地面。 任府的家丁们不约而同地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任发和任婷婷脸色发白,呼吸都放轻了,紧紧贴在最镇定的王霄身侧,只盼借他几分沉稳压住心头慌乱。 王霄目光扫过全镇,只见整座任家镇唯有义庄方向有三股气息疾驰而来,再远处,便是任老太爷那道沉厚阴冷的气息,除此之外,全镇静得反常,家家户户酣眠未醒,连一丝躁动的气机也无。 这反倒令他眉头微蹙。 照理说,那风水先生为续命强占“蜻蜓点水穴”,如今穴眼已毁,必会暗中蛰伏,伺机再图任家;可眼下四野无声、毫无异动,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轰!” 巨响炸开,任府朱漆大门应声碎裂,木屑横飞。 一道黑影腾空跃入,双臂平伸,落地时震得青砖龟裂。 “爹!” 任发一眼认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是任老太爷! “铜甲尸?” 王霄瞳孔一缩。只见老人面皮泛着青黄铜色,裸露的脖颈与双手亦如古铜铸就,筋络虬结,泛着金属冷光。 他瞬间明白:此人已被炼成甲尸,一种以五金精气灌注尸躯的邪法。尸气与金气反复淬炼,最终凝于皮肉之上,化作坚不可摧的尸甲。此等僵尸,力大如牛,皮糙骨硬,远非寻常僵物可比。 初阶者凝铁甲,称铁甲尸;铁甲再经尸气与金气反复熬炼,蜕为铜甲;往上,尚有银甲、金甲之分。 眼前这具尸身面色泛铜、肌理泛金,分明已是铜甲之躯。而如此完整的甲化程度,绝非仓促炼就,极可能是二十年前任老太爷入殓之后,那风水先生便悄然布下手段,令五金之气常年盘踞尸内,与阴气、怨气、尸气彼此缠磨,直至今日破棺而出,一举成就铜甲。 任老太爷甫一落地,头也不回,直直转向任发所在方位。 院中家丁早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死煞压得双腿打颤,手中草叉抖得厉害,麻绳几乎攥不住。 “嗬!” 一声嘶吼撕裂夜空。至亲血脉的气息如烈火灼心,任老太爷猛扑而起,可就在他双足触地刹那,脚下糯米骤然迸出一串刺目火花! 他浑身一僵,像被雷电劈中,猛地弹跳后撤,低头望向地上那一片被尸气浸得乌黑的糯米。 “管用!” 任发眼中一亮。 众人见真能制住这凶物,心口那点怯意顿时被激出几分胆气。 “嗬!!” 任老太爷暴怒再吼。糯米中的阳气虽伤不了它根本,却如针扎蚁咬,令人焦躁难耐。可血脉牵引之力更强,它再度腾空跃来,脚踏糯米,噼啪炸响不断,火星四溅。 这一次,它竟硬生生扛住灼痛,毫不停顿,第二步、第三步,步步紧逼,直冲任发面门! “贤侄!不好了!糯米……好像不管用了!” 任发眼见父亲拼死扑来,刚才还奏效的糯米转眼失灵,额上冷汗刷地涌出。 王霄未答,只抬手一挥。 持墨斗的护卫立刻上前,绷紧墨线,蓄势待发。 待任老太爷凌空跃至半途,墨线倏然弹出,“嗤啦!” 第45章 铜甲尸 墨线抽在尸身上,火花迸射如雨,官袍当场焦糊绽裂,露出底下泛着铜光的坚硬皮肉。任老太爷被巨力掀翻在地,重重砸进糯米堆里,黑米炸开一片金红火光。 它却毫不迟滞,腰腹一挺,整个人如弹簧般弹起,笔直立住! “套麻绳!” 王霄断喝。 旁观的家丁望着地上那具铜面獠牙、面目扭曲的尸首,喉头滚动,终是咬牙上前,将浸过雄鸡热血的粗麻绳兜头一罩,勒紧。 “拉!”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齐齐发力,绳索瞬间绷成一道紧弦,深深勒进铜色皮肉。 尸气遇血即沸,任老太爷周身尸气翻涌如浪,黑气蒸腾中,一道道刺目火花爆裂而起;铜皮之上,赫然灼出数道焦黑印痕;麻绳更被阳气彻底催发,泛起一层金红微光,隐隐嗡鸣。 众人见状,心头大定。 “捆住了!” 护卫队纷纷举符擎蹄,蜂拥而上,正欲贴符塞蹄,“嗷!!!” 任老太爷仰天长啸,双臂猛震,竟硬生生崩断婴儿手臂粗的麻绳!持绳家丁猝不及防,踉跄摔倒,滚作一团;靠得近的护卫也被狂扫而过的尸臂掀翻在地。 几番受挫,凶性彻底爆发。 它一把攥住最近一名护卫的衣领,张开血口,獠牙直刺咽喉! “放肆!” 王霄终于动了。 身影一闪,拖出长长残影。 任发与任婷婷只觉眼前一花,王霄已拦在尸前。 手腕一翻,赶山鞭入手。 千钧一发之际,他横鞭挡在护卫颈侧,“铛!!!” 僵尸利齿狠狠咬下,撞上鞭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王霄手腕一沉,这才真正体会到甲尸之力何其骇人,那蛮劲之盛,竟不逊于元人尸妖!手中赶山鞭被压弯寸许,鞭身二十四节符纹受尸气激荡,自下而上,一节节燃起土黄色幽光。 他目光一凛,手腕陡然一抖。 仿亢龙锏结构炼就的鞭身哗啦旋转,层层叠叠,如龙盘绕。 王霄掌心压住飞旋鞭体,顺势下压,死死抵住僵尸上下颚,寸寸逼退! 任老太爷被王霄一记千钧之力死死压住,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双手顿时松开了那名护卫队员,紧接着,王霄抡起赶山鞭,精准卡进他大张的嘴里,顺势往后猛推,飞旋的鞭身与僵尸利齿狠狠咬合,霎时间火星迸溅,仿佛砂轮高速切削精钢,刺耳又灼目。 王霄掌心传来鞭身传回的震颤力道,忽觉其中有一丝滞涩异常,当即手腕一抖、臂膀暴劲,猛地一抽! 鞭影如电掠过任老太爷口中,“嘣!”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崩断声炸开,他满口獠牙竟被整排掀飞,碎齿混着黑血喷洒而出。 “啊呜!” 那张原本凶戾狰狞的脸,顷刻间因牙床塌陷而瘪成一团,活脱脱像位缺牙的老妪; 连嘶吼都漏了风,变成古怪的气音,嘶哑难听。 僵尸牙本是其阴煞之源、战力根基,如今被王霄一鞭尽数绞断,元气骤损,气息立刻萎顿下来。 王霄眼底一亮: 这意外撞出的经验太宝贵了,打僵尸,先废牙! 没牙的僵尸,战力至少折去三成! 任老太爷虽失灵智,却本能察觉大祸临头,转身就想腾跃逃窜。 王霄身形一晃,已斜插至侧旁,抬手就是一鞭狠抽在他凌空跃起的双腿上,“铛!”一声脆响,如同两根实心铁棍当空对撞。 这一击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刚挣扎着撑起身,还没站稳脚跟,王霄第二鞭已劈面砸来,正中胸口,轰然一声巨响,任老太爷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塌半面青砖墙。 王霄毫不停手,紧追而上,待任老太爷从断砖乱石里狼狈爬起,迎接他的又是漫天鞭影,劈头盖脸一顿狂抽。 不消片刻,他满院踉跄翻滚,身上那套下葬时穿的官袍早已被抽得七零八落,布条纷飞。 满院子的人瞠目结舌,看着王霄像教训不听话的晚辈一样抽打任老太爷,神情古怪极了。 任发望着王霄鞭笞自己亲爹,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默默闭上了。 被抽得彻底暴怒的任老太爷猛然探爪,死死攥住迎面甩来的赶山鞭,双眼赤红欲裂,张口便是一声震耳咆哮,可王霄早已察觉鞭柄上传来的异样阻力,左手稳握鞭杆,右手掌心猛地朝握把一推! 原本疾转的二十四节鞭身骤然提速,与僵尸双爪激烈摩擦,再度爆出一串耀眼火花。 任老太爷心头警铃大作,那对堪比精铁的利爪本能一颤,欲松未松,却已迟了! 王霄双手紧攥握把,朝着他十指狠狠一磕! 高速旋转的鞭节瞬间绞断十根长甲,齐根崩裂! 指甲一失,这铜甲尸便如拔了爪、削了牙的猛兽,只剩蛮力与一身硬壳护体,威胁直线缩水。 至此,王霄心中豁然开朗:对付僵尸,先断獠牙,再削利爪,牙爪俱毁,纵是铜甲尸,也不过是个披甲挨打的靶子。 担心任家出事的九叔带着徒弟们火速赶来,人刚踏到院门口,就见王霄挥舞赶山鞭,打得虎虎生风; 钢鞭破空之声呼啸如雷,每一击落下,任老太爷身上都溅起一簇簇刺目的火花; 他怒吼连连,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硬扛,挨得浑身颤抖。 九叔当场怔住: 按理说,这任老太爷化成的僵尸该是横冲直撞、追杀任发和任婷婷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文才肩上搭着装满法器的裕涟,从九叔背后探出脑袋,“师傅,咱别往前走了,婷婷还等着咱们救命呢!” 话音未落,就看见王霄又是一鞭抽得任老太爷原地翻滚。 “哇!这也太狠了吧?老人家也下得去手?” “狠个屁!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是僵尸!” 九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目光随即扫向场中,一眼便盯住任老太爷裸露在外的铜色皮肤,瞳孔骤然一缩: “铜甲尸!” 院内的王霄瞧见九叔赶到,心头顿时一松。 别看他打得痛快,其实一直绷着根弦,既怕那风水先生躲在暗处使阴招,更头疼眼前这具铜甲尸实在皮糙肉厚: 尸气混五金之气凝炼而成的铜甲,浑然一体,坚不可摧,哪怕启用赶山鞭内置的亢龙锏结构反复试探,也找不到丝毫破绽,最后只能靠纯力气硬砸。 可这铜甲偏偏像颗煮不烂、捶不扁的铜豌豆,王霄挥动三百多斤的钢鞭,单鞭力道不下四千斤,照理说钢板都该砸穿了,可任老太爷照样蹦跳如常,越打越精神。 如今九叔到了,总算有解法了。 “九叔,搭把手!这铜甲尸太硬了!” 王霄高喊一声,反手一鞭将任老太爷狠狠砸向院门方向。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拽下文才肩上的裕涟,抽出拂尘腾空跃起,运炁于掌,拂尘一扬,三千银丝应风暴涨,眨眼间将半空中的任老太爷裹得严严实实,拂尘丝缕泛起金芒,在炁流加持下纹丝不动; 任老太爷拼命挣扎,却如困琥珀,分毫难撼。 果然是专克邪祟的好东西! 王霄看得两眼放光: 茅山传承久远,专攻驱邪伏魔,一个字,准! 这种对症下药的法器,碰上僵尸简直如庖丁解牛,轻松惬意。 自己苦战半天,顶多拔了牙、削了甲,他还是活蹦乱跳; 可拂尘一缠,立马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真让人眼热啊! 要是自己手里也有这么一件宝贝,将来下墓探阴,甭管是横躺竖卧的尸傀,还是藏在棺底的阴祟,见一个抽一个,拖出来也要补上两鞭! 缚住任老太爷后,九叔又从裕涟中取出一道黄符,“啪”地贴上他额头。 任老太爷原本还在拼命扭动、嘶吼,可符纸一贴上额头,他瞬间双眼紧闭,僵直不动。 九叔贴符时,眉心微蹙,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似的,那张符绝非寻常镇尸符,用一张少一张,心疼得很。 王霄瞧见这一幕,心里直叹:这行当里,真不是谁都能上手的。自己先前抡着钢鞭猛砸,打得火星四溅、青石迸裂,铜甲尸却越战越凶;可到了九叔手里,就那么轻描淡写一贴,对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彻底钉在原地。 九叔收了手里的炁,拂尘“嗖”地缩回腕间,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地面坑洼不平,青砖炸得七零八落,半面院墙塌得只剩断茬,活像刚挨了一轮炮火轰击。 他暗自吸了口凉气,王霄刚才单凭一杆赶山鞭,硬生生把铜甲尸压着打,招招带风、势大力沉,那副筋骨之强横,简直匪夷所思。 “九叔!您可算来了!先父眼下这般模样,您快拿个主意!” 任发满脸焦灼地奔过来,身后几个家丁缩着脖子,既不敢靠近铜甲尸,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瞄王霄,眼神里全是敬畏。 他们亲眼看见,那铜甲尸随手一扯,碗口粗的麻绳应声而断;若不是王霄顶在前头,以蛮力硬扛,怕是早血溅三尺了。 没错,王霄那一通钢鞭挥舞看似毫无章法,可每一击都裹着千钧之力,鞭影掠过之处,空气都嗡嗡震颤,要是打在人身上,骨头都得当场碾成齑粉。 所以大伙儿一边躲一边喊:“小秦琼!小秦琼来了!” 九叔盯着铜甲尸,眉头越锁越紧。 寻常僵尸,只要用符箓法器暂时制住,再寻一处风水旺地深埋,借地脉阳气慢慢化去尸毒阴煞,终归能令其重归平静,入土为安。 可铜甲尸不同,它是人为炼成的凶物,通体尸气与五金精气交融凝甲,坚逾精铁。 哪怕埋进龙穴凤巢,也只会助长其邪性,极可能蜕变成银甲尸,甚至金甲尸,祸患更烈。 这类甲尸,唯有一途:焚尽灭形,不留余孽。 九叔略一迟疑,还是如实道出。 任发听完,脸霎时白了,呆立原地,半晌没吭声。 “九叔……真就没有别的法子?至少……让先父体面下葬,保全任家祖坟风水?” 王霄一听就明白了:任发仍想把老爹悄悄埋了,图个表面安稳。 九叔刚要开口劝解,夜空中忽地刺来一阵笛音,不像寻常笛声清越悠远,倒似钝刀刮锅底,尖利、干涩、直钻耳膜,听久了胸口发闷,喉头泛酸。 “控尸笛!” 九叔脸色骤变。 这是专为驱役炼尸而设的邪器。王霄也立刻抬头,天子望气术全力运转,双目如炬扫向四方。 可放眼望去,夜色浓重,四野寂然,毫无气机波动。 不对……十里之内,但凡有活物存气,绝逃不过他的感知。 除非,对方根本不在十里内。 第46章 法术已成,天命已逆 王霄心头一亮:对了,那人是个靠窃取他人风水续命的术士,能隐匿二十年不露马脚,必定谨慎至极,藏得远,才最安全。 几乎就在笛声响起的同时,被符咒死死压住的铜甲尸猛然睁眼,浑身尸气轰然暴涨! 那张符纸无风自燃,“嗤”地化作一缕青烟。 尸气溃散大半,铜甲光泽迅速黯淡,如同蒙尘锈蚀。 没了符咒压制,它毫不犹豫翻身跃起,几个起落便翻出院墙,眨眼消失于黑沉沉的巷尾。 “糟了!让它溜了!” 九叔失声低呼。 王霄却笑了。 跑?找不到那风水先生的气息,难道还追不到铜甲尸身上残留的尸气? 十里路,它跑九里,我追一里,足够了! 那术士若一直龟缩不出,王霄还真得提防几分;可既然敢吹笛现身、牵动铜甲尸,等于主动暴露了方位,王霄反倒不怕了。 更何况,自己身边还站着个茅山正宗、手段老辣的九叔呢。 “九叔,跟紧了!” 王霄一声喝,抄起赶山鞭拔腿就追。 九叔二话不说,一把拽下文才背上的裕涟,转身疾步跟上。 “文才,守好这儿,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没入茫茫夜色。 任家镇外,一座幽深山洞中,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老头正握着一支乌黑短笛,指节泛白,气息绵长。 镇内,一道身影在屋顶街巷间纵跃腾挪,快如鬼魅,正是化为铜甲尸的任老太爷。 王霄带着九叔,稳稳追在其后两里开外。 九叔仰头望去,眼前漆黑一片,别说踪影,连风声都听不真切。 “小霄,任老太爷早已跑远,咱们不如先回镇上,明日再派人搜山?” 王霄目光沉静,牢牢锁住前方那缕若有若无的尸气:“九叔放心,它逃不掉。” 九叔愕然侧目,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凭什么断定? 可看王霄步履坚定,方向丝毫不偏,分明不是乱撞,而是确有所循。 九叔略一思忖,便点头跟上。 追不上,顶多白跑一趟;万一真盯住了铜甲尸,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这事才算真正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王霄紧盯尸气游走轨迹,脚步不停; 九叔默然随行,一步不落。 不多时,两人已悄然离镇,一路朝镇外荒山疾奔。 途经一片稻田时,九叔眼角一跳,田埂边,赫然留着两组脚印,相隔数米,边缘深陷、泥痕新鲜,正是僵尸落地时蹬踏所致。 他猛地抬眼,望向前面那个在夜色中稳步前行的背影,心头一震:这小子,居然真追上了…… 这黑灯瞎火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虽说茅山也有纸鹤寻踪的法门,可这门法术,非得有当事人的贴身物件才能发动,而且只对活人起效。偏偏王霄压根没念咒、没摆阵、没烧符,只凭直觉一抬脚,就朝着正确方向追了下去,半点偏差都没有。 这哪还像正经道法? 但九叔拉不下脸去问,毕竟自己是任家镇有名的道士,徒弟都叫他“九叔”,当着晚辈的面刨根问底,实在难堪。 他只好把满肚子疑惑咽回去,默不作声跟紧王霄的脚步。 两人穿过一片稻田后,便拐上了山道。 沿途全是荒僻密林,根本没现成的路,只能踩着枯枝败叶硬闯。时不时能瞥见几截被扯断的小树枝,还有挂在枝杈上的官服布条,灰扑扑、皱巴巴,像是被什么蛮力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段山路陡峭崎岖,寻常人走上半里就得气喘吁吁、腿脚发软。 好在王霄筋骨强健,行动如风;九叔虽是道士,却把八卦掌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步履沉稳,气息绵长,这点山势,根本拦不住他们。 等两人一路追到一处幽深山谷前,王霄忽然收住脚步。 他凝神感应,只见谷中除了铜甲尸那股阴沉厚重的气息外,另有一缕陌生气息盘踞其中。 那气息怪异得很:既带着地脉的土腥与厚重,又虚浮飘荡,聚而不实,仿佛一团被强行捏合的雾气,毫无根基,随风欲散,活像水面上打转的浮萍。 王霄心中透亮,这必是那个风水先生无疑。 “小霄,怎么停下了?” 九叔见他驻足张望前方山谷,开口问道。 “莫非铜甲尸躲进去了?” 王霄点点头,抬手朝谷内某处一指:“就在那儿。” 九叔眯眼细看,眼前只有嶙峋山石和层层叠叠的树影,什么也瞧不出。但他这一路亲眼所见,王霄次次踏准痕迹、步步踩中方向,早已信了个十成十。 他利落地将拂尘往背后衣领一别,右手探入袖中,抽出一把桃木剑,左手则攥紧一叠黄纸朱砂符。 不等多想,抬脚就往谷里走,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王霄提着赶山鞭,紧随其后。 依着他指的方向,两人很快寻到一个隐蔽洞口。 二人屏息敛神,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而洞窟深处,那风水先生正一手轻抚铜甲尸胸前黯淡无光的铜甲,神情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那铜甲不仅失了光泽,还布满道道凹陷的鞭痕,全是王霄用赶山鞭抽出来的。 王霄虽杀不死铜甲尸,但抽它几鞭、留下印记,却是绰绰有余。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任家镇,竟藏着这等高手……” 风水先生嗓音干涩嘶哑,仿佛久未开口,连舌头都僵了。 说完这一句,他胸膛起伏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沉默良久,才又低声道:“本想借至亲之血突破银甲尸境界,再逆天改命……谁知反倒让铜甲尸元气大伤。” “罢了,天意如此。” “等我功成之日,任家父女的血,不急着取。” 话音未落,他已扶着铜甲尸,一步步挪向洞中早备好的法坛。 坛上插着一张扎满符纸的草人,燃着一盏幽光摇曳的油灯,两侧各置一块石雕床榻。 风水先生与铜甲尸分左右躺下,他闭目开唇,口中吐出一串诡异音节,调子忽高忽低,如同巫婆招魂时的呓语。 话音刚落,“蓬”的一声,油灯火苗骤然暴涨,转为惨绿,阴森森照得满洞生寒。 王霄一眼便看出:风水先生的气息正飞速向铜甲尸靠拢,两股气机开始交融。 九叔也同时察觉,有人在设坛施法!他心头一紧,顾不上防备陷阱,脚下发力,加快往里疾行。 约莫一分钟光景,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两人踏入一座天然岩洞。 洞中回荡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咒诵声。 循声望去,中央果然立着一座歪斜古怪的法坛。 坛上那人影正以反常的姿势剧烈扭动,四肢关节弯折角度远超常理,仿佛皮肉之下没有骨头,只靠一股邪劲撑着。 在王霄眼中,那具躯体上分明缠绕着风水先生与铜甲尸两股气息,彼此咬合,浑然一体。 “呵呵呵……” 一阵阴冷刺耳的笑声响起。 “你们来晚了。” 那身影一边痉挛般抽搐,一边开口说话。 “法术已成,天命已逆!” “我,永生不死了!” “你们,将是第一个见证者……也是第一批祭品。”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这才终于看清那怪物真容——竟是铜甲尸,可它的上半身竟与另一个干瘪老头融在了一起:老头的脑袋嵌在铜甲尸头顶,两张脸紧紧相贴,半边脸颊已深深陷进铜甲尸颅骨之中,像硬生生长出的第二张脸。 此刻开口的,正是这张嵌在铜甲尸头上的脸。 脸上肌肉扭曲,双眼凸出,嘴角咧到耳根,满是癫狂笑意。 王霄倒抽一口冷气,这就是永生不死? 他娘的……永生不死,就得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该不会是这世道的“老传统”吧? 什么万奴王、鲁殇王……一个个为求长生,全把自己折腾成了非人非尸的玩意儿。 王霄越想越觉得瘆得慌:这世上所谓的“永生”,到底是个什么邪门东西? “孽障!” 九叔厉喝一声。 他实在没法再忍,这风水先生不知修了什么禁术,竟与铜甲尸血肉相融,彻底堕入邪道! 他怒目圆睁,须发微张,周身正气凛然。寻常心虚之人只消看他一眼,便要汗毛倒竖、自惭形秽。 可那怪物竟咧嘴笑了。 “孽障?” “你管我叫孽障?” 笑声戛然而止,他面色骤变,身形一晃,眨眼间已从法坛跃至九叔面前,拳头裹着阴风,直砸面门! 九叔瞳孔一缩,左手闪电般甩出一张符纸,往胸口一拍:“金光符!” 金光乍闪,护体而生。 右手双指疾抹桃木剑锋,又是一道金芒掠过剑身。 随即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架住了那一记重拳。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撞击声炸开,九叔手臂一震,虎口发麻,脸色骤然煞白,手中桃木剑几乎脱手飞出。 但他手腕猛地一拧,借势横劈,桃木剑狠狠斩在风水先生胸口! 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震伤他那具甲尸之躯,谁知对方只退了半步,纹丝未损。 “哈哈哈!” 风水先生低头看了看胸前那道浅浅白痕,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讥诮与癫狂。 “没用!全都没用!” “我已与铜甲尸彻底融合,得其不灭之躯、万钧之力,还保留活人气息!” “你们对付僵尸的手段,对我连挠痒都不算!”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再上,面对九叔挥来的桃木剑与疾掷而出的符纸,竟毫不闪避,只管低着头,抡拳、踹腿、撞肩,蛮横冲撞。 桃木剑砍在身上闷响如击铁皮,符纸贴上去即刻焦卷滑落,全无半点反应。 反倒是九叔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王霄目光一凛,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手中赶山鞭破空而至,撕开气流直砸风水先生肩头! 铛! 一声沉闷爆响,风水先生踉跄斜退三步,身子一晃。 九叔趁机抽身疾退,拉开距离。 风水先生却缓缓转头,阴鸷目光钉在王霄脸上,可当他视线扫到那根乌沉沉的钢鞭时,瞳孔骤然一缩,甲尸残存的记忆翻涌上来:铜甲上那几道深陷的凹痕,正是这根鞭子留下的!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移回王霄身上,鼻翼翕动,深深一嗅,“好浓的气血……” 第47章 尸人永生妙法 他喉结滚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醇厚、清冽、甘甜入骨,绝顶的好血啊!” “我都舍不得立刻吸干你……得把你养着,每日取一勺。” “不,一成足矣!” 咕噜,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黏腻滚烫。 被一个男人赤裸裸地盯着舔嘴流口水,是什么感觉? 王霄后颈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腾,养你大爷!老子上辈子连包养合同都没签过! 怒火腾地烧起,他抡圆钢鞭,照着对方天灵盖就是一记狠砸! 鞭影重重,呼啸如雷,“当!” 正中头顶! 风水先生整个人被砸得原地腾空、翻滚三圈才重重砸在地上。 可王霄面色未松,反而一沉,那一鞭砸下去,手感不对! 不是血肉的韧,也不是骨头的脆,而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跟抽在铜甲尸身上一模一样! 果然,风水先生慢慢撑起身子,那颗嵌在铜甲尸颅骨上的畸形脑袋,完好无损,连头皮都没裂一道。 “没用,没用……” 他歪着脖子,半张脸扯出讥讽的弧度,“我早已与铜甲尸浑然一体,不死不破,无懈可击。” “死心吧!” 王霄心头一沉。 原以为那露在外头的半张脸,是唯一软肋,没想到连这血肉之躯也硬得跟铜浇铁铸一般。 可看到那张扭曲脸上挂着的轻蔑笑意,他火气噌地窜上来,一鞭没砸烂,你还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 当即提鞭再上,招招狠辣,鞭风猎猎,风水先生左格右挡,虽仗着铜甲不惧致命,却被那股蛮横巨力砸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王霄不通鞭法,全凭一身钢筋铁骨硬砸猛抡;风水先生也没学过战技,纯粹靠铜甲硬扛,偶尔挥两记毫无章法的乱拳反击。 九叔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两人打得毫无套路,可每一鞭落下、每一拳砸地,岩壁崩裂,碎石迸溅,地面龟裂如蛛网。 任家大院那满地坑洼早让他知道王霄力气惊人,可亲眼见他以血肉之躯跟铜甲尸正面硬撼、不分上下,仍忍不住心头骇然:这哪是人?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山魈! 铜甲尸号称刀枪不入,已是谦辞;这种由道法淬炼而成的甲尸,本该以符咒、阵法、秘术来破,哪有人像王霄这样,抡着钢鞭就往死里砸? 九叔活了这么大岁数,头回见。 “没用的,小子!” 风水先生到底是吃风水饭的,斗起狠来全是本能,毫无章法。 王霄虽没练过锏法鞭术,可骨子里那股红毛人街头搏命的野性与直觉,远胜于他。 若非那层铜甲厚得像王八壳子,早把这风水先生抽得脑浆迸裂了。 不过风水先生虽处下风,却并未受伤,反倒一边招架一边冷笑挑衅:“你这身力气,总有枯竭的时候。” “而我精力绵长,无穷无尽,等你力尽倒地,便是你归我的时候!” 王霄充耳不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咬紧牙关,钢鞭舞成一片黑影,劈头盖脸往下抽! 打架就打架,废话恁多? 论耐力,老子能跟你对砸到你吐胆汁! 红毛汉子的持久劲儿,从来就没怂过谁! 风水先生被抽得抱头鼠窜,怒吼连连,刚挥拳反击,又被一鞭抽得滚作一团,灰头土脸。 九叔见王霄压得住人却伤不了人,迅速从袖袋里抽出毛笔、黄纸、朱砂,刷刷几笔画成一道符,接着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重重按下一枚血印。 “小霄,让开!” 他左手持符,右手拔下背后拂尘,纵身跃起,右手拂尘的三千缕银丝骤然泛起幽青光晕,裹住风水先生全身,将他死死缠住,一时动弹不得。 左手符纸重重按上对方天灵盖,王霄心头一松:这张符比镇压铜甲尸那张威势更盛,这风水先生算是彻底栽了。 僵尸落到茅山道士手里还想翻盘?做梦! 不单王霄松了口气,连九叔也悄悄呼出一口浊气。 这张镇尸符,是他毕生所绘最霸道的一道,还混入心头血,纵是银甲尸也该僵如磐石、动弹不得。 可转眼间,风水先生竟凭一股蛮横怪力,将三千银丝尽数崩断!丝线如雪片般四散飘飞。他顺势一把扯下额头符纸,两手一撕,符纸应声裂成两半。 九叔看得目瞪口呆,心口一抽:这拂尘损了本源,想重炼回威能,没三五年日夜温养,休想复原。 撕掉符咒的风水先生嘴角扭曲上扬,抬脚猛踹九叔胸口,力道之狠,直接把他踹得仰面翻倒。 若非九叔身上金光护体,这一脚怕已震断肋骨、撕裂筋络;即便有金光相护,他也被踢得耳鸣目眩、眼前发黑。 “这力气……小霄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把他打得满地乱滚的?” “早说过了,专克僵尸的法门,对我没用!” “我已是不灭不死之躯!” 王霄却猛地察觉异样,这家伙的脸,又往铜甲尸的皮囊里陷进去一分。从开打起就喋喋不休,王霄原以为他不懂厮杀、只会嘴硬;可眼下再看,分明是在拖时间! 道术根本没炼完,那些废话,全是障眼法。 妈的,被人当猴耍了。 但王霄眼睛倏地一亮,没炼完,恰恰说明他眼下这副模样,远没他自己吹的那么无懈可击,必有破绽! 有破绽就好办,他最懂怎么打破绽。 抄起手中赶山鞭,手腕一抖,鞭身内藏的亢龙锏结构哗啦转动,寒光凛冽。 他欺步上前,照准风水先生后背又是一记重砸,火星迸射,对方整个人撞进岩壁,硬生生砸出个深坑。 “不是早说了,没用?” “年轻人火气太旺。” “等你力竭,老夫亲手折你四肢,把你圈养起来。” “往后余生,有的是功夫修身养性。” 风水先生冷笑一声,五指抠进石壁缝隙,把自己硬生生拔了出来。 可王霄早已看穿他的把戏,只闷头挥鞭,一边狂攻一边默默感受鞭梢传来的每一寸反震,钢鞭越抡越急,力道层层叠加,砸得风水先生怒吼连连、节节败退。 “小子,认命吧!” “老夫倒可替你寻个良配,留个种。你这身精纯气血,正好代代相传,永为我血食。” 话音未落,王霄忽觉鞭上传来一丝滞涩异响,心头豁然开朗,找到了! “老东西,叨叨够了!” 王霄暴喝一声,风水先生脸色骤变。 可他随即又嗤笑:“就算你知道我在拖时间,又如何?你还不是伤不了我?” 面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王霄只是冷冷一笑。 这家伙大约见道法无效,又觉赶山鞭难破其防,便真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 终究不过是个修了邪术的风水先生,心机虽深,眼界却窄。 王霄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手中长鞭越舞越疾,身形却在对方分神刹那,悄然绕至身后。 眼神一凛,手腕再抖,鞭身旋转骤然加速,朝着预判方位雷霆劈下! 风水先生却毫不在意,他笃信王霄根本破不了自己的防御。 下一瞬,“咔嚓!” 清脆裂响刺耳炸开。 风水先生一个趔趄,踉跄数步,重重撞在墙上,扶着脊背,满脸惊骇。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我明明已修成‘尸人永生妙法’!” 一旁的九叔却猛然醒悟:此人嘴上喊着道术大成,实则只完成了大半。那些反复强调“毫无破绽”的废话,不过是为争那最后一点炼化时间! 否则,他脑袋早该彻底沉入铜甲尸躯,哪还会露在外头? 而脊柱处那一声脆响……正是道术尚未圆满、旧躯残痕未消的致命缺口! 九叔心头微震,忍不住对王霄刮目相看,这年轻人竟能在交手片刻之间,就揪出对方最隐蔽的弱点。 而自己,还是等到王霄动手之后,才推断出来。 风水先生仍不敢相信,王霄却已懒得解释。 他向来信奉,话太多,容易翻车;手够快,才能收工。 “我来告诉你,是怎么伤的!” 话音未落,他欺身逼近,反手一鞭抽在风水先生腰侧,将他狠狠掀离墙壁;紧跟着,第二鞭挟风雷之势,直砸脊柱! “咔嚓!” 声响更大,更瘆人。 风水先生当场扑倒在地,脊背弓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啊啊啊啊!” 剧痛如毒蛇钻入骨髓,让他浑身抽搐、冷汗狂涌。 还不等他撑地起身,王霄已单膝压住他后颈,右手高举赶山鞭,鞭身急速旋转的哗啦声,宛如冥府催命鼓点。 风水先生浑身汗毛倒竖,嗅到死亡气息,拼尽全力挣扎,想挣脱压制、躲开这最后一击。 可哪怕铜甲尸之力撼山拔岳,此刻在王霄那股沛然巨力面前,竟也显得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哪怕风水先生十指抠进地面,硬生生在坚硬的石板上刮出数道血痕,依旧被王霄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王霄沉腰蓄力,气息一压再提,劲力自腰腹腾起,顺脊而上,直贯双臂,反手一抖,将赶山鞭倒转,尖端如矛,狠狠扎向对方脊椎正中! “咔!” 鞭尖刺入脊柱,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 风水先生浑身剧震,像离水乱蹦的鲤鱼般猛抽几下,王霄松手退开。 那人却再也撑不起来,瘫在地上四肢痉挛,仅剩的半张脸扭曲变形,疼得五官移位。 灰雾状的阴气从他眼耳口鼻里汩汩溢出,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赤……赤赤赤……” 他喉咙里翻滚着不成调的嘶鸣,独眼里血丝密布,瞳孔充血泛红,神智早已溃散殆尽。 第48章 求购神打术的法门 九叔蹲身细看,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你这一下,直接捅穿了他的命门,邪法根基当场崩断。” “术法反扑,把他的心神全烧干净了。” “唉,走歪门、使邪术,终究是害人害己,自取灭亡!” 话音刚落,地上那具铜甲尸连同风水先生,彻底僵直不动。 王霄长舒一口气,弄死了,总算踏实了。 妈的,这玩意儿真是他碰过最难啃的硬骨头! 皮糙肉厚不说,连巨力砸上去都像打在铁砧上,毫无破绽可寻;若不是盯准了那一线空当…… 他还真未必能拿下。 “九叔,这尸身怎么处置?” 王霄瞥了眼任老太爷:肩膀上多出一双胳膊,脑门顶着半颗头颅,模样骇人。他心里清楚,要是抬回去给任发瞧见,怕是要当场疯癫。 “铜甲尸没法超度,只能焚尽。” 九叔指尖夹住一张黄符,催动体内炁劲,符纸腾地燃起,随手甩出,火光撞上尸身,轰然爆燃,仿佛泼了整桶烈油! 烈焰翻卷,尸气蒸腾,一道道黑烟被火舌撕扯出来;原本泛着铜光的硬甲,在高温中渐渐发软、变红、熔塌,最终化为灰烬。 不过盏茶工夫,原地只剩一摊雪白骨灰。 九叔从腰间解下一方素布,仔仔细细将灰烬包好,准备带回去交予任发。 王霄则踱到风水先生设下的法坛边,翻出些随身物件:几块干粮、几件旧衣,明显是刚回任家镇不久,已在此处落脚多日…… 此外还有三本册子。 其中并无续命用的风水秘要,想必早已毁去:成了,用不着;败了,更留不得。 王霄逐页翻阅:一本《葬经》,是他研习多年的堪舆根基; 一本《炼尸术》,正是操控任老太爷的全套手段; 还有一本手抄本,题作《尸人永生》,详述如何设坛布阵、焚香祭引,将自身魂魄与僵尸躯壳彻底交融: 以尸为体,以魂为引,蜕变为不死不活的“尸人”,借僵尸之躯延命,靠尸魂之变续命。 末尾附了一张炼尸图谱,纸面崭新如初,显然,风水先生手握更高阶的甲尸炼制法,根本看不上这一页。 而经过吞天魔功淬炼过的王霄,眼界早已不同。他一眼就瞧出端倪:那套仪轨里埋着伏笔,某些冗余步骤暗藏指向,分明是在召唤或承接某个存在。 他心中有数:练成此法者,终将成为创法之人的傀儡。 谁练谁倒霉,没一个能逃得掉。 不过,多一门见识,总归不吃亏。 王霄默记要点,随后将书递向九叔。 “邪道!” “包藏祸心!” 九叔只扫了几眼,便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这尸人之法,根本就是搅乱阴阳、颠倒生死;而他道行深厚,自然也一眼识破其中埋设的后门,必是有人刻意散播,专为收拢那些甘愿堕落的修行者。 至于目的何在?尚不可知。 但能干出这事的,绝非正道中人。 九叔当即决定,返程即刻向茅山宗禀报此事。 “九叔,您瞧这个。” 王霄拿起法坛上的草人递过去。 草人胸口贴着一道符,上面赫然写着任发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糟了!”九叔脸色骤变,“这风水先生本就靠‘蜻蜓点水穴’苟延残喘。” “想完成尸人转化,凭他那点残命,根本撑不到最后一步!” “他是拿任发当引子,强行撬动任家祖坟风水,借势续命、强行嫁接进铜甲尸!” “就算你破了邪法,任发也难逃反噬,轻则折寿多年,重则性命不保!” 两人随即重新搜遍山洞,确认再无遗漏,才匆匆赶回任家镇。 一进镇子,气氛便不对劲:王山带着护卫队和持枪连,在各处路口严加布控; 文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王霄与九叔归来,王山立刻迎上,低声禀报:“少爷,半个时辰前,老爷突遭袭击,毫无征兆地呕血昏厥。” “八成是那风水先生潜伏未除!” 果然,九叔先前的推断应验了,任发已被波及。 “放心,人已经死了。” 王霄挥手示意王山撤掉戒备。 “师傅!老爷吐血昏迷了,快去看看!” 文才一把拽住九叔袖子,急急往内院拖。 等二人赶到卧房,心头俱是一沉,任发平日身为乡绅,虽不奢靡,却一贯注重调养,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们追击铜甲尸离镇时,任发虽受惊不小,但身子尚稳,气色未损。 此刻他却仰卧床上,脸白如纸,颧骨高耸,脸颊干瘪塌陷,呼吸微弱断续,仿佛下一息就要咽气。 九叔疾步上前,三指按上腕脉,神色凝重。 “王大哥,我爹他……” 任发突然呕血昏厥,任婷婷顿时慌了神,六神无主间一见王霄,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去紧紧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起伏,哭得说不出整话。 “别怕,任伯父是中了风水先生的阴招。” “那人已经毙命,邪术自然断了根,解了。” “他性命无虞。” 王霄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凝神细察任发的气息,那气机确实受过重创,虚浮散乱,眼看就要溃散;可深处却还盘着一缕沉实不散的底子,虽弱,却撑得住一时三刻。 “真的?” 任婷婷猛地仰起脸,眼圈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目光里全是将信将疑的希冀。 “千真万确。” 王霄点头,天子望气术看得分明,半点不含糊。 她这才止住抽噎,双手攥住王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九叔搭脉。 文才站在旁边,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只默默垂下头,脊背都塌了几分。 “快取纸笔来!” 管家连忙奉上。 九叔收回手指,接过纸笔,提笔开方:“照这方子抓药,两碗水熬成一碗,一日三次,早中晚各服一剂。” 管家攥着方子匆匆去抓药、煎药。等任发喝下第一剂,脸色才微微透出点火气;王霄再看,他头顶那团气已稳了不少,不再飘摇欲散。 九叔号完脉,便让众人退下,只留任发静卧休养。 任发醒转时,已是次日正午。 他先与九叔密谈片刻,送人出门时神情恍惚,眉宇间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倦意,自己还能活几年,他心里清楚得很。 随后,他亲自寻到王霄跟前。 “贤侄啊,九叔该说的,想必都跟你讲过了,老朽寿数不多了。” 王霄颔首,确实如此。任发气息虽略有回聚,内里却空乏不堪,根基早已被掏空。 “伯父有话直说便是。” 任发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我大限将至,最放不下的,就是婷婷。” “贤侄,我先前的许诺依旧算数,我想把婷婷托付给你。” “任家全部产业,一并充作她的嫁妆。” “不过有个前提:哪怕她做不了正房,也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你意下如何?” 他目光灼灼,直直盯住王霄。 王霄倒没想到,任发竟如此果决,直接拿整个任家家业作陪嫁。 细想也通,任家主支只剩婷婷一人,任发一走,旁系必争权夺产,这些田宅铺面迟早被瓜分殆尽。不如趁早交到女儿手里,让她在夫家腰杆硬些;至于正妻之位,任发心里有数:女儿在省城学了些洋派插花、胭脂调香的门道,性子温软,压不住后宅纷争,索性退一步,以厚资为盾,反而更稳当。 这份诚意,王霄自然应下。 任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神情也松快许多。 “贤侄,你之前提过‘合作’,究竟想做哪桩事?趁我身子还扛得住,赶紧定下来。” 合作? 王霄心里一哂,那不过是随口一搭的引子,压根没想真干点什么。 他眼珠微转,主意已成。 “是这样,伯父。” “如今世道乱,土匪横行,劫道绑票屡见不鲜。” “我想推动王家镇和任家镇联手自保,两镇保安队合编为一支保安团。” “军费由两镇乡绅共担,兵员分两营,分别驻守本镇。” “再一并修缮两镇之间道路、加固哨卡工事。” “只要匪徒来袭,彼此驰援,一刻也不耽搁。” 任发神色古怪地打量王霄一眼:“贤侄,你这是……要占地盘、当军头?” 王霄连忙摆手,当什么军头?他连古墓里的陶片都还没摸热乎呢! 促成联防,图的不过是借两镇乡绅的钱,养自己的枪队和护卫班底。 乡绅出钱,名正言顺;保安团主力就由他的枪队挑大梁,再把现有保安队混编进去;护卫队则挂个“保安团特别行动组”的牌子,光明正大吃两镇供奉。 省下的银钱,全拿去买陈年药材,划算得很。 “伯父放心,纯为联防,不涉外务,更无割据之心。” 任发见他神色坦然,不像作伪,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真要是争地盘,赢了还好,输了可就是抄家灭门的祸事。 “既如此,任家镇这边,我来张罗。” 虽说任家在本地一言九鼎,保安队也握在手中,但联防需乡绅掏钱,少不得一家家登门游说、劝服。 “那就劳烦伯父了。” 事情敲定,王霄即刻告辞,赴九叔义庄辞行,顺便打听钱真人的下落。 没错,就是《鬼打鬼》里那位钱真人。 此界中,他仍是九叔师弟。 王霄从九叔口中问清地址,径直找上门去。 早听说钱真人爱财如命,王霄一进他那间破屋,就把买来的厚礼堆在墙角,对方眼神当场一亮,“您哪位”立马变成“贵客请坐”。 “不知王公子登门,有何指教?” 钱真人笑呵呵地搓着手,眼前这位出手阔绰,他已在心里盘算:待会怎么不动声色,多收几倍润笔费。 “我想向真人求购神打术的法门。” 没错,王霄打的主意,就是弄到一门神打术,好实现他心中关二爷守护灵的构想。 茅山弟子大多会几手神打术,但真正登峰造极的,还得数四目道长。 别看四目平时吊儿郎当,可他亲手打磨、反复锤炼出来的独门神打术,连皇族僵尸都能硬刚不落下风。 可那是他的压箱底绝活,连亲传徒弟都没沾过边,王霄自然没指望能从他那儿撬走半分。 眼下唯一可能松口的,就只有眼前这位见钱眼开的钱真人了。 第49章 莫非这神打术还有隐患? 钱真人一听王霄开口,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王公子恕罪,我等茅山门人,在祖师灵位前立过重誓,茅山秘法,绝不外泄!” “请回吧!” 最后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可他眉梢眼角却悄悄抽了一下,像是被剜掉一块肉似的,送上门的肥羊飞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倒不是不想赚,只是这誓言不敢破:祖师爷如今还在地府当差,若真违了诺,百年之后下去,怕是得挨板子抽魂。 “我不要茅山的神打术。”王霄语气平和,“修行界神打法门多如牛毛,我只求从真人这儿买一门旁门所传的罢了。” 他本就没奢望染指茅山绝学,各派对自家道法守得比命还紧,打别人家功法的主意,那是江湖大忌。 “这……” 钱真人眼皮一跳,心口微微发烫。 “这是定金。” 王霄朝前一推,托盘上盖着一方红布。 钱真人掀开布角,瞳孔猛缩,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块大洋,裹在油纸里,粗略一估,足有五百块。 “咳咳……虽说不是本门所出,可终究是别家道友毕生心血。” “所以,” “得加价!” 王霄初时一愣,以为这老道突然转性要拒单,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声来,果然还是那个“加钱真人”。 只见钱真人搓着手指,眼神直勾勾黏在托盘上,那副模样,仿佛大洋已在他掌心叮当作响。 王霄也不多话,抬手朝身后护卫一示意,又一个红布托盘稳稳递了过来。 钱真人眼睛都快贴上去了,眼珠子几乎要变成银元形状。 他伸手便去端,指尖刚触到盘沿,王霄手掌轻轻一压,稳稳按住托盘。 “这笔诚意,够不够换真人那位道友的心血?” 钱真人用力往上抬,托盘纹丝不动。 他神色微变,当即凝神运炁,双目精光一闪,再往王霄身上扫去,刹那间,一股灼热如烈日熔炉般的气血轰然撞入识海,刺得他眼角发酸、泪意直涌,慌忙散了炁,再也不敢细看。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血之雄浑,竟不输古之百战悍将!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王霄身上分明缠绕着几缕驳杂道法气息,体内却无半分正统炁感,显然是修了旁门手段,根基另辟蹊径。 这一下,钱真人彻底打消了把人当冤大头宰的念头。 “值!太值了!”他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笑脸,松开托盘,“我那位道友若知王少爷如此诚心,怕是要含笑九泉啊!” 说罢转身进屋,不多时捧出一本薄薄小册子。 “这是我早年结缘的一位道友所授,来头不小,源出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王公子,这大洋,花得可一点都不亏!” 王霄闻言,神情一震:“竟是翼王所传?” 既然是个灵异横行的世界,太平天国这种借神道起事的势力,自然也通法术。 当年他们以本土神打术为骨,融汇西洋教会的神降之法,创出一套独门神打术:练成之后,不仅能引神附体、战力暴涨,更能分出一丝神力,灌注于亲兵将士体内,令整支队伍人人如虎贲临阵。 清廷那些八旗绿营,在这支神力加持的铁军面前,屡战屡溃,威名震动南北。 可惜后来天京内乱,根基崩塌,这套只传于最核心人物的奇术,也随之失传。 没想到,今日竟在钱真人手里重现。 钱真人瞧见王霄动容,得意地捻了捻唇边两撇小胡子,这可是他闯荡江湖多年才淘来的宝贝,是真机缘。 若非此术与他所修茅山道法气路相冲,他早自己练了,哪还轮得到旁人问津? “成交!” 钱真人迫不及待拍板,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王公子,有件事我得先讲明白。” 王霄心头一紧:莫非这神打术还有隐患? “什么问题?” “它跟茅山神打术路子不同。茅山请的是正神香火、祖师真灵,借力而不伤身,副作用微乎其微。” “而这门翼王所传之术,是以战场煞气混炼香火之力,凝成一股狂烈神力,练久了,极易扰动心神,使人偏执躁戾。” 王霄听了反倒松了口气。 这点影响,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事,他压根不打算靠它筑基修行,只求借此术激发出一道神打神力,唤出风云世界的关羽化身,充作己身守护灵。 心智受影响?那又如何?反正用完即弃。 “我清楚了。” 钱真人见他毫不在意,也没再多劝。 这番提醒,不过是看在对方出手阔绰的份上,尽点道义;至于怎么选,那是王霄自己的事。 “另外,还有个说不上是毛病、也算不上麻烦的事。” 他一边掂量着托盘里大洋沉甸甸的分量,一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这门神打术,是洪秀全当年参合了西洋蛮夷教会的神降法所创。所以圈里有人揣测,那些洋教中人,或许留了后手,能感应、甚至干预修炼此术之人。” “圈子里一直有种说法,太平天国那会儿突然土崩瓦解,背后兴许有洋教传教士在推波助澜。毕竟洪秀权当年对那些西洋神道可是打心眼里排斥。” 王霄翻着《神打术》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就把这念头甩开了,且不说能不能撞上那些教会的神职人员,单说他自己炼出来的神力,最终凝成的是守护灵,真要是碰上了,对方还能动摇得了能演绎倾城之恋的关云长,那他也只能认栽。 他低头继续读《神打术》,钱真人则慢悠悠拆开一卷卷银元,一枚枚吹口气,贴到耳畔,眯眼细听那清越悠长的嗡鸣,神情舒展得像晒足了太阳的老猫。 小屋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银元轻颤时发出的悦耳余响。 看完《神打术》所载的修炼法门,王霄不得不承认,创出这套法子的洪秀权,确是罕见的奇才,他把九州大地世代供奉的香火之力,与西方诸教所倚重的信仰凝聚之理,在关键处巧妙缝合,硬是揉出了独一份的神打术神力。 而且这法子天生适合军阵厮杀:修炼者不仅能以神力凝塑守护灵,更能将神力分润麾下士卒,使其短时间里筋骨强健、胆气暴涨; 一名将领若精熟此术,顷刻之间便能带出一支悍不畏死的锐卒。 王霄打定主意,这神打术神力,不只用来显化守护灵,更要用来重炼黑山力士! 只要把黑山祭炼成通晓神打术神力的神将,它的威势还能再往上拔高一截。 他抬眼望向正数着银元、满脸陶然的钱真人,开口相邀:“钱真人,有没有兴趣在王家镇立一座道观,常驻镇中,镇守一方?” 钱真人拨弄银元的手指猛地一停。 建观、镇守,这意味着要担起护佑一地百姓的职责,自然也意味着这片地界上的香火、供奉、生意都归他管,旁人不得染指。 可建一座像样的道观,花销实在不小。 他一想到规制、梁柱、神龛、法器、匾额……心头就发紧,肉疼得厉害。 王霄见他神色,立刻明白他在盘算什么。 “钱真人放心,建观的钱,我出。” “当真?!” 钱真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当真。” 王霄点头,语气笃定,“只求钱真人替王家镇挡下妖邪阴祟,护住乡邻安宁。” 他心里清楚得很:往后自己少不了外出考古、寻异兽、修习秘法,一走就是十天半月,老巢空虚。 有手枪、有保安团,响马和小股乱兵倒不足惧,但那些藏于暗处的妖物、游荡的阴祟,却是防不胜防。 尤其前些日子为炼赶山鞭急需香火,他命护卫队接连捣毁多座野神淫祠,连神像牌位都扔进粪坑浸过,虽震慑住了多数精怪,难保没有胆大记仇的,趁他离镇时溜进来搅风搅雨,专挑后院放火。 请钱真人坐镇,正是补上这最薄弱的一环。 “好!我干!” 钱真人一听建观不用自己掏腰包,立马拍板应下,只说等徒弟钱水回来,收拾行装就动身。 心里已开始盘算怎么盖一座气派道观,回头好叫林师兄、徐师兄他们来开开眼。 王霄也在琢磨:得在王家镇修一座关帝庙,稳稳当当收拢香火; 还得寻一处杀伐之气浓烈的旧战场,借煞养神。 两天后,王霄一行带着钱真人和徒弟钱水,回到了王家镇。 “钱真人,这位是福伯,您打算按什么规格建观,直接跟他讲。” “福伯,这是茅山高人钱真人,以后长驻王家镇,护一方平安。你尽快按他的意思,把道观落成。” 王霄把福伯和钱真人唤到一处,让他们当面敲定建观细节。 顺带嘱咐福伯,择址筹建关帝庙,为日后聚拢香火铺路。 随后,他召集王家镇及周边所有乡绅,通报两镇联保、保安队升格为保安团的事。 “王少爷,这……保安团?怕是养不起啊!”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乡绅刚听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不是瞎折腾吗?一个团少说八百号人,粮饷、操练、衣被、营房,哪样不是吞金兽? “别提别的,光是枪支弹药这笔开销,王家镇跟任家镇加起来,也凑不出一半!” 话音未落,满座乡绅便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开来。 “各位,请稍安。” 王霄起身,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嘈杂。 “大家最揪心的,无非是枪支弹药的来源和花费,对吧?” 众人齐齐点头。 “可不是嘛,王少爷,一整团的弹药,日日消耗,咱们既没门路,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对啊对啊,两镇这点家底,撑不起这么大摊子!” 王霄双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静听:“枪支弹药的事,诸位不必操心,我已打通渠道,全数备妥。” “东西,就在王家!” “各位只需合力解决营地的吃住、粮饷、冬夏衣被这些日常用度。” “弹药,由我王家一家包圆。” 他压根就没指望这些乡绅掏钱买弹药。 这些人个个是扎根几十年的地主富户,家底厚实,可要他们拿出大笔银元买子弹,比割肉还疼。 反正他每日签到攒下的弹药堆得快冒尖了,正好拿出来亮个相,直接堵住这群精打细算的老财嘴。 连最大头的弹药都扛下了,剩下这点粮草营务,他们再推三阻四,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众乡绅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这王家少爷,吹牛也不打草稿? 大家在王家镇做了上百年的街坊邻居,谁家几口缸、几亩田、几箱银元,彼此心里都有数。 第50章 天赐良机? 王霄声称自己已备齐枪支弹药,众人压根不信。 他一瞧众人神色,便知他们心里存疑,“各位,光说无凭,不如随我亲眼看看。” 一众乡绅将信将疑,跟着王霄进了镇西头那间空置的仓房。推门进去,只见几排步枪整齐靠墙立着,箱箱子弹摞在中央,角落还摆着几门轻型火炮,乌沉沉泛着冷光。 众人面面相觑,原以为王霄不过是嘴上逞能,没想到真有货! 心头顿时犯起嘀咕:这王家少爷怕是搭上了硬后台,这些洋货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没点分量,货刚出关就被人半道截走;更别说悄无声息运进王家镇,连个风声都没透出来,实在不寻常。 老辈乡绅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王霄,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背后藏着人、牵着线,只是谁也猜不透到底连的是哪路人物。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王霄语气轻松,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未定的脸。 他早看出这些人脑中翻腾着各种念头,也不点破,只由着他们自己琢磨去。 “王少爷既然把最棘手的军械都备妥了,我们再推脱,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年岁最长的老乡绅率先应声,语气笃定,“保安团的营房、伙食、军饷,我们两镇一起担!” 其余乡绅纷纷附和点头。 既然王霄连枪弹都搞定了,剩下的不过是银钱、场地、粮草这些琐事,出点钱,两个镇合建一支保安团,防患于未然,稳当得很。 乱世里,花钱换平安,谁不愿?他们乐意,王霄自然满意。 护卫队和收编后的枪队有人代养,省下的开支还能投到药材收购上,助力自身修行;两镇安澜无虞,他自己也落得实惠,可谓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送走乡绅,王霄立刻召来王山,命他以原有枪队为骨干,整合两镇民团,筹建保安团,并即刻着手操办;随后又唤来福伯之子王康,令其牵头组建后勤部,统管保安团与商队的一切补给调度。 等这套人马运转起来,队伍初具规模,已是半月之后。 此时,道观与关帝庙均已落成,香火颇为兴旺,关二爷的威望,在民间向来根深蒂固,信众络绎不绝。 王霄站在庙门口,望着殿内青烟袅袅、烛火摇曳,神情欣慰:香火越旺,聚拢的愿力就越足。 待到正午人少,他踱步入内,趁四下无人,从关帝神像后暗格中取出一座小巧铜铸关公像。 此像依神打术古法开光,专为承接、凝炼香火之力而设。 在王霄眼中,铜像表面气机凛然,隐隐浮现出一尊持青龙偃月刀、抚长须、眉宇生威的关圣真形。 不错,已可堪大用。 下一步,便是吸纳战场煞气。 而诸般煞气之中,尤以千年古战场沉积不散者最为精纯浓烈。 可这方天地的古战场,凶险异常,阴兵列阵,战魂不灭,日日厮杀不休;活人擅入,顷刻便被战阵绞杀,魂魄难归。 王霄回到家中,正思量该往哪处古战场走一趟,福伯便匆匆闯了进来。 “少爷,长沙古城那边急报!咱们一支商队失联了!” 王霄眉头一皱:“失联?” “莫慌,慢慢讲,怎么回事?” 福伯缓了口气,才道:“五天前,一支满载货物的商队启程返镇。” “按常理,一天之内必抵中途交易点补给。” “可那边守了整整两天,始终不见人影。” “派人沿路搜寻,只查到商队出了古城城门,再往后,踪迹全无。” “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遇上了土匪? 可不对,南七北六十三省的响马,早被陈玉娄亲自打过招呼,没人敢动他麾下商队。到底是谁下的手? 不管是谁,这事王霄必须亲自走一趟长沙古城,弄清底细,究竟是老九门所为,还是另有势力插手? 雷厉风行,次日清晨,王霄便率两支护卫队策马南下,直奔长沙古城。 一路疾行,至黄昏时分,行至长江一处水域旁,王霄忽觉气机异样,当即勒缰停马。 闭目凝神,运起天子望气术望去,但见那一片江面黑雾翻涌,赤红暗藏,凶煞之气如潮弥漫。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战场煞气! 水面之下,更有股股冲天战意裹挟着阴寒气息,森然迫人。 “那是什么地方?”王霄抬手指向江面。 王山顺着方向望去,脱口而出:“少爷,那是赤壁古战场外围!” 赤壁? 王霄心头豁然:怪不得煞气如此浓烈。 可这岂非天赐良机? 前脚还在琢磨去哪儿寻煞气,后脚便撞上赤壁古战场的边沿。 他当即拍板:就在此地炼煞,凝出神打术所需神力,再赴长沙不迟。 随即择了一处远离官道的僻静空地,自系统空间取出那尊铜铸关帝像,又铺开法台,置香炉、毛笔、朱砂、黄纸于其上。 将铜像端放于法台正中,面朝赤壁方向。 王霄立定坛前,取出三十六粒黑山法豆,吐纳一口生命精气,朝地上一洒,为首黑山力士应声显形,率众跪拜:“黑山力士,参见兵主!” “命尔率七伍力士,严守法坛。凡有妖邪阴祟侵扰,格杀勿论!” 他提起毛笔,蘸饱朱砂,在黄纸上疾书符令,再加盖兵马符印,燃于香炉之上。 一道青烟升腾而起,缭绕黑山力士周身。 王霄需专心施法,无暇分神指挥,只得借符令定下规矩,令其依律行事。 “末将遵命!” 黑山抱拳行礼,随即领着七名黑山力士,手持长戈、紧握利剑,如拱卫中军帅帐般,分列法台四围。 他取出三炷香,焚香敬天祭地,再稳稳插进香炉之中,口中朗声诵道:“恭请四方天地,垂听吾言。” 接着取来狼毫,饱蘸朱砂,在黄纸上一气呵成写下三道符箓;符成即折,叠作掌心大小。 王霄接过,仰首吞下,随即双手结印,先朝南斗方向躬身一拜,再向北斗连拜两回。 “七杀、破军、贪狼,三星会聚,正位入命!” “杀机自吾身而起!” “兵戈唯吾所驱!” “杀破狼,现!” 话音未落,南斗第六星、北斗第一星与第七星骤然炽亮,撕开白昼天幕,三束微光如银线垂落,尽数罩住王霄。 点点星辉缭绕之间,他衣袂翻飞,恍若伸手可摘星辰、踏月而行的真仙。 远处守阵的护卫队仰头望去,只觉此景如见神迹。 可其中苦楚,唯有他自己清楚,杀破狼三星主征伐、司杀戮,星力暴烈森寒,一道道狂躁杀意如刀似针,直刺识海,稍有松懈,便会被冲垮神智,沦为只知挥刃屠戮的活尸傀儡。 难怪自古以来,凡命带杀破狼的将领,多性烈嗜战、刚猛难驯。 他不过引动一丝星辉附体,已是这般煎熬;那些真正被三星高照、星力灌顶的武将,若还能心平气和、举止如常,那才真是撞了邪。 与此同时,九州大地各大灵山深处,一位位修为深厚的修士纷纷抬头,凝望苍穹中突兀亮起的杀破狼三星。 “天未暮,日未沉,白昼现星,杀破狼当空!上一次这般异象,还是几十年前太平天国之时。莫非这世道,又要掀起更大兵灾?” 龙虎山上,须发尽白的老天师仰面观星,袖中十指疾掐,推演不停。 “星芒指向南方,兵锋直指东海,主杀伐、主征途、主斩东瀛!” 老天师瞳孔猛然一缩,这是……应星兵主,将从东海出征?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一回杀破狼星象,竟罕见地落在修行界头上! 不单是龙虎山,茅山、正一道、全真教、灵宝派等各大道门皆有高人窥得天机。 只是这位应星兵主究竟是谁,却如雾里看花,任谁也推算不出。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暗自拍手称快。 天机明示:此人天命与东海东瀛岛相克,必以斩东瀛为证道之基。 这些年,东瀛修行者在九州学了些阴阳五行皮毛,便倚仗人道军队撑腰,在沦陷区横行无忌,屡屡侵扰各派道场,盗取典籍、窃夺秘法,搅得正统道脉不得安宁。 九州各大门派早憋了一肚子火。 无奈这群狼子野心之徒,始终躲在人道军伍羽翼之下,寸步不离,叫人想出手都寻不到空隙。 如今忽有应星兵主横空出世,还要亲手斩向东瀛,众人心中乐开了花,当即一道道密令飞传天下弟子:一旦应星兵主启程东征,立刻跟上!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东瀛岛上,修行界亦是一片骚动。 神社神官、阴阳世家、忍宗门阀紧急聚议,旋即纷纷遣出精锐弟子,渡海潜入九州。 而这一切风暴的源头,王霄,压根不知自己引动杀破狼,已在修行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刻他正咬紧牙关,竭力控住三星星力,在掌心凝炼一张星光熠熠的聚煞符。 “煞气,来!” 他摊开手掌,对准赤壁水域。 一股无形吸力自掌心腾起,奇的是,水面波纹不动,舟船不摇,一切有形之物皆安如磐石;唯独弥漫江上的黑红煞气,却似倦鸟归林,争先恐后涌向他掌心。 煞气入体,如万把冰刃顺着臂骨钻刺而上。 王霄牙关紧咬,一边强压翻腾气血,一边持续收束煞气,尽数灌入符中。 那符由灿然星辉,渐渐染作浓稠黑红。 江面随之升腾起雾,转瞬漫开,遮天蔽日。 雾中阴气浮动,寒意森然,喊杀声、金铁交鸣声隐隐传来,更有断续战船轮廓与搏杀人影若隐若现。 那些阴兵战魂缓缓移近岸边,最终齐齐停驻水陆交界处,似在静候时机。 王霄却视若无睹。 他心知,天光未尽,阴兵尚不能真身踏出;眼下只需稳住心神,待掌中符箓彻底化为黑红,便是功成之时。 符成之后,他立即将其转向关公铜像,引出其中蕴藏的香火愿力。 “百战兵戈气未散,举头三尺炼神威!” 第51章 鹿活草堪称续命神物 王霄双掌合十,高举过顶三尺。 刹那间,一道金黑交织的光芒自指尖迸射而出;他徐徐张开双手,掌心之上,一团金黑气流急速旋转,嗡嗡震鸣,如龙盘绕。 以关二爷香火炼就的神打术之力,成了! 他随即取出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冷冽如霜,映日生辉;刀柄盘绕一条青鳞神龙,龙头昂扬,正咬刀锋。 他将神打之力缓缓注入刀身。 一股沉雄浩荡的古老气机被悄然牵引、吸纳,神力顿生锋芒,凛然欲裂。 王霄见状,立即掐诀念咒:“神力已备,神将关羽何在?” “某家关云长在此!” 话音未落,一人自刀中踏出。 身高九尺,青衣青冠,丹凤眼、卧蚕眉,美髯垂胸逾二尺,面如重枣,顾盼生威,不怒自肃。 他伸手一招,青龙偃月刀自动飞入掌中;原地一站,便似千军万马亦难撼其分毫。 好一个威震千古的武圣关云长! 王霄见其气势,忍不住脱口赞叹:“得云长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眼下尚未修出命泉神力,仅凭一身蛮力对敌,虽能硬撼实体妖物,但遇上灵异鬼祟,却只能靠一根赶山鞭与黑山力士勉力周旋。 如今有了守护灵坐镇,手段陡然丰沛,毕竟,敢正面硬接关羽一刀的邪祟,当真寥寥无几。 可惜,那双丹凤眼中,神光略显呆滞。 眼前这位关云长,不过是借香火之气凝练而出的灵相,纵然沾染了风云世界里那位真关羽的神魂印记,也远未真正化身为那忠义无双的武圣本尊。 往后还得靠神打术,日日以香火之力温养祭炼,方能一点一滴,养出属于他自己的关云长。 王霄指尖一掐,请神印诀瞬息结成,关羽虚影应声而散,化作一道浩荡神光,直贯王霄体内。 这股力量入体,并未让筋骨暴涨、气力翻涌,毕竟他本就身如精铁、筋似龙筋,刚凝成的这点神力,还不足以在他身上掀起立竿见影的变化。 可当他下意识攥紧青龙偃月刀的刹那,整条手臂仿佛被刀意唤醒,血脉与刀锋隐隐共鸣,仿佛这柄神兵不是握在手中,而是生来就长在他臂上一般;刀招未动,心已通晓,那是千锤百炼过的刀意,是横扫千军的本能。 这神打术带来的,正是关羽亲授般的刀势底蕴。 但眼下显然不是细品刀意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这缕外来神力,炼成自己命格中牢不可破的守护灵。 王霄闭目凝神,引着那道神光沉入武神躯。 神力甫一触到武神躯,体内那方由武道意志开辟的维度空间,立刻爆发出惊人吸摄之力,如长鲸吸水,将整股神力尽数吞纳。 融合之顺利,远超预期。 几乎只是一息之间,便已水乳交融。 神打术与武神躯,竟似天生一对,严丝合缝。 王霄心念微动,那片空间内,一尊威凛身影已然成型,正是他自己的关云长! 外形与方才所见并无二致,可本质早已不同:不再是借来的外力,而是扎根于己身、听命于心的守护灵。 不远处的护卫队早已看得呆住,关圣帝君显圣了! 而且就守在自家少爷身侧,金甲凛然、赤面长髯!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巧合?分明是少爷天命加身、神人降世的明证! 若非王霄早有严令:警戒四周、寸步不离,只怕他们当场就要伏地叩首。 王霄心念再起,那略带半透明的关云长身形便悄然隐去,退回武神躯的守护灵空间。 心愿得偿,王霄心情舒畅。 可抬眼一望,太阳正缓缓沉入山脊,水面雾气渐浓,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他心头一紧,天子望气术随即展开,雾中阴气翻涌,一股股森冷杀机悄然浮起,如毒蛇吐信,齐齐锁定了他。 只待日落阴阳交替,那些蛰伏已久的阴兵战魂便会破雾而出,将这个搅乱煞气的活人撕成碎片。 目的既已达成,王霄自然不会傻等黄昏降临、坐等索命。 他召回黑山力士,转身便走。 “少爷!” 王山等人目光灼热,几乎要燃起来。 “速撤!” 王霄一声令下,众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策马狂奔,直扑长沙古城。 马蹄翻飞,震得道旁林木簌簌摇颤,惊起不少暗处窥伺的阴祟。 可王霄悄然释放出守护灵关羽的威压,肃杀如霜、凛然如岳,所有阴晦目光刚一触及,便如被烫伤般倏然缩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王霄一行已抵达长沙古城外。 他抬眼望去,斑驳城墙静默矗立,砖石间刻满岁月风霜。 牵马入城,径直赶往王家商队设在此地的交易点。 “少爷,您来了。” 迎出来的负责人叫王申,父亲那辈就替王家掌管商事,是实打实的老资历。 “申叔,商队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带了什么稀罕药材?” 王霄刚落座,便直奔主题。 “少爷,确有一味奇药,您可听过鹿活草?” 王申这话,让王霄眉头微蹙。 寻常鹿活草,不过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普通草药,治喉痹、疗疮毒、解蛇咬…… 可他忽然记起:还有一种鹿活草,堪称续命神物。 “是那种向阳而生、又恰逢鹿心血溅落其上的鹿活草?” 就像九龙盘寻常,九鬼盘却能续命;此草本喜阳,鹿属至阳,心头血更是阳中之极,二者交汇,方得此灵。 一旦长成,便是起死回生的救命良方。 若是这一株……王霄顿时明白了商队为何会莫名消失。 “没错。前些日子,咱们的人偶然收得一株,本想混在普通药材里,悄悄运回王家镇。” “谁知商队半途失联,再无音讯。” 王霄心中飞转:鹿活草这等救命灵药,消息一旦泄露,必惹群狼环伺。 而长沙城里,最缺它、最急用它的,无疑是老九门中的二月红,他夫人命悬一线,正等着这味药引吊命。 且二月红在长沙根基深厚,真要截下一支商队,手段绰绰有余。 是他干的吗? 王霄不敢断言。 这东西谁都想要,谁都有动手的可能;只是二月红,动机最硬、时间最紧、能力最强。 可按原着所载,二月红素重信义,若知此药,更可能登门求取,而非暗中劫掠。 但现实从来比故事复杂。 他没放松警惕,只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去取几件商队伙计穿过的衣裳,或他们常用的东西。” “再悄悄查一查,最近长沙城里,哪家药铺突然进了大批新货。” 怀疑归怀疑,终究得凭证据说话。 只要抓到蛛丝马迹,敢动他王霄的人和货,没人能全身而退。 等王申把几件衣物呈上,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在衣料上细细烙下残留气机,随即带上护卫队,策马出城,循着商队原定路线,一路追查而去。 这条路上每日人来人往,少说也有上千之众,气息纷乱驳杂,又过了好几天,路上残留的气息早已搅成一团,难以理清。 可商队行路向来有章法,走一段必寻个落脚处歇息整备,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王霄很快察觉,道旁一座坍塌半边的旧庙里,还浮着商队留下的气息余韵。 他当即带护卫进了庙门。 庙内虽墙倾梁斜、蛛网密布,但地面却被仔细清扫过,还散落着几堆未散尽的篝火灰烬。 “少爷!牲口吃的草料还在!” 后头搜查的护卫高声喊道。 王霄几步赶过去,果然见一堆干草胡乱堆在角落。 王家这支商队里驮货的骡马不少,全靠这些畜牲负重赶路;为保体力不衰,每回出发前都备足了直抵下个补给点的草料,绝不会半途丢弃。 草料尚在,人却杳无踪影,事情,八成就发生在这儿。 “挨处细查!” 王霄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分头翻检这方寸破庙。 他自己也凝神屏息,全力催动天子望气术,逐寸扫视。 忽地,庙外二十多道气息齐齐逼近,阴沉滞重,透着股子腐土般的晦涩劲儿,跟此前撞见过的卸岭盗匪如出一辙。 王霄心头一亮:长沙古城的土夫子到了。 果不其然,庙门口鱼贯而入一群人,手里拎着刚打来的野兔山鸡;当先是个年轻人,穿件素净长衫,眼神幽邃,嘴角含笑,举止斯文,却叫人摸不透深浅; 怪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狗,不过两三个月大,毛茸茸的,像团没长开的绒球; 身后还跟着两条壮犬,肩高及腰,方颅阔吻,皮毛油亮紧绷,肌肉虬结,双耳时刻警竖,一看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猎犬。 王霄目光在三条狗身上来回一掠,它们身上隐隐泛着道法浸润过的痕迹,显然是用秘术调教驯养出来的。 长沙城里能养出这般灵犬的,只有一人:狗五爷吴老狗。 吴老狗带着人跨进门槛,见护卫正四处翻找,先是一怔,随即熟络地踱到王霄身侧,双手揣袖,饶有兴致地陪他一道看人搜查。 “兄弟忙活啥呢?这破庙空得连耗子都不愿住,翻它作甚?” 一旁的王山手已按上刀柄,暗中戒备。 王霄侧过脸,直直望进吴老狗眼底。 “我在找四十八条命、七十七箱药材,还有一株鹿活草,狗五爷可听过风声?” 吴老狗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随即上下打量起王霄:眼前这人明显不是本地面孔,竟能一口道破自己身份,怕是来头不小。 更奇的是那句“鹿活草”,分明直指要害,“原来兄台就是前几日凭空消失那支商队的东家?这事我略有耳闻,都说失踪得蹊跷……莫非,你疑心二月红?” 王霄一边辨析庙中残存的气息脉络,一边答他:“二月红的夫人丫头,正等着鹿活草做药引。” 吴老狗眉头一蹙:这他也知道? 消息虽不算绝密,却也没传得满城风雨,一个外地人怎会清楚? “二月红绝不会干这事!” “就算跪在他面前求药,他也不会拿四十八条人命换一株草。” 吴老狗斩钉截铁,摇头干脆。 “但陈皮阿四会。” 吴老狗一时沉默。他清楚得很:陈皮阿四对丫头向来死心塌地,每次二月红责罚他,都是丫头开口才免了重罚;此人又心狠手辣,行事从不顾底线,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能豁出去。 “也不是陈皮阿四。” 吴老狗再次摇头。王霄转过身,目光微讶,似在等他解释。 “以他性子,若真得了鹿活草,早抢着送进二月红府上救人了,哪还耐得住性子藏起来?” “眼下毫无动静,反倒不合他的路数。” 吴老狗太懂陈皮阿四了,那是块滚刀肉,对付外乡人,抢就抢了,何须遮掩? 王霄未置可否。单凭脾性推断,确有几分道理,但他更信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查的东西。 吴老狗见他不接话,又凑近些,笑着探问:“对了,还没请教兄弟尊姓大名?你既识得我狗五爷,我却还不知你是哪路高人,未免失礼啊。” 王霄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藏着试探,只淡声道:“王霄,无名小卒罢了。” 王霄? 吴老狗眼皮一跳,垂眸低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少爷,前后里外全翻遍了,只有商队进来的痕迹,没一个往外走的印子。” “除了一堆草料,别的啥都没剩下。” 护卫们搜完整座破庙,一无所获。 第52章 戏引鬼神,台聚阴力 王霄缓缓踱过每一寸角落,最终停在庙后那口废弃枯井前。 井水浑浊不堪,又被废井积年的阴寒之气裹着,极难察觉异样;可王霄却在那纷杂气息之下,分明窥见一缕缕血气、死气与怨气交织缠绕! 他抬手轻拍腰间神仙索,那条金银交缠的绳索应声腾空而起,绕梁一圈,随即垂入井中。 吴老狗和他手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手,在他们眼里已近乎神异。 “派个人下去,把底下东西捞上来。” 一名护卫应声抓住绳索,迅速被徐徐放落。 井下传来喊停声,王霄即刻收力停索;片刻后,底下再呼一声,绳索缓缓升起,那人攀上来,手里捧着一叠染血的衣裳。 “少爷,底下就这些。” 护卫将衣裳摊开在泥地上,不多不少,整整四十八套。 屋顶上布满利爪撕扯、獠牙啃噬留下的道道裂痕,王霄一眼便窥见其中凝而不散的惨烈哀鸣之气,还有一缕尚未散尽的阴寒精纯之力。 他心头杀机陡然炸开,再难压制,那些随行的商队伙计,八成是被豢养的邪物活活吞食了,死前遭尽折磨,痛不可言。 “听说梨园有个老规矩:戏一开锣,哪怕台下空无一人,也得唱完。 因为听戏的,不止凡人一双耳,更有七方鬼神在暗处静候。” “真是这样?狗五爷?” 王霄语调平缓,可字字裹着刺骨寒意,直让吴老狗眉心紧锁。 他当然明白王霄在指什么。 血衣刚呈上来,他怀中那枚三寸钉就已嗡鸣示警,衣上缠着鬼神气息。 而二月红身为九门中人,自有压箱底的本事:戏引鬼神,台聚阴力。 照这路数和动机推断,二月红确实最像下手之人。 可吴老狗不信他会干这种事。 “绝不是他。这些年,他连戏鬼神的边都没碰过。” 王霄不置可否。 是不是他动的手,一眼便知,戏鬼神一出,阴祟之气短时间根本洗不净。 “天下异士多如牛毛,长沙城里,未必只有二月红能驱役阴魂。” “不如我替王兄弟约个面,当面问个清楚。我信他清白。” 吴老狗目光坦荡,直视王霄。 “若真是他呢?我踏进九门地盘,岂非自投罗网?” 王霄毫不遮掩自己的戒备。 二月红与张大佛爷交情极深,真要翻脸,手握重兵的张大佛爷怎会袖手旁观? 他不信。 “九门不会对卸岭魁首、搬山道人的结拜三弟动粗。” “再者,二月红眼下,还有求于王兄弟。” 有求于我? 王霄脑中飞转,能让二月红低头的,只有丫头的病。 他手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对方开口? 九鬼盘! 知道这事的,仅限当初一同闯入平山主墓室的卸岭众人。 妈的,那帮嘴上没把门的盗伙,才几天工夫,连长沙城都传遍了他手握九鬼盘的消息。 不过……约见面? 王霄压根懒得走这一步。 今夜回城,他先绕到二月红府邸附近转上一圈,运起天子望气术扫一眼,真伪立判。 若是他所为,当场动手,以命抵命;若不是,便用一天时间踏遍长沙城,凭天子望气术十里观气之能,循着血衣残留的鬼神气机追查真凶,大半天足矣,还剩一夜,足够他亲手讨回公道。 “不必约了,我自有法子揪出那人。” 王霄干脆回绝吴老狗的好意,随即吩咐护卫队仔细收殓四十八名伙计的衣冠。 “把伙计们的衣物尽数收好,回去后请钱真人择一处吉壤,给他们合建一座衣冠冢。” 待一切收拾妥当,王霄朝吴老狗抱拳一礼:“狗五爷,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已率护卫策马疾驰,直奔长沙古城而去,他要抢在吴老狗派人通风报信之前,先验一验二月红的气机。 吴老狗摩挲着怀中那枚三寸钉,目送一行人远去,神色莫测。 “五爷,这人对二爷杀气腾腾,要不要……” 身后一个伙计上前半步,右手横抹脖颈,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就你嘴快!” 吴老狗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瞎琢磨什么!” “凭你那两下子,是去送命还是添乱?” 方才三寸钉分明震颤示警,王霄身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手下护卫个个带着浓重火药味,腰间十有八九别着短枪。 更关键的是,二月红确有求于他。 此时翻脸,二月红怕是要记恨死自己。 “你,抄小路速去红府报信,把这儿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再加一句,那位小哥,身上带着九鬼盘!” “快去!” 吴老狗点了一名伙计,催他即刻动身。 等那人身影拐进小径不见,吴老狗立刻吆喝手下:“发什么呆!赶紧收拾猎物,架火烤上!” 王霄快马入城,当即分兵两路:一队护卫携血衣直奔交易点,命伙计即刻整装待发,一旦撤退号令传来,立刻撤离长沙; 他自己则带人直奔二月红府邸旁的茶楼,拣了临窗雅座坐下。 刚才已打探清楚,二月红今日并未排戏。 依他脾性,只要不去梨园登台,必在家中陪丫头。 王霄悄然运起天子望气术望去:红府风水气机凝成一株繁花满枝的梨树,正应了红家如今以戏为业、二月红专精梨园的气象。 再往细处看,府中数十道气机错落分布,大多平平无奇,唯独两股格外鲜明:一股萎靡黯淡,透着久病之虚,那是丫头无疑; 另一股则气血充盈,清朗通透,毫无阴浊滞涩之感。 “二月红。” 王霄盯着那道气机,眉头微蹙。 这气息干净利落,绝无戏鬼神施展后的阴蚀余韵。 吴老狗没说错,真凶,不是他。 那……究竟是谁? 忽见一名女子步履利落,上前叩响红府大门,似欲求见,却被管家冷脸拒之门外。 王霄眯眼细辨,这身形、这举止,分明是来找二月红的东瀛特工,田中良子。 东瀛人? 真是东瀛人! 王霄心头猛地一震,豁然醒悟,在长沙古城里,盯上鹿活草的,何止二月红一人? 东瀛人早就虎视眈眈! 他们屡次拉拢二月红,想借他带路进矿山古墓,可二月红始终不为所动。 东瀛人缺的不是诚意,是分量足够的筹码;而能让二月红低头的,唯有一人,丫头。 所以,他们对鹿活草的渴求,甚至比二月红更急、更狠、更不择手段。 王霄越琢磨越笃定,没错,就是他们! 至于血衣上残留的那股阴戾气机…… 八成是东瀛阴阳师放出的式神所留。 “果然是你们!” 王霄将那女人的气息牢牢记下,丢下几枚铜钱作茶资,带着护卫队快步下楼,悄然缀了上去。 这女人反追踪的功夫确实老练:走几步就绕个弯,故意兜回原地; 停在胭脂铺前假意挑拣,实则借铜镜余光扫视身后; 连街边卖糖人的小贩都不放过,装作驻足,暗中观察有没有人尾随。 可再精巧的伎俩,在王霄眼里也形同虚设,他压根不靠眼睛盯人,只凭气机遥遥锁定,始终藏身于她视线之外,如影随形。 她一路左拐右绕、反复试探,最后不过是白忙一场。 循着田中良子的气息,在长沙古城七拐八绕穿行数条街巷,最终,见她推开一扇黑漆院门,闪身而入。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远远朝院内一瞥,四道气机,清清楚楚:一道是田中良子,轻浮却警觉; 另三道,则绝非寻常之辈: 两道隐晦游移,似藏锋于鞘; 还有一道阴寒刺骨,裹着鬼气森森的邪祟气息,正是阴阳师无疑! 与血衣上残留的气机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果然撞上了!” 王霄面色沉冷,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院中那几道气机上。 血衣上翻涌的痛苦残韵犹在眼前,那是活人被阴祟撕扯、当血食啃噬时,濒死挣扎留下的烙印。 一股灼烧般的杀意直冲喉头,几乎压不住。 “国恨家仇,今日清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尚高,此时强攻,动静太大,易惊动旁人,节外生枝。 不如等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子夜时分,正适合送你们上路。” 王霄带着护卫队在院子四周缓步巡看。 这处宅院四通八达,前后左右全是窄巷,曲曲折折,极易脱身。 他一边走,一边把每条岔口、每面高墙、每处屋檐都记在心里。 地形摸透,计划已成。 只待夜幕垂落,便是他放手施为之时。 濒死之人,才会不顾一切攥住任何一根浮木,调兵遣将,重机枪扫射,不留余地。 田中良子跨进院门,径直走向东侧一间静室,垂首敛息:“土御门阁下,良子求见。” “进来。” 一声清冷青年嗓音自室内传出,像冰锥刮过青砖。 她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一名青年端坐于蒲团之上,身着狩衣,头戴高耸乌帽。 脸上敷着厚厚一层惨白脂粉,神情僵冷,双目低垂,跪坐在香案前,宛如泥塑木雕。 香案上,三尊狰狞神像并排而立:一株虬枝扭曲、人脸盘踞的怪树; 一只獠牙毕露、饿相狰狞的恶犬; 还有一只人首蛛身、八足蜷曲的妖物。 青烟缭绕,雾气浮动,青年端坐其中,恍若邪神临世。 田中良子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步步挪至他面前,深深一躬,腰弯得比敬亲父还要恭谨:“土御门阁下,二月红仍不肯应约会面。” 青年缓缓睁眼,一双狭长倒三角眸子幽光一闪:“固执得可笑。与大东瀛帝国携手,有何不好?” “大东亚共荣之下,荣华唾手可得。偏要抱着‘天朝上国’那点虚名,对抗如日中天的大东瀛?” “就为所谓民族尊严?民族气节?” “难道不知,在钢铁战车碾过之处,这些不过是风中残烛?” “占领区那些跳脚反抗的蠢货如此,二月红亦如此。” “真是……令人作呕的顽抗。” 田中良子依旧弯着腰,声音放得更低:“土御门阁下,是否该向二月红透露我们手握鹿活草的消息了?” “不急。”青年摇头,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等他妻子只剩最后一口气,再放出风声。” “人快溺死时,哪怕伸来一根稻草,也会拼死抓住,何况是一味能续命的灵药?” 田中良子双眼一亮,立刻又是一记深躬:“土御门阁下不愧是阴阳道新锐翘楚,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 “呜……” 一阵阴风骤然卷入,吹得香灰四散。 田中良子浑身一颤,像受惊的雀鸟般簌簌发抖。 “良子,我的式神……又饿了。” 第53章 套出炼制道兵的秘法 青年目光落在香案上那三尊微微震颤的塑像上,缓缓转向她,眼神幽深如井。 她后背霎时沁出冷汗,她亲眼见过这三只式神扑出来,活生生撕咬同伴。 土御门的式神,全都是性情暴戾的凶物,饿极了,不分敌我,见人就吞。 此前这个据点还有四五个特工,如今只剩她一个,其余人,全被半夜跑出来的式神拖进暗室,嚼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土御门阁下……前几日失踪的四十八人,已在长沙城内掀起风波。” “再贸然抓人,恐怕……” 她脸色发白,声音发紧。 青年三角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沉默如铁。 田中良子额头渗汗,终于撑不住,再次重重一鞠: “请阁下宽限几日!” “哟西。” 青年这才颔首,嘴角微扬。 “对了,先完成今日例行侍奉,再去吧。” 田中良子闻言,眼波一转,顿时柔媚如水,款步上前。 而院墙之外,王霄正做最后部署,逐一分派位置。 他身前,整齐摆着十挺m2重机枪,弹药堆叠如山。 “瞧见那栋屋子没?” “杀掉四十八个伙计的凶手,就藏在里面!” “待会儿看我这边连闪三下光,立刻开火!” “打到枪管发红、打到子弹见底!” 护卫队众人一听王霄说,害死四十八名伙计的元凶就在屋内,眼里顿时燃起一股冷冽如刀的杀意,“得令!” 话音未落,每人扛起一挺重机枪,背上弹药箱,迅速朝王霄指定的位置散开。 王霄取出黑山法豆,轻轻一吹,三十六名黑山力士应声现身,齐刷刷抱拳躬身,“我等参见兵主!” 他随即抽出一张黄纸,蘸饱朱砂,提笔挥毫,符文纵横奔放,一气呵成。 “黑山听令!” 黑山向前跨出一步,拱手而立,“末将黑山,恭候号令!” “命你率七伍黑山力士,潜伏院墙四周。” “以本兵主法旗为信,号令一出,即刻围剿院中妖邪!” “阴秽之徒、外道之辈,格杀不论!” 王霄盖下兵马符印,引火焚符。 “末将黑山,领命!” 黑山接令而去,带着众力士悄然隐入夜色。 “可惜黑蟒这厮吞了内丹还在昏睡,不然凭它那身板横冲直撞,直接压垮整座院子,叫他们顾头不顾腚。” 王霄甩出巫兽猛虎,手握赶山鞭,翻身跃上虎背,静候护卫队就位,只等那一刻,让这群小鬼子血债血偿。 不多时,护卫队全部到位。 王霄仰头望月,银辉正悬中天,“时辰到了!” 他果断掏出信号器,拇指连按三下,三点寒光划破黑夜。 埋伏已久的护卫队一见信号,立即扣动扳机,朝着目标房间倾泻火力。 “咚咚咚……” 沉闷、密集、持续不断的枪响轰然炸开。 十道炽热的弹链自四周高楼泼洒而下,如十条火蛇抽向屋门窗棂,瞬间击碎木框、掀飞窗纸。 子弹贯入室内,花瓶炸裂、桌椅迸溅、木屑横飞。 正在享受田中良子伺候的阴阳师青年,耳畔枪声乍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将低头跪坐的田中良子拽至身前一挡,同时甩出一张符纸,“啪”地拍在胸口。 一团云雾状的灰白烟气腾地裹住全身。 子弹撕开门窗扑来,田中良子还来不及呼救,右腿已被扫断,瘫在地上抱着断肢惨叫; 而射向阴阳师青年的子弹撞进那层烟气,竟似陷入凝胶,速度骤减、动能尽失,叮叮当当弹头坠地,房梁上也惊起两道黑影,仓皇翻落。 “八嘎!” 纵有符咒护体,子弹虽未穿身,可那股震荡之力仍震得他五脏翻涌,喉头腥甜,几欲呕血。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谁能在长沙古城调来这么多重机枪突袭? 只咬破指尖,在掌心疾速画符,反手一按香案上那棵长着人脸的怪树。 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出来吧,人面树!” 那尊泥塑竟活了过来,枝干虬结、皮肉蠕动,眨眼化作一棵狰狞真树! 人面树甫一现身,根须暴起,卷起田中良子便往那张人脸大嘴拖去。 “不!土御门大人!” “求您念在我……” “咔嚓!咔嚓!” 话音未落,人面树已将她囫囵塞入口中,几番咀嚼,嘴角淌下淋漓鲜血。 “人面树!结藤界!” 张大佛爷动、暗流涌动、吃某家一刀! 阴阳师青年再甩一道符纸,“啪”地贴在树干之上。 人面树根须霎时疯长,如群蟒狂舞,顷刻间将三人层层缠裹,密不透风。 重机枪仍在咆哮,子弹雨点般砸向树茧,却只深陷其中,无法穿透。 震耳欲聋的枪声,早已传遍长沙古城半壁街巷。 刚躺下的张启山猛然坐起,赤脚冲出房门。 “哪儿打的枪?” 副官张日山疾步闯入: “佛爷,东边!听声是美制重机枪!动静这么大,少说七八挺!” 张启山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城防是摆设?让人把七八挺重机枪运进城,还敢明目张胆扫射?!” “马上调人,给我把那片街区围死!”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长沙城里玩这么大!” 张日山一看佛爷神情,便知怒火已烧到顶门,转身拔腿就跑,火速集结人马。 红府里,二月红正轻声哄着被惊醒的丫头; 狗五爷站在院中远眺枪响方向,二十多条大狗耳朵竖立,目光警觉,紧盯东方夜空。 是他? 狗五爷脑中一闪而过王霄的身影,又立刻摇头,不可能。他查得清清楚楚: 王霄今日才进城,哪可能悄无声息运进七八挺重机枪? 到底是谁?图什么? 莫非……冲的是张大佛爷? 在长沙城里掀起这么大风波,身为布防总责的张启山,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九门其余几位,也被这连绵不绝的枪声惊醒。 毕竟这阵势,跟打仗没两样,太反常了。 齐府内,齐铁嘴眉头紧锁,双手掐算不停。 “空的?怎么算不出?不对劲啊!” 十指翻飞,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最后一掐,却如按虚空,毫无所获,满脸愕然。 今夜这事儿,来头竟大到连他都掐不透? 要知道,齐铁嘴一身七门八算的本事,问卜断事,向来十拿九稳。 何曾有过这种“掐空”的时候? 本是担心有人对张大佛爷下手,才起了一卦; 如今反倒激起了他的倔劲儿,手指一收,再度凝神,重新掐算,一副不破此局誓不罢休的架势。 其他地方,也陆续有人因各自心思起身行动。 一时间,长沙古城表面寂静,底下已是暗潮翻涌。 长沙城在枪声中彻底惊醒,虽无灯火点亮夜色,但家家户户已乱作一团:有人胡乱套上衣裤,有人抓起几件随身物件就往怀里塞,靠近院墙的百姓更是钻进床底,屏住呼吸,默默祈求天亮前别被卷进去。 城中兵营也火速集结,一队人马在张大佛爷率领下,朝着枪响的方向疾奔而去。 护卫队架起的重机枪早已扣死扳机,狂扫整整五分钟,枪管烧得发红发亮,直到过热卡膛,嘶鸣才戛然而止。 整条街霎时被浓烈的硝烟裹住,呛得人睁不开眼; 而那间遭集火轰击的屋子,则被腾起的灰尘完全吞没,里头情形模糊难辨。 可王霄却看得分明,田中良子的气息已然断绝,另外三道气息却被一股阴冷诡谲的力量牢牢护住,毫发无损。 “没死?待会儿你就懂,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王霄嘴角一扯,寒意森然,右手一拍胯下猛虎,随即抽出一面朱砂盖印的令旗凌空挥下,“杀!” 巫兽猛虎纵身跃出,直扑院门; 黑山力士自四面显形,持枪擎剑,五人一组结成战阵,如铁壁合围,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轰隆一声巨响,残破屋宇应声炸裂,一棵五六米高的人面树破地而出,树干扭曲如活物,根须蠕动着撞塌墙壁冲出屋外,无数细长根须疯长蔓延,层层叠叠翻涌向前,恍若黑潮扑向黑山力士。 黑山力士以“黑山”为阵核稳住阵脚,刀劈枪挑,将一根根根须斩断,可那树脸上狞笑不散,断处立刻又钻出新须,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竟一时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王霄提鞭跃虎、准备亲自杀入战团之际,一个身披薄纱的妖冶女子斜倚在院门外的廊柱边,朝他轻轻招手。 “公子,夜深露重,独行孤寂,不如进来坐坐,共赏风月?” 朱唇轻启,声如丝弦拨心;眉眼流转,风情蚀骨,叫人心跳失序; 那声音里似藏着一股幽微难察的魅惑之力,妩媚直透心尖,令人神思恍惚,只想听她多说几句,别的再顾不上。 这勾魂摄魄的手段,当真阴诡至极。 若是陈玉娄这般早年就被妖魅迷过心窍的主儿在此,怕是照面一瞬,魂就飞了半截,色念压倒警觉,连眼前生死大战都忘了,只想着随这美人赴一场虚幻云雨。 可惜,王霄心志如钢铸铁打,临阵贪恋女色?那是拿命开玩笑! 经香火炼神之法淬炼过的神魂,这点惑神伎俩,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定睛一瞧,那女子头顶气机翻涌,显化出一只丑陋蛛身,一颗美艳头颅端坐其上; 蛛身后方,还藏着三股隐晦气息。 分明是想趁他被蛛女迷住心神,从背后突袭,一击毙命,玩的是见不得光的阴招! 王霄心底冷笑,面上却装作眼神涣散、神情痴呆,咧嘴傻笑,一步步晃悠着往那女子跟前凑。 “果然,不过是个硬修旁门左道的凡人,身上没有一丝炁息,哪扛得住络新妇的摄心术!” “等她套出炼制道兵的秘法,我土御门家又能添一门强力式神!” “届时,我土御门一丸便是家族首功!” 那阴阳师眯着眼盯住越走越近的王霄,嘴角暗扬,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把这门道兵炼法改头换面,变成自家式神契约之术; 自己又能凭此,在土御门族内捞到多大封赏? 谁知下一秒,一声雷霆怒喝劈开夜幕,震得他心头一颤,猛然惊醒: “神将关羽何在?” 话音未落,一人已立于王霄身前,青衣青帽,丹凤眼微挑,卧蚕眉如墨,美髯垂胸足有二尺,面如赤枣,手中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怒目圆睁。 “某家关云长在此!” “尔等搔首弄姿、粗鄙不堪之相,岂敢污主公清目!” “呸!吃某一刀!” 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关云长? 土御门一丸脑子一懵。 他对九州典故也算熟稔,自然知道关云长是谁,忠义盖世的武圣! 可眼前这活生生的战魂……到底是何等术法所召? 还是只是幻术障眼? 第54章 心有所誓,天机即应 念头刚起,一道雪亮刀光已劈面而来,快如闪电,耀得他双目刺痛,本能闭眼。 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接着是凄厉惨叫,而后,他与络新妇之间的心神联系骤然中断。 睁眼再看,那人首蛛身的络新妇已被一刀斩作两段,悬于半空;而那一抹青色身影拖刀再进,刀锋直指自己藏身之处,势要将他一并劈开! “藏头缩尾的卑劣鼠辈!接某一刀!” 刀光临身,土御门一丸被青龙偃月刀横扫飞出,鲜血泼洒半空;可在王霄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刀锋掠过对方躯体刹那,他旺盛的气机猛地一滞,如风中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可转瞬之间,一股奇异气机浮现又崩解,他的气息竟又恢复充盈,甚至比先前更盛一分。 有诈! 察觉异样,王霄驱虎上前,手中赶山鞭撕裂空气,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尚在半空未稳身形的土御门一丸。 原本闭目假死的土御门一丸,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杀意,不得不仓促睁眼,袖中手指一捻,一张符纸悄然滑入掌心,默运咒力,低喝一声: “定!” 墨绿色符光一闪而至,覆上王霄全身。 符力及体,王霄顿觉气血一滞,仿佛体内骤然筑起一道无形堤坝,气血运行受阻,筋肉僵硬,四肢迟滞,连抬手都艰难万分。 他心头一凛,定身咒? 这小鬼子,怎会这等术法? 不对,这符纸只是暂时阻滞气血运行,远达不到传说中定身咒那般连肉身、神魂、意念一同锁死的威力。果然,转瞬之间,奔涌的气血便如决堤洪流,轰然冲垮那道虚浮的屏障,周身气血重新奔腾不息。 王霄身形猛然一滞,险些从巫兽猛虎背上栽落,稳住身子后,反手又是一鞭劈来! “什么?!” 土御门一丸瞳孔骤缩。 这可是他们家族世代钻研的镇身符,对付未曾修习炁的普通人,向来一贴即定、从无失手,怎会在这男人身上,只换来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挫? 可容不得他细想。 王霄鞭影已至面门,凌厉破风声刺得耳膜生疼。 他只得仓促间自宽袖中翻出数张符纸,双指夹住,催动炁流驱动,符纸嗡鸣而起,化作几道流光绕身疾旋,织成一道明灭不定的护罩。 几乎同时,两道雪亮刀光撕裂空气,直取王霄咽喉两侧! 两道黑影凭空浮现,身形瘦削,手持短刃,刃尖寒光吞吐如毒蛇信子,专挑要害下死手。 两人潜行之术堪称鬼魅,可王霄神色未变,毫无惊惶。 在他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二人形同赤身立于白昼,所谓隐匿,不过是自欺欺人。早在交手前,他已借武神躯与关羽共享感知,将二人的藏身方位尽数传了过去,他信得过关云长,收拾两个藏头缩尾的忍者,绰绰有余。 见王霄既不格挡也不闪避,两名黑衣忍者眼中凶光更盛,只当对方已吓傻,仿佛已看见他颈血喷溅、尸首分离的场面。 可下一瞬,“鼠辈宵小,掩面藏形,竟敢暗算吾主!关某在此,尔等受死!” 一声断喝炸响! 守护灵关羽不知何时亦跃上一头巫兽猛虎,虎啸震殿,青龙偃月刀横空一卷,璀璨刀光如环如轮,将二人裹入其中;刀锋顺势一拖,两颗斗大的头颅应声飞起,脸上犹存狰狞与错愕,连眨眼都来不及,便已命丧当场。 王霄头也不回,挥鞭直击土御门一丸周身光符! 鞭梢砸落,符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随时要碎裂崩散。 土御门一丸整个人被抽得离地横飞,狠狠撞在廊柱上,再滑落在地。 他只觉五脏翻搅,喉头泛起浓重铁锈味,胸口闷痛难当,分明是被这一鞭震出了内伤。 一击奏效,王霄当即驱策胯下猛虎衔势扑进! 土御门一丸眼睁睁看着那头巨兽挟风跃至,钢鞭再度当头砸下,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方才八门金符结成的防护尚且一击溃散、当场负伤,若再硬挨一记,怕是连魂魄都要被打散,直堕三途川! 他牙关一咬,指尖破开,朝地面狠拍一下,一圈圈漆黑符文急速蔓延,眨眼凝成法阵,一只獠牙森森、目露凶戾的恶犬嘶吼而出,挡在他身前。 王霄目光一扫,便知这畜生周身缠绕着十几道尚未散尽的怨气,凄厉哀嚎不绝于耳,自己那些伙计的惨死,它必是帮凶之一! 心头怒火陡燃,手上力道再添三分! 心念微动,袖中黑影暴射而出,与赶山鞭齐齐撞上恶犬身躯,“咔嚓!” 恶犬脊骨当场折断,头尾对叠倒飞出去,瘫在地上哀鸣不止,皮肉却开始寸寸融化,渗出血水。 正是倒马桩中炼化的血尸毒,王霄甚至刻意稀释了毒性,只为延缓其溃烂之速,好让痛苦更久、更烈。 “犬鬼!” 土御门一丸借着犬鬼残躯掩护,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王霄雷霆万钧的一击。 可抬眼只见那恶犬脊椎断裂、血肉正一寸寸化为腥臭血水,他眼中只剩滔天杀意。 王霄腾身跃起,手中赶山鞭再度兜头砸下! 土御门一团狼狈翻滚,滚得满身尘灰。 就在他仓皇闪避之际,王霄左手往腰间一按,神仙索倏然腾空,金光一闪,已如活蟒般缠住他双臂,死死勒在身侧! 为防他再施符咒,王霄心神一引,索身陡然收紧,将其十指尽数卷起,反向拗折,“咯咯咯……” 十声清脆骨响接连爆开,十根手指连同手掌彻底弯成直角,扭曲变形。 “啊!!!” 土御门一丸双眼暴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驱兽噬人之徒!” “狼心狗肺之辈!” “操控邪祟、虐杀活人,罪不容赦!” “我兄弟走得苦,你休想走得轻!” 王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扎进他脖颈,缓缓推注。 “你是哪支商队的东家?” “你闹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替那些‘低等人’报仇?” 土御门一丸难以置信地盯着王霄,声音发颤:“就为这个……你竟敢与整个土御门家族为敌?” 王霄拔出针管,冷声反问:“低等人?” “你配说这话?” “在我眼里,九州大地之上,哪怕一条看家护院的土狗,都比你们高贵。” “狗尚可驯,可教,可养;而你们,唯有用套兽的铜环、压兽的铁棍、训兽的鞭子,才能勉强压住骨子里的兽性。” “我兄弟尝过的痛,你也得一寸寸嚼碎咽下去。” 话音未落,王霄双手结印,倒马桩法力翻涌,墨玉般的蝎群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密密麻麻扑向土御门一丸。 “哦,忘了告诉你,刚才那剂药,能让你的痛感放大百倍。” “换言之,你将承受百倍之痛。” 土御门一丸脸色瞬间惨白。 “你敢!” “你若杀了我,坏了大事,土御门与九菊一派绝不会放过你!” “啊!!!” 王霄懒得听他废话,心念一动,蝎群纷纷钻入他狩衣缝隙,开始一点点啃噬皮肉。 生撕活剥,何其酷烈? 再经药力加持,土御门一丸在地上翻滚嘶嚎,惨叫撕裂空气,痛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而王霄只是静静站着,面无波澜,冷眼旁观。 身后,黑山力士默然列阵。 门外,那人面树早已被劈成一堆枯枝断木,散落一地。 外围护卫队也围拢过来,低头瞅着地上那人翻滚惨叫,心头一阵解气。 王山眼尖,发现他衣襟底下鼓起一块,伸手一掏,摸出一本硬壳书册。 封面上印着歪歪扭扭的东瀛文字,一个字也认不得。 他站起身,顺手递给了王霄。 王霄随手翻了几页,却意外察觉:这些东瀛字,竟是九州古文的支流变体。 仗着“文字大礼包”的加持,读起来竟毫无滞涩。 原来这是一本土御门家传的式神炼制手札,里头记着好几种邪法。 每一条都透着刺骨寒意,看得他眉心紧锁,比如先前见过的“人面树”,竟是将活人一具具埋进百年老树根下,用禁术催逼树身吸尽死者的怨气与精血,直至树皮裂开、浮出人脸,再以秘火淬炼成傀儡; 再如“络新妇”,更是骇人听闻:先掳走新婚女子,百般凌虐至怨毒蚀骨,再砍下首级,缝到一只经秘法饲育的巨蛛身上,最后以一百名青壮男子活血献祭,方得成型。 全书罗列数种炼法,手段之暴烈、心性之扭曲,恍若重回上古人牲遍野的蛮荒年代,人命轻贱如猪羊。 “东瀛地狭民隘,眼界窄、心气躁。道法本为护道修身之术,他们只学了点皮毛,便专挑阴狠路子钻。” “骨子里的凶戾、兽性,全被揉进道术里,赤裸裸地泼洒出来。” “这般道统,实为祸根!” 王霄猛然想起九叔当年评点东瀛术法时的断语,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分毫不差。 “容此等驱使妖物、啖人如食的邪道存于世间,岂非天下大乱之源?” “他日必当溯流清源,涤荡此等妖氛!” 话音未落,心念已动,冥冥中竟引动一道大咒。 须知此界规矩森严:心有所誓,天机即应。 早前陈玉娄与鹧鸪肖也曾无意间触动大咒,却未当回事,一个断臂远遁异国,一个双目尽盲潦倒半生。 此刻王霄心志坚烈,正合天地一线之运,报应之机,已悄然系于东海之滨。 “少爷,这儿还有东西!” 一名护卫扒开碎裂的地砖,从夹缝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本子。 王霄掀开一看,竟是东瀛人在长沙城潜伏的特工名录。 六十多人,姓名、化名、落脚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田中良子的名字排在最上头,还标着“总务”二字,显然,这本册子就是她掌管全局的凭据。 “长沙城里,竟还藏着这么多东瀛暗桩!” “我那四十八个兄弟,眼下才换了四条命,太亏。” “走!按这名单,一个一个补上!” 念头一起,王霄立马行动。 他扫了一眼瘫在墙角、只剩半口气的土御门一丸,抬手一鞭,脆响如裂瓜,脑浆迸溅。 随即带队冲出院门,临走时顺手将那堆人面树劈成的柴垛点着了火。 远处几条街外,大队人马奔袭而来的气息已隐隐可感。 第55章 陨落心炎在提纯自己的生命本源 王霄带着护卫拐进窄巷,依着名录逐户寻去,翻墙跃户,破门而入,但凡撞见目标,赶山鞭落下,筋断骨碎,当场毙命。 张启山率部赶到时,院中烈焰腾空,火舌卷着黑烟直冲屋顶。 他当即下令救火,同时派人搜查周边制高点。 “佛爷,四周高楼里起出十挺重机枪,全是美制货。” “枪口全朝这院子瞄着,没一杆例外。” “枪管烧得发蓝变形,扳机都扣死了,显然是打到废才停。” “这仇,怕是结到骨头缝里去了。” 张日山咂了咂嘴,牙根发酸。 十挺重机枪轮番扫射四五分钟,就为杀院子里这几个人?下手之人,真够狠。 张启山也拧着眉头,这不像寻常火拼,倒像是蓄谋已久的清算。 可十挺机枪连射这么久,动静太大,实在反常。 待火势扑灭,众人踏进院中,只见满地焦痕,断梁残瓦,熏得整座院子乌漆抹黑。 “佛爷,尸首就这几具,您过目。” 进去搜查的士兵走出来,脸色泛白,眼神发直。 张启山带着张副官走进去,想瞧瞧究竟是什么场面,能把自家兵吓成这样。 三具男尸:一具几乎被打成烂肉,只剩骨架裹着糊状血块,头颅炸得稀碎;另两具齐颈斩断,还算寻常。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上那只硕大无朋的蜘蛛躯壳,旁边并排放着一颗完好的美人头颅。 张日山比划了一下两处断口,终于明白士兵为何失魂落魄,“佛爷,这颗头……是长在蜘蛛身上的。” “啥?长沙城里,啥时候混进来这种妖怪?” 张启山蹲下身,用脚尖轻轻一拨那颗头颅。 “不是妖怪,是邪术。有人把活人头颅,硬生生炼进了蜘蛛身子。” “什么?” 张日山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张启山却沉声道:“东瀛有种邪法,专造这东西,唤作‘络新妇’。” 这些年跟东瀛人打交道不少,情报也攒下不少,这名字他早有耳闻。 “东瀛人,已经混进来了。” 他盯着地上尸首琢磨:这类能控怪驭尸的东瀛术士,到底还有多少藏在暗处? 莫非这次,他们是打算借这些妖物搅乱长沙? 可又是谁,动用十挺重机枪,只为剿灭这几个人? 正思量间,一名通讯兵急匆匆跑来,声音发紧:“佛爷,大事不好,鬼车进站了!” 张启山一听,立刻追问:“死人开车进站?” “和今晚这事,会不会有关?” 他心头一沉。 这边刚打完一场血战,那边就有载满死人的列车驶入长沙站台,若说二者毫无牵连,未免太过巧合。 他略一权衡,留下一队人原地看守、继续勘察,自己则带主力火速赶往火车站。 毕竟火车站牵扯军列调度,是人员与物资往来中转的核心枢纽,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王霄率护卫队依花名册逐一点验东瀛特工,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尽数击毙。 按东瀛旧俗,身首异处者魂魄无依,既难归故土,亦无法转生。 王霄照此办理,尽数斩首,不是为示威,而是做事讲规矩、有头有尾。 待花名册上所有名字一一划去,他才带人折返交易点,先稳住被枪声惊扰的伙计们,再取出从土御门一丸身上缴获的那本册子。 此前匆忙翻阅,尚有几页未曾细看。 血腥阴毒的式神炼法他略过不睬,直翻至后半部分,见一页记载着“护命牌”之术:那小鬼被关羽劈了一刀竟未毙命,反迅速复原,靠的就是这东西。 其法需在婴儿落地当日,取其心头血浸润一枚树种,随即栽种;再以另一名同日降生的婴孩之血持续浇灌,连同尸骨一并深埋,令其命数与树共生,长成“替死树”。 待树与人俱至十八岁,掘出树心,秘法雕琢为牌,与佩戴者性命相契。 一旦遭遇致命危机,护命牌便代受一劫,消解部分杀伤。 王霄扫完,只觉荒诞又可悲,这大概是从九州某地零星得来的替死术残篇,却被东瀛人断章取义、胡乱篡改。 而光是“以活婴饲树”这一条,就已令人脊背发凉;更别说还要苛刻匹配生辰、耗时十八年悉心养护…… 纯属吃力不讨好,形同鸡肋。 他权当涨个见识、积点底子,指不定哪天真能抽丝剥茧,还原出正统替死之道。 王霄摇头叹气:东瀛人到底是怎样的心思,才能把一条人命硬生生拆成两半,一半喂树,一半续命? 全然不顾纲常伦理,彻头彻尾,兽性压倒人性。 翻过这页,最后一页赫然是那土御门阴阳师曾对他用过的定身符咒。 呵,果然又是拾人牙慧、自以为是的歪改。 此符本以阴气炼制,愈精纯愈有力,原理在于以极寒阴息强行遏止人体气血运行;气血一滞,四肢百骸自然僵直如石,动弹不得。 原本是一门堂正肃穆的“定形定心”之法,哪怕只传下一丝皮毛,也暗合天地至理。 如今却被削足适履、削繁就简,改成这般粗陋模样。 足见东瀛人心胸窄、眼界浅,连抄都抄不出格局,抄得再久,也脱不了那股子局促寒酸气。 所幸大道至简,底层逻辑摆在那里,改不动,也绕不开。 王霄记下其中最紧要的运符关窍,便合上册子。 再往后翻,末页却非道法,而是一次地形勘测实录:土御门家族曾遣人潜入中原腹地踏勘山川,其间发现一处名为“封门村”的所在。 全村皆姓封,闭塞隔绝,不与外通,但村民待客热络,言语和善。 攀谈之下得知,此地居民原是从巫山棺材峡迁来。 表面看,不过是个寻常村落。 诡异之处在于,家家户户都将棺材置于正厅中央,郑重供奉! 须知九州自古讲究“入土为安”,把棺木摆进起居之所,不单违礼,更是对先人极大的不敬。 起初,土御门勘测队并未警觉,甚至盘算着屠尽村民、占下封门村,作为家族在中原的秘密据点。 谁知入夜之后,异变陡生,整支队伍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唯有一名外出观星的阴阳师侥幸活命,却已神志错乱,疯癫失常。 等族中援手寻到他时,正蹲在野地里跟狗争食粪秽。 抬回之后百般医治无效,终日只会喃喃重复两句话: “九龙翻身,涓溪化黄泉。” “封门绝户,悬梁尸仙笑。” 不久,此人便自缢身亡,尸体吊在家族祠堂最高屋梁上,随风晃荡,面朝中原方向,嘴角凝固着一抹说不出意味的诡笑。 封门村? 王霄唇角微抽。 这名字在后世不过是坊间流传的都市怪谈,可在此方天地,显然绝非虚妄。 册中明载,该村源自巫山棺材峡,他脑中立时浮现出“观山太保”封氏一脉,那支世代盘踞棺材峡的奇人,尤其封师古,为求长生曾建地仙村。 很难说,封门村不是他试炼长生之道的一枚棋子。 即便并非其所建,也必与封家血脉、传承脱不了干系。 再看那阴阳师临疯前吐露的两句谶语,分明指向一种极其凶险的风水大阵。 要知道,改天换地、逆转龙脉的布阵手段,非顶尖风水宗师不可为,古往今来凤毛麟角。 如此耗费心力设下一座封门村,图谋之深、野心之巨,可想而知。 无论对方所求为何,封门村里,必然藏有重器或秘钥。 更何况这种经年累月布局之地,向来因果纠葛、是非丛生,十有八九,可触发事件签。 王霄默默记下地点,收好册子,随后打开系统,完成今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八极崩》!” 八极崩乃一门运劲绝学,练至化境,一击含八重暗劲,层层叠加,威力沛然莫御;更关键的是,此劲专走内路,可穿透外层硬功防御,在敌人体内骤然炸开。 王霄当即选择领取,海量信息涌入识海,发力路径、蓄劲节点、震颤时机,尽数了然于心,已然臻至大成之境。 这门功夫,简直像为他量身铸造。 这门功夫配上他那股子生猛刚烈的蛮劲,一拳轰出,狂暴的劲气在体内炸开,那股威势何其骇人! 今日不但揪出了真凶,为手下枉死的弟兄讨回公道,寻回了鹿活草,还意外习得了八极崩,王霄心情大好,倒头便睡,直睡到天光微亮。 醒来刚准备签到,才猛然想起,今天是月度签到日。 对了,上回约签,还是在平山那会儿。 他赶紧端水净手,整装待发。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异火·陨落心炎种子。” 陨落心炎种子? 王霄一点领取。 一簇晶莹剔透、微微跃动的火苗,倏然浮现在他的苦海中央,旋即沉入海水,稳稳落于生命之轮之上,凝成一枚透明火焰印记。 与此同时,苦海中悄然泛起缕缕灼热气流,空气被烧得微微扭曲,正是炼化陨落心炎后滋生的心火。 这心火一入苦海,便开始炙烤弥漫其中的生命精气。 在那澄澈却炽烈的火光灼烧下,一缕缕黑烟缓缓升腾,转瞬消散;而被炼过的精气虽体积缩减,质地却愈发稠密厚重。 王霄心头一动:这是陨落心炎在提纯自己的生命本源。 他清楚得很,自身精气多靠吞服药材转化而来,根基本就不够扎实,方才蒸腾而出的黑气,正是潜藏其中的驳杂杂质。 他默默引导淬炼后的精气,缓缓灌注四肢百骸,精气所过之处,筋骨皮肉如久旱逢霖,被反复温养、锤打。 一股由内而外的充盈感油然而生。 待全身上下尽数涤荡一遍,他才缓缓睁眼,细细回味,经此一炼,精气反哺体魄的效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而淬炼生命精气,不过是陨落心炎最基础的一重功用。 他摊开手掌,指尖轻颤,一朵心火无声燃起。 火色通透,却将周遭空气烫得微微晃动,隐约可见一簇灵动跳跃的焰心。 此火专焚神识、灼烧魂体,意味着他从此真正拥有了直面阴邪鬼祟的手段,补上了长久以来的短板。 更妙的是,他还能将心火种子凝成细针,打入敌人躯壳,一旦引燃对方心火,那人便不得不分心压制,否则顷刻间便会化作焦灰。 这陨落心炎,既可加速修行,又可克敌制胜,对眼下阶段的王霄而言,简直再趁手不过。 望着苦海中自行流转、永不停歇淬炼精气的陨落心炎,王霄忍不住咂舌:全自动、全天候、不喊累不罢工,连最苛刻的老板看了都得叹服。 第56章 小诸葛的名号,绝非空谈 心情舒畅的王霄就近寻了家酒楼用饭,可一上街,就察觉气氛不对,人人神色紧张,步履匆匆,起初他还以为是昨夜用重机枪扫射小鬼子惹来的骚动。 毕竟战乱年月,百姓一听枪炮声就心惊肉跳,更何况昨晚护卫队足足扫射了四五分钟,动静震天,恐慌蔓延,实属寻常。 可邻桌两人的谈话,却让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那桌坐着一胖一瘦两人,瘦子身子前倾,压着嗓子,一脸笃定:“听说没?鬼车进城了,来长沙古城‘拉人’了!” “昨晚上那阵枪响,就是鬼车下来抓人的动静!” “听说被抓走那地方死了好几个,惨得很,皮肉全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白骨!” “瘆得慌啊!” 对面胖子半信半疑:“真有这事?” 瘦子见他不信,嗓门立马拔高:“千真万确!我七舅老爷的外甥亲口说的,人家可是张大佛爷的贴身卫士!” 确实瘆人。 王霄略一点头,深以为然。 昨夜的事,竟被民间编排得如此严丝合缝,还硬生生跟鬼车扯上了关系。 不过……鬼车现身,恰恰意味着矿山古墓即将开启。 王霄眸光一闪,立刻结账,拉上王山直奔火车站。 到了站前广场,只见大批士兵层层布防,把车站围得水泄不通,一条粗长的警戒线横贯路口,闲杂人等全被驱离百步之外。 更扎眼的是,警戒线后头还垒起了沙袋掩体,架势明摆着: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齐铁嘴刚从小汽车里下来,抬眼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阵仗,非同小可。 昨夜他奇门推演掐到指头发麻,愣是没算出那阵机枪扫射究竟是何征兆,卦象混沌不清,就像当年他爹手把手教他起第一卦时那般茫然无绪。 唯一模糊指向的,只有天穹之上杀、破、狼三星,是三星临凡?还是预示长沙古城将起兵祸? 他琢磨了一整夜,也没理出个头绪。 更蹊跷的是,佛爷五更刚过,就派亲兵火急火燎把他从铺子里拽了出来。 他跟佛爷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 而且,佛爷不单叫了他,连狗五爷也一并请了去,这事,恐怕真不是小打小闹。 一旁吴老狗刚带着心爱的大黑背下车,袖口里的三寸丁忽地一阵躁动。 他顺着指引抬眼一扫,立刻在人群中锁定了王霄。 当即笑着迎上去:“王兄弟,你也在这儿啊?” “怎么,对这‘鬼车进城’的传闻,也上心了?” 王霄闻声回头,见是吴老狗,朗声一笑:“我对所有稀奇古怪的事,向来都上心!” 吴老狗还记挂着替二月红牵线搭桥,正想借机拉近关系。 “既然王兄弟这么感兴趣,不如跟我一道进去瞧瞧?” 旁边齐铁嘴和张副官则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王霄来。 心里暗自琢磨,王霄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狗五爷亲自登门结交。 “狗五爷相邀,哪有推脱的道理。” 王霄本就打算插手这事,既然是个事件签,自然一口应下。 他带着王山,随狗五爷三人朝里走去。 “王兄弟,我昨儿提的那事,你琢磨得怎么样了?” “我替你约二月红见一面,当面把话说开,把疙瘩解开。” 吴老狗目光诚恳,直视着王霄。 “劳烦狗五爷挂心了,幕后之人,我已经揪出来了。” 王霄双目微凝,望向车站方向,那里一大片阴浊之气盘踞不散,在他眼中宛如浓墨翻涌的乌云,沉沉压在站房顶上,仿佛再往下一分,整座车站就要被碾成齑粉。 “揪出来了?” 吴老狗一怔,完全没料到王霄动作这么快。 要知道,昨夜王霄还在城外四处追查线索,今早竟已锁定真凶? “哦?敢在长沙古城干出这等事的,是哪路神仙?王兄弟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在这地界,我狗五爷说话,多少还算数。” 吴老狗心头飞速盘算:究竟是哪方势力,敢在九门眼皮底下搅风搅雨? “倒不必劳烦狗五爷了,已经料理干净。” 这话一出,吴老狗心头猛地一震,料理干净了? 昨晚那档子事,真是他动的手?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吴老狗百思不解。 他早派人查过:王霄手下这支商队,进长沙古城做生意才两三个月,根本没人脉把重机枪悄无声息运进城。 一时之间,他摸不清王霄底细,索性闭口不言。 一旁的齐铁嘴和张副官听得满头雾水,什么误会?什么查到了? 两人却也没多问。 等几人走到站台时,只见一个身着军大衣的高大青年正站在一辆老式黑色火车前打量。 那车浑身锈迹斑斑,裹满泥浆,远远望去,活像从地底刚刨出来的,酷似山洪暴发后冲垮山体、裸露出的陈年棺椁。 这列车的模样,也难怪外头传它是专程来长沙古城“接人”的鬼车。 “这位是?” 张启山见张副官多带了个人,眉头微皱,目光投向副官。 “这是王兄弟,平山古墓,他下过。” “我请来帮把手的。” 吴老狗赶紧搭话。 “平山?” 张启山眼神倏然一亮。 一个月前,卸岭魁首陈玉娄率众闯入湘西平山古墓。墓中诡谲横生,六眼蜈蚣盘梁、尸桂道人守道、尸王镇穴……种种凶煞令人胆寒。光是听传言,便知那斗有多邪门。 可卸岭硬是把它给端了,抬出的金银器物堆成小山,声势一时无两。而此行最引人瞩目的,既非魁首陈玉娄,也非搬山道人,反倒是被卸岭唤作“小三爷”的王霄,凭一手玄奇手段屡破险局,多数要命的关卡,都是他亲手拆解。 张启山万没想到,此人竟来了长沙古城。 “既是五爷请来的帮手,那就辛苦王兄了。” 张启山虽不愿此事外泄,但人是吴老狗带来的,面子不能不给;更何况,王霄如今声名在外,确有真本事。 身边有个通晓玄异的能人,说不定真能瞧出些旁人看不到的门道。 “不必客气。实话说,我对这类离奇古怪的怪事,向来兴趣浓厚。” 王霄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签到提示,随口应道。 “触发事件:矿山古墓。”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八阵图!” 八阵图?兵书? 王霄当然知道诸葛丞相的八阵图,功盖三分国,名称八阵图。 当年孔明令士卒以碎石垒堆,高五尺,周六十步,纵横列布,星罗棋布,共筑六十四堆,布成八阵。 陆逊火烧连营后追击刘备,误闯其中,顿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寸步难行。 这阵法确实厉害,可搁在当下,似乎派不上用场,总不能拿冷兵器时代的布阵法,去训保安团打热兵器的仗吧? 或许,勉强能教黑山力士操练一番? 但王霄转念一想,事件前给的奖励,向来不会敷衍。 这八阵图,绝不止是一卷兵书那么简单。 想到这儿,他直接点下领取。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兵法韬略、阴阳推演、天机演算、地势勘验、风水流转……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信息之庞杂,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如同一年级学生乍看哥德巴赫猜想,只觉一片混沌,半点记不住。 好在最后所有内容在他识海中凝成一幅活阵图景,八方分列,符文流转,按玄奥规律明灭不息。 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签到的,是诸葛亮毕生所悟的智慧总纲。 兵法、天机、地势、风水,无所不统,无所不包。 此阵一立,可移山填壑、颠倒乾坤,自成一方小天地。 纵有精兵十万闯入,亦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飞沙走石只是寻常,风刃火网、水淹山崩皆在其掌控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级阵法,改易地形、内蕴乾坤。 当然,要布出完整八阵图,还需依图精炼出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再铸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待诸阵俱全、八门洞开,哪怕对手修为再高,只要在兵法、天机、风水、地势上的造诣不及王霄,便注定困死阵中,不得脱身。 当然,完整的八阵图,王霄眼下还只能想想而已。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靠这幅八阵图禁制,临时借来草木土石布设简易阵势;再者,便是用它推演天机、勘验地脉风水。 效果如何?暂时难说,但随着他对图禁领悟日渐深入,推演结果自然会越来越准。 无论如何,这一趟,王霄稳赚不赔,这可是诸葛丞相毕生心血凝成的绝学,若真能参透其中奥妙,嘿嘿,混个“小诸葛”的名号,绝非空谈。 “佛爷,眼下这是个什么局面?” 吴老狗一手按在怀里躁动不安的三寸丁身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这列火车。 三寸丁分明在发抖,嘴里呜呜低鸣,直说车厢里阴气浓得呛人,死气沉沉,绝非善地。 “整列车厢的门全被厚钢板焊死了,来路不明,谁送进来的,至今没头绪。” “司机吊死在车头驾驶室里,等火车一驶入长沙古城地界,就主动减速,掐着距离上吊自尽。” “没人添煤、没人烧水,整列火车靠惯性滑进站台,撞散三十多袋沙包,才堪堪停住。” “里面到底什么样,得等工兵带着切割设备赶来,把钢板切开才能见分晓。” 张启山声音低沉有力,字字如铁铸,自带一股凛然威压。 吴老狗却面色阴沉,眉心拧成疙瘩。 眼前这局面邪门得很,连他也一时拿不准。 见吴老狗不接话,张启山转头望向齐铁嘴:“八爷,瞧出点什么没有?” 被唤作“八爷”的是个年轻人,一身素净长衫,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斯文得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能在九门这种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势力里稳坐一席,岂是寻常? 齐家祖传本事,专司阴阳分界、乾坤定位:白日替人算命批八字、择阴宅、寻龙脉、封尸棺;夜里则观星辨位、踏山探陵,干的是盗墓营生。 可惜传到他父亲那辈,盗墓的真功夫就断了半截;到了齐铁嘴这儿,更是只学了个皮毛。 自此齐家盘口干脆彻底转向倒卖古货,极少再亲自下斗。 虽没练成入地擒龙的手艺,但奇门八算的底子,却一分没丢。 第57章 镜子莫非暗藏玄机? 王霄心里清楚,放眼这世上,齐铁嘴卜卦问吉凶的本事,怕是独一份儿,毕竟吴老狗以道法养犬,二月红能唱戏引鬼,张大佛爷通晓五鬼搬运之术,没道理齐家这手奇门推演反倒成了摆设。 至于其他几家,手下能耐恐怕也都深不可测。 啧,这么一琢磨,自己那位便宜大哥陈玉娄,当年靠着常胜山一群响马,硬是把九门拦在长沙城外…… 娘的,细想之下,常胜山怕也远不像平山所见那般简单。 王霄念头电转,飞快掠过这些思量。 而被点名的齐铁嘴,只苦笑一声:“佛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齐家有‘三不看’的老规矩,外国人不看,身上纹麒麟的不看,再就是奇事诡闻,一律不沾。” “眼前这辆鬼车,妥妥就是桩奇闻诡事。” “您硬要我开口,这事儿,不吉利啊!” 齐家祖训说得明白:外国人信的是耶酥基督,不在九州神只管辖之内,他们命格难断;奇事诡闻背后,往往藏着人为设局、借异象行阴谋,因果太杂,看了容易惹祸上身;至于纹麒麟的,那是先祖拿命换来的铁律,据说不知多少代前,某位老祖撞上大凶之事,临终立誓,后人永世不得触碰。 “您说呢?” 张启山既然把他叫来了,哪能让他轻易脱身? 齐铁嘴正苦着脸想推脱,眼角忽然瞥见一旁的王霄。 “王兄弟,你怎么看?” 王霄已踱到最后一节车厢前,抬脚便往焊死的铁门上踹去,“轰!”一声闷响,整列火车竟在铁轨上猛地一晃,月台都跟着震颤;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那块厚实钢板,竟被硬生生踹裂开来,豁出一道规整的门形缺口! 车厢摇晃未定,钢板边缘翻卷狰狞,四周鸦雀无声。 这列几十吨重的火车,真就被一脚踹得晃动起来?这力气还是人使出来的? 工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焐热的气割枪,默默咽了口唾沫;齐铁嘴喉结滚动,险些咬到舌头,这哪是人力?莫非这小子皮囊底下,裹着个千年大妖? 那可是焊死的钢板啊!一脚就崩开了! 他感觉自个儿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观,也跟着那一脚,咔嚓裂了缝。 张启山与吴老狗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谁能想到,王霄那副匀称结实的身子骨里,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蛮力? 若正面硬扛这一脚,在场几乎无人能撑得住。 张日山更是下意识往前半步,肩头微沉,随时准备横身挡在张启山与王霄之间。 “各位,进去瞧瞧?” 王霄侧身让开,手指点了点那扇被踹开的破口。 “佛爷!车头上挂着一面青铜镜!” 众人刚迈步,前方哨兵突然高声示警。 镜子? 齐铁嘴脸色陡变,一把提起长袍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扒着车头一瞅,果然!那满是泥锈的机车前额,赫然悬着一面青铜古镜,依八卦方位铸造而成。 先前被厚厚泥垢糊住,谁也没留意;方才王霄那一脚震得车身乱颤,反倒把表层锈蚀震落,将镜子露了出来。 “怎么还有面镜子?莫非暗藏玄机?” 张启山当即拔出腰刀,手腕一翻,就要挑下镜子细查。 齐铁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刀鞘,声音发紧:“佛爷!万万不可!” “头顶悬着青铜镜,这可不是随便挂的,是齐家前辈在送信。” “我们齐家有条老规矩:凡是顶尖高手,一旦闯入极其险恶之地,察觉生机断绝,便会把一面特制青铜镜挂在坐骑额前,再携刻有秘法图谱的铜符突围而出,只为让后人知晓自己命丧何方、因何而亡。” 这叫“青铜问路”。 张启山听完,又抬眼看了看那面钉在火车头上的铜镜,脱口而出:“你们家这位前辈,胆子真不小!这回不骑马了,直接开火车上阵,动静可够震天响的!” 齐铁嘴盯着车头那面古镜,眉头紧锁。 齐家祖传的学问向来艰深难解,能真正参透、练成的族人寥寥无几;如今同宗又有人横死异乡,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齐家那些失传已久的典籍,怕是又要少上几卷,从此湮没于世,再无人能复原。 可与此同时,一股疑云也悄然浮起:这列火车从哪儿来的?那位齐家高手究竟撞上了什么? 他俯身细察铜镜,手指掐动,依古法推演起来。 王霄也凑近细看,镜面开了槽,嵌着八卦图案,各卦位还能拨动。对照八阵图禁中卜筮一节比对,眼下卦象被推至“水雷屯”一卦。 此卦上坎下震,水底藏雷,暗流汹涌,主大凶之象。 王霄略一思量,矿山深处那座古墓的地势格局,确是杀机四伏、步步惊心,倒也配得上这一卦。 可惜他于八阵图尚属门外汉,连门槛都未跨过,单看卦象,实在读不出更多门道,只能静待齐铁嘴推演出那位前辈留下的讯息。 片刻后,齐铁嘴收手,脸色阴沉如铁。 “八爷,怎么样?前辈留下了什么?”张启山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 “卦象被人动过手脚,爻位全乱了,根本没法解。” 信被人篡改,意味着这位齐家高手之死绝不简单,背后定有黑手在暗中搅局。 想到本就凤毛麟角的齐家传人,如今又折损一位,且死得如此蹊跷,齐铁嘴哪还笑得出来? 被人动过? 王霄目光微闪,脑中立刻跳出那个临死前咬牙吐出狠话的土御门家阴阳师:“九菊一派与土御门,绝不会放过你!” 也就是说,长沙城里,不止他一个东洋术士。 这面铜镜上的信息,十有八九是被东洋人动手搅乱的,即便他们看不懂齐家密语,但打乱卦位、抹掉关键顺序,却轻而易举。 张启山与吴老狗也没料到,齐家高人拼死留下的唯一线索,竟就这么断得干干净净。 两人胸口一闷,只觉鬼车背后的迷雾愈发浓重,深不见底。 “先查车厢,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蛛丝马迹。” 张启山提着风灯,带头从王霄踹开的破口钻进车厢。进门前,他目光在洞口边缘钢板那歪斜撕裂的豁口上顿了顿。 王霄随后跟入。 整节车厢被厚钢板焊得严丝合缝,唯独这个缺口透进一点光亮。风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罩住脚边几步,再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一条通往地底的幽长甬道。 借着灯光,可见车厢两侧钉着木架,一架挨一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具具棺椁,全用粗铁箍死死箍牢。 多数棺身上还沾着带树根的湿泥,像是刚从林子里刨出来的;有些木棺已霉烂发胀,板缝崩裂,泛着青灰霉斑。 从朽坏程度和形制来看,全是年代久远的老棺;再看泥色湿润,显然离墓不久,顶多才出土几天。 “好大的排场!这一趟干下来,怕抵得上九门全年进项了。” 吴老狗扫了一眼满车厢棺木,啧啧摇头。 要知道,九门不仅自己下斗摸宝,更掌控着长沙所有明器买卖,土夫子挖出的东西,得经他们手才能转卖出去。每年流水,是个谁都不敢轻易报出口的数字。 而眼前这节车厢,少说摆了三四十具棺材;整列车七八节车厢,岂不是得有三四百具? 可这么大阵仗的盗掘,按理说根本瞒不过九门耳目。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绕过九门眼皮子,在长沙地界悄无声息起出这么多棺材的? 棺木与架子之间,蛛网密布,层层叠叠,把整排棺椁都粘在了车厢壁上,仿佛封存多年的活物。 每具棺材表面,皆以朱砂漆着编号,一路数去,最大数字是四十七。 而在最尽头那扇被焊死的车厢通道门上,另有一行墨字:“甲四坟东室段二道”。 “不是长沙本地土夫子干的。” 张启山盯着编号与题记,语气笃定。 “本地人没这本事,更没给明器编号归档的习惯。” “倒像是……” 他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形容这群人的做派。 “像搞学术的人,习惯分类归档。”王霄接上话。 “干这事的,绝非散兵游勇式的民间盗墓贼。” 众人闻言,默然扫视满车棺木,各自心下翻腾。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吆喝,听声音,是其他车厢已被切开。 “走,去下街看看!这么大的动作,押运的人肯定不少,就算全死了,也该留下点痕迹!” 张启山转身便走,众人紧随其后,直奔下一节车厢。 之后几节车厢,格局如出一辙:密密麻麻的棺椁、编号、墓室标记,毫无例外。 直到倒数第二节车厢,才陡然不同,刚掀开车门,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面而来,刺鼻呛人,熏得人眉头直皱。 车厢内蛛网比别处更厚,密密匝匝垂落如帘;两侧搭着双层木床,床上蜷着一具尸体。 张副官抬手用枪管拨开垂挂的蛛网,硬生生清出一条窄道,几人鱼贯而入。 那具尸体俯卧在床,面朝下埋着,一动不动。 张启山将风灯塞进副官手里,反手抽出军刀,手腕一翻便把尸体利落地翻过身来;刀尖轻挑,几下就剥开了覆在脸上的厚密蛛网。 人脸一露出来,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寒意顺着后颈直冲天灵盖,整张面孔密布着排列整齐的小孔,细密、规整,仿佛被无数虫子从皮肉深处钻进钻出,啃噬殆尽。 光是扫一眼,就让人头皮发紧、呼吸发滞,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怕要当场昏厥。 齐铁嘴更是脚下一滑,踉跄着往后猛退一步,后背“咚”一声撞上吴老狗的胸口。 “八爷,站稳喽!不过是一具死尸,九门子弟还怵这个?” 吴老狗竟还有闲心打趣,语气里带点调侃。 齐铁嘴白了他一眼,自己可是正经的命理先生,干的是批八字、看风水的营生,顶多顺手倒腾几件明器糊口,哪能跟九门里那些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狠角色比? 张启山见这死状太过邪门,生怕沾染疫病,当即吩咐张副官去取白布尸袋和防毒面具,把这几张床上的尸体尽数装走,拉到城外焚毁。 第58章 封仙续命 王霄伸手从张启山手中接过军刀,在众人注视下,干脆利落划开尸体裤腿,露出底下裹着的一条兜裆布;再挑开脚上缠绕的蛛网,脚趾赫然显露,大脚趾与其余四趾明显岔开,间距极大。 张启山目光一凝,顿时明白过来。 此人是东洋人无疑。 这脚型,是常年趿拉木屐踩踏出来的;那兜裆布,更是东洋男子最典型的贴身装束。 搁这年月,若想辨认潜伏进来的东洋探子,只消盯紧脚丫子或下身穿着,十有八九错不了。 “东洋人!” 张启山眼缝一收,眸光锐利如刃。 东洋人此时往长沙古城运一辆鬼车,图的是什么? 莫非想借这列车散播瘟疫,瓦解城里人的士气? “佛爷,最后一节车厢切开了,里面全是石头。” 一名工兵匆匆跑来禀报。 “石头?” 前头几节全是棺材,末尾一节却装石头? 齐铁嘴怔了怔,拔腿就往下冲,第一个蹲到车厢断口边细看。 等众人陆续下来,他指着那截车厢,声音略沉:“长沙古城的大沙兜子里,有些椁室大得跟寻常屋子差不多。” “佛爷,您瞧,这最后一节车厢,像不像一口放大了的石棺?” 众人抬头望去:这一节车厢装甲更厚,焊缝密实得几乎无缝可寻,而且比前面几节明显宽出一圈。 再看断口处裸露的灰白岩面,确确实实像是拿整块巨石雕成的椁室,再套进铁皮车厢里运来的。 换句话说,东洋人直接把主墓室里的石椁拆了,硬塞进了火车! “从车厢连接通道那边切!” 既然外壳啃不动,那就换条路,通道口必有破口,他们肯定从那里进去过。 工兵们立刻钻进车厢作业。 与此同时,车头方向几人抬着一具尸体上了月台。 “佛爷,这是火车司机,自个儿吊死在驾驶室里。” “可……这死相,不太对劲。” 抬尸的几人脸色发青,声音都压低了。 “不对劲?” 众人围拢过去。 尸体皮肤惨白泛青,脖颈上缠着一根朱砂浸透的粗麻绳,双眼圆睁,两颗眼珠灰蒙蒙、浑浊不堪,小得如同黄豆粒,余下全是惨白眼白,活像黄鼠狼盯着人时的模样。 眼珠子直勾勾往上翻,死死盯着天顶,说不出的阴瘆。 更瘆人的是:百会、太阳、耳门、风池、膻中……全身三十六处死穴,全插着筷子长短的钢针,针身刻满扭曲古怪的符文,根根直没入穴,深不见底,看得人脊背发凉,下针之人,怕是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封仙续命。” 齐铁嘴盯着那具尸体,声音低哑,眼神黯淡下去。 “这是我齐家的老前辈。” 什么? 张启山等人俱是一震,眼前这具吊死的尸体,竟是当年悬青铜镜的齐家高人? 王霄心头猛地一跳。 他清楚记得原着里开这趟车的,只是个普通司机…… 怎么如今换成齐家人了?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他连忙催动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只见尸体内盘踞一股暴戾凶悍的气息,野性十足,似困未驯。 再联想到齐铁嘴刚说的“封仙续命”,恐怕这些钢针,正是那位高人亲手钉进自己体内的。 “八爷,这位真是你齐家的前辈?” 吴老狗一边摩挲着掌心里那只三寸丁,一边盯着地上尸体,神色肃然。 三寸丁毛都炸起来了,爪子死死抠进他手心,低声嘶鸣,它分明感知到,这具尸身里,藏着一个极其凶恶的东西。 要知道,三寸丁跟着吴老狗下过多少古墓、见过多少粽子,从没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这还是头一回,如此急迫地示警,仿佛那东西一旦挣脱,便是滔天祸事。 张启山沉默片刻,面色愈发凝重,似已看出几分端倪。 “不错,是我齐家前辈。” “他是回来托付后事的。” 齐铁嘴缓缓道出原委:齐家有一门绝命之术,唤作“封仙续命”,非至生死一线,绝不敢用。 此法极难炼成,须先擒住一只野仙,再以三十六根封仙钢针,依天罡方位逐次打入其躯,将其精魂血魄尽数炼入针中;待自身濒死之际,再按天罡顺序,将这三十六根钢针,一根不差地扎进自己三十六处死穴,逆转阴阳,窃取生机,凭针中野仙残魂强撑性命。 只要针内魂力未竭,便能维持巅峰战力,行动如常。 可一旦魂力耗尽,人必暴毙。 更要命的是,那野仙本就怨气滔天,被强行炼入钢针已是不甘,一旦宿主身死,怨念即刻反噬,化作凶魂夺舍尸身,为祸一方。 所以这位前辈,在最后关头,用朱砂浸透的麻绳,亲手把自己吊死在了驾驶室里。 得把这野仙的魂魄死死困在尸身里,绝不能让它借尸作乱。 可即便如此,也得赶在它破封之前尽快处置这具尸体。 否则等它怨气积满、冲垮朱砂麻绳的禁制,操控尸身暴起伤人,那就晚了。 齐铁嘴话音刚落,周围警卫全都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用野仙炼法、吊命续命,这种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时间的手段,听都没听过。 连吴老狗和张启山都怔住了,脸色微变。 九门之中,齐家向来最是玄乎,家传术法牵扯天机推演、星象禁忌,向来讳莫如深。 谁也没想到,他们竟还藏着这般逆天改命的狠招。 上一个敢这么干的,还是诸葛亮摆七星灯强续阳寿,那可是卧龙先生啊! 谁成想,齐家也真敢试,还真成了。 王霄听得双目微亮,眸中神采跃动。 这世上从不缺惊世之才,连这种法子都能琢磨出来…… 他忽然明白,书中所载,不过真实世界的一鳞半爪罢了。 更何况,这是个道法尚存、灵异未绝的平行天地,不知多少精妙道术早已失传湮没,只余零星记载。 往后搜罗古籍,怕是得加大力度了。 “那八爷,眼下怎么处置?” 这高人身上邪性太重,野仙怨魂盘踞其中,棘手得很。 放着不管?迟早酿成大祸。 只盼齐家自有收尾之法,能镇住这封仙续命留下的后患。 齐铁嘴面露难色,两手一摊。 张启山心口一沉:“八爷,您可别告诉我,齐家自己的法,自家反倒解不了这野仙怨魂?” “从前是怎么善后的?” “这法子,我齐家本就极少动用。”齐铁嘴苦笑,“光是那封仙钢针,炼起来就极耗心血,野仙个个修行多年,哪是好降伏的?拿来炼法,本就是险中求险。” “历代用过此术的,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到我这一支,又因种种缘故,解法早已失传。” 张启山顿时头疼欲裂,没记载?那还怎么收拾? “要不……一把火烧了?” 齐铁嘴急忙摆手:“万万不可!火一起,封仙钢针与朱砂麻绳一毁,怨魂立刻脱身!” “随便附上一人,顷刻之间,长沙城里就得血流成河。” 张启山和吴老狗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齐家这续命之术确实神乎其技,可留下的烂摊子,也实在让人挠头。 真让这野仙逃出去,长沙古城怕是要遭大劫。众人正愁眉不展时,王霄迈前一步。 “这野仙,交给我来处理。” 他并非刻意逞强。 眼下张启山三人束手无策,他索性出手:一来显露本事,为后续跟进矿山古墓铺路;二来搅动因果,也好在古墓事毕之后,顺势引出下一个签运事件。 “阁下可有法子,镇得住这野仙魂魄?” 张启山神色凝重,目光紧盯王霄,心底仍存疑虑,这年轻人真能压住这等阴祟?毕竟,长沙安危系于一线,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旁齐铁嘴与吴老狗也齐刷刷望来。 “我有一簇火,自心而生,专灼阴魂、炼化邪祟。” 王霄抬手一握,掌心浮起一团陨落心炎。 火焰虚幻透明,却扭曲空气,隐隐显出流动的形影;无声无息的热意直透人心,张启山只瞥了一眼,胸中便莫名腾起一股燥火,仿佛心尖要烧起来。 他心头猛震:好邪门的火! 赶紧偏过头,不敢再看。 齐铁嘴与吴老狗也立刻侧脸避开。 “啊啊!” 偏偏有个警卫多看了两眼,心神一松,杂念骤燃,当场捂胸惨叫。 王霄扫见他瞳孔深处,竟有两点幽焰跳跃明灭,立知不妙。 心里也是一惊:这陨落心炎到了此界,竟生出这般异变,盯久了,竟能引动观者心火自焚! 他快步上前,在那警卫肩头一拍,借心炎控火之能,将窜入体内的火气抽离。 火气离体,那人瞬间面如金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也黯淡涣散,失了往日神采。 “心神受损,须静养调理,再抓几副温养心脉的方子。” 旁边几个警卫看得头皮发麻,纷纷转开视线,像见了鬼似的。 这什么玩意儿?看一眼就中招? 先前还觉得野仙邪性,如今瞧这挺拔俊朗的年轻人,骨子里怕是更瘆人! 张启山悄悄瞥了王霄一眼,心下凛然:这火到底能不能焚尽阴魂,尚且未知;可用来暗算人,却是防不胜防,谁会提防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谁又能料到,只一眼,心火就自己烧起来了? 忌惮归忌惮,可若真有这等手段,倒未必镇不住齐家留下的祸根。想到这儿,张启山暗自松了口气。 身为长沙城防主官,他只盼这座古城平平安安。 王霄缓步走到尸身前,目光沉静,凝视其胸腹间流转的晦暗气机。 他指尖一凝,一朵心火种子悄然浮现。 那野仙似有所觉,在尸身腹中急速游走,来回冲撞,外人看去,就像肚腹里钻进一只活鼠,拱得皮肉微微起伏。 它竟凭一身怨气,幻化出一条通体雪白、双目赤红的巨蟒,昂首嘶吼,獠牙森然,直扑王霄神识而来! 王霄心底冷笑:砧板上的鱼肉,也敢龇牙? 他屈指一弹,心火种子无声没入尸身腹中。 火种触到怨魂刹那,仿佛油锅溅水,轰地一下,烈焰腾空而起! “嘶嘶嘶……”一阵阵凄厉如蛇信嘶鸣的惨叫声骤然炸响,凭空而起。 所有听见这声音的人,眼前齐齐浮现出一幕幻象:一条白蛇在无形却炽烈的火焰中翻腾、抽搐、拼命扭动,鳞片焦裂,口眼喷火,那火不单裹在外皮灼烧,更从它每一片鳞隙、每一处瞳孔、每一寸牙龈里迸射而出,整条蛇自身竟也燃成了一条烈焰翻卷的火蟒。最终,白蛇在火中寸寸崩解,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第59章 三寸丁通灵,绝不是空穴来风 王霄抬手一引,心火倏然收敛,重新凝作一豆幽蓝火苗,稳稳落回掌心。他将其缓缓纳入陨落心炎之中,只觉那团本源火焰微微鼓胀,似饮饱了什么。心头顿时透亮:这陨落心炎,原是以生灵心底积郁的怨憎、执念、癫狂等浊气为食粮,越烧越盛。方才那野仙儿一身阴怨浓得化不开,正好被心火焚尽,成了滋补之资。 往后倒真该多寻些心神溃烂、戾气冲天的妖邪之辈,喂养此火。 随着心火抽离,齐家那位高人的尸身瞬间干瘪下去,仿佛被人抽尽了所有血肉水分,前一刻还肿胀发亮、紧绷如猪皮,转眼间便缩成一具皮贴骨、眼窝深陷的枯槁干尸。插在尸身上的封仙钢针叮当坠地,散落一地寒光。 王霄一眼便断出这是强施禁术的反噬之相:血气尽数燃尽,只剩一副空壳。 齐铁嘴神色黯沉,默默收起地上钢针,又解开缠在尸颈的朱砂麻绳。刚一松手,却见尸口微张,里面赫然含着一物。他低低道了句“得罪”,伸手探入,取出一块早已朽烂发黑的甲骨残片。反复端详,只见上面刻着几个模糊难辨的古字,再无其他线索,也不知那高人拼死藏于口中,究竟想传递什么讯息。 “龙骨?” 张启山盯着齐铁嘴掌中那截残骨,眉头微蹙。 龙骨向来是药铺常备的一味药材,直到前清光绪年间的官员王懿荣染病抓药,偶然发现所购龙骨上竟刻有类似文字的刻痕;经多方考据,才确认那是汉字最古老的雏形,甲骨文。 可眼下这块龙骨,纹路早已蚀损殆尽,字迹湮灭,根本无法释读。 那高人冒着性命之险把它含在嘴里,究竟要传什么话? “倘若……它压根就不是用来传信的呢?” 王霄忽然想起车厢里的异状,他刚才漏掉了一个关键! 这趟列车里闹的是尸蛾子! 那些蛛网般的丝线,根本不是蜘蛛吐的,而是尸蛾子产下的腐丝。 “龙骨入药,本就常用于殓葬,专防棺内尸身腐败生变,阻断尸毒外泄。” “这位高人身上,恐怕早染上了某种尸变疫症。” “那些东瀛人,八成也是被这病害活活拖垮的。” 齐铁嘴听完,手一抖,甲骨“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衣襟上猛蹭手指。 “八爷,别擦啦!”吴老狗笑嘻嘻一把揽住他肩膀,“王兄弟话都说明白了,车厢里那些人,全死在这病上。咱们挨得这么近,说了半天话,要是真能染,早染上了。” 病害? 张启山默然咀嚼这个词,越想越觉得合情理。 那些尸体死状高度一致,皮肤青灰、关节僵直、口鼻微张,若非烈性疫病,实在难有别的解释。 如此推断,这些东瀛人装完货后,直接焊死了车厢门,本想万无一失,谁料途中突发怪病,整列火车的人一个没逃,全数毙命于密闭车厢之内。 幸而自己及时封锁了车站,否则一旦病气流散进城,后果不堪设想。眼下战事一触即发,若再爆疫情,军心必乱,士气将毁于一旦。 “佛爷!最后一节车厢切开了!” 那边负责破拆的工兵飞奔而来,满头是汗。 “切开了?” 张启山立刻大步朝车厢走去。 若真有疫病源头,必在主墓室的棺椁之中,只要打开一看,立见分晓。 王霄等人紧随其后。 石棺表面赫然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列车通道正由此直通棺内。 椁室高约两米余,地面趴伏着三具佩枪尸身,皆面朝下,头顶百会穴各钉着一根深没至柄的钢针,显是齐家高人临终前布下的镇尸手笔。 尸身后方,一口硕大石棺静静置于椁室正中,整节车厢,唯此一棺。 王霄走近细看:棺盖与棺身接缝处,一圈铁水浇铸封死,铁皮上阴刻符箓,依稀可辨是道家镇煞压尸的咒印;棺顶仅留一孔,窄得仅容一手探入;四周椁壁则密密钉满铁钉,如牢笼般将石棺围在中央。 他脱口而出倒斗行里那句老话:“棺有皮,皮带铁,铁包金,哨子棺。” “八字不硬莫靠前。” 齐铁嘴一听,疾步上前,目光扫过铁水封层与顶孔,脸色陡然一沉。 哨子棺,是盗墓人不得已时的险招,若墓地风水遭破,地底阴煞激荡,极易催生尸变。土夫子便就地熔铁,以滚烫铁水裹棺封煞,只在棺顶留一狭孔,待铁水凝固,再凭单手探入取宝。 此法凶险至极,非命格极硬者不可为之;稍有不慎,轻则断臂保命,重则当场暴毙。 “所有属蛇的,立刻撤出车厢!” 平日斯文怯懦的齐铁嘴,此刻在自家行当里,声如斩钉,不容置疑。副官当即领命,把几个属蛇的兵丁尽数驱离。 齐铁嘴随即转向张启山,语气郑重:“佛爷,接下来,怕是要仰仗张家祖传的绝技了。” 张启山沉默片刻,侧首望向身旁的张日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有多久没动过那把剪刀了?” “三年零四个月,佛爷。” 张日山肃立一旁,眼神凛冽如刀。 九门张家根在东北,祖上干过发丘中郎将的差事,最拿手的是“双指探洞”,两根手指往机关缝隙里一送,拆锁、卸簧、掏宝,样样利落。 眼下这具哨子棺,偏就非得靠这门绝活才能打开。可双指探洞对付它,凶险得紧。稍一失手,不是被粽子扑倒,就是触了暗簧、中了毒雾,十死无生。所以动手前必得设一套活命的局:先用一把琵琶剪卡死棺顶的孔洞,剪子两端连着绳索,绳那头系在马脖子上;再派个人攥着铜锣,贴着马耳朵站着。 张家人把手指插进棺内,只要里面稍有异动,不管是尸变突起、机括弹射,还是毒气喷涌,立刻猛敲铜锣!惊马撒蹄狂奔,绳子瞬间绷直,琵琶剪应声合拢,硬生生把手臂齐根绞断。唯有如此,人才能在棺中诡变里捡回一条命。 这把琵琶剪,三年多没动过土了,谁料今日又得见光。 “这么久没用了,去备上吧。” 张启山轻叹一声。 这些年跟着他南征北战、下墓闯穴,张家子弟折损不少,族中青壮越显单薄。如今碰上哨子棺,又得搭进去一个年轻人。 张日山转身去调琵琶剪和战马。 王霄却一直盯着石棺内部,眉头越锁越紧,那里面的气场不对劲。 在他修习的天子望气术眼中,整口石棺缠绕着一团墨绿色的邪祟之气,翻腾不定,像活物般喘息。 吴老狗怀里抱着的三寸丁也躁动起来,龇牙低吼,冲着棺材直打颤。张启山与齐铁嘴目光一碰,心下了然:三寸丁通灵,这反应,绝不是空穴来风。 “里头大凶!” “这棺,怕是开不得!” 吴老狗一手按着三寸丁后颈安抚,眼睛却牢牢钉在棺盖上。 “大凶?” 张启山缓步上前,站在哨子棺前,神色平静如水。 “长沙古城的地界上,还有比我更凶的东西?” 这棺,必须开。 齐家那位高人拼死也要把这列火车押进长沙,背后定然牵扯东瀛人的手脚。 如今局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若不弄清他们盘算什么,等阴谋落地,恐怕祸起肘腋、措手不及。 王霄仍凝神注视棺中气机,按常理,这不过是一具染了尸虫病的寻常尸体,本不该有半点异常。 可气机不会作假。此刻那团墨绿之气剧烈鼓荡,分明是里头真有东西醒了。 “佛爷,琵琶剪和战马都齐了。” 张日山捧着一把形制古怪的剪子进来。那剪子弯成环状,刃口藏于内弧,外圈设一拉扣,连着一根粗韧麻绳。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飘入王霄鼻中,他定睛一看,竟见药气凝成白及草的轮廓浮在剪身上,心里顿时明白:这剪子锻造时浸过秘方药汁,药力渗入刀刃,专为断臂后即刻止血而备。 “开始。” 张启山朝副官点头。副官快步上前,将琵琶剪稳稳扣在棺顶孔洞处,对准内环,咔哒一声按下机括。剑身两侧弹出两枚钢扣,“咔”地咬住石棺边缘,牢牢锁死。 紧接着,一名穿军装的少年掀帘而入,十六七岁模样,眼神沉得像压了块铁。他进门便褪下上衣,抄起酒坛,将浓烈烧酒从肩头一路泼到指尖。 张启山招手唤他近前,抬手揉了揉他头发。 “慢些,别急,也别怕。”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解了衣扣,接过酒坛,将烧酒狠狠抹上左臂。意思再清楚不过:若少年失手,他亲自伸手。 王霄的目光却落在张启山肩头那只穷奇纹身上,心头一震。 张家出自东北,族中纯血子弟纹麒麟,外门子弟纹穷奇。王霄原以为只是身份标记,可眼下那穷奇图腾隐隐透出一股暴戾煞气,与张启山自身气息浑然一体,分明不是摆设。 这世上三教九流,各有玄门。纹身一道,真正有本事的叫“绣师”。顶尖绣师下的针,能改命数、赋异能,手段之诡谲,丝毫不输那些常年跟阴宅打交道的行家。 看来张家,也握着绣师一脉的真传。 张启山抹酒的工夫,少年已站定棺前。 他深深吸气,手臂穿过琵琶剪内环,顺着棺顶孔洞,缓缓探入。 四周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霄双眼一眨不眨,紧盯棺中气机。 忽然,少年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猛缩,猛地回头,朝张启山打出几组急促手语。 张启山微不可察地摇头,示意他抽手。 少年嘴唇发白,额角沁汗,却咬紧牙关,不仅没退,反而将手臂又往里送了一寸。 两人手势旁人全然不解,只觉那洞中之物,定是骇人至极。 齐铁嘴等人早听张启山提过:东北本家少年训练极严,喜怒哀惧皆要削尽,只留一股狠劲;反观长沙这一支,规矩松些,子弟性子也稍软些。 可所谓“软”,也只是相较而言,他们亲眼见过张家少年在战场上如何砍杀如虎。 如今这孩子竟被吓成这样,分明是摸到了什么超乎常理的东西。 众人正疑云密布之际,王霄突然厉喝一声:“不好!” 棺中气机陡然炸开,原本蛰伏的墨绿邪气,瞬间沸腾翻涌! 那少年猝然嘶吼,整条肩膀猛地朝哨子孔里一陷,仿佛被一股巨力攥住,硬生生往里拖拽。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棺盖,拼尽全力想把胳膊抽出来。 可棺内那股劲道太霸道,非但没松动分毫,反而将他整条小臂连根扯了进去,整个人被拽得扑在棺顶,胸口重重砸在冰冷的铁皮上。 肩胛骨卡在孔洞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如刀绞,少年再也绷不住,惨嚎撕破空气。张启山见势不妙,纵身一跃踏上棺面,一手扣住他肩头往上猛提,硬生生将手臂拽出半尺,只见那截胳膊上,一片暗红疹子正顺着皮肉急速向上蔓延,像活物般爬行。张启山面色铁青,厉喝一声:“敲锣!” 第60章 五鬼搬运术 副官张日山抄起铜锣,朝着马耳狠狠一撞,锣音炸响,惊得战马人立而起,拖着绳索向前狂奔,琵琶剪内环骤然转动,锋刃如绞盘般螺旋弹出,咔嚓一声合拢,似铡刀落下。 少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条手臂应声而断,鲜血泼洒在棺盖上,溅起一片猩红。 所幸刀口浸过止血秘药,断口处血流很快便凝滞下来。 军医快步上前,抓起一包药粉厚厚敷上,再用白布紧紧裹扎,随后架起少年迅速撤离。 可棺内气息却愈发躁动不安,竟传出一阵阵咀嚼声,夹杂着骨头被碾碎的咯吱闷响,听得众人脊背发凉,里面果然镇着一只凶煞大粽子! 紧接着,棺内接连传来沉闷撞击,石棺开始剧烈晃动,似有东西在里面疯狂捶打四壁,试图掀开棺盖逃出。 棺身铁皮上的符文随之泛起微光,隐隐压住那股暴戾气息。 可符光刚亮,棺中之物反倒更受刺激,王霄分明察觉,它周身气机陡然暴涨,狂躁翻涌,捶打声越来越重,震得车厢嗡嗡作响,钉在棺沿的困水钉竟一根接一根被顶出缝隙,叮当落地。 齐铁嘴脸色骤变,这困水钉专克阴煞,钉入棺身,便是千年老僵也得伏首不动; 如今却被硬生生逼了出来,这棺中到底是何等凶物? “砰!” 最后一枚困水钉坠地,石棺猛然一震,轰然爆响,裹在表面的铁皮寸寸崩裂,符文尽数黯淡、熄灭。 “带八爷下车!” 张启山冲副官低吼一声,张日山二话不说,一把拽住齐铁嘴就往外冲。 “轰!” 下一瞬,厚重的石棺盖被掀飞出去,撞穿车厢壁,重重砸在铁轨上。 一股狂乱诡谲的气息直冲云霄,两只覆满雪白绒毛的利爪率先探出,指甲漆黑如钩,是白僵? 王霄心头一凛,不对劲。这般声势,绝非寻常白僵所能掀起。 这气息驳杂暴烈,并非纯正尸煞。 张启山将亲卫与齐铁嘴驱离后,车厢里只剩王霄、吴老狗和他自己三人。 三人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王霄已抽出赶山鞭,握在掌中,指节绷紧。 三双眼睛齐齐盯住那对利爪,爪尖乌黑锐利,白毛细密如蛾翼绒,牢牢搭在棺沿两侧。 一个身影缓缓从棺中坐起。 待看清那张脸,连见惯奇诡的张启山与吴老狗都瞳孔一缩,王霄更是下意识攥紧了鞭柄。 那尸首面目全非,毫无半点人样:五官扭曲成一只硕大扑棱蛾子的轮廓,双眼竟是复眼结构,层层叠叠,幽光浮动; 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渍,猩红刺目;脸上、手臂上,密布着类似飞蛾翅膜的鳞状纹路;双臂外侧竟生出薄如蝉翼的鳞羽,随气息微微颤动,俨然一对人形蛾翅,活脱脱是一只直立而起的巨蛾! 倒斗行里向来有个铁律:模样越怪,越该绕道走。 越是长得离谱的,越藏着说不清的凶险。 眼前这具“蛾面尸”,已是凶中之凶。 吴老狗手中那只三寸丁,此刻紧盯棺中怪物,浑身肌肉绷紧,尾巴高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别看这小家伙个头不大,却是西藏异种,藏潢犬,专为礼佛驯养,天生不惧阴祟,反倒能与邪物对峙。 身旁的大黑背早已弓腰低吼,獠牙外露,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咆哮,面对如此凶戾之物,毫无退意,只等吴老狗一声令下,便会扑身撕咬。 张启山见那怪物彻底起身,双手迅疾结印,掌心黑气翻涌,五团殷红虚影在雾中翻腾,凄厉哀嚎此起彼伏。 霎时间,车厢阴风四起,寒意刺骨,正是九门绝技“五鬼搬运术”。 王霄目光锐利,一眼看出张启山面上气血略显滞涩,心中了然:九门中人虽各怀异术,却非正统修行者,不修炁,只凭精气神催动法门,代价便是损及自身根基,故平日极少施展。 眼下凶物当前,张启山再无保留,反手一拍,将五道赤影尽数打入己身。 王霄看得真切:五鬼气机入体后,径直沉入五脏,各据其位,随即一股股异力自脏腑迸发,奔涌四肢百骸,张启山筋骨噼啪作响,身形骤然拔高壮硕一圈,周身黑红气流翻滚不息,人影一闪,已掠至棺前,抬手便朝那怪物天灵盖按去,欲将其头颅生生拗断。 岂料那怪物喉间爆出一声尖啸,双爪猛挥,直取张启山双臂,竟是要当场撕裂肢解! 然而车厢之中,岂止张启山一人出手? 他身形刚动,王霄已如影随形贴上身后;与此同时,吴老狗的大黑背抢先扑出,一口咬住怪物右臂狠命向外撕扯,王霄却从张启山身后猛然探出赶山鞭,狠狠一磕,正中怪物另一条臂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手臂应声折断,整具躯体被巨力掀得向旁横飞出去。 霎时间,怪物门户大开,空门尽露。 三人虽未交换一语,却默契得惊人:张启山双掌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怪物头颅,十指发力,就要拧断颈骨;可那怪物竟不闪不避,反而骤然咧开大嘴,下颌似无骨节束缚,越张越阔,喉管彻底裸露,深不见底。 “扑棱棱……” 幽绿微光自它咽喉深处翻涌而出,成群飞蛾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仿佛一道活生生的蛾群龙卷,从喉咙里轰然喷发! 眨眼之间,视野全被遮蔽,满眼只见黑压压一片振翅之影,翅膜摩擦声“刷刷”作响,细密如雨。 飞蛾离口即扑人脸,张启山瞳孔一缩,立知不妙,双手疾收,脚下猛蹬,整个人向后暴退;吴老狗更是扯开嗓子大吼,一把将黑背拽回身边。 可王霄偏不退反进,腾身跃起,左手掌心陨落心炎轰然爆燃,火舌一卷,挡路飞蛾瞬间焚尽,焦灰簌簌坠地;右手抖腕一震,赶山鞭哗啦旋转,亢龙锏结构的鞭节层层咬合、高速绞动,发出金属嗡鸣! 吴老狗见状,差点跳起来,这飞蛾一看就带毒,王霄竟迎着虫潮往上冲?这不是往阎王爷门前撞吗? 张启山本已后撤,瞥见王霄动作,眉头倏地拧紧:这虫子来势诡异,若任其蔓延,长沙古城怕是顷刻沦陷! 他牙关一咬,拔出军刀,刀光如幕,在身前劈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网,硬生生将飞蛾斩作两截,旋即顶着蛾群龙卷,悍然向前突进! “疯子!全是疯子!” 吴老狗急得直跺脚,嘶声吼道:“五爷!快叫工兵备喷火器! 要是我们出不来,就把整列火车烧个干净!” 张启山头也不回,挥刀闯入虫潮,像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刀锋所至,蛾翼纷飞。 吴老狗眼看飞蛾已扑至眼前,转身拽着黑背冲出车厢。 车外齐铁嘴等人刚见他狼狈奔出,正欲开口询问,车厢里猛地炸出一股蛾潮,如决堤洪流倾泻而出;车顶破口处更有一柱蛾群直冲云霄,月台上众人脸色骤变,纷纷挥舞手边物件驱赶。 不少人体表沾上鳞粉,呛入口鼻,顿时撕心裂肺地咳喘不止,转眼便有人面色泛青,瘫倒在地。 此时,王霄已用陨落心炎在虫潮中硬生生灼开一条通路,直抵棺材上方。 他抬脚一踹,将仍在吐蛾的怪物狠狠掼上棺盖,再一脚踏住其胸口,抡起哗啦旋转的赶山鞭,照准那大张的咽喉狠狠捅了进去! “你不是爱吐吗?!” 虫潮戛然而止。 飞蛾被卡在喉管深处,进不得、退不出;高速转动的鞭身在狭窄喉道内疯狂绞杀,左拳食指关节猛然暴击太阳穴,“咯啦”一声骨裂,眼珠当场崩出眶外! 可那怪物竟还在剧烈抽搐,四肢狂舞,如同触电。 张启山刚劈开最后一片蛾群,抬眼就见王霄踩着怪物胸膛,而那东西正浑身痉挛、形如癫狂。 再一看那根堵在喉咙里的赶山鞭,正在飞蛾堆里搅动如钻……张启山嘴角微微一抽,这法子确实管用,可他实在想不通,王霄究竟是怎么想出这种招数的。 仿佛感应到宿主濒危,外头的飞蛾立刻掉头,从车顶破洞与车厢门缝中蜂拥倒灌! “先拦住门口的!”王霄厉喝。 话音未落,他仰头对准车顶破口,张口一喷,一道透明火柱冲天而起,空气扭曲晃动,沿途飞蛾尽数化为飞灰;可外面蛾群仍聚成龙卷,猛扑洞口,却在触及火柱的刹那纷纷引燃,裹着烈焰簌簌坠落,宛如一场赤色流星雨。 围观者仰头望着冲天火柱与漫天燃烧的飞蛾,喉头干涩,一时失语,这般火焰、这般虫潮,早已超出常理认知。 直到有人猛然想起:这火,不正是先前王霄使过的? 心头忽地一阵燥热翻涌,众人惊觉不对,慌忙移开视线。 待洞口再无蛾影扑击,王霄才收住火焰,目光一转,落向脚下被制住的怪物,刚才那一记重击太阳穴都未能毙命,他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查探,最终锁定其心口。 那里气机汹涌,浓烈如沸,正是维系此物不死的根源。 “心脏!” 王霄压着怪物,用赶山鞭死死堵住喉管,高声喝道。 张启山闻声即动,反手握刀,腾空而起,双臂贯力,军刀寒光一闪,直刺怪物心窝! “噗嗤”一声闷响,刀尖没入血肉,贯穿而过。 一缕墨绿色的血浆顺着军刀淌落地面,那怪物胸口被彻底洞穿,心脏碎裂,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脑袋猛地一偏,当场僵直不动。 王霄这才拔出赶山鞭,手腕一抖,甩掉缠在鞭梢的飞蛾残肢;接着掌心腾起一团陨落心炎,攥住鞭身从头到尾燎了一遍,所有污秽焦渣顷刻化为轻烟,不留半点痕迹。 张启山见怪物毙命,紧绷的神经一松,身形骤然缩水回原状,双腿却一软,险些栽进棺椁里。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撑住棺沿,才稳住身子。 车厢外月台上的齐铁嘴等人察觉里面再无声响,也不见张启山和王霄出来,心里发急。张日山一咬牙,硬着头皮率先掀帘闯入;齐铁嘴见状,也跺了跺脚,紧随其后。 两人刚踏进车厢,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满地都是烤得蜷曲发黑的飞蛾残骸。张启山倚在棺材边,脸色苍白,呼吸虚浮,明显是力竭之态;而王霄正握着赶山鞭,在棺内来回拨弄,稍后俯身捡起一枚漆黑如炭的指环。 “佛爷!” 张日山一眼瞧见张启山安然无恙,心头大石落地。 “佛爷,地上这玩意儿……就是那怪物?” 齐铁嘴蹲下身,盯着地上那具人形蛾尸,满脸惊愕:“这莫非是蛾子修成了精?” “不是成精。” 第61章 独术? 王霄走上前,一手按住尸身,一手攥紧军刀,用力一划一剜,将刀抽了出来;随即探手入胸腔,扯出一颗绿莹莹的心脏,那东西巴掌大小,表面密布细密翅纹,竟与一只巨型飞蛾牢牢长在一起。 “呕……” 齐铁嘴当场扭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这才是它的真身。” 王霄把军刀递给吴老狗,“东瀛人挖开的这间墓室,压根就不是主陵,充其量只是个陪葬坑。而这怪物,就是守陵的活机关。” 吴老狗皱眉接过刀,嫌恶地瞥了一眼,随手转递给张启山:“那这到底是个什么邪性东西?” “实话讲,我倒斗这么多年,头一回撞见这么瘆人的玩意儿。” “不,你认得。” 王霄抬手点了点刀尖上那颗怪异的心脏。 “这就是尸蛾子。” “不可能!我见过尸蛾子!” 吴老狗连连摆手,“那玩意儿小得跟米粒似的……”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刚才卷成风暴的那些飞蛾,翅膀泛灰、鳞粉簌簌掉落,可不就是尸蛾子? “要是没估错,东洋人当年是在这人还活着时,把特制过的尸蛾卵塞进他心口。” “让虫卵和活心一起长,血养虫,虫噬心,最后反客为主,把整副躯壳改造成这副模样。” 王霄边说边琢磨,这手法阴狠诡谲,隐隐透着万奴王、西王母那一路长生实验的影子,却又更冷酷、更决绝,莫非,出自青乌子之手? “尸蛾子靠吸食宿主心头血发育,等它彻底占据心脏,宿主便只剩一副空壳。这怪物,八成就是真正的墓主人亲手炼出来的守陵傀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种术法,有点像古滇南的‘独术’。” “独术?” 齐铁嘴几人面面相觑,全然摸不着头脑。 张启山却神色微变,目光直直落在王霄脸上,他竟知道独术? 要知道,古滇国湮灭之后,这套邪术早已失传,连张家密档里也只留下三言两语的忌讳记载。 见众人茫然,王霄便简明说了几句:独术需先炼“独引”,让活人服下,虫种便在体内扎根产卵;血肉五脏渐次溃烂,全被蚴虫吸尽,最终只剩一张人皮裹着虫群,制成“人皮俑”。冤魂越重,威能越烈。 “还有这种邪门手段?!” 齐铁嘴听得脊背发凉,活人当容器,活活被吃空,简直骇人听闻。其余人也都汗毛倒竖,后颈沁出一层冷汗。 “等等!”齐铁嘴突然一激灵,“要是这些全是尸蛾子,那我们身上……岂不是沾了虫卵?” 他猛然想起,那些飞蛾翅膀上的磷粉里就混着卵,人一碰、一吸,卵便钻进肺腑,破壳孵化,人得病暴毙后,尸身还会爬出虫丝。 “尸蛾子不致命。回去泡个驱虫药浴,喝两碗拍尸酒,就没事了。” 张启山缓过一口气,力气稍复,顺手把军刀上挂着的蛾心甩在地上,“眼下最要紧的是调人手,备柴火、运石灰。” “尸体、棺材,就地焚毁;这节车厢,撒足生石灰,再浇火油,一把火烧干净!” 尸蛾子这种东西太过罕见,寻常人听都没听过。一旦走漏风声,怕是要搅得人心惶惶。只能在此处斩草除根,不留一丝隐患。 “咦,王兄弟,你手上这玩意儿……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吴老狗盯着王霄手里把玩的戒指,正是方才从棺中拾出的那一枚。擦净浮灰后,露出本来面目。 王霄随手一抛,吴老狗接住一看,原来不是戒指,是枚顶针。造型古拙别致,通体黑银相间,表面蚀刻出密密麻麻的小凹坑,最醒目的是中央一朵浮雕杜鹃花。 杜鹃花在长沙城,向来是二月红家的图腾。 早年族谱用的是红水仙,但太张扬招祸,后来才换成杜鹃,取意“一月开花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杜鹃花又叫二月红,这明明是二爷家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口棺材里?” 齐铁嘴凑近细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事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先是鬼车现身,车上还坐着齐家派来报信的高手;接着又冒出一口哨子棺,偏偏是张家最拿手对付的那类邪物;最后连二月红家祖上传下的东西也凑了进来。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碎片都串在了一起。 张启山接过那只顶针,眉心拧成疙瘩,默然片刻,转身递给了副官。 “里头到底什么名堂,问二爷准能弄明白。” “你拿着顶针去请二爷,就说我有要紧事向他讨教。” 一旁的吴老狗想起二月红早年发过重誓,再不沾地下营生,怕张副官这一趟白跑,赶紧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要是二爷不肯来,你就告诉他,九鬼盘的小哥就在火车站,他听见准到!” 张副官一怔,下意识瞥了王霄一眼。 他虽不明白“九鬼盘”三个字为何有这么大分量,但无所谓,佛爷交代的事,办妥就行。 他转身快步走出火车站,跳上车直奔戏园子。赶到时,正撞上二月红刚唱完《锁麟囊》,正坐在镜前卸妆。 “张副官今儿没守在佛爷身边,倒跑我这儿来了?” 张副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火车站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二爷,佛爷请您过去一趟,就在站台。” 话音未落,已将顶针托在掌心递过去。 二月红听完,目光落在那枚顶针上,却没伸手接。 “你回去告诉佛爷,地下的活计,我早就撂下了。” “这事,我帮不了。” 张副官原以为凭两人多年的交情,二爷至少会犹豫一下。 没想到他回得干脆利落,连半分余地都没留。 “张副官,慢走,恕不远送。” 眼看二月红起身送客,张副官心头一紧,猛地想起吴老狗的话,脱口而出:“二爷!九鬼盘的小哥就在火车站!” 正慢条斯理揭油彩的二月红倏地站起,猛地转过身,眼底全是震动。 “真有这人?” “千真万确!五爷亲口说的!” 张副官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忙不迭点头。 二月红一听是吴老狗传的话,心里顿时有了数。 之前吴老狗曾捎信来,说有个年轻后生身上带着能续命的九鬼盘,可因商队离奇失踪,官府疑心是他动的手脚,连带自己也被盯上。 他专程赶去王家交易点想当面澄清,顺便求药救命,结果主事人只淡淡一句:“东家出门了。” 无奈之下,只得空手而返。 谁料今日竟又听到他的消息! “走!前面带路!” 二月红一把扯下脸上的胭脂水粉,抓起外袍就往外冲,哪还有半分台上那股子从容气度? 而就在张副官赶去请人的工夫,月台上早已堆满了从押运车厢拖出来的尸首。 只等柴火运到,当场焚化。 “佛爷,这儿有东西!” 一名警卫捧着一叠纸张快步过来。 张启山接过去扫了一眼,满纸都是密密麻麻的日文,一个字也不识。 倒是有几张图纸,画着些奇形怪状的器械,格局分明是个实验室的模样。 东瀛人竟在长沙古城附近建了座实验室? 他迅速抽出几张细看,虽认不出那些仪器名目,但整体布局清清楚楚,就是个正经做实验的地方无疑。 “谁懂日文?” 他抬头环视站台上的警卫。 可这些人全是扛枪摸铲的硬汉,连九州古字都认不全,谁还去啃东洋人的拗口文字? “我来瞧瞧。” “略懂一点。” 王霄伸出手,从张启山手里接过资料。 “你还识得日文?” 吴老狗瞪圆了眼,像见了活神仙,娘的,大伙儿都是挖坟掘墓的,犯得着学这个? 莫非这小子还想漂洋过海,去倭国古墓里溜一圈? “九州境内出现过的文字,我多少都认得几个。” 王霄随口应了一句,低头翻起资料,没留意吴老狗脸上那一瞬复杂的神色。 认得几个?挖坑搬砖的土夫子而已,又不是进京赶考! 可转念一想,古字多认几个,确实吃香,将来得了明器,上头刻的铭文、写的墓志,自己就能看懂,省得再找人破译。 行!回头有了儿子,从小就得逼着他练字!孙子也一样! 王霄压根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给日后那位邪帝挖了个多深的坑。 此刻他正逐页细读:“这些是列车上棺材的来源档案,包括出土地点、墓室结构、出土时间,基本都标得清清楚楚。” 众人一听是棺材记录,兴趣立马淡了,不过是一堆老物件的流水账,对倒斗的来说,再细也得靠卖钱吃饭。 “等等,这里不对劲。” “这份是研究笔记,写的是东瀛人在墓里发现的尸蛾,还有棺中异物。” “他们搞清尸蛾习性后,打算以此为基础,研制某种病毒。” “准备投放在九州战场。” “而这列火车真正的终点,并非长沙,而是东北。” “他们打算在那里完成尸蛾病毒的最终试验。” 王霄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瀛人对尸蛾的研究构想。 越看越沉,指尖微凉,一股杀意悄然爬上脊背,这群畜生,竟在暗中鼓捣这种灭绝人性的勾当! “他们想用尸蛾病毒改造活人,实现操控。” “还要培育出能统御整套病毒的母体。”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九州战场最前沿散播尸蛾子病毒,把九州将士变成听命于敌的傀儡怪物。 再驱使这些傀儡,从防线内部撕开口子,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守军。 听完王霄对计划的剖析,在场众人脸色骤然阴沉,呼吸都凝滞了。 “怪不得齐家那位高人拼死也要把这列火车送到长沙古城。” “要是真让东瀛人把病毒研究透了,那可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齐铁嘴一想到敌人不断将这种病毒投向战壕,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异变、反戈相向,防线如纸糊般被层层撕裂……脊背顿时发凉,寒意直冲头顶。 “这些东瀛人,必须铲除!” “尤其是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张启山一掌拍在桌案上,斩钉截铁。 众人齐齐颔首,眼神冷峻,心里早已判了所有涉事东瀛人的死刑。这玩意一旦成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 那帮毫无人性的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趁他们还没完工,连根拔起,才是唯一活路。 “王兄,这份资料里,有没有写明这列火车最初现身的地方?” 张启山转向王霄,语气急切,手指已按在腰间枪套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带人杀进敌巢。 其余人也目光灼灼地盯住王霄,屏息等待。 “没有。通篇没提墓穴,也没提实验室半句。”王霄轻轻摇头,把手中那份文件递还给张启山。 第62章 线索,就在那块龙骨上 众人脸上齐刷刷浮起失望之色,要是真有地点,大伙儿抄家伙就冲,一鼓作气端掉它。 “今日起,火车站所有人一律不得离岗,不准返营,更不准回家!” “全部转入独立营房隔离看管!严禁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违令者,当场处决!” 张启山收起图纸,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一排警卫。 “是!” 被他视线扫到的警卫,无一不挺直腰杆,声如洪钟…… “佛爷今儿怎么这么大阵仗?” 二月红刚踏进火车站,就听见张启山那雷霆万钧的号令。 “天塌下来的大事,不然怎敢惊动二爷亲自跑这一趟?” 张启山面色凝重。方才王霄念出的研究内容,让他第一次感到事情棘手得超出掌控。 二月红深知张启山的脾性,从不虚张声势。 他说是天大的事,那就真是天塌地陷般的危局。 他当即追问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张启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与副官先前告诉二月红的九成吻合;唯独多出一段,王霄破译资料的关键细节。 二月红听完,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微微发颤:“这帮东瀛人,心肠竟歹毒至此……” “真让他们成了事,怕是满地白骨、遍野冤魂!” “二爷,那枚顶针,是在棺材里找到的。” “兹事体大,若您知道什么线索,还望不吝相告。” 张启山神色恳切,语调低了几分。 二月红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我红家的顶针,自立族起,共铸一千零二十七只,每一只上的纹样,绝无重复。” “族中子弟学艺出师,家中必特制一枚,刻好纹样后登记入册;人故去后,顶针收回,存入祖格,为的就是防人冒充红家人,坏了门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近几十年,红家行事愈发收敛,极少有人横死在外。唯一一次顶针未归还,还是几十年前一次下斗,几人一同进墓,再没出来。” “事后我父亲曾数次组织营救,可那座古墓邪门得很,几次进去,皆空手而返。” “最后一次回来,他当着全家面烧尽所有相关笔记,并严令后代,永不得再探此墓。” 张启山闻言,双目一亮,精神陡振:“二爷,那古墓在哪儿?” 二月红略一迟疑,终究吐出实情:“当年几位前辈,是从湘西老林的大笼岭进山的。具体方位,就没人说得清了。” 大笼岭? 这范围太大了。 那一片全是废弃矿道、暗洞密布,火车随时可能从任意一条坑道里轰隆钻出,单靠人力挨个摸排,三个月都不够,等查清楚,东瀛人早溜得没影了。 局面一时又僵住了。 众人皱眉苦思之际,王霄忽然想起一事,齐家那位高人,似乎悄悄留下了位置线索。 线索,就在那块龙骨上。 他环视一圈,开口问道:“那块龙骨呢?” “谁拿着?” “在我这儿。” 齐铁嘴一愣,不明白王霄为何突然问起这块看似寻常的骨头。 他虽猜想过龙骨藏有玄机,可反复查验,上面光洁无痕,毫无字迹或刻痕,莫非王霄已参透其中奥妙? 王霄接过龙骨,凑近鼻端轻嗅,一股幽微奇异的香气悄然漫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兄弟,你破开龙骨里的线索了?” 吴老狗见他神色有异,试探着问。 其余人也纷纷侧目,静待下文。 “没错。” 王霄将龙骨递向吴老狗。 吴老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瞧出名堂。 “这龙骨上,浸着十九香的味道。” 王霄不再绕弯。 “十九香?” 张启山先是一怔,随即一把接过龙骨,凑到鼻下细细分辨,果然,一股独特辛香,隐隐浮动。 “这十九香,在整片矿山地带,只有寥寥几个土家族聚居点还在用。” “看来齐家高人早料到,东瀛人会对那面青铜镜动手脚。” “所以提前把十九香熬进龙骨里带回,当作指路的暗号。” “快取地图来!” 副官立刻呈上一张详尽地形图。 张启山执笔,在图上圈出几个点,全是使用十九香的土家村寨。 火车,极有可能就是从这几个寨子附近的矿道中驶出的。 事情刻不容缓,今天务必把车站里所有东西清理干净,回去泡完药浴,明天一早就出发! 张启山迅速卷起地图,动作利落。 “车站所有守卫士兵,明日以战备演练为由撤出长沙古城,全部向这一带集结。” “随时听候调遣。” 话音稍顿,他目光一沉:“带上喷火枪、迫击炮、炸药包!” 显然是想到东瀛人把秘密实验室藏在矿道深处的古墓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怕炸塌整座山,也得把这帮人永远埋进地底。 “佛爷,您刚才标出的这几处,是霍家的地界。” 二月红一边回想张启山所指的位置,一边开口。 他虽多年不下墓了,但九门各家的势力范围,心里还是门儿清:“这一片油水太足,最近接连开了好几个大墓,出手了几批重货。” “半截李的人早盯上了,一心要把霍家挤出去。” “霍家精锐几乎全压在这儿守着。” “您若直接派兵进去,霍家怕是要误以为您站队半截李。” “毕竟当年您从北边来,雷厉风行整顿九门,霍家打心眼里不服您。” 张启山静默片刻,声音斩钉截铁:“比起东瀛人的毒计,这点旧怨,不值一提!” “他们要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再较量较量。” 谁真当他是靠嘴皮子和官帽子坐稳九门之首的? 二月红等人一听这话,便知他心意已决,再无转圜。 “既然佛爷拿定了主意,我们明早就动身。” 吴老狗素来被公认为,最懂古墓位置的人,手里压着没出手的冥器也最多。 可如今就在长沙古城眼皮底下,竟冒出一座他闻所未闻的大墓,光是陪葬的棺椁就数以百计,这般规格的陵寝,怎能不让他心头一震? “佛爷,这次我不去了。您清楚,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不下墓。” 二月红语气诚恳,目光带着歉意望向张启山。 线索已明,前因后果也理清了,以两人交情,张启山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这时,一列军用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车厢里涌下大批士兵,扛着成捆柴禾和整袋生石灰。 柴堆在月台上垒得又高又密,鬼车里所有尸身与棺木全被拖出来,一股脑堆上柴山,淋透汽油,火把一扔,烈焰腾空而起! 数百具棺材连同尸骸熊熊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半个长沙城都看得见车站上空那团翻涌的黑云。 那辆鬼车则被里外撒满石灰彻底消毒,随后开出车站,在荒僻处浇上燃油,一把焚尽。 火光跃动,映着一张张肃然的脸。 不知何时,二月红已走到王霄身边,低声开口:“王小哥,商队那档子事,真不是我二月红的手笔。” “我知道。” 王霄目光未离那堆冲天大火,声音平静。 “动手的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二月红瞳孔微缩,眼前这年轻人语调轻淡,却裹着一股凌厉杀气。也是,能独闯平山古墓,又被卸岭魁首与搬山道人亲口认可的人物,岂会是泛泛之辈? 对这样的人,虚礼客套毫无意义。 他当即抱拳,深深一躬。 “请恕二月红冒昧,有一事相求。” 王霄眼明手快,伸手托住他小臂,硬生生止住了这一拜。 “二爷何必如此?折煞我了,实在不敢当。” 礼重必有所图,他当然明白,二月红是为九鬼盘而来,想救他病入膏肓的妻子丫头。 可这九鬼盘本就稀世罕见,药效霸道,是真正救命续命的奇药,他怎肯轻易割舍? 二月红咬牙再拜,却被王霄单臂稳稳托住,几次发力,竟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凛:自己虽不专精拳脚,但一身根基扎实,竟连对方一只手都撼不动半分! “王小哥,若非走投无路,二月红绝不敢这般唐突。” 他长叹一声,嗓音低沉:“拙荆患的是怪病,性命悬于一线,听说您手中有九鬼盘,能吊住一口气……” “今日厚颜恳求,愿倾尽全部家当换此一药。” 王霄心头微震。 二月红家族在长沙扎根百年,掘过多少古墓、淘过多少明器,积攒下的身家,难以估量。 如今为救一人,竟甘愿拱手奉上全部。 他感其情深,却仍难松口,金银可买,神药难觅,全凭机缘,强求不得。 正欲婉拒,忽觉识海中八阵图微微一颤,八卦轮转,万千符文疾速流转,无数模糊画面如水中倒影般一闪而过,他虽看不清细节,却有一道灵光骤然劈开混沌,这是八阵图感应天机所致。 此刻若与二月红结下因果,将来必有一场应验于东海之地的福报,甚至关系到他日后的修行之路。 可惜他对推演卜算一窍不通,无法破译其中玄机;但心头那一记滚烫悸动,已足够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他把已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定定望着二月红:“红兄这份深情,令人动容。不过,金银于我,不过是身外浮物。” 二月红神色黯然,果然,九鬼盘这种救命神药,哪是轻易能求来的。 “但若红兄愿应承一桩将来的因果,这药,我双手奉上。” 原本黯淡的眼神猛地亮起,二月红惊喜抬头,看着终于松口的王霄。 “我应了!别说一桩因果,只要能救回丫头,百桩千桩,二月红也认下!” 王霄抬手,轻轻按住他欲再拜的手臂。 “红兄,我不贪多,只求你应下这一桩因果。” “可这一桩因果若应了,怕是要拿命去填啊。” “里头凶险万重,红兄自己掂量。” 王霄声音低沉,周身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似雾非雾,似风非风。 “哎哟,王小哥这腔调,咋跟二爷装神弄鬼时一个味儿?” 副官盯着王霄,越看越觉得眼熟,那气场、那神态,活脱脱就是齐铁嘴掐指算命时的模样。 “什么叫‘装神弄鬼’?” 齐铁嘴眼皮一跳,狠狠剜了他一眼。 可目光刚落在王霄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上,心口猛地一紧,那是天机被拨动后留下的余痕。 他心头倏然发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双眼死死锁住那丝气息,十指翻飞如电,奇门八算掐得只剩残影。 片刻之后,眼前竟豁然展开一幅画面:遍地尸骸,衣着怪异,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天穹赤红如血,浓得化不开。 一股滔天煞气扑面而来,齐铁嘴浑身一颤,猛然回神,脸色刷地惨白,心口狂擂,几乎要撞破肋骨,这因果,大凶至极!万万不可应! 可话音未落,二月红已朗声开口,字字斩钉截铁:“我二月红,应了!王小哥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必到,百死不辞!若违此诺,天打雷劈,尸骨无存!” 话音刚落,半空轰隆一声炸响,晴空万里,竟劈下一道旱雷! 第63章 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齐铁嘴手刚抬起来,张嘴想拦,却僵在半空,最后颓然垂下,急得原地直跺脚,额角青筋直跳。 妈的,你倒是啥都敢接啊! 他眼睁睁看着二月红一口应下,急得嘴角都快燎出泡来。 常人嘴里的“因果”,听听就算了;可王霄身上那股天机余韵,清清楚楚,分明是心血来潮,无意间撬动了命理之弦。 这种人,天生带着几分天运,一言既出,天地为证! 更别说二月红向来一诺千金,答应了,就真会豁出命去办。 可刚才从那天机残影里瞥见的景象……太邪乎了! 若他真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再看那声晴天霹雳,再瞧齐铁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傻子都明白:这事,绝没表面那么简单。 “八爷,到底咋回事?” 吴老狗凑近齐铁嘴,压低了嗓子。 这神神叨叨的门道,齐铁嘴最懂行。 莫非两人说的“因果”,真会应验? 王霄也转过脸,静静望着齐铁嘴,想听他究竟窥见了什么。 会不会……正应在他早先推演的东海劫数上? 齐铁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头。 “五爷,您知道的,咱们这行当,窥天机可以,说破天机不行,多嘴一句,天雷伺候。” 吴老狗心里清楚,齐铁嘴平时看着怂,可一旦踩进自家规矩的地界,谁劝都没用,除了佛爷。 “既然二爷开了口,这因果,就这么定了。” “等时机到了,我自会通知二爷。” 天机已牵,因果已结,王霄半点不担心二月红反悔。 一来,他不是那种人;二来,真要食言,天机反噬之下,红家上下,一个都逃不掉。 “九鬼盘,今晚我会派人送到二爷府上。” 原本只打算送鹿活草,可这桩因果太大,鹿活草压不住分量,非九鬼盘不可。 王霄干脆利落,当场应下,命人晚间送去。 一听这话,二月红眼底瞬间亮起光来,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潮红。 丫头病了这些年,多少名医束手无策,药石无效,如今有了九鬼盘…… 总算,看见活路了。 “佛爷!东城院子那边出事了,封锁勘察的兄弟全倒了!” 一名通讯兵冲进火车站,声音发紧。 “怎么回事?” 张启山眼神骤然一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火车站的线索刚露头,东城又塌了半边天。 “报告佛爷,具体情况还不明。发现时,弟兄们已经断气,身上没伤口,一点血都没见。” “院子里那几具尸体也不见了。” “外头人传,说是恶鬼索命,把尸首全拖走了。” “胡扯!” 张启山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大白天哪来的恶鬼?不怕阳气灼魂,灰飞烟灭?” “定是有人故弄玄虚。” 他当即下令警卫严守现场,所有尸体棺木一律焚尽,随即带人直奔东城。 一行人赶到院子,只见十几具守卫尸体整整齐齐摆在院中,每具面色铁青,嘴唇泛紫,神情诡异僵硬,可体表干干净净,找不到半点伤痕。 “五爷?” 张启山侧头看向吴老狗。 他手里那只三寸丁鼻子最灵,兴许能嗅出致命痕迹。 吴老狗抱着三寸丁绕尸一圈,仔细辨了又辨,最后冲张启山缓缓摇头,什么都没闻出来。 张启山心口一沉。 连三寸丁都嗅不出端倪? 这手段,邪得离谱。 王霄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最终停在胸口位置。 那里,一丝阴寒气息若隐若现。 他蹲下身,解开尸衣,只见心口赫然印着一枚乌青手印,大小如婴孩手掌,边缘泛着淡淡黑气。 张日山见状,立刻招呼人逐个解开尸衣,结果无一例外:每具尸体心口,都印着这样一只乌青小手。 他指尖轻轻按在其中一具的心口手印上,那位置竟微微下陷,仿佛心脏被隔空攥碎,连皮肉都未曾破开。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难不成……真是小鬼索命?” 齐铁嘴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东瀛阴阳师的手法。” 王霄站起身,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他们最擅这类阴诡术数。” 阴阳师? 张启山脑中闪过东瀛人倒毙之处,那具络新妇的尸首就横在旁边。 看来死的不单是东瀛人,还有个阴阳师。 可一个东瀛阴阳师,为何潜伏在长沙古城? 他暗中所图,又跟东瀛人正在密谋的实验有何牵连? 王霄站起身,抬眼扫视四周,默运天子望气术,将方圆十里内的气机尽数纳入感知。 他循着尸体上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一路追踪,四下查探却毫无所获,反在院中捕捉到一缕极细、极隐的气机。 他顺着这丝气息踱步而行,停在一棵老桃树前,突然出手如电,指尖在枝杈间一拂而过,再收回时,两指已稳稳夹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 众人一怔,眼下时节哪来的活蝶? 定睛再看,才发觉那蝶是纸折的,只是以各色矿物颜料细细描摹蝶翼纹路,形神俱足,几可乱真。 “阁下好眼力,竟能识破我的式神‘蝶灵’。” 纸蝶轻颤,竟传出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引得众人愕然。 “雕虫小技罢了。区区岛国之术,也敢拿出来现眼,还自鸣得意?” 王霄将纸碟举至眼前,嘴角微扬,笑意森冷。 “竖子狂妄!莫以为窥破一只蝶灵,便敢目空一切!” “须知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王霄神色未动,只淡淡回道:“那人,绝不会是你。” 那声音显然没料到对方言辞如此锋利,一时语滞,随即冷笑:“牙尖嘴利!等我办完正事,定叫你悔不该长这张嘴!” “到时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张启山忽然开口,声调平缓,却字字如刃:“我手下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纸蝶扇动几下翅膀,声音里满是漠然:“土御门家的人不能白死,先拿这些贱命垫棺材底!” “待我大事功成,再回来取半城性命,为他们殉葬!” 话音里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杀人如踩蚁,屠城似拂尘。 王霄嗤笑一声:“老东西口气倒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下巴。” “不必你找上门,我自会寻你。倒要看看,这动不动就要血洗全城的老畜生,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他察觉蝶身中藏有一缕与尸体同源的阴寒气机,凝而不散,显是那阴阳师悄悄附了一丝心念于其上。 当下引动陨落心炎,火苗腾起,瞬间裹住纸蝶,顷刻焚作灰烬,连带其中那一缕心神意念,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此时,城外一座孤峰之上,一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阴阳师盘坐于荒地中央,双目紧闭,似在遥感什么。 忽地,他猛然睁眼,喉头一甜,闷哼出声,鼻血与唇角鲜血同时涌出。 “竟能直击心神意念?” 心念本无形无质,飘渺难捉,可对方竟以诡异手段焚毁附于式神之上的一丝意念,反噬本体,实在邪门! 他抹去血迹,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直刺长沙古城方向。 齐铁嘴盯着王霄指缝间簌簌飘落的灰烬,又瞥了眼地上胸膛塌陷的尸首,苦着脸道:“佛爷,我这魂儿都快吓飞了,明儿怕是没法陪您去找墓穴和实验室了。” 张启山静静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吓着了?我让副官抱着你走,保证一步不颠,稳当得很。” “这一趟,关系长沙古城安危,更牵动九州气运。 齐家高人拼着性命把线索送到长沙,沿途必用齐家独门手法留下记号。 你不去,线索断了,谁来续?” 抱着走? 齐铁嘴嘴角一抽,娘的,真被佛爷这么干一回,齐八爷的面子可就彻底栽进泥里了。 他仍想挣扎:“佛爷,对面可是阴阳师,手段神鬼莫测。 就算找到实验室,不除掉他,也是白跑一趟啊。” “八爷放心,那阴阳师刚中了我一记心火,此刻怕还在哪个角落吐血呢。” 王霄拍了拍手,抖尽余灰,“他若敢露面,交给我收拾就是。” 张启山伸手,在齐铁嘴肩上重重一按:“听清了?” “今晚来我家,明早跟我一起出发。” 齐铁嘴张了张嘴,终究咽下所有推脱,只低声应道:“……把这些兄弟好好收敛,该发的抚恤,一分不少。” 善后事宜安排妥当,张启山拽着齐铁嘴朝自家府邸而去;王霄则向吴老狗问清药浴方子与拍尸酒配法,转身返回交易点。 他唤来王山,递出一支九鬼盘,命他带人连夜送往二月红府上;又令王申备齐二十匹驮马、护卫队所需干粮清水等一应物资;自己则依方熬制药浴,饮下拍尸酒,静待明日。 次日清晨,王霄率护卫队化装成驮马商队出城,在城外汇合张启山等人。 张启山一行皆作茶商打扮,短衣窄袖,利落干练;齐铁嘴则一身算命道士行头,手擎布幡,牵着头毛驴慢悠悠踱在队中。 不远处,便是昨日在火车站见过的警卫营驻地,五六百人整装列队,枪械齐备;马车上油毡布严实覆盖,底下隐约露出迫击炮支架,更有几箱弹药半露在外,沉甸甸压着车辕。 张启山下令:警卫营先行,在矿山外围扎营待命;另遣三支精干小队,分别扮作不同商旅,提前入山探路;最后才是这支百余人的“商队”,缓缓开拔。 好在长沙古城世代为湘中枢纽,这般规模的商队虽不小,却也算不上扎眼。 一行人出城后沿铁路线折入山中,跋涉三日,翻岭越涧,终抵划定的第一处矿区。 湘西一带盛产水银、丹砂,仅此一地,大小矿口便不下十二座,其间还夹杂着各类伴生矿脉,零散驳杂。 一踏入这片山域,张副官便绷紧了神经。 这莽莽深山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苗寨、侗寨,各自为政,几乎不受外界管辖。 再添上常年在此挖矿谋生的汉人矿工,各色人等混杂交织,局面格外棘手。 “佛爷,山腰上有个侗寨。” “旁边还有一处老驿站,是本地人经营的。” 张副官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尖在几处山坳间划过。 张家祖上传下一条规矩:走到哪儿,眼线就布到哪儿。 这些张家子弟悄然混入市井,扮作脚夫、茶贩、铁匠、郎中……三教九流,无孔不入。 每回张家商队落脚一地,必有熟门熟路的地头蛇暗中接应,风土人情、街巷掌故,张口就来。 此地自然也不例外,这张图,正是昨夜快马加鞭送来的。 队伍已连赶三天山路,尽是陡峭嶙峋的羊肠小道。 山里宿营不便,昼夜颠簸,人困马乏,早已筋疲力尽。 如今见着一座古驿,正可喘口气、养养神。 “先去驿站歇脚!”张启山当即拍板。 第64章 九鬼踏莲 众人沿着山径缓步而上,不到一盏茶工夫,一座悬于绝壁之上的驿站赫然撞入王霄眼中,整座驿站竟如飞阁临空,一条茅草长檐横贯崖边,绵延半里有余;栏杆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上面是一条贯通全楼的大通铺,放眼望去,几百号人横七竖八躺着,枕畔即是万丈虚空,可他们个个睡得安稳,呼吸匀畅。 想必是常走这条险路,早已把生死悬于一线当成了寻常事。 王霄等人挑了块空阔地方,卸下行囊安顿下来。 “佛爷,线人刚递来消息:之前圈定的几个可疑地点,全在谷底几处隐秘角落里。” 话音未落,方才在通铺上消失片刻的张副官,又领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挑夫钻了出来。 “火车十有八九是从这几座矿山之一开出的。” 张启山颔首,这与他们先前推断完全吻合。 “还有别的线索吗?” 挑夫摇摇头,压低嗓音:“佛爷,近来山里各侗寨、苗寨怪得很,寨门一律紧闭,外人休想踏进一步,连问话都无人应声。” 张启山目光骤然一沉,心头顿生疑云。 拒客?倒也不稀奇,苗寨本就排外;可再闭塞,也得跟商队换盐、换茶、换布匹,总不能饿着肚子过日子。 眼下这般铁桶似的封寨,背后必有缘由,莫非和东瀛人有关? “东瀛人在这一带占了几处矿?” “眼下有多少人在这山里活动?” 张启山直视挑夫。 既然寨子打探不出名堂,那就只能从东瀛人身上撕开口子。 抓几个矿上管事的,撬开嘴,不怕问不出实话。 挑夫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佛爷,东瀛人确实在这儿盘踞着四座矿山。可蹊跷的是,他们就像被山风卷走了一样,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矿上的人传得神乎其神,说他们得罪了山神爷,被活生生吞进地底去了。” 张启山冷笑一声:“怕不是学了土耗子,自己打洞钻下去了。” 王霄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东瀛人撤走前,有没有大批囤货?补给规模,是不是远超日常所需?” 几十号人藏身山腹,总得吃饭喝水、点灯烧炉。难不成啃矿渣充饥、喝熔铁解渴? 只要查清那批补给运进了哪座矿洞,就能顺藤摸瓜,锁死火车驶出的位置,也就能确定墓穴入口与实验室所在。 张启山一听便懂,转头望向挑夫。 “大动静有过两次,都在一个月前。” “当时山外来了一队驮马,数量多得吓人,连茶麻古道都快堵死了。” 挑夫回忆着补充:“好像还运进不少铁疙瘩似的机器,累垮了不少骡马。” 那批货进山后没过半个月,东瀛人就彻底没了影儿。 至于东西究竟卸在哪座矿,谁也说不清,当时东瀛人直接拉起护矿队,封锁路口,连烟尘都遮得严严实实,谁也摸不着门道。 张启山眉头微松:那批货,八成就是实验室的器械与长期驻扎的粮秣。 可听到最后,终究还是皱起了眉,对方早料到有人会循补给追查,提前设防,滴水不漏。 真钻进地底了? 王霄忽然起身,踱至栏杆边,凝神运起天子望气术,目光沉入谷底。 若东瀛人聚于一处,地下人气汇聚,理应如灯烛般显眼。 可当他气机扫过四座矿山时,却只见一团混沌:矿道纵横,地脉之气顺着坑道四处奔涌,又被矿石浊气搅得七零八落,阴阳错乱,根本寻不见活人的气息。 反倒是不远处九座山头,引得他目光一滞。 那九峰气机极诡,寻常山势,或阳盛阴衰,或阴重阳轻,总归阴阳相济;可这九座山,却阴寒刺骨,纯阴无阳,死气沉沉。 再细看,每座山头气机凝成一只漆黑鬼足,齐齐踩落;而山谷气机翻涌聚拢,竟化作一朵金莲,本该祥光普照,却被九只鬼足死死踩住。 风水格局由此剧变:吉地顷刻化作绝凶之局,凶上加凶,单是凝神望去,王霄脊背便泛起一阵凉意。 齐铁嘴见王霄久久伫立栏边,心生好奇,也凑过去瞧了一眼,只一眼,他脸色刷地发白,失声叫道:“糟了!大事不妙!” “佛爷,咱们赶紧掉头!” “这山谷层峦叠嶂,形如一朵盛开莲花,本是上等龙脉宝地!” “可那九座山头,座座似断腿残肢,又偏居极西,正是‘鬼脚’之象!” “九鬼踏莲,正对鬼门关!” “这是冲着咱们九门提督来的啊!” 张启山眉峰一扬,语气沉稳如铁:“鬼门关摆在这儿,它敢迎,我就敢闯。” 听到张启山说连鬼门关都得闯一闯,齐铁嘴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佛爷,您自己就是风水行家啊!” “这种局,您敢踏进去,它就真敢吞人!” “不行不行,这活儿我可不接,您张家虽说子嗣单薄,好歹还有后人撑着门楣。” “我可是光棍一条,婚都没结,祖训压着呢!九鬼踩莲花这种邪门古怪的异象,我不沾!” 张启山只静静听着,等他絮叨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八,你倒说说,齐家前辈为何拼上性命,甚至动用封仙续命这等禁术,硬把那列火车推到咱们眼皮底下?” “齐家祖训讲的是明哲保身,不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 “东瀛人的狠毒,你亲眼见过;尸蛾子的阴邪,你也亲历过。” “他们正密谋一场滔天祸事。” “这一趟,不为私利,不为小我,为的是九州苍生,大义当前,纵死无憾!” “你若真打退堂鼓,现在就走。” 齐铁嘴斜睨他一眼。换作旁人拿“大义”二字压他,他早抡起布幡抽过去了,空喊口号谁不会?自己都未必守得住的道义,还指望算命先生替你豁出去? 可佛爷不同。他嘴里说出“大义”,脚底下就已先踏进刀山火海。 齐铁嘴长叹一声,指尖掐动,片刻后拇指停在小指根部。 “雷山小过卦,飞鸟遗音,密云不雨。” “凶兆啊。” 王霄在一旁听得入神。 这雷山小过,是《周易》六十四卦之一,上下两卦相叠:上艮下震。阳刚为大,阴柔为小,主诸事难成,宜做小事,忌行大事。 寻矿、破敌、捣毁东瀛人的阴谋,哪一件不是千钧重担?齐铁嘴精于卜筮,向来信卦如命。 “佛爷,此卦主事多舛,且云气未开、吉凶未明,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不止眼前这些?” “东瀛人图谋的已是灭顶之灾,底下竟还埋着别的?” 张启山眉峰一拧,旋即舒展。 “老八,听我一句实话,干大事,绝不能靠卦象拍板!” “想成事,哪怕卦是死局、是绝路,也得挺直腰杆往前冲!” “拼的是胆气,是血性,是豁出去的命!” “长沙城的安危、九州大地的存亡,岂能押在一卦之上?” 王霄默默颔首。 有这份心劲,才扛得起张家一支从东北杀出血路,在长沙扎下根基、打出一片天地。 天机卦象,不过是世事万千可能中的一缕影子,可参,不可赖。 可他目光却悄然投向远处的九鬼踩莲花地势,一边回忆八阵图里的阴阳流转之理,一边琢磨起来:“八爷,您光盯着卦辞了,再瞧瞧那山形。” “雷山小过,上艮为山、为止,下震为雷、为动,上逆而下顺。” “我们要找的矿脉深埋地底,正应‘下顺’之象。” “那九鬼踩莲花,至阴至寒,恰合‘阴为小’之理。” “所以这一趟,反而是顺风顺水。” 齐铁嘴听完,嘴巴微张,愣住半晌。 这卦……还能这么解? 跟谁学的? 这人蔫儿坏啊! 当着算命先生的面,把卦理掰开揉碎再塞进自己话里,分明是拿卦象当抹布使! 倒是张启山听得频频点头,伸手拍了拍齐铁嘴肩头:“听见没?学着点。” 齐铁嘴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娘的,照他俩这说法,只要卦象不吉利,就全是放屁,非得往能成事的方向硬拗? 打卦问卜,什么时候变成随口编排的戏法了? 他气堵得厉害,翻身躺回通铺,闭眼装睡,眼下真不想瞅见这俩人。拿歪解的卦辞糊弄算命的,哪有这样的? 王霄却已起身,不动声色扫视整座驿站。 这古驿地处要冲,往来人踪尽收眼底,稍有异动,立时可知。 东瀛人必在此埋了暗桩。 揪出一个,或许就能撬开矿山藏匿之处的缺口。 通铺里人杂得很:行商、猎户、护院,气息驳杂,但多数平和寻常。 王霄只一眼,便从中拎出几道异常气机,其中三人阴气浮动,竟与车厢里那些蛾面怪物隐隐相似。 莫非……东瀛人真把那邪术炼成了? 他心头一紧,不动声色踱到张启山身边,抬手点了点那几处铺位:“有东瀛暗哨。” 张启山目光轻扫过去,几人皆是脚夫打扮,粗衣草鞋,毫无破绽。 他朝副官微微颔首。 副官心领神会,抬手几个手势一打,通铺角落便悄无声息冒出几条黑影,看似随意踱步,实则已围拢过去。 不到一盏茶工夫,远处忽传来一阵哨音,高低起伏,似赶路人闲来解乏。 副官侧耳细听,低声道:“佛爷,那几人脚型不对,常年穿木屐,足弓塌陷,脚趾分得很开。” 张启山点头,示意盯紧:“夜里动手。” 夜幕一落,通铺灯火次第熄灭。 王霄、张启山、吴老狗、副官四人同时睁眼起身,彼此交换个眼色,猫腰贴地,无声潜至目标附近。 旁边一人忽从被褥里探出手,三指轻竖,意思是:三个。 三个? 王霄一怔。 明明察觉四道异样气机,另一个却隔了三四张铺位,难道不是一伙的? 罢了,箭在弦上,宁抓错,不放过。 他抬手朝远处那人比了个手势,那个,我来。 张启山对多出一个第四人竟未被张家暗哨察觉,心头微讶,但只略一点头。 正要与吴老狗、副官分头动手制住目标,王霄忽然从怀里摸出几方素绢和一只玻璃小瓶,用绢布严严实实覆住瓶口,朝上倾倒些许粉末,随即递给他们每人一方,“捂住口鼻。” 第65章 这手段太邪门 三人阅历深厚,一眼便识得那瓶中物,无非是迷魂散之类,接过绢帕时神色顿显古怪,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举止端方的王霄,竟随身揣着这等东西。王霄心底苦笑,暗道系统坑人不浅。 这类物件又非他主动索要,全是签到所得;更无奈的是,系统偏将它划归“生活物资”,每日打卡,十有七八不是毒粉就是蒙汗药。 他懒得解释,越说越想遮掩,索性闭口不言,径直摸向自己的目标。 四人各就各位,张启山竖起三指,沉声倒数,指尖一收,四人同时出手,素绢迅疾覆上四人面门。 系统虽爱胡乱配货,可效果倒是毫不含糊:那四人只来得及睁眼,瞳孔骤然放大,惊惧未及浮上脸,身子便软了下去,连抽搐都来不及。 得手后,张启山朝身后伙计一挥手,人立刻被抬走;又命人唤醒其余同伴,悄然撤离驿站,准备上山腰寻处僻静地盘问口供。 见齐铁嘴睡得酣沉,张启山干脆将他裹进被褥,往驴背上一撂,整支队伍没惊动一人,如影掠过古驿,驮着那四个东洋暗哨无声离去。 空荡的侗寨、待审的东洋人、霍仙姑离了驿站,沿悬崖凿出的石阶向上攀行。 一行人衔枚噤声,马蹄裹布,脚步轻如狸猫。湘西本就山势陡峭,夜里更难辨路,全靠手中火把微光,再借林隙漏下的月华勉强识途。待他们循山道渐近山腰侗寨时,天色已透出灰白,晨雾浮在树梢,薄而冷。 原计划是先逼问东洋人,撬出实验室所在的矿山位置,再去寨子里打探其他消息。 可王霄却忽地驻足,目光死死钉向远处侗寨,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清楚,万物皆有气机,人聚成寨,寨盛成城;村寨之气,必由活人气运所凝,常化作炊烟、稻谷、犁铧、溪流等形迹。 可眼前这座侗寨,气机枯寂,毫无生气,反倒弥漫着一股沉滞阴寒的死气。 “出事了!寨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张启山抬眼远望,晨雾中侗寨轮廓模糊,心却猛地一坠。 寨内不见一丝灯火,听不到半声鸡鸣犬吠,这个时辰,寻常侗家早已起身生火、磨刀下地,如今却静得瘆人。 吴老狗拍拍怀中那只三寸丁,那小兽翕动鼻翼,在空气里细嗅几下,低低呜咽两声。 “三寸丁说,没闻到活人的味儿。” “只有尸臭。” 张启山信得过三寸丁的鼻子。既然如此,寨中怕是真无生者了。 “副官,带人先入寨探路!” “后面跟紧,加快脚步!” 号令一落,十余人策马奔出,直扑侗寨;余下队伍也催动驮马,鞭子轻响,马蹄碎步急赶。待至寨口,驴背上的齐铁嘴被颠簸晃醒,发觉自己裹在被里、横搭驴背,手脚不便,扭了两下,竟“噗通”一声栽了下来,眼见就要脸磕硬地,吓得他慌忙闭眼。 幸而王霄眼明手快,一把攥住被角将他拎起,顺势稳稳放落地上。 齐铁嘴睁眼见自己安然无恙,忙挣开被子,顺手抄起驴背上的裕涟往肩上一搭,再抓起布幡,“谢了啊,王小哥。” “对了,这是哪儿?咱们不是在古驿站歇着吗?” 王霄抬手指了指马背上昏厥的四人,“抓了四个东洋暗哨,正准备审。” “瞧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齐铁嘴干笑两声,倒也不否认,他确实睡得沉。 “出门在外,觉睡踏实了,才有力气办正事。” 这时,先前入寨探查的副官快步走出,面色铁青,“佛爷,没人活着,全死了。” 众人随他步入侗寨。 寨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却空得吓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响与热气。王霄扫过各家门窗,见大多贴着白花,褪色程度新旧不一,估摸也就这一两个月内陆续贴上的,这意味着,几乎家家都办过丧事。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屋檐窗棂密布蛛网,可王霄等人一眼认出:那是尸蛾子结的网。 尸蛾子竟已在这片寨子间蔓延开了? 可若真是一两个月前就泛滥,消息灵通的商旅早该绕道而行,山外茶马道怎还会车马喧嚷? 穿过寨心窄巷,前方是一座小巧的侗家祠堂。 副官带的人已尽数守在门外,张启山让大队暂歇外围,只带王霄、吴老狗和齐铁嘴三人入内。 一脚踏进祠堂,几人呼吸齐齐一窒,祖宗牌位被胡乱丢在墙角积尘,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尸身,男女老少俱全,粗略一数,不下三四百具。 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窟窿,仿佛有成百上千的虫子从皮肉里钻出,和火车上那些尸首如出一辙。 这些并排摆放的遗体,都在同一位置被剖开,胸口、喉管、腹腔,切口整齐如尺量,明显是在做对照实验。 “东瀛人!” 王霄脸色骤沉,眉宇拧成一股黑云。 这不是随意凌虐,而是有目的的解剖比对。 能干出这种事的,此地唯有一伙人,东瀛人。 张启山等人也面色阴冷,牙关紧咬。 整个侗寨无一生还,连尸身都被这般糟践,简直丧尽天良! “这……到底怎么了?” 齐铁嘴声音发虚,手心全是冷汗。 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 “得去问外面那几个东瀛暗哨。” 张启山转身大步跨出祠堂,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个伙计立刻把马背上绑着的四个人拖下来,搬来几把旧木椅,将人死死捆在上面。 接着从旁屋水井里提上几桶凉水,兜头浇下,水花四溅,四人一个激灵睁眼,发觉自己动弹不得,顿时拼命扭动挣扎。 张启山抽出一把短刃,寒光一闪,直抵其中一人肩头:“只问一句,你们的实验室,在哪座矿山?”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 一人扯着嗓子嚷道:“这位当家的,您说啥‘室’?我就是个赶脚的,哪懂什么室不室的!” 话音未落,刀尖已狠狠扎进他左肩,张启山手腕一旋,刀刃在皮肉里绞了一圈,“啊!” 惨叫声撕裂空气,那人疼得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跳。 另三人当场僵住,面如死灰。谁也没料到,张启山下手竟如此干脆狠厉。 “最后通牒,不说,就死。” 张启山缓缓转动刀柄,金属摩擦骨肉发出细微闷响。 那人却死死咬住下唇,嘴角渗血,脖颈青筋根根凸起,硬是一声不吭。 “到底是受过训的特务,挨刑的本事倒真扎实。” “光靠动刀,撬不开他的嘴。” 王霄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几只玻璃小瓶和一支银针注射器。 “让我来。” 他利落地吸满药液,一把攥住那人手臂。 “小哥,真没骗你!我就一跑腿的,压根不知道啥实验室!” 那人见针尖逼近,吓得语无伦次,身子往后猛仰,差点带翻椅子。 “跑腿的可扛不住疼,刚才那一刀,你闭着眼瞎编,也能诌出个一二三来。” “别急,你很快就会全说出来的。” 王霄抬手,针尖刺入皮下,药液推入。 其余三人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吐真剂? 听都没听过这名字,可看王霄眼神笃定,动作老练,绝非唬人。 哪有审讯直接上药的?向来不是打、是吓、是耗心神…… 这手段,太邪门!太下作! 王霄给剩下两人各打一针,转身走向最后一人,针尖刚抵上皮肤,“等等!” 一声清亮嗓音破空而出,脆如新莺初啼。 王霄一顿,抬眼一怔:这声音……是女的? “好熟。” 齐铁嘴猛然一愣。 张启山与吴老狗也同时皱眉,似有所觉。 可王霄手没停,针尖仍悬在半空,女的又如何?只要穿的是东瀛衣裳,干的是东瀛勾当,照审不误。 “等等!” 齐铁嘴突然记起什么,失声大吼。 “她不是东瀛人!是霍家的霍仙姑!” 这一嗓子,如雷贯耳。 张启山与吴老狗豁然醒悟,没错,这声线,正是九门聚会上听过几回的霍家当家小姐! “王小哥,手下留情!” 王霄闻声收手,针尖堪堪停在霍仙姑小臂外侧,离皮肤仅毫厘之距。 她这时才缓缓抬头。 乱发遮面,脸上涂满炭灰,却掩不住下颌线条与眉骨轮廓,清绝中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还不松开?” 霍仙姑瞪着王霄,眸光灼灼,气得指尖发颤。 她记得昏过去前,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张脸! 太丢人了! 堂堂霍家掌舵人,竟被人用迷香这等腌臜手段放倒…… 传出去,别说争家业,怕是要被八门笑掉大牙! 王霄二话不说,起身反手将针筒里的药全推进旁边一人胳膊里,“嘶!” “王兄弟,这药……是不是得按量来?” 齐铁嘴瞧那人眼神涣散、四肢偶有抽动,心里一紧:“再这么打下去,人还没开口,先废了。咱们手里就三个活口,全弄哑了,佛爷回头怕是要让我们掐指算矿脉了。” “放心,死不了人。”王霄随手把空针筒扔到地上,“顶多药过量,审完变傻子罢了。” 霍仙姑见他压根不搭理自己,反而跟齐铁嘴说得兴起,气得牙根发痒,贝齿微露,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最后还是张副官快步上前,一刀割断她腕上麻绳。 霍仙姑甩了甩发麻的手,走到井边舀水净面。 水珠顺颊滑落,炭灰褪尽,王霄这才明白,为何人人都唤她“仙姑”。 那肤色白得惊人,不是病态苍白,而是如新出窑的德化白瓷,温润生光;水痕掠过,竟似釉面流光。 纵使一身粗布脚夫装束,举手投足间,仍是不染尘俗的清贵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启山清楚,眼下霍家正和半截李为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您张大佛爷调了警卫营进驻这儿,我自然得来瞧个究竟。” “怎么,佛爷这是打算把九门彻底攥在手里?” “还是说,您准备帮半截李压霍家一头?” 霍仙姑目光清亮,一扫张启山带来的队伍。 第66章 茧已成形,大势已定 她本就在附近踩点摸底,不料撞见警卫营大批开进这片区域,这才临时折返,想看看张启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不是真要插手霍家与半截李这场火拼。 “你们两家的旧账,我半点不关心。” “你可以回去了。” 张启山语气干脆,直接下了逐客令。 霍仙姑嘴角一扬,笑意狡黠:“佛爷,这可是我霍家的地界。” “哪有主人没开口,倒被客人赶出门的道理?” “再说了,佛爷您神不知鬼不觉,在我霍家地盘上抓人、审人,还扯出什么实验室,连声招呼都不打,怕是不太妥当吧?” 张启山静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这是军中绝密。” “你若听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要么跟我们一道把这事办完,要么,就死在这儿。” 霍仙姑脸上的轻松一点点褪去。 她看得明白,佛爷不是唬人。 可她也不是寻常角色。 换作旁人,早被这话钉在原地;她却一眼瞥见了缝隙里的光。 霍家是九门里内斗最凶的一支,每逢掌权更替,族内便如沸水翻腾。 如今霍老太刚走,她的遗孀、胞妹、堂姐,全盯紧了当家人的位置。 要想在乱局中站稳脚跟,非得拉拢够分量的靠山不可。 眼前这三人,张启山、吴老狗、齐铁嘴,不正是现成的顶梁柱? 只要能把他们绑上同一条船,霍家话事人的位子,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霍仙姑没多犹豫,当即跨步走进队列,立场分明。 这份果决,让王霄略略一怔,多看了她两眼。 她一入队,便和其他人一样,静静等着吐真剂起效。 不过半炷香工夫,被王霄扎了两针的东瀛人眼神开始涣散,神情木然,眼皮沉重,明显已陷入意识游离的状态。 王霄凑近,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手,确认对方确已失去自主反应。 “你们的实验室在哪儿?” 王霄直截了当。 “实……验……室……在……矿……山……下……” 那人断续吐字,声音干涩。 旁边两个东瀛暗哨一听,脸色骤变,猛地扭动身子想扑过去堵嘴,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却被张日山一手一个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哪座矿山?” 所有人屏息凝神。 “不……知……道……” 不知道? 王霄眉头一拧。 “那平时怎么往里传消息?”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沉回呆滞,仿佛魂魄被抽空了一般。 “紧急时,敲震山鼓。” “平日,有人来取记事本。” 王霄眼睛一亮:“震山鼓在哪儿?记事本呢?” “鼓……在山后裂谷边上。” “本子……在我怀里。” 张启山立刻派兵奔山后搜寻震山鼓;王霄则伸手探进那人衣襟,掏出一本牛皮封皮的册子。 翻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进出登记:谁几时来,谁几时走,谁行迹可疑,每日一记,毫不含糊。 王霄起初只当是寻常流水账,直到翻到后几页,指尖一顿,脸色陡然发沉,第一页,详细记载着第一个侗村村民从染上尸蛾子,到浑身溃烂、暴毙断气的全过程;往后每一页,都对应一个感染者,症状变化、发作时间、死亡征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更是将整村人陆续发病、集体丧命的情形,事无巨细录了个遍。 “为什么记侗村村民的感染过程?”王霄声音低哑。 “大佐下令……投放怪虫,全程记录。” 这话一出,满屋人脊背发凉。 原来侗村尸蛾子之祸,根本不是墓穴意外泄露,而是东瀛人亲手撒下的毒饵! “一共多少个侗村被投了虫?” 张启山嗓音冷得像结了霜,这帮畜生,竟拿活人当试验品,只为看虫子怎么啃食血肉、怎么催人送命! “大佐命令……完成六个寨子的投放、观察、回收。” 回收? 王霄心头一跳,抓住这个词。 尸蛾子还能收回去? 东瀛人对这玩意儿的研究,竟已深到这个地步? “怎么回收的?” 张启山等人齐齐逼问。 “用……我们自己。” 用自己? 众人一愣,没听懂。 王霄却猛然想起三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阴诡气息,脑中电光一闪,一把撕开那人上衣,全场倒吸冷气,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人胸腹布满蜂窝状孔洞,和祠堂里那些干瘪尸身如出一辙,甚至能透过窟窿看见内脏起伏;孔洞深处,一条条惨白小虫缓缓蠕动,如同腐肉里钻出的蛆,瘆人至极,令人作呕。 “呕!” 霍仙姑当场转身干呕。 张日山二话不说,掀开另外两人衣襟,一样的孔洞,一样的虫影,一样的毛骨悚然。 “呵呵呵……你们终究还是发现了。” “回收失败了……可大东亚共荣的大业,你们拦不住!” “一起死在这儿吧!” “板载!” 另两人见隐秘已破,眼中狂热迸发,嘶声高呼:“就在虫神的怒焰里,化成灰烬吧!” 两人身形未动,可体内孔洞中钻出的白虫却骤然暴起,疯狂撕咬五脏六腑,沙沙声如春蚕啃桑,密集刺耳。 旁侧那人腹中的虫群仿佛受了刺激,瞬间狂躁起来,大口吞嚼血肉,两张脸上的痛楚迅速扭曲、加深,连皮肉都在抽搐。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些白虫吸饱血后迅速膨大,体表泛起灰白薄膜,转瞬结成一枚枚浑浊茧子。 有人猛地醒悟:他们是在用活人躯壳催熟尸蛾!一旦破茧而出,满山遍野都是带毒飞虫,此处所有人顷刻间便会染疫毙命。 荒山孤岭,既无药浴驱虫,也无拍尸酒压煞,谁也逃不过这场灭顶之灾。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两人脸上竟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茧已成形,大势已定。” “一起陪葬吧!” 从虫噬到结茧,不过短短几十秒。等众人回过神,三具身体早已裹在灰白茧衣之中。 王霄冷嗤一声,若尸蛾已在外界振翅,这空旷山野确实难防;但若还在人腹中孕育,倒正中他下怀。 他心念一动,掌中凝出三粒幽红心火种子,指尖轻弹,倏然没入三人胸腔。 刹那间,三人体内腾起虚幻跳动的赤焰,火焰如活物般游走经络、灼烧脏腑,最终自七窍喷涌而出。 “八嘎!这是什么火?!” 两人嘶吼未落,腹中便炸开噼啪脆响,是虫身焦裂、茧壳爆碎之声。 三人由内而外燃作三支人形火炬,烈焰翻卷,映得四周树影乱颤。 霍仙姑清亮眸子里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原以为王霄不过是佛爷手下一名寻常伙计,未曾想此人竟掌有如此诡谲的控火之术。 今日所见,桩桩件件皆超乎常理:令人作呕的寄生白虫、无声无息焚尽万物的心火…… 一切都在暗示,张启山等人正在搅动一场远比表面更凶险的局。 眼看三人连同尚未破茧的尸蛾幼体尽数化为飞灰,众人却无半分轻松之色。 东瀛人行事太缜密了,外围暗哨竟不知实验室确切位置,采用单向联络;哪怕被擒,也榨不出半点线索。 更棘手的是,他们的实验显然已有突破:三人被改造成活体容器后仍能存活,甚至尚存意识,还能初步驾驭尸蛾幼虫。 不止如此,东瀛人动作愈发急迫,已将六个侗寨圈为试验场。 若再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这些玩意儿就该出现在长沙城头,乃至九州各处战线之上。 “佛爷,找到了!山后有道深隙,里面悬着一面鼓!” 派去探查震山鼓的人飞奔回来禀报。 众人随即离开侗寨,穿过林地,抵达山后。 一道窄长裂隙赫然劈开山体,幽深不见底,雾气在缝隙中翻涌不息。 往下三四米处,一株歪斜桃树扎根石缝,枝干横伸,其上架着一面巨鼓,需两人合抱方能围拢。 这震山鼓藏得极巧,东瀛人确是费了心思,若非事先知晓,谁会特意绕到这断崖边俯身细看? 可以想见,只要在此处击鼓,声波坠入裂隙,必被层层反射、不断放大,震颤着传向群山深处,直抵矿山腹地。 只需矿道内埋设一只灵敏拾音器,便可精准接收鼓点密语。 可惜那两个东瀛人太过决绝。 眼看尸蛾回收之秘即将败露,竟立刻启动孵化程序,逼得王霄只能将人与虫一同焚尽。 否则,或可撬出鼓声传信的节奏规律,反向伪造指令,诱敌现身。 “东瀛人借这裂隙放大回音传讯。” “风水盘卦讲求回声与山势呼应,但回音越传越弱,真正能清晰收听的位置,只可能落在几条通向外界的主矿道里。” “找个精通观星点穴的风水先生,应能推算出他们藏身的精确方位。” 王霄话音刚落,目光便转向齐铁嘴。 在场诸人中,唯他风水造诣最深。 正踮脚往裂隙下张望的齐铁嘴闻声回头,见张启山等人齐刷刷盯着自己,只得苦着脸,从裕涟中摸出一面乌沉罗盘。 “佛爷哦,这回齐家祖训我是彻底踩到底了。” “这一趟要是泄露天机,折了阳寿,您可得匀点给我补上。” 张启山斜睨他一眼:“要是能匀,你尽管来拿。” 齐铁嘴端稳罗盘,反复转动天干地支环校准方位,继而掐指推演。 不多时,额上沁出细密汗珠,脸色渐白,指尖微颤。 待最后一式掐完,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天堑如刀,狗头铡人,天刀铡仙!” “佛爷,这山隙地势,是个活脱脱的断头铡啊!” “真要下去,神仙也躲不过当头一刀!” “再配上九鬼踩莲花的格局……底下埋的这些人,究竟跟谁结了这么大的死仇?” “死了还要挨一记天刀铡仙,永世不得超生!” 第67章 偌大道观,不敬神明? 王霄见他这般失态,心生好奇,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朝裂隙深处望去,一眼扫下,只见缝隙底部煞气翻涌,聚成一颗颗狰狞人头,上下翻滚;再往上,一柄血光隐隐的铡刀气机横亘虚空,仅是遥遥一瞥,双目便如针扎般刺痛;脖颈处似有寒刃贴肤而过,锋芒直逼命门,后背霎时冒出一层冷汗,他急忙移开视线。 当真邪门!这方天地的矿山风水,怎会凶戾至此? 那青乌子也是个狠角色,为钻研陨铜,竟敢把自家墓穴,硬生生凿在这绝杀之地。 “你说这地方是风水死穴,咱们一旦下去,准保出事,对吧?” 张启山目光沉静,凝望着山缝深处。 “一点不假,人只要踏进去,先挨那一记‘铡刀’,再被九鬼踩着莲花阵死死锁住,等于一脚跨进阎王爷的门槛,连回头路都没得选。” 齐铁嘴忙不迭点头,心口发紧,脊背发凉。 干这行几十年,头回见这么凶戾的地势,阴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不信。真这么要命,东瀛人怎么进的?他们怎么毫发无伤?” “大不了我调工兵上来,用炸药把山体轰开!一炸了之,管它什么绝地煞局,全给它掀个底朝天!” 张启山语气斩钉截铁,眼里只有一件事:揪出东瀛人的秘密实验室,彻底铲除。 “万万不可!” 齐铁嘴失声喊了出来。 “佛爷,万万炸不得啊!这绝地积攒的煞气,已蛰伏上万年,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若硬生生炸开,煞气如溃堤洪水喷涌而出,方圆百里顷刻变作活人禁地,得填进去多少条命!” 张启山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那你还不快寻生路?东瀛人能平安进出,咱们凭什么不行?” “难不成八爷家传的风水本事,还压不过东洋人那点皮毛?” 齐铁嘴眼睛一瞪,脖子都绷直了:“东洋人当年在九州偷摸学的三脚猫功夫,也配跟咱们齐家祖传的堪舆真章比高低?” 一提家学,他立马精神抖擞,掏出罗盘,指尖飞快拨动天干地支。 一旁的吴老狗悄悄朝张启山竖起拇指,论拿捏八爷,还是佛爷最懂火候。 “铡刀高悬刑场,午门专司斩决;午门坐南,生门必在正北。” “有了!” 齐铁嘴旋身一圈,罗盘稳稳定住,手指笔直指向北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荒芜老林,枯枝虬结,落叶覆地,林子深处,赫然露出一座尖顶塔影。 “佛塔?” 张启山眉头微蹙。 这一带是苗、土家族聚居地,信奉巫蛊医术,向来少见佛寺踪迹,怎会突兀冒出一座塔? 王霄眯眼细看,摇头道:“不是佛塔。” “湘西素有一贯道活动,这是座无极塔,林子里该有座道观。 你瞧那塔尖,形似阳刚之象,跟佛塔圆融柔和的式样,根本不是一路。” 只是他心头一凛,那无极塔竟隐隐透出一股凝练气机,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镇压符箓的轮廓,分明是底下封着什么要紧东西。 张启山转过身,直视齐铁嘴:“那边,就是唯一能安全入地的入口?” “东瀛人的实验室,大概率就在那底下?” 齐铁嘴收起罗盘,顺手拽了拽裕涟衣袖,昂首指向无极塔方向,语气笃定:“那里必通古矿暗道。整片风水局中,‘铡刀’断仙脉,‘午门’绝死路,午门在南,唯北为生;那道观,恰恰卡在全局唯一的活眼上。显然,是有高人刻意择此建观。” “若东瀛人的实验室真绕着古墓修建,从这生门潜入,十拿九稳。” 高人特意建在那里? 王霄眼神微闪。 未免太巧了,深山老林,尽是笃信巫医的苗家、土家人,偏在这儿立起一座一贯道道观; 更巧的是,它不偏不倚,正落在整个死局中唯一的生位上。 莫非是摸金校尉借了一贯道的名头,在此掩人耳目,实则暗中掘墓? 毕竟倒斗是见不得光的营生,凡有人烟处,总得披层皮才好行事。 “既然八爷亲口断定,那就信你!” 张启山当即下令:“副官,速下山,把警卫营全带上来!” 话音未落,已率众人直扑无极塔。 进了荒林,只见断壁残垣散落其间;再往里走,几座青瓦殿宇半塌半立,四周仅剩一圈齐胸高的断墙,殿顶坍塌大半,院中碎瓦遍地、枯叶厚积,少说荒废了七八十年。 踏入前院,来到大殿门口,里头空空如也,连神龛、神像的影子都不见。 王霄心里更踏实了。 这类道观的神像,多是泥胎木雕,笨重难搬,寻常香火断了,也不会有人费劲清空。 如今满殿无痕,连一块残片都不剩,反倒说明:这座观,压根没供过神。 偌大道观,不敬神明? 里头必有玄机。 “八爷,您这准不准啊?这大殿房梁都歪了,风大点都能吹散架,哪来的生门?” 吴老狗一手抱着三寸丁,一手叉腰打量大殿,嘴里啧啧有声,估摸着谁要是伸手推一把,这屋子当场就得散成一堆柴火。 齐铁嘴掏出罗盘,一边掐算方位,一边缓步前行,等他抬头时,已站在无极塔所在的院门前,抬手一指,信心十足:“九步之内,必见辟邪!” 辟邪是上古镇邪异兽,民间传说它乃穷奇所化,专克妖祟。 吴老狗将信将疑,迈步进院,数着步子往前走。 第九步刚落,果然在无极塔旁一块青石上,瞧见一道清晰古拙的辟邪浮雕。 “顺着它前爪所指,再走五步,准有蒙井。” 众人跟上,依言而行,果真在一处地面寻到块青石板盖着的井口。 “八爷,您这张嘴,怕是开了光的铜锣啊!” 吴老狗乐呵呵凑上前,笑嘻嘻拍齐铁嘴肩膀:“趁热打铁,给我算一卦,狗五爷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张启山却盯着那青石上的辟邪浮雕,久久未语。 “五爷、王小哥,这儿先交你们照应。我有点急事,去去就回。” 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转身快步离开道观。 吴老狗与齐铁嘴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到底什么事,能让佛爷撂下正经差事,火烧火燎地赶着走? 王霄却静静盯着那辟邪图纹,若有所思。 辟邪,相传为穷奇化身;而张家外门弟子臂上刺的,正是穷奇图腾。 这其中,莫非真有牵连? 否则,张启山为何匆匆离去,像是急着去验证什么…… 毕竟,这地下埋着的,可是那块陨铜。 张家,难道早来过? 王霄的目光落在石井上,青石板表面竟刻着一道道门镇邪符。 他单手一提,三百来斤的石板应声而起,稳稳挪开。 井口赫然显露,几根拇指粗的铁链盘绕其上,严丝合缝地绞成八卦形状,中央用一把古式横开锁牢牢扣住;锁头贴着一张朱砂绘就的大黄符,符纸边缘微卷,墨迹未褪。 每一道锁环下都悬着一枚铜铃,铃身镌有“镇邪”“灭妖”等古篆铭文,在幽暗里泛着冷光。 这阵仗,活像底下镇着个翻天覆地的凶物。 “八卦锁妖阵?” 齐铁嘴凑近细看,眉头一拧:“辟邪之地,井口方者镇尸,圆者镇妖。” “此阵八方封绝,周天无隙;灭妖铃垂悬于下,专压妖氛邪气。” “里头怕是有大妖。” 吴老狗刚踏前一步,怀中三寸丁便狂躁抖动,喉间滚出低呜。 “底下埋的什么货色?” “八爷,这不就是生门入口么?” 齐铁嘴没理他,掏出罗盘,屈指掐算。 可无论他怎么移步换位,罗盘指针始终如一,稳稳指向井口。 “既为镇妖之所,怎会显出生门之象?难不成……是我功底不到家?” 他一时怔住,神色迟疑。 “既是生门,探一探不就清楚了?” 王霄话音未落,已攥住一根锁链猛力一拽,钉入井壁的铁链竟连根拔出,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别动!” 齐铁嘴惊得失声,可话刚出口,锁链已落地。他长叹一口气:“底下封着什么还没弄明白,你就把八卦锁妖阵给破了。真要放出个祸胎,可就麻烦了。” 王霄摆摆手,浑不在意:“生门在此,绕不过去。管它是什么玩意,见了就打碎。” 他抽出赶山鞭,凝神盯住井口;左手掌心悄然燃起一点幽蓝心火,天子望气术催至极限,只等那东西冒头,便是一记狠抽。 可井中寂然无声,气机幽深如墨,空荡荡,毫无异动。 莫非……早被镇死了? “我下去瞧瞧。” 王霄见井内毫无动静,反手一拍腰间神仙索,绳端精准缠上井沿;随即握紧赶山鞭,纵身跃下。 动作太快,吴老狗与齐铁嘴刚张嘴,人影已没入黑暗。 一旁霍仙姑却双眼发亮,直勾勾盯着那根上下自如、收放随心的神仙索,眼神活像老饕撞见百年陈酿、珍馐满席。 霍家下斗向来走的是盐井路子,先在顶上凿出大洞,再将人倒吊而下;到了墓顶,用特制钩爪挂牢,靠绳索缓缓垂降,探取明器。 遇险只需一扯绳子,眨眼就能拽回安全处。 可王霄这根神仙索,长短由心、轻重随念,配上霍家这套功夫,简直是虎添双翼、珠联璧合。 霍仙姑眸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盘算起:怎么才能从这小子手里,把宝贝绳子顺过来? 王霄哪知自己已被盯上。 第68章 此人必是精通太阴炼形之术的玄门高人 他顺着绳索滑落约五丈,脚下一触即实,底下是片积水,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腐枝烂叶,黑泥翻涌,腥气沉闷。 一侧则斜插着一条石阶,直没入水中。他借力一荡,稳稳落在石阶上,收起神仙索,掏出火折子“噗”地点燃。 火光一跳,照出整间石室,四壁密布蛛网般的灰白虫丝,层层叠叠,黏腻湿冷。 王霄一眼认出:尸蛾子吐的丝。 丝网深处,整整齐齐码着一口口粗陶大缸,缸身密密麻麻贴满道符,新旧交叠,最里层早已朽成齑粉,最外层尚能辨出朱砂勾勒的咒纹。 不对劲。 直觉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神经,这些缸,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啥?” 齐铁嘴和吴老狗紧随而至,一落地就看见王霄举着火折子,站在那一排土缸前。 “三寸丁说,全是尸胎。” 吴老狗怀里的小家伙一落地便焦灼乱窜,爪子扒着主人胸口直挠。 “尸胎?” 齐铁嘴盯着那些按特定方位排列的陶缸,太阳穴隐隐发胀:“按老规矩,缸葬多用于夭折幼童或少年人;再就是高僧圆寂后坐缸修行,德厚者可肉身不腐,成就金身。” “可眼前这道观地下,密密麻麻全是和尚的葬缸……实在蹊跷。” “难不成,是道士把和尚全杀了,封在这儿?” 王霄俯身细察,发现这些缸并非随意堆放,而是依某种古老阵图严整排布;再看缸上符箓,笔意沉稳、气息内敛,并非镇压之用,反倒像是……护持。 他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过一圈,所有陶缸气机平缓,死寂如渊,确无凶煞之气。 “想知道,掀开看看便是。” 他伸手揭掉最近一口缸的封盖。 缸内端坐一人,头戴竖冠,面色如金箔,却密布蜂窝状孔洞,全是尸蛾子蛀穿的痕迹;十指指甲乌黑虬曲,竟长达两米有余,沿着缸壁螺旋盘绕,将躯干缠裹数圈,形如活茧。 几人当场僵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霍仙姑更是脱口惊呼:“这人在密闭缸里待了多久?指甲竟能长成这样!” 王霄蹲下身,指尖拂过那枯槁面容,神色渐沉:“这是修过‘太阴炼形’的道士。” “《子不语》里记过一桩事:有富商挖荷花池,掘出两口对扣的大缸。他以为藏了金银,命人撬开,结果底下端坐着一位道士,神态安详,目光清亮,唇角似笑非笑,俨然得道之相。” “富商问:‘敢问道长,是哪朝人物?’” “道士只含笑摇头,不言一字。” “那富商见多识广,当即断定:此人必是精通太阴炼形之术的玄门高人。” 可眼下功法尚未圆满,富商只得把道士重新塞进陶缸,再深深掩埋于地下,让他接着闭关淬炼。 偏偏有个叫喜儿的下人,动了歪心思,想剪下道士那又长又弯的指甲,拿去四处显摆。 剪的时候手一滑,指甲尖划开了道士的皮肉,鲜血“嗤”地涌了出来。 道士双眼霎时淌下两行清泪,身子一软,当场断了气。 “眼前这具尸身,正是修习‘太阴炼形’之术的道人。” “太阴炼形,乃将躯壳深埋阴土,任其爪甲暗生、须发潜长,面容却如活人一般鲜活,久而久之,便有望蜕凡登真。” “但此术极难善终,稍有外扰,轻则功败垂成,重则魂飞魄散。” “这石室里密密麻麻的陶缸,多半都装着道观中修此术的道士。” “可惜全被尸蛾子钻透啃噬,多年苦修,一夜尽毁。” 王霄扫了一圈整间石室,粗略一数,少说七八十口陶缸。 看样子,这一支道脉专攻的正是太阴炼形。 可他越看越觉得别扭,太阴炼形最忌群修,外劫本就凶险,同门扎堆闭关,等于把灾祸成倍放大。哪怕出自同一师门,也向来各自寻幽僻之地独修。 他们怎会连这点基本禁忌都不懂? 再者,此处既为太阴炼形者的闭关之所,为何偏要用八卦锁妖阵死死封住?分明不合常理。 王霄断定,背后必藏隐情。 霍仙姑听得入神,眼睛发亮。 霍家虽是九门之一,常年出入古墓,见的怪事不少,但多是些老套路、旧把戏,像眼下这般修太阴炼形而留下的尸身,她听都没听过,这类罕闻异事,对倒斗摸金的行家而言,比金砖还沉甸甸,多识一分,日后撞上邪祟,兴许就能凭这点见识抢出一条命。 “人已经凉透了,该没事儿了吧?” 齐铁嘴凑近细瞧道士尸身,浑身上下全是窟窿,气息全无,死得透透的,照理说,该是安全了。 可吴老狗脸色依旧绷得发紧,手里那根三寸丁不住震颤,躁动不安,仿佛这地方正蛰伏着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王霄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目光缓缓扫过石室中陶缸的排布,虽认不出这是什么阵势,但他一眼看出:所有陶缸,齐齐朝向中央那一口。 他一把扯开挡路的蛛网,侧身挤过缸与缸之间窄得仅容一人的缝隙,径直走到那口缸前。 只一眼,他呼吸猛地一滞,本该严密封死的缸口,竟被人掀开了! 缸内积着一汪黑水,泛着油光,腥臭扑鼻;封口的泥盖歪斜朝外,明显是里面的东西自己拱开逃了出去。 后脚跟上的吴老狗、齐铁嘴、霍仙姑三人脊背一凉,寒意直窜天灵盖。 “莫非……这道士真把太阴炼形练成了,破关而出?” 齐铁嘴压低声音问道。 扯淡!真成了哪会是这副腌臜模样? 满缸污浊积水,早不知养出了什么脏东西。 王霄迅速举起火折子,高高擎起,火光四下晃动,天子望气术全力催动,目光扫遍整间石室,除了他们四个活人,再无半点气机波动。 那东西不在这里,他心头稍松。 可火苗摇曳间,一道冷光倏然刺入眼帘。 他仰头一望,一面青铜镜赫然悬在石室穹顶,样式竟与老式绿皮火车车厢顶上的镜子一模一样。 “八爷,您家前辈留的信物,快瞧瞧写的啥!” 齐铁嘴一见铜镜,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掐指推演起来。 王霄却留意到中间这口缸不对劲,火光映在缸壁上,竟泛出细微反光;他凑近些,拿火折子贴近一照,只见陶壁上密布着无数细如发丝的小孔,每个方向都有,细密均匀。 他转身检查其他陶缸,发现唯独朝向中间这口的方向,才刻有这些小孔,这是什么手法?古怪至极。 正琢磨着,眼角余光忽地一跳,一道墨绿色的气流,悄无声息浮现在他们脚下! 糟了!什么时候靠近的? 天子望气术能察十里之内气机流转,怎会有东西逼近到脚边才被察觉? 念头还没转完,那气流已如箭离弦,猛扑上来! “砰!” 一口陶缸应声炸裂! 黑影裹着腥风,从缸中暴射而出,直扑齐铁嘴三人! “当心!” 王霄只来得及吼出一声。 吴老狗早有三寸丁预警,一直绷着神经,黑影刚窜出,他一把拽住齐铁嘴,侧身翻滚避开。 霍仙姑却因先前松懈,毫无防备,面对这雷霆一击,根本来不及抬手。 黑影眨眼掠至她面前,利爪已扬起,眼看就要扣住咽喉,一道金银交织的绳索破空而来,“唰”地缠住她腰身,猛地一提,将她凌空拽回王霄身边。 王霄右手赶山鞭已横在胸前,三步并作两步迎上黑影,抡圆胳膊,兜头就是一记重砸! 刹那间,黑影周身骤然腾起密密麻麻的漆黑丝线,瞬间织成一张厚实蛛网,横亘于前。 “砰!” 鞭梢砸在丝网上,闷响沉沉,王霄只觉力道如泥牛入海,仿佛一鞭抽在十几层浸透猪油的牛皮上,虽打实了,却被层层卸力,震得虎口发麻。 黑影被这一击轰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七八口陶缸,缸中道士尸身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待它重重摔在地上,王霄这才看清它的真容:一张蜡黄如纸的脸,双眼全黑,不见一丝眼白;嘴里獠牙交错,参差狰狞;道袍褴褛不堪,双手扭曲成钩状利爪;一头长发活似毒蛇,根根竖立、狂舞不休,刚才那张黑丝网,正是由这些头发瞬息织就。 王霄脑中电光一闪,浮现出一幅画面:中间那口陶缸里,无数发丝如活物般钻出,刺穿周围每一口缸壁,精准连通每一个修炼太阴炼形的道士尸身,像无数吸管,贪婪吮吸着什么…… “原来这八卦锁妖阵,锁的根本不是那些道士,锁的就是你!” 这怪物,必定是从中间那口缸里爬出来的。 然而那道士幻化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怪啸,随即猛地扑向王霄,一簇黑发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直取王霄周身要害,仿佛要将他扎成筛子;王霄挥起赶山鞭横扫过去,那些发丝却倏然分出数股,死死缠住鞭身,竟与他较起劲来; 其余发丝仍毫不停歇,继续朝他面门攒刺! “当心!” 霍仙姑厉声示警,那些发丝灵巧异常,从四面八方兜头围拢,王霄手中赶山鞭已被牢牢裹住。纵使他发力猛拽,发丝应声崩断,噼啪作响,可鞭子一时抽不回来,自身已无暇格挡;虽不知被刺中会怎样,但绝不会是好事。王霄临危不乱,左手一捻一扬,一团陨落心炎骤然腾起,化作炽烈火环,迎面一燎,眼看就要燎尽袭来的发丝,那些黑发却骤然僵住,悬在半空,分明畏火如惧天敌,旋即争先恐后往回缩去。 那怪物瞥见王霄掌中跃动的陨落心炎,脸上顿时掠过惊骇之色,“咻”地一闪,竟斜掠而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石室深处。 第69章 长生之路 王霄见它如此忌惮此火,立马追了出去,低头一看,地上赫然一个规整孔洞,正是盗洞!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紧追不舍。 “道友且慢走,借个火用用?” 王霄落地站定,发现此处竟是条矿道,一侧堆着一排排铁轨枕木,竟是东瀛人偷偷在干涸河床上修筑的矿道铁轨! 齐家高人硬是把火车开进了长沙古城,东瀛人怕露行迹,必得把铁轨藏得严实,谁料真就埋在这道观底下。 王霄仰头一望,那怪物四肢倒扣,悬贴在矿道顶壁飞奔,活脱脱一只巨蛛。 他当即放出一头巫兽猛虎,翻身跃上虎背,策虎狂追,手中高擎陨落心炎,“道友留步!我看你修的是太阴炼形,怕是走偏了路子。” “不如停下,传个火?” “我这火,由心而生,随念而燃,最能扶正祛邪。” “助你挣脱这副妖异躯壳,返本归真!” 那怪物边逃边将脑袋拧转二百七十度,朝后瞥了一眼,脚下一蹬,奔速陡然又快三分;常言道:云从龙,风从虎,巫兽猛虎踏风而驰,转瞬之间便拉近大段距离,眼看就要追上,王霄已高举赶山鞭,蓄势待发。 可刚绕过一道弯口,闯进一处以粗木撑顶的空腔,里面还摆着几处简陋铺位和采矿工具,显然是矿工歇脚之地;而这空腔内,赫然岔出三条幽深矿道,那怪物早已踪影全无,不知钻进了哪一条。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双目所见,唯余地脉气机翻涌奔流,浑浊杂乱,根本寻不到那怪物的气息,怪不得此前它悄然逼近脚下,自己才堪堪察觉;这般汹涌的地脉气机,确能把一切气息尽数吞没。 可这难不倒王霄,气机能掩,气味却瞒不住。 他抬手一拍胯下猛虎,示意循味追踪;巫兽猛虎鼻翼翕动,略一嗅辨,便低吼一声,冲向最左侧矿道。 不多时,那在矿道顶壁攀爬疾行的怪物再度被截住。 王霄反手倒握赶山鞭,瞄准其背影奋力一掷,长鞭破空而去,恍若攻城强弩激射的重矢,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厉啸;眨眼间已逼至怪物身后,根本不容其闪避,就要将其钉死在顶梁之上! 怪物身上黑发再度暴起,如群蛇昂首,齐齐卷向鞭身,欲阻其势;可发丝刚一缠上,便寸寸崩断;赶山鞭势不可挡,径直贯入其腹,“哚”的一声闷响,将其死死钉在横梁之上! 王霄自虎背腾身跃起,右手攥着一朵陨落心炎,直按向怪物天灵盖;那怪物吓得魂飞魄散,满头长发疯一般卷向钉在身上的赶山鞭,一寸一寸,从腹部硬生生往外拔、往外扯,只想挣脱脱身。 可就在它发力拔扯之际,王霄的手已重重按落,掌中陨落心炎轰然爆燃,那怪物如同泼了油,顷刻间烈焰腾空,被钉在横梁上的身躯在火中扭曲哀嚎;更诡异的是,它皮肉表面竟密密麻麻钻出细孔,一根根黑发从中钻出,脖颈处迅速肿胀隆起,似有活物正顺着喉管往上顶、往上拱…… 王霄凝神细看,那怪物嘴里,正一簇簇涌出黑发,源源不断,越冒越多,沿着矿壁蜿蜒爬行,妄图遁逃;可刚一离口,便被烈焰舔舐,带着火苗在岩壁上疯狂扭动、嘶鸣,转眼之间,整段矿道已被燃烧的发丝堵得水泄不通,火光映得洞壁通明,亮如白昼。 这般邪异景象,让王霄心头微震:这头发,不对劲。 莫非它体内全是发? 太阴炼形虽有爪发潜长之象,却绝无这般妖诡征兆;倒与禁婆的发丝有几分相似,可禁婆向来盘踞水中,这荒山道观之下,哪来的禁婆? 王霄静观其焚,直至那怪物彻底化为灰烬,唯余一枚拇指大小的异样珠子静静躺在地上。 他拾起细看,珠面密布细如蚊足的铭文,逐字辨认,竟是篇太阴炼形道咒,夹杂着养魂护神之法。 但此咒所载,与正统太阴炼形截然不同,它炼的并非自身形骸,而是专修一种奇异发丝;此发可吸食生灵精气血肉而长,近乎不枯不朽;再以太阴炼形珠护持魂魄,将此法炼入己身,融为一体;继而借发丝攫取其他修习太阴炼形者炼形过程中溢出的生命精华,最终以发代血、以发充脏、以发塑体。 等到浑身血肉五脏尽数被青丝取代,这门太阴炼形才算真正大成。 仗着法丝千年不朽、生生不息的本性,修行者只需不断摄取活物的精气、血髓与筋肉,便能永续生机,不死不灭。 只要满身青丝不凋,那颗太阴炼形珠不碎,此人便断不了命根子。 看完这份被大幅改动过的功法,王霄哪还琢磨不出这道士干了什么,八成是在某处寻到了禁婆遗落的断发,察觉其不腐不朽、嗜血如命的异象,灵机一动,硬是把古法太阴炼形给彻底翻新了一遍。 他专挑正道修士罕至的穷山恶水落脚,寻了一处绝煞之地建起道观,广收门徒,传下正统心法作掩护;暗地里却将徒弟视作“人形药鼎”,以活人精元喂养自身,一步步把血肉之躯蜕换成青丝之躯。 谁知中途天降横祸,尸蛾不知怎地钻进密室,把正在闭关转化的躯壳啃得千疮百孔。 那道士怕是强行冲关破壁而出,结果功亏一篑,反倒成了不人不鬼的畸变之物。 王霄倒抽一口冷气,牙根都泛起酸麻:这人求长生,真是疯到骨子里了,胆大包天,说干就干。 若非那场外劫搅局,说不定真让他走通了这条路。 可就算真成了,活下来的也早已不是“人”,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未知存在。 想到西王母、万奴王那些前例,王霄心头一沉:这世上但凡得长生者,竟都绕不开一个铁律,既然身为凡人注定寿尽,那就干脆舍弃人身。 这种代代相袭、越走越偏的“长生之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按理说,此界道法昌盛,修士随修为精进,延年益寿本是常事;根本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怪模怪样。 可偏偏所有长生者,都踩在同一条歪路上,越走越深…… 从西王母那会儿起,一路延续至今,从未断过。 王霄心里直发毛,若背后没人推手、没东西牵引,他打死也不信。 他一时想不透这诡异长生术背后的根由,也不硬钻死胡同。 毕竟长生是人心最炽烈、最原始的渴念,为此铤而走险、孤注一掷者,从来不在少数。 照他自己的修行路数往后看,迟早要跟这类人频频打交道,其中隐情,总归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收好那枚太阴炼形珠,王霄朝矿洞更深处望了一眼,最终没往里迈一步,转身折返。 洞内机关几多?东瀛人藏了几许?全是未知数。 何况那个暗哨已招供,里面有个大佐坐镇,意味着整条矿道已被东瀛军方悄然渗透。 他无意单枪匹马硬闯,只循原路退出。 刚到岔路口,却见霍仙姑已追至此处,正焦灼地来回张望,拿不定该走哪边。 “你怎么下来了?” 王霄颇感意外。他和霍仙姑素无往来,她犯不着冒死跟进。 “你平安回来就好。” 霍仙姑一见他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我霍仙姑虽是女子,却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你救过我一命,我岂能袖手旁观,任你独闯险地?” 王霄见她神情真切,知道所言非虚;只是她目光总往自己腰间缠着的神仙索上瞟,实在有些扎眼。 略一思量,他便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霍家世代下斗,讲究巧劲与借力,若配上神仙索,确是如虎添翼。 “石室那边如何?” 他不动声色,将神仙索顺势滑进袖中。 霍仙姑眼中掠过一丝失落,显然看出王霄对这宝贝极为看重,想讨要已是难上加难。 “八爷还在琢磨那面镜子。” 王霄点点头,领着她往回走。 他想亲眼看看,齐家那位高人到底留下了什么要紧线索。 回到连通石室的盗洞口,王霄纵身跃起,单手扣住洞沿,利落地翻身上来;随即探出身子,朝下伸出手去。 霍仙姑望着那只手,略一迟疑,旋即轻盈腾跃,稳稳攥住他掌心。 王霄手腕微沉,稍一发力,便将她提了上来,动作轻巧得如同拎起一只雏兔。 “王小哥,那怪物跑了?” 吴老狗一边警觉地护在掐算中的齐铁嘴身侧,一边见王霄归来,绷紧的肩头微微一松。 “死了。” 王霄走近二人,静静看着齐铁嘴指诀翻飞。 吴老狗颔首,毫不意外,那怪物对王霄掌心燃起的心火畏如蛇蝎,能被斩杀,他早有预料。 他真正担心的,是怪物借着错综矿道遁走,再折返回来;又或王霄迷途失联,反被堵死在里头。 “解开了!” 话音未落,齐铁嘴已收势睁眼。 “齐家前辈留了什么话?”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前辈说,此处有人修习邪术,已化为妖,故布下‘鱼水合欢’阵镇压。” “在这边!” 齐铁嘴引着三人来到石室内一座丈许高的石龟前。 龟背驮着一根黑石雕成的巨柱,柱身纹饰繁复,直贯石室穹顶;石龟口中,端端正正摆着一只包浆厚重的老罗盘。 罗盘指针尖端系着一根红线,绷得笔直,如弓弦般刺入前方浓墨般的黑暗里。 红线沿途悬垂着一枚枚女人指甲,又长又弯,泛着陈年包浆的暗黄。 “鱼水合欢?八爷,你们齐家高人在这鬼地方摆个听着就不太正经的阵,图个啥?” “莫非还想跟女鬼共度良宵?” 吴老狗盯着红线、指甲,再听这阵名,直挠后脑勺。 “五爷,嘴上积点德吧。”齐铁嘴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 第70章 顶尖风水宗师,怎会犯下这种致命疏漏? 王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翻《平山道藏》,曾在宋代曾巩《水断书·八通》里见过“鱼水合欢阵”的记载。 他抬手指向那根绷紧的红线,朝吴老狗开口解释,“这是个风水局,可不是什么助兴的玩意儿。” “是用来‘引’东西的!” “通常引的,是埋在地脉震位、或是沉在深潭淤泥里的死人!” “只要把跟死者沾过身的东西系在红绳一端,再把绳子甩进烂泥或水洼,它就会自己往下钻,找到目标尸体,猛地绷直、缠牢!” “齐家那位高人,想把那个道人尸妖给‘引’回来?” 吴老狗一拍脑门,这才明白风水里头还有这等玄机,随即惊讶地瞥了王霄一眼,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还通晓这类术法。 霍仙姑眸光微闪,下斗的人最稀罕的就是懂风水的,谁有这本事,谁就攥着半条命。 可王霄盯着那根红绳,神情凝重。 “不对劲,那道人尸妖是男的,可绳上绑的,却是女人的指甲。齐家高人到底想引谁?” “八爷,您家高人没交代清楚?” 齐铁嘴也凑近细看,指尖捻起那截指甲端详片刻,摇头:“他只说布了个‘鱼水合欢阵’,叮嘱谁也不许碰。还留话:此地风水另有讲究,须登高俯察。若参不透,齐家人一步都不准往下踏。” 听他说“另有讲究”,王霄并不意外。 毕竟这里是陨铜出没之地,又是青乌子长眠之所。 这位灵幻世界里的风水宗师,手底下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布置,他一点都不奇怪。 他真正挂心的,是这根红绳究竟在引什么? 他顺着绳子一路寻去,停在一只掀开盖子的陶缸前。 缸底早被凿穿,露出一个幽深盗洞。 红绳绷得笔直,直直没入洞中。 齐家高人要引的,就是这缸底下的尸体? 可那指甲分明属于一名坤道女修,莫非她练的是太阴炼形? 可太阴炼形未成者,肉身僵滞,寸步难移;而鱼水合欢阵专引死物,说明此人功败垂成,早已殒命。 那问题来了:这具尸体,为何会不在原位?又怎么跑的? 齐家高人又为何非要把它“引”回来? 王霄点起一支火折子,朝盗洞里一抛。 火光跃动间,底下并非矿道,而是一条铺着整齐石板的墓道。 “墓道?” 吴老狗和霍仙姑常年走南闯北,一望便知。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怔,本以为得翻山掘地找上许久的古墓,竟这么轻易就撞上了? 就在此时,外面忽传来一阵低回、节律分明的哨音,像某种古老呼应。 紧接着,一个张家伙计顺着绳索滑落下来,脚刚沾地便开口:“五爷、八爷,佛爷回来了。” “这么快?” 齐铁嘴一愣。张启山先前走得匆忙,他原以为至少得等三两天。 “墓道已确认,但下面凶险未明,还是先上去汇合为宜。” 王霄直接提议。 毕竟底下还盘踞着不少东瀛人,凭他们几个硬闯,无异于送命。 吴老狗三人自然点头,抓住绳索依次攀上。 王霄刚攀到一半,脊背忽然一紧,本能地回头,目光直直盯向那盗洞口。 一股寒气顺着尾椎窜上来。 洞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无声凝视着他;见他猛然回头,那双眼倏地一缩,眨眼便退入浓黑深处。 王霄头皮发麻,当即催动天子望气术扫去,却只见地脉气机奔涌如潮,那一片却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过活物。 “王小哥?” 上面的吴老狗见他突然顿住,似在盯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邪性得很,前脚刚冒出个道人尸妖,莫非又来了别的?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王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没事。” 他没留意到,那根鱼水合欢阵的红绳,正悄然抖了两下。 爬出井口,抬眼一望,天边已染上晚霞,黄昏到了。 最先上来的齐铁嘴正与张启山低声交谈:“照您这么说,墓道是找到了,但齐家高人特意提醒,此处风水格局藏有隐忧?” 齐铁嘴点头:“正是。留言写得明白,连这风水局都瞧不出门道,下去就是送死。” 张启山懂风水,自然清楚格局之重。 一座墓的风水走势,牵动葬向、规制、机关乃至煞气流转;厉害的局,本身就是一道杀招。 不明就里闯进去,不过是替墓主添一副新骨。 “那你可辨得出这格局?” 张启山环顾四周。他虽略通皮毛,却只能看出谷中地气升腾、风聚水绕,确属吉壤;更深一层,还得靠齐铁嘴。 齐铁嘴不多言,从褡裢里取出罗盘,径直往山坡高处走去。 登上坡顶,他依罗盘重定方位。 这峡谷,入口纳风,谷底溪流蜿蜒,本是极佳的藏风聚气之所。 可怪就怪在,谷中每隔十余里,便突兀隆起一座位置杂乱的土包。 行家一眼便认出:那是大墓封土经年风化后剩下的残丘。 “不妙啊……” “大大的不妙。” 他一边低语,一边捡起枯枝,在地上勾画起来。 线条纵横交错,其间不时点下一枚墨点。 待轮廓初显,众人豁然醒悟,那竟是个人形! 张启山急忙四顾比对,果然发现整条峡谷天然契合人体轮廓;而齐铁嘴所点之处,正是一处处要害穴位。 连接各处关键节点的脉络,恰好与人体经络走势严丝合缝…… “简直是惊世骇俗的手笔!” 齐铁嘴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土丘,又低头审视自己刚勾勒出的人形图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土堆绝不可能全是实墓。” “必然是虚实相间,只为遮掩一座真正的主陵!” “可奇怪就奇怪在,史书上压根没提过,谁曾在这一带主持过如此浩大的营建工程?” “这般规模的营造,动辄征调数万民夫、耗费无数钱粮,按理说早该载入正史,怎会毫无痕迹?”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之术,目光所及十里之内气机尽收眼底。 他发现那些土丘的气场参差不齐:有的空泛飘渺,有的沉实凝滞,但彼此之间竟有隐秘气流暗中贯通,对方不仅仿出了人形轮廓,连气血运行的路径都照搬无误。 “果真是一等一的奇谋。” 王霄伸手逐一指点那些由穴位串联而成的脉络线:“这是借了此地天然生成的人形宝壤,人为点定窍位、梳理经络。” “让这具‘假人’活了过来,通了神韵,风水效力反倒比真龙穴还要精纯。” “手笔之大,造诣之深,令人叹为观止。” 须知风水一道,向来是毫厘之差,谬以千里。 稍有偏差,吉地立变凶煞,福泽转成灾殃。 而布下此局之人,竟能分毫不差地在这片山川之上,硬生生‘点化’出一具完整的人形格局,既定穴,又通脉,更引气归元,将整片风水推升至登峰造极之境。 这份功力,简直高不可攀。 王霄再细察方位,发觉那座道观正巧压在人形图的心口位置。 心为气血之源,乃人身精气汇聚之所;若主墓设于此处,得天地灵枢之助,好处难以估量。 他随即依八阵图禁中的法度,一一丈量印证。 可当目光扫到那道天然形成的“断头铡”地貌,正正卡在人形脖颈一线时,脸色骤然发白。 那一片区域,原本象征五官的五座小土包早已塌陷湮没,只剩嶙峋残丘,形如腐尽血肉后裸露的颅骨。 这一刀劈下,上等宝地当场沦为斩首绝地。 若真有人埋入其中,别说祸延十八代,三代之内断子绝孙几乎是板上钉钉。 可这说不通啊,能布出如此人形格局的,必是顶尖风水宗师,怎会犯下这种致命疏漏? 更雪上加霜的是,还有“九鬼踩莲”的凶煞之势,直冲人形双足,等于一脚踏进鬼门关,再难回头。 啧,这哪是三代绝后?怕是刚下葬,血脉就断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不止王霄看出端倪,齐铁嘴也一眼识破:这是彻头彻尾的宝地反噬,半点生路都没留。 他此前推演出来的所谓“生门”,随着人形被斩首,瞬间化作死穴。 当下吓得面如金纸,嘴唇发颤:“佛、佛爷!我估摸着底下那些东瀛人,怕是活不过今夜了……要不咱们赶紧撤?直接调兵把这整座矿山围死!” “炸药备足,一把火全给它掀翻了!” 见齐铁嘴语无伦次、六神无主,张启山眉头紧锁,一时摸不清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失态。 王霄只得上前一步,把所见所察如实道来:“所以,这里本是一座由风水宗师亲手打造的顶级宝地。” “却被一道天然‘断头铡’拦腰截断,彻底堕为绝地?” 张启山等人这才听明白,怪不得齐铁嘴反应如此激烈。 “没这么简单!” 齐铁嘴缓过一口气,脸色依旧惨白,却已强自镇定下来,抢着插话:“这人形宝地已被点窍通脉,在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活’了!” “你把它当成一种另类生命体,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忽然抛出一句:“你们知道,世上最凶的怨灵是什么吗?” 不等旁人回应,他自己便接了下去:“是刚投胎即夭的婴孩。” “尚未睁眼看世界,尚未尝一口人间滋味,便横遭夭折,心念纯粹,怨气无解。” “而这具人形宝地,就跟那个婴孩一模一样!” “刚刚成型,就被‘断头铡’一刀枭首,怨气裹挟绝地死气,凶险程度,根本没法估量。” 听到“人形风水可视为活物”这话,就连见多识广的张启山、吴老狗,也都愣在原地,瞠目结舌,这讲的还是风水吗?怎么听着像聊阴司鬼事? 他们跟古墓打了一辈子交道,还是头回听见这种说法。 王霄听完齐铁嘴的话,心头微震,凝神再看,人形墓地气机清晰浮现于脑海,可他分明没感知到一丝一毫的怨气! 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地下另有玄机? 再想到布此局者,会不会是青乌子? 他心里存疑。 第71章 好一个金蝉脱壳 青乌子其人,年代与身份本就扑朔迷离:有人说他是黄帝时代人物,《轩辕本纪》载:“黄帝始划野分州,有青乌子,能相地理,帝问之以制经。” 也有人考据称其活跃于先秦,《文献通考》记:“秦有青乌子。” 还有人主张他是南北朝至隋初的萧吉。 可无论青乌子是谁,都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调动如此庞大规模的人力,在此秘密营建人形巨墓。 那么,这座人形墓,究竟是何人所筑? 青乌子若真在此设冢,又是如何将墓穴嵌入其中的? 鸠占鹊巢? 以他一代宗师的眼力,绝不会看不出这是宝地突变绝地。 明知凶险至此,为何还要冒险落葬? 仅仅为了传说中的陨铜? 一个个谜团缠绕不散,让人形墓愈发幽深莫测。 张启山环顾四周,转身直视齐铁嘴:“八爷,照你这么说,这墓进去就是送死。” “可那些东瀛人不仅进了,还接连挖开多座陪葬墓室。” “甚至改造暗哨,反复试验。” “你齐家那位高手,也是从里面活着闯出来的。” “你要说这儿十死无生,我不信。” “更何况,你家高人托我们办事,不是让我们来填命的。” “如果这墓真进不得,他为何没在入口留下警示?” 张启山这番话确实切中要害,齐铁嘴略一沉吟,起身俯身,重新摆弄罗盘与尺规,反复推演眼前这片地势的脉络。 可无论他如何换算、校验,结果始终如一,眼看齐铁嘴一遍遍重来,眉头紧锁、指尖发白,分明是不破不休的架势,王霄脑中忽地闪过齐家前辈留下的那几句话,心头一震:大伙儿光顾着被这凶煞格局唬住,心神不定,反倒把最关键的提示给忽略了,那线索本就是引路用的! 他转头望向齐铁嘴,声音沉稳:“八爷,不必再算了,外头这风水,确凿无疑是个绝地。” “但真正的高手,能在毫厘之间扭转气运。” “更何况,布下这‘人形墓’的,可是顶尖的堪舆宗师。” “既然外围没藏机关,那玄机,十有八九就在在里头。” “您别忘了齐家先辈那句原话。” 齐家先辈的话? 齐铁嘴眼神一滞,思绪倏然回溯,“下方另有乾坤,若参不透,齐氏后人不得擅入。” “下方另有乾坤!” 他双目骤然一亮,对了!就是这句话! “原来如此,上头的格局,全是障眼法!” “这才是真本事,借势而为,以凶养吉,先造出一块死地,再于其中另辟生门。” “懂点风水的,早被吓退;一窍不通的,连主墓入口都摸不到。” “好一个金蝉脱壳!” 齐铁嘴一拍大腿,脱口叫好,“既知内有玄机,那就下去瞧个明白!” 张启山向来雷厉风行,见齐铁嘴不再钻死胡同,当即拍板行动。 众人折返破道观,留下一队人手在地面警戒了望,王霄也安排一支护卫小队在外策应,其余人则依次抓住绳索,滑入深井,再沿石阶步入地下石室。 “底下就是墓道入口。” 齐铁嘴指向一处盗洞。 张启山举起火把一照,洞口凿在青灰石砖地上,锤痕粗粝杂乱,明显不是老手所为;更反常的是,所有凿击走向,都是自下而上! 王霄蹲身细看,果然,洞壁上的碎屑刮痕、锤点凹陷,全是从底往上迸裂的。 张启山举火当先跃入,王霄紧随其后,纵身前,眼角余光扫过洞口缠绕的那根红绳,刹那间,他脑中又浮起自己先前攀出时瞥见的那双幽冷眼睛,脊背微绷,浑身神经已绷至最紧。 众人陆续钻入盗洞,数十号人挤满甬道,几乎摩肩接踵。 火光摇曳,墓道四壁纤毫毕现。 两侧墓砖密布彩绘壁画,画的全是古装人物,可怪就怪在,每个角色都长着两张脸,左脸含笑,右脸泣泪。 穹顶则绘满山川奔涌、日月轮转,星辰皆以大小不一的莲花代之,风格朴拙古雅,确是南北朝手笔;唯有一朵火红莲瓣,在群星中灼灼刺目。 所有双面人,无一例外,笑脸朝后,背对那朵赤莲;悲容向前,正对着它,仿佛在哀悼。 “瞧着是南北朝的路数。” 齐铁嘴凑近细察,“若我所料不差,这描摹的是一场上古祭天大典。” “可双面人……从没见过,史籍里唯一有载的,只《山海经》里的西王母,传说她面分阴阳,一面赐生,一面夺命。” 王霄凝神细辨,在密密麻麻的双面人像中,终于寻到一个极小的身影:他独有一张脸,平静无波,目光不落壁画任何一处,只静静投向画外虚空。 “王小哥,看出什么了?” 吴老狗留意到他久久驻足。 “这儿有个异样人物。” 王霄抬手点向那小像。 众人围拢过去,一眼便觉不同,此人不仅面容单一,身形也格外微缩,神情泰然,视线更不沾画中景物,径直穿出画面之外。 大家顺着那目光望去,落在对面素净墙壁上,那里空无一画,唯六枚刀刻大字,力透石髓:天垂象,天鼓鸣。 “五行家术语,指天降陨石,乃大灾之兆。” 众人抬头,再看穹顶那朵赤莲,心下了然:所谓“天坠”,必是它无疑。 王霄却盯着那颗赤莲出神:陨石落地,一裂为三,一坠长白山,一落西王母国,一砸长沙城外。 青乌子既寻得此块陨铜,那另两处呢?他是否知情?可曾追寻? 若真去过张家古楼、蛇沼鬼城…… 说明他早知长生并非虚言。 西王母凭陨铜炼出尸鳖丹、造出畸变之物,青乌子又会捣鼓出什么? “看来此处,正是陨石坠落之地。” “可古时陨星坠地,向来被视作天谴恶兆,极不吉利。” “谁会偏偏选这不祥之所,大兴土木,修筑如此宏大的陵寝?” “这块石头,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华夏大地,千百年来择地而葬,最重一个“吉”字。 像这种天降灾石之处,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齐铁嘴百思难解:墓主人究竟是何等心思,竟甘冒大忌,倾力营建? “想知缘由,走下去便是。” 张启山抬手一指前方墓道。 继续往前? 众人互望一眼,心知谜底只在深处,况且,此行真正要找的东瀛实验室,大概率就在前方。 张启山立刻调遣张家伙计,分作三组,持械在前开路警戒,防备突遇东瀛人; 队伍随后跟进,沿着幽深墓道缓缓深入。 王霄边走边留意,越往里去,两侧墓砖越显陈旧;前方那些绘有壁画的砖面,边缘均嵌着菱形对角纹饰,正是南北朝典型的模压镶嵌花砖。 眼前的青砖比先前所见更显沧桑厚重,表面浮雕着鹰喙人面的异禽、修长曳尾的神鸟、华美威仪的凤凰、清越灵秀的青鸾等种种飞禽。 而所有禽鸟之前,赫然刻着一只庞然巨物,九首之鸟,人身鸟躯,九面各异,却皆作女子容颜。 “九凤?” 王霄脱口而出,一眼便辨出这是古楚国奉为至高神只的九首灵禽。 楚地素有崇凤之风,屈原在《离骚》神游天界时开篇即咏:“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可见这条墓道,确系楚人所筑。 可它竟与一条南北朝时期的墓道直接贯通,这实在透着古怪。 张启山等人也立刻察觉异常,心知其中玄机:后世之人若看中前代墓穴风水上佳,常会强行破入、占穴改葬,谓之“鸠占鹊巢”。 “楚墓直通南北朝墓道?” “谁干的这事?也太不讲规矩了。” 齐铁嘴直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这楚墓下葬的,是个女人。” 王霄忽然开口。 “你怎么断定的?” 齐铁嘴心头一紧,听出了话里藏锋,鱼水合欢阵所引之灵,不也正是一位女子? “凤为雄,凰为雌。壁上所刻,全是凰鸟。” “再看那九凤人脸,眉目柔婉,唇线温润,分明是女子相貌。” “墓主,必为女性。” 他指尖点向壁画中展翅的凰与九首人面,道出依据。 “照这么讲,齐家前辈想引出来的,正是被后人强占墓穴的原主?” 齐铁嘴顿时醒悟,“倒也说得通,含恨而终,又被掘坟夺地,怨气积郁,化形而出,也不稀奇。” 王霄指腹在九凤额间轻轻一划,“这也解释得通,为何史书里查不到这座人形墓的营建记载。” “战国乱世,朝代更迭如走马灯,典籍散佚、竹简焚毁,本就是常事。” 更何况,秦始皇当年坑术士、烧方书,不少秘录可能就在那场大火里化成了灰。 王霄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疑云:又是人面兽身? 这楚国的九凤,怎与长生实验里那些畸变造物隐隐相似? ……呸,怕是近来见多了这类东西,脑子发紧,看啥都像罢了。 “不管墓主是谁,也不管谁后来占了地方。” “这些都不是眼下要紧的事。” “当务之急,是找到东瀛人的实验室。” 张启山目光扫过石壁浮雕,未作停留,抬脚便跟上前头探路的伙计继续前行。 唯独王霄临走时又驻足片刻,凝神看了眼那九凤浮雕,还有那根紧贴墙根、笔直刺向墓道深处的暗红丝线。 “佛爷!左边墙被凿穿了,连着一条矿道!” 前方传来喊声。 众人赶过去一看,墓道西侧石壁豁然洞开,露出一条宽阔矿洞,内里用粗木横梁层层撑牢,结构扎实。 “东瀛人挖矿时无意打通墓道,这才撞见这座大墓。” 王霄俯身细察矿洞入口,地上拖痕清晰,深浅不一,方向一致,直指洞内深处。 “火车上那口棺材,就是从这儿运出去的。” “往前推进,枪上膛,盯紧四下,东瀛人,很可能就在前面。” 张启山迅速扫视矿道走向,又回身查看墓道地面,果然发现更多往里拖拽的印迹。 张家伙计唰地拔出腰间盒子炮,咔嚓上膛;王霄朝护卫队微一颔首,十人齐刷刷亮出双枪,清一色德国造,锃亮沉实。 张家人不由侧目,驳壳枪里,德制最稳、最准、最耐用,也最金贵;一支德货,顶得上两支国产货的价钱。 可眼前这十人,人人双枪,这配置,看得人直咂舌。 一行人压低身形,步步戒备,一路深入,直至墓道尽头。 没见东瀛人的影子,反倒踏入一座天然山洞。 洞中矗立一道五丈高的巨石门,门楣阴刻四字:五百盘龙。 门后两侧,密布石雕人像,肃然列阵;再往里,则是一座飞檐翘角的高大殿宇,形制类道观,只是屋脊歪斜,梁柱微倾。 第72章 底下埋的绝非等闲之辈 众人刚欲跨过石门,忽听侧旁幽暗处传来一阵异响,高低错落,抑扬顿挫,带着几分拖腔转调的韵律。 众人悚然一惊,以为撞上东瀛哨兵,火把瞬间熄灭。 张家伙计反应极快,散开包抄,弓身掩进;齐铁嘴却竖耳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佛爷,您仔细听听,这调子,像不像二爷唱戏时的味儿?” 众人屏息静听,那声音婉转起伏,腔口纯正,果真与二爷的戏韵七八分神似。 “这腔调,地道得很,比不少科班出身的还稳。” “这矿里除了矿工,就只剩东瀛人了。” “他们哪儿懂咱们的戏?” “……该不会,真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了吧?” 齐铁嘴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了衣领。 “这一片历来不太平,要是早年跑江湖的戏班子遭了难,怨气滞留此地,也不是没可能。” 张启山无奈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他是齐老八的份上,光凭这张嘴动摇士气,就够军法处置了。 “佛爷,前面又打通了一条矿道,直通到这里!” 待循声悄悄摸近,才发现那戏腔正是从一条新凿的矿洞里飘出来的。 “东瀛人属耗子的吧?” “怎么哪儿都能给他们钻通?” 齐铁嘴望着又一条连通的矿洞,忍不住嘀咕。 走在最前的张家人突然回头,打了个短促手势;张启山迅速回了三下指势;那人立刻带了几名弟兄,猫着腰,顺着声音潜行而去。 “佛爷,出啥事了?” 齐铁嘴看不懂手语,只瞧出那几人已锁定了声源所在。 “还有气儿。”张启山目光沉沉,投向矿洞幽暗的深处。 不到一分钟,那尖细婉转的唱腔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呼喊和扑腾挣扎声,可没几秒,声音又骤然掐断,像被谁狠狠捂住了嘴。 片刻后,几个张家人架着一个瘦得脱形的人从洞口踉跄而出。 “佛爷,就是他刚才在唱。” 众人定睛一看,是个枯瘦的老汉,皮肤黝黑发亮,皮包着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惶,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张启山抬手示意,布条被一把扯开。 “你是谁?” “你为啥在矿里唱戏?” 老头刚松开嘴,喉咙一抖就嚎开了:“太君饶命啊!我……” “闭嘴!什么太君?这是佛爷!” 张家人一声厉喝,震得人耳膜发颤,“老实回佛爷的话!” “不是东洋人?” 老头干嚎声一顿,眼珠子滴溜一转,“我叫麻当,侗村来的,在这儿挖矿讨生活。” “唱戏?高兴呗。” 侗村? 几人互看一眼,神色微凝。 齐铁嘴试探着问:“是茶麻古道驿站上面那个侗村?” 麻当一怔,忙不迭摇头:“不是不是,我是山那边的侗村。” 他虽带着乡下人的机灵劲儿,可眼前这几人个个眼毒心亮,光看他脸色一僵、眼神迟滞那一瞬,便已断定,他正是从那个侗村出来的。 “你多久没回过村子了?” 齐铁嘴语气温和,却掩不住眉间一丝怜意。麻当显然还不知道侗村出了大事。 麻当一见这神情,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多月了,出啥事了?” 齐铁嘴长叹一声,话到嘴边竟有些难以启齿。 麻当见状,急火攻心,身子一挣,竟真从两个伙计手中挣脱出来,一把攥住齐铁嘴的手臂:“村子咋了?” “你们到底干了啥?” 齐铁嘴疼得龇牙咧嘴,别看这老头一把年纪,常年在地下抡镐凿岩,筋骨硬朗得很。 两个伙计这才回神,赶紧上前架住激动不已的麻当,将他拽开。 “你们在村里干了啥?” 齐铁嘴缓了口气,把侗村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麻当腿一软,直挺挺瘫坐在地,两眼空茫,老泪横流:“天杀的!畜生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就不怕死后堕进油锅,永世不得翻身吗!” 张启山蹲下身,目光如钉,直视麻当:“想替侗村人讨公道,就先别哭。告诉我们,那些东洋人现在在哪儿?” “只有把他们清清干净,死去的人才能安魂。” 麻当扭头扫了一眼王霄等人,枪械锃亮、杀气凛然,立刻反应过来,颤声问:“爷,你们……真是冲那些东洋人来的?” “没错。”张启山点头。 “好!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一个不漏!一定得把这些挨千刀的东洋人全剁了!” 说到“东洋人”三字,他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发白。 接着,他缓缓道来:麻当家从他爷爷那辈起,就在这一带矿山里刨食吃,整座山的坑道、岔口、暗缝,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后来东洋人买下矿山,日夜不停往外运矿石,一车接一车拉走。 有天掘进时突然打通了一条古墓甬道,东洋人得知后立马带人钻进去寻宝,那次进去的人不少,可一天后只逃出来三个,全是东洋人,浑身是血,疯疯癫癫,嘴里胡喊乱叫。 打那以后,矿上就暴发了虫病:先是尿液里拖出细丝般的活物,接着身上溃烂生蛆,最后活活疼死,死相惨不忍睹。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染病,很快就在整个矿洞里炸开了锅。 随后,大批穿军装、戴白褂的东洋人涌进来,把所有人强行集中关押。 “我头一回见那尿丝,就觉得不对劲,连夜偷了点水和干粮,躲进一个废弃矿道里。” “等东西吃完、水喝尽,实在撑不住了,才偷偷溜出来找吃的。” “半道撞见一个人,塞给我干粮和水,说‘出去必死’,让我在这儿等着,等到了人,命就保住了。” “我就靠那点口粮和水,硬熬到了今天。”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冒头看看外面啥样。” 齐铁嘴听到“等人”二字,立刻摸出身上一个旧布袋:“让你等的人,是不是带着这个?” 麻当一见,愣住,随即一把攥住齐铁嘴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您……您是齐家的风水先生?” 齐铁嘴颔首。 麻当“噗通”就要跪,被齐铁嘴一把托住胳膊拦了下来。 “爷啊,总算等到您了!” “我家那位高人,托我给您捎句话。” 齐铁嘴心头一跳:“什么话?” “高人说,要想看清这摊子事,您得倒着瞧。” 麻当用长沙老话一字一句复述,听着像是句骂街的粗话,词不达意,调子也拧巴。 吴老狗听得直皱眉:“八爷,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呢?” “不是骂人,是长沙老话。”齐铁嘴摆摆手,“他口音不准,学得走样了。” 他略一沉吟,低声解释:“段青三十六年不入者退。” “我家这位前辈的意思是,没学满三十六年的,不许下洞。” 张启山与吴老狗闻言,眉头同时锁紧。 齐家祖传的奇门八算,他们再清楚不过,这门绝技厉害在哪?看齐铁嘴就知道了:言出必中,从无虚发。 可齐铁嘴自己,才学了二十来年。 而这奇门八算,还有一桩令人胆寒的规矩…… 一旦掌握了这门本事,便会在人生几个关键节点上迎来质的飞跃:三十而立时,功底已稳,推演极少出错;四十不惑时,心无滞碍,卦象一到即明;五十知天命时,通晓造化之机,洞悉命运流转。 这三个年纪,正是奇门八算修习者豁然贯通的关口,越是年长,越见精纯。所以老一辈的算命先生,往往越活越准,越老越神。 可这位高人却说,须得过了而立、逼近不惑,才敢下探。 单凭这句话,就能断定下方的风水格局非同小可。 若没下足三十年苦功,怕是连门都摸不着,更别提看懂分毫。 “后面几句,讲的就是地底那处风水。” “龙脉、穴眼、砂岗、水势,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有人刻意做了手脚,把整套风水给‘藏’起来了。” “上面那个骇人的局,果然只是障眼法。” “真是大手笔!底下这局,气象必定恢弘至极,否则何须费尽心思遮掩?” 要知道,藏风水是极难的事,既耗心力,又损元气。 肯花这么大代价藏起来的,绝非寻常地脉。 “三害不侵而多踟,踟躇蛆虫”,意思是此处只有一种爬得极慢的虫子作祟。 几人一听,脱口而出:“尸蛾子幼虫!” 齐铁嘴眉头拧得更紧了。 “地下有天,天上却有火……这句我参不透。” “倒是‘穴不必泥两水合襟’,说的是以地气为引,布成一道气脉结界,隔绝阴邪。” “再结合高人所言‘反着看’,这道结界,怕不是用来护穴,而是困住里面的东西。” “看来底下埋的,绝非等闲之辈。” “竟还担心自身邪气太盛,扰动山川地气,主动把自己封死在内。” “就我平生所识之人,够格这么葬的,恐怕只有佛爷您了。” 封住自己? 果真如此? 王霄心头微动,却不敢轻信。 青乌子本是后来者,为研究陨石而来,硬生生占了此地,这风水结界,封的多半是原主,而非他本人。 那“地下有天,天上却有火”,又作何解? 莫非是类似天火琉璃顶的机关? 可这类机关,盛行于北宋以后。 而从墓道砖石形制来看,青乌子应与南北朝萧吉同时代,那时压根还没这玩意儿。 看来进去之后,一步都不能松懈。 要是被青乌子设下的机关拖着一起埋了,可就真成了笑话。 “你咋会唱二爷的戏腔?” 吴老狗盯着麻当,满眼疑惑。 戏班子唱腔各有门道,外行听着差不多,内行一听便知来路。 麻当这调子,跟二月红家的几乎一模一样。 怪就怪在这儿,麻当一辈子没出过这山沟,怎会学得这般地道? “唱戏?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喽,那时候我还年轻。” “有几个人逃难进来,说在外头活不下去,寻个差事糊口。” “其中有个年轻人,晚上常哼一段,我听着听着,就记住了。” 几十年前? 张启山几人神色一凛。 “二爷的族人?” 先前在火车站,二月红提过,他们族里曾有几人陷在这墓中。 想必就是麻当说的那几位。 “东瀛人在哪儿?” 张启山直问要害。 “东瀛人。” 麻当咬牙切齿,抬手指向山洞深处那扇石门:“我亲眼看见,所有人都是被那些穿白大褂、戴军帽的东瀛人用枪逼进去的。” “后来他们又运进不少东西。” “打那以后,再没人出来过。” 张启山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把实验室设在了里头。 第73章 长沙古城,将不战自溃 这些东瀛人,一边做实验,一边琢磨怎么破开这风水。 可这局,连齐家人都要苦修三十六年才能入门,而东瀛人那点风水本事,不过是几百年来零敲碎打、东拼西凑攒出来的三脚猫功夫,能看懂祖坟格局就算顶尖了。 碰上这种被层层掩藏的秘局,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既然人就在里面,那就无需多言,直取核心。 一行人带着麻当,来到门前。 刚才被麻当唱戏分了神,没细瞧这门。 走近才看清,门上浮雕着一条盘曲交缠的真龙,气势迫人。 门后两侧,林立着各式龙属雕像: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螭吻、饕餮、椒图……无一重复,全是龙子龙孙。 “五百盘龙镇门,排场不小。” 王霄扫过两侧阵列,认得出的、叫不出名的,密密排开,令人目不暇接。 这阵仗,堪称罕见。 可王霄却看出,这些雕像并非随意摆放,而是依某种节律排布。 每座雕像表面气机浮动,凝成云雾缭绕之象,雾中不时掠过一道粗壮龙影,鳞光隐现,转瞬即逝。 五百盘龙,聚拢地脉龙气,分明是在镇压、隔绝某样东西。 穿过这条长长的龙雕长廊,先前远远望见的道观式建筑,终于近在眼前。 “把墓道入口修成道观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霍仙姑仰头打量那座微微倾斜的道观,略带诧异。 “或许墓主人本就是位道士。”王霄随口应道。 青乌子建墓时并未身故,研究陨铜,总不能住在坟里,在墓外修座道观落脚,再自然不过。 “走。” 张启山一挥手,张家伙计端枪分组,迅速包抄至虚掩的道观门前,猛地撞开大门,持枪掩护,鱼贯而入。 “佛爷,里头空空如也,啥都没有!” 伙计打出手势示意。 众人踏进殿内,只见,神龛空荡,香炉不见踪影,连供桌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排排书架上空空如也,“这地方是被老鼠啃过还是被扫荡过?” 王霄盯着空荡荡的道观,对东瀛人的掠夺本性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活像祖上八代都没见过值钱物件,见着什么都要往自己兜里揣。 要不是这道观砖木结构难拆难运,怕是连梁柱瓦片都得打包运回东瀛重搭一遍。 就连狗五爷几个老手也愣在原地,哑口无言,他们下墓向来只挑要紧的带,东瀛人却连青砖缝里的铜钉都不放过,刮地三尺,恨不得把整块地皮卷走。 就在王霄等人跨进道观门槛的同一刻,某处暗角里,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他们的行踪:“东岛大佐,您真打算让九条君他们困死在墓室里?” 开口的是个面色阴沉的老者,正是先前被王霄设局坑过的阴阳师土御门。 “土御门阁下,九条君等人的退路断了,九门才会信他们已全军覆没。” “只有这样,九门才敢松懈,放心去破解墓中的风水局。”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他们的牺牲,不白费。” 穿大佐军服的男人沉默伫立,双手拄着军刀,目光直直投向石壁深处,仿佛穿透岩层,已将王霄一行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对了,研究那边,有新突破了吗?” 土御门家的阴阳师目光冷峻,漠然掠过下方喧嚣的场地,那里原是一处宽阔河床,如今被改造成庞大实验室。 一众身着白大褂的东瀛研究人员来回奔忙,脚步急促而压抑;四周则站着戴防毒面具的东瀛士兵,端枪巡弋,眼神警惕如猎犬。 中央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铁架床,每张床上都捆缚着人影,有的双眼空洞,有的抽搐不止。 不时有穿白大褂的人上前注射不明液体,或是拖走早已没了反应的躯体,随手抛在墙角堆叠成山。 “还差火候,那些九州来的矿工,筋骨太弱,根本扛不住改造。” “只配当培养皿。” “至于我大东瀛精锐,能挺过整套流程的,十不存一。” “眼下,仅十五名战士完成初阶改造。” 东岛抬起手,随意一挥,语调轻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进度太拖沓,立刻提速!” “所有东瀛精锐,全部进舱改造!” “活下来的,我亲自向军部报备,组建特别作战单位。” “阵亡者,遗体送返靖国神厕安葬。” “耗尽全部九州矿工,全力培育虫疫病株。” “趁此良机,务必控制住长沙古城守将张启山!” “届时我们便可悄然潜入城内,再引爆虫疫。” “长沙古城,将不战自溃!” “此役功成,你我皆为帝国柱石!” 阴阳师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死几个鲁莽军人而已,他并不挂心。 他真正想看的,是阴阳术与东瀛病毒学嫁接后,究竟能催生出何等骇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入阶梯,沿着螺旋石阶向下而去,去催动试验更快落地。 而王霄一行搜遍空荡道馆,终在后院一面斑驳砖墙后,摸到一扇厚重石门。 推开之后,一条幽深甬道蜿蜒向前。 此时,吴老狗怀中那只三寸丁忽然低喉呜咽,声音沉闷如闷雷滚动。 吴老狗压低嗓音,耳语般道:“前头……有人气。” 张启山立时抬手,众人即刻止步屏息。 王霄凝神运起天子望气术,眼前却只见滚滚地脉之气翻涌奔流,顺着甬道四散漫溢,这地下早被挖得支离破碎,地气狂躁紊乱,像泼洒的墨汁搅浑清水,根本辨不出旁人气机踪迹。 他心头一凛:这术法修为尚浅,遇上天然气机崩乱之地,竟被地气彻底压制,半点用不上。 往后必须日日锤炼,把望气当成呼吸一般自然,否则再遇此类险境,依旧束手无策。 他侧目望去,见张启山正调度人手,拟派一支先锋小队突袭破门,以火力压制为后续队伍撕开通道。 张启山挨个拍肩,声音沉稳:“若有人倒下,家中老小,我张启山养到底。” 被点中者目光灼灼,齐声应道:“杀倭寇何惜此身!” 王霄却朗声开口:“诸位豪气干云,确然可敬;但为前头几只阴沟耗子搭上性命,实在不值。” “不如听我一策,留得有用之躯,奔赴沙场,痛痛快快打一场硬仗,总好过在这暗道里,跟鼠辈换命。” 十几名张家伙计彼此对视,眼中光亮一闪,纷纷抱拳躬身:“若小哥妙计奏效,我等侥幸脱身,必赴前线从军,真刀真枪干一票大的!” “若有违誓,愿削名于族谱,暴尸荒野,魂不得归!” 王霄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釉小瓶、一只紫檀木匣。 “王兄弟,你这……?” 吴老狗盯着那两样物件,满脸狐疑,就这?能顶事? 王霄晃了晃手中瓷瓶,语声平稳:“这是无色无味的熏烟毒剂,常时封于瓶中,启塞即化气逸散,轻若微风拂面,入鼻即攻脑窍,双目刺辣如针扎,涕泪横流,四肢绵软如断筋。” “因它来得悄无声息,中者哀泣不止,故唤‘悲酥清风’。” “此匣中所盛,便是解药。” “诸位服下解药再施此毒,东瀛人便如待宰羔羊,任君处置。” 待他言毕,众人齐刷刷盯住他,神色古怪。 强效迷药、吐真散、再加上这“悲酥清风”…… 这一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江湖郎中。 再瞧王霄身形挺拔、眉宇英朗,反差感扑面而来。 霍仙姑眸光微闪,神情复杂,那一夜,她正是被此人一剂迷药放倒,捆麻袋扛走的。 王霄见众人面色异样,心头咯噔一下:坏了,口碑崩了。 只得硬着头皮补救:“咳……行走江湖,随身带些应急物件,很寻常吧?” 吴老狗嘴角一抽,这话听着,怎么像采花贼揣着迷香膏似的? “寻常!太寻常了!”他赶紧接话,“不过王小哥,下次出门,不妨捎点金疮药、活血散之类,更显靠谱。” 王霄望着一张张“你说啥都对”的脸,默默叹气。 他何尝不想带些正经药? 可系统每日硬塞,推都推不掉,今早刚签到,领了一坛三尸脑神丹,还冒着热气呢。 “罢了,不多说了,诸位,请服药。” 他掀开紫檀匣盖,倒出上百粒绿豆大小的褐丸,摊在掌心。 众人:“……” 你这话说得,突然有点不敢张嘴了啊。 虽觉这话听着发虚,众人还是各自取了一丸吞下。 王霄顺势将青釉瓶递向一名张家伙计,对方慌忙伸手去接,指尖差点打滑落地。 那人攥紧瓶子,一咬牙,率先迈步,朝甬道深处走去。 一行人攥着兵器,屏息敛声,在幽深的甬道里缓步推进。走了将近一里,刚转过一处弯道,前方忽然飘来一阵叽里咕噜的东洋话, 王兄弟,他们嚷嚷啥呢? 吴老狗压低嗓子,凑近王霄问。 “我哪晓得?” 王霄一摆手,满脸茫然, 你不是认得东瀛字吗? 吴老狗觉得他是在耍滑头。 “字是能看懂,可听不懂、也不会说啊。” 王霄摊摊手,一脸坦然,谁规定识字就得会听会讲? 系统发的语言包,压根没配语音功能。 “再说了,他们今儿横竖都活不过今晚,听不听得懂,有啥打紧?” “爱说啥说啥,反正没用了。” 王霄毫不在意地朝前一示意,几个伙计立刻拔开装着悲酥清风的瓷瓶塞子,接着撩起衣角,对着瓶口拼命扇风。 无色无臭的雾气随风悄然漫出,无声无息地朝甬道外飘去。 眼看瓶中液体尽数化作白气,众人握紧兵刃,静候药性发作,只等一声令下便杀进去。 “藤田君,野尻君,你们怎么掉眼泪了?” “莫非想家了?我也惦记着家乡的樱花呢……” 甬道尽头,豁然敞开一座硕大的石窟。 里面堆满木箱、行军床,还散落着不少古怪器械;不少东瀛人正忙着拼装几台铁家伙,忙得不可开交。 靠门口聊得正欢的两个东瀛人,说着说着,忽然眼眶泛红,泪珠直往下滚;稍远些的另一个也跟着动容,鼻涕眼泪哗啦啦淌个不停,怎么止都止不住;而离甬道最近的两人,早已双腿发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八嘎!有毒!” 整座山洞霎时乱作一团,人人眼睛刺痛难睁,泪水鼻涕不受控地涌出来,四肢绵软无力,一个接一个瘫倒下去。 “上!” 见毒效已起,张家十几名伙计打头阵,队伍猛地从甬道冲出。 “砰!砰!砰!” 刚跃进洞口,抬枪就射。东瀛人见有人杀进来,本能想抄起地上步枪反抗,可胳膊抬都抬不起来;离得稍远的几个,吸进的毒雾略少,尚存一丝力气想去抽腰间的手枪,却连枪套扣子都扯不开,手抖得厉害,还没摸到枪柄,就被当场撂倒。 第74章 八门遁甲,这是活阵,不是死局 洞内枪声炸响,此起彼伏。 尤其护卫队那几位,一人双枪,左右齐发,弹无虚发,枪枪致命。 等王霄等人跟进山洞时,洞里东瀛人已被清掉大半。 张启山一脚踏进来,一眼就瞥见正对甬道口架着一挺重机枪,后脊梁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从拐角冲到洞口,足足一百来米,这玩意儿火力全开,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幸亏王小哥备了悲酥清风,不然硬闯,真得搭进去整支队伍。” 众人纷纷点头,确是实情。 王霄带来的药虽不走正路,但劲儿够猛、见效快。 王霄环顾四周,发现这山洞八面各有一条通道, “八门遁甲?” 八个出口方位严丝合缝,正对应八卦八门。 他定睛细看,八处洞口上气流隐隐盘旋,分明是阵法运转之象,而非单纯机关布置。 与此同时,八条通道里几乎同时响起杂沓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漏网的!” “先清掉通道里的!” 王霄几步上前,单手拎起重机枪,领着护卫队堵住其中一条洞口。 不多时,十几个慌不择路、端枪狂奔的东瀛人撞了出来,王霄抬臂、扣扳机,动作干脆利落:“哒哒哒……” 东瀛这款重机枪,论威力在行家里算不上顶尖,比不得王霄先前用过的m-2,但好歹是正经重火器。 他单臂稳压枪身,扳机一扣到底,7.7毫米子弹眨眼间泼洒进狭窄洞道, 排成一串的人连“呀,”字都没喊全,就全被扫倒在地。 其余几处洞口,则由张家伙计持驳壳枪死守,与里头冒头的东瀛人对射。 王霄扛着重机枪,挨个洞口扫荡过去,把藏在里头的人一个个清干净。 “八门遁甲,这是活阵,不是死局。” “这群东瀛人,怕是被阵势困在这儿,进退不得,才临时扎营。” 齐铁嘴绕着山洞走了一圈,只见满地物资、钢丝床、实验仪器,样样齐全。 “佛爷,这回东瀛人全交代在这儿了,您该安心了吧。” 王霄却总觉得不对劲,默默兜了一圈,心里才有了底。 他随手把滚烫的枪管往地上一搁, 八爷,东瀛人,一个都没死净。 齐铁嘴一怔,回头看看正在查验尸首的张家人,满脸疑惑:“啥意思?” “人数对不上。” 王霄抬手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东瀛人, 被掳走的矿工,一个没见着。 “麻当提过的穿白褂子的东瀛人,也没影。” “这儿的器械,比预想中少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土御门家的阴阳师,还有那个大佐,全都不在。” “所以,这儿恐怕只是他们扔出来的诱饵。” 原本以为大局已定的张启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亲自又查了一遍,果如王霄所言。 脚步沉重地折返回来,嗓音低沉:“诱饵?” 齐铁嘴难以置信地扫视满地三百多具东瀛人的尸首, 拿三百多人当诱饵? “图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怎会有人狠心把三百多条命,当成弃子来用。 “图什么?” 王霄略一沉吟,把从火车站、驿站,一路到矿山下的所有线索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念头。 “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布好的局,火车刚启动那会儿,东瀛人其实早就能让它刹住。” “还记得齐家前辈用青铜镜传讯的事吗?” 张启山等人立刻围拢过来,想听王霄往下推断。 一提青铜镜,大伙儿纷纷点头,唯独霍仙姑一头雾水,脸上写满困惑。 “青铜镜出什么问题了?”齐铁嘴皱了皱眉。 “镜面显卦时,卦象明显被扰动过,齐家前辈送来的密讯,压根没人破译出来。” 王霄眸光一凛,像刀锋划过暗夜。 “能动手脚的,只有东瀛人!” “既然他们追上火车,还动了青铜镜,说明早就摸清了车上的布置,随时能截停、劫走。” “可他们偏偏放它一路开进长沙城。” “图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全静了。是啊,图什么? 按理说,这次行动本该神不知鬼不觉,越隐蔽越好;明知道火车进城必惊动张启山,还硬往城里赶,岂不是自曝行踪? “直到看见这八个洞口,我才彻底想通。”王霄抬手一指。 “八门遁甲?” 齐铁嘴眼神微动,仿佛指尖刚触到一根关键线索。 “没错,正是八门遁甲。” 王霄颔首,目光沉稳,“这阵法脱胎于奇门遁甲,深奥繁复,极难参透。” “九州大地历代钻研此道的高手,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而东瀛阴阳师那些术术根基,不过是捡拾咱们诸子百家阴阳家散佚的只言片语,东拼西凑,再掺点自家理解,才勉强成形。” “可面对眼前这套八门遁甲,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更别说底下还埋着一套精妙绝伦的风水局。” 齐铁嘴猛然一拳砸在掌心,声音发紧:“所以他们故意放火车进城,就为把九门引到这里来!” “对!” 王霄应得干脆,“我估摸着,这儿顶多是一支试探小队,专程送死的弃子。” “真正的人马和实验室,藏得更深,这座矿挖了几百年,巷道纵横交错,又连着地下河,随便钻进一条水道,便如泥牛入海。” “他们算准了九门的脾性:古墓现世,谁坐得住?” “只要死几个人,我们就会信以为真,放心大胆地破机关、掀封土、往下探。” 张启山和齐铁嘴脸色骤沉。 这盘棋,正中要害,齐铁嘴见了八门遁甲,哪忍得住不动手? 九门干的就是倒斗营生,古墓当前,骨头缝里都痒! 东瀛人失策之处,不在计谋本身,而在暗哨和麻当无意间露了底:大佐亲临、研究人员上百…… 他们舍得拿三百多士兵当诱饵,却绝不肯让几个核心学者陪葬。 终究是情报上露了缝隙。 “眼下怎么办?” “请佛爷调兵封山搜查?” 齐铁嘴眉头拧成疙瘩。 王霄摇头:“没用。矿道千回百转,谁晓得有多深?他们粮弹充足,存心躲藏,没个把月别想揪出来。” “别忘了,实验室还在运转,拖上几周,等他们研究落地,黄花菜都凉了。” 洞内一时寂然。 人人面面相觑,原以为端了老巢,结果发现,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遛进圈套的猎物。 “眼下只有一条路。” 张启山抬手,“啪”一声拍在身旁的炸药箱上。 王霄眼底微亮,心里已有数。 “硬闯八门遁甲,再破底下风水局!” “他们不是想进墓看个究竟吗?” “咱就带他们进去,看得彻彻底底!” “让他们一辈子困在底下,再也别想爬上来!” 果然,张启山打的就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主意。 “八爷,全靠你了!” 张启山目光灼灼,直盯齐铁嘴。 齐铁嘴望着八个洞口,神色凝重。 “佛爷,我不敢打包票,八门遁甲变幻无穷,没人敢说十拿九稳。” 张启山盯着他,头一回见齐铁嘴这般底气不足。 要知道,这位奇门高手向来眼高于顶,占卜推演从不含糊。 “尽力而为。” “真破不了,我就让副官炸塌矿口,再调重兵把整座山围死。” 话虽如此,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是最糟的招。 这片矿山开了几百年,上下左右全是旧巷道,说不定隔壁山头的坑道就在这儿拐了个弯;炸了入口,等于白费力气,反倒断了矿工活路。 至于调重兵?如今风声鹤唳,稍有风吹草动,官府那边要震,九门内部更要乱;挑起这么大风波的张启山,怕是要扛下所有后果。 齐铁嘴默默掏出罗盘,开始绕着八个洞口踱步推演。 一圈下来,他站定,眼神惊疑不定,反复打量洞口,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又走第二圈,回到原地时,他脸色一变:“怪事……这八门遁甲,竟没有生门,也没有死门?” “八爷,怎么了?” 吴老狗不懂阵法,但瞧见齐铁嘴这副神情,心头一沉。 “八门遁甲,本该有开、休、生、伤、杜、景、惊、死八门。” “通常布设这八门遁甲阵,讲究排六甲、立八门,阴阳相济、虚实互衬,变化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若参不透八门之间的流转更迭,便休想破阵。” “可眼下这座八门遁甲阵,压根儿就缺了生门和死门,其余六门也影影绰绰,边界全无。” “整座阵势如同一团未开的混沌。” “这根本不对劲!” 齐铁嘴越说越急,额头青筋直跳,眼神灼灼发亮,几乎要扑上前去;话音刚落,却像被抽去筋骨般垂下肩膀,肩膀垮塌下来。 “佛爷,老八我本事浅薄,实在解不开眼前这八门遁甲之局。” 吴老狗和张启山还是头一回见齐铁嘴在术数上主动认栽,语气里没半分托辞,全是实打实的挫败。 王霄听完,眉峰微动,神色沉静。 八门遁甲?他熟得很,脑中那幅八阵图禁制里,就刻着这套法门的完整脉络。 眼前这座无人主持的八门遁甲阵,对他而言,恰如老匠人遇见自家作坊里的工具,再熟悉不过。 虽说自得图以来,他连最粗浅的入门关都没迈过去;但图禁本身通灵,自有推演之能。 他不会,图禁会。 就像拿到一道题,直接调出一台神算机,输入参数、按下运行,答案自动浮现。 面对青乌子所设的八门遁甲阵,王霄干脆绕过苦修,直取捷径。 他缓步踱至一处洞口前,苦海翻涌,生命精气如沸水蒸腾,尽数灌入八阵图禁制之中, 左手轻抬, 一道金芒骤然迸发, 金光旋动,一气分阴阳,阴阳化四象,四象衍八卦,掌心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金灿灿的八卦图,正是八阵图显形之相。 图中天干地支井然罗列,五行之气奔流不息,日月星辰隐现其间,仿佛把整个天地乾坤都收束于方寸之间,气象磅礴而肃穆。 他抬眼凝视洞口,依其气息流转、光影明暗,指尖轻拨手中图盘,图盘缓缓转动,内里幻化出八扇门户,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原本垂头丧气的齐铁嘴,见王霄这一连串动作,先是愣住,继而瞳孔骤缩,待看清那枚金光八卦图时,心脏猛地一撞,险些跃出喉咙。 “那是……!” 他喉结滚动,神色震颤,目光死死黏在王霄手上,嘴唇翕动,却硬生生捂住嘴,唯恐一丝杂音惊扰对方。 “八爷,王小哥手里那玩意儿,啥来头?太玄乎了!” 第75章 神仙索 吴老狗虽不通玄理,可单看那出手的气势、金光的质地,再加齐铁嘴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立马明白:此物绝非凡品。 齐铁嘴压低嗓音,声音绷得极紧,生怕漏出半点风声:“若我没看走眼……那极可能是诸葛武侯亲传的八阵图真本。” “千百年来,世人都道八阵图早已散佚,谁料竟真有人承其衣钵。” “不知王小哥得了几分火候,但能召出此图,必是得了正宗传承!” 八阵图? 吴老狗与张启山飞快对视一眼,两人自然听过这名字,向来只当是兵家奇谋、行军布阵之术,万没想到还能这般活灵活现、直通玄机。 转念一想,诸葛丞相本就精研星象、通晓阴阳、善断吉凶,八阵图有此神效,倒也顺理成章。 霍仙姑则静静望着王霄,眸色幽深。 她对王霄的印象,始终割裂:用毒下药的江湖手段,莽撞却果决地斩尸妖救她性命,再到此刻手托传说中的八阵图,恍若执掌天机,反差之大,令人难辨真伪。 尤其还有那条“神仙索”悬而未决,她愈发想看透这个人。 王霄每至一处洞口,便依其气机律动,拨动图盘;图盘随之旋转不止, 八处洞口一一验过之后, 图中八门轮廓渐次清晰,信息如溪流汇入脑海。 王霄眼中豁然开朗:“好一手巧思。” “王小哥,看出门道了?” 齐铁嘴几步抢上前,眼睛几乎贴到图盘上。 “这阵里的生门、死门,并非缺失,而是尚未启动。” “八门遁甲以六甲为基,此阵核心,就在‘六甲’二字上。” “六甲者,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个年份,六个时辰。” “整座阵,是跟着时间走的。” “生、死二门,只在对应年份的对应时辰到来时,才会显现。” “且每逢一年,八门方位皆有挪移。” “今年恰逢甲戌年,唯有甲戌时(即晚七点至九点),八门才肯各归其位,显露真形。” 王霄将推演所得娓娓道来。 实话说,他对青乌子的布阵造诣,真心叹服。 能掌握八门遁甲者,已是凤毛麟角;寻常人学得皮毛,不过照本宣科,顶多稍作变通; 青乌子却跳出窠臼,另辟蹊径,称得上天授奇才; 至于诸葛丞相那等推陈出新、自开一门的宗师级人物,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齐铁嘴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自己为何遍寻不见生死二门,原来它们压根还没“开机”! “照这么说,咱们只要等到晚上七点到九点,从生门进去就成了?” 吴老狗长舒一口气,只要能进,再难也认了。 “没那么简单。” 王霄举起手中微缩八阵图,对照八个洞口逐一比对。 “对的时间,才能找准真正的生门。” “可生门只是相对安全,并非毫无危险。” “进去了,还得按特定路径、踩准节奏走,一步都不能错。” “乱闯乱撞,生门照样要命。” 吴老狗牙根发酸,暗骂一句:娘的,真够磨人的! 错一丁点,就是横尸当场。 “这么一来,进的人不能多。” 王霄收起图盘,动作干脆利落。 “人一多,难免磕碰失误,一旦触发阵势,满盘皆灭。” “这次入墓,宁少勿滥,贵在精锐。” “我们几个,足矣。” 张启山略一思忖,颔首应允。 “佛爷,不行啊。” “你们才几个人,东瀛人却成群结队,怎么挡得住?” 张家那个穿粗布短打、扛过扁担的汉子急得直跺脚。 “行了,别争了,就这么办。” 张启山抬手一压,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顿时没了杂音。 “等我们一进八门遁甲,你带人沿墓道原路撤出,找到副官,把警卫营所有机枪班全调来,等到凌晨再折返这洞里。” “在洞内架好机枪,火力封锁。” “再把这条甬道埋上炸药。” “要是出来的真是东瀛人,格杀不论;万一顶不住,就立刻起爆,整条通道塌个干净,叫他们永世不见天日!” 张启山条分缕析地铺排后招,一旦他们在阵里失了手,这批张家兄弟就得豁出命去,把东瀛人钉死在这地底深处。 “听清楚没有?” 见他神色不容动摇,那人咬牙抱拳,转身就走。 王霄蹲在地上,随手捡了几颗小石子攥在掌心,打算给东瀛人留点“见面礼”。 齐铁嘴则围着八个洞口来回踱步,一边琢磨王霄先前说的那些话,一边对着石门掐指推演,越看越入神,仿佛被这八门遁甲的精巧布局牢牢吸住了魂。 一时摇头晃脑,活像个私塾里讲《易》的老夫子。 倒是吴老狗,在东瀛人丢下的装备堆里翻找半天,最后摸出两把驳壳枪别在腰间。 虽说这枪常卡壳、易炸膛,可真动起手来,有家伙总比赤手强。一行人守到九点整,王霄忽然察觉八个洞口上的气机开始浮动, 他起身走到最近的洞口前, “来了。” 众人闻声围拢过来。 “王小哥,这哪儿有动静?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啊。” 吴老狗盯着那几扇纹丝不动的石洞,满头雾水。 王霄却已俯身凑近,目光如刀,扫过每个洞口,八股截然不同的气机正悄然凝聚,彼此缠绕流转,循环不息,一环扣一环。 “设阵之人,心思实在缜密。” “想进这八门遁甲,得先自己‘批定’八门。” “批对了,八门才显形,才有资格踏入;批错了,连门槛都碰不着。” 他蹲下身,对着洞口正前方一块石板猛吹一口气,积年浮尘簌簌散开,底下赫然露出一幅八卦图,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位上,各刻一字:开、休、生、伤、杜、景、惊、死。 “居然要当场推算八门位置,还得亲手‘批定’!” 齐铁嘴倒抽一口冷气。 这阵法玄机极深,八门方位每日变动,甚至每时辰都在随机轮转,光是组合方式就有四万零三百二十种! 而整个阵势只在三个小时内显露真容,也就是说,王霄必须在这三小时内,一一算准八门所在,并在卦图上精准批定; 否则就得等到明日此时,一切从头来过。 吴老狗听完,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怪不得东瀛人困在这儿进不去,瞧那石板上厚厚的灰, 怕是连“批定”这一步都没摸到门道。 王霄伸手,掌心金光微漾,八阵图徐徐展开;天子望气术凝神扫过洞中气机,再借八阵图推演演化, 只见第一洞内兵戈之气凛冽逼人,铮然似金铁交鸣,分明属乾卦,为开门,五行主金。 他指尖按住地面八卦图,稍一发力,图纹无声旋转,将乾卦挪至正位,再把“开”字推至对应方位。 不到五分钟,他已抬手批定。 吴老狗刚想提醒“只剩一次机会,千万慎重”,话还没出口, 王霄的手指已落下,眼前石门应声而落,轰然砸地。 “成了!” 齐铁嘴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王霄转身走向第二洞口,气机再探,八阵图飞速演算, 此洞乙木之气盘绕幽深,阴中藏煞,凶象隐现,正是巽卦杜门,属乙木! 他指尖轻转,卦图随之校正,杜门归位。 这一幕看得齐铁嘴等人胸口一紧,这才看了几眼,又动手了? 也太快了吧? 就连最信他的齐铁嘴,心里也忍不住打鼓:真能这么准? 可石门再次轰然垂落时,所有人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又对了!” 王霄毫不停歇,接连批定余下六门。 当最后一道“生门”石闸落地,整座墓室猛地一震,仿佛地底巨兽翻身, 墙壁簌簌掉灰,地面微微起伏,机关咬合之声由远及近,隆隆作响, 终于,“轰”的一声闷响,万籁俱寂。 众人长舒一口气:全对! 比起旁人只觉神奇,齐铁嘴更懂其中分量, 那看似轻轻两指一拨,实则是从四万多种可能里,一刀切中唯一正解。 这难度,不亚于攀天梯摘星。 换作是他,恐怕一小时才敢定一门;王霄却几分钟一门,不到一小时八门尽破,且门门无误, 简直匪夷所思。 王霄却仍沉在八阵图推演之中,细细体味青乌子所传八门遁甲的玄机。 “王兄弟,咱这就走生门?” 吴老狗指着那扇刚落下的石门问。 “不,这只是外相显现的‘生门’。” 王霄摇摇头,“真正该进的,是死门。” “死门?那不是送死吗?” 张家那个脚夫模样的伙计脱口惊呼。 “不,不是。我明白王小哥的意思了。” 齐铁嘴眯起眼,神色沉了下来。 “这批刚显形的八门,并非自古就叫这八个名号。” “好比今天站在这儿的是我齐铁嘴,明天换成张启山立在对面,人还是那个人,可名号变了,位置也换了。” “所以八门不光方位轮转,还虚实相生。” “这么一来,八门的变化,便如江河奔涌,永无尽头!” 吴老狗听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合着这名字压根就是幌子,驴唇不对马嘴?” “操他娘的,布阵的人心眼比蜂窝还密!” 简直是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招招翻新,没一个重样。 王霄转身从东瀛人堆里扛起一只厚实的大木箱,大步朝死门前走去。 那扇石门自上而下裂开一道细缝,左右对开,正中嵌着一只八字形转盘。 他伸手攥住盘面,将“生”字稳稳旋至正前方。 咔咔……机械咬合声接连响起,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王霄抬脚迈入…… “盯紧我的落脚点,一步都不能差!” 张启山等四人紧随其后,踩着他踏过的方位,依着八卦步法依次穿过。 等人尽数进去,石门无声闭合,转盘悄然归位。 护卫队得了王霄示意,转身就往外撤;张家人见状,也立刻退出洞外。 门内,王霄领头前行,每走几步,便从袖中摸出一枚先前拾得的小石子,随手抛下。 石子落地翻滚几圈,表面浮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暗纹。 “王小哥,扔石头干啥?” 吴老狗瞧得纳闷。 “给东瀛人留的‘见面礼’,要是他们真敢跟进来,自然用得上。” 见面礼? 吴老狗几人顿时心头一亮,立马懂了,这是王霄埋下的伏手。 一行人走了数百步,平安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铺展开来,正前方竟横着一条三十多丈宽的河流! 看两岸凿痕整齐、岩壁平直,分明是人力硬生生在地底劈出来的! 可那河水幽黑如墨,寒气森森蒸腾而上,活似阴曹地府里的冥河。 河对岸,孤悬着一块圆形空地,形如岛心;两岸以粗如成人腿腕的铁链牢牢系住。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头顶,漆黑穹顶之上,星光点点,明灭不定, 细看之下,竟是货真价实的星图:日月悬垂,北斗列阵,南斗六星熠熠生辉…… 第76章 九州术数,果然深不可测 王霄这才真正明白,齐家前辈所言“地下有天”, 原来指的就是这满洞星辰,手笔之大,震古烁今! 众人默然屏息。纵是九门中人下过无数古墓,也从未见过这般气象。 “这排场,跟秦始皇陵里以珠宝拟日月星辰、水银作江河湖海,几乎不分伯仲!” 霍仙姑喃喃低语,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王霄只扫了几眼,便把肩上箱子往地上一搁,赤手掀开钉死的木盖, 眨眼之间,箱中物件已换成手雷、闪光弹等物。 “你打算在这儿跟东瀛人硬碰?” 张启山眉头微蹙。 “他们在这种易遭伏击的地方,绝不敢掉以轻心,白费力气。” “他们必会先遣人探路。” 王霄掏出一把黑山法豆,朝掌心呵一口精气,往地上一扬, 三十六尊丈二高的黑山力士应声而现,持枪执刀,肃立当场。 “这是……?”张启山等人瞳孔骤缩。 “撒豆成兵?”几人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王霄没多解释,只让每个力士各取一枚闪光弹、一枚手雷,随后挥手隐去其形。 “我们走在前头,东瀛人只要踏进这道门,警觉就再难松懈。” 王霄笃定:过了八门遁甲,何处动手,差别不大。张启山略一思量,点头认可。 随即命齐铁嘴独自远遁藏身;其余四人各自择隐蔽处潜伏待命。 与此同时,八门遁甲所在的山洞深处,一群东瀛人悄然现身。 打头的是土御门家的阴阳师手见君,以及东岛大佐,身后跟着四十来个面无表情的士兵。 “哟西,引九门中人入局,果然是高招。” “这些门道,还得靠他们才摸得清。” 东岛望见原本空荡的洞口赫然立着八扇石门,满意颔首。 “不错,区区盗墓团伙,竟有如此精深的术术造诣。” “反观我大东瀛帝国,举国上下,竟无一人通晓!” 手见君仰天长叹,脸色阴沉如铁,眼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手见君莫叹,待擒住他们,这术数秘法,还不尽归土御门家所有?” 东岛侧过脸,笑着接口,可那双眼竟似复眼般层层叠叠,脸上覆着一层惨白绒毛,鼻翼两侧刻着三道乌黑竖纹;说话时,唇缝间还有细白虫影蠕动钻行。 “烦请手见君出手,查清他们是从哪一扇门入内的。” 土御门手见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灰鼠。 那鼠皮毛黯淡,却生着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 “东岛君放心,此人面鼠一出,他们的踪迹,纤毫毕露!” 他得意一笑,将鼠放在地上。 “此鼠初育之时,以横死者骨灰喂养满月;再施阴阳秘术,将活人命格与其相契;待其长成,更以秘法吞尽那人血气魂魄,方得人面鼠。” “它对活人气味敏锐至极,五十里内,逃无可逃。” 地上的人面鼠疾速奔窜,最后停在死门前,不动了。 “死门?” 东岛俯视着地面的卦象,眉头紧锁。 “手见君,莫非弄错了?死门向来是绝路,他们怎会主动闯入?” 土御门手见一把拎起地上那只人面鼠,爪子还微微抽搐。 “东岛君,人面鼠绝不会误判,他们确实踏进了死门。” 东岛目光一凝,随即沉声开口:“这么说,他们是故意进去的,想诱我们跟进,来个玉石俱焚!” 土御门手见闻言,双眼倏然发亮,心头豁然开朗, 九州人里硬气的不少,拼个同归于尽,再寻常不过。 “哦!” “东岛君高明!既如此,咱们就从生门进!” “这些九州人真是昏了头,八门方位清清楚楚,竟用这种粗浅的‘以身为饵’之计。” “可惜啊,八门遁甲,我们也看得懂!” “倒要恭喜东岛君,连这般短视之人都能坐上长沙古城布防官之位,足见此地防务早已溃烂不堪。待您出手,必建奇功!” 东岛嘴角微扬,神情淡然:“一切,皆为大东瀛帝国,为天皇效命。” 土御门手见依地上八卦图辨出生门位置,刚抬脚欲上前拨动门上转盘,东岛伸手拦下。 他转身召来一名身高一米五的东瀛士兵:“你听手见君号令!” “哈依!” 那士兵脸上木然无光,一见土御门手剑,却本能地缩了缩脖颈,眼中掠过一丝惧意。 “哟西,你去,把转盘上的‘生’字,转到正中!” 土御门手见沉声下令。 那士兵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依言拧动转盘,“生”字刚归位,机括声接连响起,石门无声滑开。 东岛与土御门手见屏息凝望,门内漆黑如墨。 那名东瀛士兵举着火把踏入,火光一照,通道深处赫然停着一辆弩车! 弓弦绷紧、机括咬合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下一瞬,数十支弩箭破空激射! 最前头的士兵当场被钉成刺猬,血肉四溅。 “八嘎!” 两人怒吼着扑向两侧,余箭如雨,呼啸掠过身后队列,强劲的力道掀翻十几人,撞作一团。 唯有一人胸口被贯透,仰面栽倒,再没动静;其余士兵缓缓起身,面无表情,随手拔下箭矢往地上一掷, 箭头带倒钩,撕下片片皮肉,还挂着暗绿腥液。 狼牙箭! 两人瞳孔一缩。 这箭入体不可强拔,否则钩挂血肉,痛彻骨髓,可眼前这些人,竟似毫无知觉。 东岛满意颔首:“哟西,手见君,你们的研究,成效卓着。” “有这般不畏痛楚的勇士,我定能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铁血之师。” “届时,就让山本一木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特工队,在真正的战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土御门手见对军中派系倾轧毫无兴趣,只皱眉盯着生门方向:“手见君,何必纠结?既然他们选了死门,咱们也走死门便是!” “机关玄机,抓到人,自然问得明白!” 东岛心念一转,已有所悟,或许这“生门”,根本不是生门。 他当即命另一名士兵前往死门,将转盘拨至“死”字。 石门开启,那人照例探路,刚迈入十余步,机械轰鸣骤起! 一支攻城弩箭撕裂空气,尖啸而来,直接洞穿那人胸腹,将其狠狠钉在洞壁之上,四肢悬垂,鲜血淋漓。 “不可能!” “又是机关?” “他们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东岛盯着缓缓闭合的石门,脸色阴沉:“恐怕……是我们转错了。” 土御门手见伸手,再次将转盘拧回“生”字。 机械声再度响起,这次两人早有准备,飞身闪向两侧,等里面再无动静,才缓步上前。 “哦……死中有生,生中有死。九州术数,果然深不可测。” 他故作沉吟,轻轻点头。 “走吧,手见君。再玄奥的文化,终将被大东瀛帝国所化用,为我所用。” “就从九门术数开始。” 东岛朝身后士兵一挥手,示意打头阵,随即与土御门手见并肩而入。 石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拢。 忽地,最前头那名士兵脚下地板猛地翻转,人影一坠,闷响传来,紧接着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死中有生,生路藏杀。” “全体止步!” “盯紧脚下!” 土御门手见厉声喝道。 “头一人探路,其余人踩着他走过的砖面跟进!” “前面倒下,后面顶上!” 东岛声音冷硬,回荡在甬道中。 最前头的士兵面无表情,独自向前挪步。 身后队伍依序跟上,一步一停。 他再踏出半步,脚下青砖骤然亮起幽纹,一根尖锐土刺破地而出,自下而上,贯穿其臀腹,串成一串。 暗绿血液顺着刺尖滴落。 后队士兵立刻跃向旁侧砖面,却未察觉,地上一颗小石子悄然反光,几步之后,一块巨石自顶砸落,“砰”一声闷响,将人碾成肉泥。 又一人上前。 可刚迈出两步,却赫然看见,方才被土刺穿起的同伴,竟就在前方原地挂着! “八嘎!一条直道,怎会绕回原处?” “莫非是幻象?” 东岛盯着土刺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眉峰拧紧,抬手一指最前头的士兵:“你去,查!” 那人僵硬上前,刚靠近,土刺根部斜刺里猛然弹出一根细刺,瞬间扎穿他的腰肋,像挂腊肉般悬在半空。 “不是幻象。” 土御门手见蹲下身,仔细端详。 “我们恐怕被阵法扰乱了感知,稀里糊涂就转了向,又绕回原路了。” “哦?” 东岛恍然点头,目光一凛,“既然如此,前面的人立刻闭紧双眼,一手贴着石壁,径直往前冲!” “只要不睁眼,就不会受幻象干扰。” 他随即下令,让那些神情木然的东瀛士兵一个接一个闭目疾奔。途中,强酸泼洒、铡刀自天而降、火柱冲霄而起、天蚕丝横空绞杀……种种杀机接连触发。 待东岛二人安然走过,落在后头的土御门手见却猛然发现,东岛竟毫无察觉地调转方向,正朝来路迈步!他急忙伸手拽住,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最终定在墙角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上。 石子表面密布细密符纹,幽光隐现。 土御门手见心头一震,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对方早料到我们会来,提前在此设下障眼法,想借通道里的机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东岛被拉住后才惊觉自己已悄然掉头,脸色霎时阴沉如铁;直到看清土御门手中那枚符石,眉宇才略略舒展。 既已揪出祸源,自然不必再兜圈子。东瀛人一边派兵蹚雷,一边紧盯地面,专找这类暗藏玄机的小石子。 等一行人终于望见出口时,四十多名士兵只剩十来个活着,人人带伤,衣甲撕裂、血迹斑斑。 显然,哪怕识破了王霄埋下的伏笔,不通解法的他们,仍被陷阱轮番收拾了一遍。 “吱吱吱,”人面鼠在土御门手见肩头焦躁乱叫,爪子急拍他脖颈。 “东岛君,人面鼠嗅到了几股浓烈的活人气息,九门的人,已在出口外设伏!” 东岛侧身望向土御门手见,语气凝重:“手见君,对方有修术之人,你可有胜算?” “东岛君尽可放心。”土御门手见自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座巴掌大的黑陶雕像,“我虽只炼一只式神,但同阶阴阳师,哪怕来四五个,也难敌我一人。” “好!诸君,建功立业,就在此刻!” “锵!” 东岛猛地抽出腰间武士刀,其余士兵也齐刷刷拔刀,嘶吼震耳:“杀!” 而洞口外,王霄早已察觉十几道异样气机逼近,抬手做了个蓄势的手势。 吴老狗与张启山神色骤紧,一人双枪在握,寒光凛冽; 一人五鬼附体,周身阴风鼓荡; 霍仙姑则攥紧一根绳镖,镖头哑光无亮,却隐隐浮起一条盘旋绿蛇之影,毒气凝而不散,分明是浸透剧毒、淬炼入骨。 第77章 趁虚而入 当一队举刀狂奔的东瀛人刚冲出洞口,王霄目光一沉,挥手断喝, 隐于虚空的黑山力士应声掷出数十枚手雷与闪光弹,尽数砸向洞口! “八嘎!” 东岛与土御门手见齐齐变色,“混账!竟敢用手雷!” 土御门本以为对方会堂堂正正斗法,东岛则笃定能率这批改造兵卒一举击溃九门余众。谁料还没踏出洞口半步,迎面就是一记雷霆爆击! “轰!轰!轰……” 三十多枚手雷与闪光弹,全按王霄预判的气机节奏引爆, 人刚露头,炸点已至,根本来不及闪避! 狭窄通道内,爆炸与强光瞬间吞没一切,灼白如昼。 血肉横飞,碎石迸溅。 张启山等人却悚然一惊:洞内竟无一声惨呼?莫非全都当场毙命? 可眨眼之间,六七名东瀛人踉跄冲出,衣衫褴褛,浑身嵌满弹片; 双眼赤红充血,显然是强光灼伤; 鼻孔渗血、嘴角溢红,内腑已被震裂。 更骇人的是,他们流出的血泛着诡异青绿,伤口处蠕动着白虫,所过之处,竟拖出缕缕银白丝线,自行缝合创口。 “这些人,跟外面那些暗哨一样,全被改造成傀儡了。” 张启山面色铁青,这般规模的活体改造,说明对方的试验,早已成功。 “动手!” 洞内残存的东瀛人尽数涌出,最后两道气机也跃入视野。 “八嘎!” “害我大东瀛勇士伤亡惨重!” “你们,统统死啦死啦的!” 东岛一身伤痕,复眼淌下两道碧绿血泪;他身后,土御门手见虽未见皮外伤,但黑袍泛光、嘴角渗血,面色冷硬如铁。 王霄暴喝如雷,纵身自洞顶跃下,赶山鞭挟风劈落,直取东岛天灵! “神将关羽何在!” 绿衣绿帽、青龙偃月刀横空而立的身影赫然浮现于他身后! “某家关羽在此!” 王霄长啸裂云,“且斩妖人!” “关羽得令,妖人还不授首!” 一道耀目刀光,撕裂长空,悍然斩下! 孙贼见过从天而降的刀势吗? 东岛与土御门手见仰头望见王霄与身后关圣真形,魂飞魄散,失声厉喝:“喝!” “备前武士,护我!” 土御门手剑咬破指尖,狠狠一点雕像, 陶像崩裂,黑气翻涌,一具甲胄狰狞、手持武士刀的式神武士轰然现身!头盔之下,两道猩红目光暴涨,反手抽刀,迎着青龙偃月刀,悍然撩斩! 关羽后发先至,比王霄更快落地,青龙偃月刀裹挟万钧之势,劈向那式神武士咽喉! “风咒·清形!” “土咒·固体!” “水咒·克柔!” “金咒·锐锋!” 土御门手见连甩四道阴阳符纸,火光一闪,尽数贴附于式神身上。 那武士周身四道光芒骤然爆闪,式神武士身形猛地暴涨一圈,手中武士刀掠过一道刺眼寒光,两柄兵刃猛然相撞,“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武士竟被青龙偃月刀死死压住,脚下犁出两道深痕,倒滑数米才堪堪稳住。 土御门手见见式神硬扛下关羽这势若奔雷的一刀,心头一松,立刻暴喝:“燕返!” “火咒·焚躯!” 十数张符纸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半空炸开团团赤焰,如火鸟扑击,直扑关羽面门。 武士闻令收刀入鞘,旋即拔刀腾跃,刀光如燕翼破空,疾斩关羽首级! 却被横起的青龙偃月刀稳稳架住,两人错身而过;与此同时,漫天火团已至眼前。 关羽手腕轻抖,刀锋一卷,烈焰尽数崩散。 可那武士竟似活燕回翔,在半空倏然折向,刀尖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削关羽后颈! 土御门手见嘴角微扬,眼中满是笃定,这备前武士,是他寻得数百年前一位绝代剑豪遗物,以秘法招魂炼成的式神;那一式“燕返”,正是剑豪扬名天下的不传之技。 靠着此招,式神曾随他在东北纵横数年,未遇敌手。 可守护灵关羽却冷笑一声,声如惊雷:“跳梁小丑,也敢献丑?徒惹人耻笑!” 话音未落,他已阔步向前,长刀拖地而行,火星迸溅;忽而拧腰反劈, 一道耀目刀芒撕裂空气,自半空武士颈间一闪而过! 一颗戴着兜鍪的头颅冲天飞起,正是失传已久的“拖刀计”! 洞口跃下的王霄一鞭轰在东岛胸口,将其砸得倒飞回洞内;他余光扫见关羽这惊艳一刀,脑中只蹦出一个念头: 可惜没马! 回头必须给关羽配一匹阴马,好让这关公真真正正骑上赤兔! 念头一闪而过,手上却毫不迟滞,他并未追击东岛, 反而沉腰坐马,运起倒马桩; 一道黑影如电射出,直取阴阳师咽喉! “你!” 土御门手见刚因式神被斩而震骇,此刻满脸乌青,猛地扭头盯住王霄,“竟用手雷火器偷袭?无耻!” 话音未落,毒气已攻心,当场抽搐倒地,七窍泛黑,暴毙身亡。 王霄冷冷一笑:时代早变了。 再说了,斗法又不是比武擂台,谁规定不能兵法、道法一块儿使? 关羽斩了式神,王霄则一记“趁虚而入”,直捣黄龙,端掉阴阳师老巢。 看似缠斗数合,实则不过眨眼之间。 此时,张启山才杀出洞口,迎面撞上几名东瀛士兵; 身形交错刹那,军刀翻飞如雪,精准抹过对方脖颈; 刚要转身再取下一人,背后却传来数道破风锐响,刀锋已贴皮而至! 他反手一记“苏秦背剑”,军刀横格,几把武士刀齐齐劈在刀脊上;借力疾退,转身却见那几具被割喉的东瀛兵,脖颈伤口不断涌出碧绿血浆, 可人却活蹦乱跳,伤口处更有白虫蠕动吐丝,飞快缝合创口。 再一偏头,一根绳镖无声缠住一名东瀛兵脖颈,猛力一拽,“咔嚓”脆响,颈骨断裂; 那人竟歪着脑袋站起,提刀便朝霍仙姑扑去! 吴老狗双枪连发,爆头数人;可那些家伙和先前被割喉的东瀛兵一样, 脑浆迸裂,仍能挺立,伤口在虫丝牵引下竟开始收拢止血。 三人脊背一凉:打要害都不死? “没用的!我麾下勇士经改造实验,你们伤不了他们。” 本该被王霄一鞭震碎五脏、震断筋骨的东岛,竟提着武士刀,满脸得意走出洞口。 王霄一眼看出此人与火车上那只幺蛾子尸体神态相似,心知此人必经深度改造; 否则自己那一鞭之力,足以让他进地府后还咳血三升, 哪可能毫发无损、谈笑自如? 果然,他暗运天子望气术细察其气机,才在那紊乱怪异的气息之下,窥见心脏位置一团混杂异气; 其余东瀛士兵体内,皆是如此。 “专打心口!跟火车上那怪物一样!”王霄大吼一声。 张启山与吴老狗顿时会意,张启山军刀一拨,荡开围攻的几把武士刀,闪身绕至一名东瀛兵身后,刀尖直搠其心; 那人果然如遭重锤,闷哼倒地,再不动弹。 霍仙姑绳镖甩出,镖尖精准贯入另一人心口;收回绳镖时,那人亦应声扑倒,气息全无。 东岛脸色骤变,实验仅算半成,致命破绽却已被识破! 眼中凶光一闪,咬牙低吼:“黑山力士听令!拿下这不人不鬼的妖孽!” 他提刀欲扑王霄,打算先斩主将,再收拾张启山等人;脚还没迈出,黑山力士已悄然显形, 数杆长枪从四面八方疾刺而出,瞬间钉穿他四肢关节,将他高高架起! 原来王霄早令隐匿身形的黑山力士围拢其侧,此刻合力发难,眨眼制伏。 东岛只觉浑身僵直,连手指都动不了,顿时面如死灰:“八嘎!懦夫!有胆放开我,堂堂正正单挑!” 话音未落,一杆漆黑长枪自背后贯穿胸膛,从前心透出! 持枪的黑山力士缓缓显出身形,喉咙里滚出低沉嘶鸣:“赤赫……赤赫……” 东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长枪,九州人不是最讲一对一吗? 怎么…… “单挑?”王霄嗤笑一声,“如今混世,靠的是实力,不是规矩。 你这点分量……够资格跟我单挑?” 王霄嘴角一翘,露出讥诮的笑,想什么呢?真能干净利落地送你上路,谁还跟你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 黑山猛地抽出那杆长枪,枪尖连着一颗与尸蛾共生的心脏一同被硬生生拽出。东岛顿觉四肢百骸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随着枪杆抽离,他整个人轰然瘫软,倒地前最后一丝念头还在翻腾:你不挑明门槛,我哪知道得练到什么段位才够资格跟你一对一? 东岛咽气的刹那,那些东瀛人仿佛被无形火药引爆,从面无表情的杀人傀儡,骤然化作疯魔狂徒,眼珠赤红、不顾皮开肉绽,只管拿命换命。三人顿时被逼得左支右绌,王霄当即断喝一声:“黑山听令!” “命你率七伍黑山力士,清剿眼前妖孽!” “得令!” 黑山领三十五名力士悍然杀入战阵,刀锋所向,东瀛人接连扑倒,胸口被长矛洞穿,血未溅热,人已断气。 远处齐铁嘴这才慢悠悠踱近,搓着手问:“佛爷,这帮东瀛人……全撂这儿了?” “这一趟,总算是干得滴水不漏。” 想到任务一结,就能回长沙老城喝茶听戏,他脸上都快乐出褶子了。 王霄却把黑山力士和守护灵一并收回,转头就给他泼了盆冰水:“哪那么容易?八爷莫非忘了,还有群东瀛研究员活得好好的?” “他们不死透,这事就算没完。这实验,眼瞅着就要成了。” 他抬脚点了点地上东岛的尸身:“只要那帮人还在喘气,随时能再造一批这样的怪物,再批量培植尸蛾子病毒。” “所以,必须一个不剩,连魂带骨彻底抹净,才算真正收尾。” 毕竟在这世上,死人未必闭嘴。若被东瀛术士招魂,秘辛照样能往外漏。说到招魂,王霄目光一沉,扫过地上那阴阳师与大佐的尸首,这两人肚子里的货,怕是比棺材还沉。 他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两根桃木钉,抄起赶山鞭当锤,照准二人泥丸宫,“咚、咚”两声闷响,钉子直没入脑。这不是驱魂之法,只能用这最笨、也最狠的法子,桃木钉入,魂魄撕裂,纵使被人招去,也只是残渣碎影,半句机密都吐不出来。 齐铁嘴凑近一看,当场倒抽一口凉气:这王小哥看着阳光爽利,下手却比剃刀还利! 娘嘞!先不说他咋随身揣着桃木钉,光是这钉穿泥丸宫的手段,没三辈子的血海深仇,谁敢这么干?太狠,太损阴德! “王小哥,是不是……有点过了?” “人死如灯灭,你这可是掐断灯芯、连灰都不留啊,真要让人永世不得超生,不太妥吧?” “折寿积业的事儿啊!” 王霄嗤地一笑。 “八爷,对付东瀛人,心软就是给自个儿挖坟!要动手,就得斩草除根!” 第78章 索下悬剑?古怪得很 “我最服孔夫子那句,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眼下是国与国的生死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 “‘人死如灯灭’?这话搁他们身上,压根不沾边!灯灭了算啥?得把灯芯拔了、灯油倒了、灯座砸碎!” 什么人死如灯灭,笑掉大牙。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本性:鹰酱扔俩原子弹,他们都能舔着伤口反咬一口,更别提悔意二字。 谈什么灯灭魂消?纯属白扯。 “进咱地府?他们配吗?” “自己不是有黄泉坂、冥河渡么?” “损我们这边的阴德?关我们屁事!” 王霄压根不怵什么阴德不阴德,说不定这事儿办妥了,阎罗殿还记他一功。 不过,他仍觉桃木钉不够稳妥,目光一扫,落在旁边那条幽黑发冷的暗河上,虽不知是哪路阴水,但寒气刺骨、死气沉沉,八成跟冥界扯得上关系,对魂魄,兴许真有奇效。 他二话不说,一手拎一个尸身,抡臂甩进河里。 尸身入水即沉,连个泡都没冒,整条河静得像口墨井。 吴老狗瞧得龇牙咧嘴:论狠劲儿,九门上下,怕是真没人能跟这位掰手腕,九门顶多是杀人越货,这位却是真要挫骨扬灰,让人生死两绝。 霍仙姑却盯着王霄,眼神微亮,似有所悟。 这一遭,她算是重新掂量清了此人分量,做事不留尾巴、斩断所有后患的利落劲儿,让她眸中异彩频闪。 齐铁嘴见状,也不再多劝。 先前那一句提醒,不过是因钉泥丸宫实在太过凶戾,伤天害理。 “佛爷,那批研究员……怎么处置?” “调兵围搜?” 张启山摇头:调兵动静太大,耗时费力,不值当。 “不必。五爷带三寸丁走一趟,循着这些人身上气味追过去,足矣。” 齐铁嘴一听,点头称是。 他又望向对面幽深墓口,兴致勃勃:“佛爷,都走到这儿了,不如进去瞧瞧?究竟是哪位高人,敢把整座古墓凿在矿山腹地?” 他早被齐家前辈说的风水格局吊足了胃口。张启山环视众人:“你们意思呢?” “我也好奇,这般人物,会不会留下传承、丹方,或是压箱底的宝贝?” 王霄自然想继续探下去。 整座矿山古墓还没走完,他正等着通关后触发新事件呢。 吴老狗与霍仙姑身为九门中人,面对近在咫尺的古墓,哪能按捺得住? “那就进去看看!” 张启山一跃而起,率先踏上连接两岸的铁索。 踩着晃荡的铁链往对岸挪,齐铁嘴三人也紧随其后。 王霄临行前,俯身将地上每具尸首都裹上一团心火,这些被东瀛人改造过的躯体里,还藏着尸蛾幼虫。 火舌一舔,尽数焚尽,不留一丝残渣。 他纵身跃上铁链,踏住那大腿粗的黑沉锁链,缓缓向前。这铁索横跨三十多丈宽的幽暗河面,中间空无依凭,只靠两岸铆死固定,稍一发力便左右摇摆,重心难稳。 人走在上面,链子就跟着晃,动作稍大些,整条索子便像抽筋似的甩荡起来,脚下虚浮,稍不留神就得栽下去。 底下河水漆黑如墨,看着就透着邪性,先前两具尸体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活人要是落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捞不回来。 王霄蹭到铁索中段时,眼角余光瞥见链子底下有什么东西随着晃动来回甩荡。 这铁链莫非另有玄机? 他抬手一拍腰间神仙索,绳头倏然探出,卷住那物往上一提,竟是一柄八面汉剑! 剑身保养得极好,千年过去,只覆薄薄一层铜绿,刃口依旧寒光凛凛,杀气逼人,一看就是当年沙场上斩将夺旗的猛将所佩。 索下悬剑?古怪得很。 王霄只听说过,蛇类走水化蛟时,高人会在桥底挂一把斩龙剑,断其根基、镇压水患。 可眼前这条河……真能养出蛟来? 扯淡吧!这种死水里,连蜉蝣都活不过三息,哪来的活物? 虽想不通墓主为何如此布置,但剑已入手,这局就算破了。 他顺手把剑塞进系统仓库,回头用香火温养一阵,妥妥一把镇邪诛祟的利器。 “多谢良人。”一道温软的女声忽在耳畔响起。 王霄后颈汗毛“唰”地炸起,脊背瞬间爬满冷汗。 这鬼地方除了霍仙姑,哪还有第二个女人? 声音近在咫尺,一股阴寒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他脚下一滑,铁链猛地一荡。 “哎哎哎!” 前头四人齐刷刷刹住脚步,身子乱晃。 齐铁嘴差点被甩飞出去,亏得吴老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才没当场坠河。 “王小哥,出啥事了?” 吴老狗拧着眉回头,声音绷得发紧。 “你们听见什么没有?” 王霄屏息凝神,天子望气术全力运转,气机如网铺开, 前方平台雾气缭绕,气场混沌难辨;张启山等四人气息清晰可辨;再往下,便是河中翻涌不息的阴寒浊气。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听见啥?王小哥,你瞧见啥了?” 吴老狗几人立马绷紧神经。 九门倒斗的老手,谁不知道,地底下但凡有异响,十有八九是撞上硬茬了。 眼下踩在晃荡铁索上,底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河,半点差池就是粉身碎骨。 由不得他们不警醒。 王霄目光如刀扫过四周,却毫无发现,仿佛刚才真是错觉。 可他这副身子骨,熬夜三天不睡都不会耳鸣,更别说幻听。 那声音,必是真有其事。 只是线索太浅,一时抓不住头绪。 “没事,估计是我神经过敏。” 话音刚落,吴老狗几人却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家伙,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讲句实话,王霄这号人,吹灯拔蜡都面不改色,会“紧张”? 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没实证罢了。 几人默不作声,各自盯紧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一路挪到中心岛,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松了口气,心道:兴许真就是王霄一时紧绷听岔了。 “等等,那是什么?” 齐铁嘴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声音发紧。 “什么?” 王霄顺着望去,昏暗河面上,正有一物顺着黑流缓缓漂来。 “河里还有船?” 霍仙姑睁圆了眼,眸子清亮,满是疑惑。 “不是船。” 王霄眯起眼细看,那东西方方正正,哪像船?倒像……一口棺材! 忽地,编钟齐震,琴瑟悠扬,乐声自上游飘来,越近越清晰。 待那物驶近,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一列加长加宽的棺木,顺水而下,棺盖全无! 最前头那口棺里,赫然停着一辆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战车,车前四匹战马昂首挺立,车上甲士三人:左侧持弓为“甲首”,右侧执戈为“参乘”,中间御者端坐驭缰。 战车之后,每口棺上都立着一名青铜甲胄步卒,百人肃立,纹丝不动。 整支车阵杀气森然,甲胄鲜明,人马如生,千年未朽,显然经秘法处理。 这阵势,让王霄立刻想到楚国旧制:四马一车、三甲士配百步卒,谓之一“乘”。 粗略一数,这般配置的战车棺,不下百乘! 几人当场愣住,嘴都合不上。 陪葬?拿百乘战车陪葬? 见鬼了!春秋末年,晋楚两国顶峰也不过四千乘战车,百乘就是全国兵力的百分之二点五,全填进墓里? 更要命的是,战车上那三名甲士,非贵族不可充任! 三百名能驾车执戈的贵族,集体殉葬? 哪个楚王敢干这事? 这不是削自己国本么?早朝上史官就能把他喷得抬不起头来,那时候的史官,可不是后世跪着记功的笔杆子。 他们铁定会把这荒唐透顶的举动载入史册,让下命令的那位君主遗臭万年!连最讲究规矩的史官都不会漏记,不光楚国史书会写,列国史官也都会记上一笔,将来专门用来警示新君:千万别学这个反面典型! 这事肯定早传遍天下了,可奇怪的是,谁也没在正经史书里见过类似规模的殉葬记载? 整整上万精锐甲士啊! 王霄几人被眼前顺流而下的战车方阵震得心口发紧,那是春秋时代最锋利的矛、最厚实的盾所凝聚出的杀气, 仿佛能看见当年战场上,驷马战车如雷奔涌,碾过尘土、撞碎盾牌、撕开阵线;旌旗猎猎翻卷,金戈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叫人血脉贲张。 待战车阵列缓缓驶过,后头跟着的棺椁里,一排排编钟静卧,旁边是执槌而立的乐师…… 乐师未动,编钟却自行轻颤,清越悠长的钟声霎时填满整个空间;再往后,是抚琴弄瑟的乐工,衣袖垂落,姿态凝定; 紧随其后的,是一具通体朱红的巨大棺椁, 椁前立着数十名身着素衣的年轻侍女,分列左右; 椁首雕着九首神鸟“九凤”,周身刻满凰鸟、鸾鸟等祥禽异兽, 显然,这才是这支浩荡队伍真正的主人! 当那朱红棺椁行至众人跟前,才看清里面躺着一位身着绛色深衣、头戴金凤冠、颈悬神鸟纹玉佩的女子;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绯纱,容颜隐于朦胧之后, 可仅露出来的额角与下颌,已白得像新剥的荔枝肉,分明是个倾城绝色。 就在此时,乐声忽转,琴瑟相和,清润缠绵:“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一阵清亮婉转的女声齐唱响起,音调古朴苍远,仿佛自三千年时光深处溯流而来。 王霄立刻听出这是《楚辞·少司命》里的句子,本是颂扬生死不渝之情的,可谁会在墓穴里唱情歌? 五人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今日种种太邪门,场面处处透着诡异。 可王霄却猛然发觉:棺中女子竟睁开了眼,朝自己飞快一瞥,那双眼,他认得! 就在石室盗洞口,曾惊鸿一现! 是她! 齐家那位高人苦心设局要寻的“尸身”! “良人,待本宫登神归来,便与你结为永世之契。” 一道温软如春水的声音,悄然在他耳边漾开,正是她! 刚才攀铁索时,也是这声音道了声“谢”! 王霄猛地回头盯向棺椁,可里头女子双目紧闭,唇角微垂,毫无动静。 【触发事件:神人婚约】 “凤皇于飞,和鸣锵锵。登神之女,在少司命神谕之下,与你缔结神人之盟。” “是否确认缔约?” 第79章 敌乏我击 王霄扫了一眼身旁四人,他们仍呆立原地,目光追着流水般不息而过的棺队,神色震撼,浑然未觉方才异响。 他再抬眼,只见那朱红棺椁已随水流远去,“登神之女”? 顺流而下,原来就是“登神”的仪式环节……可为何偏偏此刻? 他忽然记起:是那柄剑! 此前她曾在他取下剑时低语“谢了”,原来那剑悬于铁索之间,硬生生截断了她的登神之路,就像当初斩断水蛇蛟一样。 剑断,则流滞;流畅,则登神。 一取一断,彼此角力……这河水,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必有他尚未看破的布局。 可仅仅取走一柄剑,就要许下神人婚约? 须知先秦六礼,缺一不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步步庄重。 如今却跳过前五步,直抵“请期”,未免太过仓促! 这突然进展,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最后一副载着奴仆的棺椁从眼前漂过,张启山几人才长舒一口气:“竟以暗河为御道,军阵为前驱,巡游不息,手笔之大,前所未有!” “也不知是哪位楚国王族贵女,竟能享此殊荣?怕是宠冠诸姬了!” 齐铁嘴啧啧称奇,两眼放光,直呼开了眼界。 上万甲士殉葬,另有乐工、仆役无数,就连当时楚王,陪葬也不过是刑徒奴隶罢了。 若真用军队陪葬,早被钉上“暴虐失德”的耻辱柱,可一个楚国公主,却坐拥如此阵仗,实在离谱。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究竟是怎么让这支军队甘愿赴死的? 若是强令殉葬?呵,那他们此刻该出现在讨伐暴君的战场上,而不是静静躺在这里。 王霄心中已有猜测:恐怕真与“登神”有关。 登神……一听便牵扯长生之事。 此处,极可能是楚国秘而不宣的长生计划;而这些人,多半是自愿赴死,甚至,未必已真正断气…… “这般气象,必有通天谋划,恐怕当年楚国最顶层的权贵、祭司、方士,全都参与其中。” “否则,建如此巨陵、埋整支军伍,怎么可能瞒过天下耳目,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张启山表面沉静,心底却沉如压石。此地离长沙古城不过咫尺,一旦生变,顷刻便会波及故城。 王霄默默望着渐行渐远的棺流,抬手点了“确认”。 神人婚约就神人婚约吧,反正对方是个美人。 她若真活过来,他接着便是。 “确认。” “缔约成功,获得‘瞌睡虫’术法。” 瞌睡虫? 王霄眼皮一跳,立刻想起齐天大圣曾吹口气,化出一群小虫落在对手身上,眨眼间便让人昏沉不醒……莫非这次得的,就是这门本事? 他点下“领取”,脑中却未浮现虫影,而是涌入一股清晰意念,稍加梳理,赫然是一门正宗道术。 这门法术修炼起来格外直截了当,只需画出符咒吞下肚,连续三天三夜睁眼硬扛,拿熬出来的困乏与倦意反复淬炼,最终凝成一道“瞌睡虫”秘术。 用时只需默念口诀、催动法力,将自身积压的困意化作活物般的瞌睡虫,悄无声息攀上目标身上,若对方毫无戒备,沾身即倒;哪怕强撑精神、咬牙硬挺,也会眼皮发沉、神思涣散、心力交瘁。 但此术有个硬门槛:施术者必须替人“代偿”睡眠。比如想让别人昏睡一整日,自己就得清醒一昼夜;可那股子疲惫却不会随施法消散,反而层层叠叠压在身上。 好在对王霄而言,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压根没打算让人睡上十天半个月,够用就行。 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当:往后遇上对手,先甩一只瞌睡虫过去,等对方眼皮打架、手脚发软,再趁势出手。 这一招,就叫“敌乏我击”! 十六字游击战法果然暗藏玄机,王霄越琢磨越觉精妙,连斗法都能照着它来布局。 “王小哥?” 吴老狗见王霄垂首不语,眉头微蹙,疑心他中了什么阴招,试探着唤了一声。 毕竟刚才动静不小,真冒出点邪门东西,谁都不意外。 “啊?没事,刚琢磨点事儿。” 王霄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丝笃定笑意。 眼前唯余黑水无声奔流,千年如一日;吴老狗四人见他神色如常,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既然已见楚国墓主,那咱们也去瞧瞧南北朝那座墓里埋的是谁。” 张启山目光沉沉扫了一眼棺椁消失的方向,转身朝岛心走去。 行出十几丈远,火把光晕晃动间,一面石碑赫然映入眼帘。 碑身高约一丈,通体由墨色花岗岩凿成,毫无雕饰,素净得近乎冷硬,唯有一面密密麻麻刻满文字。 “盘古浑沦,气萌太朴,分阴分阳,为清为浊, 生老病死,谁实主之……无其始也,无有议焉。” 齐铁嘴凑近火把,逐字诵读,声音越念越颤,最后竟双膝一弯,“咚咚咚”接连磕头,额头触地之声清晰可闻。 “八爷!” 吴老狗脸色骤变,伸手就去拽他胳膊,手抬到半空差点抡出个耳光,这模样,活脱脱像被脏东西附了身。 “别动!别动!” 齐铁嘴眼见耳光要落下来,急忙喊停。 “真没事!” “真没事?” 吴老狗半信半疑,眼睛还黏在他脸上打转。 “八爷确实没事。” 王霄立在碑前,指尖缓缓划过碑面,一个字一个字默记下来。 “没事?那怎么磕得跟筛糠似的,跟撞了邪一个样!” 吴老狗松开手,仍皱着眉。 “上面刻的是青乌子写的《青乌经》。” “青乌子可是风水一行的开山鼻祖,八爷见了祖师爷的真传,不拜才怪。” 王霄将全文牢牢记住,准备回去细细参悟。 往后修《豢龙经》,少不了要在体内布设风水格局,若根基不牢、道行不够,练出来的东西只会不伦不类,甚至走火入魔。 “青乌子亲撰?”吴老狗眼睛一亮。 “要是学透这本《青乌经》,能不能辨山势、识龙脉、点穴定葬?” “何只能!通晓此经,天下龙脉任你踏遍,帝王陵寝伸手可取!” 齐铁嘴趴在碑上,眼睛紧贴字迹,头也不抬,嗓音里透着滚烫热气。 寻龙点穴四个字,对土夫子而言,比金砖还烫手。吴老狗一听这话,立马挤到碑前,咬字嚼句死记硬背,只盼回去立刻誊抄存档,哪怕自己一时参不透,传给后人,吴家也算有了镇宅压箱底的本事。一旁霍仙姑眼神也亮了起来,跟着凑上前,一字不漏记进心里。 王霄记完经文,退至一旁,悄然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岛心气机。 和先前隔岸所见一般无二:混沌蒙昧,一团灰雾般裹着整座岛屿,自成闭环。 这气机极是古怪,天地万物皆有其形、有其性,偏偏此处气机飘忽不定,似聚非聚、似散非散,如同一团随风游荡的活气。 他绕到石碑背面,目光一落,心头猛地一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太反常了,青乌子的墓里,怎会刻着太平道的旗号? 王霄怔住:莫非这位风水宗师,竟是太平道信徒? 刚记完经文的齐铁嘴几人见王霄盯着碑背发愣,以为发现要紧线索,连忙围拢过来。 一眼扫过,所有人全僵在当场。 “太平教的口号?”张启山侧头看向齐铁嘴。 “青乌子跟太平教,有过什么牵连?” 齐铁嘴苦思良久,搜遍记忆,也没翻出半点青乌子信奉太平道的记载。 “目前所有文献,都未提过青乌子与太平教有关联。” 王霄正凝神思索,忽见跳动的火光下,那八个大字底下,还藏着几行细小刻痕。 凑近细看,字迹才清晰浮现:“余得天幸,寻得黄天遗骸,参悟天降陨铜数十载,终得长生大道矣!” 字里行间,跃动着掩不住的狂喜。 “长生?”齐铁嘴等人面面相觑。 这词他们熟得很,秦始皇遣方士、汉武帝炼丹砂、唐太宗求灵药,哪一位不是倾尽国力追逐长生?可谁见过真正活过百岁的? 谁料青乌子的墓里,竟明明白白写着“已得大道”。 张启山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什么钉住了心神。 长生……王霄眸光微沉,神色异样。 青乌子,真闯出名堂了。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触碰到这个世上所谓“长生者”的痕迹。 只是,黄天残骸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黄天不是太平道信奉的至高神吗? 这明明是个虚无缥缈的信仰象征,怎么还会有“残骸”这种说法? 王霄满心疑惑,举起火把朝身后一照,只见后方被凿成一座小型广场, 广场上整整齐齐立着近百个近两米高的魁梧身影, 他们背对石碑,手持长枪,列成数排,静默如铁。 走近细看,这些人全都身着土黄色葛麻马褂,头裹黄巾, 正是传说中的黄巾力士模样; 筋肉虬结,肩宽臂厚,浑身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面孔栩栩如生,眉目清晰,仿佛只是闭目小憩,随时可能睁眼起身。 众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屏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沉睡已久的守卫。 穿过这支肃立的队伍,所有力士拱卫的核心,只有一座八卦法坛。 坛上供着一块硕大陨石,表层皲裂剥落,露出底下泛青的金属质地。 “青乌子费尽心思布下八门遁甲阵,就为了护住这块陨铜?”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难不成他真修成了长生,拍拍屁股溜出去逍遥了?” 吴老狗眯着眼扫了一圈,只见孤零零一块陨铜杵在那儿,再无他物。 第80章 长生大道 张启山围着它踱步绕圈,手指划过表面,想摸出点蛛丝马迹。 可这说不通啊,连钻研长生最深的西王母,也得靠陨玉才勉强完成蜕变; 王霄根本不信青乌子能凭空跳脱生死,飘然远遁。 这家伙,八成是把棺椁藏在这儿,正借陨铜之力悄然蜕化! 等等……借陨铜蜕化? 王霄快步凑到陨铜前,传说中这东西内里藏着一个亡者世界, 莫非,他钻进去了? 火光摇曳之下,他果然瞧见陨铜深处浮现出一片浩渺空间, 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望向另一重天地, 那里面竟也是一座中心岛! 只是岛上祭坛中央,并未供奉陨铜,而是一具巨大棺椁,静静卧在中央。 “他在里面。” 王霄伸手点向陨铜表面,本以为指尖会像探入水波般柔滑, 却只触到一片刺骨冰凉的青铜硬质。 张启山等人闻声围拢过来,顺着王霄所指的方向望去, 如同透过一扇窗,俯视下方幽邃空间。 “他竟在陨铜里凿出一方洞天?” 齐铁嘴难以置信,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冰冷表面,“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仔仔细细摸遍整块陨铜,毫无入口痕迹。 王霄指尖缓缓拂过青铜表面,眉头越锁越紧:不对劲…… 入口绝不可能没有踪迹。 忽然,他手指停住。 齐家前辈那句箴言蓦然撞进脑海:“龙、穴、砂、水,似乱不乱。” 此处既为主墓核心,必合风水之理,可他运转气机查探,却只见一团混沌迷雾;再看地势,平坦无倚,毫无聚气藏风之象, 完全套不上任何传统格局。 谜底,或许就在风水上。 “八爷,您能看出这儿的风水门道吗?” 齐铁嘴一听,抬眼一扫,脱口而出:“这地方四平八稳,既无来龙,又无去水,风都兜不住,水也聚不起,哪来的风水?”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主墓室岂能没风水? 上面几层墓道都凶煞逼人,下面若没一套压得住的局,谁敢躺进去? 他猛地记起齐家祖训,赶紧转头四顾,可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藏着风水; 真要有,早该气势外泄,震得人头皮发麻才对, 可眼下只有死寂。 齐铁嘴直摇头:这么大块地,风水藏哪儿去? 青乌子的手段,果然不是他能参透的。 王霄反倒不纠结风水,干脆放弃细察, 反正齐家高人已经给了钥匙: “地下有天,是星空;天上之火,又是什么?” 星空里的火……那是属火的星辰! 他仰头扫视穹顶星图,果然在东、南、西、北四象二十八宿中, 各自寻出一颗格外灼亮的星: 东方青龙的心月狐、南方朱雀的翼火蛇、 西方白虎的觜火猴、北方玄武的室火猪。 再看八卦法坛,八方卦位皆为凸起浮雕,轻轻一按,竟能转动。 他立刻依星位调整卦象,让震、离、兑、坎四卦分别对应四颗火宿。 刚一校准,洞内温度陡然升高, 四周岩壁上一道道赤色细纹次第亮起, 如游丝般蜿蜒爬行,最终汇入连接中心岛的十八条铁链。 霎时间,十八条铁链红光奔涌,红线顺着地面刻痕,齐刷刷涌入八卦法坛中央。 王霄心头豁然开朗:所谓“天上之火”,根本不是某颗星, 而是这一整片空间本身! 此地乃人形墓之心,心属火,这火,是地脉中奔涌不息的火性灵气! 青乌子正是借这股地心之火,破开陨铜,遁入其中! 坛上八卦骤然炽亮,震、坎、艮三阳卦光芒大盛, 火光沿着卦纹,源源不断地涌向陨铜中心。 紧接着,陨铜表面泛起涟漪,如水面微漾,层层扩散。 王霄伸手一探,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下一瞬,一股无形吸力裹住全身, 将他整个人拽入陨铜之中。 张启山等人见状,毫不犹豫紧跟而上,身体穿过那层波动的光幕, 仿佛跃入水中, 眨眼便置身于另一重天地, 仍站在石碑之前,而王霄正凝神细读碑文。 碑上内容与外界所传《青乌经》截然不同,零散记载着太平道黄天秘法、太阴炼形之术、五德五运推演等杂学, 不成体系,看得人云里雾里,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青乌子口中那条“长生大道”。 众人一头雾水,绕过空荡无兵的广场,来到那具棺椁前。 棺身由金丝楠木精制而成,棺盖却是整块天然水晶打磨而成, 蒙蒙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人形轮廓静静躺在其中。 王霄看清人影刹那,心头猛震,虽然天然水晶质地浑浊,看不清棺内细节,但他清楚瞧见那人胸膛正一起一伏! 青乌子竟真的还活着! “这、这、这……他还在喘气!” “莫非真要羽化登仙了?” “活了整整一千年!” 霍仙姑一见棺中人起伏呼吸,脱口惊呼,声音都发了颤。 齐铁嘴和吴老狗也怔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这辈子头一回撞见活过千载的真人。 张启山却只盯着棺椁,眼神沉静,不知在盘算什么。 整座空间赤红一片,热浪扑面,灼得人皮肤发烫。 中心岛四角矗立四根冲天黑柱,柱身不时有赤色光流自下而上蜿蜒游走。 柱脚四周堆满明器,器物气韵古拙凝重,多呈鼎、簋、玉璧、玉琮、玉圭、玉琥、玉璋、玉璜等上古祭器之形。 王霄仰头顺着黑柱往天上看去,只见穹顶翻涌着一片炽烈燃烧的赤色云霭,这才是齐家前辈口中所言“天上有火”。 随着青乌子呼吸节奏起伏,那团赤云便垂下一束红光,自天而降,直贯棺中,没入他口中。 气机交感之下,那赤云既如烈焰灼灼,又透出一股雄浑刚烈之意,仿佛锦绣山河、百工兴盛、万千男儿意气勃发、慷慨赴义之气尽数凝于其中。 王霄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猛地一震:人聚为村,村连成镇,镇围作城,城合为国; 山河之固、百工之盛、万民之心念意志汇聚所成,正是国运! 天上那团赤云,便是火德王朝的国运! 国运,岂是能随便沾染的? 这是亿万生民心神所凝、众望所归之气,沉重如山,炽烈如炉。 修行者若胆敢伸手触碰,顷刻间就会被其中浩荡民意裹挟、碾碎自身神识,轻则神志溃散、痴傻呆滞,重则当场暴毙、七窍流血。 虽则那团国运气机略显飘忽,似浮萍无根,再细察四方礼器散发的气韵, 王霄心中已有推断:青乌子怕是用某种秘术,悄悄汲取了早已湮灭的古王朝残存国运。 可即便如此,国运本质未变,沾之即祸,避之唯恐不及。 可此人竟在吞纳国运之后,既未瘫软疯癫,也未气息衰败,反而神完气足、脉络清晰,绝非强撑残喘之象。 “开棺?”吴老狗转头看向王霄与张启山。 一个执掌九门之首,一个手段玄妙难测,这事自然由他们定夺。 “开!” 张启山想借机印证心中所疑;王霄则尚未触发事件签,说明矿山古墓之事远未终结,必须继续。 张启山上前,修长的食指与中指轻叩棺盖,缓缓游走,试探有无机关暗锁。 所幸青乌子似笃定陨铜封陵万无一失,土夫子绝难闯入,棺上竟未设半分机括。 几人互望一眼,正欲合力掀盖,王霄却一步上前,伸手一推,轰然一声闷响,五百余斤重的水晶棺盖应声落地,露出棺中人形。 “这……这是人?”霍仙姑只瞥了一眼,嗓音干涩发紧。 王霄低头细看:棺中确是人形,可交叠于腹前的双手,赫然是双土黄色兽爪,五趾锐利如钩,筋骨虬结; 脸上仅半边为人貌:白眉低垂,肤若婴孩,透着几分超然出尘; 另半边却是狰狞兽面,土黄鳞甲密布,形如恶鬼; 一头黑发竟自行蠕动,丝丝缕缕扎进脑后枕中,发间鼓起道道游走包块,悄然没入头皮,似在吮吸什么…… 忽有一道淡漠威严之声凭空响起:“吾已超脱凡俗,得长生大道,今为黄天!” “尔等蝼蚁,见天不拜,是何道理?” “不拜?拜,拜,拜,”声浪层层叠叠,越拔越高,最终震彻四壁,如雷贯耳。 几人面色骤变,棺中青乌子双眼赫然睁开,右目为人眼,清亮幽深;左目却是一枚金黄竖瞳,冷光森然。 双目淡漠无情,纵卧棺中,亦如高踞九天俯瞰苍生。 王霄目光一触,霎时心神摇晃: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无垠黄天,云海翻腾间,一只巨眼悬于穹顶,漠然垂视,无穷天威自九霄压落,直撼魂魄神识,逼得人膝盖发软,只想跪伏献祭,永世供奉黄天。 王霄冷哼一声:不过是以精神力模拟天威罢了,真当自己是天?装神弄鬼! 他当即催动香火炼神所凝的那一粒心光念头,念头升腾如旭日初照,直撞黄天而去。 光芒所至,天威尽散;念头撞入黄天本体,无声无息,却如烈日融雪,黄天飞速坍缩、蒸发。 王霄脑海剧震,猛然挣脱幻境,身子向后一晃,踉跄几步才站稳,口鼻间泛起浓重铁锈腥气。 他抬手抹去血丝,心头凛然:青乌子在此蜕变更逾千年,神魂强度早已远超常人,仅凭对视就能以意志碾压对手, 甚至已摸到阴神门槛。 再看齐铁嘴、霍仙姑、吴老狗三人,此刻已然失魂落魄,缓缓屈膝,五体投地,朝着棺中青乌子重重叩首,口中喃喃不绝:“黄天在上!愿舍此身,永奉黄天!” 第81章 护法神将,万世不灭 张启山虽未跪倒,却明显陷入苦斗,脖颈青筋暴起,额角汗珠滚落,神色痛苦挣扎。 王霄与青乌子静静对视,一言未发。 他没想到,哪怕只是躺着蜕变,此人仍如此棘手;意识清醒,神智清明,全然不像西王母造出的那些失智怪物。 青乌子万没料到,王霄明明一副气血旺盛得近乎暴烈、却半点未修炁的凡人模样,竟硬生生挣脱了自己的神念压制。 “黄天在前,三叩为誓;护法神将,万世不灭。” “你可愿归入吾门下,执掌黄天护法神将之位,同享不朽长生?” 他见神念压制失效,索性当场开口招揽,意图先稳住王霄,只要对方点头应允,后续自有千般手段拿捏这年轻人。 青乌子胸有成竹,静候王霄伏地叩首。在他看来,没人能拒绝唾手可及的永生! 可王霄只是定定望着他,久久不语。 直到青乌子那张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躁,王霄才忽地一笑。 他压根不信什么“共享不朽”,这老东西满肚子算计,哪会真心分一杯羹? 更关键的是,随着天上火德国运之气源源涌入体内,青乌子的气息正悄然异变:越来越不像活人,厚重苍茫如九天云外,又似亘古沉眠的星骸。 而这种蜕变,只完成了一半。 难怪硬的不行就换软的,神念压不住,便拿长生当饵。说白了,就是蜕形未竟,困在棺中动弹不得。 “你为何发笑?” 青乌子双目骤然收缩成竖瞳,死死盯住王霄。 “拜入吾门,得长生不死,纵意天地,岂非莫大机缘?” “呵。”王霄嗤笑两声。 “入你门下当黄天护法神将,是不是还得守你规矩,听你差遣?” “自然。”青乌子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法不轻授,寿不可妄赐。既得长生,必承法度,须奉号令。” 他顿了顿,眸光幽远:“待苍天崩颓,黄天临世,普渡众生,牧养万民。你若护道有功,可封黄天大帅,统率万千神将,共卫黄天。” 王霄心头一凛,这人精神已失常。 身上人气稀薄,情绪几近枯竭,气息诡异得全无生灵之态;再配上那自称“黄天”的狂言、隐隐泛出的兽类异征…… 分明是此界长生之法的铁律:欲求不朽,先弃为人。 从心到骨,正一寸寸化作非人之物。 “嗤……” 王霄心底冷笑:好一张嘴,画饼比炼丹还利索,真当自己是个懵懂蠢货? 什么“苍天当死”“普渡众生”,不过就是蜕形卡在半道,爬不出棺材罢了。 若非亲眼看见他气机流转的破绽,还真被这番大话唬住了。 “守你法度?任你摆布?做你蜕形的垫脚石?” “我向来不惯低头。” “更不会当你的备用食粮。” 话音未落,他袖中黑山法豆一扬,吹出一口蓬勃精气, 三十六尊黑山力士轰然现身,围住金丝楠木棺椁,双臂绷紧,蓄势掀棺! “况且,你现在根本离不了这口棺吧?” 青乌子见王霄识破底细,脸上竟无半分恼怒或慌乱,只漠然凝视。 直到王霄点破其困于棺中,又召出三十六力士围棺,那张冰封似的脸上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旋即复归沉寂。 仿佛对眼前这阵仗毫不在意,连棺材被掀翻都懒得皱眉。 是强装镇定?还是真有倚仗? 王霄眼神一沉,管他虚实,试试便知!“黑山力士,掀棺!” 号令出口,三十六力士齐步上前,双手扣住棺底,同时发力,丈二身躯本就筋骨如铁,合力之下,纵是一艘铁甲船也能抬离水面。 法坛随之剧烈震颤,砂石簌簌滚落。 怪就怪在:那口金丝楠木棺,纹丝不动。 而原本跪伏叩首的齐铁嘴三人,忽然挺身而起。 “狂徒!胆敢亵渎黄天!” “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疾风扑至。 王霄眼皮微抬,身形一闪,齐铁嘴一记王八拳刚挥出,就被他手刀劈中后颈,闷哼倒地; 吴老狗虽有几分真功夫,却被王霄反制双爪,顺势一记手刀砸晕; 唯霍仙姑反应最快,绳镖一抖,哑光镖头无声绕至吴老狗身后,直刺王霄咽喉! 王霄侧身夹住镖尖,腰间神仙索一甩,霍仙姑已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转身望向棺中青乌子,天子望气术悄然运转,刹那洞悉:棺椁气机与天上火德国运紧紧勾连! 难怪力士撼之不动。 国运所系,是亿万民心、锦绣山河、人道社稷之重,沉重难量。哪怕一国倾覆,残存国运也非三十六黑山力士所能动摇。 掀棺不成,本就只是打断其蜕变最直接的一招。 “众力士,听令!” “杀!” 黑山力士收手撤步,抽出漆黑长枪,围棺而立,枪锋齐指棺内“尸身”,暴雨般攒刺而下! 霎时间,枪林如潮,眼看就要将青乌子钉成筛子。 可枪尖一触棺椁范围,天上火德国运竟垂落一道薄光,如液态琥珀裹住棺身,长枪刺入,顿感黏滞滞涩,枪头艰难寸进,再难深入半分。 “终究不过血肉之躯,纵有些旁门左道,又怎能近黄天之体,触黄天之威?” 青乌子仍静静躺着,目光高远淡漠,仿佛真与天地同寿,连装都装得从容不迫。 可王霄却瞥见,力士枪尖所触之处,他们身上香火之力正飞速消散, 再僵持片刻,怕是要尽数溃散,退回法斗之中。 但那国运光柱,也并非毫无损耗。 表面看去依旧澄澈如初,实则细微处,已悄然黯淡了一线。 实际上,这不过是国运如江河奔涌不息,源源不断地填补消耗,才让人误以为它坚不可摧。 而且,这层国运笼罩也并非密不透风, 国运本就是万千百姓心念所聚、山川河岳气机所凝,虚中有实、实中藏虚,本质上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缥缈之物。 眼前这团被青乌子用秘法强行塑形的国运,看似凝实,实则空有其表。它能挡住黑山力士的长枪,并非真有多坚固,而是天生排斥香火之力、炁流等非人道术法能量。 正因如此,裹挟香火而来的黑山力士撞上去,就像撞上一层滑不留手的油膜,连青乌子躺在棺中一动不动的身子都碰不到半分,说白了,就是给自身套了个“魔法免疫”。 王霄一声令下,召回黑山力士。他们拎起吴老狗、齐铁嘴等人,原路退出陨铜。 “不过是个守着尸身装神弄鬼的傀儡,借点国运余威吓人罢了。” 青乌子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要知道,国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纵是道行高深的真人,也只能感应其存在,却无法亲眼所见。 而他以独门手段,将礼器上残存的旧朝国运尽数收拢、显化成形,早已视作不世绝技,放眼天下,唯他一人可为! 哪怕那已是覆灭多年的火德国运! 他万没想到,王霄一眼就识破了那团光晕的来历。 但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那一句“守尸之鬼”。 “凡夫俗子,怎懂长生大道之玄奥?!” “辱我真法者,死不足惜!” “黄巾力士听令,” “斩此渎法之徒!” 清冷肃杀的声音瞬间席卷整个陨铜空间,甚至穿透壁垒,直抵外界。 原本静立如松的百余名黄巾力士,齐齐睁眼,抖落身上积尘,持枪迈步,如潮水般围向黑山力士。 黑山力士顺势将吴老狗几人往地上一撂,当即结阵迎敌,两支道兵轰然对撞。 “待你左道妖兵尽毁,便是你毙命之时。” 青乌子冷冷注视王霄,眼神平静得如同俯瞰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外面黑山力士与黄巾力士已打得难解难分,王霄却面不改色。 若真是正统道家炼就的黄巾力士,降魔伏妖的精锐道兵,他绝不敢让黑山力士硬扛。 可青乌子这批?呵……先前沉眠未醒时看不真切,如今气机全开,再无遮掩,分明是以太平教旧法为骨、炼尸术为皮,拼凑出来的“黄巾尸兵”。 虽承袭了黄巾力士的蛮力与僵尸的悍不畏死,但对上黑山力士,仍如纸糊的盾牌撞上铁锤。 黑山力士个个身高丈二,筋骨如钢,出手如雷。 打起黄巾尸兵来,活像壮汉抡棍扫一群木偶。尤其黑山本人,怪力惊人又招式凌厉,长枪翻飞间挑、砸、拨、刺,势如破竹。 若非黄巾尸兵终究是尸躯,皮糙肉厚、刀枪难入,勉强撑住几轮猛攻,恐怕早被撕得七零八落,可照这势头,也不过是多挨几下罢了。 “左道妖兵?”王霄冷笑盯着棺中青乌子,“说的怕是你这批黄巾尸兵吧?” 青乌子依旧不动声色:“吾有国运护体,万法难侵。纵你杀尽吾之黄巾力士,又能奈我何?” “除非你亲身上前,以血肉之躯取我性命;否则术法之威,休想近我三尺。”王霄嗤笑一声。 亲自上前?他可不傻。 青乌子只是不能离棺而出,一旦起身,蜕变便断,可他并非不能动弹。 那双兽爪、那一头躁动不安的长发,分明就在等王霄靠近,好一把拖进棺中,来场不死不休的贴身搏杀。 “你说术法伤不了你?那试试当下的人道造物。” 王霄从系统空间取出几块c-4塑胶定时炸弹。 上前?门都没有。 青乌子若有本事,就躺着接招,炸弹扔下去,看你能不能靠国运硬扛! 设定五秒倒计时,他像甩掉烧红的炭块一样,把炸弹朝着棺椁下方猛地一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眨眼闪到石碑之后。 青乌子心头骤然一紧,等炸弹坠至棺底,直觉已如警钟狂鸣,可没等他有任何动作,倒计时戛然而止。 “轰!” 烈焰腾空而起,冲击波裹挟火浪瞬间撕碎棺椁。一道黑影被掀飞出去,八卦祭坛应声崩塌,砖石横飞。 第82章 长生妙法 天上那团火红云雾随祭坛损毁剧烈翻涌,仿佛失去支撑的巨网。 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死死锁住青乌子气机, 这家伙居然没死? 这不合理! 炸弹威力十足,绝非劣质货色。 可转念一想便明白:炸弹杀伤,靠的是冲击波与破片,对普通人足以致命,却未必撼得动一个正在诡异蜕变的躯壳。 落地后,青乌子蜷缩在地,一头诡谲长发如茧缠身,发丝燃火,茧壳处处焦黑破洞,触目惊心。 他一动不动,仿佛已彻底失去知觉。 王霄目光如钉,死死盯住那具躯体。 气机虽有衰减,却远未到重伤瘫痪的地步,妈的,这是装死诱他靠近,好来一记狠的! 既然这么想死,不如成全你。 王霄一步步走近。 视野中,青乌子气机悄然躁动,只等他踏入杀距,便暴起雷霆一击。 地上那人侧卧着,背对王霄,耳朵微动,借脚步声暗判方位,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他还没等到王霄逼近,王霄却已催动倒马桩至极限, 一道黑影自袖中暴射而出,狠狠钉进青乌子裸露在外的右脚踝,那地方刚从乱发里露出来。青乌子只觉右脚猛地一烫,仿佛烧红的锥子直刺骨髓,剧痛如炸雷轰入四肢百骸,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几乎同时,空气被硬生生撕开,发出尖锐爆鸣,似有万斤巨物裹挟风雷直扑面门! 青乌子再不敢装死设伏, 立刻散开蜷缩如茧的长发,就地翻滚闪避。 “轰!” 铁鞭擦着他肩头砸落,震得地面碎石迸射,几粒飞溅的砾石像子弹般刮过他脸上的鳞片,火星直冒。王霄一击落空,腰胯猛拧,力由脊发,铁鞭顺势横扫而出。 “砰!” 赶山鞭结结实实砸在青乌子腰眼,巨力如锤击鼓,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进八卦祭坛坍塌的残垣断壁间,尘土腾起老高。 一招得手,王霄却不追击,只稳住身形,静待其变。 废墟里,一只覆满黑鳞的兽爪率先扒开瓦砾,死死抠进地面;青乌子挣扎着从砖石堆里挣出身子,七窍渗血,蜿蜒而下。先前那记毒针虽未取他性命,却已震伤内腑。 王霄目光一凝,青乌子脸上那副漠然无波的神情彻底消失:左侧人脸依旧僵冷,却隐隐透出一丝活人的气息;右侧兽面则獠牙毕露、凶焰灼灼,野性奔涌,杀意滔天。 “好狠的毒术。” 青乌子低头盯着右脚踝上迅速鼓胀的黑脓包,伤口正汩汩淌出墨汁般的毒液,一条条漆黑纹路正沿着小腿往上疯爬。 “若非贫道早年已向黄天之躯转化,怕是眨眼间就要毙命。” 王霄没急着上前补刀,反而悄然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困兽垂死,反扑最烈。此时贸然靠近,万一被青乌子拖着同归于尽,岂不亏大了? 只见青乌子伸手探入怀中,抽出十几根金针,根根粗如筷子、寒光刺目。他反手一插,尽数没入皮肉,针尾全隐,不见分毫。那向上蔓延的黑纹竟当场一滞,被硬生生压住。 接着他左手一攥、一扯,整条左臂竟连肘带骨生生撕下! 断肢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浓稠血雾,裹住全身。青乌子倏然化作一道赤光,瞬息掠过数丈,直扑王霄背后! 双腿如铁箍般死死绞住王霄腰身,仅存的右手掐住他脖颈,指节暴起青筋, “长生妙法已毁,千年筹谋尽付东流。” “唯有借汝精血续命,苟延残喘罢了!” 话音未落,青乌子张口便朝王霄颈侧动脉噬去! 王霄万没料到他竟能燃臂化血、破空而至,猝不及防被缠个严实,后颈皮肤已被獠牙刮得生疼。 眼看那张嘴就要咬穿自己咽喉,王霄汗毛倒竖,左手闪电般横抡赶山鞭,死死卡进青乌子齿间,“铛!” 青乌子右臂狂力后压,王霄喉骨咯咯作响,竟一时挣脱不开。 他甩头欲掀开铁鞭,喉咙里挤出冷笑:“徒劳挣扎,何苦费力?” “不如献出一身精血,助吾延寿百年,若他日重登长生之途,便是你莫大造化!” 王霄眸底凶光骤燃,造化?你放什么狗屁! 想吸我血续命? 我还惦记你体内那团浑厚本源呢! 青乌子这些年苦修黄天之道,根基早已异于常人,近身之下,王霄体内的吞天魔功竟按捺不住,嗡嗡震颤。 他左手死死压住赶山鞭抵住青乌子下颌,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对方小臂,吞天魔功全力催动,一道幽暗乌光自掌心喷薄而出,裹住青乌子整条胳膊,继而如藤蔓攀援,迅速漫向全身。 乌光所过之处,点点淡黄光晕自血肉深处被硬生生抽离、剥离…… 青乌子瞳孔骤缩,体内似有东西被活活剜走,那是生命本源被撕扯的剧痛!他惨嚎一声,本能松开腰间双腿与扼颈手臂,只想抽身远遁。 王霄却嗤笑一声,五指如铁钳锁死他小臂,半步不退;连捆着霍仙姑的陨铜神仙索也应声化作一道金芒,穿透陨铜,刹那间将青乌子死死缚在王霄背上,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既然来了,哪能让你轻易溜掉?” 青乌子察觉手臂被锁、身体被缚,又见体内本源正被乌光源源抽吸,顿时疯狂挣扎。 他一身蛮力撼得王霄脚下踉跄,身形摇晃,可神仙索加王霄天生神力,哪是他能挣脱的? 眼看乌光越扩越广,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生命本源正成片成片被剥离…… 青乌子一头长发骤然活了过来,如毒蛇昂首,簌簌爬上王霄后背,直扑后脑,王霄心头一紧: 糟了!竟忘了这鬼头发! 要是被它缠住脑袋,怕不是当场被吸成干尸! “神将关羽何在?!” “速救主公!”他厉声喝出。 青乌子一边纳闷:这小子莫不是吓糊涂了?喊个三国武将顶什么用? 一边催动发丝加速缠绕,下一瞬, 身后光影一闪,关云长持刀而立! “某家关云长在此!” “妖孽,休伤吾主!” 青龙偃月刀寒光乍起,一刀劈开两人之间狭隙,将已攀至王霄颈后的发丝齐根斩断。刀势未收,反手一卷一裹,凛冽刀光如冰霜炸裂于方寸之间。青乌子只觉头顶一凉,满头黑发竟齐刷刷削落,露出一颗油亮锃亮的头皮。 “竖子!” 青乌子气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什么冷峻、什么沉静,全被怒火烧穿,左脸那张兽面扭曲如恶鬼降世,獠牙外翻,眼窝里血丝密布。 古时最羞辱人的刑罚,也不过是髡刑,顶多削去额前几缕头发,留个秃痕了事。 可关羽这一刀,却是从发根起剃得寸草不生!在青乌子眼里,这哪是剃头,分明是剥皮揭面,把人最后一点体面也碾得粉碎! 刀锋刚掠过头皮,关羽又顺势横劈,直取颈项。青乌子本能一缩脖,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接着拼命扭身甩臂,逼得王霄脚下踉跄,东倒西歪,在地上连滚带爬;关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再斩,好在那些诡异发丝已被斩断,再无干扰。 王霄心神一稳,立刻全力催动吞天魔功,死死钳制青乌子,疯狂攫取他体内本源。 那一星半点泛着土黄光泽的本源,源源不断涌入苦海,被魔功层层炼化。 王霄面色迅速红润似血,苦海之中浪涛翻涌,生命之轮嗡嗡震颤,精气如泉喷薄而出;苦海边缘被精气不断冲刷、撑开,上空渐渐浮起一层层浑厚土黄色雾霭; 他周身也晕开一圈朦胧黄光,这是? 王霄心头一震:异象!竟是异象初成! 万没想到,吞噬青乌子本源竟能催生异象,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喜不自禁,魔功运转更疾,乌光暴涨如墨潮奔涌。 青乌子却只觉体内某种根本正在被硬生生撕扯抽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乏感猛地炸开,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死亡的寒意,瞬间攥住了他的心口。 明明已摸到长生门槛,只差临门一脚!长生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不甘心!绝不能死! “住手!” “若阁下肯收手,我愿献上长生真诀!” “还可倾尽全力,助你登临永生之境!”王霄冷笑一声。 方才还想吞他续命,如今眼看不妙,立马跪地求饶?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说,我信不信?” 就凭那张左脸兽相狰狞、双手爪化如钩的尊容,王霄压根儿不信什么“长生妙法”,眼下这土黄本源、这苦海异象,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吞天魔功毫不迟滞,一粒粒本源光点接连没入苦海。 青乌子掌上鳞片迅速黯淡、龟裂,像埋了千年的陶片,簌簌剥落。 “竖子欺人太甚!” 见王霄对长生秘术竟无半分动容,青乌子彻底绝望,心一横,决意同归于尽,“我若不得活,你也别想生!” 他仰天狂啸,左脸兽面倏然暴长,眨眼覆满右颊;右眼瞳孔骤缩成竖线,理智尽数湮灭,只剩野性凶光。 兽口一张,天上火德国运如江河倒灌,轰然吸入腹中! 内服外用,效验无双;默默垂泪,榨干殆尽;悠悠苍天已死,浩荡黄天入葬…… 这声嘶吼加吞纳国运的动静太大,王霄心头猛跳:糟了! 这家伙真要拼命! 果然,国运入体,青乌子当场异变,他仰头发出非人惨嚎,手臂肌肉虬结鼓胀,脊背骨骼咔咔爆响,身躯急速拔高;衣袍绷紧、撕裂,布帛崩断之声刺耳响起。 第83章 风水轮流转 王霄只觉背上重量陡增数倍,压得他膝盖发软,妈的,奸商给猪注水都没这么快! “咔…咔咔……” 王霄侧头一看:青乌子断至手肘的右臂,正一寸寸重生,血肉蠕动、骨节拼接,那声音正是筋骨重续的闷响。 紧接着,他双脚离地,视线缓缓抬升……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不是背着青乌子,而是被对方越长越高的躯体箍在怀里! 随着青乌子身形暴涨,右臂勒紧之力越来越强,王霄胸口发闷,呼吸都开始吃力。 照这势头,怕是他还没吸干青乌子,就得先被这“怀中抱杀”活活勒断肋骨! 他当机立断,松开捆缚两人的神仙索,腾出活动余地;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硬是从青乌子粗如成人腿的大臂间,撑开一条半拳宽的缝隙,低头钻出。 一旁关羽见王霄脱困,立刻凝势蓄力,一刀横斩,寒光如电,直劈青乌子颈项,预想中头颅飞起的画面并未出现。 反倒是刀锋撞上颈侧鳞甲,火星四溅,刺得王霄眼皮直跳。 这也太离谱了!前一秒还是血肉之躯,下一秒连青龙偃月刀都劈不动? 青乌子弓身佝偻,似在承受剧痛,可体型仍在疯涨。 看着他愈发迫人的威压与澎湃气机,王霄心中念头一闪:“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吞了国运,本源反倒淬炼得更雄厚了。” “若能尽数吞下,好处远超预期。” 王霄心里苦笑:自己这运气,真是邪门, 下个斗,碰上的怪物全在变异:平山那只六眼蜈蚣,比原先大了一圈不止; 平平无奇的桂花树,愣是长出个道士; 观山太保玩的是夺舍; 元人大将军干脆炼成了尸妖; 再加上这人形墓里的道士妖尸、登神王女、青乌子……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下斗必变异”的倒霉命格? 等这事了结,得赶紧找九叔设个坛、行个仪轨,好好驱驱晦气! 眼见青乌子已膨胀至黑山力士那般魁梧,丈二身高,足有四米! 王霄不敢再拖,心念一沉,厉声喝令:“关羽听令!” “某家关羽,听令!” 青龙偃月刀往地面重重一顿,关羽抱拳应声。 “命你统率黑山力士,尽数剿灭黄巾尸兵;歼敌之后,火速回援!” 王霄取出黄纸、狼毫与朱砂,疾书一道军令,再盖上兵马符印,亲手交予关羽。 “末将领命!” 接过符印,关羽转身大步踏出陨铜界域。 王霄随即抽出神仙索,心中已有决断,必须抢在对方完成最终异变前动手,否则今日恐难全身而退。 “但愿一击奏效,别逼我调重兵合围。” 他甩出神仙索,缠住青乌子脖颈,另一端死死系在石碑基座上;又飞起一脚踹中对方弯腰挣扎的脊背,借势猛拽,将人拖至碑前牢牢捆缚。 此时他才看清这怪物的全貌:虽勉强维持人形轮廓,却覆满土褐鳞甲,层层叠叠如古岩龟裂; 头颅已彻底化为狰狞龙首,双瞳竖立,毫无神采,只余野兽般的暴戾与混沌; 唯独眉心裂开一只竖眼,瞳色枯黄,冰冷空洞,恰似青乌子初蜕时的模样,毫无灵性,只剩本能。 这哪还是人?分明是挣脱一切束缚后,彻底疯魔的异类! 那龙首怪人疯狂扭动,连深埋地底的石碑都开始晃动,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神仙索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几近崩断,听得王霄心头一紧。 没想到这厮臂力惊人,竟逼到神仙索承受极限!他趁其被缚未脱,迅速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只陶坛,抓出一把赤红药丸,正是三尸脑神丹。 指尖用力搓去外层红衣,露出底下灰白丹丸,药衣碎屑簌簌落下;“张嘴,吃药。” 趁怪物嘶吼张口,他一把扣住下颌,将丹丸塞进喉中,再五指成钩,顺着颈项狠力一压,逼其吞咽下去。 接着他又搬来十余只木箱环列四周,随手搁下一枚半人高的高爆弹,再贴上一枚三十秒倒计时的c4。 旋即奔至中心岛边缘,抄起那门号称“反一切”的防空炮,掐准时机收回神仙索,蹲身躲进护盾之后,静候爆轰。 “轰!”火云腾空而起,大地猛然一颤。 高爆弹先行引爆,引燃周围药箱里的手雷与烈性炸药,连锁殉爆! 冲击波裹挟碎砖残片横扫全岛,噼啪砸在护盾上如暴雨倾盆;灼浪扑面而来,王霄眯眼紧盯火光中心, “妈的……凝固汽油弹加整队高爆手雷、c4齐爆,总不能还活着吧?” 可话音未落,一个浑身鳞甲迸裂、烈焰缠身的巨影踉跄冲出火海! “行,你是真逼我给你来个炮决。” 王霄翻滚起身,抄起一枚炮弹塞进膛室,调平炮口,对准那团燃烧的庞大身影,果断击发,“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空气,炮身猛然后坐,炽焰喷涌而出;那人右肩当场炸开,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侧滚着跌回油火之中。 “吼!” 他在火里翻滚数圈,竟又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轰!” 又是一声炮鸣,长焰喷吐,那颗硕大脑袋猛地歪斜,颈椎骤然折断,与躯干呈九十度扭曲! 这一炮正中要害,堪称教科书级炮决。可即便颈骨断裂、甲片崩飞,那龙首怪人仍颤巍巍挺直身躯,硬是没倒! 王霄不信邪,接连再填三发,炮炮不离要害;虽打得鳞甲寸寸剥落、血肉翻卷,却始终未能彻底放倒。 “吼!!!” 连遭重创,怪物终于暴怒,仰天咆哮; 一发炮弹恰巧贯入口腔,直接将其上下颌撕开,血肉横飞,躯体被动能带得翻滚十几米,土黄色鲜血泼洒一路。 王霄望着又一次站起的身影,牙根发酸, 这玩意儿生命力也太变态了吧? 青乌子自毁道心之后,到底把自己炼成了什么鬼东西? 他只得继续装填,咬牙再轰。 88炮虽杀不死它,却能削其筋骨、迟滞行动,也能多拖一分时间。 “三尸脑神丹怎么还不起效?” “药衣都搓掉了,尸虫该钻出来才对。” “莫非签到的是临期货?” 他心头微虚,这丹药又没标签,谁晓得保质期是三天还是三年? “嗡!” 就在他一边装弹一边嘀咕时,耳畔忽闻破空厉响。抬头一瞧,一只三足巨鼎迎面呼啸而来! 原来那龙首怪人已被打急了眼,抄起祭坛边的礼器当投掷武器,轮番砸向王霄。 他侧身疾闪,五吨重的88炮却被鼎身砸中炮管,当场侧翻瘫地,这要是砸实了,怕是连骨头渣都找不回来,包饺子都嫌馅太碎! 怪物见最碍事的火炮报废,愈发癫狂,抡起青铜编钟、玉琮、石磬等重器接连猛砸;王霄被逼得上下腾挪,左闪右避,险象环生。 “操……不愧是风水宗师变的怪物,这波真叫‘风水轮流转’。” 眼看一件铜鼎避无可避,他挥起赶山鞭,借力打力,以巧劲一拨,硬生生将千斤重器偏转出去。 脚下一堆碎裂的石碑残块散落着,王霄目光一凝,过去只顾用赶山鞭抽人,竟把另一项本事给忘了。 眼下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他将浑身精气灌入鞭身,低喝一声:鞭山飞石! 长鞭破空一扫,狠狠抽在碎石上。 霎时间,几块拳头大的断碑裹着浓重的土黄色光晕腾空而起,像炮弹般呼啸射出,正撞上迎面砸来的礼器,双双崩飞落地。 真管用! 他立刻左右开弓,越甩越顺,鞭影翻飞如电,手腕一抖就是一道劲风。 地上炸开的碑石接连腾跃,拖着厚重黄芒轰向对面,眨眼之间,王霄竟成了活体投石机。 不单挡下了龙首怪人抛来的礼器,更有几块飞石挟着千钧之势砸中其躯,打得鳞甲爆裂、踉跄后退,威势堪比实弹轰击。 “好家伙!早知有这等威力,真是委屈它了。” “若在山野间摆开阵势,我一人便能当一支火炮营,镇住整支敌军!” 他对这根赶山鞭越看越顺眼,几乎舍不得撒手,近可挥鞭制敌,远能驱石伤人。 就在他与龙首怪人对轰之际,关羽攥着调兵符令冲出陨铜。 铜门外百余黄巾尸兵,此刻只剩三四十具,其余全在黑山力士围攻下溃不成形,仅靠尸身不死硬撑。关羽提刀杀出,寒光一闪,必有一颗脑袋滚落。不过数十息工夫,尸兵尽数收首。 他扬起符令,火苗自燃而起。 黑山力士齐齐列阵,抱拳躬身:“黑山力士,拜见将军!” “随我驰援主公!” 关羽抚须而立,青龙偃月刀斜指前方,率众直闯陨铜。就在此刻,王霄忽见,龙首怪人骤然停手,蹲在地上抱头嘶吼,额头猛磕地面,“哐哐哐”连撞数下,青砖应声炸裂! 王霄心头一亮:三尸脑神丹起效了! “主公,关云长来迟!” 回头望见守护灵关羽领着黑山力士杀到,王霄朗声大笑,抬手一指那癫狂怪物:“来得正是时候!” “诸将听令,诛杀妖孽!” 号令一出,关羽当先突进,一刀劈向脖颈! “铛!” 刀锋未破皮肉,反被巨力震得一沉,硬生生将龙头压进地砖缝隙里。紧随其后的黑山力士枪林如雨刺来,却只在土黄鳞甲上溅起白痕;哪怕扎进已有裂痕之处,枪尖也难再深入半分。 “吼!” 头痛欲裂的龙首怪人猛地起身,发疯般一头撞向侧旁石柱,死死抱住柱身疯狂撞击。 “咔…咔咔…” 蛛网般的裂痕自撞击点迸开,迅速蔓延至整根石柱。 第84章 国运不足,演化难全 “众力士听令,锁其四肢,按倒制服!” 黑山力士弃枪扑上,有人拽臂,有人箍腰,有人抱腿,有人压肩。 那怪物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撞柱,众人拼尽全力才将他硬生生拖离石柱。 三十多条四米高的黑衣铁塔齐齐发力,将龙首怪人死死摁倒在地。纵是神力惊人,也挣不开这铜浇铁铸般的钳制。 王霄见状,悄然松了口气。虽不知青乌子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但眼前这怪物力气之骇人,确属罕见。 若正面硬碰,自己怕是扛不住几下,更别提抗揍程度,对方简直像块活体玄铁。 好在系统签到送的东西虽不正经,却着实好使。若真硬刚,谁晓得这玩意儿还藏着什么阴招? 单说眉心那只竖眼,若没点门道,鬼才信。幸亏自己抢先出手,否则真要吃大亏。 可望着地上被死死压住、仍在剧烈扭动,两枚竖瞳血丝密布的龙首怪人,王霄心里却清楚得很:现代药理加上传统狠招,内服外敷双管齐下,疗效果然够猛。 一个疗程,就彻底瓦解了它的战意。 “来,给你测测,这一波变异,本源到底涨了多少?” 动手前,他稍作思量,又从系统空间取出十几只玻璃瓶,撬开怪人口腔,把肌肉松弛剂一股脑灌进去;最后还掏出一瓶超浓缩防狼喷雾,对着眉心竖眼“嗤”地一喷。 那只眼当场闭紧,泪珠直淌。 这才放心伸手,双掌按上对方颅顶,运转吞天魔功。 幽黑光芒自掌心涌出,瞬间笼罩全身。一丝丝土黄色本源,如溪流般被抽离而出。 苦海随之翻腾不休,随着本源源源涌入、炼化,王霄敏锐察觉到,这龙首怪人的本源,远比青乌子磅礴得多:至少厚实数倍,质地更浓、更躁烈,却也更纯粹、更霸道。效果,自然也更猛!滋味,更足! 生死一线,龙首怪人顾不上脑子里尸虫作祟,本能挣扎,可架不住黑山力士死死压制,加上肌肉松弛剂早已瘫软筋骨,一身蛮力,竟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能任由王霄肆意攫取。 王霄则完全沉浸于吞天魔功演化出的玄妙之中,肉身持续蜕变,根基层层拔高; 苦海不断扩张,浪涌愈烈; 生命之轮狂转不息,精气如泉喷薄; 体内异象雏形亦随之愈发凝实、厚重。 “吼!” 直至那龙首怪人双目失神、彻底瘫软,鳞甲褪尽光泽,干枯龟裂如万年黄土,王霄才缓缓收手,意犹未尽。 对方本源,已被榨得一滴不剩。 此时他的苦海,已汹涌如怒海;一道异象,在浪涛中央翻腾不息。 他心头一震,仿佛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引动生命之轮,凿开神泉之眼! “触发事件:黄天之葬,苍穹寂灭,黄天入殓,是否确认签到?” 吞天魔功彻底炼化龙首怪人的本源刹那,苦海深处那尚在酝酿的异象骤然聚拢、凝实,轰然定型。 王霄周身腾起一片朦胧厚重的土黄色雾霭,隔绝八方虚空;头顶则翻涌着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黄云,如自混沌深处奔涌而出,高渺难测。云势翻卷不息,透出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威压,王霄仰首凝望,心念一闪,脱口而出: 黄天! 他的异象,竟真是一片苍茫黄天! 可当他神识沉入其中,所有喜怒惊疑尽数褪尽,眼中唯余一片漠然,一种近乎亘古的沉静, 仿佛天穹俯视大地亿万载,王朝更迭、种族兴亡,不过浮尘一瞬。 他清晰感知到:黄天所覆之处,已自成一方领域,尽在其掌中! 紧接着,一股微妙牵引感浮现,不是来自自身,而是异象本身在呼应某物。 他循着感应望去,竟是那几件散落的礼器!莫非……? 心念微动,天上黄云悄然生出吸摄之力, 礼器表面竟逸出缕缕赤红雾气,如游丝般升腾,直没入云层,这异象,竟能吞纳国运! 土黄云海霎时晕开一层浅浅火色,但转瞬之间,翻滚的云势便将这些国运碾碎、吞尽,云势愈发浓稠厚重,似饱饮琼浆, 云中隐约显化出某种玄奥轨迹,仿佛黄天之内正孕育更深层的造化。王霄神识追循那轨迹掠过,一道晦涩却直抵本源的至理悄然浮现。 他竭力捕捉,欲参透其妙,可那灵光倏忽隐去,如同攥紧一把流沙,明明握住了什么,却又从指缝间悄然滑落,心头泛起一丝微澜,旋即被抹平。他再度归于绝对的冷寂。 凝望黄天深处那未尽的轨迹,他明白:国运不足,演化难全。 国运乃社稷命脉,吞噬必致山河崩裂、遗祸百年。九州国运,他不敢沾手。 但青乌子早已点明一条暗径,覆灭亡朝所遗礼器之上,尚存残余国运。 只是这点残韵,怕仍不足以催动黄天深处的终极演化…… 王霄眸光微闪:九州不可取,那就只能……往东边的小岛看看了。 小八嘎如今人口充盈、国力鼎盛,若能取其一缕,黄天内蕴十有八九便可彻底显化! 他心中笃定:先搜罗散落礼器,吞纳残运滋养黄天;再加紧修行,夯实根基,待时机成熟,便赴东瀛,直取其国运精华! 既知黄天演化急不得,王霄转而试探异象之能。心念一动,地面轰然暴起无数尖锐石刺,自脚畔向外狂飙突进;再一招手, 不知何处刮起劲风,愈演愈烈,顷刻化作摧枯拉朽的狂澜,席卷整片空间。 正欲继续尝试,意识忽地一沉,如断线纸鸢般自黄天坠落,异象随之缓缓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精神深处一阵强烈的枯竭感,驱动黄天,竟如此耗神! 更令他心头微凛的,是神识居于黄天时那种彻骨的淡漠:仿若阅尽沧海桑田、历遍万古春秋,早已斩断情根、忘却悲欢。这等太上无情之境,让他脊背微凉。 反复内察,确认心性未损,才略略松一口气。 “此异象自辟一方天地,气象万千,浩荡无始,幽邃无终。” “便唤它,黄天无极!” 唯一可惜的是,催动太过耗神。方才片刻试演,已令他神思倦怠,连异象十分之一的威能都未能探清。 看来,要真正驾驭黄天无极,非得把心神修为提上去不可。 按他估算,至少需阴神级心神之力,方能支撑最低限度的实战消耗。 而修心神,除签到获取相应功法外,唯有一途,修成香火炼神道,借万民愿力铸就神魂,反哺己身。 王霄暗忖:此番回去,得加大力度收聚香火,速成此道,炼出护法神兽,反哺心神。 他抬手召回黑山力士与守护灵关羽,目光落回地上龙首怪人的尸骸, 此刻那躯体正寸寸崩解,化作土黄色灰烬簌簌坍塌,最终只余一捧细密黄粉。 粉末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土黄色圆珠,竟有东西爆出? 王霄俯身拾起,珠体浑圆,色泽深沉如古土,中心一道竖瞳状纹路赫然在目,正是那怪人眉心之眼! 吞天魔功已将其本源尽数炼化,此瞳却完好无损,简直匪夷所思! 置于掌心,温润如脂玉,却沉甸甸压着一股苍莽厚重之气。 他收了起来,连吞天魔功都未能磨灭的异物,日后必有用处。 王霄环顾四周,准备离开陨铜空间,却见炸毁的八卦祭坛碎砖之下,一角漆黑盒影悄然显露。 他上前拨开瓦砾,发现祭坛棺椁下方竟藏有一处机括,盒体通体玄铁所铸,严丝合缝,不见锁扣,青乌子对这陨铜空间之安固,确有十足把握。 掀开盒盖,内里静静卧着一卷帛书。 展开细览,竟是青乌子亲笔所录,关于长生之道的毕生研思。 从初次察觉陨铜异象,到循着西王母的踪迹一路追至禁婆遗发所在,再到这家伙掘开张角的衣冠冢,从中攫取太平道残卷《太平黄天篇》及所谓“黄天碎片”, 当年张角以元神熔铸太平道亿万信众之信仰,凝成一方黄天;钜鹿一役,东汉大军摧枯拉朽,黄天崩解,唯余残烬,那便是青乌子后来寻获的黄天碎片; 再叠加太阴炼形、五德轮转、气运吞吐等诸般秘术, 他竟硬生生推演出了“化黄天”之法: 如何借禁婆发丝引动太阴之力锻体, 如何吞纳黄天残骸重塑己身,蜕为黄天之躯, 如何抽取大汉火德国运为薪柴,助己蜕变圆满,最终与黄天同频共振,聚则成形、散则归虚,永劫不灭…… 帛书里详尽记述了青乌子创此长生之法的全部构想,唯有一处致命缺憾:蜕变途中,人性日渐消磨,终将被天道本然的冷寂神性悄然取代,沦为一个无悲无喜、无欲无念的“天”。 而那块陨铜,正是他用来镇压这股神性侵蚀的锚点。 所以先前众人所见青乌子身上那股疏离淡漠的气息,并非装腔作势,而是真实流露。 “青乌子还真是个狠角色。” 王霄暗自咋舌,心下骇然,若非太阴炼形渡劫时招来东瀛人搅局,青乌子极可能真把这长生之梦炼成了。帛书所载之法,完成度之高,几近天衣无缝。 其中对黄天本质的剖析,更让他豁然贯通,以往许多模糊之处,此刻尽数清晰。 第85章 头,从此不再是死穴 通读全篇,王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除却黄天之理,真正令他眼前一亮的,是五德五运流转之机与国运吞纳之术。 往后若再往东边走一趟,啜饮国运,效率能提三成不止,损耗也压得极低。 收好帛书,王霄转身朝陨铜外走去,顺手点了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断头不死之术。” 王霄一怔:断头不死? 听着倒像庙会杂耍里变戏法的把戏。 待法诀入脑,他才明白过来,这哪是什么障眼法,分明是实打实的活命神通。 修此术需设法坛,以黄帛为纸、朱砂为墨,亲笔书写“刑天不死符”;符成后,选一与己等高的木料雕成人形,在其背后刻上生辰八字,再将符纸裹住自身发丝,紧缚于木人颈项; 每日焚香祭拜,连续四十九日,待木人与本体气机相融,择午夜阴阳交汇、天机紊乱之际, 请执刑者持鬼头刀,依符纹走势斩落木人首级; 若木首落地即燃,符纸上黑白二气盘旋缠绕,再以符覆颈,术即告成。 自此之后,头颅纵被削去,亦可自行回位接续如初,刀劈斧剁、枪击炮轰,皆无损性命。 王霄反复推演,终于咂摸出其中精妙:此术并非让人头铁,而是将“断首即死”这一生死铁律彻底改写。 头,从此不再是死穴。 这对他而言,堪称雪中送炭。如今枪炮横行,多少人专瞄脑门开火,尤其那些狙击手,隔山打牛似的远距离爆头。 有了这门本事,他等于在要害处加了一道铁闸,谁若真以为轰碎他脑袋就能要命,那对方怕是要当场栽个大跟头。 走出陨铜,王霄从断头不死的思绪里抽身,抬眼扫过地上横躺的张启山等人。 他手掌按向陨铜表面,将其收入系统仓库。此物内蕴小界,质地奇绝,日后炼器,必是上佳胚材。 收妥陨铜,他蹲下身,挨个查看霍仙姑几人状况。 他们此前被青乌子以精神意志强行压制心神,如今青乌子已毙,桎梏自然松脱, 只是心神受创过重,一时未能苏醒。 当中以张启山反抗最烈,伤得也最深;反倒是齐铁嘴毫无抵抗、直接被控,反倒受损最轻。 “喂,醒醒。” 王霄伸手轻拍霍仙姑脸颊。 她眼皮颤动,迷蒙睁眼,一声闷哼,立刻抱头蜷缩,强忍心神撕裂后的刺痛。 王霄又接连唤醒齐铁嘴等人。 “嘶,头快炸了!” 齐铁嘴捂着太阳穴龇牙咧嘴,疼得直吸冷气。 吴老狗和张启山默不作声,各自揉着额角,缓着那阵钝痛。 “王小哥,陨铜呢?青乌子人在哪儿?” 齐铁嘴伤得最轻,恢复最快,起身环顾四周,只见空地一片,众人瘫倒在地,一头雾水,只能望向刚叫醒自己的王霄。 张启山三人也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还记得你们昏过去前,最后看见什么吗?” 王霄站直身子,语气平缓。 “最后……”齐铁嘴皱眉回想,脸上掠过一丝惊悸, “我只瞧见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波澜,高得不容直视,像天本身在俯瞰。” “然后,就黑了。” “那是青乌子施的惑心术。” 王霄略一沉吟,编了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他趁你们心神失守,将你们拖进幻境,自己则披上黄天皮囊,妄图吞食我们,借血肉精魄补完长生之躯。” “黄天?” 张启山几人互望一眼,猛然想起石碑上刻的“黄天残骸”与“长生妙法”,这么说来,那所谓妙法,竟是把人逼成非人之物的邪途? “后来,我与那个自号‘黄天’的怪物正面硬撼。” “打得他重伤濒死,可临阵之际,他竟调转方向,撞向陨铜,裹挟着它一同坠入这条河里。” 说到陨铜,王霄故意顿了顿,摇头叹气,“可惜了。” 吴老狗探头朝漆黑河面望去,水面幽深不见底,“跳下去那会儿,我可是亲眼瞅见,陨铜底下几根石柱旁堆了不少明器。” “要是能运回去,少说也抵得上九门好几年的进项。” 张启山目光扫过下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那些明器若真带回长沙, 他手头立刻就能添置大批军械,为抗击东瀛人早做准备。 “罢了,该是命里没这福分,强求反而不吉。” 齐铁嘴向来洒脱,修的是奇门八算,信的是天意流转,既然拿不到,便是天意如此。 但他怕众人空手而归,心里憋着一股不甘,转头盯上了那支顺水而行、依古法巡墓安葬的队伍,“咱们先撤,火速调兵,请五爷引路,端掉东瀛人的地下实验室。” “耽搁久了,沿途气味散尽,三寸丁嗅不出路径,可就误事了。” 张启山和吴老狗朝他一瞥,两人太清楚齐铁嘴的脾性,这点小盘算,根本藏不住, “八爷放心,我们这就带人直扑东瀛实验室,绝不回头。” 吴老狗一把勾住齐铁嘴脖子,笑得爽朗。 齐铁嘴见心思被当场揭穿,只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待几人精神萎顿之症稍缓,便原路折返,踏过铁索,钻进生门通道。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东瀛人的残骸,肢体不全,惨不忍睹,这时众人才真正明白王霄先前提醒的“必须按规矩走”有多关键,错半步,躺在这儿的,就是他们自己。 众人屏息敛声,紧随王霄脚步往回挪,行至石门前,石门竟无声滑开, 门外张副官等人早已端枪持雷、严阵以待,一见门动,清脆利落的子弹上膛声齐刷刷响起,所有人绷紧神经盯着门内动静, 稍有异样,立马开火。 “是我!” 张启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沉稳有力。 张副官顿时松了口气,佛爷赢了! “副官,马上带人上来!跟紧五爷,一举铲平东瀛人的实验据点!” 刚一脱身,张启山便雷厉风行,开始部署收尾行动。 眼看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王霄却径直掉头,沿原路攀井而出,重返地面。 平山古墓这事,已尘埃落定;有张副官带的兵力压阵,他再不必跟进。 他另有打算,出来后,王霄登上高处极目远望,双手不停比划方位,指尖在空中虚划经络走向,片刻后眸光一闪,果然如此! 那支登神王女队伍顺流而下的河道,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经脉”! 换言之,那位与他缔结神婚的登神王女,正沿着这具人形大墓的全身经络,缓缓巡游。 至于那条阴寒诡谲的河水?王霄心中已有八成把握,里头翻涌的,全是人形墓被“斩首”后淤积的死气与怨念。 少女逆流而行,穿行于这股浓烈死气之中,图的究竟是什么? 所谓“登神”,总不会是为了死得更彻底吧? “生机。” 王霄轻声一叹,此刻他才真正看透那位布下此局的风水师的深意: 先以术法点化人形墓的地势格局,再借天时之势,一刀斩断其“头颅”; 虽死气四溢,但此地本为绝世龙穴,并非血肉之躯,既非真死,生机便不会顷刻溃散, 而是被那“断头铡”般的地势牢牢锁在墓中。 再令登神王女循着这条死气奔涌的经脉巡游,一边吸纳其中尚未消散的风水元气,一边置换自身枯竭的生机; 待整条经脉的生气尽数吸尽,生死界限自然逆转, 楚国这位登神王女,便能凭此龙穴之气重焕新生, 甚至因逆天改命,吞纳的是天地龙脉所孕之气,或可如地脉延绵,永续不灭,这才配称“登神”。 原来,此前以为只是障眼法的风水局,才是最核心、最真实的布局;对方要的,从来就是这“天刀铡仙”的决绝之势。 王霄将墓中所见与眼前实况对照推演,再结合楚国旧制,虽不敢说全然洞悉,但大致脉络已在他心头铺开。 可越琢磨,越觉得这手法似曾相识,这般纯粹以风水之道叩问长生的路子…… 怎么跟《豢龙经》里的记载,如此相像? 莫非楚国当年,真承袭了上古风水修行一脉? 若果真如此,倒也解释得通:崇巫信鬼的楚地,为何能布出这般毫无玄怪之气、全凭地势运化的长生之局。 然而王霄心底又浮起新疑问:这,真是楚国探索长生的全部家底? 亦或仅是冰山一角? 韩、赵、齐、燕、晋……其余列国,难道就没有类似尝试? 历朝历代,只要有人力物力支撑,谁不想搏一搏长生? 这么想来,九州大地上这类暗藏生机的长生布局,恐怕多如牛毛。 一个青乌子,尚能将自身蜕变根基锤炼得如此厚重,其余求道者纵才情机缘不及他,但若倾一国之力,所聚之本源,怎会稀薄? 王霄不禁自嘲先前眼界太窄,光盯着墓里那些异兽残骸,哪够把《吞天魔功》练到圆满? 真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粮”,是这些成功蜕变、踏过生死门槛的长生者啊。 若九州不够,东瀛必有;若东瀛不足,海外亦存。 没道理只这两地有修行传承、有长生实践,别处反倒一片空白。 越想越笃定,自己过去确实坐井观天了。 第86章 强化试验 考古这条路,还得坚定走下去,不仅要深耕九州,更要跨出国门,做真正的世界性考古。 就在王霄默默立下这“从九州走向全球”的考古宏愿时,齐铁嘴一行也顺着井口回到了地面。 “八爷,东瀛人全解决了?” 王霄从高坡上缓步下来。 “王小哥,你真没法想象,那帮东瀛人,疯得有多邪乎、多瘆人!” 齐铁嘴一提实验室里看到的景象,脸色霎时泛青。 东瀛人疯? 王霄神色淡然,这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么? 哪样疯法,他都不会意外。 你简直没法相信,他们竟把那些矿工捆成一串,活生生喂给尸蛾! 那情景惨不忍睹,所有矿工全没了性命,尸体横七竖八堆在巷道里。 还有不少尸身被剖开肚腹,内脏散落一地。 更骇人的是,他们连自家兵也照杀不误。 据交代,底下数百名东瀛士兵,全被逼着做了所谓“强化试验”。 活着出来的,只有跟着闯进生门的那批人;其余的,不是当场毙命,就是死后被解剖得支离破碎。 王霄对东瀛人怎么互相残害毫无兴致,只问:“底下怎么收尾的?” “佛爷下令,一个不留,全毙了。矿洞一把火全点了。” 齐铁嘴想起下面的情形,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还是不够。” “啥?”王霄这话让齐铁嘴愣住。 “什么不够?” 张启山走过来听见,也是一怔,东瀛人全清干净了,实验室炸了,连尸蛾滋生的老巢都烧成了灰,哪还有什么遗漏? “魂没散。” “你忘了,东瀛阴阳师能召魂。” “要是他们把研究人员的魂魄招回去,实验数据照样能复原。” 王霄摇摇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啊。 “这……” 张启山眉头紧锁,他真没想到这一层。以往打交道的对手,哪会玩这套招魂的勾当? “那咋办?真让他们把魂招回去,咱们白忙一场?” 吴老狗在一旁攥着拳头,满脸焦灼:“现在下去补救根本不可能!矿洞全燃起来了,火头正旺,熏都熏死人,没个三五天压不住火。” “等消息传出去,阴阳师一到,立刻就能施法召魂。” 张启山指着山谷口翻涌而出的浓黑烟柱,满眼无奈。难道真要前功尽弃?连附近几座矿山上的工人也吓坏了,远远望去,人影乱窜,像被惊扰的蚁群般四散奔逃。 可王霄盯着升腾的热气,察觉山谷里气流悄然扭转,忽然笑了:“还能补救。” “真能行?” “王小哥,啥法子?” 张启山三人齐刷刷盯住王霄,眼睛亮得发烫。 “去备八根三米长的铁棍,剩下的我来。” 王霄嘴角一扬,摆出架势,准备动手驱魂。 众人一头雾水,但为防功败垂成,张启山立马吩咐人手去寻铁棍。 王霄则始终凝神注视山谷里的气机流转。 只见热气越聚越厚,他心里便有了数。 待张副官等人扛来铁棍,他让手下标出实验室所在的矿道大致方位, 随即接过铁棍,在棍身以八阵图禁术刻下几道特殊符纹,又圈定八个点位,命人将铁棍垂直钉入土中,深约一米。 “王小哥,您这是……” “引雷?” 齐铁嘴凑近细看棍上纹路,认出是震卦与几道雷篆,抬眼望向头顶湛蓝无云的天空,手掐奇门八算反复推演,末了直摇头:“不行啊王小哥,这几日天象清明,一丝云都没有,哪来的雷?” 王霄轻笑一声:“雷肯定有,雨也不小。” 转头就让护卫队搭起遮雨棚。 张启山望着神情笃定的王霄,侧身问齐铁嘴:“你这准不准?” 齐铁嘴拍胸脯点头:“奇门八算断天气,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绝不会差。” 张启山本信齐铁嘴更多些,可眼下唯一说得出解决办法的,只有王霄; 再说,对付招魂这事,王霄确有实打实的底子,他只能静观其变,若真不成,再等火势稍退,硬闯一条通道下去收拾残局。 等遮雨棚刚扎稳,天上依旧骄阳似火,万里无云。 张启山已开始调人,打算入夜后冒险探路。 就在这时,一阵湿凉的风扑面而来, 天边乌云翻滚,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啥?!” “不可能!我七门八算从没失过手,今日分明该晴!” 齐铁嘴仰头望着骤然聚拢的阴云,一脸错愕。 “王小哥,您怎么做到的?” “八爷,您的算法没错,今樱花该万里无云。” “可您跟当年诸葛丞相在葫芦谷一样,漏算了那一把火啊。” 王霄抬手指向矿洞口蒸腾不息的滚滚热浪,在他眼中,那热气冲天而起,撞上高空冷流,冷热交激,水汽迅速凝结成云。 齐铁嘴一听,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吴老狗、霍仙姑等人听得半懂不懂,只听明白一件事:这场雨,是佛爷放的那把火“烧”出来的。 “轰隆!” 天色霎时暗沉,云层里电光频闪;空气潮润得能拧出水来; “咔嚓!” 一道雪亮闪电劈下,仿佛受无形牵引,不偏不倚,直贯王霄插在远处的铁棍顶端! 这一击,宛如按下开关,此后每道雷霆划破长空,皆被精准引落至八根铁棍之上,接连不断,亮如白昼, 远望过去,那片地方已成雷狱,刺目耀眼,仿佛天地不容其秽。 在王霄感应中,八根铁棍按八卦方位钉入大地,已化作一片雷网,纯阳雷霆之气盘旋其上,顺着铁棍一缕缕灌入地下。 “哗啦啦!”雷声未歇,大雨倾盆而至。 张启山等人只是怔怔望着远处那片被雷霆反复撕扯的焦土,久久说不出话。 哪怕站在百步开外,众人脸颊上的汗毛都根根竖起,像被无形电流扫过般轻轻抖动。这场暴雨倾盆而下,足足持续了三个钟头;轰鸣的雷声更是一刻未歇,整整咆哮了两个多小时。 王霄远眺矿山方向,只见漫天雷光如银蛇乱舞,气机刚烈肃杀、正大浩然,他微微颔首,神色笃定,这般天地之威之下,再强的阴魂也撑不过三息,早被劈得灰飞烟灭。 别说东瀛阴阳师拼尽全力、呕血催法,就是把他们逼到吐胆汁,也绝无可能再召来一丝半缕残魂。 眼看雷势如此骇人,张启山等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究竟什么样的亡灵,能在雷霆犁过三遍的地界里,还能被勾回阳世。 稍作整顿,一行人便启程折返长沙古城。 三天后,当王霄等人踏进古城城门时,几名东瀛阴阳师已匆匆赶到矿山废墟。 他们望着塌陷崩裂、彻底报废的矿洞入口,脸色骤变,立刻摆坛设阵,急急开坛招魂。 可跳了半日傩舞、念了无数咒诀,却连一缕阴风都没搅动起来。 反复查验后,终于在焦黑泥土中发现了八根深插地底的铁棍,正是引雷之桩。 伸手一探地面余温尚存,一股炽烈阳刚、暴烈难驯的雷霆气息扑面而来,几个阴阳师顿时面如死灰:“八嘎!竟敢逆天而行,尽数焚尽阴魂!” “疯子!简直丧心病狂!” 此时的王霄,压根不知矿山上那几个东瀛人正气得跺脚摔符。 就算听说了,顶多嘴角一翘,轻笑两声,顺带惋惜一句:“可惜没亲临现场,替他们把最后一炷断魂香点上。”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王申一见王霄领着人跨进院门,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些天音讯全无,他整日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您先前吩咐查那几家突然大批囤药的铺子,还真让我摸到一家。” 王霄目光一抬:“东瀛人的药铺?” “您……早知道了?”王申一怔,自己追查数日才锁定了目标,东家随口就道破,愣是没给他半分显摆的机会。 “行,这事我来安排。交易点照常运转,不能断。” 话音未落,王霄已唤来王山,转身进了里屋。 “今晚你带人走一趟那家东瀛药铺。” “若是真有我们的货流进去,你清楚该怎么做。” 王山点头,眼底寒光一闪。这一趟商队折损的兄弟,个个都是跟了王家十年以上的老伙计,牵涉其中者,一个都不配活着喘气! 王霄又让王申腾出一间静室,另嘱咐下去,留心市面上可有各朝古礼所用的祭器、礼器出售。 静室门一关,他取出黄纸、朱砂、狼毫,依《瞌睡虫道法》所载,运笔如风,符成似龙腾虎跃;搁笔之后,迅速将符纸叠成方形,一口吞下,随即结印闭目,默诵真言:“笔落请鬼神,夜游诸司至!” “符成劳心魄,周公入梦来!” 一道灰影倏忽掠过他眉心,王霄双目乍睁,瞌睡虫炼法,已成!只需接下来三昼夜不眠不休,以自身困乏之意反复滋养,便可凝出第一只瞌睡虫。 推门而出,他提笔伏案,将青乌子石碑上所记《青乌经》逐字默录,收入自家藏书架中。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门外脚步声轻响,王山推门而入,衣角隐约沾着一点腥气。 第87章 九现神龙鬼见愁 王霄心头明了:那家东瀛药铺,果然不是寻常买卖。 “办妥了?”他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 “少爷,全清干净了。那铺子表面卖药,实则是东瀛间谍的暗线据点。” “里头的间谍一个没漏,这是搜出来的密码本和密档。” 王山递上一叠纸页。 王霄粗略翻过,随手扔回他手里。 对城里还藏着多少东瀛特务,他毫无意外。 东瀛自家情报系统本就一团乱麻,什么菊花机关、梅花机关、还有五花八门的“花字号”调查组,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谁归谁管、谁在哪蹲点。 “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些送到张启山手上。这类东西,只有在他手里才能真正落地见效。” 打发王山送密档去,王霄则回房燃起一炷炼神香。 青烟袅袅升腾,他端坐香前,呼吸绵长,按《香火炼神道》调息冥想,借香力淬炼识海中那一粒初生念头。 每有一丝药力化为养分渗入念头,他便觉心神松泛一分,念头也愈发澄澈透亮一丝。 待整炷香燃尽,念头也不过微光微亮,增益甚微。 王霄躺倒床上,眉头微蹙:若想修至念头圆融、金光内蕴,最终凝出护体神兽的地步,怕是得烧上千炷炼神香。 名贵药材倒不难凑,商队常年走南闯北,采买不成问题;难的是香火之力,单靠王家镇周边清理几座野祠淫祀,远远不够。 若想扩范围,眼下护卫队那点人手,根本压不住更多精怪野神。 除非……短期内,让他们具备直面妖邪的实力。 他正沉吟,屋顶忽传来极轻的踩瓦声。 王霄抬眼一怔,飞贼? 心念微动,天子望气术悄然运转,气机映入识海,熟得很,才分别不到半天…… 霍仙姑!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神仙索,恍然一笑:还是小看了这宝贝对她的吸引力。 屋顶上,霍仙姑一身玄色夜行衣,屏息敛声,指尖轻掀一片瓦,悄悄向下窥探。 见床榻上人影不动,呼吸均匀,应是已沉沉睡去,这才一寸寸挪开梁上瓦片,抠出个容人钻入的豁口;接着抽出一根细韧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横梁上,另一头缠绕在纤细腰际。 一手攥紧绳索,缓缓松劲,身子悬在半空,稳稳下坠。 霍仙姑落至蚊帐上方,目光往下扫,见王霄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口才稍稍回落,抽出一把短刃,利落地划开帐面。 一眼瞥见王霄腰间那条金纹银底的神仙索,眼底霎时掠过一抹亮光,扒开破口,继续沉身而下。 可当她降至与王霄平齐的位置,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刚伸出手去够那根索子,却猛地顿住,不对劲。 低头再看,方才还闭目无声的王霄,此刻双目已睁,直勾勾盯着她。 霍仙姑心头一震,被人识破了! 她咬牙一横,伸手便抓,指尖刚碰到神仙索,那索子竟如活物般倏然腾起,顺着她小臂疾窜而上,眨眼缠遍全身。 她整个人被凌空缚住,悬停在王霄正上方,一双清亮水润的眼睛,和王霄四目相对,静默无声。 “真没想到,霍家的霍仙姑,也会干这飞檐走壁的勾当。” 王霄抬手,一把扯下她蒙面的黑巾。 两人呼吸相闻,霍仙姑耳根一热,脸颊浮起两片绯云。 “什么飞檐走壁?我这是来借东西的。” 借东西?大半夜摸进人房里借? 王霄心里嗤笑,哪怕早知她图的是神仙索,还是忍不住想起后世电线杆上贴的“重金求购”启事。 “不借。” 霍仙姑眼珠一转,又道:“那这绳子,你卖不卖?我拿全部家当换!” 她亲试过这绳子的妙处,配霍家身法入墓探穴,简直是天衣无缝。 “不卖!” 王霄摇头。神仙索是保命的底牌,岂能轻易脱手? “你连价都没听!” “听多少都不卖!” 霍仙姑没料到他拒得如此斩钉截铁,瞪圆了那双澄澈眼睛,直直盯住他。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给我?” “怎样都不给!”王霄连连摆手。 “我不信!” 她银牙一咬,背后被捆的手悄悄摸出一枚薄刃飞镖,“嗤啦”割断悬吊自己的绳索,整个人直直砸向王霄胸口。 之后如何,没人瞧见。 只知次日清晨,开门迎客的王申,撞见霍仙姑气鼓鼓从王霄屋里冲出来,当场愣在原地,哪来的姑娘,大清早从东家房里跑出来? 王霄随后踱出门,让王申叫人把屋顶掀翻的瓦片补回去。此后接连三晚,霍仙姑雷打不动来偷神仙索,回回都熬到天光微亮才走。 而王霄的“瞌睡虫”道法,也在这连番折腾里练成了。 “少爷,我打听到了!听说城西有家‘新月饭店’,正在收礼器。” 王申等霍仙姑一出门,立马乐呵呵凑上来报信。 “新月饭店?” “消息哪儿来的?” 王霄一怔。新月饭店的拍卖向来只在圈内流转,极少外泄,王申怎么知道的? “少爷,是彭三鞭昨儿在酒楼喝高了说漏的,咱们送泡酒药材的伙计刚好听见。” “他还说,今儿就要搭火车去北平。” 彭三鞭? 王霄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他。难怪还在长沙城里。 鬼车进城那会儿,张启山下令封站,火车不准进站,彭三鞭怕是被迫滞留至今。 新月饭店、礼器…… 王霄一拍大腿:就去新月饭店! 那儿不止有礼器,说不定还能撞上个关键事件,刷个签到。只是今晚,得拦住霍仙姑,不能再让她来偷索子了。 “彭三鞭住哪儿,查清楚没有?”他转头问王申。 “查到了,就在两条街外的悦来客栈。”想进新月饭店的场子,先得有请柬。 他手里一张都没有,只能找彭三鞭“借”一张。 王霄当即吩咐王山等人备好随行物件,自己回屋写了封信压在床头,收拾妥当后,带着人跟着带路的伙计往客栈赶。 远远望见客栈,伙计抬手一指:“少爷,彭三鞭把整栋客栈包下了,门口那些黑衣短打的青壮,全是他的手下。” 王霄暗运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客栈内气血充盈的一道气机,果然盘踞在二楼偏东的厢房里。 正是彭三鞭。 他朝护卫队比了个手势,示意原地待命,自己转身绕至客栈后巷,僻静无人。 右手一拍腰间,神仙索应声腾空,精准缠住屋檐一角,将他拽上三楼。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户,跃入客房,循着气机一路寻去,停在彭三鞭门前,抬手叩门。 “谁啊?不是说了,在楼下等着!” 门内传来粗嗓门,语气焦躁不耐。 王霄不答,只屈指再叩。 屋内正收拾行李的彭三鞭察觉异样,抄起窗边长鞭,悄无声息挪到门后,死死攥住鞭柄,紧盯油纸门上映出的人影。 “门外是谁?” 王霄右掌骤然发力,“咔嚓”一声,门上镂空雕花格子应声碎裂,木屑混着油纸碎片扑面而来,一只手掌已穿过破洞,悬在他鼻尖前。 彭三鞭刚欲闪避,王霄食指一弹,正中他额心。 纵是习武多年,他也扛不住这股力道,闷哼倒地,两眼一翻,直挺挺瘫在地板上。 王霄推门而入,只见穿着厚皮袍的彭三鞭横躺在地。 他拾起那条鞭子,三绕两捆,把人牢牢缚住,又顺手扯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往床底一推。 接着翻遍行李箱笼,终于在夹层里摸出一张鎏金请柬,素面无字,只在右上角印着一枚弯月图案。 简约中透着贵气,处处彰显新月饭店的阔绰底气与十足自信。除了请柬,王霄还摸出一张面额三百万大洋的银行存单,开户行是横冰正金银行,东瀛人的地盘? 王霄眸光微动:这一趟开销怕是不小,这张存单来得正是时候,解了眼前窘迫。 这彭三鞭在西北臭名远扬,拿他的钱,也算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收好东西,他反手带严房门,推开窗,借神仙索悄然滑落至地面。 回到队伍后,他让伙计先回交易点待命,自己则带着护卫队直奔火车站。 等彭三鞭手下察觉异样,手忙脚乱解了绳索救出主子时,王霄早已坐上列车,呼啸着朝北平疾驰而去。 彭三鞭一摸口袋,发现请柬和存单全没了,当场暴跳如雷,一边揉着眉骨上青紫的淤痕,一边带人火速抢购火车票追往北平,他非要揪出那个偷袭自己的混账,让他明白,彭三鞭这三个字,不是谁都能踩着玩的! 王霄却在列车贵宾单间里挥动一条长鞭,动作奇诡,鞭影翻飞如活物,在方寸之间游走腾挪,似蟒似龙,却没碰着屋内一物一器。 直到觉得鞭势已稳、力道拿捏得当,他才收势停手。 他本就是持彭三鞭的请柬入场,顶着彭三鞭的名头去新月饭店;为免穿帮,自然得配一套像样的鞭法、一根趁手的软鞭,好把人设撑住,日后无论他干了什么,黑锅都稳稳扣在彭三鞭头上。 手中这条鞭,正是签到所得,名唤“九现神龙鬼见愁”,通体金鳞流转,形如腾跃金龙:双角分张,巨口微启,舌吐碧绿,威势逼人。 第88章 癞蛤蟆也敢惦记天鹅肉? 鞭身覆有倒刺鳞片,既可绞锁敌兵、夺械于无形,抽在人身更似刀锋过肉,片片削落;双角专破软剑一类柔兵;双眼嵌霹雳火器,威力堪比当下手雷;龙口内藏十三枚子午问心钉,子不过午,见血封喉。 可这些妙用加起来,也抵不过它本身那股子凌厉张扬的气势,说白了,就俩字:够劲、够范儿。 配上签到得来的白蟒鞭法,他若自称彭三鞭,任谁也挑不出毛病。话说回来,日签虽不如月签、年签或事件签来得厚重,剔掉些不着调的玩意儿,还真有不少实在货。 另一边,入夜后照例准备顺走神仙索的霍仙姑,竟发现王霄人已不见踪影。看完他留下的字条,她银牙暗咬,怒意翻涌:“不告而别?臭男人,你给我记着!” 话音未落,纸条已被撕成雪片。 她腰肢一拧,拽紧檐下绳索,从屋顶破洞轻巧翻出。 此时北平火车站接客月台上,人流如织,却有一处座位仿佛被无形气场隔开,一位穿黑西装、戴黑礼帽、架墨镜的清俊青年端坐中央,四名青旗袍丫鬟围侍左右,递零嘴、剥果仁;外围更站着十几条短打打扮的精壮汉子,个个眼神警醒。 “小姐,咱们擅自截彭三鞭,怕不太妥吧?老爷若知道了……”身旁丫鬟压低声音,满脸忧虑。 “有何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 尹新月指尖一抬,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 “也不知彭三鞭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要把我许给他!” “素未谋面,就想强订婚事?想得倒美!” “今儿我就要亲眼瞧瞧,这彭三鞭到底是何方神圣,癞蛤蟆也敢惦记天鹅肉?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对了,牌子备好了没?” 她顺手拈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又拍了拍手。 “备好了。”丫鬟递上一块木牌。 “小姐,您不是去接彭三鞭吗?怎么写‘曲如眉’?这人是谁?” 尹新月嚼着点心,笑得意味深长: “拿去前头举着,让他自己认,若连‘曲如眉’都不识,那就别怪姑奶奶翻脸不认人。正好就近请他麻利上车滚回去,省得来回折腾,费工夫!” “呜,呜,” 汽笛声由远及近,悠长震耳。 一列火车缓缓减速,稳稳停靠在月台边。 车门开启,旅客鱼贯而出。 “少爷,咱这新月饭店该往哪儿走?” 王霄一行刚下车,王山便茫然四顾。 北平人生地不熟,王家商队在此无据点、无熟人,连问路都无从下手。 “不是有人接么?” 王霄抬手一指尹新月所在方向。 王山定睛一看,那木牌上赫然写着“曲如眉”三字。 “少爷,您弄错了吧?那是接一个叫曲如眉的姑娘啊。” “叫你们平日训练之余多翻两页书。” “丢人不丢人?” 王霄手腕轻抖,盘在掌心的“九现神龙鬼见愁”顺势一点王山肩头: “出自五代牛希济《生查子·新月曲如眉》,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曲如眉’三字,一喻新月饭店之‘新月’,二指两家联姻之意。” 王山彻底懵住: “不是……少爷,咱不是打着彭三鞭旗号来买礼器的吗?咋扯上婚事了?” “小姐,好像真是他……他说的‘曲如眉’,真有这层意思?” 一名丫鬟凑近尹新月耳边,悄声发问。 尹新月没应声,只静静打量王霄, 挺拔身形,阳刚气度,墨镜后的目光微微亮起。 “你们不是说彭三鞭长得粗犷结实?”她侧过头,低声问身边人。 “我们查实的确实是这样啊……难道搞错了?” 几个丫鬟见王霄朝这边走来,顿时没了底气。 “您好,我是彭三鞭,您是新月饭店来接站的吗?” 王霄快步上前,伸出手。 尹新月急忙起身,抬手相握,指尖温软如脂,滑润细腻。 “咳咳,对,我们正是新月饭店派来的。” “那……车在外头,我这就带您去新月饭店。” 王霄心头微震:果然是她。一旁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傻了眼,不是说好要把人打发回去的吗? 倒是旁边那位年岁稍长的中年妇人,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默默跟了上去。 尹新月领着王霄一行出了火车站,直奔门外停着的几辆小轿车。 眼看王霄带来的随从足有二十号人,车子根本挤不下。 “阿才!你带彭公子的人先去新月饭店!” 她扬声一喊,随即发动汽车,油门轻踩,就要出发。 王山见车上只留王霄一人跟着尹新月,心里不踏实,张嘴想劝,王霄却抬手轻轻一按,示意照她说的办。 几辆轿车前后衔尾,驶离站前广场。 王山等人只得跟着阿才,另寻车辆赶往新月饭店。 尹新月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过脸,用眼角余光扫一眼后座的王霄。 “彭公子,听说大西北风沙烈、日头毒,可您这气色,真叫人羡慕。” “用的什么秘方?” 王霄略抬眼,这是在试探? 自己哪处露了马脚? “男人家哪用什么秘方?天生如此罢了。” “哦?彭公子还真是天生……啊,不对,是气度非凡!” 尹新月干笑两声,声音有点发虚。 王霄挑了挑眉,这改口改得也太急了吧?刚才分明想说“天生丽质”? “公子贵姓?” 沉默片刻,见王霄望着窗外出神,她忽然扭头问了一句。 王霄正看着街边老式电车、灰墙洋楼、旗袍行人……满眼都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烟火气,差点顺口报出本名。 他转过头,目光略带玩味地盯住尹新月。 “我叫彭三鞭,自然姓彭,小兄弟记岔了吧?” “你绝不是彭三鞭!”尹新月斩钉截铁地摇头。 王霄心里一叹:还没进饭店大门,就翻车了? 她到底从哪儿看出破绽的? “那……还不知小兄弟芳名?”尹新月猛踩刹车,车身一顿。 “你怎么认出来的?” “以后少看话本里那些‘女扮男装’的桥段。女子的身形、举止、神韵,和男人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随便套件褂子,可不算真换了身份。” 王霄身子微倾,鼻尖轻动,似在嗅什么。 “再说了,哪个男人,会用这种胭脂香?” 尹新月恍然:“原来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我叫尹新月。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 王霄懒洋洋靠近椅背,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尹小姐不妨说说,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刚出火车站就被识破,这事让他格外上心。连尹新月都一眼看穿,新月饭店里那些老江湖,恐怕更难糊弄。要是拍礼器的事黄了,麻烦可就大了。 “你长得太俊了。情报里写彭三鞭是个粗莽汉子,我托新月饭店查的底细,绝不会错。” “还有,你们说话的腔调,根本不是西北口音。” 王霄没想到,破绽竟出在这两处。 “就这些?” “就这些!”尹新月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王霄暗自点头:到底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教养扎实,哪怕长在富贵窝里,也绝非懵懂无知的娇小姐。 只是,这么机灵,倒真想给她喂一粒三尸脑神丹,让她替自己遮掩身份,省去多少周折。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你放心,冒名顶替这事,不会出岔子。” “我也烦透了彭三鞭。你能拿他名帖来这儿,肯定是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尹新月在驾驶座上坐得笔直,一手拍胸口,一脸侠气十足:“我以新月饭店大小姐的身份担保,进了饭店,你就是彭三鞭!” 信她?还是不信? 王霄掂量片刻:直接下药,见效快,还能借新月饭店的势力,速集礼器与药材。 可这世上奇人异士不少,笑傲江湖里号称无解的三尸脑神丹,在这儿未必真牢靠。一旦事发,新月饭店必与他不死不休。凭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往后他举步维艰。 权衡利弊,控制一时,后患无穷。 那就信她一回。 若信错了,大不了被拒之门外;等拍礼器的人出来,再“借”过来也不迟。 “我叫张霄。但在北平城里,我就是彭三鞭……” 他随口编了个名字。信她归信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出门在外,谁还不是一边掏心窝子,一边把兜捂得严严实实? “张霄?”尹新月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头绪。 “我可以帮你瞒身份,但你得告诉我,冒充彭三鞭,到底图什么?” 她虽乐见彭三鞭吃瘪,可这人图谋不浅,总得摸清底细。 万一牵连新月饭店,她担不起这个责。 “听说新月饭店要拍礼器,我对这类古物极感兴趣,可惜没请柬。” “听说彭三鞭手上有份,便跟他‘借’来一用。”王霄说得坦荡,毫无遮掩。 他本就是冲着这事来的,何必藏着掖着?见王霄神色坦然磊落, 尹新月心领神会地颔首。她虽是北平城里有名的闺秀,却并非养在深闺不问世事的娇小姐,耳濡目染多年,识人看相自有几分火候,她信王霄说的是实话。 第89章 难不成真在新月饭店里顺手牵羊?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尹新月,让他微微一顿, 青丝垂腰,一袭露肩长裙衬得肌肤如雪,明眸含笑,手里高高扬起一本厚实宽大的册子: “当当当当!瞧瞧,我给你捎什么来了?” “拍卖礼器的清单。” “愣着干啥?不请我进去?” 王霄侧身让开,门敞着没关,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关门反倒惹人闲话,对尹新月的名声也不利。 尹新月眼角弯了弯,笑意一闪而过。 忽地,她轻嗅两下,秀鼻微蹙,在屋里四下张望: “你这儿什么味儿?” 王霄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指尖触感扎实。 “提神醒脑的熏香。” 她目光扫到香炉里尚未散尽的灰烬,顿时明白过来, 刚才还以为他这么快就带了旁人回来呢。 王霄瞳孔微缩,这话问得……靠不靠得住? 男人哪能被这么问? 他手腕一抖,盘在臂上的九现神龙鬼见愁倏然绷直;左手往腰后一探,又抽出一条乌沉沉的赶山鞭。 “我就是彭三鞭,三鞭在手:软鞭、硬鞭、还有一手绝活儿,鞭下无虚招。” “什么靠不靠得住,压根儿没这说法。” 尹新月怔住,小嘴微张,眼睛睁得圆润:“这钢鞭……你是怎么藏在身上的?” “三把?” “第三把呢?” 她目光在赶山鞭和九现神龙鬼见愁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满眼疑惑:不是说好三把吗? “第三把嘛……不能露,露了就得见血。” 王霄收起赶山鞭,将九现神龙鬼见愁横搁腿上,神情淡然中透着几分莫测。 “这么邪乎?看一眼就要出人命?” 尹新月半信半疑,只当他是护着家传绝技,不肯轻易示人。 “不给看就不给看,小气鬼!” 她嘀咕两句,拧动钥匙发动汽车,载着王霄直奔新月饭店。 王霄瞥见她皱起那小巧玲珑的鼻尖,嘴里嘟嘟囔囔埋怨自己小气,心里暗笑:我小气? 我敢亮,你敢接吗? 嘴上却只敷衍道: “下次,下次一定让你开开眼。” 尹新月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这是拿她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弱质么? 什么下次,分明是推托之词。不过她性子跳脱,转眼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车刚开出不远,她就和王霄聊开了: 你是哪儿人?那儿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只刚出笼的云雀,清脆又热闹。 直到新月饭店的招牌撞进眼帘,王霄才松了口气。下车后跟着尹新月穿过大厅,拾级而上。 楼上客房早已收拾妥当,尹新月推开房门: “喏,这就是你的屋子。有事拉床头铃铛,丫鬟立马就到。” 安顿完,她脚底生风般跑出去,不知忙什么去了。 王霄闲坐片刻,在案上点了一炷炼神香,静心修习香火炼神道。 霎时间青烟袅袅,满室幽香浮动。 “叩叩……”正凝神打磨念头,敲门声响起。 “我能保你在北平城长久顶着‘彭三鞭’这个名号。” “可彭三鞭的鞭法是出了名的硬功夫,哪能随便糊弄过去?” “你手上拎根鞭子,样子倒是唬人,可真动起手来,到底靠不靠得住?” 王霄低头翻阅清单,发现多数礼器出自前清,偶尔夹着几件宋明旧物。 “挑中哪几样了?带了多少现洋?” “我帮你掌掌眼!” 尹新月兴致勃勃凑近,肩头几乎蹭到他手臂。 “三百万大洋。” “喜欢哪些?” 王霄合上册子,一笑:“全要。” “啊?全要?” 尹新月惊得张开小嘴。 “三百万连五分之一都砸不下来!” “张大哥,你该不会打算动手抢吧?” 她眉头皱起,一脸为难:真要抢,她是装聋作哑,还是回去跟自家老爷子告状? 张大哥? 王霄一怔,随即想起,这是自己刚报的化名。 “哪儿能呢,我哪会干这种事。” “不是抢就好,不是抢就好……” 尹新月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哎,不对!” 她忽然眯起眼,盯着王霄:“刚才喊你‘张大哥’,你反应慢了半拍啊。” 再回想车上报名时那一瞬的停顿,她顿时恍然,杏眼圆睁,手指直直点向王霄:“哦,你骗我!” “你根本不是张霄!” 王霄心头一沉:糟了,这么机灵? 一点小破绽,竟被她抓得死死的。 该不会真被她轰出门去吧? 早知如此,干脆别瞎起这名儿了…… 结果倒好,马甲没捂热,自己先露了馅。 “快说!你到底叫什么?” 尹新月鼓着腮帮子瞪着他,摆明了,不说实话,今天没完! 王霄苦笑摇头:“抱歉,新月。江湖行走,惯用化名,并非有意欺瞒。” “我本名,叫王霄。” 尹新月盯紧他的眼睛,见他目光澄澈,毫无躲闪,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认错了,那我就饶你这一回。” “不过,王大哥……你不抢,也没带那么多钱,怎么买得下整本清单上的东西?” 王霄这才真正领教了尹新月那股子机灵劲儿,前一秒还绷着脸、攥着拳头要翻脸,下一秒就脆生生喊起了“王大哥”。 “钱我带得不多,可钱真不是事儿。” “新月,你先去忙,我出去一趟。” 王霄合上手里的采买清单,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王大哥,你上哪儿去?” “你不翻翻册子上列的都是啥东西?” 尹新月提着裙角追上来,步子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鹿:“当然是取钱去啊!” 王霄耸耸肩,无奈一笑:“难不成真在新月饭店里顺手牵羊?” “我开车带你去!” “走!快走!” 她一把攥住王霄的手腕,拉着人就往门外奔。 王霄顺手招呼王山,让他带上护卫队列队出发。 尹新月驾车在前,王霄坐在副驾,二十名护卫跑步紧随其后,一路直抵横冰正金银行北平支行。两人刚踏进大门,迎面便撞上一个东瀛职员,那人一见王霄气度沉稳、衣着考究,身后又跟着二十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立马判出这是位非同寻常的主顾,九十度深躬,嗓音都绷紧了: “阁下,请问有何贵干?” “取钱。”王霄掏出彭三鞭那张存票。 “哈依!” 那留着小胡子的东瀛人双手接过存票,反复验看后,恭敬地引二人进了雅间:“请在此稍候用茶,我即刻去请行长。” 他奉上热茶,转身匆匆去找山本一机。 不多时,行长亲自到场,拱手致意:“两位久候,鄙人山本一机,忝任本行北平支行行长。” “请问彭三鞭先生,您是要支取三百万大洋现款,全部兑成金条,对吗?” “正是。全要大黄鱼。” 王霄端坐不动,语气平静如常。 山本一机随即递上一叠文件请他签字。 王霄扫了一眼,提笔挥毫,龙飞凤舞签下“彭三鞭”三字;再从怀中取出那枚顺来的印章,“咔”一声按实盖印。 “请二位再稍坐片刻,我这就安排人备妥。” 山本一机验过签名与印鉴,转身急步而去。 尹新月凑近低问:“王大哥,这三百万……真是彭三鞭的?” “没错。”王霄轻轻吹开浮在茶汤上的叶尖,抿了一口,“借他名头办事,顺道也借他三百万,充作周转。” 尹新月一听来了兴致,缠着他细说原委。 王霄只好搁下茶盏,将如何假借彭三鞭身份、如何套取存票、如何设局取款,一一道来。话音未落,山本一机已捧着文件重返雅间,身后二十多人抬着十口沉甸甸的樟木箱,齐齐摆到王霄面前,箱盖掀开,满目金光灼灼,一根根赤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 “阁下,金条已备妥,请查验无误后签字提货。” 王霄朝王山点头示意,由他带人逐箱清点。 自己则落笔签收,待交接完毕,众人合拢箱盖,抬上租来的马车,护送这批价值三百万大洋的黄金,稳稳当当回了新月饭店。 “王大哥,这点金子怕是撑不了几天吧?” 尹新月望着王霄把金条悉数存入饭店担保金账目里,眉头微蹙。 “放心,这只是头一批。”王霄嘴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 尹新月怔住,一时没琢磨透这话的意思。 夜色沉落,王霄悄然推开窗扇,身形一闪,无声掠出新月饭店。 “什么?王……彭大哥半夜溜出去了?” 听奴急步来报,尹新月心头一震,他为何要偷偷摸摸离店?这举动太反常了。 “罢了,别声张。” 而王霄早已如夜枭般掠上屋脊,足尖点瓦,疾行至横冰正金银行。 铁门紧闭,却拦不住他。他纵身腾跃,翻上二楼,指尖轻拨窗棂,悄无声儿钻了进去。 银行内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七名巡逻守卫的身影,在他神识映照下纤毫毕现。 他贴墙潜行,避过所有视线,直抵地下金库门前。 一扇巨厚铁门矗立眼前,中央嵌着一只硕大转盘锁。 寻常人想破门而入,非钥匙不可,或只能炸开,可这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抽出赶山鞭,拇指一旋鞭柄,整条鞭身顿时嗡嗡震颤,顺势沿铁门表面缓缓游移。 须臾,他眼中精光一闪,已摸准锁芯机枢所在。 第90章 王大哥真会五鬼搬运术? 双臂发力,将鞭尖对准一点猛然贯入, 铁门竟如软泥般应声而裂,无声无息。 他搅动两下,豁开一道足够容人穿过的缝隙,再以鞭尖精准刺断内部齿轴与锁杠,掌心一推,轰然洞开。 金库内架排林立,每层格子里码着一筒筒捆扎严实的银元;远处堆叠如山的,是成摞的金条、银锭,泛着冷硬而贪婪的光。 王霄冷笑一声,这些多半是东瀛商人在九州横行敛来的不义之财:巧取豪夺、设局坑骗、雇凶杀人,哪样没干过? 如今正好拿来换礼器,助自己黄天无极异象更上一层楼;等日后日后远赴东瀛,多吞几口国运,也算替他们“还”了这笔债。 他毫不迟疑,将金条、银锭、银元尽数收入系统空间;又在角落翻出不少古玩字画,一并卷走。 拿完即走,利落干脆,连一丝风声都没惊起。 翌日清晨,半个北平城炸开了锅,仿佛巨石砸进死水,激起滔天浪涌:横冰正金银行金库被人一夜搬空! 知情者无不瞠目结舌:金条银锭加现洋,卡车拉都要跑几十趟,粗略估算,少说也有几千万大洋! 如此天文数字,别说见,普通人连听都没听过,竟被悄无声息掏了个底朝天。 听说这么多大洋离奇失踪,尤其还是东瀛人的钱,街坊邻里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凑在茶馆、烟摊、胡同口议论纷纷,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城。 都说是有通晓“五鬼搬运”的高人看不惯小东瀛,暗中施法,把金锭银锭连同现洋一股脑儿卷走了。 尹新月则站在新月饭店后院,眼睁睁看着王霄的护卫一箱接一箱地把金条银条抬进饭店地下金库,那地方原本只存保证金,如今堆得满满当当。 她一把拽住王霄袖子,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王大哥……昨晚,是不是你干的?” 王霄挑眉一笑,摊开双手:“怎么可能是我?我彭三鞭身家上亿,图这点蝇头小利?” 昨夜那一波“借钱”,确实捞得盆满钵满。 哪怕只动用了不到三成的金条银条,尹新月也笃定:拍下那批礼器绰绰有余。 二级残废的小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不仅要剁手,还得狠狠赚一笔! 尹新月当然不信他这套说辞。昨晚他神不知鬼不觉溜出门,今早就押着成箱金银来存保证金,哪能没猫腻?可她实在想不通:那么多黄金白银加起来足有上千斤,光是扛运就得折腾大半夜; 东瀛银行守备森严,巡逻队轮班盯梢,他到底是怎么绕过眼皮子,神不知鬼不觉搬空整座金库的? 莫非……王大哥真会五鬼搬运术? 她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理不出头绪。 同样理不出头绪的,还有东瀛人。 山本一机正蹲在银行金库门口反复检查大门锁具,身后七名值夜巡逻的东瀛人垂手而立,个个脸颊红肿、眼缝细如针线,刚被扇得鼻青脸肿。 “山本行长,真没听见动静!昨晚安静得连老鼠打洞都听得见!” “我们真不知道金库怎么就空了啊……” 几人含糊嗫嚅,嘴肿得像塞了馒头,说话漏风,眼神飘忽。 “八嘎!” 山本一机气得太阳穴直跳,差点当场厥过去。 今早一进门,例行查库,结果门锁完好,库内却空空如也,连根铜丝都没剩下。 那场面直接把他震得两眼发黑。 眼下这些人还敢推得一干二净? “拖下去,重刑审问!” “这么大批量搬运,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不是内鬼接应,就是有人里应外合!” “给我挖出那个勾结者!” 他盯着空荡荡的铁柜,额角青筋突突狂跳。 身后几名宪兵模样的东瀛人立刻上前,架起七人就往外拖。 “山本行长!冤枉啊!” 凄厉的喊冤声在冰冷的金库穹顶下撞来撞去,久久不散。 “山本行长,各路商会代表全到了,都在前厅等着呢。” 山本一机长叹一声,整了整领带,转身硬着头皮去应付那些焦灼的债主。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王霄。 他跟着主动请缨当向导的尹新月,把北平城里好玩的地方逛了个遍。等两人回到新月饭店时,彼此之间已没了初见时的生分,气氛热络得像煮开了的茶。 第二天一早,尹新月又是一身笔挺西装,踩着小皮鞋来找王霄:“王大哥,走,带你去新月饭店四楼玩玩!” 她牵起他的手,熟门熟路走上楼梯。 四楼入口处,四名精壮汉子手持乌木长棍肃立两侧。 “小姐好!” 见她过来,齐齐躬身行礼。 王霄随她踏上四楼,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静得出奇的赌厅。 外面赌场喧嚣震天,这里却只有骰盅晃动的脆响略显清晰;输赢之间无人嘶吼,也无狂喜哀嚎,脸上连一丝波澜都难寻; 几千大洋的赌局,在这儿不过是一局消遣,轻描淡写。 “新月,来啦?” 一个脸色蜡黄、脚步虚浮的矮个子男人晃悠过来,嘴角挂着黏腻笑意。 “本仓一木!” “谁跟你那么熟?别乱叫,听着反胃!” 尹新月皱眉侧身,毫不掩饰厌恶,那人眼睛直往她身上瞟,活像饿狼盯肉。 “东瀛人?” 王霄一步横移,恰好挡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眼前这个刚过一米五的矮子。 本仓一木视线被挡住,脸色霎时阴沉如墨:“你是谁?” “我?彭三鞭。”王霄坦坦荡荡报出假名,半点不含糊。 “彭三鞭?” 本仓一木眯起眼,凑近王霄耳边,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 “不管你什么来头,离新月小姐远点!不然……” 王霄斜睨他一眼,嗤笑出声:“不然怎样?” 随即似有所悟,摇头晃脑啧啧两声:“哦,莫非你也想攀高枝,打天鹅主意?” “啧啧啧……” 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语调慢悠悠的:“瞧你这身高,一米五出头,天生腿短命短。” “面如纸灰,步似踩棉,眼圈浮肿,这是肾气耗尽、阳寿将尽的征兆。” “长得勉强算个人形,却没半点人气,装腔作势,沐猴而冠。” “就你这样,也配肖想新月小姐?” “真是丑人多作怪。” 这话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四层,霎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本仓一木被当众羞辱,再瞥见四周异样眼神,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死死盯住王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正要发作,王霄却忽然一笑,手臂自然搭上尹新月肩头,搂着她转身就走。 那副彻底无视的姿态,几乎让他当场气闭。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向来对他冷若冰霜的尹新月,竟没挣开,反倒耳根微红,低头抿唇,一副娇羞模样。 “八格牙路!” 他身子一晃,身后一名剃着月代头的东瀛人急忙抢上扶住。 “少主息怒,千万保重身子。” 本仓一木越想越恼火,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月代头脸上。 “哈伊!” 月代头挨了这一下,立刻垂首躬身,九十度鞠躬,腰弯得像折了似的。 本仓一木胸口那团火这才压下去一点,朝月代头招了招手,让他凑近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月代头听完,猛地又是一记深鞠躬,转身快步下了楼。 王霄侧过头,看着被自己揽在臂弯里、脸颊微红的尹新月,问:“这人什么来路?” 尹新月一听,嘴角一撇,满脸嫌恶。 “他是本仓商会的少东家,今年刚到北平。” “一落地就缠着我不放。” “我走到哪儿,他跟闻着味儿似的,立马蹿过来。” “打的是新月饭店的主意,看我的眼神,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王霄顿时明白:这家伙是冲着尹新月来的,想借她搭上新月饭店这条线,图的正是饭店常年搜罗奇珍古玩、稀世珍品的门路。 “彭三鞭!你站住!” 王霄刚回头,就撞上本仓一木阴沉如铁的脸。 “怎么,瘸腿小蛤蟆,有事?” “噗,” 尹新月一听这称呼,没憋住,赶紧捂住嘴笑出声。 “你!” 本仓一木当场炸了,但硬生生吸了口气,把火气压回肚子里,随即换上一副挑衅神色:“你既然上了四楼,想必是来赌一把的。” “敢不敢跟我开盘?” 王霄心里直犯嘀咕:刚才还气得跳脚,转眼就摆出这副架势,倒真有点意思。 这时,一个穿丫鬟装束的姑娘悄悄走近尹新月,附耳低语几句。尹新月立刻扯了扯王霄的袖子: “彭大哥,他想把你带的钱全赢走。” “等你输光离场,他就在外头设埋伏动手。” “连下手的人都已安排妥当。” 王霄目光一扫,果然,月代头不见了。 有意思。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计划看着漏洞百出,甚至透着股蠢劲,可偏偏卡在一个死结上:他不能当着满楼人的面退缩。 只要赢下赌约,桌上押多少、输赢多大,全算数。 换句话说,这局从规则上讲,还真能成立。 难点只在于,必须稳赢。 哪有什么赌博能稳赢?十赌九诈,剩下的那一成,也得靠手脚。 听说出老千要剁手,王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91章 这局赌,不管输赢,他都必须拿下 他打算先断这小鬼子一只手,权当是骚扰尹新月的利息;等离开北平时,再跟他好好算总账。 “你笑什么?” “莫非不敢接?”本仓一木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王霄。 “新月,我在新月饭店存的保证金,一共多少?” 尹新月见王霄真要应战,赶紧答道: “总共三千三百万大洋。” “全兑成筹码。”王霄手一挥,干脆利落。 “喂,那位本什么的癞蛤蟆,你总得拿出等额本钱,才配坐到我对面吧?” 他今天不光要废掉这小子的手,还要趁机捞一笔,肥一肥自己腰包。 “纳尼?!”本仓一木听见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圆。他压根没料到王霄手头这么阔绰。 原以为顶多几百万,随便动点手段就能让他血本无归。 可眼下这笔钱若真落到自己手里……本仓一木眼里顿时泛起贪婪的光。 但转念一想,调齐三千多万大洋谈何容易?那可是本仓家在九州整整一年的流水! “不会吧?不会吧?约了赌局,却拿不出本钱?” 王霄故意摇头晃脑,一脸夸张。 本仓一木想到赢了就是为家族白添一年营收,咬牙吼出一句: “我也押三千三百万大洋!” 跟在他身后的一位老东瀛人差点吓软了腿,本以为只是两个年轻人斗气耍耍,小赌助兴罢了,谁料一开口就是倾家荡产级别的豪赌!这不是赌不赌的问题,是根本不能赌啊! “少主万万不可!这是商会在九州全年赚的活钱啊!” “不论输赢,都不能动这笔钱!” “八嘎!” 本仓一木反手两记耳光抽过去,老头眼前金星乱冒,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霄盯着这一幕,慢悠悠道:“哟,看来你说了不算?” 本仓一木冷哼一声:“我当然能做主!” “那就验资吧。” 尹新月轻轻拍了两下手。 一名丫鬟托着银盘上前。 “这是彭大哥存在新月饭店的三千三百万大洋,由我亲手入库,数目分毫不差。” “本仓一木,你的筹码呢?” 本仓一木伸手朝那嘴角渗血的老东瀛一指:“拿来!” 老头不敢违抗,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行存票。 本仓一木一把夺过,“啪”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本仓商会今日存入各大银行的凭证。” “再加上我在新月饭店的保证金!” 丫鬟接过存票,递给尹新月查验。她核对完毕,将票据整齐摆在托盘另一侧。 “本仓一木,你这些存票加保证金,总计两千六百万大洋,还差七百万。” “筹码不等额。” “怎么,凑不齐了?” 本仓一木被尹新月毫不掩饰的轻蔑刺得牙根发酸,一扭头,低声吩咐身旁一个小东瀛几句。 那人连连点头,弓着腰飞奔下楼。半盏茶工夫,拎着一只皮箱疾步返回。 本仓一木一把将箱子推到桌中央: “这是本仓商会在北平仓库里的全部现货。” 棉花、大米、面粉、食油、食盐、布匹、矿石、机械……各类物资,总值七百万银元。 老东瀛眼睛一瞪,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要把本仓商会在北平的全部家底全押上啊! 更别提里头大半货物压根儿就不是本仓商会自己的! 他扑通跪倒,一把抱住本仓一木的小腿,扯着嗓子嚎哭: “少主使不得啊!米面粮油这些,全是给大东瀛蝗军备的军需,动不得啊!” 本仓一木抬手就是两记耳光,打得老头眼冒金星,紧接着一脚踹开,毫不留情。 王霄原本对这批货兴趣不大,东西得变现才能落袋,他哪有工夫操心转手买卖? 可一听那老鬼子嚷嚷“大半是运给东瀛军队的补给”,王霄立刻来了劲儿。 要是真把这批货截走,东瀛人的后勤线至少得断上一阵子! 单凭这点,这局赌,不管输赢,他都必须拿下! 尹新月翻开皮箱,取出库单细细过目,随即招来几名账房和验货师傅,带人直奔仓库核验。 等查验的人折返,已过去整整一个时辰。 “本仓一木所押仓货确系实物。” “品类数量与库单完全吻合,估价七百万银元,毫无偏差。” “筹码齐整,双方对等!” 尹新月将库单轻轻放进托盘中属于本仓一木的那一侧,随即命人推来两辆特制小车,车上堆满沉甸甸的筹码。 四楼大厅早已炸了锅,能踏进新月饭店四层赌局的,非富即贵,个个出手阔绰。 可即便见惯大场面,也没人见过这场面:六七百万银元的赌注堆在眼前! 什么概念?一百多万银元就能拉起一支万人队伍,枪械弹药齐备,还不算后续粮饷; 换算下来,眼前这笔钱,足能凑出近六七十万兵马; 而和平年景全年军费不过四亿银元; 这一局,等于把一年军费的百分之十六点五,全押在了一张赌桌上! 围观者喉头发紧,心跳擂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赌什么?”王霄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闲适。 反正钱是从东瀛银行借来的,又不是自己挣的血汗钱,他压根儿不慌。 “最简单的,摇骰比大小。” 本仓一木是赌坛老手,只一眼就看出王霄毫无赌徒气场,再看他神色轻松,嘴角微扬,心里冷笑: 等我赢了彭三鞭这笔钱,就让他夹着尾巴滚出新月饭店; 往后,谁敢惹他本仓一木,下场就摆在眼前! “行啊,比大小太磨蹭,咱们轮流坐庄。” “压对方摇出的点数。” 王霄语气干脆,没半点犹豫。 “彭大哥,您熟这路子吗?要不,让新月饭店的荷官代劳?” 尹新月心里清楚,王霄从不沾赌; 而本仓一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手脚功夫更是深不可测; 若真动起歪心思,王霄怕是输得裤衩都不剩。 “放心。” 王霄轻轻拍了拍尹新月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径直落座。 荷官端来两副骰盅,稳稳摆于两人面前。 二人互换骰盅,开始验具。 王霄挨个拿起本仓一木的骰子,指尖在每一面不同位置反复摩挲; 比起本仓一木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翻看的熟稔,他动作生硬,一看就是外行。 “你先来!” 本仓一木想摸清底细,把骰子递还王霄, 就想看看,这年轻人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料,彻头彻尾的新手。 王霄抓起骰盅,扣进三粒骰子,盖紧后单手摇动。 本仓一木眼睛一亮:果然是个生瓜蛋子! 四周众人也纷纷摇头叹息, “可惜啊,太莽撞了,毛头小子哪敢接这种局?” “可不是嘛,三千多万,这回铁定输光!” 旁观者只看王霄那套笨拙手法,便断定他是个纯新手。 一位白发老商贾忍不住开口劝道:“小伙子,收手吧,祖辈攒下的家底,不易啊。” “八嘎!赌局已开,你这老不死的胡吣什么!” 本仓一木脸色阴沉,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老商人。 “嘴放干净点,你们整个民族虽礼崩乐坏,但这里是九州土地,尊卑长幼,规矩还在。” 王霄一边匀速摇着骰盅,一边斜睨本仓一木一眼,转头朝老商贾温和一笑: “谢老人家惦记。人活一口气,癞蛤蟆跳脚背上,恶心人,但不能惯着。” 话音未落,“啪”一声,骰盅重重扣在桌面: “大!我押十万!” 本仓一木伸手拨出十万筹码,推至桌心。 王霄揭盅,四、五、六,十五点,确为“大”。 一赔一,他爽快推出十万筹码,滑到本仓一木面前: “轮到你了。” 本仓一木得意一笑,收下筹码,单手抄起骰盅,对着桌边排成一列的骰子横向一兜,尽数收入盅内; 连盖子都懒得盖,单手悬空猛摇,上下翻飞,花样十足。 可这花哨劲儿,半点用没有。 方才验骰时,王霄早已以生命精气在每粒骰子每一面上悄然布下气机; 天子望气术一扫,点数纤毫毕现。 本仓一木最后“啪”地盖盅,挑衅般盯着王霄。 王霄运起望气术,盅内气机分明十七点。 他手刚抬到筹码堆前,正欲全押, 忽又顿住:这家伙还没出千,赢钱不砍手,白忙一场。 于是他指尖一捻,抓起一百万筹码,“咚”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大!” 本仓一木被王霄虚张声势、全押一把的架势唬得心头一紧,直到王霄真把筹码往前一推,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可等王霄把整堆筹码哗啦一声全押在“大”上时,本仓一木却僵住了,他亲手摇的骰子,点数自己心里门儿清,王霄这哪是猜?分明是蒙的! “发什么呆?开啊!” 王霄下巴朝前一扬,语气轻飘飘的。 本仓一木掀开骰盅,十七点,确确实实是个“大”。 他咬着牙,推过去一百万筹码。 接下来两人轮番坐庄,每局都精准押中对方摇出的点数。 但王霄每次下注,必定比本仓一木多压一截。 结果十来局下来,胜负场次平分秋色,钱却全流进了王霄口袋,本仓一木已亏掉一千万筹码。 这笔钱,可不是他自己的身家,而是整个本仓家族的血本,连同东瀛军方一批紧要物资的垫付资金。 第92章 赌博害人,十赌九输,烂赌毁一生 眼见账面飞速缩水,本仓一木额角青筋直跳,死死盯着对面悠然自得的王霄,牙根几乎咬碎。 见鬼了!他敢断定王霄就是个头回摸骰子的新手,否则自己摇骰时那细微的骨粒碰撞声,他绝不可能次次听得分明。 可偏偏,王霄局局赢,除非耳朵比猎犬还灵。 轮到本仓一木再次摇骰,他一狠心,使出了压箱底的活儿:手腕翻花、指节弹跳,骰子在盅里撞得噼啪作响;中途还左右手交替换了两次,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王霄却忽地一笑,意味深长。 骰盅里的声响早变了调,原先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机,早已悄然溜走,藏进了本仓一木宽大的袖口里。 等的就是这一刻,小杂鱼,你出老千了! 本仓一木刚把骰盅按稳在桌面,王霄猛地将全部筹码扫向“小”位! 他早知本仓一木千了,胜负已定,“大小”二字,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周围赌客猝不及防,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四千多万大洋一局定生死,心跳都快蹦出喉咙。 “哈……哈哈哈!” 本仓一木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狂笑,笑声里全是得意。 他原以为还得耗上十几轮才能把王霄榨干,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一把梭哈! “六六六!豹子!” 他脸皮绷紧,双眼赤红,死盯王霄:“你完了!” “哎哟,可惜喽。” “太莽撞了!谁敢拿四千多万押一把?” 旁人摇头咂嘴,替王霄捏把冷汗。 “彭大哥!”尹新月急得攥紧衣角,目光焦灼地投向王霄。 王霄抬手轻拍她手背,示意安心。 顺手抄起桌边那条九现神龙鬼见愁,不轻不重,压在本仓一木正欲收筹码的手腕上。 “你干什么?想赖账?”本仓一木眼中凶光炸裂。 “我不赖账,是你出千!”王霄暴喝一声,掌风如雷,重重拍在骰盅上! 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手掌挪开,骰子碎成五瓣,内里淌出一小滩银亮液体。 王霄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本仓一木双腕,从袖管里硬生生抠出三枚暗藏的骰子。 本仓一木霎时面如金纸,满场哗然,千术当场拆穿,铁证如山! “你赢了,我赢了。”王霄手臂一划,所有筹码尽数归拢至自己面前。 “新月,他这点筹码不够赔,新月饭店能不能替他把本仓商会的产业抵出来,补足差额?” 尹新月也万万没料到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愣了一瞬才点头应下:“他在新月饭店输的钱,饭店自会动用他的名下资产填上缺口。” “八嘎!你们敢动?!” 本仓一木狞叫着一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脖子上青筋暴起:“本仓家的东西,你们一根毫毛都别想碰!” “这些钱,你们也休想拿走!” 好家伙,王霄嘴角一翘,这是打算当场掀桌子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我的账,没人能赖掉!” 本仓一木阴恻恻一笑:“希望你进了宪兵队,还能这么硬气!” 撂完话转身就往门口冲,要去搬救兵。 “急什么?你还有东西落下了。” 王霄手腕一抖,九现神龙鬼见愁倏然甩出,鞭梢如毒蟒缠身。 他臂膀发力一拽,本仓一木腾空而起,结结实实砸在赌桌上。 还没缓过神,两名护卫已得令上前,左右一脚踩住他双手。 “你们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们,我哥本仓一郎,是宪兵队司令官!” “你们最好……啊!!!” 一声凄厉惨嚎未尽,本仓一木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两只血淋淋的手掌滚落在地,鲜血喷溅,染红了整张赌桌。 “八嘎!” 随从们刚要扑上来,王霄这边早已行云流水般收网, 护卫队齐刷刷抽出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一亮,那几个东瀛人顿时哑火,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得七手八脚抬起本仓一木,又慌忙去捡地上断掌,打算送去寻医接续。 王霄却朝王山使个眼色:“把爪子留下。” 砍都砍了,岂能让他们带回去充数? 一群东瀛人对着驳壳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灰头土脸抬着人就往外跑。 王霄拍拍王山肩膀,叹口气:“看见没?这就是我不让你们沾赌的缘由。” “赌博害人,十赌九输,烂赌毁一生啊。” “我彭三鞭,这辈子跟赌、跟毒,誓不两立!” 说完搂着尹新月,转身潇洒下楼。 “王大哥,本仓家仓库里的物资,他们怕是不会认账。” “再说,你砍了本仓一木的手,他哥本仓一郎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 “虽说你在新月饭店,我们能挡得住宪兵队一时,可你一旦出门,怕是要落入他们手里。” 尹新月忧心忡忡望着王霄。 “我的账,没人能赖掉。” “至于他这两只爪子?砍了就砍了。纠缠这么久,收点利息,不过分。” 王霄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宪兵队?你不用操心,我自有法子,平安离开北平城。”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礼器拍摄一结束,撤离北平城前,非得给东瀛军队狠狠来一记重击! 王霄让尹新月带他去本仓商会的仓库走一趟。 那些仓库,早被新月饭店的人拿着库单强行接管了。 王霄到了地方,只让尹新月守在门外,自己独自进去,用系统空间把里头的物资尽数搬空。 每清空一个仓库,他就示意尹新月撤走新月饭店的人手。 接连跑了十多个点,才把本仓家库存的全部物资转移完毕。 临走时,他顺手在每个仓库角落塞进一枚c4,又堆了几只汽油桶。 这片区域全是东瀛人的仓储地盘,不必顾虑误伤百姓。 入夜后,“轰!轰!轰……” 十几声巨响接连炸开,震得窗棂嗡嗡颤动。 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几乎映亮了北平城小半边天幕,整座城顿时人声鼎沸。 东瀛仓库区更是乱作一团,哀嚎四起,火舌迅速舔舐蔓延,烧穿了好几家东瀛商会的库房。 被惊醒的尹新月披衣起身,望见远处冲天烈焰,再想起王霄下午独自进了仓库,心里顿时明白:他是知道这批物资根本带不走,索性一把火烧个干净。 可她想不通,他哪来的炸药?明明没见他带任何爆破物。 此刻,王霄正站在窗边凝望火海。 他压根没指望这场大火能有多大杀伤,只求拖住一两天,让所有人以为仓库是被焚毁,没人察觉里面的东西是凭空蒸发;更关键的是,得把这事和银行金库金银离奇失踪的事暂时隔开。 等礼器拍摄收尾,他就能彻底甩开束缚,跟东瀛人正面硬碰硬了。 北平城因这场连环爆炸与大火彻夜不得安宁;而新月饭店次日仍准时开拍拍卖会。 王霄踏入尹新月为他备好的雅间时,“触发事件:新月饭店拍卖会,是否签到?” 他落座未久,尹新月便跟着进来。楼下大厅已布置成拍卖场,但时辰未到,尚未开场。 照例,拍卖开始前先请戏班登台唱曲,想听哪出,全靠竞价,价高者得。 “王大哥,你那些护卫呢?” “你砍了本仓一木的手,东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身边没人护着,怎么保平安?” 尹新月发现王霄身边空空如也,心头一紧。 本仓商会根基深厚,更别提宪兵队司令官正是本仓一木的亲哥哥,一旦报复,雷霆万钧。 王霄收回目光,淡淡一笑:“砍只手就受不了?那我接下来要干的事,怕是要让他们气得咬碎后槽牙。” “我让他们去查些线索,顺便铺些路。” “查线索?” “王大哥,你要查什么?交给我办!” “咱们新月饭店在北平城里,要挖什么消息,没有挖不到的。”尹新月拍着胸口,语气笃定。 “不用你出手。”王霄摆摆手,拒绝得干脆。 “啊?为什么?我还真想帮你呢。”尹新月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这事牵扯太深,新月饭店绝不能沾边。” 他直视着她,神色郑重,“你若卷进来,饭店怕是要一夜倾覆。” “真想帮我,就把这没用完的保证金拿去,替我盯紧各朝各代的礼器。” “只要遇上合适的,先替我拍下,我有用。” 尹新月蹙起眉头。能让新月饭店搭上身家性命的事,究竟有多险? 可看王霄眼神沉静、毫无转圜余地,她便知劝不动。 “好,新月一定替王大哥把礼器找齐。” 王霄闻言松了口气。有新月饭店这双眼睛,搜罗礼器既快又稳;若真拉他们下水,最后只会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签到!” 心绪落地,他立刻确认。 “签到成功,获得绣球儿。” 绣球儿?合着让我抛绣球招亲不成? 领取之后他才看清,这不是闺阁小姐选夫婿用的玩物,而是一件法器。 炼制讲究极严:须由真心爱慕自己的女子亲手裁布缝制一只红绣球;再取百家婚庆时新人拜堂所握的牵红,裹入其中;最后依秘咒淬炼而成。 此物以情意为基,借百户喜气为引,至阳至正,专克妖邪。 别看它通体鲜红喜庆,砸中邪祟,力逾千钧;缠上即成天网,挣脱不得。 可第一步就卡住了,得找个对他倾心的女子来缝。 第93章 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红姑娘?瞧着就不像拿针线的;霍仙姑?眼下心绪还拧着呢。 难不成真去阴间找登神王女?先不说她心意如何,单是“诈尸缝出来的”,怕是得改名叫“冥绣球”,真能炼成吗? “王大哥,你在想啥?” “怎么忽然愁眉苦脸的?” 尹新月见他眨眼工夫就蔫了下去,纳闷不已,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 咦?尹新月? 王霄蓦然回神,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想起这两天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这事……未必没可能? 尹新月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轻唤一声:“王大哥……” 王霄一怔,随即把绣球儿的炼制要求如实道来。 尹新月听完,双眼霎时亮得惊人:“法器?王大哥,你说的法器,是不是仙人掐诀念咒、嗖嗖飞剑斩妖的那种?” “咳……没那么玄乎,不过降妖伏魔,确有其效。” 王霄望着眼前手舞足蹈、眼里闪着光的尹新月,一时愣住,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尹新月眼睛亮得像燃着小火苗, “有,但极其凶险,模样也丑得吓人!千万别往那上头凑。” 王霄见她满脸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顿时头疼,连忙出声警告。 可转念一想,尹新月压根儿没接触过这些玩意儿,倒也难怪, 城市里人口稠密,阳气鼎盛如烈日当空,那些道行浅薄的邪祟,远远闻到这股气息就魂飞魄散、掉头狂奔;只有乡镇交界处人烟稀落、阳气薄弱,才偶尔能撞见它们的影子。 再过几十年,满眼都是高楼林立的大城,单是一座都市蒸腾的阳气,怕是连稍弱些的精怪靠近几步,都会被灼得灰飞烟灭。 尹新月一听“丑”,立马垮下脸,兴致全无,打消了开眼界的心思。 接着主动揽下红绣球的裁剪缝制,还有挨家挨户收百家红绸牵线的事,可话刚出口,猛然想起这绣球须得由真心倾慕之人亲手缝成,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尖都泛了粉, 一把抓过王霄手里的绣球图样,低头捂脸就冲出了门。 瞧着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模样,王霄心里直乐: 这事,八成稳了。红绣球稳了,尹新月也稳了。 他心情舒畅,正巧拍卖台上亮出一只鼎形礼器,手指一按身旁铃铛,当场加价。 谁知底下也有人相中这鼎,紧跟着他连抬两次价才作罢。 此后凡有礼器登场,王霄必响铃竞拍…… 其余珍玩奇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几轮下来,众人心里都有数:这位主儿专盯礼器,不闹事、不搅局,大家便都卖他个面子, 只要铃声一响,旁人若非真钟意,便不再跟价。 “总管,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专挑咱大青的礼器下手?” 一间雅间里,传来一道细软绵长的嗓音。 “闭嘴!忘了这是新月饭店的地盘?这儿可有听奴盯着!” 那被唤作大总管的,声音同样阴柔低滑。 “小的该死,小的掌嘴!” 王霄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揣测,只看见礼器就拍,不管对方追几轮,他永远多加一丁点, 活脱脱一副“钱不是问题”的架势。 此刻他眼里,只剩礼器表面浮动的国运丝缕。 新月饭店这场拍卖持续三天,王霄几乎把从横冰正金银行借来的钱花得一干二净。 而本仓商会仓库失火案也彻底爆了雷, 东瀛人终于完成现场勘查与证据固定。 宪兵队司令官本仓一郎,正与一位前来协查的大佐共同听取汇报。 “司令官阁下,经实地勘验,最先起火爆炸的是本仓商会仓库,显然是对方首要目标。” “后续波及焚毁的几处,纯属殃及池鱼。” 汇报的小鬼子偷瞄了本仓一郎一眼,北平宪兵队谁不知道,这位司令官出身本仓家族?此番仓库遭袭,家族损失恐怕惨重…… “照这么说,本仓家供给大东瀛蝗军的全部物资,都烧光了?没抢救出一点?” 一旁的黑腾大佐面色铁青。 这批货,直接关系到接下来攻打长沙古城的战事, 倘若真全毁了,要么推迟行动,要么硬着头皮强攻。 “黑腾大佐,不是烧光,是‘没了’。” 小鬼子翻开卷宗, “我们反复清查过起火点,现场根本找不到任何物资焚烧后的灰烬残渣。” “更别说仓库里原存的织布机、枪械组装设备,就算烧成渣,也该留点骨架残骸。” “可现场,干净得像被人抹过一遍。” 本仓一郎眉头微锁,“跟横冰正金银行失踪的财物一样,消失得毫无痕迹?” “哈依!” 小鬼子点头,不敢说“相似”,只能说“分毫不差”。 “本仓君,那是你本仓家的仓库,你清楚这批物资的分量。” “既然只是失踪,而非损毁,那就立刻给我找回来!” 黑腾大佐脸色稍缓,只要东西还在,就有追回的指望。 “黑腾君放心,我已派人回族里问询。” “或许他们掌握些线索。” 本仓一郎话音未落,派去的人已带着本仓一木身边的亲信老鬼子匆匆赶来。 老鬼子刚把本仓一木在新月饭店的所作所为抖出来,本仓一郎脸霎时涨紫,抬手就是两记耳光抽过去, “八嘎!” “这种事为何不早来报我!” 老鬼子捂着脸,一脸茫然,“宪兵队的人拦着不让进啊!” “他们说您下令,这几天谁也不许打扰。” 本仓一郎神色一僵, 他确实带队出发前,下过这么一道禁令。 “本仓君,事情再明白不过:彭三鞭,就是主谋!” “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也必是幕后操盘者之一。” “立刻调兵,杀进新月饭店!抓人、严审、顺藤摸瓜,背后搞鬼的,极可能就是九州那边的奸细!” 黑腾大佐杀气凛冽,本仓一郎亦面沉如铁,当即集结宪兵小队,直扑新月饭店,将整栋楼团团围住。 可刚到门口,就被饭店总管事拦了下来。 “八嘎!我们要进去抓要犯!你挡路,是什么意思!” 黑腾大佐手已按上刀柄,眼看就要拔刀。 本仓一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黑腾君且慢!上头有令,新月饭店不得动武。” 安抚住大佐,本仓一郎上前一步,语气压了几分,“我们只为寻访彭三鞭,还请通融。” 总管事斜睨他一眼, “抱歉,踏进新月饭店的,全是贵客。” “新月饭店,从不交出自己的客人。” “诸位请回吧,来处来,去处去。” “别挡着我们开门迎客。” “你!” 黑腾大佐手刚按上刀柄, 本仓一郎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如钉,死死盯住总管事。 “你最好……永远别让彭三鞭踏出新月饭店半步!” 撂下这话,转身便带宪兵队撤得干干净净。 “本仓君,真就这么收手?” “咱们为何不直接破门而入?” 黑腾大佐咬着牙,朝远处的新月饭店狠狠扫了一眼, “里头宾客,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权贵扎堆,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上头早有严令,不准碰。” “再者,彭三鞭本身无足轻重,要紧的是他身后那条线,还有那批黄金白银、军需物资,到底流向何处。” 本仓一郎脸上翻涌的怒火,转瞬压平,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打草惊蛇,是为了引蛇出洞。” 黑腾大佐闻言,眉峰微动,若有所悟。 王霄立在窗边,目送宪兵队远去,心头波澜不兴。 快了,等绣球儿炼成,北平这摊子事,也就算落了定局。 临走前,少不得给这群小东洋人,送上一份“厚礼”。 “王大哥!” 王霄回头,见尹新月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下乌青浓重,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鲜红绣球,一路小跑过来, “你看,我裁好了、缝好了,你瞧瞧,合不合用?” 她把绣球递到他眼前,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多久没合眼了?” 王霄望着她憔悴的脸,又低头看见她递来的手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尖扎出的小口子, 这傻姑娘,怕是压根没碰过针线,硬生生现学现做,熬红了眼,扎破了手。 “是不是……太难看了?不合用?” 尹新月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浮起一点失落。 王霄一把接过绣球搁到旁边,轻轻托起她的手,一根根摊开, 左手五指,处处带伤。他指尖一翻,掌心浮出一枚紫金色丹丸, 丹丸滚过伤口,清凉沁肤,淡金雾气垂落,针眼眨眼愈合, 那双原本布满细痕的手,顷刻恢复莹润如玉、柔若无骨的模样。 尹新月只觉指尖一阵舒润凉意,低头一看,血痂全消,皮肤光洁如初, “这药丸……也太神了吧!” 她凑近细看,惊叹未落,王霄已拾起那枚绣球。 针脚歪斜,线头偶露,手艺确实生涩; 可他指尖抚过每一处走线,却分明触得到那份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抬眼望向身旁眼巴巴等着回应的尹新月, 王霄双手捧起绣球,郑重道: “再合用不过,天下独一份,就它最合用。” 第94章 银索金铃秘籍 尹新月唇角一扬,绷了许久的肩头终于松下来, “能用就好!百家千红也备齐了,王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祭炼法器?” 王霄抬眼望天,日头正攀至中天,午时将至,正是吉时。 “就现在。麻烦新月,替我寻一间静室。” 尹新月引他上了顶楼一间屋子,“王大哥,我能旁观吗?” “我保证,只看,绝不出声!” 生怕被拒,她急忙补上一句。 王霄低头看看手中这枚浸透心意的绣球,哪还能开口推辞? 只温声应下。 随即,他自系统空间召出一方八卦法坛,但今日坛上不摆符箓科仪,只燃一对龙凤红烛; 朱砂笔饱蘸赤色,在八卦八方稳稳写下斗大的“囍”字; 再将两只红绸捆缚的大雁,端端正正置于坛前。 尹新月睁圆了眼,凝脂般的指尖掩住嘴,怔怔看着王霄凭空取出法坛、朱砂笔、金条银砖……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袖里乾坤! 原来王大哥,真会仙家手段! 待一切布置妥当,王霄立于坛上,提笔蘸了混合金粉的朱砂,在绣球上逐字勾勒秘咒, 那是天地为婚契所赐的祝福,是百般喜气凝成的真言。 笔锋游走如龙腾蛇绕,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覆满球面,原本喜庆的红绸,此刻灼灼似焰,仿佛要烧起来。 他又将集来的百家牵红缠裹其上,十指结印,低声诵咒: “海枯石烂,此心不移,姻缘既定!” “天为红绶,星作珠缀,情丝绵长无尽!” “相思成木,金铃石响,比翼高飞,白首不离!” 牵红如有灵性,自动绕球盘旋,结出层层同心结;金条银砖无声熔化,汁液渗入红绸与绣球之间, 边缘渐渐凝出粒粒银珠、枚枚金铃,玲珑如拇指尖大小。 待所有牵红尽数缠绕完毕,铃音清越,叮咚不绝,王霄知道:成了。 绣球悬于半空,牵红如焰飘拂,铃声阵阵不息。 尹新月仰着脸,眼中星光闪烁,那绣球里竟映出画面:新人并肩而立,拜天拜地、拜高堂、互行对拜,最后携手入洞房…… 当画面里新娘换作自己,新郎正是王霄时,她脸颊倏地发烫,慌忙收回视线。 王霄伸手取下绣球,略一沉吟,自己不久后便要赴约行事,随后必离北平, 得给新月留个护身之物。 于是又取新红绸、金条银砖,以绣球为引,炼出一条崭新牵红;朱砂金粉饱蘸笔尖,龙飞凤舞书下: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 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心念微动,那根牵红便缩成一缕纤细红绸,轻轻绕上尹新月皓腕。 王霄指尖一引,摄取她一缕气息,凝于红绸之上,从此随心而动、收放自如。 “这是绣球儿的牵红线,能镇邪祟,亦可作防身之器。” 话音未落,他又取出古墓派《银索金铃》秘籍,掌心一震,整本功法化作流光,没入尹新月额间。 刹那间,招式脉络尽入脑海,以柔克刚,借丝索缠敌、凭金铃点穴,刚劲藏于婉转之间,制人于无声无息。 有了这根听命于心的牵绳,只需掌握其中运力之法,便可如臂使指、挥洒自如。 尹新月从纷繁招意中回神,目光落在牵红上那行小字:“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这是拜堂时才用的吉语吧? 羊脂玉似的脸颊霎时染透绯云,灼灼难掩。 芙蓉帐暖,春意正浓。 纸人杀手王霄将牵红系紧,火红绸带缠上她雪白手腕,红白相映,格外动人。 他转身收起法坛,抱下两只大雁,解去红绸,踱至窗边,双臂一扬,雁影腾空,振翅掠云,一前一后直入青冥。 他立在窗前,余光扫过楼下街巷:几个小摊贩看似闲坐,却频频抬眼张望,分明是宪兵队的人在暗处盯梢。 盯吧,再熬两天,便再也盯不住了。 他合上窗扇,身后尹新月仍低头摩挲着腕上牵红,金铃轻颤,叮铃作响,脸上红晕始终未退。 “牵红已赠予你,别只顾盯着看了。” “我先送你歇息。” 王霄见她眉宇倦意难掩,伸手轻轻按住她指尖,止住那反复把玩的动作。 尹新月听见“歇息”二字,又瞥见牵红上那句吉言,耳根都烧了起来,声若游丝,只低低应了声“嗯”。 她攥着牵红走在前头,垂首不语,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到了自己房门前,王霄正欲转身下楼,去收摄礼器所聚国运,催动黄天无极异象加速演化,尹新月忽伸出手,轻轻拉住他衣袖。 王霄回头,撞进她一双秋水明眸里,柔波荡漾,情意绵长。再想起绣球儿里藏的心意,什么国运、什么异象,顷刻抛到九霄云外。 他反手带上门,随她进了房间。 绣球儿凌空浮起,浅红如雨垂落,层层叠叠铺展为赤色帷帐,温柔覆上床榻。 轻纱拂地,红帐摇曳,比翼双飞,良宵漫漫。就在王霄沉醉于春宵缱绻之时,断了双爪的本仓一木,正咬牙切齿向旁人吐露恨意: “这位法师,只要您亲手将那彭三鞭剁成肉泥!” “我本仓一木当场奉上一万大洋!” “更聘您为本仓家首席供奉!” 对面是个衣衫褴褛、发须蓬乱的老者,手执一杆破旧布幡,眼中精光骤亮:“真给一万?” “千真万确!只求您宰了那彭三鞭!” 本仓一木一提这名字,牙关紧咬,断腕处旧伤隐隐抽痛。 老八嘎在一旁低声劝道:“少主,一郎少爷吩咐过,眼下不宜贸然寻仇。” “他还要顺藤摸瓜,查清对方背后靠山。” “八嘎!” 本仓一木暴喝一声,面目扭曲:“那个私生子,也配管我本仓家的事?” “以为穿上陆军队服,就能染指家主之位?” “做梦!” 怒极抬手,一巴掌就要甩过去,胳膊猛一晃,牵扯伤口,顿时惨嚎出声。 老者见状咧嘴一笑,豪门倾轧,东瀛内斗,从来肮脏不堪;不过,他只认钱,不问是非。 他伸手抠了抠喉咙,干呕两声,吐出两条活泛的白蛆,在本仓一木断爪处猛地撕开纱布,剧痛之下,本仓一木杀猪般嚎叫起来。 老头一手摁住一只蛆虫,“啪”地拍上断口,本仓一木双眼暴突,几乎昏死过去。 “八嘎,你滴……” 他刚要破口大骂,却猛然发觉手腕竟不再钻心地疼,虽未再生双爪,但血肉模糊的创面已然结痂愈合。 当即改口,声音发颤:“大大滴厉害!” “哟西!” “快请法师施法,务必把那彭三鞭千刀万剐!” 老头捋了捋乱发,得意一笑:“那就备静室一间、案桌一张、黄符朱砂、香烛纸钱、三牲祭品。” 报仇心切的本仓一木片刻不敢耽搁,迅速备齐所需。 只见老头摆好三牲,燃起香烛,撒下纸钱,又将一块灵牌端端正正供于案上;蘸朱砂提笔,黄纸上龙飞凤舞画就一道符咒。 笔锋落定,静室内阴风陡起,寒气刺骨。 他将符纸折成纸人模样,朱砂点睛,再燃一炷香,引香火至灵牌前。 “三牲为礼,香烛纸钱为酬。” “香火为桥,鬼神速来听令!” 香火青烟袅袅升腾,如桥横跨灵牌与纸人之间。 灵牌微震,似有无形之物悄然而出。 青烟桥上,竟似有人缓步而行,每踏一步,烟气微漾,直至足尖落于纸人眉心,老头剑指疾点,厉喝一声:“敕!” 青烟倏然没入纸人躯体。 原本僵直的纸人,眼珠竟滴溜一转,双手撑案而起,跃下供桌,迎风便长,转瞬高逾常人。 老头又裁黄纸为刀,两手一抹,巴掌大的纸片眨眼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纸刃,递入纸人手中。 “法师神通盖世,快去斩了那彭三鞭!” 本仓一郎看得目瞪口呆,老头却只朝新月饭店方向一指,纸人提刀纵身跃窗,飘然掠空,直奔新月饭店而去。 它晃悠悠落于窗台,顺着窗缝滑入室内,落地即起,高举纸刀,直扑床榻而来。 悬浮的红绸绣球倏然迸出一道赤芒,金铃骤然炸响,叮当连成一片警音, “铃铃铃!” 正欲逼近的纸人竟被震得僵在原地,不敢再挪半步;远处的老头也猛然察觉异样,一口咬破指尖,狠狠按上眉心,随即从额间扯出一缕浓稠黑气,朝着纸人遥遥一指。 黑气如箭破空,瞬间钉入纸人身躯,那纸人顿时抖了抖,硬扛着铃声再度迈步向前。 被惊醒的王霄睁眼,透过牵红薄纱,一眼就瞥见那无声无息欺近的纸人,这是纸傀杀人术? 他认得这邪门手段:裁纸为形,饲鬼寄魂,驱纸索命。如今竟敢在北平用这等伎俩来取他性命! 脚后跟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本仓一木这狗贼干的。可就凭几个糊纸片子,也妄想杀他? 王霄嘴角一扬,冷笑浮起,抬指一弹,一朵陨落心炎疾射而出,正中纸人胸口。 火势如遇烈油,轰地腾起! “啊,啊啊啊!!!”纸人内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转瞬化作一捧飞灰。 第95章 怕是拿鸡蛋碰石头,根本扛不住 王霄眉头一挑:居然还有不怕死的,真把魂魄钉进纸人里头遥控施法? 挨了这一记陨落心炎,不死也得神智尽毁,当场变痴傻。 啧……我连劲儿都没使足,你倒主动把命门往火口上送? “怎么啦?” 尹新月睡意未消,雪白手臂慵懒探出,掀开浅红想瞧个究竟。 “没事,你连日奔波,再睡会儿。” 王霄伸手轻挽,将那截凝脂般的玉臂轻轻带了回来,顺势合拢牵红。 而静室之内,纸人焚毁刹那,供案上的灵牌“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黑气翻涌而出; 施术失败的老头七窍淌血,抱头满地翻滚,状若疯癫; 本仓一木吓得连滚带爬冲出屋外。 过了好一阵,老头才颤巍巍爬起,眼神涣散,咧嘴傻笑,踉跄奔出静室,消失在夜色里。 本仓一木低头一看,自己腕上伤口原本已结痂愈合,此刻却因法术崩坏骤然溃烂流脓。 待尹新月起身,看清地上那摊焦黑余烬,又听王霄讲起昨夜竟有人借纸傀之术潜入行刺,登时气得脸颊微烫,柳眉倒竖,一双清亮眸子里寒光隐现: “定是本仓一木搞的鬼!” “我这就叫人把他拿下!” 王霄伸手拦住她:“不必你动手。今晚事毕,顺手收拾便是。” “王大哥,你今晚就要离开北平?” 尹新月聪慧过人,虽不知他筹谋何事,但话里意思分明,此事一了,他绝不会再留。 王霄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只是暂避一时。这事成了,我必须立刻抽身,否则东瀛人铁定调兵围剿。” “你放心,风头一过,我就换副面孔回来找你。” 尹新月环住他腰身,静静依偎,许久才轻轻退开:“王大哥,我不问你做什么,只盼你平安。” “我在新月饭店替你备好礼器,等你再来。” 说完便引他下楼,直抵藏器密室。 王霄扫视满屋礼器,只见缕缕国运如墨线缠绕其上,在他眼中泛着幽幽诱光。 他反手闭门,挥手祭出黄天无极异象,土黄色雾气无声弥漫,隔绝内外虚空; 穹顶之上,层层叠叠、浩渺无边的黄云翻涌不息,似自混沌深处升腾,高不可测,威压漠然,沉甸甸压向满室礼器。 王霄袖袍一挥,礼器中一缕缕漆黑如水的国运被云气吸出,尽数吞入云层;云团微微泛起暗光,继而翻滚碾磨,将攫来的国运绞碎、吞噬,云中隐现的轨迹愈发繁密深邃。 尹新月小嘴微张,怔怔望着这一幕,只觉玄奥至极、壮阔难言。 见她呆萌模样,王霄忍不住低头轻啄她唇角一下,她霎时耳根通红,羞得垂下眼睫。 王霄笑着收了异象,携她走出宝库。 刚到楼梯口,就见王山匆匆进门:“少爷,都摸清了。” 王霄一听,心头了然,时机到了。 “把人都叫齐,在约定地点等我。” 王山领命转身就跑,王霄则与尹新月一同上楼。 她心里清楚这事凶险万分,只愿多陪他片刻,哪怕只是静静坐着。 入夜,王霄悄然起身,俯身在尹新月额上印下一吻;双手一搓,云气升腾而起; 腰间神仙索应声而出,绳首悬停半空云中; 他伸手攥住索端,身形一闪,倏然没入云气, 云气随之飘出窗棂,融进茫茫月色,杳然无踪。 床上本该酣眠的尹新月缓缓睁眼,指尖摩挲着腕间牵红,目光久久停驻在他消失的方向。 王霄控云而行,压低云头,在墨黑的北平城上空无声穿掠,循着王山等人气息,稳稳落在一处院落。 云气落地散开,王霄步出其中,王山等人立刻迎上,引他快步入屋。 “少爷。” “情况如何?” 王霄目光落向王山。 “少爷,您随我来。” 王山铺开一张地图,举灯照亮,图上粗略勾勒出北平城一角。 他指尖点向一处红圈标记:“这儿是宪兵队驻地。” “旁边,是宪兵队司令本仓一郎的住所。” 指尖一路滑过几处:“这是本仓商会据点,这是东瀛人在北平的特工机关。” 最后,他用力一顿,直直戳向城外某处:“这里是东瀛一个旅团的驻扎地。” “少爷,前几处,凭咱们的手脚,能悄无声息全端掉。” “可这儿驻扎着整整一个旅团,几千号人,就靠咱们二十来个,就算加上少爷您那些神出鬼没的精锐,怕是拿鸡蛋碰石头,根本扛不住啊。” 王山盯着地图上最后一处标记,眉头紧锁,满脸踌躇。 “放心,你家少爷是那种拎着脑袋往枪口上撞的愣头青?” 王霄轻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你们只管听我号令,其余不用多想。” 他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几处连通的关键节点,先端掉宪兵司令部,再拔除步兵旅团。 东瀛人命再不值钱,干成这桩大事,总该爆出一张事件签吧? 这可是他头一回亲手策划一场大动作,三清在上,务必保佑这次稳稳出货! “路线都背熟了?” “沿途哨位、暗岗、巡更时间,全摸透了?” 王霄又问了一遍。今晚得横穿小半个北平城,神不知鬼不觉地剿灭宪兵队和特务机关,最后还得试探旅团驻地,要是记岔一步,露了马脚,那就真成笑话了。 “少爷尽管安心。”王山答得干脆,“咱们挑的全是巷弄夹缝、墙根死角,绕开了所有主街和明哨。” “这条道,我们自己反复踩点三四趟,连哪家院里养狗、狗窝在哪、夜里几点趴窝,都记得门儿清。有狗的院子,早喂过镇静药了。” 听罢,王霄点点头,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二十架现代复合弩、配套弩箭,又拎出二十支微声冲锋枪。 王山等人立刻上前,熟练接过装备,这些家伙事儿,早就在护卫队特训中用熟了,上手就跟老手使筷子一样顺溜。 全员整装完毕后,王霄跟在领路的队员身后才明白:为啥王山敢说巡逻队绝发现不了。 他们走的根本不是路,而是翻墙越院,每进一座宅子,都选在人已入睡、院中无人的时辰;连狗在哪卧、哪条狗爱叫、哪处墙根最矮最稳,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一行人如夜风掠过屋脊,悄无声息穿行于重重院落之间。 行至某处宅院时,五名队员悄然分出,翻墙折向本仓商会方向;王霄则带着其余人继续直扑宪兵司令部。 临近目标,众人停下脚步。 王山抬手打出信号,十五名队员立刻持弩前压。 这是他们经特训后首次实战出击。王霄站在外围,目光扫过队员交替掩护、低姿突进的身影,待逼近岗哨,数支弩矢破空无声,精准钉入哨兵咽喉; 随即有人疾步上前托住躯体,轻轻放倒;为不留蛛丝马迹,连弩箭都迅速拔出收回。 众人越过拒马,潜入宪兵司令部。 王霄立于院外,借天子望气术凝神观瞧,只见屋内一道道东瀛人的气机接连熄灭,如烛火被逐一点灭。 他对王山等人的表现颇为满意。 虽达不到现代特种部队的标准,但凭这身手配上精良装备,在眼下这个时代执行斩首、刺杀这类任务,几乎毫无压力。 整个宪兵司令部,常驻曰军人数两百出头。 不到三十分钟,王山等人便将全部目标清理干净。 再出来时,院内已无一丝活人气机,唯余队员沉稳有序的呼吸。 按原计划,队伍立即转向日方特务机关,照方抓药,先清哨,再渗透,再肃清。 可等他们撤出时,王霄却见队员们带出了十几个衣衫褴褛、身上布满鞭痕的人。 气机映照之下,这些人浑身赤光灼灼,气息刚烈而纯粹,信念如铁,毫不动摇。 “少爷,这些都是关在审讯室里的,怎么处置?” 王霄还能怎么处置? 当然是送他们回家。 别人或许难找,但这批人,太好辨认了。 赤诚如血的气机,坚不可摧的信仰,一眼就能认出。 他目光一扫,不足一里范围内,便已锁定一处相似气机汇聚之地。 他示意护卫队把人留下,自己当先带路,一路避开巡街的日兵,径直来到一处民宅院门前。 “叩叩……”轻敲三下。 王霄让王山等人把人安置妥当,对门内朗声道:“里面是你们自己人。身份怎么验,你们自己商量。” 话音未落,便已率队转身离去,直奔最终目标。 留下那群刚获救的人,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他们是谁?” “你们又是谁?” 门开一道窄缝,传出压低的询问声。 可一看到地上蜷缩的身影,门后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是你们!” 急忙探出身子四下张望,随即招呼同伴,把人一个接一个扶进院内。 王霄一行翻出北平城,抵达一座专设军营。营门口灯火通明,巨马横列,正门两侧各设一座机枪掩体,戒备森严。 “少爷,这阵仗,硬闯肯定不行。” 王山等人观察片刻,齐齐摇头。 王霄仰头望了眼夜空, 再等等,时候一到,你们自然明白。 第96章 日头正中时,满城尽伏尸 待月升中天,已近凌晨三点。 去本仓商会的队员也已归队。 “少爷,本仓一木的脑袋。” 一名队员递上一颗血糊糊的头颅。王霄皱眉侧身,满脸嫌恶:“你拎这东西回来干啥?晦气得很!” “还不如给我捎个猪头回来!” “回头扔营房边的粪坑里,埋深点。” 说完,他掏出几只小指粗细的玻璃瓶, “待会跟我进去,你们负责找水源,把这些药粉全倒进去!” 王山接过瓶子,攥在掌心。 “少爷,下毒这事怕是不好办,营里几千号人,吃饭时间各不相同,顶多放倒几百个,真没把握全撂倒。” “你懂什么?” 王霄抄起一只瓷瓶,指尖一旋,瓶身泛着幽微冷光。 “这可不是你们听说过的寻常毒物,它有个响当当的名号,鸩羽千夜!” “江湖传言:日头正中时,满城尽伏尸。” 王山几人原本随意拎着瓶子的手,立马改用双手捧住,又是“鸩”字打头,又扯上“屠尽城”,万一磕在地上,城未必屠得成,自己怕是要先交代在这儿。 “行了,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王霄手腕一扬,把瓶子精准抛进王山怀里。王山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跪地稳住身形。 “这玩意儿,只认阳光,日头越烈,毒性越猛!” 护卫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早摸清自家少爷身上常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每样都真有奇效;可也正因如此,才格外怕被这些“小玩意”误伤,一命呜呼。 王霄神识一扫,营内除却零星巡逻的东瀛士兵,大半人已沉入梦乡。 他默运“瞌睡虫”秘术,引动生机精气聚于掌心,轻轻一呵,十几只细如芥粒的小虫跃然浮现。王霄唇角微扬,抬手一扬,虫群振翅而起,直扑哨位。 转眼间,那十几个岗哨在他眼中便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身子一歪,原地酣睡过去。 “走!” 王霄领着王山等人悄然逼近,由护卫队迅速制伏岗哨;随后一行人贴着营房阴影潜行深入。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提前预判巡逻路线,再以瞌睡虫暗中放倒巡兵,护卫队紧随其后补刀清理。 众人一路掩进,将鸩羽千夜尽数倾入营区所有可见水源,水井、蓄水缸、炊事灶旁的水桶……偌大军营,凡能取水之处,无一遗漏。 做完这一切,王霄带着众人撤至远处山坡静候日出。 “少爷,那些巡逻兵的尸体……不收拾一下?” “等东瀛人醒来撞见尸体,岂不更乱?” 王山满腹疑惑,怎么连尸体都不处理? “就算你们拖走尸首,岗哨凭空消失,他们难道不会警觉?” 王霄目光沉静,遥望军营方向,语气平缓却笃定:“按东瀛人的性子,第一反应必是封锁营地。” “接着才是彻查内部。” “从清晨睁眼发现异常,到完成封营、布防、逐屋搜检……少说也要拖到九点、十点。” “那时,太阳早已高悬中天。” “他们之后怎么折腾,都无关紧要了,死期已定。” “真有意思啊……向来把太阳当图腾供着的人,最终倒在自己最崇拜的光里。” 王霄等人隐在山坡后,一直等到天边泛白。 果然如他所料,军营内刚发觉巡逻与哨兵全部暴毙,顿时炸开锅;紧接着铁丝网拉起、机枪架设、迫击炮就位,对外严防死守;营内则一支支持枪小队奔走穿行,逐栋排查。 而王霄始终凝望着东方,那里,东瀛人最爱绘在旗帜上的太阳,此刻正刺破地平线缓缓升起。 日光一触营墙,异状立现:搜检中的士兵接连四肢僵硬、猝然栽倒;有人慌忙抓起防毒面具扣上脸,王霄轻笑一声:“迟了。” 鸩羽千夜经呼吸侵体,面具却能挡一时;可它扩散太快,日光漫过营区刹那,毒气已无声浸透每一寸空气。 果然,哪怕戴上面具的东瀛兵,也很快软倒在地。整座营地彻底失控,哀嚎与惊叫此起彼伏。 待到日头升至正午,营地已鸦雀无声,再不见半个人影晃动。 王霄取出防毒面具,丢给王山等人戴上,这才迈步走向军营。 王山等人怔在原地,满地东瀛兵横七竖八躺着,浑身绷直、动弹不得。 可他们亲手倒进去的,不过是几只巴掌大的小瓶啊! 竟真放倒了数千之众…… 王霄却略带遗憾:这鸩羽千夜不致即死,须满十二个时辰、无解药方可毙命,太慢了。 也不知这世上,是否真有能解此毒的高人。 为求稳妥,眼下动手,反倒是最快最干净的法子。 “少爷,接下来咋办?” “几千个东瀛兵躺这儿,咱们才二十来号人……就算他们不动,挨个宰,也得杀上一整天!” 王山盯着遍地躯体,头皮发麻。 王霄从系统空间拎出一桶桶汽油,命众人泼洒营房内外;自己则直奔弹药库,把库存的枪弹火药尽数搬空,连几辆“小豆丁”坦克也没落下。 这些东西他用不上,但对某些怀揣信仰的势力而言,却是硬通货,换礼器、换珍稀药材、换种种紧缺物事,既利己,也算顺手援一把志同道合之人。 末了,他在库底翻出一堆印着骷髅头的炮弹。 “王八蛋,东瀛人!” 他一眼认出这是什么,东瀛人惯爱偷偷摸摸搞这些违禁武器。 王霄抬头看了看天,风势全无。 他掏出一枚大号装置,稳稳置于弹药库中央,贴上定时c4,动作干脆利落:“既然这么钟意,不如先请你们自己尝尝鲜。” 招呼完浇油、布雷的王山等人,王霄率队退出营地,重回山坡后静静蹲守。 “轰!!!” 巨响撕裂长空,冲击波裹着一股青苹果味的淡绿色气体,自弹药库炸开,瞬间席卷全营;遍地汽油应声爆燃,整座军营顷刻化作赤红火海。 王霄看不见东瀛人面对那抹熟悉的“苹果绿”时是惊是喜,只看见一道道气机,如烛火般接连熄灭。 【触发事件:日当正,屠尽城;九州陆沉风云变,斩鸡屠狗正当时。是否签到?】 “走!” 王霄扫了一眼那座死气沉沉、再无半分生机的军营,转身就走。一行人悄然绕进林子,牵出早已备好的战马,策鞭疾驰,扬尘而去。 刚踏出北平地界,他忽然顿住,狐疑地扭头望向西边,那里浮动着一团诡异的气息:既有国运的厚重脉动,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直觉像根细弦绷紧,告诉他:那边正有人暗中搅局。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甩掉东瀛人。他们正焦头烂额、火气冲天,连嘴上都起了燎泡,若被盯上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军营覆灭的消息,果然很快炸进了北平城。 一个整编旅团离奇全军覆没,连带营地被焚为白地,这事在城里传得满天飞。百姓私下议论纷纷,都说东瀛人作恶太多,惹怒了天神,降下三昧真火,烧得干干净净。 新月饭店里,尹新月刚听说宪兵队特工机关和军营接连出事,立马就想通了是谁下的手。 “怪不得你当初说,新月饭店绝不能掺和进来。” 她指尖轻捻红绳,双眼发亮,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来人,立刻放出风声,新月饭店重金收购各朝礼器,越多越好。” 东瀛人果然如王霄所料,急得跳脚,火速调兵封锁北平地界,动作快得惊人,当天就贴出了彭三鞭的通缉令,字字如刀,句句要命。 原本骂骂咧咧找王霄寻仇的彭三鞭,一见那通缉告示上杀气腾腾的措辞,当场吓软了腿。 他压根不知道冒用自己名号的那人干了什么,但锅,铁定是扣死在他头上了。 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蹽,一口气逃出了北平地界。 北平城外,一个东瀛旅团无声无息覆灭;宪兵队与特工机关上下,无一幸存。 各路情报人员火速将消息传往四方,整个九州为之震动。 这太骇人听闻了,那可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旅团!就算赶七八千头猪去宰,也得忙活整整一天! 可直到军营轰然爆燃,北平城才惊觉:这支队伍,竟在眼皮底下灰飞烟灭。 各地军政大员拿到简报,第一反应是看错字了,还以为在读志怪小说,当场勒令情报员重新核查。就连东瀛人自己,也难以置信,紧急派出调查团赴现场查证。 一群佐官簇拥着一名少将,小胡子、拄着将官刀,神情阴沉。 “照你们调查,帝国将士是在极短时间内丧失战力,躺倒在地,任由我方库存的特种弹击穿躯体,连火焰舔舐皮肉时,都毫无反应?” 他刀尖点地,目光如钉。 “哈依!”大佐深深鞠躬,腰弯成九十度,“确是如此。” 少将沉默片刻,声音压低:“确定不是外部势力投放了新型特种弹?” “目前未发现任何外来弹药残留痕迹。” 这回答让他皱紧眉头。他侧身问向一旁那位阴阳师打扮的老者:“安倍君,你怎么看?会不会是九州修行者出手?” 老头眯眼环顾四周,缓缓摇头:“菊一少将,绝无可能。” 第97章 好格局,好风水 “如今早已不是修行鼎盛之世。纵是昔日盛世,也有‘法不加贵人’的铁律,贵人身负的人道之力,足以反噬施术者,折损道行。” “而今人道之力愈发炽烈,远超从前。” “军队,正是人道之力最暴烈的载体。五百人以上列阵,人道威压便足以碾碎寻常道术。” “这也是我们为何无法靠阴阳术突入九州军阵、刺杀将领的根本原因。” “更何况此地集结数千将士,即便对方能在人道压制下勉强施法,也绝无可能瞬息之间制服数千人。” “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存在。” “倒更像是某种罕见剧毒。” “剧毒?”少将眼中精光一闪。 能让数千精锐静卧受戮……若能复刻出来,大东瀛帝国岂非可执天下牛耳? “能复原吗?” 不同于王霄视赌毒如仇雠,东瀛人对黄赌毒,向来是恨不能斩尽杀绝。 “不能。”安倍家的阴阳师摇摇头,“毒素已彻底消散。” “除非抓到配制者本人。” “那个彭三鞭,抓到了没有?”少将转向身旁参谋。 “彭三鞭已被蝗协军击毙。”参谋上前禀报。 “哟西!他身上可检出同款毒物?有没有线索指向幕后主使?” 参谋长略一迟疑,还是如实回禀: “菊一将军,经查实,被击毙的彭三鞭,并非真正进入北平城的彭三鞭,此人系冒名顶替混入。” “那个假彭三鞭,至今毫无下落。” 少将脸色一僵。他万没料到,干下这惊天大事的人,竟是偷了别人的身份闯进去的。 “对外通电:罪魁彭三鞭,已被我军正法。” “另发声明:田中旅团遭敌方特种弹袭击,伤亡过半,即日撤回本土休整。” 参谋长抹了把额头冷汗:“菊一将军,晚了……调查详情已外泄。” “全城、全国,甚至周边势力,都已知晓此事始末。” “八嘎!” 少将气得几乎当场呕血,差点直奔天蝗殿报到。 调查组还没收摊,底细就被人掀了个底朝天。 他越想越怒,恨不得拔刀砍人。 而对东瀛人的这场大乱,王霄全然不以为意。 这一役,拿一个旅团、一个宪兵司令部、一个特工机关当试金石,彻底验证了自己搞事换钱的可行。此刻他只觉浑身舒坦,通体畅快。 “王山,你马背上驮的啥玩意儿?” 王霄忽见王山鞍鞯上搭着两片布料,隐隐透出国运气息。 “少爷,您说这个啊?”王山笑着解下两面旗,“我看质地厚实,打算带回镇上,请老裁缝改一改,一面改成保安队旗,一面改成护卫队专用旗。” 他将旗子递过去。 军旗? 王霄接过来一瞧,嘿,竟是两面联队旗! 这东西在东瀛那边可是稀世之宝,每面旗子都是联队初建时,由天皇亲手颁授。对小鬼子的部队而言,联队旗就是命根子,旗在,编制就存,还能重建;旗毁或失,番号当场注销,永不再立。 通常打到弹尽粮绝、全员战死,护旗兵也必先焚旗,名曰“奉烧”,宁可化为灰烬,也不让敌手得手。 这次行动时间紧、任务急,做完就得撤出北平地界,根本没工夫挨家搜寻,王霄本以为旗子早被烧得只剩灰了。 谁料王山竟真把这两面旗完好无损地带了出来。 “拿小鬼子的军旗改自家用?太掉价了!” “回头就插咱茅厕门口!” 王霄给护卫队讲清这旗子的分量后,顺口交代王山怎么处理,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 拿东瀛最神圣的联队旗插在茅坑边儿上,这事儿听着就解气,蹲坑时怕是连喘气都带劲儿,办事都利索三分。 正低头点开签到界面的王霄,全然不知东瀛调查团已发现那两面旗压根没烧,反被人卷走,当场急得跳脚拍桌,活像家里祖坟被人刨了。 随即悬赏通缉“假彭三鞭”,限期追回联队旗,赏金一百万大洋。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菩提叶一片。” 菩提叶? 王霄领完,摊开手掌一看:叶片通体澄澈,翠色流转,光华内蕴,宛如一块活的碧玉,半点不像树上自然长出来的。 “不死神药菩提树的叶子。” 指尖轻触,一股沁凉之意直透心脾,脑子顿时清明几分,思绪也活泛起来。 菩提树素有“智慧树”之称,既能启悟,亦可助道。 王霄立刻将叶子收入苦海,此物千金难换。 往后修行遇瓶颈,可用它破关;若想从残缺的吞天魔功里另辟蹊径,它也是极可靠的臂助。 他带着护卫队,一人双骑,策马疾驰。 直到暮色四合,才缓缓收缰。 王霄运转天子望气术,扫视周遭气机,打算寻个安稳处歇脚。眼前所见,让他脱口赞道: “好格局,好风水!” 只见右前方约两里处,一道青莹气机冉冉升腾,凝而不散,状如连绵林木,青木连绵虽非顶级龙穴,却是养人延寿的福地,住在此处者,多得高寿。 而青木气机之下,竟还叠着一道金灿佛光气机,与一道符箓隐现的道门气机。 此处竟有两位修行者比邻而居! 王霄当即拍板落脚,率队策马直奔而去。 到了地方,果见两座院落紧挨而建。 院中站着一位老僧,身旁还有一位戴眼镜的道士,双双凝神望来。 王霄定睛一瞧,哟,这不是四目道长嘛! 他早年拜访九叔时,曾与这位道长有过一面之缘;旁边那位,想必就是一休大师了。 “四目道长,没想到您竟住在这儿!” 王霄翻身下马,走到院门前。 原本听见马蹄声,以为来了麻烦的四目,此刻松了口气, 如今这世道,能凑齐这么多马的,不是军阀就是土匪,哪样都不好惹。 好在眼前这位既非其一,也非其二。 “阿霄?是你啊!吓我一跳。” “还以为是马匪踩盘子来了呢。” 四目拍拍胸口,顺手把背后那把四十米长的大宝剑递给了身后的嘉乐。 他走出院子,探头朝王霄身后一瞅: “阿霄,这是要远行啊?风尘仆仆的。” 王霄招呼护卫队靠拢: “刚办完事,正往家赶。” “巧了,天黑路难走,想找个地儿歇脚,没想到竟撞上您的道场。” 四目略显为难地扫了一眼身后二十号人: “阿霄啊,我这儿地方小,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 王霄连忙摆手: “我们只借块地歇脚,能在宝地落脚已是叨扰,哪敢再添麻烦?” “营帐我们自己备好了。” 说完便朝王山等人示意。 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在旁清理空地,接着分工协作,搭帐立桩,不单支起帐篷,还伐木设拒马、垒起简易木墙,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劲儿。 四目与一休目光微动,彼此交换一眼: 不简单。 “对了,四目道长,近来这一带还算太平吧?” “路上可有什么需留神的?” 王霄看似随口打听路况,实则暗运天子望气术,悄然烛照十里方圆。 气机清澈平稳,既无道法激斗撕裂的乱痕,也无僵尸游荡残留的阴浊,千鹤道长果然尚未携皇族僵尸至此。 果然,四目听罢哈哈一笑,左手叉腰,右手朝前一挥: “阿霄啊,有我四目坐镇,十里之内,僵尸入土、鬼魅归位!” “你尽管放心赶路,半点不用操心!” 一旁一休大师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 “哇,一休和尚,你这眼神不对劲啊?” “没啥意思,就琢磨天上那头牛是怎么飘上去的。” 他双手笼紧宽袖,仰头望天。 “哇!今儿非得跟你掰扯掰扯?” 四目撸起袖子,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一休院里。 “哈哈哈,我师父他们啊,就爱这么闹着玩。” 嘉乐在一旁干笑两声。 王霄从四目这话里听得分明:千鹤道长,确实还没来过这儿。 反正已经离开北平地界了。这年头既没监控,消息又闭塞,东瀛人几乎不可能摸到这儿来。不如就在这儿歇两天,静观其变,等剧情一开,顺势蹭个事件签到,再顺手收掉那批皇族僵尸的本源之力。 上次吞掉青乌子所化的黄天怪物本源后,他明显感到苦海已近饱和:体内翻腾的生命精气,正与生命之轮隐隐呼应。 或许只需再炼化一次本源,就能贯通生命之轮,凿开命泉。 一旦命泉喷涌神力,才是真正实力跃升的起点,那时他才真正能以神力驱动玄术、施展道法。 “少爷,开饭了。” 王霄正瞧着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你来我往、斗嘴斗得正欢,王山他们已搭好营帐,还顺手打了几只野兔,架起火堆烤得滋滋冒油。 “四目道长,这位大师,一块儿用饭吧!” 王霄见两人手脚缠绕、互不相让,干脆扬声招呼。 两人对视一眼,鼻子里齐齐哼出一声,松开彼此,昂首踱步而出。 “青青,出来吃饭。” 一休唤上徒弟一起出帐。 “哇!全是肉啊?老和尚,你这是破戒啦!” “哈哈哈……” 四目道长瞅见满架烤肉,当场笑出声。 第98章 八岐大蛇? “哼,那边不是还有素面?” 一休斜睨一眼方便面,语气里透着不屑。 “哇,王哥儿,你们这烤得也太香了吧!” 嘉乐抓起一只兔子就啃,油水顺着嘴角直淌;四目道长也不含糊,埋头猛吃。 毕竟王霄随身带着签到得来的各色调料,王山他们手艺又扎实,味道自然甩开这个年代只撒点盐巴的烤肉几条街。一顿饭下来,王霄和四目、一休等人反倒熟络了不少。 他顺势提了一句:赶路太久,想在此处休整两日。 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听罢,没多犹豫便应下了。 待众人陆续安顿歇息,昨晚靠瞌睡虫放倒东瀛岗哨与巡逻队的代驾,却让王霄一时难以入眠。他索性取出两面联队旗,盯着旗面上缠绕的黑红国旗,眼神灼热。 当即催动黄天无极异象,土黄色迷雾无声弥漫,在帐中隔绝内外;他头顶则浮现出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土黄云气。 手一抬,云气起伏间,一股无形吸力骤然卷走旗上黑色国运。 那国运在云气中翻搅、聚形,竟凝成八首八尾的虚影,在黄天云海里横冲直撞,掀起滔天波澜,仿佛真有一条八岐大蛇欲破空遁走。 “八岐大蛇?” 未遭亡国的国运,果然与礼器上飘荡的无根之水果然不同,尚存灵性,还能凝形抗争。 王霄冷冷一笑,心神沉入黄天。 心境如古井无波,淡然俯视那兴风作浪的虚影。 心念一动,黄天云气化作滚滚怒潮,一波接一波轰击而上,将八岐虚影彻底打散,碾为纯粹国运,再细细炼化。 云气之中,几道新显的玄妙轨迹如流光掠过,一闪即逝。 王霄心头微动,抬手循着轨迹划了一记,一股莫名劲风凭空而起,转瞬又消于无形。 心神回归本体,倦意悄然袭来。 可他双眼清亮,毫无颓色。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抓到了一丝门道:若黄天内演化轨迹再多些、更清晰些,说不定真能从中参悟出一式散手来。 此时,屋内盘坐修行的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也在异象初现时同时睁眼,朝营帐方向望去。 “这气息……高远得没了人气,阿霄究竟在折腾什么?” 四目道长眉头紧锁,望向窗外,一时拿不准王霄的底细。 “罢了,虽怪异,却不带半分邪祟阴秽。” 他摇摇头,重新闭目,继续炼炁养神。 一休大师探查一番,亦无所获,随即敛神入定。 而在王霄彻底炼化联队旗国运的刹那,东瀛皇宫上空,晴空炸雷,震得正在交媾的天蝗险些被劈个正着。 虽未击中,却吓得它魂飞魄散,自此缩回洞中,再不敢露头。 天降异兆,主管占卜、观星、祭祀的阴阳寮顿时乱作一团,人人如坐针毡。 他们虽察觉不到国运被削,却明显感知到国运剧烈震荡。 接连推演、观星、设坛卜问,最终一无所获,只得出一个模糊断语:大凶! 这模棱两可的结果,逼得阴阳寮一众老朽抓耳挠腮,连胡子都快揪秃了。 最后只得紧急示警:九州之内,已有动摇东瀛国本之人现身。 天蝗发现小泥鳅再也不肯出洞,暴跳如雷,当即下令:所有阴阳师、特工机关、军方力量,全部出动,彻查此事。 而掀起这场风波的王霄,正稳坐帐中,耐心等待千鹤道长携皇族僵尸前来。 在四目道长处停留一日,一直以天子望气术监察四方气机的王霄,忽觉远处有数道气机正朝此地逼近,“阴怨之气浓烈至极,比前任老太爷还要深重。” 整支队伍里,除却这股僵尸气机,另裹挟上百道杀气凛冽的气息,其中三十多道气血旺盛、筋骨饱满,显然是前清派出的顶尖护卫;最前方,还有一道凝成鹤形符篆的气机,王霄心中了然:等了许久的千鹤道长,终于带着皇族僵尸到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远处便出现一支百人队伍,敲着镇魂鼓,由一名黄袍道士领头,直奔营地而来。 鼓声传来,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立刻走出院门。 一见那领头道士,两人迎上前去。 “师兄!” 千鹤道长右手剑指轻抬,置于左掌上方,行的是茅山正统道礼。 “师弟!” 四目道长上前一步,同样回以道礼。 “千鹤道长,阿弥陀佛。” 一休也合十见礼。 “一休大师。” 千鹤道长见了一休,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地颔首致意。 “这位是?” 他目光一转,落在缓步走近的王霄身上。 “哦,这是阿霄,跟林师兄有旧,眼下办点差事,路过我这儿歇个脚,喘口气。” 四目道长连忙开口引荐。 王霄也拱手行礼,举止自然。 “哎哟,干站着当门神呐?” 队伍里一个站在滑竿旁的汉子甩着手中汗巾,尖着嗓子嚷嚷,嗓音又细又飘,听不出是男是女。 “乌公公,我来向师兄讨点糯米!” 千鹤道长回头应了一声:“糯米?” 乌公公又重复一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说!给小王爷熬碗热乎的糯米粥,滋补身子,压压这千里奔波耗损的精气。” 千鹤道长神色微滞,随即恢复如常。 这乌公公浑然不晓轻重,一路上惹出的麻烦可不少。 四目道长听见“糯米”二字,心头一动,快步上前打量,只见队伍中抬着一副竹架搭起、棚顶遮盖的棺材,通体泛铜青,角上嵌金,外头还缠着墨斗弹出的黑线。 “铜角金棺?再加墨斗线封镇……莫非里面镇的是活僵?” 千鹤道长点头:“正是。” “那怎不一把火烧了?” 四目道长皱眉不解。茅山规矩,遇尸成僵,若无特殊缘由,向来焚毁为先,免得酿成祸患。 千鹤道长朝乌公公等人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不烧它,一来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些年替前清效力,借龙气修行,阴神之境得以稳固,这份因果,该还了。” “二来,这事透着蹊跷,这几年,前清暗中收殓各处边关大将遗骸,尤其皇族出身的将领,尸身无一例外尽数化僵。” “寻常尸变,或因怨气盘结,或因地脉冲撞,概率本就极低;可凡被他们收走的,全变了,这就不是天意,是人为。” 四目道长心头一震。 “师弟,这事可禀报过山门?” 千鹤道长点头:“早以纸鹤传书,飞报茅山祖庭。” 话锋一转,他又道:“说起僵物,我离北平城时,发现城郊一处阴气淤积,浓得化不开,绝非天然生成。” “如今这皇族僵尸要运回都城,怕是正冲着那地方去的。” 王霄一听,脑中立时浮现出自己出北平时所见的异样气机,灰浊缠绕、滞而不散,果然对上了。 那些死守旧制的老臣遗老,怕是在暗中搅弄什么鬼名堂。 “竟有这等事?” 千鹤与四目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事,八成就是遗老遗少在背后操持。 就在此时,王霄忽觉三里之外,有三股气息悄然蛰伏:轻、冷、隐而锐,像雾里游蛇,乍看不起眼,细辨却极有章法。 起初他只当是过路行人,未加留意;可对方一路尾随,千鹤等人停,他们也停,始终不近不远。 再凝神细察,那气息熟悉得很,长沙古城里交过手的东瀛忍者,错不了。 “千鹤道长,你们被人盯上了。” “什么?” 千鹤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山野空寂,毫无异状,脸色却倏然沉了下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来不少东瀛阴阳师潜入九州,四处寻摸,不知图谋什么,已和多地道友起了冲突。我们路上就撞见几拨,他们盯紧了这口棺材里的皇族僵尸。” “交手两次,斩了几名忍者,之后便没了踪影。” “原以为就此退了,没料到竟一路缀到这儿。” 远处山坳密林深处,三道黑影裹在夜行衣中,只余双眼幽光微闪,死死锁住千鹤一行。 “暴露了,撤!” 当中一人瞳孔骤缩,身形一晃,瞬息间隐入树影。 “纳尼?” 另两人对视一瞬,毫不迟疑,足尖点地,人影已杳。 他们惊诧于隔这么远还能被识破,但信得过同伴,此人修习甲贺流“隼之眼”,五里之内,连人脸汗毛都清晰可数。他说被盯上,那就真被盯上了。 “这下棘手了,皇族僵尸本就难缠,如今又招来东瀛阴阳师窥伺。” 四目道长面色凝重,“若他们纠集人手再来,师弟你孤身难支啊。” 千鹤道长亦面露难色。 敌情不明,不知对方来了几人、藏在何处;若途中突袭,别说赶赴北平查证,怕是连棺中僵尸都要被劫走。 东瀛术士向来偏爱邪法,这具皇族僵尸,断不会供起来敬着,十有八九要炼作尸傀、饲为妖兵。 一旦落入其手,必成大患。 王霄仰头观云,湿气沉沉压顶,云层翻涌如墨,天子望气术一触即至,大雨将至。 “眼下天象不利赶路,不如就地设伏,引他们现身。” 东瀛忍者惯于夜袭偷袭,八成会趁雨夜动手。 第99章 活寡妇制造者 听闻今日将有暴雨, 千鹤与四目掐指推演,果见水气盈野,确凿无疑。 “师弟,暴雨一落,墨斗线必被冲溃,僵尸极易破棺而出。” “依阿霄所言,留在此地布下埋伏,先料理掉后头的尾巴,再启程不迟。” “既保得住僵尸,又断了后患。” 四目道长连连称善,千鹤略一思忖,也觉妥当。 “师兄,稍候片刻。” 他转身走向小王爷那边,刚开口说今日需在此驻留一日, 乌公公一甩手巾,阴阳怪气地嚷道:“停在这儿干等一整天?万万使不得!都城里催得紧,半刻都耽误不起!” “可今儿天色不对,暴雨眼看就要砸下来。咱们倒无妨,可棺材和小王爷,怕是要遭罪了。” 千鹤道长这一路早把底细摸清了:乌公公嘴上刻薄,心里却把小王爷和那口棺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果然,一听提到小王爷和棺材,乌公公立马松了口。他信得过千鹤道长的本事,人家说要下雨,那雨点子准保一个不落。 “真要下大雨?还愣着作甚!快!赶紧把前头院子腾出来,给小王爷安顿!” 一队护卫兵丁立刻抬着棺材、扛着小王爷直奔院门而去,活像一群占山为王的强人。 四目道长见状,火气“腾”地就往上冲,乌公公连问都不问一声,张口就霸占自家宅院,哪有这等道理? 一旁的一休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道兄且息怒,不过借宿一晚罢了。再者说,那口装着僵尸的棺材上墨斗线刚绷好,淋了雨可就前功尽弃了。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啊。” 经过一休和青青身边时,乌公公斜眼瞥见青青,又捏起手巾,兰花指一翘,直直点向她:“那位姑娘,你来替小王爷打理洗漱。伺候周全了,杂家自有厚赏!” 这话刚出口,一休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四目道长已瞪圆双眼,拳头攥得咯咯响。一休赶紧又拉住他,笑呵呵劝道:“和尚莫恼,莫恼!不就是照看个孩子么?七八岁的小娃,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权当哄个娃娃,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发什么呆?还不快跟进来!” 乌公公走到门口,见青青气鼓鼓杵在原地不动,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就你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还怕什么?” “搁从前,你磕破头求着进这扇门,都未必有这个造化呢!” 青青肺都要气炸了,谁稀罕哭着喊着去伺候人? “乌侍郎,罢了罢了。我早不是三岁孩童,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便是。” 那小王爷年纪虽轻,却极是聪慧。王霄暗中以气机扫过乌公公,眸光微动,若有所悟。 先前竟看走了眼,此人混在人群里,气息被遮掩得严实,如今细细分辨,才发现他气血浑厚,竟不逊于那些贴身护卫中的顶尖高手;腰间更裹着一圈凌厉锋锐之气,分明藏着一柄软剑。 软剑这类奇门兵刃,柔若游丝,缠绕如带,练不好反伤己身,可一旦纯熟,杀人于无形,威力惊人。谁又能想到,这个惯会狐假虎威的内监,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硬手? 王霄心中悄然记下这一笔。 “眼下棺材已抬进屋内,墨斗网罩得严实,僵尸一时掀不起风浪。” “棘手的是那些东瀛人。” 千鹤道长皱眉远望来路方向,敌踪未明,人数不知,深浅难测,叫人心里没底。 “东瀛阴阳师擅驱鬼役灵,唤作‘式神’。其术虽邪,但以正统道法,尚可克制。” “只不知,除了式神,他们还有哪些阴险手段。” 四目道长对阴阳师略有耳闻:“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忍者。最会藏形匿迹,专挑人防备松懈时下手,防不胜防。” 千鹤道长脑中闪过路上几场交手,黑衣蒙面,身形飘忽,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那时还是白日,若入了夜,只怕更如鱼得水,令人头疼不已。 “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你们只管设坛布法,准备斗法便是。” “忍者之事,不必挂心,交给我。” “我带人沿路布阵、设伏,寸土不让。” 两人互望一眼,四目道长迟疑开口:“阿霄,你……真能撑住?” 他们早看出王霄修习左道异术,只是到底火候如何,实在没底。 “放心!” 见王霄神色笃定,两人将信将疑,终究点头应下,匆匆进屋,把东瀛人抢夺皇族僵尸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乌公公等人,随即抬着棺材转入营帐。 待乌公公一行自行安排守卫后,两位道长拎起法器,直奔王霄营帐,动手搭起法坛。 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扫视十里方圆,确认东瀛人尚未逼近,便带着王山等人从营帐中搬出早已备好的地雷。 总共两种:一种是阔剑反步兵地雷,一种是弹跳贝蒂s型跳雷。 阔剑地雷属定向雷,内填七百颗钢珠,以c4为引信,引爆后钢珠呈扇形激射,最远杀伤距离达二百五十米;弹跳贝蒂则属跳雷,触发瞬间,靠推进剂弹至腰际高度爆炸,钢柱横飞,专伤下肢,民间俗称“活寡妇制造者”。 为最大限度发挥杀伤力,王霄命人将八枚阔剑地雷,按八卦方位围成一圈,半径五十米,每枚雷的爆轰面全部朝向圆心;圆心处再串联数枚弹跳贝蒂。 只要东瀛人踏进此阵,必遭暴风骤雨般的攒射。而这样的雷阵,远不止一处。 王霄率护卫队层层设伏,将整条来路尽数覆盖。 雷阵布完,他又领人潜入侧旁林子。先让王山搬来八块巨石,依四目道场为基准,分置八个方位。王霄走到坤位巨石前,右手探出,调集生命精气,激活八阵图禁印。 掌心浮起一枚缓缓旋转的图禁,他往前一按,金光倏然漫开,石面簌簌落粉,符纹渐次浮现,正是八阵图的阵基刻印。 王霄凝视石面,待符光一闪即隐,轻轻颔首。若非尚未参透八阵图全貌,也不必如此费劲;借草木土石临时成阵,已是取巧之法。 他心头掠过一丝思量:要不要动用那片菩提叶参悟图境?亦或留作危急关头的最后底牌? 念头一闪而过,八方巨石上的符禁已然尽数烙印完毕。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悄然在这片土地上流转开来。 王霄再次从旁边一棵树上剜下一块木质致密的树心,用刻刀飞快雕出一枚掌心大小的符牌,上面密布着操控八门阵的秘纹令印。 他手腕一扬,符牌凌空一划:“定!” 轰然翻涌的八阵图当即如潮水退去,顷刻间归于沉寂。 王霄心里大致有数:这阵虽是仓促布就,既困不住十万精锐,也搅不动天地秩序、扭转阴阳本源,但拦住一批阴阳师和忍者,叫他们进不得、退不出,再借阵势掀几阵狂风、卷几道沙石助威,完全够用。 估计诸葛亮要是看见他得靠符牌才能驱动八门阵,怕是要气得抄起羽扇,照他后脑勺狠狠来两下。 营帐内,道行最深的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与一休大师同时感应到天地气机骤变。 “好一手精微阵法!王小哥儿这阵道造诣,着实不凡。”千鹤道长闭目细品,待阵势隐没,开口赞道。 “确是不凡。” 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几乎同步颔首,话音未落,两人目光一撞,动作神态严丝合缝,当即各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忙自己的事。 千鹤道长见状直摇头,这俩人,活脱脱一对斗嘴不斗气的老冤家。 等王霄率护卫队匆匆赶回时,三人法坛已搭设妥当。 四目与千鹤所立皆为茅山正统法坛,形制规整,香烛纸钱、朱砂黄符、镇坛木桩样样齐备;坛前密密摆着数十具竹骨纸皮扎成的替身人偶。 嘉乐与千鹤的弟子东南西北还在低头捆扎竹架,手不停歇;一休大师的坛场则悬满手抄经文的经幢,地上铺着蒲团、净桶、金钵等物,法器齐全,只待敌至。 王霄扫了一眼,径直走入帐中,自系统空间取出一方八卦法坛,命王山等人抬出帐外。在三人惊愕注视下稳稳安放,谁也没料到,他竟也设起一座法坛。 四目与一休面面相觑,满脸狐疑:昨夜驮货的马背上,真能塞下这许多物件? 可接下来一幕更让他们瞠目:王霄带着王山等人,接连从帐中抬出八门迫击炮,又拖出那台被戏称为“美术生电锯”的通用机枪,迅速构筑火力阵地。 三人当场愣住,这……拿火器斗法,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转念一想,火器是自家的,倒也不算丢份儿。斗法嘛,赢了才是硬道理;若败给东瀛人,才真没脸回山见祖师爷。 更没想到的是,乌公公竟趁天色将暗,领着小王爷溜达过来,显然是觉得这儿最稳妥。 夜幕低垂,雨点初落,淅淅沥沥;片刻之后,暴雨倾盆而下,雨帘如瀑,笼罩四野。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神意横扫十里气机,十名阴阳师、百余忍者的气息赫然浮现。 他心头一震:原以为顶多凑来三五阴阳师、二三十忍者撑场面,谁知竟来了整整十位阴阳师、上百忍者?这段时间,究竟有多少东瀛术士与死士悄然潜入九州腹地? “正北十里,十个阴阳师,百余名忍者。” 第100章 修行界的败类 他压下惊疑,向四目三人报出方位。 原本闭目调息的三人猛然睁眼,什么?这么多? 等等……十里? 三人望向帐外瀑布般的雨幕,神色顿滞:这种天气,竟能锁定十里之外的敌人? 可看王霄面色凝重,绝非玩笑之态,三人立刻起身备战。 一休大师抄起木鱼,指尖轻叩,气息渐趋沉稳; 四目与千鹤双双握紧桃木剑,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八里!” 王霄目光如刃,直刺正北。 “五里!” “三里!” “一里!” “停了。” 就在他凝神所向的密林深处,十名身着狩衣、头戴乌帽的阴阳师静静伫立。 为首那人身边,一名和服女子飘浮半空,手持油纸伞,替他隔开滂沱大雨;其余阴阳师或周身浮起淡青气罩,或头顶悬伞自动旋转,各显神通,滴水不沾。他们身后,上百黑衣蒙面忍者静默矗立,只露双眼,在雨中纹丝不动。 “安倍君,怎么不走了?” “趁暴雨掩护,趁他们酣睡突袭,杀个措手不及!” “正好拿他们血肉喂养式神!” 一名脸上遍布赤红痘疮的阴阳师舔了舔干裂嘴唇,声音嘶哑。 “门夹首君,阴阳术不止炼灵力,更要修谋断。” 安倍缓缓抬头,窄脸似狐,一双丹凤眼流光潋滟,媚而不妖,众阴阳师心底暗叹:不愧是晴明血脉,果然通体透着狐族灵韵,连挨训那人,也半点恼意都提不起来。 “按他们脚程,不该在此驻足。” “据甲贺隼密报,对方早识破追踪。” “唯一的可能,他们是专程在此候我们。” 众人交换一眼。 “安倍君,撤?等他们放松戒备再追击?” “不。” 安倍薄唇微抿,眸中掠过一丝倨傲,全然未将陷阱放在眼里, 他们设了局,却低估了我们集结之力。 “区区百十兵勇、两个道士,拦不住我们。” “碾过去!夺走皇族僵尸,大东瀛又添一尊威名赫赫的式神!” “两位道长的道法根基,正是补益阴阳术的上佳资粮!” “诸君,动手!”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两道黑影应声而现: 一尊甲胄狰狞、手执武士刀、浑身蒸腾黑红烈焰的鬼将; 一颗悬于半空、桀桀怪笑、硕大无朋的飞颅头颅。 “前鬼·武士!” “后鬼·飞头蛮!” 其余阴阳师见状,纷纷掐诀召式神,巨蟾、妖狐、长发垂地遮面的女鬼……诸般式神得令而出,嘶吼着冲入雨幕。 原地静立的忍者猛然跃起,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化作数十道疾掠黑影,直扑一里之外的院落。 “忍者先出,式神殿后,阴阳师压阵。” 王霄取出八阵图令符,手腕一扬: “起阵!” 一股无形震颤悄然荡开, 八方刻满符禁的巨石微光一闪, 八阵图的气机顷刻铺展,笼罩整片一里方圆。 王霄目光扫过最前头那十几名忍者,略带惋惜,这些家伙太小心了。 本是突袭,竟还分波推进, 前后两拨、二十多人,一头扎进地雷区。 “咔嚓……” 二十多枚弹跳贝蒂破土而出, “纳尼?!” 话音未落,“轰!轰!轰!”接连爆响, 二十多个隐在暗夜中分散突击的忍者,瞬间被钢珠弹幕兜头罩住下半身, “嗷!” 凄厉狼嚎撕裂夜空, 紧接着又是一轮爆炸, 阔剑地雷定向喷射的钢珠,如暴雨横扫,将他们全身撕开无数血口; 转眼间,人人浑身飙血,像被捅漏的破麻袋般瘫倒在地。 后方正热血上涌、蓄势猛冲的忍者,心口一凉,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放!” 王霄一声断喝, “嗵!嗵!嗵!”几声闷响,炮弹尖啸着砸落,再掀一片火光。 冲击波裹挟弹片横扫,十几人当场倒下。 敌方才惊觉,慌忙甩出特制烟雾弹,浓烟滚滚,视野尽失。 可迫击炮毫不停歇,反而朝着烟幕覆盖区域持续覆盖轰击,不时有忍者被炸得凌空翻飞。 “八嘎!竟用火器搅局斗法?这帮人简直是修行界的败类!” 门夹首脸涨得通红,额头一颗颗红痘泛着油亮光泽。 “这叫战术。” 安倍面色阴沉,却未失理智, 毕竟死的只是些垫脚的杂兵,还不至于让他暴怒。 真正刺痛他的,是自己刚信誓旦旦说“绝无埋伏,可一路碾过去”,结果当场被打脸的羞愤。 “对方火力全藏在侧翼!” 他咬牙下令:“忍者全速突进!式神紧随其后!只要冲进阵地,凡人枪炮便不足为惧!” 眼看黑影逼近木墙,王霄当即下令护卫队弃用迫击炮, 全员架起通用机枪,齐射开火, 二十挺机枪织成一张咆哮的火网,枪声如布帛撕裂,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王霄脚下营地边缘,无数倒马桩骤然蠕动,化作密密麻麻墨玉色蝎子,汹涌而出。 茅山发兵术、东瀛阴阳术,缺德到家才练得出来的邪法。 二十挺机枪交叉扫射,枪焰将木墙照得雪亮, 前方看似空荡的地面,却被数道子弹长鞭轮番抽打; 不时有人影猝然现身,被当场拦腰打成两截,惨叫着栽倒。 纵是经受过非人训练、早已麻木如机器的忍者,也扛不住这钻心剧痛,在地上翻滚哀嚎。 但更多时候,子弹只打碎一根根悬在半空的木桩,碎屑纷飞,黑袍身影却已借机俯身疾冲; 等弹雨横扫而过,人影又杳然无踪,只剩一截烂木桩散落一地。 王霄眯起眼,这招数,看着格外眼熟。 跟五村械斗时《眼睛传奇》里那套替身术,简直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些忍者也懂查克拉?也能喷水放火、开写轮眼? 可盯了半天,只见他们拿木桩换位闪避,既没吐火也没结印,只闷头往前冲,看来,真不会。 眼看最前头几人已扑至木墙之下, 却突然闷哼一声,仰面栽倒。 余光瞥见脚下潮水般的墨玉蝎子正漫过脚背, 一人嘶声大喊:“地上有毒蝎!” 话音刚落,黑影已被蝎群彻底吞没。 再露头时,人已肿胀变形,黑袍紧勒躯干,唯剩一双眼眶炸裂,汩汩淌出漆黑脓液。 后方忍者这才看清,地面早被蝎群铺满,黑压压一片,与夜色浑然一体。 在枪声掩护与夜色遮蔽下,素来耳聪目明的忍者,竟毫无察觉。 眼下毒蝎如潮奔涌,连落脚缝隙都不留;往前一步,就是前头那几个翻白眼的下场。 机枪弹幕封路,毒蝎堵脚,退无可退,进则送命, 忍者们果断收步,抽身回撤。 他们只为完成任务而来,不是来当明知必死的活靶子。 见状,满脸痘疤的阴阳师眼中寒光一闪,满是不满: “八嘎!一群废物!” 他踏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只巴掌长的活蜈蚣, 张口咬住,牙齿狠狠碾碎,腥黄汁液顺着嘴角淌下; 双手疾掐阴阳咒印,喉头一滚,将蜈蚣囫囵吞下。 霎时间,脸上密密麻麻的痘痘鼓胀起来, 皮下似有活物攒动; “噗!噗!噗!”接连爆开,黄脓四溅, 每团脓水里,都钻出一条拇指粗细、五彩斑斓的幼蜈蚣。 它们吸饱脓液,飞速膨大,落地时已长至成人小臂粗细。 巨蜈蚣一触地,立刻迎向蝎群。 倒马桩所化蝎子虽悍勇,却一时难占上风; 更棘手的是,那阴阳师脸上痘坑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蜈蚣, 毒虫两军对撞,绞杀成一团,难分胜负。 这时,另一名白发苍苍的阴阳师缓步上前,取出一道黄纸符箓,口中念诵不休, 抬手往地上重重一拍, 土黄色光芒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大地震颤、裂痕纵横、泥土翻涌; 蝎子、蜈蚣尽数被卷入泥浪,碾成齑粉,不留一丝活物。 眼看地上蝎子尽数毙命,退走的忍者忽又诡影重重地扑向营地。恰在此时,通用机枪子弹已然告罄。 王霄当即挥手令护卫队后撤,接下来这场较量,他们已插不上手。 可他心底却悄然萌生一个念头:护卫队,是时候该升级了。往后随他直面的怪异只会越来越多,单靠眼下这点本事,根本撑不起场面,更谈不上真正助力。 反观乌公公带来的那些兵勇,竟一直龟缩在院内按兵不动。细察其气机,分明藏身于篱笆之后,杀意暗伏,却不露半分端倪。 显然,他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王霄带着护卫队与四目、千鹤两位道长先跟东瀛人拼个两败俱伤,再突然杀出,捡个现成便宜。 王霄嘴角一扯,冷笑无声,想得倒美。但他并未当场揭穿,只静静按捺,等着一个能让这群人真正派上用场的时机。 只见忍者再度逼至近前,四目与千鹤道长目光一碰,双双拍案而起,桌面上一叠叠黄符如活物般腾空飞起: “三茅祖师在上!茅山弟子四目、千鹤今日护持九州正道,恭请祖师敕令天兵降世!” “敕!” 二人并指如剑,齐齐指向法坛四角及中央嘉乐所扎的竹木人偶。 漫天黄符裹着灵光,纷纷附落其上。 霎时间,竹木人偶骤然泛起一道清冽光华;两人又抓起一大把香火点燃,青烟笔直升腾,尽数涌向人偶。 第101章 上百内炼级式神? 氤氲香雾缭绕中,上百名甲胄凛然、体魄雄健的长枪道兵凭空显形,取代了原先的竹偶。 “天兵听令,诛邪灭祟!” “杀!” 道兵列阵冲锋,直扑忍者与式神而去。 茅山发兵术?王霄瞳孔微缩,心头一动,这门道法,果然别具玄机。 虽不如他麾下黑山力士那般随召随至、无需依凭,发兵前还得备好形体、画好符箓,但这些天兵确是茅山世代淬炼而成,战力远超黑山力士。 单看气息,每一名道兵皆已达内炼之境;而眼前这批,怕还只是茅山所蓄兵马中的冰山一角。 更关键的是,此术消耗的并非修士本源法力,而是特制香火。如此一来,已臻阴神境界的四目与千鹤,便可省下宝贵法力,留待紧要关头。 毕竟如今灵气枯槁,法力一旦耗损,恢复起来非苦修数月不可。也正因如此,阴神修士轻易不斗法,谁不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证就阳神? 在这灵气稀薄的年景里,每一息修行光阴,都是通向阳神的基石。法力耗了,补回来的时间,就是未来大道上被削去的一截阶梯,这亏,吃不得。 眼见上百名威猛道兵势如奔雷冲出,对面阴阳师们却齐齐怔住:“纳尼?!” “上百内炼级式神?!” 当下修道艰难,能筑基者已是凤毛麟角,内炼之辈更是各门各派争抢的好手。就连他们之中,大多也止步于此,唯独安倍修至炼形之境。 原本笃定能以绝对优势碾压对手,此刻才惊觉,被碾压的,恐怕是自己这一边。 可安倍却冷冷一笑:“那两位道长虽为阴神,却吝于自身法力,妄图借这低耗道术克敌。” “可此术需全神贯注操控,反倒缚住了他们阴神之能!” “正应了那句,成大事者,惜身过甚!” “诸君,倾尽手段!今日或可越阶斩杀阴神高人!” 其余阴阳师闻言,再一看,果真如此:四目与千鹤双手掐诀不停,心神全系于发兵之术。 想到自己这群炼精化炁之辈,竟能围杀阴神修士,人人热血翻涌,纷纷亮出压箱底的本事。 王霄眼尖,一眼扫见一名背负满弓符纸的阴阳师,伸手一把拽下背后大弓:“诸君且看,心咒之箭!” 他抽出一支同样缠满符纸的箭矢,狠狠刺入自己心口,闷哼一声,随即拔出,带出一蓬滚烫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王霄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犯嘀咕:东瀛阴阳术,真是怎么狠怎么来。这般自残求效的法子,也不知他祖上几代没积德,才攒下这等孽债。 可当他张弓搭箭、瞄准四目道长那一瞬,王霄神色陡然凝重,箭尖缠绕的邪戾怨毒之气浓得化不开,扭曲盘旋,凝成诡异咒文,仿佛连夜色都为之黯淡三分。 这一箭若中,四目道长怕真要永远闭上那四只眼睛了。 五脏鬼、脖子发痒、感觉脑袋里要长新东西了?怎么办? 王霄迅即抽出赶山鞭,凝神戒备。 那阴阳师弓开如满月,遥指四目道长,弓弦骤松, 崩! 一声霹雳炸响! 咒箭破空,拖着尖锐厉啸,撕裂黑夜直取四目咽喉。 射箭者面色惨白,拄弓而立,气息虚浮,显然此箭已榨干他全部精元。可他仍扬起一抹傲然笑意:“以心血为引,心咒之箭,纵是阴神,亦难逃一死!” 旁侧阴阳师纷纷点头称是。岛上就那么大,各家绝学彼此门儿清,自然晓得此术凶悍。 有人艳羡他抢先出手,欲夺斩杀阴神之功;也有人懊恼自己慢了一步,错失良机。 谁知一声金铁交鸣猝然响起,众人抬眼,只见王霄一鞭挥出,正中箭镞,竟将整支箭头抽得寸寸碎裂! 断箭残杆嗡嗡震颤,斜飞而出。 “八嘎!他怎敢!” 射箭者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耗尽心血、寄予厚望的一击,本以为能一举扬名天下,结果被王霄随手一鞭打成齑粉,羞愤如毒焰焚心,烧得他神智几近失控。 而旁边几位阴阳师,却目光一亮。 立刻祭出压箱底的绝活,一名面相阴鸷、气韵竟与乌公公不相上下的阴阳师,唰地抖开一幅绘有五行图腾的朱砂红布铺于地面,盘膝端坐,将一道黄符按在眉心,随即掀开狩衣前襟, 双手竟硬生生探入自己腰腹两侧, “嗤啦”一声,从皮肉深处扯出两枚萎缩干瘪的肾器,稳稳置于五行水位;接着再伸手探入腹腔, 将心、肝、脾、肺一一剜出,依序摆放在对应五行方位。 他晃头摇身,口中咒音翻涌,猛咬舌尖喷出一口赤血,血雾刚沾五脏,便见红光爆闪,五团扭曲怪影凭空凝形,发出刺耳尖笑: 心所化者,通体赤红如焚,披红肚兜,面似朱砂凝就,鼻息间火星迸溅; 肝所化者,浑身青绿油亮,着绿肚兜,脸如老木皴裂,体表嫩芽疯长; 脾所化者,肤若焦土泛黄,裹黄肚兜,面似夯土夯实,周身泥沙盘旋滚涌; 肺所化者,色呈金白凛冽,戴银肚兜,脸如锻铁淬火,躯干锋棱毕现; 肾所化者,皮毛漆黑如炭,穿黑肚兜,面若焦尸炭化,体外黑水汩汩翻腾。 “五脏鬼!取那四眼道士首级来!” 阴阳师指尖直指四目道长,五道诡影桀桀狂笑,倏然消隐于半空。 王霄早察觉五股混杂怨毒的五行气机悄然迫近,眼看土行之气自地底潜行而至,他立即将一身精气灌入赶山鞭,催动神威,鞭身登时裹上一层厚重土黄光晕; 纵身跃下法坛,照准地面狠狠一抽, 轰! 大地崩裂,一道土黄色身影被震得破土而出;他旋即翻身跃上四目道长法坛,反手一鞭精准砸向空中某处七寸要害,一道黑影应声飞跌; 抬手捏住一枚掠过四目身侧的火星,五指一攥, 火红小鬼惨叫显形,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王霄随手一掷,小鬼撞上半空一道疾掠而来的剑形虚影; 又俯身揪断法坛木桩上骤然萌发的一截青芽,一只面如朽木、青气蒸腾的小鬼已被他牢牢攥在掌中,此物木气虽盛,却缠满冤魂戾气,显是炼法时以活人血饲所成。 “呵,好端端的五行正理,竟被糟蹋成这副腌臜模样。” 王霄此前见过土御门家的阴阳术士,晓得东瀛术者惯爱钻些偏门奇径,可眼前这等五行用法,仍令他瞠目:这不是脑洞大开,是直接把天灵盖掀了重装脑子才想得出的邪招。 但敢拿自己五脏炼作斗法傀儡,还放出来厮杀,也算一条亡命狠茬。 他低头扫了眼掌中挣扎扭动的青色小鬼,一想到这玩意儿是从那人腹中湿黏黏掏出来的脏器所化,胃里顿时翻腾,二话不说引动陨落心炎将其焚尽,顺便燎了燎手指; 旋即甩手掷出,火焰撞上前方四只小鬼,瞬时烈焰吞没, 五鬼在心炎灼烧下黑气狂冒、哀嚎撕裂,终化为焦炭般的残脏坠地; 施法的阴阳师额上符纸无风自燃,惨嚎未绝,腰间伤口血如泉涌,仰面栽倒,再无动静。 旁侧几个阴阳师面面相觑,心头发紧,这才几个照面,出手的两人,一死一残,士气顷刻瓦解。 “一群饭桶!” 安倍眼见手下接连溃败,狐狸脸霎时扭曲狰狞, 罢了,还是由我亲自料理。 他冷哼一声,双手结印,远处正与道兵缠斗的飞头蛮猛然一顿,当即脱离战局,尖啸着撕裂空气,直扑营地而来。 王霄反手一鞭劈向虚空,一道忍者身影被硬生生从无形中抽打出来,落地无声,当场毙命。 原来这些忍者发现毒刃暗器对道兵毫无效用后,便悄然隐去身形,欲绕后突袭操控道兵的四目与千鹤,妄图釜底抽薪。 可在王霄眼中,所谓“匿形”不过是笑话,无论他们藏得多严丝合缝,其气息轨迹在他感知里,分明如掌纹般清晰可辨; 不论从哪个方向偷袭,皆逃不过一鞭断命。 四周忍者见王霄鞭鞭夺命、状若神只,根本不敢靠近,索性退至远处,齐刷刷甩出淬毒飞镖、苦无、千本细针,密如暴雨笼罩整片营地。 王霄刚欲抽出九现神龙鬼见愁拨开暗器,一直静默的一休大师忽而开口诵经, 初时声如蚊蚋,转瞬已似洪钟贯耳,震得营帐簌簌微颤; 一股温厚佛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一株虚幻金树拔地而起: 树干覆满龙鳞般层层叠叠的纹路, 枝头悬垂金玉雕琢的叶片, 随风轻摇,叮咚之声清越沁心; 树冠垂落一层薄薄金幕, 飞镖千本撞上光幕,迸出无数细密火花。 王霄眸光微动,这是此界佛门真功夫? 可安倍已然出手,他无暇细究,目光全数锁向那呼啸逼近的飞头蛮, 这式神气息,比长沙古城所遇强出何止一倍; 更要命的是,它会飞。 眼下他本就攻击距离短,唯一远程手段“鞭山飞石”,偏偏营地早被王山等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颗碎石都寻不见,此招彻底废掉。 只盼这飞头蛮没手没脚,单靠嘴咬…… 谁知它临近之后,果然张口,却并非撕咬, 而是喷出一团浓稠黑雾,雾中还掺着点点惨白星屑。 第102章 此等天威,硬扛必死无疑 王霄掌心乌光一闪,一缕本源坠入苦海,漾开圈圈涟漪。 这下,雾中残存的阴阳师彻底慌了神,有人忙不迭往身上贴护身符,各色灵光闪成一片;有人抽出折扇、小太刀、铜铃等法器横在胸前,严防死守。 可只要王霄瞅准他们分神刹那,一拉一拽,下一瞬,便直面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无论举起的是粗制法器,还是贴身护符,一刀下去,齐齐断作两截。 接连五名阴阳师被拖入雾中斩杀,血腥气早已浸透整片白雾。 仅剩的两人与安倍背靠背缩作一团,式神溃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们困在这雾里,连挪一步都不敢,生怕踏错方位,撞上王霄。 毕竟那几个同僚,被拖进去,连眨眼工夫都没撑住…… 这雾,分明是王霄的猎场! 安倍盯着四周翻涌的白雾,牙关一咬,郑重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夹于指间,朗声开口:“阁下虽未拜入正统门墙,却已通晓玄门奥妙。” “何必藏头露尾,行暗袭之事?” “不如光明正大,与安倍别三堂堂一战,比比谁家道法更胜一筹!” 王霄锁住安倍的气息,那里赫然浮起一股阴戾残暴、却又深不可测的妖异气机,比已至阴神境的四目、千鹤还要骇人三分。 他哪会不懂?这才是安倍敢带着一群内炼级阴阳师,硬杠阴神道人的真正依仗。 正面较量?当然不用比,赢的肯定是我。 王霄又不傻,放着天时地利不要,跑去送死? 见王霄沉默不语,安倍也明白,对方铁了心要在雾里打到底。 “式神断后!我们背靠背,退出这片雾区,活命就在眼前!” “他若敢追出来,我亲手取他性命!” 三人驱使式神死死拦住道兵,自己则贴背而行,一步步朝来路退去。 然而心头一沉的是,不管他们怎么挪动脚步,四面八方全是刺眼的雪白,丝毫不见变化;更糟的是,双眼像被针扎一样灼痛,泪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淌个不停。 “糟了!有毒!” 安倍一边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攥紧手中那片玉,眯着发烫的眼睛,在模糊的水光里拼命搜寻王霄的踪影。 一道刺目的刀光倏然劈过,与他背靠背站立的两名阴阳师脑袋应声离体,温热的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就在血混着泪水糊住视线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至,直刺他握玉的手腕,正是倒马桩! 剧痛钻心,安倍手指一松,玉片脱手而落,稳稳落入一只从浓雾中探出的手掌。 紧跟着,裹挟风雷之声的赶山鞭已轰在胸口,王霄为求一击绝杀,竟将八极崩尽数灌入鞭势之中。 八重暴烈劲力顺着鞭身炸进体内,安倍别三浑身骨骼噼啪爆响,如炒豆般密集不绝;人被巨力掀飞的同时,口中喷出大片血雾,其中还裹着碎成渣的心脏残片。 王霄拾起那枚玉片,指尖摩挲着打量:这巴掌大的小玩意,到底什么来头? 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气机竟比阴神修士还强出两分;更怪的是,刚一入手,吞天魔功便隐隐躁动,似饥似渴。 显然,这是某活物身上剥下来的,是骨?是鳞? “咳……咳咳……”安倍落地时已不成人形,瘫作一滩软泥,喉咙里不断呛出血沫。 抬眼看见王霄把玩那玉片,他惨然一笑:奉命来寻应星兵主,谁料刚进这荒山野岭就栽了跟头。 可家族交予他铲除兵主的最后底牌,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人还没断气? 王霄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安倍,颇觉意外。 但怕夜长梦多,他转身从储物空间抽出一把长刀,甩手便朝对方脖颈斩去。 刀刚离手,却见安倍体内气息骤变,一股狂暴雷霆之力正急速凝聚! “布都御雷·雷霆炼狱!” 电弧在他皮肉间疯狂游走,转瞬与天上翻滚的阴云勾连一体。 霎时间,乌云压顶,雷声炸裂,天地失色。 王霄喉头一紧,暗骂一声:完了! 眼看就算斩下脑袋,那电弧仍与天雷呼应不绝,他哪还不懂?这厮分明拼尽最后一口气,硬催秘术,要引天雷同归于尽! “妈的,要是真从这雷底下爬出来,老子往后出手,非得把脑浆子搅成糊才安心!” “轰隆!” 闪电如巨树分杈,自九霄劈落,道道雷光似神只掷下的银矛,密密匝匝覆盖整片山谷。 此等天威,硬扛必死无疑。 王霄急忙祭出绣球儿护体,万千红丝腾空而起,层层缠绕,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雷光轰落,外层牵红寸寸崩断;他咬牙灌注苦海中积攒的生命精气,催动绣球儿不断再生红丝。 营地那边,四目道长、千鹤道长脸色刷白,顾不得再维持茅山兵马术,纷纷掏出压箱底的手段硬抗天雷;一休大师全力催动龙树虚影,撑开一方庇护;黄符漫天飞舞,八卦虚影轮番亮起又瞬间湮灭。 雷光核心处,王霄蜷身于绣球儿内,死守一线生机。 天雷接连砸落,焦黑地面早已寸寸龟裂,浅红碎屑铺满一地;直到苦海中六成生命精气耗尽,雷势才终于停歇。 停了? 王霄浑身酥麻,意识几乎涣散,忽觉电流不再袭来,忙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天机,只见天上暴戾气机渐趋平复,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他收起绣球儿,抖落残余牵红,低头一看,原本鲜红喜庆的绣球儿此刻黯淡无光,像块褪了色的旧布,心疼得直抽气,赶紧收回苦海温养。 残存体内的雷劲仍在乱窜,他站在原地忍不住一阵阵抽搐,若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以为得了尼古拉斯·赵四的独门绝技。 不止皮肉焦黑卷边,五脏六腑也怕是半熟了,幸亏红毛法根基深厚,否则这会儿能不能站稳都难说。 他强提精神,催动生命精气流转全身;被雷击伤的脏腑仿佛久旱逢甘霖,枯槁之处迅速回春,宛如老树萌新芽。 接着取出紫金丹丸,在焦黑结痂的创口上轻轻一滚。 丹气垂落,焦炭般的血肉悄然蠕动,结痂寸寸崩裂,露出底下粉嫩新生的肌肤。 王霄低头扫了眼脚下焦土,又望向营地里四处起火、祭坛尽毁的狼藉场面,拔腿就往回奔。 几个祭坛已被雷火劈得支离破碎,烈焰熊熊;王山、嘉乐等人被四目道长、千鹤道长和一休大师护在中间,基本没受大伤。 嘉乐他们围在师父身边,满脸悲戚。 反倒是三位高人齐齐倒地昏迷,道袍僧衣烧得破烂不堪,布料竟与皮肉黏连凝成暗红血痂。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探查三人气息,虽萎靡不振,但命脉尚稳,无性命之忧,他这才略略放下心,掏出紫金丹丸。 伸手拨开围着的嘉乐等人,将三人逐一扶坐起来,手指发力,硬生生撕开那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焦布。 昏迷中的三人闷哼出声,身子本能一颤。 “王哥儿!” 嘉乐等人眼见他下手如此粗暴,撕得三人皮开肉绽,吓得魂飞魄散,脱口惊呼。 东南西北吓得拔腿就要冲上去阻拦王霄,照他这么折腾下去,原本只是受了伤的千鹤道长等人,怕是当场就得断气。 “少爷正在救治道长他们,诸位不必担心。” 王山等人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东南西北。 若非王霄迅速取出一枚紫金丹丸滚过伤口,丹气如雨垂落,那些血肉翻绽的创口眨眼间便愈合如初,东南西北早就要跟王山他们动起手来。 乌公公瞧见那紫金丹丸的奇效,眼底掠过一抹惊异,凝神盯了片刻,也不知在盘算什么;但一瞥见王霄身旁肃立的王山等人,他又默默退到小王爷身侧,垂手噤声,静候三人外伤痊愈。 待表皮伤势尽数收口,王霄又取来一碗清水,将紫金丹丸轻轻一蘸,水色霎时转为紫金,他随即把这碗药水缓缓灌入三人喉中。 四目道长等三人这才缓缓睁眼,家乐等人又惊又喜,围拢过去:“师父,您醒了?没事吧?” 可王霄心里清楚,三人虽皮肉已复,内里却仍被阴损之气所蚀,金丹并未彻底涤净脏腑之伤。 “糟了!铜角金棺……僵尸要起!” 千鹤道长刚醒,第一眼便直勾勾盯向停放棺椁的帐篷。 “触发事件:皇族僵尸,是否签到?” 王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罩住铜角金棺的墨斗网已被天雷劈得支离破碎,残网上不时窜出细密电蛇,滋滋作响;雨水正急速冲刷着墨线残留的痕迹,眼看就要淡不可辨。他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观照,只见原本尚算充盈的阴怨尸气,此刻竟如沸水翻腾、狂涌不止;更骇人的是,这股气机之强横,远超先前所见,简直判若云泥。 显然,天雷劈棺非但没镇住它,反倒催变了它! “这回麻烦大了,天雷劈棺,必生厉祟!” 四目道长盯着那电光频闪的铜角金棺,眉头拧成了疙瘩。 “喂!那位道爷,您这话可得掂量着说,什么厉祟?” 乌公公一听就沉了脸,兰花指一翘、腰身一叉,直指着四目道长,“那可是王爷!” 第103章 五行八卦镇生死,八门生死锁妖邪 四目道长懒得搭理,只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四目道长、千鹤道长,眼下大雨不停,墨斗网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冲净。” “二位还是赶紧重设法坛为上,届时镇压、封印,或是干脆除掉这祸胎,都来得及应对。” 王霄目光沉稳,语气笃定。 他心里有数:眼下这皇族僵尸的气机之盛,已不逊于千鹤或四目巅峰之时;可眼下两人皆被雷击所伤,功力大打折扣,真要硬碰硬,胜负难料。 唯有尽快搭起法坛,才是万全之策。 四目与千鹤对视一眼,当即点头:“确是眼下最稳妥的路子。” “可若不先稳住这口棺材,只怕等不到我们布好法坛,它就要破棺而出!” 千鹤道长忧心忡忡,目光始终锁在铜角金棺上。 “千鹤道长放心,这口棺,我来镇!” 王山他们听您二位调遣,速建法坛;在这之前,王霄声音斩钉截铁,“铜角金棺里的东西,绝不会踏出半步!” 四目与千鹤略一思忖,齐声应下:“好!就依阿霄所言!” 他们也明白,重建法坛才是当务之急;而凭王霄的手段,暂时镇住这具棺椁,应当无虞。 二人转身指挥搭建法坛,王霄则命王山等人前去协助,自己独自走到铜角金棺前。 离得近了,那股汹涌澎湃的本源之力扑面而来,竟让他心头一热,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吞噬冲动。 但他立刻压下这念头,现在动手,既无把握,也太冒险。 这皇族僵尸气息浑厚,单打独斗,他未必能胜;而四目、千鹤重伤未愈,若真交手,极可能两败俱伤。 更要紧的是,吞天魔功这类邪门路数,九叔他们本就严守正邪界限,修些旁门左道,他们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若当着面炼化僵尸本源,誓死扞卫正道的四目和千鹤,恐怕当场就要翻脸。实在不值当。 等会儿真正开打,机会多的是。 王霄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贪念。 他抬手取出三十六颗黑山法豆,朝其吹入一口生命精气,三十六尊魁梧力士应声而现,筋骨虬结、气势迫人。 “好力士!” 正在指挥布坛的四目与千鹤闻声侧目,见此情景,不由脱口称赞。 这些力士虽不如茅山兵马那般灵变通玄,但形貌雄健、力道十足,更难得的是召之即来、无需繁复仪轨,不像茅山兵符,既要塑形,又要画令,耗时费力。 王霄令黑山力士合力抬起铜角金棺,移至未遭雷击损毁的帐篷内,确认外面窥不见内里,才上前推了推棺盖。 纵是他一身蛮力,掌抵棺沿奋力一推,那盖子却纹丝不动。 原想趁这隐蔽之处,悄悄吞炼尚未出世的僵尸本源,如今看来,行不通了。 棺内尸气太烈,早已将盖板牢牢吸住,根本撬不开。 他随即取出四根锁链,婴儿臂粗,通体漆黑,隐泛暗红微光,正是某次日前所得的玄铁锁链。 玄铁锻刃,锋锐无匹;而这锁链,连宝剑利刃都难伤分毫。 王霄命黑山力士持链绕棺缠绕数圈,再取出八阵图令符,口中低喝:“五行八卦镇生死,八门生死锁妖邪!” “镇!” 话音未落,他已将令符狠狠钉入棺盖中央,引动临时布下的八阵图之力,层层压落。 这下,哪怕皇族僵尸再凶戾,也足以撑到四目与千鹤法坛重立完毕。 王霄拍了拍手,抬头望去,铜角金棺内气机依旧翻腾如浪,却再无一丝异动。 王霄索性先完成签到流程。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草木皆兵!” 他扫了一眼提示框,心头微震:这次竟直接抽出了典籍里的真章。领取之后,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寻常术法,而是一门上古炼气士的秘传道术。 炼气士,乃先秦遗脉,修行路子与今人迥异。他们信奉“万物有气”,笃定吞吐天地元气者,可养神固魄、延年长生。 其内修一口本命元气,此气即性命所系,须以自身之气引摄、炼化天地间游离的元气;元气不散,则形神稳固,百病不侵。 而他们施展的道法,核心亦在一“气”字,草木皆兵,正是取刀兵锋锐之气,凝炼成一道玄玄刀兵气。此气所至,凡草木皆可化为千刃万剑,随心驱策。 修为通天者,一口刀兵气喷薄而出,能卷动山野亿万株草木,瞬息化作漫天飞刃,削峰断岭、裂地崩崖,不在话下。 功法入体后,王霄丹田深处赫然多出一道银芒流转的气流,形如寒刃,游走于苦海之间。 气流过处,连生命精气都被割得丝丝缕缕,锋利得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能点草成兵! 他抬手一引,指尖溢出一丝玄玄刀兵气,轻轻落在地上一根枯草上。 那草叶倏然腾空,表面掠过一道冷冽银光,转眼便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王霄屈指一招,宝剑稳稳落入掌中,剑锋森然,寒气直逼皮肤。 他拔下一根头发,悬于刃口,发丝轻触即断,无声无息。 吹毛断发!此等神兵,非铸剑宗师倾尽心血不可得,可眼下,只凭一缕气,便将杂草点化为绝世利器,当真玄妙至极。 他苦海中这一口刀兵气,少说能分出数百道剑影。若临阵对敌,骤然放出,漫天神兵齐斩,纵是皮坚骨硬的凶物,也难逃碎尸万段之厄;即便真有那等铜皮铁骨的异类,随着他不断淬炼此气,威能日增,终究也扛不住这凌厉一击。 王霄心中忽浮起一句旧诗:“酒入豪肠,七分酿成月光,三分啸作剑气,秀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若他将此术参悟至登峰造极之境,是否也能张口吐纳,一道璀璨道气破空而出,令九州之内,草木尽作长剑冲霄而起,遮天蔽日? 他屈指轻叩剑脊,清越剑鸣嗡然回荡,眼前仿佛已见那睥睨山河、万刃朝宗的绝世气象, 咚! 一股阴煞寒流猛然撞进帐篷,裹着棺材里沉闷撞击声扑面而来,皇族僵尸,要破棺了! 摆在中央的铜角金棺剧烈震颤,棺盖被顶得微微翘起,缝隙刚露一线,啪! 贴在棺盖上的八阵图令符骤然亮起微光,硬生生又把它压了回去。 这张符虽是临时所制,却借了八阵图之势,汇聚天地之力镇压其上;再加王霄示意黑山力士绷紧玄铁锁链,原本还能勉强掀开一丝缝隙的僵尸,此刻任它在棺内狂撞猛挣,棺盖纹丝不动。 “吼!” 一声非人的暴戾嘶吼自棺中炸开! 黑山力士迅速列成两排,四根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绷得笔直,竟将整具铜角金棺硬生生吊离地面,死死勒住棺身,压制着里面越来越狂躁的动静。 帐外,四目道长与千鹤道长听见声响,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砰!砰!砰!” 棺盖接连被重击,闷响如雷。 王霄盯着那岿然不动的棺盖,略一皱眉:就这? 莫非捆得太紧,反倒把它彻底封死了? 要是真被千鹤道长趁势补上封印,彻底钉死在棺中……那他还怎么吞噬本源? 正盘算着,待四目那边法坛搭成,稍松一线放它出来,棺内动静,忽然停了。 难不成……这僵尸也懂“躺平”?出不来,干脆不折腾了? “咔嚓!” 一道雪亮刀光劈落,棺盖应声裂开一道深痕! “糟了!” 那八阵图令符终究只是块木牌,纵能引动阵势,材质却不堪战刀劈斩。 刀锋撞上符纸,竟直接将其斩断! 无形气浪轰然炸开,整个帐篷猎猎狂抖,王霄这才意识到:棺中竟还陪葬着一柄战刀! 更没想到,这皇族僵尸,居然会使兵刃! 战刀横扫,棺板豁开一个硕大缺口;几记劈砍下来,棺盖早已支离破碎。 最后一声怒吼震得梁柱嗡鸣,整副铜角金棺轰然爆裂! “拉住!” 王霄厉喝出口,此时四目与千鹤的法坛尚未完工,绝不能让它脱困! 黑山力士齐声低吼,双臂肌肉贲张,玄铁锁链瞬间收紧,裹挟着碎裂的棺木狠狠勒向僵尸躯干! 朽木在铁链绞压下寸寸崩断,一具身着王爷官袍的僵尸,终于暴露在烛火之下,它双手紧握一柄长柄战刀,却被玄铁锁链死死缚在胸前; 面如寒霜,肤泛银辉,十指亦呈冷白之色。 王霄瞳孔骤然一缩:甲尸! 果然被人刻意炼制过,果然有鬼! 但见它被玄铁锁链缠得动弹不得,这不是天赐良机? 他身形一闪,纵身跃上,双脚重重踏在僵尸双肩之上! 那僵尸似感奇耻大辱,猛地扭头,獠牙森然,咆哮着就要咬他脚踝。 王霄右手抬起,正欲催动吞天魔功攫取本源,手指却猛地一顿。 四目道长那边,法坛已快立稳。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吞尽本源。 它迟早要被放出去,与四目、千鹤激斗一场,最后由他收网…… 得提前埋个伏笔! 他伸手探入系统仓库,取出一枚赤红药丸,三尸脑神丹。 此丹以尸虫入药,尸虫嗜腐,怎会不吃尸身? 剥掉药丸外层的蜡衣,王霄直接塞进仰头扑来的皇族僵尸嘴里,顺势一把掐住它脖颈往下猛送,药丸滑入腹中。 第104章 尸气,正是僵尸存续之本 紧接着,他双掌扣紧僵尸颅骨,催动吞天魔功。一道幽暗光流倏然掠过,僵尸身上一缕缕银灰色本源精气被硬生生抽离,如细流归海,尽数涌入王霄苦海。 “吼!” 皇族僵尸猛然惊觉危险,浑身尸肌绷紧,疯狂扭动挣扎。黑山力士青筋暴起,死死攥住玄铁锁链,指节发白。 王霄双足稳踩在它肩头,宛如生根入岩。任它暴烈翻腾,身形岿然不动。苦海随本源涌入,浪涛翻涌,一浪高过一浪;生命之轮急速旋转,喷吐出磅礴精气,“呃啊!” 他全力攫取,不断冲击苦海承载极限。 僵尸仰天怒啸,周身尸气轰然炸开,缠绕其身的玄铁锁链竟发出刺耳脆响,寸寸崩裂!王霄耳中灌满金属撕裂的尖鸣,眼见锁链裂纹飞速蔓延,他当即收功,纵身跃下,疾退至帐篷之外。 恰在此时,法坛刚立稳当。 “阿霄,里面怎样?” 四目道长见他疾步而出,立刻开口。话音未落,帐内已传来“嘣!嘣!嘣!”几声闷响,似是锁链彻底崩断。王霄手一扬,黑山力士化作一枚法豆,嗖地飞回掌心。 寒光乍起,刀芒劈开帐幕! 皇族僵尸杀气腾腾冲出。 “银甲尸?!” 千鹤道长目光扫过它裸露在外的银白肌肤,脸色骤变。 “我初见时,分明只是寻常僵尸!” 四目道长眯眼打量,神色凝重,银甲尸,堪比阴神修士。眼下三人虽皆为阴神境,却人人带伤,未必能稳压此獠。若让它逃出生天,祸害一方,不知多少性命要葬送在它爪下。 “怕是这皇族将领战死边关时,便已被秘法炼入五金之气,只待运回都城,便可铸成甲尸。” “不料今日天雷劈落,反倒助它自行熔炼五金,一举蜕为银甲尸。” “咱们有伤在身,拖不得,得用阴神道法速决!” 千鹤与一休对视一眼,心知久战必生变故,当即颔首。四目弯腰从法坛下方拖出一口三米多长的木箱,掀开盖子,两柄黄铜法剑静静卧于其中。 “黄铜法剑?”千鹤眼睛一亮。 四目在茅山,除神打术出神入化,炼剑之术亦是一绝。此剑专克僵尸、精怪等有形邪祟,锋锐难当。 “喏,这两把借你们使。” 四目双手递出,分交千鹤与一休。 一休接过剑,略一迟疑:“道兄,剑都给了我们,你用什么?” “随便应付应付。” 四目掀开箱底暗格,抽出一柄近三米长、宽逾两丈的黄铜巨剑,这还叫“随便”? 一休掂了掂手中那柄,再瞧四目手中巨刃,自己这把倒像匕首一般小巧。 “道长!大师!快施法啊!” 王霄一声急呼,引得众人侧目。 那皇族僵尸一现身,便直扑夺它本源的王霄,战刀挥舞如狂风骤雨,招招致命。它本是边关悍将,武艺精熟;如今化为银甲尸,力拔山兮,皮坚胜铁。王霄一鞭抽去,只能震退它,却破不了防。更糟的是,他惦记着吞噬本源,不敢祭出陨落心炎,烧死了,就什么都捞不到了。眼下只得凭赶山鞭左挡右架,勉强招架那劈砍而来的战刀。 真挨上一刀,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不怕僵尸凶,就怕僵尸懂兵法,这会武的尸,真是凶得离谱。 龙树伏魔、筋肉虬张的四目、跑啊,你倒是再跑快点! 王霄被追得狼狈奔逃,唯一能毙命的陨落心炎又束手束脚。 对面那皇族僵尸仗着银甲不坏,只攻不守,战刀大开大阖,章法森严,尽显沙场宿将之威。谁料死后尸变,一身杀伐本领竟未丢半分,连临敌应变都毫不迟滞。 面对这般打法,血肉之躯的王霄处处受制,憋屈得几乎吐血。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修成一门锻体道法,不必二郎神那般肉身成圣,哪怕练就金刚不坏之躯,也足以硬撼此獠! 所幸四目三人及时察觉,迅速出手。 一休盘坐蒲团,双目微垂,十指结印,宝相庄严。 金辉自他体内弥漫而出,一株金色龙树自背后拔地而起。虽仅丈许高,却凝实如铸金而成,树身覆满龙鳞,恍若真龙盘踞;玉贝般的叶片无风自动,清净坚毅的禅意悄然弥散全场。 “龙树伏魔!定!” 一休低诵佛号,合十之手缓缓分开,右手垂地,左手竖于胸前。 身后龙树叶片叮咚相击,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如丝如线,瞬间延展至皇族僵尸脚下。一株虚影龙树轰然浮现,佛文流转其间,化作数道金光锁链,疾射而出,缠住僵尸四肢躯干,硬生生将它拖回,钉缚于龙树之上。 锁链与尸躯相触之处,火星迸溅,白烟滋滋升腾;更有浩荡佛光垂落,持续涤荡它周身尸气阴气。 “吼!” 尸气,正是僵尸存续之本。 一旦被净尽,它便只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尸。 感受到死亡威胁的皇族僵尸仰天嘶吼,浑身绷紧,双臂猛然一挣,幽蓝电弧在它周身炸裂奔涌,噼啪作响。只听几声刺耳脆响,佛文锁链竟被硬生生撕开!它怒焰焚心,抄起战刀横劈而出,狠狠斩在龙树虚影上。金光轰然溃散,虚影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尘;一休大师喉头一甜,闷哼出声,鲜血自唇角缓缓渗出。他双掌合十,眉目陡然怒张,低喝一声:“阿弥陀佛!” 霎时间,身后金光暴涨,那株龙树光影愈发凝实,树身鳞片倏然游走、剥离,化作两条金鳞锁链破空激射,“嗤”地一声穿透银甲,牢牢钉入皇族僵尸双肩琵琶骨中! 一休大师双臂绷紧,猛力一拽,纵是力拔山兮的皇族僵尸,也被扯得脚步踉跄,几乎跪倒。 金光顺着龙鳞锁链汩汩灌入僵尸体内,尸气遇光即燃,腾起大股浓白烟雾,嘶嘶作响。 那僵尸被穿了琵琶骨,活像被铁环穿鼻的老牛,纵然暴怒挣扎,却再难挣脱掌控,只能凄厉哀嚎,任由佛光一寸寸灼烧阴秽之气。 王霄心头一沉,自己低估了阴神修士的底蕴。 原以为这具皇族僵尸,对付三个带伤的阴神修士,尚可周旋一番。 殊不知,修成阴神者,体内真炁早已蜕为阴神法力,道术威能远非寻常可比。 照眼下势头,四目道长与千鹤道长根本不必出手,单是一休,便迟早将其镇压。 那自己图谋吞噬本源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正思量间,乌公公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脸色骤变,兰花指一翘,手帕翻飞,直扑到一休面前,尖声叫嚷:“哎哟喂,和尚住手!你怎敢伤王爷这金贵肉身!” “这是大不敬啊!” 见一休默然不动,双手死攥锁链稳住僵尸,乌公公竟伸手去掰他手腕,连摇带晃:“哎哎哎,松手!快松手!” 谁料这看似柔弱的宦官,手上劲道奇大。一休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就这一瞬分神,皇族僵尸立刻察觉束缚松动,暴吼如雷,挥刀直劈钉入琵琶骨的龙鳞锁链! “当!” 幽蓝电光裹着战刀斩落,金鳞锁链应声炸裂,碎成点点金芒,消散于半空。 “噗!” 一休旧伤未愈,法术又被强行击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瘫软在蒲团上。王霄瞥见他气息衰微,已是强弩之末,连开口都费力,只断续吐出几个字:“师父……你说啥?听不清……” 青青凑近侧耳,却只听见微弱气音,再无下文。 皇族僵尸脱困,提刀便向瘫坐的和尚扑去,刀锋寒光凛冽,直取性命! “孽障!莫要放肆!” 千鹤道长见状,顾不得掐诀念咒,纵身跃起,黄铜法剑迎头劈下, 咔嚓! 官帽应声裂开,两半飞落。 “当!” 剑刃撞上银甲,竟震得虎口发麻,再看手中法剑,已然从中折断! “啊?” 千鹤握着半截断剑,愕然失色。这黄铜剑专克精怪僵躯,从未失手,今日竟被震断? 皇族僵尸见他挡路,战刀横扫,直削颈项! 千鹤拧身避过,双臂架住刀杆,反手一翻,一张黄符已贴上对方眉心。 僵尸动作戛然而止。 千鹤刚松一口气,镇尸符果然还管用!可手一松,幽蓝电光倏然掠过,黄符“嗤”地自燃成灰。 它反手一刀撩起,刀锋直奔小腹,千鹤狼狈滚地躲开。 可这皇族僵尸本是沙场悍将,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千鹤不通武艺,空有道法却无暇施展,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今有茅山弟子四目,奉请祖师降临,斩妖除魔!” 那边四目道长道法已成,脚下白雾轰然炸开。 一名筋肉虬结、须发怒张的老道踏雾而出,厉声咆哮:“哇呀呀呀,妖孽吃我一剑!” 祖师附体的四目,右手执剑,左手抹过剑脊,明黄光芒骤然亮起! 他挥剑格开战刀,巨剑呼呼生风,竟以纯粹肉身之力,与皇族僵尸打得难解难分! “师兄顶住!我来施法!” 千鹤趁机跃回法坛,双掌拍案,五张黄符腾空而起,在空中自动折叠成鹤形。 “天灵灵,地灵灵,茅山法术显真灵!” “黄符化鹤诛妖邪!” 他指尖疾点朱砂,为纸鹤点睛。 第105章 一击之威,果然不负所望 纸鹤翅膀轻振,转眼化作五只雪白仙鹤,翎羽如刃,目光如电。 “仙鹤诛邪,去!” 千鹤抬手一指,五鹤齐鸣,振翅扑向皇族僵尸! 鹤爪寒光一闪,抓向双肩,利爪撕过银甲,火花迸溅,甲面赫然留下数道深痕! 皇族僵尸挥刀斩鹤,刀锋未至,却被四目一剑拍在肩头,轰然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 它刚撑地站起,又遭白鹤利爪撕扯,皮开肉绽;四目则趁势挥剑猛劈,剑影翻飞。 即便如此,这皇族僵尸依旧凶悍如初,刀剑相交,铿锵不绝,毫无颓势。 法坛之上,千鹤道长指尖翻飞掐出法诀,周身腾起一道道灼灼金焰。金焰在掌心急速聚拢,他双指连弹,五颗凝练如琥珀的金色法珠破空而出,稳稳撞上五只白鹤, 五鹤钉妖! 鹤唳穿云,五影倏然化作五道刺目金光,划出诡谲弧线,瞬息洞穿皇族僵尸四肢与颈骨,将其死死钉入地面,动弹不得。 四目道长瞳孔一缩,反手攥紧黄铜法剑,纵身跃起,剑尖朝下,挟着千钧之势直贯而下,“孽障,伏诛!” 王霄心头猛地一沉。 若这皇族僵尸此刻毙命,自己想吞其本源,怕是再无机会。他屏息紧盯,只见那柄沉甸甸的黄铜巨剑狠狠贯入僵尸胸膛,轰然将它钉死在地。 完了。王霄暗叹一声。 这一击,不死也废。 看来得另寻时机……莫非,等收尸时动手脚? “吼!” 谁料,皇族僵尸竟未当场崩解! 胸腹间尸气如溃堤般狂涌而出,可它通体却骤然亮起幽蓝电芒,噼啪炸响。首当其冲的四目道长握剑之手被雷光缠住,浑身剧烈抽搐,节奏分明,像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 “糟!它遭天雷劈过,竟能把阴气炼成尸雷!” 千鹤道长失声惊呼。 雷霆本属至阳,专克邪祟;可阴阳相生,亦有阴雷,龙虎山秘传的“五脏雷”便是此道极致:无声无息,专蚀脏腑,耗精损气。若四目被这尸雷锁住脱身不得,不出片刻,必是五内焦枯、元气尽散而亡! 千鹤道长心急如焚,抬腿就是一记狠踹,正中四目面门! 被雷光吸附的四目脸颊猛然震颤,如浪拍岸,眼镜当场甩飞;借着这一踹之力,他手指一松,黄铜巨剑终于脱手。 两人踉跄落地。 而被钉在地上的皇族僵尸仰天嘶嚎,声非人语,幽蓝雷霆接连爆开,贯胸巨剑轰然炸裂,断刃倒射; 四肢与脊椎处的五道金光柱齐齐崩碎! 海量尸气裹着雷光喷薄而出,原地炸开一团幽蓝电火,泥块横飞,电弧眨眼蔓延数丈。 众人顿觉皮肉发麻,如遭蚁噬;王山等人面色惨白,单膝跪地; 王霄则胸口一空,掠过身上的电弧竟直接灼灭了体内部分生命精气, 脚下虚浮,几乎栽倒。 好在他苦海精气充盈,转瞬便稳住身形。 原来阴雷是这般滋味:不伤皮肉,直掏五脏六腑的生机。阴毒至此,才叫“阴雷”。 刚挣脱束缚的皇族僵尸见众人受创,正欲扑杀,却见王霄立在原地,毫发无损。 它迟疑一瞬,掉头直扑小王爷,五指箕张,就要攫人而去,谁知本该护主的乌公公,竟缩在角落抖如筛糠,装得比谁都真。 王霄一眼看穿:皇族僵尸气机萎靡,显然被四目三人联手重创,此刻急于以至亲之血续命,甚至借此突破。 可他怎会放它如愿? 等的就是这一刻,三人把它打残,正是收割良机! 他腰间神仙索一抖,“嗖”地缠住小王爷手腕,猛力一拽, 啊! 小王爷跌进他怀里,王霄这才发现对方右臂已泛起青黑爪痕,尸毒正沿血脉向上漫延。 刚到手的人质,眼看就要废掉。 皇族僵尸见王霄安然无恙,眼神一滞,转身便逃。 王霄顺势将小王爷往千鹤道长怀里一推, 千鹤道长,他中了尸毒,交给你了。 “我去追它。趁它重伤未愈,彻底铲除,免得祸害一方。”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浓黑夜色。 哎?王小哥!别,千鹤道长话音未落,王霄身影早已消失。 他刚欲追出,低头一看怀中小王爷唇色发紫、气息奄奄,此处唯他能施术解毒,只得折返法坛准备施救。 而方才还在发抖的乌公公,不知何时已踪迹全无。 王霄循着皇族僵尸残存的气息疾追,不多时便堵住了仓皇奔逃的它。 那僵尸身上伤口不断渗出灰白尸气,银甲光泽黯淡,提刀戒备,却脚步虚浮。 王霄嘴角微扬,不退反退,远远站着,静静看着它一点点泄尽尸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息。” 他不动,只盯。 眼见那身亮银战甲渐渐失去光泽,唯有一事可惜:先前喂下的三尸脑神丹所含尸虫气机,已在刚才那阵尸雷中尽数湮灭。 果然,旧日武学之物,在此界终有局限。 若炼成蛊虫,或能让此丹真正在此方天地显威。 尸气持续外泄,皇族僵尸愈发焦躁。 若再寻不到活血疗伤,必死无疑。 而方圆百步之内,唯一能见的血食,只有眼前这个纹丝不动的王霄。 它目光渐冷,杀意翻涌。 王霄亦从它躁动不安的气机里,嗅到了孤注一掷的凶悍,果然,下一瞬,它竟探出利爪,猛地插进胸前那道被四目道长撕开的创口,狠狠一抠! 一股浑厚尸气喷涌而出,随即幽蓝电光一闪,“轰!” 整具身躯裹着雷光幻影,暴射而来! 又来了?皇族僵尸这招僵尸版的“三千雷动”,让王霄猛然想起当初青乌子用血遁术差点将自己阴死的旧事。好在,他早有提防,王霄缓缓抬手,五指划开一道深奥难测的弧线,仿佛双掌正托起一座沉甸甸的远古神岳。 苦海之内,生命精气如沸水翻腾,轰然奔涌;一股骇人的威压自他体内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正为小王爷施法的千鹤道长骤然抬头,眼神一凝,苍老、厚重、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是什么道术? 王霄双臂环抱,一尊巍峨山影赫然浮现:峰峦层叠,纤毫毕现;林木森森、溪流飞泻、瀑布垂天,甚至有灵兽踏径、飞鸟掠空…… 那山影虽虚,却似自洪荒而降,镇压万古,不可撼动。 他挟山而上,迎着一路火花迸射、电光撕裂空气扑来的皇族僵尸,狠狠一撞! “轰!” 本就伤痕累累的皇族僵尸,被“抱山印”当场震碎尸甲,骨节寸寸爆响,如炒豆般密集炸裂;方才还凶焰滔天的尸身,顷刻塌陷成一摊瘫软烂肉,瘫在地上再无动静。 抱山印! 这还是王霄抽中此秘术后,头一回实战出手。 一击之威,果然不负所望。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那具彻底断绝生机的皇族僵尸脊骨上,指腹触到的全是错位碎裂的骨茬。 王霄心中了然:终究不是以纯阳神力催动,威势打了折扣;否则这一记,早该把它碾成齑粉。 “僵尸的本源……还真是稀世之物。” 他搓了搓手。寻常僵尸,不过怨气、死气、阴气堆砌而成,本质是死物,谈不上什么本源;而这只皇族僵尸,先被人炼为甲尸,又遭天雷劈打异变,体内竟生出变异僵尸本源,实打实的一等一滋补圣品。 不过,吞炼之前,得先摁住一个小麻烦。 王霄目光一扫,两里开外,一道凌厉气机正急速逼近。 他反手抽出赶山鞭,顺着千鹤道长先前钉入皇族僵尸脊椎的创口,狠狠贯入,“咔嚓!”一声脆响,本已残损的脊骨被彻底钉断、绞碎,整具尸身牢牢钉死在地。 这下,总该老实躺平了吧? 他负手而立,静候来人。 没过多久,乌公公踏枝而来,足尖轻点树梢,稳稳停住。 一眼瞧见王霄,又瞥见旁边被钉在地上的皇族僵尸,脸上怒意一闪即逝;随即指尖微翘,摆出兰花指,声音甜腻又阴冷: “王小哥儿,多谢你寻回王爷遗骸,不然杂家回宫,还真不好交代呢。” “这份功劳,杂家记下了,回去定为你美言几句。荣华富贵不敢许,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 王霄右手搭在赶山鞭柄上,不紧不慢道:“赏赐就不必了,我对钱财没兴趣。 倒是你们接连盗取边疆大将尸身,炼成僵尸,究竟图个什么?乌公公,能说说吗?” 乌公公扶着树干的手猛地一收,树皮簌簌剥落,木屑纷扬。 “王小哥儿,咱家在宫里熬了半辈子,悟出几条活命的道理,今儿送你一句,耳朵该聋的时候聋,嘴巴该闭的时候闭,眼睛该瞎的时候瞎,手该缩的时候缩。 有些事,不是会两手旁门左道,就能掺和的。” “王小哥儿,你说是不是?” 他语调阴阳怪气,寒意渗人;话音未落,忽又似想起什么,眯眼看向王霄:“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身子发软,提不起劲儿?” 王霄眉心一蹙,试着提了口气,果然浑身滞涩,四肢发沉。本以为是连番恶战后的疲惫, 可看乌公公那副笃定模样,怕是早被下了套。什么时候下的? 淦!最近自己下药下得挺顺手,没想到今天反被别人悄无声息喂了料。 第106章 这莫不是命里注定? 乌公公见他动作,掩嘴低笑,笑声像刀片刮过耳膜:“别挣扎了。这‘酥肢镇炁散’,是宫里特制的秘药,专克你们这类仗术乱法的野路子。 中了它,筋骨酥软,炁机凝滞,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记牢咱家这话,下辈子,兴许用得上!”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剑光骤然撕裂空气! 乌公公手持薄如蝉翼的软剑,人随剑走,风雷相随,直刺王霄心口。 王霄却只是指尖轻轻一勾,地上一根枯草倏然泛起寒光,一柄宝剑自草中弹跃而起,破空疾刺,如银瓶乍裂、水浆迸溅,直贯乌公公心窝! 他刚腾空的身影猛地一僵,体内气劲瞬间抽空,整个人砸落地面,翻滚数圈才停下;染血的剑刃落地刹那,化作一根浸透鲜血的枯草,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他脸上。 什么时候?他不是中毒了吗? 望着乌公公满眼不甘、气息断绝的模样,王霄冷冷一笑:你那药,镇的是炁,可我修的是炼气士的气卵,关它屁事。 他上前拾起那柄软剑,手腕轻抖,剑鸣清越,薄刃如秋水映月,通体澄澈,锋芒内敛而不失凛冽。 确是一把上等好剑。 他念头一动,收入系统仓库。往后修炼“草木皆兵”,正需从这类兵刃中汲取刀兵锐气。 转身回到皇族僵尸身前,终于可以安心吞炼本源了。 王霄双掌齐出,一道幽暗乌光笼罩尸身;银灰色本源丝缕被吞天魔功强行抽出,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苦海炼化。 “轰隆隆……” 随着本源入海,苦海翻腾如怒潮拍岸,浪涛冲天而起,碎玉飞雪,声势骇人;他与苦海之下生命之轮的感应愈发清晰,生命之轮亦似受激而狂转,滚滚精气喷涌而出; 周身渐渐浮起朦胧土黄色雾气,向外弥漫、升腾,黄天无极异象随之自发显现。 “叮咚。”一声清泉吐泡般的轻响。 王霄内视苦海,生命之轮所在的海面,突然鼓起一个硕大的气泡,裹着浓稠如液的生命精华浮升而上,“砰”一声炸裂开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清脆响动。 一串串饱含生机的气泡接连上涌、爆开,到最后,苦海深处竟似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汹涌澎湃的生命精气直冲云霄,翻腾如墨色狼烟;精气彼此猛烈撞击,竟在半空激荡出电光火火、雷声隆隆! 待这轮生命洪流退去,海面重归沉寂,王霄低头望去,只见苦海异变之处,一口泉眼正汩汩涌泉,流淌而出的不再是凡水,而是凝练如汞、熠熠生辉的神力之泉; 泉脉与苦海之下蛰伏的生命之轮彻底贯通,无穷无尽的命能顺着泉眼奔涌而上,至此,王霄才算真正叩开了红毛打熬法的大门, 也才真正迈入修士之列。 神力之泉在苦海中蜿蜒奔流,激荡起层层涟漪,为原本死寂枯槁的苦海注入蓬勃生气与天然灵韵;泉流不息,神力绵长,生机勃发。 而在他苦海上空,九道粗壮如玄铁锁链般的纹路赫然浮现,由纯粹生命精气凝炼而成,盘旋游弋,若隐若现,这,便是日后炼器所倚仗的神纹雏形。 此前王霄的修行,说白了就是“饿着长大的”,根基虚浮、气血干瘪;直到近日吞炼黄天怪物与皇族僵尸本源,才终于补足多年亏空,一口气凝出五道神纹。 待彻底炼化皇族僵尸的本源之力后,王霄只觉通体舒坦,前所未有的饱满充盈, 哪怕静立不动,周身精气也如沸水翻腾,自发燃起一簇簇幽暗魔焰; 焰舌舔舐空气,灼得空间扭曲、热浪翻卷;皮肉之下,更泛起细碎晶光,宛如星砂流转。 此前突破时完成的脱胎换骨已彻底稳固,此刻再对上皇族僵尸,哪怕不用陨落心炎焚魂、抱山印镇杀,单凭一手赶山鞭,王霄也有十足把握打得它亲娘都认不出自己!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不竭的力量,心念微动,一道炽烈神虹骤然覆体,转瞬腾空而起,直刺夜幕,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王霄驾虹凌虚,衣袍猎猎,夜风拂面; 悬停半空,俯瞰脚下沉沉夜色, 他伸出手,任凉风掠过指尖,眼中掠过一丝恍惚:原来这就是飞啊…… 脚踏虚空、俯视万物的感觉,真他娘的酣畅淋漓! 此界低阶修士皆不能御空,阴神境以上者,则一心积攒底蕴、冲击更高关隘,只为窥见大道、延寿续命,自然不屑将法力耗在腾挪之术上; 王霄,几乎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真正挣脱地心束缚、实现自在飞行的修士。 不过神力消耗确实惊人,王霄瞥了眼苦海中飞速缩减的神力储量,过足瘾后便敛虹落地,钻入林间; 伸手拔出赶山鞭,以陨落心炎燎尽其上污秽, 再将其沉入苦海,与绣球儿、神仙索一同浸润于神泉之中,受神力涤荡洗练。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只瓷瓶,瓶身贴着“化尸粉”三个粉红小字,倾出粉末洒在皇族僵尸与乌公公尸身上;粉末一触伤口,即刻嘶嘶作响,白雾蒸腾,两具尸体迅速软化、溃散,化作一滩淡黄尸水。 王霄满意颔首,不愧是坐拥七房妻妾的韦公公贴身珍藏的秘药,果然靠谱。 他弹出两点陨落心炎,将地上残衣与尸水痕迹尽数焚尽,拎起皇族僵尸那柄战刀,转身返营。 刚掀帐帘,便见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与一休大师围在小王爷身边,神色凝重;一旁,刚从阴雷反噬中缓过气来的王山等人,正忙着搭新帐篷。 “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一休大师,几位愁什么呢?” 三人闻声回头,见王霄毫发无损地走来,顿时松了口气,此前听闻他孤身追击皇族僵尸,四目与一休心里直打鼓,奈何伤势未愈,根本没法跟去。 “阿霄,你太莽撞了!黑灯瞎火独闯荒野追银甲尸,简直拿命开玩笑!” “除妖卫道没错,可命只有一条,别一时热血就往阎王殿里撞!” 四目道长拍着他肩膀,语气沉甸甸的, 那僵尸跑了就跑了,咱们养好伤再寻它不迟。 王霄一笑,扬手亮出那柄战刀, 四目道长放心,它没跑成,被我追上,一道纯阳火法烧得渣都不剩。 三人互望一眼,满脸震撼。 “厉害啊!如今的年轻人,胆魄手段样样过硬,单枪匹马剿灭银甲尸,真叫人刮目相看!” 一休大师叹道。 银甲尸堪比阴神修士,纵使已被他们联手重创,对阴神以下之人仍是十死无生之局;可王霄不过是个初涉左道的凡人,竟能独自斩杀,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对了,阿霄,你回王家镇,是不是必经任家镇?” 四目道长最先从震惊中回神。 “正是。道长可是有话托我带给九叔?” 王霄点头,此行路线确要穿过任家镇,顺道还能瞧瞧任婷婷。 “倒不是捎话,是这位小王爷。” 四目道长引他来到法坛前,昏迷的小王爷正静静躺在中央。 王霄定睛一看:小孩双眼乌青深陷,比涂了三道烟熏妆还浓;嘴唇泛紫、犬齿微露,指甲漆黑尖利,一身官服衬着僵冷气色,活脱脱一只稚嫩小僵尸。 “他尸毒已渗入骨髓,我们三人带伤在身,无力拔除,只能暂时封镇。想请你把他带到任家镇,交予师兄处置。” 小僵尸? 王霄心头一动,电影里,九叔身边确实跟着一只小僵尸……莫非就是他? 这莫不是命里注定? “成!这事交给我,我保证亲手送到九叔手里。” 捎个人罢了,王霄巴不得顺水推舟,卖四目道长一个人情。 次日清晨,王山等人服下紫金丹丸水,元气尽复,早早收拾妥当。王霄向四目道长等人拱手作别,小僵尸尸毒已深入骨髓,一刻也拖不得。 他用一件宽大黑袍将小僵尸严严实实裹住,避光遮阳;随后率护卫队快马加鞭,一路疾驰。 行至翌日傍晚,众人正穿行于一片荒僻林间小道,忽闻前方飘来一阵清越喜庆的唢呐声。 那调子高亢悠扬,在空旷寂寥的野林间来回激荡,反倒透出几分诡谲的轻灵。王霄抬手一压,全队立刻止步。 荒山野岭,暮色四合,谁家会在这时候迎亲? 准是撞上脏东西了。 可话音未落,身后竟又响起哀婉凄厉的唢呐声,夹着铜钹的闷响、排箫的呜咽……这是出殡送葬? 可来路只有一条,他们一路赶来,根本没见半支丧仪队伍。 王山等人霎时醒过神来,齐刷刷望向王霄,等他拿主意。 “触发事件:红白双煞,喜极而丧,悲难而亡。是否签到?” 红白双煞?王霄眼皮猛地一跳。 这可不是寻常婚丧冲撞能催生的凶物。 红煞,须得是新嫁娘满怀欢喜描眉点唇、披霞帔、着红裳、坐花轿,正要拜堂成亲时横死当场,大喜骤变大丧,怨气翻涌,方凝成煞;白煞,则是青年才俊正值意气风发、前程似锦之际,被水鬼拖入深潭做了替身,含恨而终,积年累月不得轮回,怨气愈炽,最终化煞杀人、借煞修行。 第107章 血染桃花 单遇其一,已是九死一生; 若二者阴差阳错碰在一起,形成红白对冲之势,一个喜极而崩,一个悲极而溃,怨气与煞气剧烈激荡,便会迸发出难以估量的毁灭之力。 后果如何?无人知晓。 因这红白双煞相冲,百年难遇,唯有一次模糊记载:某位阳神修士曾撞上,虽侥幸脱身,却重伤濒死,闭关十日便兵解转世。 自此,修行界只将它当作传说,甚至有人模仿其势创出邪门风水禁术,更添几分虚妄色彩。 王霄自己都懵了,就赶个路,竟真撞上原汁原味的红白双煞?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饭香悄然弥漫开来,四周雾气无声升腾,如棉似絮。 那喜乐与哀乐愈发逼近,越来越清晰。 前方白雾中,渐渐浮现出一支队伍:全是容貌清丽的女子,衣裙鲜亮,笑意盈盈;中间一顶八抬花轿缓缓前行,红纱猎猎翻飞,十里红妆扑面而来,锣鼓喧天,热闹得不似人间。 王霄旋即回头,身后雾里,赫然也浮出一支队伍:白衣素缟,唢呐低回,棺木沉沉,由数人肩扛而行; 棺盖之上,端坐一道人影,身披稻草蓑衣,头戴八角斗笠,垂首敛目,面目隐在阴影里,辨不出轮廓; 沿途纸钱纷飞如雪,前方还有几道身影手舞足蹈,铃铛叮当,跳着扭曲怪异的巫傩之舞,引着棺木前行。 胯下战马陡然受惊,嘶鸣炸响,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掀翻骑手;若非众人骑术过硬、及时勒缰稳控,怕早甩开缰绳,夺路钻进旁侧密林去了。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前方红煞气机灼热奔涌,喜意滔天,却裹着刺骨寒意; 后方白煞阴冷森然,寒气蚀骨,怨念如墨浸染。 两支队伍在雾中疾行如电,转瞬之间,已不足二百米。 再看那花轿与棺木,落地无声,却诡异地加速迫近,沉重如山,轻捷如风。 王霄心头飞转:退?躲?让路? 没用。红白双煞一旦现身,认人不认路,你往哪儿跑,它们就追到哪儿。 若在对冲爆发前想不出法子,必死无疑。连阳神都扛不住的冲撞,凡人哪还有活路? 等等,冲撞? 他脑中灵光乍现:要是……不让它们撞上呢? 可两边都在动,哪怕他拦住一头,另一头照样直冲而来;王山他们修为浅薄,根本拦不住任何一支。最终,仍是迎头相撞。 怎么才能截断这必撞之势? 他目光急速扫过前后两队,眼见距离飞速缩短,红白二气如两股逆流,正急速靠拢, 王霄估算,待两者相距五十步左右,便是彻底爆裂之时。 就在此刻,一阵风掠过前方花轿,轻轻掀起一角轿帘,里面端坐一名凤冠霞帔的女子,红盖头被风掀开一线,露出一段瓷白细腻的下颌,以及一抹娇艳欲滴的朱唇。 王霄心头一震,一个大胆念头破土而出。 他迅速摸出随身黑山法豆,朝空中一掷,再吹一口神力。 黑山力士轰然落地,甲胄幽光流转,威压更甚,双目赤芒一闪,杀机凛然。 此刻生死悬于一线,王霄无暇细察力士变化,转身一把抓住王山胳膊:“王山!带黑山力士往前百步,拦住那支迎亲队!” “大声喊,少爷今日,抢亲来了!” “啊?!” 王山正伸手去按腰间刀柄,以为要开打,闻言差点一个趔趄。 我的天爷哟,少爷您说啥? 平日管家催您娶媳妇,您还嫌烦呢,今儿倒抢上瘾了? “少爷,那可是……” 王霄眼见两队已逼近至百步之内,哪还容得半句迟疑? 他手臂一挥,斩钉截铁:“照办!” “等我收拾完白煞,马上回来!” “遵命!” 王山只得领命,带着一队黑山力士,咬紧牙关、豁出性命地迎向那支送亲的红煞队伍。 王霄则迅速取出随身帐篷,吩咐其余护卫依着三进三出的院落格局搭设;又搬出在北平特意请大厨备好的路上吃食,酒肉俱全,热气腾腾。 一张张八仙桌摆开,酒菜齐整;灵位也当场刻就,供奉的是王霄早逝的双亲; 一切陈设,尽数照着拜堂成亲的规矩来布置。 随后,他翻身上马,策缰直奔白煞所在之处。 此时,王山已率黑山力士在一百五十步外截住送亲队伍。红煞一行见有生人携道兵拦路,阵中那些容色清丽的女子顿时面露愠色,眼底泛起赤红幽光,阴风随之呜咽卷起。 王山心头一紧,额角渗汗,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眼看对方就要动手,他立马按王霄交代的大声喝道:“今逢吉日,月圆花好,同途相逢便是天意!我家少爷有令:今日有缘,理当抢亲!” “诸位姑娘,请暂且止步!” 话音刚落,送亲队伍中锣鼓声骤然一滞,节奏乱了套,显然被这“抢亲”二字震得措手不及。 敲锣的、打鼓的、提红灯笼引路的女子纷纷侧目,齐齐望向那顶八抬花轿;轿子也似听得真切,帘角轻轻掀开一道细缝,新娘悄然抬眼,凝望王霄策马驰向白煞的挺拔身影,脸颊微红,随即垂帘掩羞。 抬轿的八名女子顺势将花轿稳稳落地,王山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冷风掠过,刺骨透寒,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立即指挥八名黑山力士上前,稳稳抬起花轿,朝正在搭建的帐篷方向而去。 远处,正疾驰扑向白煞的王霄余光扫见这一幕,心头一松:红煞本就是喜事变丧事、怨气冲天而化成的煞,既然嫁不成才成煞,那让她嫁了不就完了? 红煞既已被稳住,再无后顾之忧,王霄望着前方渐近的白煞,冷冷一笑:“孙贼,这回该轮到你傻眼了吧?” 他猛拍胯下战马,那马本已畏缩不前,此刻借力腾跃而起! 王霄手中赶山鞭高举挥落,直砸向棺盖上盘坐的身影;战马顿觉身上一轻,转身撒蹄奔回。 赶山鞭早被他以神力贯注,通体泛起厚重土黄光芒, 每一节鞭身都浮现出一道古符流转,浩荡神圣之气扑面而来, 俨然如神只执掌的降魔利器。 这才是山神法器真正的威势,神力催动之下,足以重创灵体! 王霄笃定:这一鞭若真落在白煞身上,保管让他明白什么叫“血染桃花”。 可怪就怪在,前方引路的、吹唢呐的,全被鞭上神光慑得纷纷闪避;唯独那坐在棺上的身影,纹丝不动,装神弄鬼! 王霄杀意凛然,鞭锋直取对方头戴的八角斗笠,势要一击破颅! 岂料鞭影刚至,白煞竟如幻影般消散无踪;赶山鞭却收势不及,径直穿过棺盖,深深没入棺内, 王霄整个人也跟着栽进棺中,仰面躺倒。 外面哀乐重奏,唢呐与排箫声凄切响起;原本干枯的棺内,竟自底部涌出寒水,水位眨眼间暴涨! 王霄心头警铃大作,反手用赶山鞭猛戳棺盖, “当!”一声金铁交鸣,盖板竟纹丝不动,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死死封住。 刺骨寒水迅速漫过腰腹,虽以他命泉境修为,寻常凉意本不足惧,可这水寒如冰髓,直钻筋骨,四肢渐僵; 更可怕的是棺底水面之下幽暗无光,深不见底…… 一道裹着蓑衣、头戴八角斗笠的身影倏然破水而上,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王霄口鼻,猛地发力往下拖拽!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泡胀发白的脸,嘴角咧开一抹志在必得的诡笑。 王霄被那双寒冰似的手扼住呼吸,惊得差点张嘴,猛然记起这水不对劲,硬生生咬牙闭气。 眼角一瞥身后无尽深水,心知若被拖下去,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当即收鞭,神力轰然爆发,周身裹起一道炽烈神虹;苦海深处命泉喷薄,神力如焰燃烧, 双臂抱拢,一座亘古神山虚影骤然凝现,挟万钧之势撞向棺盖。 “轰!!!” 方才受他全力一击仍完好无损的棺盖,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王霄裹着水浪冲天而起,反手一掌,陨落心炎狠狠糊在白煞脸上, 滚开!拉人垫背是吧?! “老子最烦这种一边劝人回头、一边往坑里推的货!” 白煞正懵着,自己屡试不爽的阴招竟失了效,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糊了一把火。 王霄催动苦海中罗陨落心种子所生的陨落心炎,威能竟丝毫不逊天然孕育之火;他五指如钢钳扣住白煞天灵,活像拎起一只小鸡崽; 掌中烈焰腾起,顷刻点燃对方斗笠与蓑衣,蒸腾白雾滚滚升腾。 他低头一瞧,见白煞浑身阴寒之力翻涌,正拼死抵住火焰,不禁皱眉嫌弃:“难怪拿蓑衣斗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果然是见不得光。” 可就在此时,王霄忽然察觉,这白煞,竟有本源! 寻常阴灵,无血无肉、飘渺无形,既不生长,也不衍化,自然谈不上本源之力;恰如古诗所言:“万劫阴灵难入圣”, 说的就是这类阴魂,如断根浮萍,无本无源,修证神圣千难万难。 谁知这白煞竟藏有本源,虽气息微弱,却精纯凝实, 王霄立刻催动吞天魔功,将其体内那团幽暗如墨的本源强行抽离,投入苦海炼化。那团本源一入苦海,竟凝成一座漆黑冰山,浮于海面之上,寒气逼人。 第108章 到嘴的本源,岂能让你溜? 王霄只得分出心神,持续运转魔功,一点点磨蚀、消融这座寒冰之山。 而被王霄以神力裹挟陨落心炎牢牢缚住、灼烧的白煞,面对讥讽,竟无半分暴怒之态,它本是水鬼化煞,至阴至寒,天生与阳刚烈焰相克。 若火焰稍弱,反被它压制;如今陨落心炎借神力催发,炽烈远超其寒威,恰恰死死压住它。 更别提吞天魔功正大肆吞噬它的根基本源。 双重碾压之下,白煞灵体飞速萎靡、干瘪,手掌被王霄死死攥住,挣脱不得,终于撑不住了, “砰!”一声闷响,整个躯体骤然炸开!一股刺骨阴气狂飙而出,王霄猝不及防,当场被掀得倒飞出去。 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息覆霜,枝叶僵硬脆裂;待王霄运起神力稳住身形,抬眼只见炸散的白煞已化作一缕惨白雾气,嗖地钻进棺材里。 那早被砸碎的棺盖木片竟逆向弹回,在翻涌阴气裹挟下,咔嚓几声严丝合缝复原如初;四散奔逃的白衣人影也慌忙折返,七手八脚抬起棺材就跑,唢呐停了、排箫哑了、连撒冥币的活儿都顾不上,抬棺便蹽,眨眼间已窜出一里开外。 到嘴的本源,岂能让你溜? 王霄周身神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刺目神虹追击而去,“轰”地一声狠狠砸在棺盖上,整口棺材应声陷进泥土三寸! 他双手一扬,陨落心炎如火龙腾空,将那些白衣人影尽数裹住,霎时间,一团团人形火炬嘶嚎燃烧,鬼哭凄厉。 王霄伸手,一把掀开棺盖,将白煞从里面“请”了出来。 白煞刚化作白气欲遁,却被王霄早有准备的一把攥住,再难挣脱。 “急什么?既然来了,留点本源作个念想吧,红白双煞同现,可不是年年都有的稀罕事。” 他全力催动吞天魔功,将那残存本源尽数攫取,纳入苦海。 本就因自爆而虚弱不堪的白煞,顷刻失尽根基,转眼便散作一缕寻常寒气,无声湮灭。 王霄舒了口气,吐出一口白雾,随手将尚未炼化的部分本源封印妥当。白煞既除,红煞……该轮到它了。 他再度化作神虹,掠回远处荒地。 原先空旷的野地上,此刻已支起一座三进三出的喜庆帐篷,王山等人远远望见王霄御空而归,早已惊为天人,不是仙神,怎会凌空踏步? 眼前那顶描金绘彩的八抬花轿,红绸飘荡,喜乐未起却已透出几分诡艳。 王霄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白煞有本源,红煞……想必也有。 “公子这眼神,可不太安分呢?” “莫非还想学对付那丑鬼的法子,把奴家也嚼碎吞了?” 一缕凉意贴着耳廓拂过,带着清冷甜香;低沉慵懒的御姐嗓音响起,一只白皙柔韧的手悄然搭上王霄双肩。 那顶红盖头下的红煞新娘,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在他身后,何时靠近的?竟毫无察觉! 王霄心跳漏了一拍,却迅速稳住心神,转身直视,对方一身霞帔流光,凤冠垂珠,端的是艳绝又凛然。 “娘子此言差矣。”他神色坦然,唇角微扬,“风起一瞬,恍若万载;倾心已久,神驰难抑。” “既来抢亲,自然敬重礼数,岂会做那焚琴煮鹤的蠢事?” “吉时已至,拜堂正当其时,娘子意下如何?” 他仰头看了眼天上那轮清冷圆月,伸出手,掌心朝上,静候红煞喜娘。 盖头下,一抹红唇微微上扬,纤纤素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刹那之间,王霄衣袍流转,竟化作一身赤红新郎服,纹绣祥云,金线勾边。 他牵起红煞喜娘,缓步走入帐篷。 “请宾客入座!” 王山高声一喝,依王霄所授,挨桌燃起一支清香。忽地一阵阴风卷过,帐篷门帘被掀得高高扬起,却像被无形之手拽住,迟迟落不下来。 而摆好的宴席之上,一张张苍白面孔的老少男女,齐刷刷端坐不动,鸦雀无声。 王山心头一紧,强定心神,快步走到王霄身旁。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一拜天地!感乾坤浩荡,承日月昭彰!” 王霄与红煞喜娘并肩而立,牵着红绸,对着苍穹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高堂虽远,尊位长存!” 两人转身,面向帐篷中央供奉的两块灵牌,郑重叩首。 “夫妻对拜!结发同心,金玉不渝!” 彼此躬身,额角相抵,红绸轻颤。 “礼成!” 王山一声断喝,震得烛火摇曳:“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诸位宾朋,请尽兴畅饮!” 话音未落,红煞喜娘袖袍轻扬,门外八抬花轿倏然破帘而入,稳稳悬停。 她牵起王霄,一步跨进轿中。 轿内景致已变,四壁贴满“囍”字,床榻铺陈锦绣,龙凤红烛静静燃烧。 红煞喜娘端坐于大红喜床之上,姿态端庄含蓄,身旁搁着一柄温润玉如意。 王霄缓步上前,执起玉如意,指尖微顿,轻轻挑起盖头一角, 盖头滑落,露出真容的瞬间,王霄呼吸微滞: 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眉锋微扬,英气隐于妩媚之间; 一双丹凤眼盈盈含笑,眼尾微翘,似嗔似喜; 朱唇轻启,笑意浅浅:“官人,合卺酒该斟了。” 他回过神,踱至案前取来两只酒盏,又从系统取出一壶佳酿,斟满琥珀色酒液,递过一杯。 二人臂弯相挽,目光交汇,仰首饮尽。 酒盏刚放,红煞喜娘素手一牵,王霄顺势倒落于喜床之上。 “官人,夜深了,该歇了。” 一道红纱帐缓缓垂落,隔开内外。 一股幽寂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王霄随即感到苦海深处,生命精气正丝丝缕缕被抽走, 若非他修习红毛法,筋骨强韧、气血浑厚,怕是洞房未半,便已力竭而亡。 随着时间推移, 新娘身上开始逸散出一缕缕淡红煞气; 而随着煞气离体,她肌肤渐生温润,眉宇间那抹阴冷悄然褪去,竟隐隐透出几分活人的气息。 被驱散的赤色煞气涌出花轿,在地面腾起一片灼目的猩红火浪, 刹那间引动天地异变,苍穹骤裂,惊雷炸响,声势震耳欲聋。 正围坐宴席的那些“人”当场魂飞魄散,纷纷化作一缕缕灰影,眨眼间从帐篷里溃散无形;远处守望的王山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道粗壮雷霆接连劈落,尽数砸向地上翻腾的赤焰,轰鸣不绝,誓要将这股邪祟彻底碾碎。 而花轿内,赤煞源源不断地被逼出,每一次逸散都助长火焰更盛一分, 竟在旷野之上演变成一场罕见奇观:天雷滚滚而下,地火炽烈升腾,雷与火激烈对撞,威势撼动山岳、撕裂长空。 王山等人虽心头揪紧,牵挂王霄安危, 但见那花轿稳立雷火中心,纹丝不动,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他们退至更远处重新支起帐篷,分班轮值守夜。 整夜之间,花轿不停泄出滚烫如熔岩的赤煞,引得九霄雷霆彻夜狂舞;直至东方微露鱼肚白,雷声渐歇,火势才终于平息下来。 王霄指尖微颤,慢慢理顺衣袍,缓步踏出花轿。 真难想象宁采臣当年开此先河后,竟能活命,若非命泉奔涌不息,持续灌注生机精气, 他怕是早就在轿中焚尽神魂了。不过这一遭也并非徒劳无功: 昨夜生命之轮与红煞新娘的本源之力交缠相融,竟悄然完成互换;而白煞本源,也被他顺势炼化殆尽。 更关键的是,当红白双煞之力尽数淬炼入苦海,竟催生出第二重异象! 黄天无极的苦海上空,赫然浮现出两团泾渭分明的云气, 左侧白雾森然刺骨,所过之处海水层层凝霜、结冰蔓延; 右侧赤雾炽烈焚风,掠过之处海面翻涌沸腾、蒸气升腾。 二者彼此对峙,缓缓旋绕, 正是异象“红白冲煞”,冰火并存,阴阳激荡! 单放白煞,寒气如刃,可冻结生机、冻毙魂魄; 单放红煞,烈焰似刃,能灼魂炼魄、焚尽阴秽; 若红白齐出,则再现最本源的冲煞之力, 刹那爆发,范围之内劲力暴烈,摧枯拉朽,更能于原地硬生生撕开一方鬼域! 只是想催动这最纯粹的一击,怕是要榨干命泉中所有神力才行。 “妾身韩淑婕,拜见官人。” 身后花轿帘幕轻掀,一位绾着妇人发髻、气质雍容的绝美女子迈步而出,裙裾微扬,长腿修长,俯身敛衽一礼。 “夫人不必多礼,为夫王霄。” 王霄伸手,稳稳牵住她温润如玉、柔若无骨的手。 “轰隆!” 韩淑婕刚站定,原本透出晨光的天幕骤然黑云压顶。她腕间一颤,指尖轻抖,立刻挽下一小束青丝,纤指如剑,利落截断;又抬手在王霄鬓边一拂,掌中已聚起数十根发丝。 她取出红线数十条,朝掌心轻轻一吹,红线便如活物般自动缠绕发丝,瞬息织就两条红绳。 一条系上王霄左手腕,另一条则绕上自己右手腕。 “官人,妾身虽借您之力重获阳身,却受天地律令所限,不可久留阳世。” “不能日日相随,唯以此红绳为契,维系你我之间一线牵连。” 第109章 红白双煞? “若您思念妾身,只须执此红绳轻唤一声,妾身必应声而至。” “什么天地律令?” 王霄眉头一蹙,目光直刺天际那片沉郁翻涌的乌云,云层深处,一股浩荡刚烈的阳刚气息正在急速凝聚。未等韩淑婕开口, “咔嚓!” 一道雪亮电光撕裂云幕,照得四野通明。 “官人,来不及细说了……待下次相见,再与您细细道来。” “妾身必须即刻离去,否则天罚临身,不只是形神俱灭,更会殃及官人。”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在王霄唇角轻轻一触,转身飘然退回八抬花轿。 霎时间,一群红衣女子自四野疾掠而至,稳稳抬起花轿,沿荒径疾驰而去;途中烟尘骤起,浓雾弥漫,整支队伍顷刻消隐于雾霭之中。 而头顶乌云亦如潮水退去,转瞬散尽,朝阳破云而出,洒下第一缕金光。 王霄低头摩挲腕上红绳,反复琢磨韩淑婕口中那句“天地律令”,是人鬼殊途?还是别的禁制? 天地本无意识,所谓规则,真就是它亲手所立? “少爷。” 王山等人见花轿远去,这才快步上前。 “少爷,您可安好?” “洞房花烛,大喜的日子,我能有什么事?”王霄摆摆手,语气轻松。 “难道还能吃亏不成?” 大喜?跟宁采臣结成莫逆之交,确实该贺。可要是管家知道,怕是当场昏厥。 没吃亏?您出来时手抖得厉害,连腿肚子都在打颤啊…… 王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这话,万万不敢出口。 “收拾行装,启程出发。那小僵尸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真要变死僵了。” 王霄吩咐护卫整备启程,顺手摸出手中红线,点开签到界面。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拨云见日》。” 他点击领取,海量信息涌入识海,眼中精芒一闪。 《拨云见日》乃一门改易天象的秘传道术:修行者须先养就一身磅礴阳气,再于正午烈日之下,以阳气混炼太阳精粹,凝成一枚太阳道符;施法之时,须依四季节令、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设坛布阵,按仪轨祭出道符升空,可驱尽阴霾浊气、撕开云障,引真阳普照,专克妖邪阴祟;纵使暮色四合、黑夜如墨,也能借道符投影,化出一轮小日悬空,灼烧群魔;若修炼至巅峰,更能将道符炼成本命金乌,三足振翅,巡天焚海,所过之处邪祟尽灭。 此术对上阴邪之物,堪称清场利器、主场主宰。 可惜王霄低头瞥了眼自己略显黯淡的阳气,轻叹一声,眼下尚需调养几日,才能着手修习。 “少爷,东西都收拾妥当,可以动身了。” 王山等人整装完毕,快步汇拢过来。 “出发!” 王霄翻身上马,领着护卫队扬鞭疾驰,身后只余下雷火肆虐后的焦黑废墟,满目疮痍。马蹄翻飞,奔行半日,忽见前方探路的护卫策马折返,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少爷,前头撞见福伯和九叔他们了!” 福伯?九叔?两人怎会凑在一处?又往哪儿去? 王霄心头一疑,当即调转马头,率队迎面而上。 果见一支车队自岔道而来,几辆运货马车沉甸甸地压着轮子,车厢上捆扎着一条条鲜红绸带,喜气中透着几分郑重。 “福伯,这是……?” 王霄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几辆礼车,眉心微蹙。 “少爷!太巧了!您可算赶上了!” 福伯一眼认出王霄,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攥住马缰,“您那位远房大表姐快临盆了,咱们正赶去贺喜呢!” 大表姐? 哪门子大表姐? 王霄听得一头雾水,当初整顿王家旧谱时,怎么没翻出这么一号人物? 福伯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补上:“当年老爷子还没发迹,全靠大表姐家接济过活,两家亲如一家。后来举家迁去了省城,就渐渐少了走动。” “再后来,她嫁给了龙大帅,眼下正是产期将至。” 王霄这才恍然:怪不得族谱里查无此人,原是早年就搬走了。 可这“龙大帅”三字,听着耳熟得很…… “我这位大表姐,叫什么名字?” “米琪莲。” 话音刚落,王霄眼角一瞥,落在旁边九叔身上,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服帖,连袖扣都擦得锃亮。难怪素来简朴的九叔今日这般讲究,原来当年跟这位米小姐确有旧缘。 这趟去龙府,怕不只是贺喜那么简单,分明是撞上那个轮回九世、次次夭折的凶胎来了。 “该去,确实该去。” 既是故交之后,又是通家之好,如今临产登门,合情合理;顺手捞个剧情签到,更是锦上添花。 “九叔,四目道长托我带个人给您,请您出手搭救。” 王霄一挥手,随从牵来小王爷。他把皇族僵尸一事如实道来。九叔俯身掀开裹得密不透风的大衣一角,刚透进一丝天光,小王爷便惊惶嘶叫,本能地蜷缩成团,死死裹紧自己。九叔只匆匆一瞥,已看清那张脸青灰泛铁色,筋脉浮凸如尸纹,身上还叠压着千鹤、四目与一休三人联手布下的镇尸符印。 “棘手得很。尸毒已浸骨髓,换作旁人,怕是回天乏术。” 他直起身,语气凝重,“得设坛施法,野外不成事,走,直奔龙府!” 九叔亲自将小王爷稳稳安置进马车,一行人再度催马加鞭。 “阿霄,路上是不是碰着什么邪祟了?” 九叔侧目打量王霄,眉头微锁,“你这气血,怎么虚成这样?” “什么?少爷!” 福伯脸色骤变,荒郊野岭、甘南路这种地方,气血衰败可不是小事。 “福伯,无妨。” 王霄略一停顿,便将遭遇红白双煞的经过娓娓道来。 “红白双煞?” 九叔瞳孔一缩,声音压低,“撞上这玩意儿还能囫囵回来?” 他悄悄启开法眼扫了一眼,确认王霄仍是活人,气息虽弱,根基未损,这才松了口气。待听清王霄如何以“抢亲”破红煞、以硬撼逼退白煞,九叔连连摇头,啧啧称奇,脸上神情活像见了活鬼:“还能这么破?!” 可这法子,真不是谁都能使,先得相貌堂堂,否则红煞当场翻脸;再得修为扎实,不然白煞一爪就能摘你脑袋;最后还得一副铜皮铁骨,否则光是扛住煞气反扑,就得散架。 王霄那身浑厚气血,九叔是亲眼见过的。连他都萎靡至此,寻常修行者……不用说,十成十交代在路上了。 “阿霄啊,年轻人血气旺是好事,但有些东西,能避则避。” 九叔拍了拍他肩头,语气沉了几分,“毕竟,人鬼之间,隔着一道生死线。” 王霄干笑两声,心道:这才刚起步呢,人形墓底那位登神王女,至今还不知是何方神圣,看那架势,也绝非善类。 众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进了沽城地界。 这沽城果然喧闹非凡,街巷两侧招牌林立,酒旗招展,铺面鳞次栉比。穿街过巷,抵达龙府门前,只见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笔直伫立。 “站住!干什么的?” “我们是夫人娘家亲戚,听说夫人喜临贵子,特来道贺。” 福伯指了指身后礼车,顺势递上一张烫金拜帖。 “亲戚?” 卫兵狐疑接过,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后,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出,将众人引至正厅。刚跨过门槛,便见一名穿大帅府制服的男子正蹲在厅角,神经质地用指甲刮蹭一块青石,听见动静抬头,一眼撞见九叔,脱口而出: “豆豉英?你咋在这儿?啥时候成我老婆亲戚了?” 话音未落,门外米琪莲由侍女搀扶而入。 “莲妹!” 九叔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久别重逢的震动。 那龙大帅霍然转身,横挡在两人之间,语气绷得发紧:“喂,豆豉英!阿莲现在是我太太,说话留点分寸!” “哎哟,大龙!” 米琪莲忙拽他袖子,“表弟他们都在呢,你胡说什么!” “各位远道而来,先请歇脚用茶吧。” 王霄却没应声,目光悄然滑向米琪莲身旁的侍女,那女子周身气机古怪,竟隐隐凝成一朵半绽莲花;再一扫米琪莲腹中,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正盘踞不动,沉沉压在胎息之上。 “莲妹,接风茶不必急,先帮我备些黄纸、朱砂、狼毫、公鸡血……” 九叔语速加快,神色凛然,“救人要紧。” 米琪莲轻轻拽了拽龙大帅的袖子,“哎哟,快过来!照他说的办!” 龙大帅当即唤来几名亲信,又叫管家亲自安排王霄几人的落脚处。 王霄盘腿坐在床榻上,反复琢磨那个侍女的异样,此人气息浑厚绵长,筋骨已淬炼至“炼形”境地,绝非区区一个恶婴所能驱使。 反过来看,那恶婴倒像是她放出的诱饵、布下的局;再联想到那缕纯白如雪的莲花气机……白莲教? 上次去九叔那儿做客时,九叔曾跟他细说过九州境内各大宗门与邪教流派,白莲教就在其中。 第110章 三阳开泰符 王霄默默翻了个白眼,九叔这记仇的脾气,是真刻进骨头缝里了。 僵尸牙确实能解这类轻症尸毒;就算道法因人道之力受限,九叔手里也绝不止这一种法子;偏要让龙大帅吞那几十年没刷过牙的老僵尸粉,摆明了是趁机出气。 “表姐夫,不用折腾了。稍后我要借正午纯阳之气炼一道法。” “你这尸毒不深,站我旁边就行。我摄来的太阳真火,足够焚尽毒素。” 王霄及时开口。 “哦?表弟还会道术?” “太好了!你缺什么,我马上叫人备齐!” 龙大帅一听不用吃那味儿冲鼻、渣子硌牙的僵尸粉,顿时眉开眼笑。 王霄迅速报出布坛所需材料,龙大帅立刻派人张罗。 随后,他拽着九叔退到廊下角落,压低声音:“九叔,我表姐身边那个侍女,不对劲。”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对劲,很可能是恶婴。” “什么?!” “莲妹……” 九叔嗓音猛地一提,惊得自己赶紧捂住嘴,随即凑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你说莲妹腹中怀的是个恶婴?” “你没看走眼?” 他当然知道恶婴意味着什么,寻常夭折未生的婴灵,称作灵婴;若接连转世数次,皆未落地便胎死腹中,怨念积叠成煞,便是恶婴。 这东西一旦降世,必吸尽母体精血为食。米琪莲若真产下它,十死无生。 “错不了。” 王霄语气笃定,这种东西,隔着三条街,他都能嗅出那股子不祥的阴秽气。 “这下麻烦了。” 九叔眉头拧成疙瘩。抓僵尸、镇邪祟,他手到擒来;可一个藏在孕妇腹中的恶婴,他一时竟没了下手之处。 他真没这本事。 “阿霄,对付恶婴的法子,你有吗?” 王霄两手一摊,语气直白:“九叔,您这可真逗了,让我镇压邪祟,我手到擒来;可让我把那东西从表姐肚里平安请出来,还不伤她分毫?这活儿太精细,我怕失手。” 毕竟,稍有差池,就是一尸两命。 “看来,只能请蔗姑师妹出手了。” 九叔牙关一咬,心一横,他最怵这位师妹,可为了救莲妹,再难也得低头。 转身便提笔写信去了。 龙大帅那边,法坛已依规矩搭好。 “表弟,你瞧瞧,全按你吩咐备下的。” 王霄扫了一眼,规制无误,抬头望天,掐指一算,正午将至,阳气正旺。 “行了,表姐夫站到法坛边就行,待会儿忍着点疼。” 他径直登坛,先闭目凝神,稳住心神;接着执笔蘸朱砂,在黄纸上疾书太阳道符,写完立刻将信交予米琪莲的妹妹米念英,让她速去请蔗姑。 九叔踱步而出,一眼看见那座法坛,坛呈八卦形,四角各悬绿、红、金、白四色法幡;另四角则挂三阳一月旗:晨曦初照、烈日当空、夕照余晖、明月映夜;坛周立十二面旗幡,外围更有二十四面笙旗迎风招展。 “四季轮转,四时更迭,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 九叔心头一震,这分明是求雨用的坛式! 可眼下要炼的是纯阳道法,怎会摆出求雨的阵势? 毛笔一收,太阳道符落成。 恰在此时,日头升至中天,天地间阳气沛然充盈,已达顶峰。 王霄即刻摆上三牲祭品,燃香焚烛,朝四方天地郑重一拜:“礼敬天地四方,请听我言,大日东升西落,乃光阴之枢机;日升月沉,化育四季四时、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大日者,天之阳、时之阳、火之精也;人之阳,则为气、为生、为命也;天人相应,方合至阳之道!” 双手掐诀,体内阳气轰然奔涌,热浪如潮,滚滚四散,四周幡旗猎猎狂舞。 围观众人顿觉身畔似架起一座熔炉,喉头发干,口舌燥热。 “这阳气……也太霸道了!” 九叔怔住,哑然无声,人竟能蓄积如此磅礴阳气?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王霄为何能在红煞手下活命,单凭一身阳刚之气,就足以硬扛! 他催动全身阳气,按法门导引至符纸之上,桌上那张太阳道符顿时泛起赤红光芒。 随即,他又令人掀开九宫位上遮盖的黑布,九面铜镜赫然显露,镜面齐齐对准王霄,将阳光尽数聚拢反射。 “九宫聚阳?” “九大金乌?” 九叔目光一凝,每面镜上皆以朱砂绘有三足金乌图样,这是直接借取天地间至阳之力,汇聚九重纯阳之气! “师父,传说金乌不是十只吗?” “王哥儿怎么只摆了九面镜子?” 文才凑上前问。 九叔斜他一眼,抬手指天:“最后一只,不就在那儿挂着呢?” 阳光经九镜折射,竟化作九道灼灼金光,裹挟滚滚热浪,直扑王霄而来。 他迅速掐诀,引九阳之气入体;右手剑指一并,缓缓将至阳至刚之气注入太阳道符。符面金芒流转,阳气自行凝痕,渐渐勾勒出一只三足金乌轮廓。 待金乌成形,此符才算圆满。王霄屏息凝神,控气如丝,唯恐稍一用力过猛,便将整张符焚毁,那可就糟了,阳气一旦失控反噬,阴阳失衡,他反倒会被自己体内骤生的阴寒冻毙,成了头一个被阴气反杀的阳罡修士。 法坛边上的龙大帅早已汗如雨下,脖颈上那两处牙印里,缕缕黑气正被浩荡阳气逼出体外,甫一离肤,便腾起细小火苗,嗤嗤燃烧。 城西,一个剃着光头的人忽感天地阳气汹涌汇聚,而龙府方向格外透亮,正是阳气所聚之处。 “糟了!恶婴暴露了?” “谁下手这么狠?竟不顾母体性命,引烈阳焚灼!” “且看我如何破你!” 他盘坐之身猛然跃起,跃上另一座法坛,挥笔疾书一道符咒,燃尽后投入清水碗中;又蘸水在案上画一方框,框内写下“沽城”二字,含一口清水于口中,摇铃晃脑,猛地朝图上一喷。 “轰隆隆……” 本是骄阳高照的天空,霎时乌云翻涌,浓墨般聚拢,暴雨将至之势扑面而来。 九叔仰头一望,眉头紧锁,掐指推演:“不对劲!今日不该有雨。” “有人施术!” 王霄眸光一冷,这是冲着他的法来的! 以阴雨之气稀释天地阳气,一旦阳气溃散,他此前所聚九阳之力必将反噬自身。 能在沽城搅动天象的,唯有白莲教那位阴神修士。他抬眼望向城西,果然见对方气息与天上阴云遥相呼应。 整座沽城,但见风云骤变,天色瞬暗,黑云压城,行人惊惶奔逃。 乌云与阳气激烈对峙,僵持不下;唯有一道粗壮光柱刺破阴霾,牢牢罩住王霄所在的法坛,可那黑云正不断扩张,眼看就要彻底吞没天光。 王霄扫了一眼桌上的太阳道符,上面已浮现出三足金乌初具轮廓的阳气印记,当即决定借这印记中的纯阳之力硬撼天幕阴云。 虽有不小风险,可眼下出此一途,再难破掉对方的水术压制。 “阿霄,心神沉定,莫分神!” “我替你压阵!” 九叔见王霄正处紧要关头,身形一闪便掠至他身侧,快取一盏油灯来! “再把附近能抓到的大公鸡全带过来!” 几名警卫立刻冲进屋内翻出一盏旧油灯,又挨家挨户捉来十几只雄壮公鸡。 九叔接过一只只活鸡,利落地割开鲜红鸡冠,将滚烫的至阳鸡血一滴滴滴入灯盏。上百只公鸡的冠血汇入,与灯油交融,盏中血油浓稠饱满。 他随即提笔画符,笔锋沉稳:“上坤下乾,泰卦聚阳。” “三阳开泰符!” 符成,九叔右手剑指一搭身旁警卫肩头,借你一点阳火! 话音未落,指尖轻挑,一簇明黄火苗跃然而出,引燃手中符纸,顺势抛入油盏。 盏中血油遇火轰然腾起,焰势炽烈,九叔旋即将那点阳火轻轻送还警卫肩头。 接着他双掌结印,踏禹步而行,口中咒语低沉连贯。油灯越燃越旺,鸡血、符力、阳火三者相激,一股灼热阳气直冲云霄,半空中竟凭空燃起一片赤色火幕,舔舐着阴云底部。 原本愈发厚重发黑的乌云,在火势烘烤下竟开始变薄、松散;远处施法的光头法师低头一看,自己画在桌面的水阵方框本是水光盈盈,此刻却蒸腾起缕缕白气,边缘渐渐干涸龟裂。 “火法?倒要看看是你火猛,还是我水深!” 他猛地咬破食指,朝碗中清水弹入一滴鲜血,念咒催动,待血丝散开,含一口在喉,摇铃振腕,朝那干裂方框喷出一口血雾。 霎时间,天穹再度阴云翻涌,如墨汁泼洒,底下火幕被狠狠压低,焰头几近熄灭。 沽城百姓仰头惊呼,不少人当场跪地叩首。随着阴云暴涨,九叔面前油灯火焰骤然一矮,火苗嘶嘶缩退。他眼神一凛,迅速掏出一面八卦镜,咬破指尖抹上一痕血,高举镜面,对准灯盏。 一道阳光穿过镜面折射而下,精准落在油盏之上,盏中血油“轰”地爆燃,火势如沸,直冲天际!空中火幕随之倒卷而上,大片阴云被蒸得嘶嘶作响、迅速消散。 就在光头法师察觉异样、欲再施法之际,王霄面前的太阳道符上,三足金乌印记已彻底凝实,阳气导入戛然而止。 第111章 神仙泼水局 道符自行离桌悬空,黄纸焚尽,唯余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球。球中烈焰翻腾,隐约可见一只三足神鸟展翼盘旋,这才是真正炼成的太阳道符。 此符所聚之阳,并非凡人血气,而是采自日轮真火,淬炼而成。 王霄双手结印,缓缓引火球靠近。金焰无声没入眉心,双目瞬时映出层层跃动无形火纹,口鼻间喷出一道灼热长息,刚烈阳气如潮水般席卷整座龙府。 楼上窗后悄然窥视的侍女猝不及防被阳气扫中,脸颊“滋”一声腾起白烟,皮肉之下赫然露出块块墨绿溃烂之肌;而卧床的米琪莲腹中微颤,似有动静。 侍女心头一松,暗叹幸好母体屏障尚在,替腹中恶婴挡下了这等霸道阳气,否则这凶胎怕是当场焚尽、魂飞魄散。 她随即从袖中取出几张巴掌大的人皮贴片,贴上脸面反复揉按。绿腐之肉迅速被莹白肌肤覆盖,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待太阳道符收回,阳气重归体内,王霄浑身暖意融融,仿佛倚着炭火而坐。 紧接着,一道金灿炽烈的气息自他周身升腾,顺着头顶洒落的阳光光柱直贯苍穹,光柱骤然扩张,横扫天幕,阴云如纸遇刀,一圈圈被剥蚀殆尽。 久违的烈日重新撕开云层,光芒倾泻而下,照得人额头沁汗、浑身舒坦。 王霄只觉冥冥之中,自己与天上骄阳隐隐牵连,如同列车穿隧时忽隐忽现的信号,断续却真实。待阴云尽散,光头法师案前水阵方框“啪”一声焦黑龟裂,转瞬腾起烈焰,火舌顷刻吞没整张木桌。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淤血,脸色铁青望向龙府方向,这般高手蛰伏于此,对他们图谋而言,实为致命掣肘。 王霄亦抬眼望向城西,心中略作权衡:对方道法刚遭反噬,此时杀上门去,确是良机。 可那终究是对方老巢,更立着一座法坛。 他亲眼见过阴神修士借坛施法之威,银甲尸变异后的皇族僵尸,被碾得骨断筋折、遍体焦黑;若非四目与千鹤道长重伤脱力,怕是当场化为飞灰。 且修道之人手段诡谲难测,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何况恶婴未除,此时强攻,万一对方以秘法引动胎中邪祟……他那位大表姐,怕是命悬一线。 不如静待蔗姑赶到,先稳住恶婴,再寻那光头算账,届时视野开阔十里,纵使他先逃一里,也逃不出掌心。 “哎哟,好了好了!” 龙大帅搓了搓双手,又原地走了几步,手指不痒了,走路也不打飘了。 “表弟,你还有这本事?” “留在军中做事吧,表姐夫管你吃喝不愁!” 王霄笑了笑,表姐夫,您这伤……是哪只僵尸咬的? “按常理,被僵尸咬中,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你却只沾了点尸毒,还能活蹦乱跳,这事透着蹊跷。” 王霄心里犯嘀咕:八成是白莲教暗中捣鬼,就等着拿捏他这个便宜表姐夫。 旁边九叔也猛地一怔,可不是嘛! 僵尸吸血向来是照面就下死手,跟抽水机似的把人榨干,哪有只咬一口、留人一口气的? 除非……有人在背后驱使僵尸! “大帅,府上近来可办过红事或白事?” 九叔边问边绕着龙府踱步,脚步沉稳,目光锐利。 走到那棵银杏树下,他忽然停住,俯身拾起一片枯叶,仰头盯住枝头,满树青翠里,偏偏夹着几片干瘪发褐的叶子,格外刺眼。 “红白事?半年前我爹走了。” “怎么?有讲究?” 龙大帅察觉出不对劲,声音都紧了几分。 “这银杏,该是棵镇宅的风水树吧?” 王霄站在一旁,盯着树干纹路,语气笃定。 “对,当初请了位风水先生亲自选地栽的,说能调和家宅气运。” 龙大帅点头,眉头却拧得更紧,“到底哪儿不对?” “问题大了。” 九叔把枯叶递到他眼前,“眼下正是银杏最旺的时候,枝叶该油亮厚实,可它已经开始掉叶泛黄,根子怕是歪了。” “祖坟风水出了岔子,才反噬到家里,你身上这尸毒,十有八九也是这么来的。” “老爷子葬在哪儿?” 龙大帅接过枯叶,又抬头扫了眼树梢,果然,这节气不该落叶。 “祠堂后山。” “走,去祠堂!” 一听祖坟有异,龙大帅二话不说,领着九叔、王霄等人直奔祠堂。 他们刚跨出门槛,米琪莲身边的侍女从正厅侧廊悄然闪出,朝他们离去的方向飞快扫了一眼,拎起菜篮子,转身便往城西方向疾步而去。 王霄似有所感,忽地回头,目光追着那侍女远去的背影,眉心微蹙,这一趟祠堂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一行人出了沽城,徒步两个多钟头,攀上一处缓坡。 九叔驻足打量四周地势,缓缓开口:“这村子踞于坡上,东面靠着大海,北有高山环抱。” “风聚而不散,水蓄而不泄,冷气一压就生云降雨,风水上叫‘神仙泼水局’。” “住这儿的人,十户里倒有八户腰包鼓。”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山形水势,给秋生、文才两个徒弟细细讲解。 可秋生压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另一桩事:“早知道让我姑妈也搬来住!” 九叔斜睨他一眼,语气沉下来:“神仙泼水,福气是真,隐患也不小,旺财禄,却伤人畜筋骨。” 话音未落,众人已站在龙氏祠堂门前。 “依这格局,逝者绝不能土葬,一丝一毫都不能沾地气!” “师父,土葬会怎样?” 秋生凑近追问。这风水讲究他听得云里雾里,不弄明白,日后撞上麻烦,轻则丢脸,重则要命。 “怎样?棺材只要碰地,全家都要遭殃。” “别说埋进土里,就是棺底擦着地面,地气一窜上来,整座宅子的风水就全毁了。” “我料定,祠堂里的棺材,绝不是寻常摆法。” 龙大帅听了,反倒扬起嘴角,一脸得意:这块地、这座祠堂,当年可是砸重金请高人勘定的,岂能寻常?那位风水先生断言,住在此处、葬在此处,子孙必旺。 到了他这辈,还真应验了,一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开门!” 警卫应声推开祠堂大门,一股阴冷黑风猛地倒卷而出,卷起满地浮尘,呛得众人抬臂掩面。 王霄默运天子望气术,一眼扫去,祠堂内数十道僵尸气息盘踞不动,他却不为所动,反倒略感失望:那个白莲教的阴神修士,竟没现身。若在此地一举除掉,倒是省事。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祠堂里风水气机紊乱滞涩,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住了咽喉。 那阵阴风刮过,九叔脸色骤变,拔腿就往里冲;龙大帅也顾不得体面,紧跟其后,祖祠出事,由不得他不急。 进了门,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满地横陈着几十副棺材,全搁在地上;本该悬吊棺木的铁架空空如也,只余几只盛水的木盆垫在棺材腿下。 龙大帅脸霎时惨白,嗓音发颤:“快!把看守祠堂的马老头叫来!我让他守祠堂,他就守成这样?!” 九叔快步走到一副棺材前,伸手轻推,纹丝不动。 他沉声吐出四个字:“全都尸变了。” “全……全变了?” 龙大帅盯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棺材,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他太清楚僵尸有多难缠, 当年还是小兵时,跟着营长夜行军,一头僵尸横在道上,刀劈不烂、枪打不穿,硬生生啃死了七八个弟兄。 最后拉来火炮,轰成碎渣,才保住半条命。 也正是那一仗,人手折损严重,他才被破格提拔。 一只僵尸尚且如此,如今祖上两三代、几十口人齐齐尸变……这哪是祸事,这是灭门! “大帅,马老头……死了。看样子,至少半个月了,一直没人发现。” 警卫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抖,显然刚见过那具尸体。 “怎么死的?” “被人活活勒死的。” 龙大帅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牙齿咬得下颌生疼:“王八蛋!谁敢动我祖坟?!” “专挑风水下手?好!老子揪出你,掘你十八代祖坟,挫骨扬灰!” 九叔伸手按住一副棺盖,寒意刺骨,像摸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板,先别骂了,趁太阳还没落山,赶紧把棺材全抬出去,清理僵尸! “你还没来得及刨人家十八代祖坟,光是你家这几辈先人,就能把你直接抬进棺材里一块儿埋了!” 龙大帅一听,浑身一颤,立刻朝门外吼道:“快!全给我进来,把这几口棺材统统扛到外头空地上去!” 一队警卫应声冲进祠堂,两人一组搭手抬棺。刚喊了两声号子,肩膀一沉、腰背一拧,差点当场闪了筋骨, 任凭他们憋红了脸、咬紧牙关往上提,那棺材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咬住地面纹丝不动。 “废物!饭都白给你们吃了?这点力气都没有?” 龙大帅气得直跺脚,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九叔却没急着骂人,而是蹲下身,伸手摸向棺底与青砖的接缝处。 第112章 尸人永生法 一股刺骨寒气“嗖”地钻进指尖,他脸色骤然一沉。 “风水阵?” 王霄心头猛地一亮,刚才在祠堂外头就觉得那股风水气机不对劲,说不出哪儿别扭……如今才明白:不自然! 寻常祠堂虽经风水师调理,本就略带人工痕迹,可眼前这阵势,连人工的“假”都不像,是被人暗中动过手脚,硬生生拗出来的! 九叔起身,挨个绕着七口棺材细看,最后停在棺首位置,指着上面七个朱砂点:“北斗七星养尸法!” “这回麻烦大了。” 他边说边踱步丈量方位,眉头越锁越紧。 “师父,啥叫北斗七星养尸法?” 文才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咱们茅山也炼尸啊,怎么从没听过这路数?” “北斗主死,借的是天穹七星散落的枯寂死气。”九叔声音低沉,“僵尸本就凶戾嗜血,用死气反复淬炼,只会让它更疯、更狠、更难控。” “炼尸人自己都扛不住反噬,轻则折寿断运,重则被活活撕碎,所以这法子,早被我茅山列为禁术,谁碰谁遭殃。” “眼下这些棺材摆成阵眼,底下勾着地脉阴气,上头引着北斗死光,阴阳两头死死锁住,不破阵,休想挪动分毫。” 他抬眼望向西斜的日头,神情愈发凝重:“若拖到入夜,尸气冲开,七具齐出……真就收不了场了。” 哪怕他阴神已成,面对这七星加身的凶阵,也未必稳操胜券。 龙大帅凑近一看,发现棺头上果然点着七枚红点,随手拽过身边一个警卫:“小事儿!擦掉不就完了?” “你,上来,把这红点抹干净!” 那警卫心想不过是个红印子,袖子一蹭就得掉,抬手就往棺头抹。 可衣袖来回擦了几遍,红点非但没淡,反倒愈发鲜亮刺眼;他不信邪,又加力猛搓,朱砂却像烙进木纹里一般,纹丝不动。 “别瞎忙活了,这是下了咒的!”九叔一把拦住,“赶紧搬张方桌来,再备香烛、纸钱、一碗清水!” 此时,沽城西郊一间陋室里,一个面色泛青的光头盘坐案前。案上供着三牲、燃着香烛,供的却不是灵位,而是一幅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 就在警卫擦拭红点的刹那,光头法师倏然睁眼,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北斗养尸本就狂躁,再添修士精血催化……这一炉,怕是要炼出顶阶货色。” “只盼能从泰山府君那儿换件趁手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贪婪,又迅速被忌惮压住:“可惜那‘尸人永生法’被府君设了暗门……不然,长生啊……” 龙氏祠堂内,警卫匆匆搬来一张旧木桌,又从附近村民手里买来香烛纸钱;秋生和文才也翻出黄符、毛笔、朱砂。九叔来不及设坛,直接点燃香烛,让龙大帅对着棺材深深作揖。 随即提笔蘸朱,在黄纸上疾书一道符箓,笔尖连点六下:“司命、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六星主生,逆死扶阳!” “茅山弟子,恭请南斗星君临坛!” 他仰首朝天一拜,苍穹之上,南斗六星悄然微闪。 符纸夹于指间一抖,腾地自燃,投入清水碗中。水面渐起涟漪,竟缓缓浮现出六颗星辰倒影。九叔抄起铜铃急摇,水汽袅袅升腾,化作一缕薄雾飘向棺首红点,红点微微沁润,一缕暗红缓缓淌下。 同一刻,西郊案上北斗七星图中,对应位置的朱砂点也悄然渗出一丝血痕。 “找死!” 光头法师眸光一厉,抓起一把糯米撒向烛火。 “轰!” 焰头暴涨,那将化未化的朱砂点瞬间凝如铁锈。 他抄起铜铃猛摇三响:“北斗主杀,七叩七召,召死不召生!” 话音未落,双膝重重磕地。 第一叩,天枢星遥遥一闪;祠堂内,对应棺上的红点应声微亮,九叔催出的水雾“嗤”一声蒸得无影无踪。 光头法师额角渗汗,脸色又白一分,却毫不停歇,第二叩重重砸下。 “砰!” 烛火再爆,天璇星随之轻闪;棺上红点应势而明,七叩连环,七星次第辉映,七道朱砂光华彼此牵引,竟在祠堂中结成一幅流转不息的北斗星图,将七口棺材牢牢裹于其中。 九叔见状,双手掐诀探入水碗,竟从中托起六团幽光,正是南斗六星之形。 他双臂一松,六点星光直撞星图光幕。 “轰!” 巨震炸开,气浪掀翻满屋人影,唯有王霄稳立原地,衣角未动半分。 九叔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要把南斗六星之势往前推,硬生生冲散棺盖上那一点朱砂红印;光头法师则额头撞地、砰砰作响,疯狂叩首,只为催动北斗七星阵势愈发强盛。 双方气机死死咬住,地面随之簌簌震颤,眼看两人僵持不下,王霄悄然绕至北斗七星阵最后一口棺材旁。此时九叔正与对方角力,整座风水阵的威压尽数倾注于他身前。王霄不动声色,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腾起一簇幽蓝火焰,轻巧点向棺面朱砂红点。 那团由神力催动的火苗甫一触到光幕,瞬息熔开一个细小孔洞;待陨落心炎稳稳覆上朱砂印记,嗤嗤声骤起,红点竟真的燃了起来! 王霄指尖微微一旋,动作随意得像捻灭一支烟头,朱砂红印眨眼间焦黑碎裂,簌簌化为灰粉。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北斗七星阵中一颗星位轰然崩解,整套阵法如沙塔倾塌,瞬间溃散。紧接着,九叔蓄势已久的南斗六星之力奔涌而过,原先鲜红刺目的朱砂印记被彻底涤荡一空。 光头法师正全神贯注与九叔对峙,猛地抬头,额角磕破处血痕蜿蜒,顺着眉骨滑入眼角;嘴角也渗出缕缕鲜血。 案桌上以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案“嘭”地爆燃,腾起一团虚幻灼热、边缘扭曲的怪火。 “怎么可能?!” 按理说,这般上承天星、下接地脉的风水大阵,即便正在激斗之中,也绝非轻易可破,他竟毫无察觉!仿佛北斗七星是突然之间自行瓦解…… 他尚在惊疑,却未发觉自己凝视那团怪火时,双瞳深处已悄然浮起两簇跳动的焰影。等他猛然警觉,浑身早已燥热难耐,精气神竟如干柴遇火,自内而外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从耳孔、鼻腔、嘴中喷涌而出。 他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琢磨这是什么邪门手段,慌忙闭目运功,在丹田凝出一朵白莲,急急压向体内窜升的心火。 而刚破掉风水阵的九叔,连惊叹王霄手段的时间都没有,太阳眼看就要沉山,得赶紧处置这些僵尸!他立刻命人把棺材抬到日头底下,一一掀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具青面獠牙、指甲漆黑的尸身,龙大帅当场倒退三步,腿肚子直打颤。九叔伸手抵住他后背,稳住身形:“你慌什么?这可是你家祖宗。” 龙大帅翻了个白眼,祖宗没错,可这祖宗见人就咬啊! 九叔吩咐砍来青竹,用糯米水泡透,再将竹筒插进僵尸口中,缓缓灌入。黑气“滋滋”作响,一股股尸毒顺着竹管往外喷涌;棺中那些狰狞僵硬的尸身,渐渐松弛下来,青面褪去,獠牙软化,最终只剩一具具干瘪枯槁的寻常骸骨。 这时龙大帅才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提心吊胆,怕半夜老祖宗摸进房里,蹲在床头给自己来一口了。 九叔挨个给尸身贴上黄符,命人合上棺盖,抬回原处,吊在祠堂高架之上。 “祠堂收拾妥了,接下来,该去莲妹那边了。” 望着悬在半空的棺材,九叔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了一松。 “我老婆?她怎么了?” 龙大帅刚放下心,一听这话又急得跳脚。王霄和九叔交换一眼。 “表姐夫,表姐身边那个侍女不对劲,更麻烦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已被恶婴占了胎。” “还等什么?快回去!我亲手剁了那贱婢!” 龙大帅拔腿就要往家冲。 “表姐夫别急,关键不在侍女,而在那恶婴。” “它若暴起,表姐性命堪忧。” 王霄一把攥住他胳膊。 “对!恶婴……豆豉……那个凤……” 龙大帅猛然醒悟,拉着九叔的手就想喊出“豆豉英”,话到嘴边想起还得求人办事,立马改口:“咳咳……” 九叔重重干咳一声,截断他的话头。 “眼下我也束手无策,只能等我师妹蔗姑赶到。对付这种灵婴、恶婴,她最拿手。” 文才凑上来,好奇追问:“凤?凤什么?” 九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小孩子少打听!” 凤? 王霄心头微动,听说九叔原名林凤娇,后来嫌太柔气,才改叫正英。看来这名字,他心里还是在意的。 “九叔,你们先赶回去盯紧那侍女,稳住局面,等收服恶婴。” “我去会会那个藏在暗处施法的人。” 王霄目光投向城西方向。 那人午时水法被破,方才北斗养尸阵又被击溃,两次反噬叠加,伤势必然不轻。此刻登门,正是良机。 “阿霄,莫要莽撞。刚才斗法的路数,对方分明是阴神修士。” “人在老巢,必设法坛借势,贸然闯入,极不明智。” “再说,咱们连他藏在哪都不知道,白费力气罢了。” 第113章 风水幻阵 毕竟此界斗法讲究隐秘,若对方躲在视线之外布坛施术,想找出来,难如登天。 “不如等蔗姑来了,先收恶婴,再上门清算。” 王霄却不认同:“九叔,此人接连出手搅局,实力远超常人,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 “若不趁他道法反噬之际将其制住,万一他在收婴时暗中作祟……” “轻则功败垂成,重则一尸两命。” “必须抢在他缓过气前动手,至少也要牵制住他,才能确保收婴万无一失。” “至于藏身之处,方才你们僵持之时,我已用秘术锁定他的位置。” 对方此刻正陷于反噬,不出手,更待何时? 一位阴神境修士的本源之力,不知与黄天怪物、银甲尸相较,孰强孰弱。 至于安危,王霄,毫不担心。 他早已把这方天地里阴神修士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此界修行者以“炁”为根基,专修神魂、参悟天道,所习道术往往出人意料、诡谲莫测;可论起肉身锤炼,却始终乏善可陈。若是在开阔之地摆开阵势正面对决,再给阴神修士充足时间布设法坛、掐诀念咒、引动天地异象,那王霄十有八九得吃大亏。 但他手握一张王牌:红毛法不靠外力借势,只凭血肉之躯打熬潜能,越战越悍,越拼越猛。尤其踏入命泉境、炼出神力之后,正面硬撼几近无解。只要对方没立起法坛、没借到地脉香火与阵势加持,王霄就有十足把握将其摁在地上狠狠收拾。至于一旦对方稳坐法坛、符箓成阵、气机勾连天地……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正是王霄此前迟迟不愿直扑那阴神修士老巢的缘由。 如今形势不同,那人接连遭道法反噬两次,伤势必然不轻,此刻定在闭关调养。 正该趁其虚弱、立足未稳,雷霆出手,叫他尝尝什么叫“南村稚子欺我年迈力衰”。 “对对对!必须干掉那个王八蛋!我老婆的命,全靠你了!” 龙大帅一听王霄说对方可能暗中操控恶婴、危及妻子性命,当场拍板支持。 “表弟,你尽管放手去做!我调两个营的兵听你号令,务必宰了那厮!” 想到对方先是往自家宅院塞恶婴,差点害死结发妻子;又在祖坟风水上动手脚,竟让先人尸变、反咬后人,龙大帅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泥、碾作齑粉。 “不必劳师动众。人多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溜了。” “真要惊走他,他藏进暗处伺机而动。等我和九叔一走,你未必扛得住他的手段。” 王霄想都没想就推了这提议。 兵马一动,尘土飞扬、火把通明,动静太大,万一吓跑了对方体内那缕本源,岂非得不偿失? “对对对!表弟,全靠你了!” “只要你办成这事,你要啥,姐夫给你弄来!” 龙大帅立刻拍着胸口打包票,只要拿下暗处那个祸根,一切好谈。此人早年混迹军旅,油滑老练,画饼张口就来,搁几十年后,妥妥是个上市公司ceo。 好在王霄压根不稀罕从他那儿捞什么实利。他真正惦记的,是阴神修士身上那缕精纯本源。 龙大帅能给的好处,哪比得上这东西? 不过事后顺手托他照拂一下王家商会,倒也无妨。 心急如焚的龙大帅立马带人赶回沽城。 王霄在城门口便与九叔等人分道,独自折向城西。 循着气机感应,他很快锁定一座四进四出的大院,七道白莲气息,尽数盘踞于此;而其中最盛的那股阴神气机,眼下却萎靡得厉害,仿佛烈日暴晒三天、滴水未进的枯莲,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他并未莽撞闯入,只静静候着,直等到夜色浓重、月悬中天。 待院中所有气机都沉稳下来、再无起伏波动,王霄才确认:里头的人,已尽数入睡。 他悄然运起道法“瞌睡虫”,一口神力喷出,掌中凝出七只芝麻大小的黑虫。虫子循着人气飘进院内,悄无声息地落于各处白莲气机之上。 直到所有气机彻底平复、毫无异动,王霄才纵身一跃,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进了院子,他才看清:关键位置的古树、青砖小径间,皆有风水气流缓缓淌过,整座庭院竟被布成一座兼具迷幻与预警双重功效的风水幻阵。 若无信物、不通步法,踏错一步,轻则心神恍惚、陷入幻境,重则触动警讯,阵主瞬息可察。单论造诣,确有几分火候;或许真能唬住寻常阴神高手,拖出片刻反应时间。 可落在王霄眼里,这阵连推演都不必,天子望气术扫过,脉络走势纤毫毕现。 他顺着气机流向缓步穿行,刻意绕开气机交汇、凝滞之处,如闲庭信步般穿过幻阵,阵纹未颤一分,警兆未响半声。 一路直抵阴神修士房门外,他缓缓抽出赶山鞭。 苦海之中神力奔涌,身形化作一道炽烈神虹,撞碎木门,如扑食猛虎般直取榻上之人! 到底是阴神修士,哪怕中了瞌睡虫,生死临头那一瞬,灵觉仍骤然绷紧,王霄破门刹那,他猛然睁眼,本能地摸出一张黄符。 可惜,这点反应,在王霄面前毫无意义。 更早一步掠至的,是一道细长黑影,以及自苦海激射而出的一道金银交织的绳影。 光头法师只觉持符的手腕传来一阵直刺阴神的剧痛,符纸脱手飞出;那绳影已如活物缠上全身,捆得严丝合缝。 他刚看清神虹中那张年轻面孔,赶山鞭已挟着八极崩之势,狠狠砸在他胸口,砰!砰!砰…… 八声闷响连成一片。 他体内碎骨破体而出,扎开一个个血洞,鲜血喷溅如泉,像戳破的水囊般哗哗外涌。 他挣扎坐起,七窍汩汩淌血,身子一软,瘫倒在榻上,再难撑起半分力气。 八极崩之力已震断他周身骨骼,他瞪着王霄,满脸难以置信,这辈子头一回碰上修士不摆阵、不念咒、不斗法,偏选夜深人静、人困马乏之时,直接破门突袭、贴脸强杀! 纵横修行界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章法的狠角色。 更绝的是王霄这一套:倒马桩蓄势、神仙索锁喉、赶山鞭夺命,环环相扣、快如疾风,等他看清来人面目,命门已被一击洞穿。 光头法师眼中惊骇未散,眼前却骤然炸开一道凛冽刀光,正是压轴现身的守护灵关羽! 前几次险些翻车,都是因对手临死反扑太过刁钻。这次他记住了教训,绝不留一丝喘息余地。 这都能当场翻身反扑,那他真没话可讲了。 光头法师脑袋直接离了身子。 一缕阴寒刺骨的黑气从尸身上腾起,迅速凝成人形,正是那光头法师的模样。 它朝王霄扫了一眼,随即又散作一团黑雾,裹着呜呜阴风打着旋儿,直往窗外冲去。 “这就是阴神?” 王霄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团黑气,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着阴神现身。 阴神确实能转世投胎、借尸还阳。 但阴神终究不是炼尽阴质、蜕变为纯阳之体的阳神。转世之后,十有八九记不起前世事;借尸还阳呢,倒是有几分把握,可八成会把脑子弄糊涂,变个呆傻傀儡。 不过比起转世,借尸的成功率到底高那么一截。 一旦肉身崩毁,绝大多数阴神修士也只能咬牙选这条路。 要是真让这阴神溜了,哪天不知躲在哪个山坳、破庙里,冷不丁甩出几道诡异邪术来寻仇,可就麻烦了。 就在黑气即将撞窗而出的刹那,一股惨白迷雾骤然升腾! 刺骨寒意如刀锋刮过魂魄,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那团黑气猛地一滞,在白雾中僵住不动,仿佛被冻得寸寸凝结。 “寒霜断生机、锁魂魄,连阴神都撑不过一息?” 王霄很快反应过来:阴神修士厉害,靠的是已修成的法力,而非阴神本身。 说到底,阴神只是凝练出的神魂,未经阴质纯化、未达阳神境界的,本就单薄脆弱。 何况这光头法师接连挨了两记道法反噬,更是虚上加虚。 王霄屈指轻弹。 黑气“咔嚓”一声裂开,化作片片墨色冰晶,簌簌砸落地面,转眼碎成齑粉,消散无痕。 他吩咐守护灵关羽,将附近六名白莲教徒一并斩杀。 随后运转吞天魔功,一道乌光卷过光头法师残躯,将其全部本源抽摄而出,凝成一朵白莲状,沉入苦海。 苦海海水翻涌如沸,神力奔腾喷发,白莲顷刻被冲得四分五裂。 与生命之轮相连的命泉,如同火山初喷,先是微微鼓动,继而缓缓拔高、扩张。 待本源彻底炼化完毕,命泉口已比原先宽了一圈。 “阴神修士的本源,竟堪比银甲尸。” “东瀛那边,阴神修士又有多少?” 王霄眸光幽深。 若数量可观,资源便又厚实一分。 就在他吞噬本源之际,龙府内,恶婴已被蔗姑与九叔联手擒下、封印;侍女则负伤遁走。 王霄翻检光头法师遗物,只寻到两本册子。 第一本,《白莲普渡》,一门阴神级道法:可吸纳众生信仰之力,在神魂外凝出一朵白莲护身。此莲分三品、六品、九品、十二品四等。 一旦成形,白莲既可护持阴神,又能持续汲取信众念力,结出莲子。 第114章 僵尸还搞团建不成? 这些莲子可种入信徒体内,修行者借此抽取其慧力,反哺自身,助己开悟。 信徒慧力越足,修行者所得智慧越深。 三品莲结三粒莲子,六品结六粒,以此类推。 王霄粗略翻过,眉头微皱,这法门透着邪气,分明是拿别人脑子“借光”,活脱脱一个智慧版的道心种魔。 可细看下去,他又摇头否了:此法根本没法直接上手。 修炼前提,竟是要以“真空家乡”白莲池所产莲子为引。 可这引子,跟法门里说的“种莲子”有啥区别? 难怪白莲教徒毫不起疑,甚至甘之如饴。 啧,这些邪教功法,处处是坑,只能挑着用。 不过王霄也明白了:这和尚为何只把册子揣在身上,压根还没练成。若真成了,至少能在白煞里多撑片刻。 他抽出第二本册子。 八月初五,交付十具僵尸,向泰山府君换得洗神灵液一瓶;九月初五,十五具僵尸,换阴魂铁一块;十月初五…… 每一页,都是按月以僵尸换取物件的记录。 王霄大致一算:这家伙几年下来,已向所谓“泰山府君”献出数百具僵尸。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在假托神名行骗? 单这一人就凑出数百僵尸,整个九州,还有多少人在干这事? 究竟有多少僵尸已被暗中收拢? 这“泰山府君”,费这么大劲聚尸,图的到底是什么? 想想若某地真囤积上万具僵尸,王霄后颈一凉,头皮隐隐发紧。 妈的,谁这么疯? 真要放出来搞个“群尸暴动”,可比什么电影里的丧尸潮瘆人百倍。 “尸人永生?” 他翻到册子末页,发现一个名字被勾过,又狠狠划掉,这玩意他熟得很。 当初在任家镇诛杀风水先生时,那人练的正是此法。 也就是说,造出这东西的,正是那个自称“泰山府君”的家伙? 尸人永生、僵尸、假托神名……野心昭然若揭,想成神。 王霄心里琢磨:又是哪个老怪物,在暗中试炼长生之术? “何方妖孽,胆敢窥伺主公!” 守护灵关羽刚斩尽其余白莲教徒,返身守在沉思中的王霄身旁,忽觉异动,猛然转身, 只见一道气息与屋内几人同源的身影闯入,关羽刀光一闪,人头应声飞起。 王霄回神一看,侍女首级滚落于地,脸皮迅速融化,露出一颗青绿脑袋:面目如老瓜皮色,巨口如盆,齿稀而钝;身躯也胀裂衣衫,化作一只硕大无头、独脚而立的碧绿怪形。 “山魑?” 不对,这气机分明是人修出来的。 难道又是白莲教某种化形秘术,硬把活人炼成这般模样? 自古以来,化形之术本就层出不穷:盘古一日九变,女娲七十化身,太上老子一气化三清;杨戬、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小妖精的化人之术,皆属此列。 而能把人活活炼成非人怪物的法门,虽偏门,却也不算稀奇。 可王霄心里却直犯嘀咕:得是什么样的心性,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既然这侍女已脱身而出,那九叔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王霄运转天子望气术,凝神扫向龙府方向,果然,属于恶婴的气机被两道符箓状的禁制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月签刷新,是否签到?” 又到月签时辰了? 王霄抬眼望天,弯月斜挂,已是凌晨。上回签到还在长沙古城,没想到从长沙一路奔至北平,再由北平折返沽城,竟已整整一月。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普渡慈航妖丹碎片一枚。” 内丹还按“块”算? 王霄伸手一召,掌中浮出一枚小指节大小的暗红丹丸,其间游走着细碎金丝,形状参差不齐。 真就论“块”啊? 难不成凑齐所有碎块,还能拼出个完整的普渡慈航来? 这系统,怕是跟游戏策划沾亲带故。 他盯着手中妖气翻涌的丹丸,在天子望气术视野里,一尊虚幻巨蜈盘踞其上:通体墨黑,脊背密布金线纹路,口器两侧各垂一条金鳞龙须! 最要紧的是,这丹气鲜活得刺眼,活像刚宰杀的牲口,热气未散。 也就是说,系统是从活体普渡慈航身上硬生生剜下这一块? 他脑中不由浮现一幕:一条正欲渡劫化龙的六眼蜈蚣,忽觉丹田一空,内丹竟缺了一角……啧,怕不是当场暴跳如雷、疯魔乱撞。 不过,这碎片里还裹着一丝微弱龙息。 王霄唤出正在炼化六眼蜈蚣内丹的黑蟒,将其缩至臂长,张开蛇吻,将妖丹碎片塞入喉中,顺颈一推,丹丸滑入腹内。 有此助力,黑蟒此次苏醒,极有可能引水化蛟。 届时便可着手修习《豢龙经》,山川地脉、龙气龙脉,皆能纳入修行之资,想想就让人舒坦。 他更早就在琢磨,把《豢龙经》与轮海功法相融:以吞天魔功为引,吞噬地脉龙气淬炼轮海。 在这灵气枯竭的世道,修行本就千难万难;而他至今仍未抽到其余几处秘境的种子与功法,眼下却已握有菩提叶、吞天魔功、豢龙经……杂七杂八攒了一堆。 或许真该沉下心来,细细打磨,创出一门专修轮海、自成一体的独门法门。 王霄轻轻抚过黑蟒冰凉的头颅,低声叮嘱:“你可得争口气,我这套构想,全指着你能顺利走水化蛟、提纯出几分真龙血脉呢。” 收起沉眠的黑蟒,召回守护灵关羽,王霄转身朝龙府方向走去。 沽城这一趟,核心机缘与本源线索均已到手,再留无益。 他打算明日便辞别,启程回王家镇,重返龙府。 府门外,持枪警卫层层戒备,见王霄归来,立刻迎上前去。 “表弟,那个王八蛋收拾干净没?” 龙大帅快步迎上,语气急切。 “表姐夫放心,已击毙,尸首就在城西院中。” 王霄话音刚落,龙大帅立马派人前去收殓处置。 “对了,九叔人呢?” 王霄环顾一圈,不见九叔踪影。 “豆豉英啊,他师妹拉着他出门去了,说是要设法超度那灵婴。” 龙大帅一听幕后黑手已死,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眉宇舒展。 “超度灵婴?一块去?”王霄神色略显古怪。 被蔗姑供养的灵婴,若要超度,唯有一途,寻一孕妇,助其投胎转世。 唉……无量天尊,九叔这把年纪了,可得悠着点啊。 “表姐怎么样?” “哈哈哈,母子平安!” 龙大帅笑得眼睛眯成缝,喜气满面。 “哦?添了个表外甥,恭喜恭喜!” 王霄连忙道贺。 “同喜同喜!要不是表弟你拔掉那根毒刺,你表姐这条命,怕是悬得很呐!” 龙大帅感慨着,重重拍了拍王霄肩膀,话锋一转:“你真不考虑来我这儿做事?” 这次事件让他彻底看清:玄门手段防不胜防,往后难保没人再用道法暗算。 “表姐夫,我是王家主脉独苗,家业还得靠我撑着。” “再说,我对功名权势毫无兴趣,只能辜负您这份厚意了。” “若有棘手之事,您随时遣人送信,只要力所能及,我必尽力而为。” 王霄干脆利落地婉拒了招揽。 他若真有割据一方的心思,这九州大地,怕早立起一面“王”字大旗了。 可纵然手握数万雄兵,又能如何?生老病死照旧,哪比得上长生久世来得实在? 更何况,这九州终究容不下军阀这类旧时代的残影,它终将驶向信仰坚定的彼岸, 而军阀之路,注定是一条死胡同。 次日清晨,王霄谢绝表姐米琪莲再三挽留,率王家队伍启程返程。 小僵尸已托付给九叔,队伍自然不必赶路,出了沽城,一行人不紧不慢走了两天。 途中,王霄频频施展天子望气术,忽见偏离官道七八里的某片区域,竟浮动着数百道死寂僵冷的尸气, 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多僵尸扎堆? 僵尸还搞团建不成? 但凡聚拢这般数量的僵尸,必非小事。 王霄当即下令改道,队伍拐下大道,径直朝那方向进发。 待到夕阳将沉,众人抵达一座小镇外围。 镇子被薄雾笼罩,静得瘆人;入口牌坊半塌在地,匾额歪斜;往里望去,街巷朦胧空荡,偶有晚风卷起地上纸钱与稻草,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少爷,那牌匾上写着‘腾腾镇’。” 一名护卫快步上前,俯身打量地上那块牌匾,腾腾镇? 王霄目光扫过镇内密密麻麻的数百道气息。 其中僵尸所散发的气息,是纯粹尸气与怨念糅合而成,不似人为炼制的甲尸那般掺杂五金之气;虽以低阶紫僵居多,却也混着不少白僵、黑僵,甚至几具已修出形体的绿僵,更有三道阴神境的跳僵气息蛰伏其中。 跳僵一成,尸气便发生根本蜕变,在心口凝出一滴不灭心头血,以死藏生,由此生出类同阴神法力的种种玄妙,还能自发觉醒某种异术神通。 寻常僵尸受地脉禁锢,蹦跳不过离地一二尺,纵跃至多丈许;而跳僵凭此蜕变之力挣脱束缚,一跃便是数丈高、百丈远,攀檐踏树如走平地,来去倏忽似疾风掠影,哪怕同境道士想将其擒住,也得费上好一番工夫。 第115章 借形杀人 这般数量、这般修为的僵尸,竟老老实实窝在这镇子里,既不出去为祸四方、涂炭生灵,显然极不寻常。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 他真正挂心的是:怎么还没触发签到? 按理说,这么多僵尸扎堆聚在一处,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等等……这不是被动剧情,得亲手破局,才能激活事件签。 王霄顿时醒悟,当即取出一方八卦法坛置于空旷处,摆上三牲供品、香烛,又召出黑山力士,依八卦方位竖起象征四季、十二时辰与二十四节气的幡旗,燃起一炷清香敬告天地四方。 他双手结印,舌绽春雷:“太阳道符,现!” 霎时间,周身阳气奔涌如潮,一枚金光炽烈的光球冉冉升空,内里隐约可见一只三足金乌振翅盘旋,滚滚热浪席卷四野,顷刻便撞入腾腾镇中。 镇上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被这股热流一冲,登时淡了一层。 “吼!” 阳气横扫之下,镇中诸般气息骤然激荡,非人嘶吼此起彼伏;荒废街巷上的雾气翻腾奔涌,转眼间只余下建筑模糊的轮廓。 “大日巡天,经纬八方!” “日推阴阳,时转四序!” “借我至阳之极,引太阳真威,驱云破雾!昊日当空,炼尽邪祟!” 王霄一声断喝,四周空气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 头顶那枚太阳道符所化的金焰火球陡然拔升,与落日山后将沉未沉的夕阳遥相呼应;一道金芒自天边飞射而来,没入火球之中,刹那间,火球幻化为一轮虚影骄阳,直贯云霄;旗幡之间气机流转,冥冥中似有轮转之机被悄然拨动,春夏秋冬四时更迭、时辰节气流转之象隐隐浮现。 方圆数里之内,恍若旭日初升,昏暗尽褪,亮如白昼。 除护卫队外,随福伯同来的王家押运众人,亲眼见王霄单凭一人之力唤出一轮太阳,哪里见过这等神迹? 个个瞠目结舌,扑通跪倒,齐声高呼:“太阳神君临凡!” 而腾腾镇中翻涌不息的浓雾,在金阳照耀下缓缓消散,街道轮廓终于清晰显露,路旁竟横七竖八摆满棺材!阳光扫过,一缕缕阴气蒸腾而起,化作缕缕白烟。 “吼!” 就在烧红铁块猝然浸入冰水发出“嗤嗤”爆响的刹那,棺材内接连爆出焦躁怒吼,棺盖震颤不止。 待那轮太阳道符高悬天际,数十里地界仿佛时光倒流,重归白昼;远处仍是暮色苍茫,两相交界,泾渭分明。 天上阴云被一扫而空,腾腾镇则如被塞进三伏天正午的烈日烘炉之中,原本阴翳沉闷的小镇,眨眼间热浪蒸腾,空气都扭曲晃动;至阳之气一激,镇中僵尸纷纷躁动难安:“哐当!”“砰!”“咚!”,揭棺而起之声不绝于耳,棺盖落地声此起彼伏;窗纸上,一道道双臂平伸、僵直挺立的黑影赫然映出;屋内僵尸被灼得狂躁乱窜,福伯等人目睹此景,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直冲后脑,这镇子,实在太邪性了! “人呐,就得多晒太阳,多沾光。活时康健,死了也不瞎晃。” 王霄见状,轻叹一句,心神沉入太阳道符,将苦海神力随之灌注而上。 霎时,道符之中火焰翻腾,炽烈如日冕奔涌。 “天人合一,道本属阳!” “阳火焚邪,炼尽妖氛,涤净乾坤!” 一道道火流自道符中喷薄而出,化作万千流光,如星陨火雨般倾泻而下,眨眼便将腾腾镇吞没于火海之中。 通红焰光裹着金辉,这是他一身超凡阳气引动天穹太阳之力点燃的纯阳之火,专克阴邪秽物。 “吼!” 那些躲进屋舍、藏身棺椁妄图避过阳气冲击的僵尸,尽数被火流击中。 火光纷乱中,一只只僵尸浑身裹焰,撞塌墙壁冲上街头,阴气遇阳火,如油浇火,烈焰腾得更高;数百具僵尸宛如人形火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天上太阳道符源源不断倾注阳气,助长火势;待阴气燃尽,尸躯轰然倒地,终被焚成灰烬。 就连那三只气机最强的跳僵,面对王霄这猝不及防的阳火,亦无力招架,它们裹着烈焰腾空跃起,踩瓦越脊,欲夺路而逃;王霄念头微动,三团阳火破空疾射,精准命中。 半空中,三只跳僵化作三颗燃烧火球坠地,在熊熊烈焰中凄厉哀嚎。 直到此刻,王霄才真正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克制。 譬如僵尸、怨魂这类存在,只要未曾变异…… 全都被道士们施展的道术与五行属性死死压制,这种压制简直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仿佛这方天地的修行者,在参悟自然法则时,早已把属性相克的玄机钻研得登峰造极,不仅水克火、火克金这般基础规律烂熟于心,连“避火诀”“御水印”这类反制手段都已演化成体系。 而这三具跳僵,既非人工炼制的甲尸,也不曾经过阴煞淬炼,毫无抗性可言;在纯阳真火灼烧之下,阴气与怨念迅速溃散,转瞬化为灰烬。 烈焰翻腾,阴秽之气被涤荡一空。 王霄双手掐诀,沉臂下压,一道接引自天穹的日曜符箓缓缓飘落,自眉心隐入体内,顷刻间化作一身浩然阳气。 王家车队众人仰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敬畏,如同仰望神只。 唯有仍在燃烧的腾腾镇,传来木梁崩裂的噼啪脆响。 “触发事件:腾腾镇僵尸,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异术,摘瓜砍头。”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 王霄一边纳闷,一边领取法门,随即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此术妙就妙在“借形杀人”,取一枚饱满西瓜籽,埋入自身手臂皮肉之中,须臾催发,藤蔓疯长,结出硕大西瓜; 刀锋斩落瓜蒂那一刻,对方首级竟应声而断! 这让他猛然想起一则唐代旧闻:彼时长安街头,有一对父子卖艺为生,专精“断头续命”之术。 父亲手起刀落,孩童人头滚落,颈口却滴血不沾。 接着便高声吆喝,向围观百姓讨赏。 待铜钱叮当入筐,父亲拾起孩儿头颅,左手在断颈处虚晃一圈,再将头颅稳稳安回,口中还念:“即刻复原!” 谁知那脑袋刚触颈项,便倏然滑脱,砸在地上。 父亲脸色骤变,环顾四周,急中生智,冲人群拱手高喊:“哪位道友在此戏弄我父子?我等不过求口饭吃,若有冒犯,万望海涵,速速收了法术!” 四下静默,只余看客们兴致勃勃的眼神。 他又连问三遍,无人应声。 情急之下,父亲抽出短匕,在左臂划开一道血口,掏出一粒西瓜籽塞入口中;眨眼间,种子破唇而出,藤蔓缠臂、开花结果,一枚青皮西瓜赫然悬于腕上。 他再度扬声:“本不愿动此禁术,恳请高人留我父子性命!若小儿起身,我等永不再踏此地半步!” 话音未落,又唤一声“儿啊”,孩子依旧僵卧不动。 父亲叹了口气,神色微黯:“既然如此……莫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一刀劈下,西瓜应声坠地。 他猛喝一声:“起!” 孩子果然一跃而起,毫发无损。 就在瓜落刹那,人群中忽有人惨叫倒地,竟是个和尚,头颅离体,骨碌碌滚出数尺。 原来这传说中的秘法,正是王霄所得的“摘瓜砍头”。 需以饱实瓜籽祭炼备用,临阵施法,摄取对手气息融入籽中;再种入己身血脉,借气血催熟结果;最后挥刀斩瓜,以自身精元为引,断其头颅,专破肉身根基,防无可防。 除非对方修有“断首再生”或“飞头降”一类奇术,亦或修为远超施术者,否则必遭重创。 若再配上红白双煞异象,连阴神也难逃一劫。 严格来说,阳神以下,几近绝杀。 毕竟阳神可离体独存,而此术只攻肉胎。 如今他修炼路子又添一门狠招,将来东海之约的胜算,也悄然多了一分底气。 冥冥之中,他隐约觉得,那一场因果报应,怕是快来了。 王霄凝望火光映照下的腾腾镇,默默收起法坛器物,携王山等人策马离去。 此地虽已清肃干净,余留的至阳之气足以令百邪退避三舍,但腾腾镇无缘无故冒出大批僵尸,绝非偶然;若不尽快抽身,恐陷更深局中。 签到任务既已完成,何必冒夜宿险境之危? 队伍连夜疾行,直至半夜。 此时,已被焚尽的腾腾镇尚有余焰明灭,一道黑影悄然立于远处暗处,静静凝视着,纵是子夜阴气最盛之时,那片废墟仍阳焰蒸腾,炽烈不散。 “好霸道的阳罡之气,好缜密的运符之术……不知是哪路高人出手。” “可惜,老道十年筹谋……” 一声干涩苍老的叹息轻轻飘散。 可当他看清那阳气之浓、之纯、之正,终究只是摇头,转身悄然离去。 能布下如此气象之人,无论修为深浅,还是背后宗门来头,他都惹不起。 却不知,真正出手的王霄,根本无门无派,孑然一身。 第116章 霸道机关术? 连续赶路三日,终抵王家镇。 远远便见红姑娘一袭红衣红裤,如一只翩跹红蝶,亭亭立于府门前;她身后,花灵穿着碎花小裙,安静伫立。 “你回来了。” 红姑娘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似在确认有没有伤。 “回来了。” 王霄翻身下马,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朝府内走去。 她的心意,他怎会不懂? 自平山归来,彼此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只是那时他忙着祭炼黑山力士、炼制赶山鞭,后来又是任家镇、长沙古城、北平城接连奔波,不然,早就在霍仙姑之前定下名分了。 被他牵着,素来烈性如火的红姑娘竟温顺得像只小雀,任他引路前行;花灵站在后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次日清晨,福伯见两人并肩而出,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老王家主脉香火延续,总算有了指望。 想想少爷出门一两个月,归途竟还撞上了那档子事,弄得元气大损,据王山禀报,那位姑娘竟与少爷定了情契,还能时时传讯往来。 这哪成啊! 回头得跟少爷提一提,少年人倾心于美好事物,本是天性使然,可喜欢些正经实在的,反倒更稳妥些,何必非要弄些奇诡花样? 一味追求刺激,最后落得元气耗损、精血亏虚,那就得不偿失了。王霄当即吩咐人去采办一批材料: 断头不死之术和摘瓜砍头之术亟待炼成;黑山力士还需多加祭炼;草木皆兵需重新打磨精进;各类法器也得再深化温养;最要紧的是,他得尽快定下要铸哪件本命法器。 他必须在果报应验那刻,手握足够分量的实力。直觉隐隐提醒他,这一劫,恐怕来势不小。 等他一一布置妥当,抬眼却见红姑娘只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清亮地望着自己。 “王大哥,你步子这么急,是遇到什么紧要事了?” 她从王霄身上,分明察觉到一股按捺不住的紧迫感。 “需要我搭把手吗?” 搭把手? 王霄一怔,望着红姑娘眼里跃动的期待,心头倏然明白, 她是想真真正正跟在他身边做事,而不是日日守在屋里,干等着消息。 不过……帮忙? 红姑娘熟稔月亮门的戏法机关,倒还真有几分用武之地。王霄略一思忖,伸手自系统空间取出一本薄册,抬手往她额前轻轻一按。 红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大量信息已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半晌后她才缓过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霸道机关术?” “好生精妙!” 精妙自然精妙,这可是他每日签到所得,在《秦时明月》世界中,唯二登顶巅峰的机关流派之一。 上能破云穿霄,下可裂地潜渊,说它沾了点玄幻边儿,一点不夸张。 “此术承自先秦公输家,与墨家机关术并驾齐驱。” “整套传承,专攻凌厉狠绝的机关构造与颠覆常理的设局思路。” “你把这套术法学透,往后助我,必是左膀右臂。” 这霸道机关术本就为战而生,又自带全自动化运转之能,眼下正是最趁手的帮手。 红姑娘捧着秘卷,满心欢喜地钻进屋去钻研。王霄望着她背影里那抹跃动的光,心里却悄悄悬起一丝担忧: 她可别一边琢磨,一边悟出“血肉孱弱、机械永生”这类念头来…… 想到某天她真把自己胳膊腿儿一条条换成青铜构件,王霄脊背一麻,暗自提醒自己:盯紧点,不能松懈。 待所需物什陆续送至,王霄径直走入地下室。 取阴气浓郁的黑石碾成细粉,混入牲畜精血,分装进一只只陶坛;再挑颗粒饱满的黄豆投入坛中浸泡,封口处贴上特制符箓。 收工后他扫了一眼地上上百只坛子,心里也没底,这一批黑山法豆,究竟能成几成? 黑山法豆刚备好,他又在另一间静室摆开法坛。 以黄帛为纸,朱砂为墨,笔锋纵横如龙腾蛇走,画就一道刑天不死符。 符成之后,依断头不死之术所载,取木人一个,在其背后写上自身生辰八字;再将刑天不死符裹住一缕发丝,缠绕于木人脖颈处;最后将木人立于法坛正中,焚香叩首。 第一拜落下,王霄便觉气息微颤,似与那木人悄然牵连。 待七七四十九日叩拜圆满,方可正式行最后一道炼化之法,时间紧迫,他不敢耽搁分毫。 紧跟着,他又另设一座法坛,取饱满西瓜籽以香火日夜熏炼;另遣人广搜古兵,筑起一方兵池;再运起草木皆兵之术,将万千兵刃所凝刀兵煞气尽数吸纳,反复淬炼苦海深处那一口锋锐无匹的玄玄刀兵气。 每一次吐纳,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气悄然沉入苦海,悄然壮大那口玄玄刀兵气。 与此同时,赶山鞭、绣球儿、神仙索三件法器亦不曾停歇,日日以纯净源力祭炼,循环往复。 不过半月光景,西瓜籽已然炼成,粒粒浑圆乌亮,泛着幽沉光泽。 按术法记载,此即大功告成。日后对敌,只需摄取对方一丝气息,便可催动;而那口玄玄刀兵气,在吸纳上万件古兵煞气之后,也愈发凝练雄浑。 原先一口气能化出数百柄神兵利刃,如今已可挥洒数千。 倘若哪个毫无防备的阴神修士,被他骤然掀起满地草木围杀,怕是眨眼之间,便要被绞成齑粉。 “触发月签,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百目金光。” 王霄愣了一下:自己跟蜈蚣,是不是真有点缘分? 这方天地本就有六眼蜈蚣;前阵子系统还收了一块新鲜蜈蚣精内丹碎屑;如今又得了西游记里百目魔君压箱底的本事…… 这哪是巧合?简直是铁板钉钉的“缘”字当头。 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譬如常人只有两条腿,最多脚踏两只船;而蜈蚣百足,越跑越稳,船自然也能划得更欢实? 念头刚飘出去,王霄赶紧拽回来,这百目金光,总不会真让我长出一百只眼吧? 脑补肋骨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眼珠子的画面,他头皮一紧:太辣眼睛了! 好在并非如此,此术乃取单目精魄,祭炼为百目金眼;金眼既成,一睁即发百目金光。 此光专破神魂,直透魂魄根基。 王霄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竟隐隐克制着这方天地的主流修士。 单论他知道的九州、东瀛两地,修士多走炼炁→凝阴神→化阳神→炼元神这条路子。而他不仅肉身远超同侪,更有陨落心炎、红白双煞、百目金光等数种直击神魂的手段。 只要对方不在暗处偷偷设坛施法,正面硬撼,阴神修士根本奈何不了他。 至于阳神修士……手段如何,尚不得知。 王霄默默盘算手中底牌。 那越来越迫近的东海果报,逼得他一刻也不能松劲,手上多一样本事,活命的把握就多一分。 只是这修炼百目金光,得先寻一只眼睛来用,让王霄犯了难。 为练这门法术硬生生剜掉自己一只眼,变成独眼郎君?他可不乐意。 “取一目”,王霄琢磨片刻,忽地拍脑自嘲:自己竟钻了牛角尖!“取一目”,又没说非得取自己的! 那百目魔君总不至于真长了一百只眼,再挨个挖下来吧? 巧的是,他手里还真攒着一颗异种瞳珠,正是黄天怪物死后留下的土黄色竖瞳。 此瞳由黄天怪物孕育而生,虽未显出什么惊人威能,但用来炼这百目金光,正合适。 既然货已备齐,王霄当下便动起手来。 这功法头一步,便是将此瞳炼入己身,位置随意:掌心、腋下、肋侧,甚至仿刑天模样炼在胸口都行;脚底板也无不可,就是用起来略费劲罢了。 而他早打定主意,炼在眉心! 想添第三只眼还不损相貌?二郎神早把标准答案写在脸上了。 王霄右手凝成剑指,稳稳将那土黄竖瞳按上眉心,口中默诵口诀,左手单手掐诀:“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以身炼眼!” 苦海神力顺着剑指奔涌而出,裹住竖瞳。 那瞳珠渐渐软化,融作一团温润的土黄浆液,缓缓渗入眉心皮肉。 王霄只觉眉心微微发痒,像被春阳轻晒,又似凝神内观时那种温热鼓胀之感,皮肤底下,悄然隆起一小块凸起,仿佛有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待那胀感攀至顶峰,眉心倏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土黄色竖瞳赫然浮现! 他松开剑指,视野陡然一变:更清、更锐、更通透。 他试着操控这新眼左顾右盼,待彻底适应,又催动苦海神力灌入瞳中,第二步,正是将这眼眸所发之光,凝炼成一道本源金光! 神力涌入后,他依功法闭目内炼,心念默运:“目之光,精气神所聚,凝而不滞,疏而不散,性如金铁,坚不可摧。” “调和龙虎捉坎离,目即丹炉炼神光!” 闭合的竖瞳眼皮下,金光频频跃动,如炉火煅烧;待那金芒渐次收敛、凝成一枚沉甸甸的金丸,王霄猛然睁目,一道细若发丝的金光冲天而起,无声无息,洞穿房顶瓦梁直入云霄,只余一个针尖大小的圆孔。 第117章 断头不死术 他凝神细看那梁上小孔,心头微震:这才初成百目金光,尚且细如毫发,竟已有如此穿凿之力! 对神魂之伤暂不可测,但单论穿透之威,瓦梁尚且一击而穿,斩铁断钢,怕也不过举手之劳。 好神通!好道法! 王霄满心欢喜,原以为此术专克魂魄,没想到肉身杀伐也毫不含糊。 他抬手一抹,竖瞳悄然闭合,化作一道纤细金纹,宛若天生纹饰,衬得他气质愈显沉敛神秘。 初炼既成,后续便是水磨工夫:日日温养、时时蕴炼,方能渐成百目金光。 王霄心情舒畅,连每日祭炼“断头不死术”所需的木人,也不再觉得枯燥。 随着叩拜祭炼日久,木人与他气息日渐交融;待最后十数日功行圆满,木人气息已与他浑然一体,原本光秃秃的木面,竟浮现出七分相似的模糊五官。 到了炼法最后一日,王霄端坐法坛,膝上横放一把新购的鬼头刀,静候时机。 夜色渐浓,明月升至中天,他指尖掐算,耐心守候,直至子夜阴阳交汇、天机紊乱之刻临近,霍然起身,手中鬼头刀寒光一闪。 与此同时,那木人竟自行迈步,踉跄两步后,“咔”一声屈膝跪倒,脖颈低垂,活似刑场待斩之囚。 就在阴阳交泰、天机最乱那一瞬,王霄双手挥刀,依刑天不死符纹路,干净利落斩下木人首级! 木首滚地两圈,在王霄屏息注视下轰然自燃,顷刻化为灰烬;而那张黄帛所书的刑天不死符却完好无损,黑白二气如游龙缠绕其上。 王霄飞速拾起符纸,一圈绕上脖颈,符纸腾起黑白双焰,阴阳二气如纱如雾,层层裹住他头颅;待二气尽融头骨,阴阳交汇之刻已过,王霄心头一明:断头不死术,成了! 自此之后,但凡有人冲他脖颈以上下死手,性命无忧。 他念头微动,自系统仓库取出一柄宝剑,手腕一转,剑光绕颈而过,一颗六阳魁首应声飞起,颈间竟无半点血痕;那颗头颅非但未坠,反而悬于半空,自在盘旋。 王霄偏头打量自己的躯体,缓缓转了一圈;随即左手探出,稳稳托住头颅,轻轻按回脖颈,伤口眨眼弥合,肌肤光洁如初。 他左右晃了晃脖子,指尖摩挲着滑润如初的颈项,这下踏实了,削去一个致命破绽,脑袋从此不再是软肋。 说不定哪天还能学隋炀帝,仰天一笑:“大好头颅,谁来砍之?”权当解闷,耍一耍威风。 一口气炼成三门强横道法,王霄心情格外敞亮。 次日破天荒带上红姑娘与花灵,出门闲逛。 谁知刚走到街上,就见前方围了一圈人,正围着个牵着五只羊的行脚商;人群里,一个面相敦厚的农家汉子正梗着脖子,争执不休。 “出啥事了?” 王霄朝王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拨开人群。 被挤开的人一扭头看见是王霄,立马退开,让出一条道。 “王少爷来了!” “真是王少爷!” 王家在镇上本就口碑好,王霄执掌家业后,声望更是节节攀升。 平日里王家办事公道、说话算数,镇上没人不服气。 里头那个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的汉子一见王霄,眼睛顿时亮了,活像抓住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王少爷!您快救救我儿子啊! “哎哟,别急,先起来说!” 王霄抬手示意王山扶人,到底怎么个情况? 那汉子手指直指那行脚商:“王少爷,今儿我带儿子进城赶集。” “我蹲下挑件货的工夫,这人就凑上来搭话,东一句西一句打听镇上的事儿,说想寻点生意门路。” “我也没多想,就跟他聊了几句镇上的事。后来口渴,他递来一壶水,我喝了一口,没过半刻就憋不住要去解手。” “等我回来,儿子没了!摊主说,孩子是跟着这人走了,去寻我。” “我追上去问,他一口咬定,孩子自己跑去找我了!” “这怎么可能?我儿子头回进镇,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会自个儿乱窜!” 那行脚商不耐烦地一挥手,不是说了吗?你儿子自己溜了!你不信谁信? “你要说孩子跟我走了,我这马上就要出镇跑远路,刚买了五只羊……” “身上就揣着这点东西,我拿啥藏人?往哪儿藏?” 汉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紫红色。 王霄却眯起眼,买羊带走? 眼下这年景,谁这么干买卖? 哄鬼呢! 他心头已有猜测,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果然,那五只羊身上浮动的气机,压根不是牲畜之气,而是活生生的人气! “胆子不小啊,竟敢‘打絮巴造畜’,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 王霄冷笑出声。 周围人一听,脸色齐变:“打絮巴造畜?” 这是种将活人炼作牲畜的阴毒邪术,早年专被拐子用,把人变成羊、牛、驴,赶出外地卖钱。 此术列为“十恶”之一,罪无可赦! 所谓十恶,即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其中“不道”一条,明载: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肢解尸体、造畜、施蛊、魇魅。 足见此术有多遭天谴! 那行脚商万没想到,王霄张口就揭穿“造畜”二字,登时面如死灰,猛甩出一枚药丸砸在地上,“轰”一声炸开浓白烟雾,瞬间吞没四周。 “他要逃!” “拦住他!” “咳咳……”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可白烟滚滚,视线全无,谁也瞧不见那人贩子躲在哪。 就连五感最灵的红姑娘,也只能听见有人逆着人流疾冲而出,想掷飞镖制敌,又怕误伤旁人,硬是不敢出手。 “还想跑?” 王霄冷哼一声,新练的道法正缺个试手的靶子,身怀利器,岂能不动? 他掏出一粒西瓜籽,以秘法摄取那人气息融入其中;再用指甲划破左小臂,将瓜籽按进血肉。 瓜籽遇血即生,眨眼间抽枝、开花、结果,一只人头大的西瓜,赫然长在臂上! 王霄抽出刀,手起刀落,西瓜应声滚落。 他心知肚明:那一截被瓜籽吸走的气血,已被彻底斩断、剥离。 好在他修的是红毛法,气血再生快得惊人,倒也不惧虚损。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远处炸响。 待白烟散尽,众人惊见,那假扮行脚商的人贩子,早已身首异处! “这……” 众人面面相觑,虽猜到是王霄出手,毕竟镇上传说,王少爷是山君之主转世,连山中猛虎都听他号令。 可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在烟雾弥漫中,悄无声息割下对方脑袋的。 “王山,打水来!” 王霄吩咐一声,命人给五只羊灌水。 水刚下肚,五只羊齐齐打了个滚,眨眼化作五个胖墩墩的小男孩! “儿子!” 汉子一把抱住其中一个,转身对着王霄连连作揖。 “谢王少爷!谢王少爷!” 王霄摆摆手,王山,传令保安队,镇口检查站,今后凡进出王家镇,但凡携牲畜者,一律在关口喂水验查! “查出造孽者,当场格杀,无需审讯!” “若有人心虚弃畜而逃,同样格杀勿论!” 他又派王山把另四个孩子一一送回家。 随后带着红姑娘与花灵,在镇上慢悠悠兜了一圈。 等回到王家老宅时,街头巷尾已传开了:山君之主转世的王家少爷,快要飞升成仙了;那会造畜的拐子,被他隔空取了首级,真真是神通广大! 王霄听了只能苦笑点头:“对对对,你们说得都对,我嘛,正琢磨着原地腾云驾雾、举霞飞升呢。” 如今他一出门,满镇人见了,脸上全是敬畏混着好奇,仿佛身边走过一头活生生的恐龙。 为此,他干脆歇了一整天,接着便再度闭关。 不过这一回,他既没祭炼法器,也没打磨道术,只是静坐沉思,接下来,该铸一把什么样的器? 这一个多月来,靠着纯净源修行,他修为稳步提升,虽未跨过命泉、踏入神桥之境,但命泉愈发充盈澎湃,如今已如喷涌不息的火山口;原本九道神纹,也悄然发生变化…… 此刻,他体内已凝练出整整十九道神纹。 器道之路,他早已打定主意,一器破万法。 可究竟该把这十九道神纹锻造成何等形制的器?他一时难下决断。这器,往后要伴他一生,须得慎重再慎重。 仿红毛天帝,铸一口鼎? 鼎在古史中分量极重,既是权柄象征,亦为礼制重器,承载山河气运与万古沧桑。 可真让他顶着一口大鼎上阵搏杀,时而攥住鼎足抡圆砸人…… 未免太显笨拙,少了些锋芒气度。 换作宝塔? 塔乃镇压之器,厚重肃穆,自有摄服万灵之威。 但他打心底不喜这般沉滞之相。 刀枪剑戟? 太过直白,也太单薄。 他更倾向一件结构精妙、纹路繁复的器,唯有足够缜密的构造,才能自然勾勒出道痕,留下法则印记。 要不,学那位从不正眼瞧人的绝世奇才无始,炼一口钟? 无始钟、东皇钟,皆是古来赫赫有名的至强兵器,底蕴深厚,确为上选。 第118章 道士们口中的天界,难道真在星辰尽头? 可王霄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不是他心头所念之物。 他静默良久,闭目叩问本心:我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心神沉入苦海,内视那十九道神纹,一时茫然无措。 直到目光落在生命之轮上,一道灵光猝然闪过:何不以生命之轮为蓝本,铸一尊器? 生命之轮,是他一身精气所聚、寿元所系之地,亦是万物萌发之源。 既然他决意孤注一掷,在无其他秘境种子、无高阶功法辅佐之下,专修苦海一境,那就必须将生命之轮打磨至晶莹剔透、如初生般纯粹,届时苦海不再枯寂,反成不死甘泉,可起死回生、续命延年,踏稳仙途根基。 若能炼出一轮与自身生命之轮遥相呼应、气息相通的器,岂非更妙? 甚至,此器还可反哺本体,助推生命之轮进境! 念头一起,王霄越想越觉可行。 他当即凝神,细细端详生命之轮的模样,那是一轮浑圆饱满、生机勃发的轮盘,表面盘绕着十八道如树轮般的环状纹路,那是岁月刻下的印痕。 时光流转,痕迹便愈发密集;待整轮密布裂痕,便是生命之轮崩解、他身死道消之时。 王霄反复观照,将轮盘每一寸气机、每一分神韵尽数记牢,深深烙印于心,这,就是他炼器的唯一模子。 待整轮形貌已在神识中纤毫毕现,他便驱使苦海中十九道神纹开始塑形。 可这些神纹由生命精气凝结而成,坚逾神铁,柔韧如链,极难驯服。 折腾许久,仅勉强搓成一颗粗粝不堪的圆球;之后任他如何捶打、拉伸、塑形,球体纹丝不动。 别说复刻生命之轮,连个像样的“轮”形都凑不出来。 王霄察觉力道不足,目光一转,落向苦海中沉浮不定的异象,黄天无极。 那一团团厚重如山、绵密如铅的土黄云气,在他眼中,不正是天然的万吨级压机? 正合用来碾压塑形! 他立刻将神纹铁球移入黄天无极异象之中,引动缕缕沉厚云气垂落,如巨碾般在铁球表面反复滚压。 先前僵硬如铁的球体,竟缓缓软化、延展,果然有效! 王霄精神一振,加紧操控云气来回碾轧。炼器岂能无火? 他干脆催动太阳道符,聚全身阳气灌入苦海,化作一道金红烈焰,灼烧神纹铁球。 烈焰焚炙,云气碾压,双管齐下,铁球终于渐渐显露出轮盘雏形。 再依心中所记的生命之轮神韵,细细雕琢、微调弧度与纹路,一轮圆润温润、蕴藏勃勃生机与至阳之气的神轮,终告初成。 王霄凝望苦海,天上高悬一轮神轮,下方淹没的则是本体生命之轮,二者遥遥相对,气息勾连。 器之雏形,已然铸就。 事已至此,他索性取出手中唯有一件可用的炼器材料,陨铜,投入苦海。 此物来自域外,内蕴一方微缩空间,绝非凡俗金属。他打算先以此为基,锻成神轮主体,日后若签到得宝、寻获奇材,再逐步熔炼进去。 阳火灼烧陨铜,他才真正领教其顽固,连能熔炼神纹的烈焰,竟只烧去表层陨石残渣,露出底下厚重青铜色,却丝毫未见软化变形。 王霄见阳火无效,立即催动神力,引动陨落心炎裹住陨铜,双火同炼。 这才见它徐徐松动,表面却浮起一层奇异炁雾,凝成无数转瞬即逝的符号。 “云篆龙章?” 他瞳孔微缩,盯着那些依特定规律明灭闪烁的符文。 这些符号井然有序,自发聚拢成一股玄奥场域,抵御火焰侵袭;可一旦闪至陨铜断裂处,便忽明忽灭、倏尔溃散,仿佛电路断路一般。 这陨铜,竟是人工锻造之物! 表面铭刻的,赫然是道家失传已久的云篆龙章禁制! 它根本不是天然陨铁,而是某件古老法器崩毁后残留的碎片! 娘的,这方世界的道士,早把脚迈到天外去了? 所谓“举霞飞升”,莫非就是驾舟横渡星海? 那这件法器,又因何碎裂至此? 王霄望着因断口导致禁制失衡、在烈焰中缓缓融化的陨铜,眸光幽深,心绪翻涌:天外法器残片、道门云篆龙章、浩渺宇宙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道士们口中的“天界”,难道真在星辰尽头? 可细想,又似有哪里不对…… 倘若所谓的天界不过是浩瀚宇宙的虚空深处,那飞升而去的仙人理应能自如往返蓝星才对。 可据他多方搜集的史料来看:修行界自上古先秦起便极为兴盛,直至明朝仍有仙踪可寻,从三皇五帝、诸子百家,到张道陵、葛玄等一代宗师,皆有飞升实录;而最后一位确有记载的飞升者,正是张三丰! 然而这些登临仙位之人,再无一人以本体真身重返蓝星。 即便在明朝之前尚偶有“仙人下界”的事迹,也多是借法显圣、托形化身,并非肉身亲临;至于明末以降,所有所谓“神迹临凡”,全属人为造势、故弄玄虚,毫无真实可言。 自此之后,人间再无修士成功飞升,天上亦不见仙影降临,仿佛天地之间被一道无形壁垒彻底隔绝。 这显然意味着重返蓝星存在某种极强的制约,否则连飞升都轻而易举的仙人,怎会连回一趟故土都难如登天?可见天界绝非单纯藏于宇宙深处那般简单。 再联想到古籍中屡提“天庭隐退”,又看如今地府虽仍在运转,却懒散怠惰、形同虚设:阳间游荡的厉鬼邪祟无人收押,滞留多年也不见勾摄…… 这太反常了。 种种迹象表明,诸神早已悄然抽身,远离尘世。其中缘由,恐怕牵涉到此方天地某种深藏已久的隐秘。 下次见到九叔,务必当面问个清楚,毕竟茅山一脉在阴司自有旧人,定然知晓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王霄凝视着炉中缓缓融化的陨铜,那团金属正渐渐化作泛着青灰光泽的液态。 他暂且压下心头关于铜表云篆与龙章纹路的疑虑,将熔融陨铜注入神纹铸就的轮胚之中,徐徐塑形。不多时,一轮青铜神轮已然成形:厚重沉实,却又隐隐透出鲜活脉动。 心念微动,神轮自苦海腾跃而出,悬于身前,丈许大小,徐徐旋动。 古拙苍茫与灵动生机竟同时凝聚于其上,仿佛它本就是他血肉延伸的一部分;意之所至,神轮便轻盈绕身飞转,可王霄心里明白:此轮以陨铜锻成,实则重逾千钧,已是一桩不折不扣的镇器。 只可惜他未修习道纹之术,否则若将道纹刻入轮体,必生莫测玄变。 纵是如此,在他神力催发之下,一击轰出,也绝非灵气凋敝时代的寻常修士所能硬接。 “少爷,急报!” 王山脚步急促,叩响房门。 青铜神轮倏然没入轮海,静静停驻命泉口,接受神力温养。 王霄拉开门:“何事?” “任家镇来信,一股马匪盯上那儿了!” 王山递过手中信笺。 王霄展开细看,果然是任发亲笔求援:那伙马匪已连破数镇,所过之处劫掠一空,鸡犬不留;依其行进路线推断,任家镇极可能成为下一处目标;探得消息,这支匪众规模逾千,全是骑马奔袭。 信中恳请他履行两镇联防之约,速派兵支援。 王霄眉头一皱,几乎失笑:千人马匪?开什么玩笑! 寻常马匪能聚百人已是声势浩大;按他们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的脾性,千人挤在一处,不为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就算万幸,怎可能齐心协力? 这事透着古怪。 但若真如此,骑兵来去如电,突袭任家镇,仅靠留守的保安团二营,确实守不住。 “保安团现在如何?” 这支队伍在他赴长沙古城前便已组建成型,只是不知操练成效如何。 “少爷放心,训练由护卫队全程带教,以神枪连为骨干,老带新、手把手练。” “战术科目基本完成,只差实战淬火,就能拉得出、打得赢。” 王山去过营地,粮饷充足,一个月高强度操演下来,保安团战力不输正规军,唯缺一线血火历练。 “那就拿这伙马匪试试刀。” 王霄将信纸叠好,你去安排:调一营四个连,随我即刻出发。 “其余人马进入战备状态,封闭王家镇,只准出、不准进。” “所有防御工事,机枪暗堡、哨塔、观察点,全部启用;贴告示征召民夫,拒马桩、铁丝网,全布在进出要道!” “地雷也得埋上!” 对方全是骑马悍匪,机动极强,万一佯攻任家镇,实则绕道偷袭王家镇,岂不贻笑大方? 必须防患于未然。 凭留下的五个连,加上王家镇精心构筑的防线,哪怕千人压境,也能撑到他率援军回防。 “是!” 王山领命疾步而去。 顷刻间,王家镇转入紧张有序的战备节奏:保安团各部迅速进驻工事,街巷间巡逻队列成行;各路口张贴告示,严令百姓闭户不出;王康统领的后勤部一边筹措远征所需弹药粮秣,一边组织民夫,加紧铺设拒马、架设铁丝网。 不到半日,四个连集结完毕,辎重物资尽数到位。 这般迅捷高效,让王霄愈发确信,当初力主设立后勤部,果然明智。 第119章 吞天魔功,果然是魔功 他率四连及后勤车队驰援任家镇。 所幸两镇之间早铺就混凝土大道,加之保安团建制之初便按骡马化编组,官兵与补给全靠骡马驮运,因此从王家镇出发,仅用半天,王霄便携近六百人抵达任家镇。 镇子外头早早就候着的任发,连同几位任家镇的乡绅,远远瞧见那一长串骡马驮着机枪、迫击炮缓缓而来,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贤侄啊,可算把你盼来了!” 任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前两天离咱们最近的镇子遭了劫,惨得没法看,除了碰巧在外头躲过一劫的,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探子顺着踪迹一路追查,那帮人正朝任家镇扑来呢。” “如今镇上人人自危,鸡飞狗跳,连风声都像刀子刮耳朵。” 旁边几位乡绅也是面色发白,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 王霄翻身下马,走上前稳住众人:“任伯父放宽心。那些马匪,说到底就是一帮散兵游勇。” “仗着马快、跑得野、专挑人不备时下手,再加个心黑手狠,靠吓唬人壮胆罢了。” “咱们保安团装备精良、士气饱满,又占着以逸待劳的地利,任家镇绝不会出事。” 话音未落,他干脆下令:把骡马车上的机枪、迫击炮全卸下来,由士兵们扛着抬着,列队入镇,只为让百姓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这份底气。 果然,当一队队保安团士兵背着步枪、扛着机枪、抬着迫击炮,踏着齐整步子穿过街巷,原先紧闭的门窗一扇接一扇悄悄推开,窗缝里露出一张张半信半疑的脸。那股沉甸甸的惶恐,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进了镇子,保安团直奔驻地,与二营汇合。 王霄则随任发去了任家老宅。 九叔也在那儿,正蹲在几具干尸旁,眉头锁得死紧。 他脸色发青,眼下乌黑,眼白泛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耗神过度的虚乏劲儿。 王霄看着看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好家伙,才从沽城分别几天,这分明是气血严重亏耗的模样! “九叔,多歇歇吧。” 九叔闻声抬头,没理他话里的打趣,只把脸一沉:“阿霄,这事棘手了,那些马匪里,混着会邪术的术士!” 术士? 这个词在九州可不是什么体面称呼。跟西边传说里吟唱咒文的术士完全不同, 九州的术士,全是些餐风宿露、生吞毒虫、饮露啖蝎的亡命徒。他们拿五毒炼身,以血肉换术法,比寻常左道更遭正派忌惮。 左道修炼,尚且可能走火入魔;而术士这条路,从起步就非得把心性撕开、扭曲、碾碎不可。所以但凡成了术士的,无不偏执癫狂、手段酷烈。 王霄眉峰一压,俯身细看干尸:用天子望气术一扫, 尸身上爬满啃噬痕迹,伤口处气机盘绕,竟凝成蝎、蜈蚣等五毒之形! 怪不得能聚起上千马匪,怕是靠着术士的控魂手段强行裹挟来的,好方便洗劫村镇、屠戮生灵,借血腥戾气反哺邪功。 “触发事件:术士马匪,是否签到?” 术士马匪?王霄心头一亮,这不正是《灵幻先生》里的桥段么?只不过这一伙人,已从当初的小股流寇滚雪球般壮大,拉起了千人规模的悍匪队伍。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诸天生死轮拳意传承!” 诸天生死轮? 王霄眸光微闪。 那不是被自家那位“好大儿”揍得半死的洪太师压箱底的绝学么? 可眼下顾不上细究。 他转头唤来二营营长王义:“把任家镇周边地图铺开。” “马匪从哪边来的?” 王义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划出一条线:“这是遭劫的镇子,他们自东向西,一路扫荡而来。” “咱们原定的伏击点就在这儿,只是先前兵力吃紧,怕他们分兵绕后直扑任家镇,那就前功尽弃了。” 王霄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一条蜿蜒山路横贯山岭,两侧丘陵起伏,绵延数十里全是陡坡密林。 这确是东来西去的唯一坦途。 其余小径,连单骑都难通行,更别说大队马匪疾驰突袭。 若要速取任家镇,此路便是咽喉命脉。 “就这儿截住他们!” 王霄一锤定音:“留四个连守镇,发动镇民把带来的铁丝网全架起来,在外围设拒马桩。” “小股散兵掀不起风浪,先集中力量端掉主力,回头再收拾漏网之鱼!” 策略既定,王山和王义立刻分头布置防线。 王霄婉拒了任发等人备好的接风酒宴,独自寻了间清净屋子。 他静坐调息,承接诸天生死轮拳意传承,虽无配套的人仙武道修法,但这股拳意本身,已是难得的意志淬炼。 刚选中领取,眼前骤然浮现一尊通天彻地的神王身影,双臂如弓满张、一拳将握未握。 刹那间,一股凌驾九天十地、执掌万界生死的磅礴意念轰然灌入识海! 一轮浩瀚神轮自其背后徐徐升起,无数神明躬身推动轮转,阴阳交割、混沌翻涌、万物兴衰、诸神荣枯,尽数纳于轮中! 王霄心神一震,恍若置身神王之眼:一股刚猛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直冲灵台,仿佛天地人神鬼、生死荣枯,皆在他一念之间! 那生死轮转之意,如江河奔涌,在他心田深处汩汩流淌。 一颗属于他自己的拳意种子悄然破土,在血脉与神魂间扎下根须,贪婪汲取着这股传承之力。 心志随之重塑,意志随之淬炼。 待拳意彻底融会贯通,王霄缓缓睁开双眼:“诸天生死轮……执掌诸天兴衰生死,格局之高,远超想象。” “这不是招式,是权柄,是‘权’!” “拳即权,握拳即握权。以拳横推诸天,才是这门拳意真正的骨髓。” “拳意,就是人的意志、心气、魂魄。” “妙极。”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这生死轮转之意,竟与他早已凝成的生命之轮、苦海遥相呼应。 此前他还以为器已炼成,此刻才明白:差了一步。 生命之轮与苦海本是一体两面,欲以此登仙,不单要炼轮,更要渡尽苦海! 这器,光有“生”远远不够! 还必须有“死”,生死轮转不息,直至彻底渡尽死劫,方能踏破仙关。 王霄闭目凝神,拳意如惊雷炸裂,轰然砸向苦海深处那枚青铜神轮。 “咚!” 一声沉闷巨响,神轮剧烈震颤,表面赫然凹陷一道深痕;一缕裹挟生死权柄的刚猛拳意,如锁链般缠绕其上。他毫不迟滞,催动拳意接连重击:一拳、又一拳,反复锻打神轮本体,硬生生将原本浑圆无瑕的轮面,凿出密密麻麻的凹坑,仿佛被铁锤粗暴捶打过的古铜轮盘。 他依旧不停,直到整座神轮尽数浸透拳意,心念与拳意彻底熔铸一体,才猛然将其掷入黄天无极异象之中,重炼形质。 新轮升腾而起时,苦海之上浮现出万物荣枯、生死往复的幻影,而王霄也骤然察觉异样, 七道细若游丝的黑气,悄然盘踞于苦海深处,隐而不显。 它们流转之间,时而幻化为六眼蜈蚣、湘西尸王、黄天怪物等模糊轮廓,僵直呆板,毫无灵性;可王霄清楚,那并非外物,而是他自己分裂出的七种“相”。 或者说,是“六眼蜈蚣之我”“尸王之我”“黄天怪物之我”…… 他心头豁然通明:这是吞噬本源后残留的侵蚀印记。 毕竟本源承载着生命最底层的信息烙印,吞纳他人本源,必遭其侵染、偏移本心。就连禁区至尊吞噬万灵续命,尚且被滔天怨念死死缠住仙台,终生难净;他所吞者,更是本源之本源,侵蚀更深、更顽固,根本无法回避。 眼下虽只微末之兆,但吞噬越多,偏移越甚,终将演变为修行路上不可逾越的壁垒。 就像摇光吞炼数千种本源,却始终卡在混沌体门槛之外,固然是天赋所限,难以挣脱女帝大道桎梏;可这些本源中潜藏的自我侵蚀,怕也功不可没。 修行之道,贵在“唯我唯一”,精纯如一,不断提纯、返本归真;一旦侵蚀蔓延,本我失衡、意识错乱,那站在原地的,还是不是真正的“我”? 王霄沉默良久。 吞天魔功,果然是魔功。 若非他早已凝成独属拳意,心志蜕变为坚不可摧之境,照见本源上的侵蚀痕迹,恐怕早已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那么……女帝又是如何跳出自掘的深渊? 不灭天功! 他猛然想起,女帝正是借此法,在旧躯崩解之际孕养神胎,再活一世,只为斩断这根深蒂固的侵蚀枷锁。 可他哪来的不灭天功?难不成就此停步,不再吞噬本源? 王霄摇头否决:绝不可能。哪怕满路是坑,也挡不住那一口“真香”,但坑若不早填,日后越踩越深,反而更难脱身。 他盯着苦海中那七缕黑气,眉头紧锁。 说到底,这侵蚀不过是他人本源混入己身,留下的信息残响,让“我”悄然走样。女帝的解法极简:咬牙守住本心,硬从偏移中撕扯回来。 那他呢? 苦思良久,一个念头劈开迷雾:这些被侵蚀的本源,本就属于“我”,只是被外力扭曲了形态! 第120章 诸天生死轮 既然如此,何不像中世界医者那样,手溃则断手,足腐则截足,来一场痛彻骨髓的刮骨疗毒? 只要把偏移部分剥离出去,不让它在体内作祟、搅乱本心,岂不就能稳住真我? 剥离出来的本源,也不能白白浪费。 他早已想好去处,若此法可行,便不算糟蹋。 王霄一咬牙:坑迟早得爬,不如趁早! 当即运转吞天魔功,聚起神力,对着自身本源中那七道黑气,悍然一斩。 “轰!” 刹那间,脑内似有雷霆炸开,眼前金星乱迸,气势陡然跌落,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眼望去,苦海之上,七缕漆黑本源正缓缓飘荡。 他心念一动,催动诸天生死轮拳意,将这七缕偏移之“我”狠狠按向青铜神轮,黑气甫一触轮,即刻化作七尊虚影神灵,稳稳立于轮缘,齐力推动神轮旋转。 神轮霎时一震,仿佛补全了最后缺失的魂魄,灵性暴涨;轮面之上,那股碾碎诸天、裁决生死的威势,愈发浩瀚磅礴。 随着神轮转动,每一轮推动,七尊神灵便被轮上霸烈拳意磨蚀一分;一丝丝剔透如水、纯净无垢的本源之力,悄然滴落回苦海。 说白了,隐患不过在于:吞得太多,本我太散,终有一日,无数个“我”围攻唯一的“我”,届时,谁才是真正的王霄? 如今索性以诸天生死轮为牢笼,将所有偏移之我尽数收束为轮上神灵,由本我统御如神王,无论分裂出多少个“我”,皆在我掌中运转,不得反噬;这些连第二人格都算不上的残缺自我,终将在生死轮的永恒磨砺下,重归最原始、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既加固神轮,又拔除隐患,一箭双雕,恰到好处。 望着在苦海中缓缓旋转的神轮,这件法器终于圆满成型。 得取个名号。 轮面之上,生死流转、兴衰更迭的意韵绵延不绝,根基正是诸天生死轮拳意,既映照生命之轮的生生不息,也紧扣苦海的沉浮之相。 王霄略一思忖,懒得费神另起别名,索性就叫“诸天生死轮”。 倒也贴切,正合他炼制此器的初心:执掌生死,叩问长生。 他心下畅快,随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源,开始疗伤。 此前将偏离本我的异化本源强行斩出,虽令己身受创,却恍如卸去万钧重担,通体轻盈,连呼吸都透着舒展与欢愉; 脸色虽显苍白,眉宇间却有灵光隐隐浮动,气质愈发沉静幽邃,似深潭藏月。 他盘坐床榻,催动神力引燃源晶,徐徐炼化。 随着源晶渐次消融,一道道霞光瑞气奔涌而出,冲刷筋骨皮膜,涤荡肉身尘垢;大量源气如江河入海,尽数汇入苦海, 那命泉口骤然爆发出炽烈神能,宛如火山喷薄,整片苦海霎时风云激荡; 赶山鞭、神仙索、绣球儿三件法器在神力潮汐中浮沉明灭,光华愈盛,仿佛饱饮琼浆; 他原本因斩源而泛白的面庞,渐渐透出红润血色;待整块源晶彻底化尽,王霄气息由萎顿转为平稳充盈。 此时窗外天光微明。 镇外空地上,保安团二营五个连、一营四个连早已列阵完毕。 以班排为单位的队伍肃然挺立,一挺挺机枪寒光凛凛,一门门迫击炮稳稳列阵,整齐划一。 这支队伍兵容严整、器械精良,一眼便知是百战淬炼出的劲旅。 前来送行的任发及各乡绅镇民见此气象,心头大石悄然落地。 “出发!” 王霄一声令下,干脆利落。 各班排依序上前,扛起机枪、抬稳迫击炮,稳稳装上骡马车,整队开拔。 待王霄率队行至半途,九叔带着秋生和阿威匆匆赶来。 阿威自打王霄将两镇保安队扩编为保安团后,便主动退下队长之位;也不知怎的,竟阴差阳错拜入九叔门下。 “九叔,您怎么来了?” 这回可不是电影里那场村民设伏、围歼小股马匪的场面,眼前分明是一场正规剿匪作战。 王霄原以为九叔不会插手此事。 “对面有修邪术的术士,我放心不下,过来盯着些。” 九叔轻叹一声。 术士向来孤僻乖戾,行事偏执,多是独来独往;即便手下有人,也绝不会成群结队。 此次竟纠集大批马匪,实在反常得紧。 王霄一听便明白了:九叔是怕术士施法坏了伏击大局。 “九叔,您多虑了。保安队虽无正规军名分,聚拢的人道气运自然不如铁血雄师那般浩荡, 但压住一个术士的旁门左道,绰绰有余。” 在他看来,眼下灵气势微,人道昌盛,便是阴神修士也不敢硬顶反噬,对成建制军队施法; 区区术士,何足道哉? 就算真有意外,自己也能兜底稳住局面。 “对了,九叔,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王霄边走边与九叔并肩而行。 “什么事?” 九叔对王霄素来观感甚佳;再者,他隐约觉得这年轻人可能承袭了某门远古修行法脉,路子正、根子稳,不至于误入歧途, 因而也乐于答疑解惑。 “九叔,我翻阅古籍,见载‘天庭隐没’,如今阳世阴祟横行,地府也似力有不逮,它们究竟去了何处?” 王霄目光灼灼,直视九叔。 九叔本以为他是修炼遇阻,不料开口竟是问这等旧事,微微一怔,随即摆摆手:“这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当年整个修行界皆知。 只是后来散修传承断绝,唯剩大宗大派还守着老谱,才慢慢成了‘秘闻’。” 王霄心头一滞,自己原当这是万古悬案,结果九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儿下了雨”。 原来不是秘密太深,而是传着传着,人没了,谱丢了,真相反倒成了少数人的家底。 对对对,你们门派根深叶茂,你们说得都对。 可话说回来,许多事本就是天下共晓的常识,只因岁月磨蚀、薪火难续,才被一层层裹成了“秘辛”。 “天庭退隐,并非一夜之间。实则是天帝联合诸方大神、各派祖师,筹划已久。 最早可追溯至先秦,甚至始皇帝时便已埋下伏笔,最终由刘伯温斩龙定局。” 王霄闻言一愣:始皇帝也牵扯其中? 刘伯温斩龙?还真有这事? 他没插话,只凝神细听。 “当年刘伯温断尽天下龙脉,隔绝天地往来,灵气自此日渐枯竭,天庭也随之彻底撤离人间。” “临行前,天庭上三茅祖师传讯诸派:众仙神随宇宙潮汐远遁,只为争一线大道机缘,命各宗严守道统。” “自那以后,修行界日渐凋零,阳世阴祟滞留不去,愈演愈烈。” “就连地府也不太平,那些千古人杰,谁肯安分?早就是群雄割据,混战不休。” 九叔望着九州大地阴云弥漫、地府深处暗流汹涌,深深叹了口气。 卧槽?割据混战?地府底下已经乱成这样了? 王霄一时语塞。 可转念一想,倒也不难理解:天庭带走了顶层大能,地府留下的多是中下阶英灵; 人间舞台狭小,容不下太多盖世豪雄同台竞逐; 可地府不同,千百年来的枭雄、霸主、豪杰、义士,死后尽数归于此处; 没了压舱石般的巨擘镇场,自然有人按捺不住,掀旗举鼎…… 这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哪会安分守己? 生前各领风骚,死后干脆在阴间斗个痛快。 听九叔这口气,就一个字,乱,而且是彻头彻尾的乱。 估计正统地府衙门,眼下也就勉强管得住转世投胎这类规矩事;其余地界,早成了古往今来英杰豪雄撒欢逞能的角斗场。 不过有俩词,让王霄心里直犯嘀咕:宇宙退潮?大道之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九叔,什么叫宇宙退潮?又什么是大道之机?” 九叔两手一摊,苦笑摇头:“那是仙神级人物才碰得上的手段,我一个阴神境的小修士,哪敢瞎猜?” 王霄低头琢磨这两个词。 “宇宙退潮”倒还容易想通,大概就像海潮退去,裸露出滩涂;常言道:浅水养不出真龙。 或许真到了那时,滞留蓝星的仙神,就跟搁浅的巨鲸一样,慢慢枯竭、衰亡,或是迎来更糟的结局。 可“大道之机”四字一出,便知非同小可。 但凡沾上“大道”二字,哪有什么寻常机缘? 王霄仰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投向星空,那里资源之丰沛,远超蓝星百倍千倍。 他心头微动:这辈子,真能踏足那片浩瀚么? “少爷,前面就是预定伏击点。” 王山策马奔来禀报。 王霄抬眼望去:官道穿行于两列低缓山丘之间,地势收束,视野遮蔽,确是设伏的绝佳位置。 “按原计划展开!” “工兵营在道路两侧布设定向阔剑雷。” 他话音未落,王山已飞速传令。 整支队伍以班排为单位,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散入两侧山梁;骡马车队则尽数撤进后方密林隐蔽; 工兵们挥锹掘土,在路沿埋下雷阵,又派专人反复清扫官道上的蹄印车辙,不留一丝痕迹。 不到半小时,山野重归寂静,唯有山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扫视, 经此前苦修淬炼,他已能清晰感知五十里内气机流转。 第121章 蛊死,人亡 远处,一团团黑红交织、不断幻化蝎、蛛、蛇、蟾、壁虎五毒形态的邪异气机,正疾驰而来! “传令:兄弟们准备,敌骑距此还有二十里。” “所有人以焰火为号,未见信号,不得暴露!” “但第一轮火力打出的刹那,我要他们彻底瘫痪,再无还手之力!” 数百枚阔剑雷,上百挺轻重机枪,外加二十余门迫击炮…… 这般火力猝然倾泻,足以让来敌灰飞烟灭。 传令兵飞驰而去,将命令传至两翼山头。 “轰隆隆” 远处忽起闷雷般的滚动声,草叶微颤,枝头轻晃。 两里之外,一条火光蜿蜒的长龙,正沿着官道狂飙突进,那伙马匪人人执炬,连哨骑都不曾派出,莽撞直冲,一头扎进了保安团布下的死局。 待整支马队尽数涌入伏击圈,王霄朝王山微微颔首。 王山立刻举起竹筒,猛力一拉。 “咻!” 尖啸撕裂夜空,一颗赤红星火直冲云霄,“砰”一声炸开,绽成一朵刺目焰花! 马匪阵中,十几个披着墨色斗篷、脸上以诡异黑液绘满图腾的人猛然抬头。 其中一名面覆浓墨的女子厉声嘶喊:“中埋伏了!”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后,工兵果断按下起爆器;山梁上,所有火力点同步开火! “轰!轰!轰!” “哒哒哒……” 霎时间,官道被爆燃的火光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钢珠自两侧呼啸对撞,如暴雨倾盆砸向路心,来不及勒缰的马匪,连人带马被密集弹雨绞碎,血花迸溅,躯体瞬间布满蜂窝般的孔洞。 短短两里官道,顷刻腾起浓稠血雾。 “唏律律!” 每枚阔剑雷有效杀伤半径达五十米,数百枚雷网交叉覆盖,数万枚钢珠织成死亡罗网。 上千马匪当场人仰马翻,尸横遍野;再配上山头纵横交错的机枪弹幕,子弹如火鞭横抽竖扫;更有前后延伸覆盖的迫击炮弹,在敌阵中犁出一道道死亡沟壑。 纵是那十几名黑袍人,也瞬间被火力网死死罩住。 “咳……咳咳……” 这些人修习邪法,一时未死,却也不敢起身硬抗这铺天盖地的交叉火力,只得伏地咳血,在那领头女子带领下低声诵咒。 他们蘸着自己伤口涌出的鲜血,在地上飞快画出蝎、蜈、蛇、蟾、壁五毒图形。 随着咒音起伏,那些血绘毒形竟渐渐活泛起来,泛出幽光。 躺倒的马匪无论生死,皮肉之下纷纷鼓起细小包块。 “噗嗤!噗嗤!” 包块破裂,一只只蜈蚣、蝎子、毒蛇、蟾蜍、壁虎,从溃烂皮肉中钻出,窸窣爬行,啃噬血肉。 转眼间,整条官道已被密密麻麻的毒虫覆盖。 那十几个黑袍人各自掏出骨哨,奋力吹响。 虫潮应声而动,如黑浪翻涌,朝着两侧山梁急速扑去,官道上,只剩下一具具白骨森森的残骸。 王霄紧盯气机变化:大片马匪气机接连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如蚁群、阴寒诡谲的蛊虫气息。 随着那刺耳哨音滚滚压来,虫潮已漫向山梁。 “是蛊。” “什么?”九叔脸色骤变。 他夜色中看不清山下情形,可王霄的感知,他信得过;更何况那哨音,分明带着苗疆控蛊之术特有的颤音。 “阿霄,快撤!山林里蛊虫难防,弟兄们根本挡不住!” 蛊虫个头虽小,却个个毒性猛烈,沾上即亡;加之成群结队、铺天盖地,寻常人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王霄当然不会把刚拉起来的保安团,白白送进这群毒物嘴里。 “立刻撤!” “炮连等兄弟们退下来后,立刻打燃烧弹!” “用火墙拦住它们,别让蛊虫追上来!” 话音未落,一枚赤红信号弹已腾空炸开。 众人虽不知为何突然下令后撤,但动作毫不迟疑,保安团迅速收拢阵线,井然有序地向后撤出阵地。几乎同时,燃烧弹呼啸而至,在原阵地轰然爆燃。 烈焰顷刻吞噬林木,左右山脚火势连成两道炽热火墙,火舌翻卷,甚至向密林深处蔓延开来。 五毒虽被炼成蛊虫,终究脱不了虫豸本性,畏火如命。那黑压压涌来的虫潮撞上火墙,顿时止步不前,焦躁盘旋,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远处撤退的战士回头一瞥,只见火光映照下,虫潮如墨汁般蠕动翻滚,脊背一阵发紧:这东西一看就带剧毒,黑黢黢藏在林子里,谁留神得了?稍不留神被咬一口,当场就得见阎王。 好在听令及时撤了,不然真要阴沟里翻船。 火光将整条山道照得亮如白昼,地上森森白骨赫然入目,九叔怒火直冲顶门:“竟把蛊卵活生生种进活人肚子里养着……禽兽不如!” “麻烦大了,这山沟里藏了这么多蛊虫,想清干净可不容易。” 他皱眉俯视山下,密密麻麻全是虫影,数都数不清。林深树密,蛊虫隐匿其中,杀伤力太致命;一旦火势熄了,敌人立马就能借着虫群掩护溜之大吉。 “几只蛊虫而已,我自有收拾它的法子。” 王霄抬手示意九叔不必急。 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皮影似的雄鸡剪纸,灌入一股沛然神力,往地上一抛,那纸影迎风暴涨,转瞬化作一只怒青鸡! 经神力重炼,此鸡已逾常人肩高,通体披覆五色翎羽,双爪金光灼灼似精铜铸就,喙如利刃,寒芒凛冽。 它甫一现身,便察觉山下攒动的五毒,仰颈长唳,声如鹰隼穿云,锐不可当! 双翅一振,尘土激荡,旋即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直扑虫群。 “纯阳异种公鸡!”九叔瞳孔骤缩。 “没错,怒青鸡本是凤裔,天生克尽万毒诸虫。” 王霄对这神禽颇为满意。经神力淬炼,它愈发灵异非凡;这般体魄,纵遇炼形修士也敢硬撼。 眼下满山遍野皆是五毒蛊虫,若尽数吞食,说不定还能生出些意外蜕变。 怒青鸡飞临虫群上方,方才那一声唳鸣已震得众蛊伏地瑟缩。它低头一啄,叼起一条毒蛇,嚼得跟吃辣条似的。 意犹未尽,张喙一吸,地面蛊虫顿如遭无形巨力牵引,纷纷离地腾空,直往鸡嘴投去;越近嘴边,身形越小,最终无声无息没入腹中。 它双翅连扇,化作五彩疾影,在两侧山岗来回穿梭。所过之处,地上蛊虫尽数被吸卷入口,几个来回,清扫一空。 悬停半空的怒青鸡意兴未阑,目光陡然锁住地上装死的十几个黑袍人。 一声金石交击般的啼鸣撕裂空气,它俯冲而下,金爪如钩,一把攥住其中一人。 尖喙闪电般刺入其心口,豁开血洞,从中衔出一条寸许长的毒蛇,仰头吞下。 其余黑袍人见状魂飞魄散,那蛇正是他们性命相系的本命蛊!蛊死,人亡! 哪还顾得上装死,翻身跃起便欲拼命。 可他们不过是修了些歪门邪道的术士,先前靠邪法勉强扛过阔剑爆炸的钢珠风暴,身上旧伤未愈,哪经得起怒青鸡这顿“正餐”? 怒青鸡几个盘旋间,金爪已生生拗断数名马匪术士的脊骨;双翅横扫,如同两扇千斤铁门,砸得人筋断骨裂。 为首女子一双黑眼圈浓得像熊猫眼,咬牙强撑伤势,默运邪功。双手交叉扯紧披风裹住全身,周身白烟袅袅升腾。 猛地掀开披风,两条毛茸茸的触手破空抽来,直取正在撕扯一名术士的怒青鸡后颈! 怒青鸡却早有防备,展翅滑翔避开,反身倒掠,金爪直取女匪首面门! 她竟不闪不避,待怒青鸡扑至眼前,忽从口中喷出一团斑斓彩烟,兜头罩下。 此烟乃她压箱底的毒瘴,凡物沾之,皮肉溃烂、顷刻毙命,眼前这只神骏公鸡,也绝难幸免! 她转身奔向一名脊骨断裂的马匪术士,伸手抠喉,吐出一条雪白蛊虫,就要按进对方伤口续命。 下一瞬,劲风劈面! 一股排山倒海之力狠狠砸在她背上! 怒青鸡毫发无伤地穿烟而出,一翅扇实,女子只觉似被铁闸迎面拍中,胸腔内骨骼噼啪碎裂,鲜血狂喷。 连回头都来不及,一只鸡爪已踏住她后背,令其动弹不得。 怒青鸡低头一叨,从她心口叼出一只挥螯挣扎的毒蝎,三两口咽下。 女匪首当场气绝。 怒青鸡咂咂嘴,又将剩余术士心口钻出的蛊虫,或蟾蜍、或蜈蚣,一一衔出吞尽。 它微微打了个饱嗝,翎羽色泽愈发鲜亮夺目。 “这就……完了?” 九叔望着山道上昂首踱步的怒青鸡,怔在原地,难以置信。 那可是一伙修炼邪法的术士操控的上千号马匪,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自然彻底了结。” “保安团的训练水平和火力配置,根本不是这群马匪能比的。” “他们仗着心狠手辣、手段毒辣,再加上人多势众、跑得比兔子还快,才让人闻风丧胆。” “但这不代表他们真有多强的硬仗本事。” 王霄脸上映着跃动的火光,我们埋设了数百枚眼下最尖锐、杀伤力最猛、覆盖范围最广的地雷。 “上百挺轻重机枪,外加几十门迫击炮。” “又是居高临下的伏击,这种瞬间倾泻毁灭性火力的打法,他们凭什么还能撑下去?” 更别说,这些人练的是蛊术,天生被怒青鸡死死压制,从根子上就被克得严丝合缝,要是这样还不彻底覆灭,王霄反倒要觉得奇怪了。 第122章 八卦阵? 九叔一琢磨,也点头认同。他刚才亲眼看见火力齐发那一刹那,心头都是一震;他也清楚人道之力这些年突飞猛进,可这还是头一回真正见识到,如今的人道手段竟能打出如此骇人的杀伤力。 不过他半点不替这些马匪惋惜,个个都是丧尽天良的恶徒,手上沾的血债数都数不清。 今天在此地一举铲除这股祸害,不知能保住多少日后可能惨遭毒手的无辜性命。 所以哪怕一向奉行“仙道贵生”的九叔,也没流露半分怜悯, 反倒望着两侧山头腾起的冲天烈焰,眼神微沉。 “这场大火,终究是造了业啊……可惜满山生灵,要遭此劫难。” “就算现在立刻作法求雨,也是杯水车薪,压不住火势。” 王霄眉头微蹙。 这一片青翠山林烧起来,确实令人心疼;更棘手的是,保安团正驻守在两面山腰,照这火势蔓延的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撤退。好在,办法不是没有, 眼前情形,倒有些像当年人形墓张大佛爷火烧矿道那一役。虽说此处热浪翻涌、高空冷气稀薄, 几乎不可能凭空催生一场大雨,但冷气不足,可以人为造出来。 他运起神力,抬手如刃,劈向身旁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粗壮古树,树干应声而断;再上前以掌代刀,剖开树身,截取一段坚实树心,切为八块; 并指如剑,在神力灌注下削成八枚令牌, 每枚刻上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接着将神力贯入其中,朝天一掷,借诸天生死轮为引,八枚令牌化作八道青光,分赴八方,稳稳落定,布成八卦阵势。 “八卦阵?” 九叔没被王霄这套眼花缭乱的手法唬住。谁家道门没几招漂亮法术用来立威传道? 他一眼就看穿王霄的用意,“阿霄,你想靠八卦阵,逆转这片山野的天气?” “不可能。此地水汽本就稀薄,你摆出阵来,也撬不动天象。” 王霄当然知道,硬改天象,无异于逆天行事,绝难成功。 “九叔,我压根儿没打算改天换地。” 九叔略感意外,阵都布好了,不调天气,那这火怎么灭? 王霄没答话,只盯着越燃越旺的烈焰。 再迟片刻,火舌就要舔到保安团阵地上了。 他以诸天生死轮感应八方令牌,先用天子望气术锁定五十里外水汽丰沛之处;随即催动坎位令牌,借八卦阵无形之引,将远处水汽悄然抽聚而来; 再震巽位令牌,将收拢的湿气搅动、降温,凝成一股股冷流,直扑两侧山头。 热气升腾,撞上这股冷流,水汽与烟灰急速交融,乌云霎时压顶,九叔伸手一试,指尖已沾上细密水珠,顿时明白过来, 想凭空造雨、逆天改命,本就难如登天; 寻常求雨法术,靠的是增强本地水汽,再促其凝结成雨,耗时长、见效慢,此刻显然来不及; 王霄却另辟蹊径:以八卦为桥,把别处的水汽“搬”过来,当场成雨,自然迅捷得多。 只是……学不来啊。 九叔暗暗摇头,光是精准找到足够水汽的方位,已是极难;更别说跨域聚拢、定向导引。 做到这一步,阴神境界的修士怕是要耗去大半法力。为救一场山火,拼到这般地步,谁会干? “哗啦啦……” 雨声很快响起,连绵不绝,火势迅速被压住;湿润的枝叶不再引燃,明火逐一熄灭,只剩缕缕青烟袅袅升腾。 怒青鸡早就在雨落之时振翅飞回,歪着脑袋瞅着漫天雨幕,一脸不耐烦,时不时抖抖羽毛甩掉水珠。 王霄见火已全灭,便收住水汽牵引,散去多余湿气,转瞬之间,云散雨歇,天地澄明。 再看官道上,遍地白骨森然,全是被蛊虫啃噬后留下的残骸,铺展足有近两里;若不及时处理,被人撞见,非吓破胆不可; 消息传开,必定谣诼四起,说什么“这条路遭了诅咒”,甚至牵连任家镇、马家镇及周边数镇, 商旅绕道而行,几年下来,镇子怕是要日渐凋敝。 王霄当即下令:保安团就地架柴,将陨落心炎尽数点燃,熊熊烈焰腾空而起,两千多具人马尸骨尽数焚为灰烬,伏击现场也彻底清理干净。 随后,王霄率队返回任家镇。 前方探马早把剿匪捷报传回镇中,待保安团抵达,任发已带着一众乡绅迎出镇口,大道两旁更是挤满了百姓。 人群里喜气洋洋,也有不少人焦急地在队伍中来回张望,一眼认出自家亲人安然无恙,立马长舒一口气,笑容都轻松了几分。 王霄见状,干脆让王山安排今日参战人员轮休放假;在阵阵欢呼声中,他随任发等人步入任府。 一场惊险消弭于无形,亲眼目睹保安团实战表现的乡绅们喜形于色,乱世之中,总算有了点实实在在的倚仗。 他们挨个上前,端杯向王霄致意。 推杯换盏间,若非王霄暗中运转神力驱散酒意,怕是早被这群老辈人轮番灌得趴在桌底起不来。 待到众人醉得不省人事,由仆从搀扶着各自归家,王霄才摇晃着身子踱回房中。 马匪之患已除;保安团也见了真章,虽非正面接战,但那雷霆一击的威势,足以震得人心发烫、士气陡升; 一支初具锋芒的队伍,已然成形。 凭眼下火力与地利,护住王家镇、任家镇,绰绰有余。 接下来,便是黑蟒“走水化蛟”这件大事了。 自他将普渡慈航的内丹喂下,黑蟒气息一日盛过一日,体表隐隐浮现金鳞银纹,脊线渐趋蛟形,气机翻涌如潮,化蛟之期,就在半月之内。 可选在哪处走水,却成了棘手难题。 走水不是儿戏,那是要聚云引雨、激流奔涌、挟洪入海的壮举。 九州沿海诸河,尽是人烟稠密之地:长江口、黄河口,皆是城垣连绵、村镇星罗。 为成一事,令沿岸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王霄自问下不了这个手。 他揉着太阳穴,在灯下摊开一幅九州舆图,指尖缓缓划过海岸线, 长江口太挤,黄河口也太挤…… 忽然,他目光一抬,移向地图东北角。 那里,确有一处入海口。 他定睛细看,手指稳稳按在大辽省出海口位置:上游支流纵横,水汽丰沛,足够支撑化蛟所需; 周边城镇稀疏,只要择一条远离聚落的支流,便可避开冲击; 至于沿河盘踞的那些东瀛武装移民开拓团, 这群强占良田、驱赶百姓的恶徒,正扎堆在肥沃河谷地带。 正好借这场天势,把被践踏的土地冲刷干净;古来大事,必有祭旗之仪, 拿他们开刀,既顺天理,又合人情,也算成全了他们这一回。 王霄指尖重重一点:“就这儿!” 刚收好地图,房门轻响。 任婷婷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王大哥,你竟没醉?” 她听说满堂乡绅,连同她爹任发,全都被灌趴下了,料定王霄也难逃一醉,便特地熬了醒酒汤送来。 没想到他清醒如常,心里莫名一紧,话也说得有点发虚:“这是醒酒汤……放这儿了,你待会喝吧。” 放下碗,转身就要走,一道金光银影倏然掠过, 任婷婷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入一个温热怀抱。 王霄低笑一声:“醉?这东西,想醉就醉,不想醉,它便不敢上头。 眼下嘛……自然是要醉的,星垂四野,红烛轻晃; 云掩半轮,月色含羞。” 翌日清晨,王霄神采奕奕步出房门,下楼便见任发正慢悠悠啜着茶。 “阿霄啊,眼瞅着这局面稳了,你们俩,啥时候办喜事?” 任发吹开浮叶,笑眯眯盯着他,“成亲啊。” 王霄眼神微滞。 “这事,得等我办妥一件要紧事。” 任发眉头一皱:好小子,这是打算占了便宜就撒手不管? “啥事,比终身大事还重?” 王霄随手端起旁边一盏茶,浅浅抿了一口:“这事牵扯太广,因果太深。” “等我了结此事,立刻登门提亲,如何?” 近来八阵图禁制频频波动,东海果报的天机愈发清晰,他隐约感到,待黑蟒走水化蛟、自己吞炼其躯、参透《豢龙经》之际,便是天机洞明之时。 虽不知其中缘由,但这种心头突跳的感应,真实得不容置疑。 况且,眼下外头桃花不断,此时谈婚论嫁,实在不是火候;拖一拖,缓一缓,也是权宜之计。 待果报落地、因果厘清,再逐一交代不迟。 任发活了一把年纪,哪能不懂这弯弯绕? 纵然王霄许了诺,他仍觉悬乎,这小子相貌堂堂、身家厚实,手里还有几分硬本事,走到哪儿都是姑娘们眼里的香饽饽; 他自己也是男人,当然明白,凡夫俗子面对种种诱惑,若无铁石心肠,哪能轻易把持得住? 除非先去净身房挨一刀…… 他刚想开口再逼一句,楼上忽传来任婷婷的声音:“我愿意等王大哥。” 两人抬头,只见她站在楼梯口,撞见目光,脸颊霎时飞红,转身快步跑上楼去。 “哎!” 任发望着女儿背影,长叹一声,转过头来,神色郑重盯住王霄:“阿霄,这话,你可得记牢了。” 王霄当即应下,绝无食言。 第123章 去古战场取战魂炼力士 他并非想躲、更非想赖,只是眼下诸女纠缠,关系未理,岂能仓促定局? 郑重承诺既出,他便带一营四个连启程返王家镇。 回到镇上,即令王山安排各连轮休; 回家一看,红姑娘早已一头扎进机关术里拔不出来, 竟独辟一院改作工坊,还招揽了一批匠人,专事青铜器冶炼。 王霄见她连梳洗都顾不上,确认尚未折腾出什么“机关飞升”的荒唐事, 便独自下到地下室,查看黑山法豆的炮制进展, 揭开封坛黄符,坛中原本饱满的黄豆,已尽数蜕变为粒粒乌亮锃黑的豆子; 他抓起一把,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 豆子的气息参差不齐:有的浑厚凝实,像刚淬炼过的黑曜石珠子,沉甸甸、亮铮铮;有的则气脉皲裂,稍一捻动,便簌簌剥落成灰黑色碎屑。 掌心摊开,二十余粒乌光流转、坚硬如铁的豆子稳稳躺着,王霄掂了掂分量,嘴角微扬,成色不错。 粗略估算,成功率约摸五成。 刚才那随手一搓,力道至少有数百斤,能扛住这股碾压劲儿没崩没散的,才算真正达标。 他早把上百坛黑山法豆尽数起出,依着气息甄别,剔除那些气机浮散、裂纹隐现的次品,只留可用之数。 每坛万粒,十成里能过半;百二十坛下来,妥妥六十万粒合格豆子。 若尽数炼成黑山力士,便是六十万可堪驱策的阴兵! 嘿,真有这么一支大军在手,还有什么因果解不开? 什么古墓撬不动? 什么机关陷阱经得住一撞?山峦都能给你掀开看个底朝天! 再凶悍的异兽、再诡谲的邪祟,也得俯首献出本源精魄,不敢龇牙。 一想到自己袍袖轻挥,数十万道兵列阵如潮、护持周身的场面,王霄眼里就燃起火苗,干! 可转念一想,豆子是成了,阴魂呢? 六十万啊! 眼下地府虽乱,接引之力打了个折扣,但亡魂仍大半被收走,十之七八跑不了。 表面看战乱四起、尸横遍野,可真要凑齐这数目,踏遍九州九省也未必够数。 除非,有大批亡魂压根没进地府。 “古战场!” 只有那种杀气浸透地脉、煞气凝成屏障的地方,才能硬生生堵死阴阳通道。 战魂困于其中,不得超脱,日复一日厮杀不休……就他们了! 王霄当即拍板:去古战场取战魂炼力士。 这些魂体本就是沙场老卒,杀意浓、战意烈,魂质比寻常阴魂更密实、更暴烈。 不仅数量足,炼起来也省事,一次成军,不拖泥带水。 等这支阴兵练成,直扑大辽行省! 他立马吩咐王家召集匠人赶制各色旗幡、大纛,以备布阵之用。 谁料这动静传开,镇上人全误会了:以为王霄要扩军! 一时间流言四起,不少人家琢磨着把小子送去吃饷,如今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何况王霄向来出手阔绰。 好在王霄很快察觉苗头不对:再这么传下去,怕是要招来军阀忌惮,甚至引兵来犯。 虽说凭他手里这批装备、弹药和两千多号人马,真打起来未必吃亏,但卷进军阀混战,纯属自找麻烦。 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两镇安稳,安心修他的长生路。 他果断叫停谣言,安抚镇民。等到各式旗帜缝制完毕,已过去半月有余。 王霄将堆成小山的旗杆与旌旗尽数收进随身空间,带上全部护卫队,直奔长平古战场! 那里曾是秦赵生死对决之地,双方投入兵力破百万,战死者不下七十万,数量,刚刚好。 一行人轻装疾行,一人三马,硬是在七天内闯入西山行省地界。 入省后,王霄放缓脚步,连派三批哨骑探路;自己也频频施展天子望气术,扫视前方气机,生怕一头撞进东瀛主力驻地,或是误闯果军与我军对峙的防区。 他这身配置,单人三马、双驳壳枪、行踪诡秘,真被当作战地谍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于是绕开城池要道,专挑荒径潜行,终于抵达长平古战场外围。 可眼前一幕,让他眉头一锁:东瀛人竟在此设营封锁! 王霄抬眼望向战场方向,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煞气翻涌蒸腾,气机凝成无数刀枪剑戟,在半空交错碰撞,光是远远一瞥,耳中便似炸开千军万马厮杀之声。 而在煞气边缘,另有一团驳杂扭曲的阴阳气机盘踞,与古战场遥遥对峙,如同两股死力僵持。“阴阳师?” 他冷笑一声。 东瀛人穷了几千年,刚得势就恨不得把九州刮地三尺。如今连战魂都不放过! 他炼黑山力士,好歹给阴魂一条出路,将来若有机缘,还能修成正果,升作天兵天将; 落到那些东瀛人手里? 手段之酷烈,万劫不复都算轻的。 “你们退后五十里,等我。”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银白虹光,直刺夜空。 “少爷!” 王山等人失声惊呼。 谁也没料到,王霄竟撇下众人独自突进。 王山脸色阴晴不定,他一路从平山跟着王霄走来,最初还能搭把手,后来越走越深,越走越玄,如今连旁观都嫌碍事。 他长叹一口气,挥手示意护卫队调转马头撤离。 临行回望夜空一眼,眸中寒光一闪,心底已悄然落定一个念头。 王霄虹光落地,悄无声息停在古战场旁一处山谷口,目光掠过远处正在跳傩舞、祭鬼神的阴阳师营地。 每当阴阳师施法,便有一道战魂被强行拘出战场,嘶吼挣扎。 他默然转身,一步踏入谷中。 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方巨形法坛,形制仍是八卦,却多出第九级台阶;东西南北各占十丈,巍然如山,气势远非当初地下室所用小坛可比。 他随即召出如林幡旗,放出神力逐一烙印,再以诸天生死轮催动,数万杆旌旗轰然腾空,齐刷刷坠落,瞬间插满整座山谷。 旗面由蚕吐出的纯色锦丝织成,按五行之理浸染五色; 裁成一丈左右长短,上绘熊罴猛虎;以青翠竹竿为杆,依东、西、南、北、中五方列布,充作军旗。 另用黄布裁成幡旗,朱砂挥毫书写符箓,竹竿为柄,专为招魂所设。 王霄从系统仓库取出黑山法豆,扬手一撒,六十万枚黑山法豆如雨坠落,齐整铺陈于军旗之下。 法坛中央,一杆帅旗高擎而起:旗面硕大,墨书一个醒目的“王”字;旗杆取松柏老枝,挺拔如长矛;顶端缀以牦牛尾制成的旒旌,威势凛然。 坛上设案,供三牲、香烛、时令瓜果;旁置甘露净水、新折柳枝;黄纸、狼毫、朱砂俱已备齐。 他燃起一束香火,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抬眼望向远处仍在施法的阴阳师营地,嘴角微扬: “既打古战场战魂的主意,不如就拿你们的血,当战魂苏醒的祭礼!” 王霄抓起案上招魂铜铃,手腕一抖,清越又诡谲的铃音骤然响起, “游荡孤魂,阴兵无籍;三山不在,九幽难名!” “听吾敕令,赴此法坛,受吾香火供养!” “急急如律令!” 咒语出口,他足踏禹步,身姿腾挪如远古巫祭,动作奇崛而凝重。 铃声空灵回旋,似在阴阳交界处反复震荡;香火青烟笔直升腾,凝成一道粗壮云柱直刺苍穹。 刹那间,山谷中所有幡旗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一层凄清惨淡的薄雾悄然弥漫,眨眼间便吞没整座山谷,并急速向外蔓延, 顷刻覆盖长平古战场,又迅速裹住外围阴阳师营地。 上百名正手舞足蹈、掐诀念咒的阴阳师猛然警觉。虽东瀛玄术根基浅薄,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点常识尚存。众人当即停法,纷纷召出式神,一手持符、一手结印;奇形怪状的式神挤满营帐,木桩上灵光频闪,一层紫黑色光罩应声而起,将营地严密封锁。 与此同时,长平古战场被雾气彻底笼罩,缕缕香火气息悄然渗入每一寸焦土。 一道道披甲执锐的身影自地下缓缓升起,甲胄铿锵,步履沉沉。 “咚!咚!咚!……” 那鼓声仿佛穿越两千余载光阴而来,由缓至疾,震得人心口发烫、血脉贲张。 鼓点未歇,雄浑战歌已破雾而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见古战场气机奔涌、风云变色, 王霄手中铜铃摇得更急,咒音愈发凌厉。 直至最后一记鼓槌轰然砸落,“杀!” 铺天盖地的嘶吼骤然炸响! 营地里阴阳师脸色铁青,齐齐望向战场深处。他们敢在此拘魂,只因战魂大多沉眠未醒,只要不惊扰、不擅闯,便相安无事。 可眼下这阵仗,分明是有人在强行唤魂! “八嘎!谁在作法!” “不是说九州修士信奉‘仙道贵生’吗?” “怎会疯到引战魂出来,跟咱们同归于尽?” 一群阴阳师腿脚发软,心头发颤。如此规模的战魂一旦冲阵,别说他们这些最多修到阴神境的术士,便是阳神真人见了,也得转身就逃。 第124章 始皇遗令 战魂暴动波及极广,暗中施法者绝难脱身,这得结下多大的死仇,才拼着玉石俱焚? 雾中,一列列方阵踏着整齐步伐,循铃音、咒声与香火指引,破土而出。 滔天煞气迎面扑来,直撞神魂,营地内阴阳师霎时失神,面无人色,眼神涣散。 外围那层紫黑光罩连闪几下,便被方阵洪流撞得粉碎。 躲在式神背后的阴阳师慌忙甩出符咒,可那些符纸与式神刚触战阵,只激起几朵微弱浪花,旋即被碾作齑粉。 见了血的战魂愈显狂躁,如潮水般涌向王霄所在的山谷;雾气翻涌不息,阴风呼啸不止,谷中幡旗烈烈狂舞,冲天杀意如海啸压境,滚滚而来。 王霄眼前幻象顿生:数十万铁甲对冲厮杀,鲜血漫过残垣断壁,天幕染成赤红; 惨烈之意直透骨髓,双目灼热发赤,只想拔刀跃入战阵,随喊杀声劈砍至死! 他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住胸中翻腾的战意与杀机,若真陷进去,意志必被吞噬,沦为只知挥刀的疯魔野兽。 他绷紧心神,以千钧之力挣脱幻境,手中铜铃摇得更快,右手几乎化作一片虚影。 忽地,呼啸阴风戛然而止。 王霄抬头望去:谷口已密密麻麻站满方阵,残旗在雾中飘荡;一个个甲胄斑驳、身形半透的将士,齐刷刷盯住法坛上那个搅乱他们长眠的男人。 纵使王霄一路闯关历险、见过无数大场面,此刻心跳仍不由加快。 这不是强弱之别,而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双眼睛无声注视带来的窒息压迫, 人立其前,呼吸都似被抽空。 他深深吸气,眸光一敛:若连这点气势都扛不住,还谈什么求长生? 长生岂是信口许诺、哄骗姑娘那般轻巧之事? 翻遍古今史册,凡登仙者,哪个不是心志如铁、气魄撼岳? 更何况红毛法本就炼心为先,向来主张“唯有一颗无敌心,方能横扫六合、证道称帝”。 若今日被这点威压慑住,不如弃了红毛法,改修乌龟法,或许还能苟到寿终正寝。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三秦沃土,秦卒素以铁血勇烈着称!” “今九州倾颓,异族铁蹄践踏山河!” “诸位何不以昂扬男儿之躯,投身我帐下,成为一员道兵?” “他日随我再赴沙场,彻底清算那些蛮夷!” 王霄催动神力,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山岳压境。可眼前整整齐齐的方阵却静得骇人,连一丝呼吸都听不见。 就在王霄暗忖需动用强硬手段强行收编这些战魂时,一卷竹简自天际疾驰而至,悬于阵列上空,倏然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徐徐飘落, “始皇遗令!” “长平秦卒,尽除大秦军籍,编入道兵!” 一道冷淡肃穆的声音凭空响起。 这是……? 王霄抬眼望向竹简来处,西陕行省方向。 始皇陵?难道始皇还镇守在那里?可他不是早与漫天仙神一同飞升了吗? 不对……是“遗令”。 他目光一凝,咬住“遗令”二字,说明这道诏命早已埋藏多年。 莫非两千年前,那位便已洞悉后世变局,提前布下此令? 王霄心头忽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一双眼睛,穿透千年光阴,正静静注视着他。 但,你敢给,我就敢接! 黑山力士一经祭炼,唯兵主之命是从。纵使始皇亲临开口,也压不过他这个兵主一声令下。 倒是始皇陵……该记一笔了。 王霄不动声色,将始皇陵悄悄添进自己往后行程之中。 原本沉默如铁的秦字大旗下将士,忽然齐齐转向西南,单膝触地,叩首无声。 “我等,遵王令!” 起身之后,又朝王霄端端正正行起军礼:“末将,拜见兵主!” 话音未落,众人身形骤化一道道黑光,尽数没入粒粒黑山法豆。 唯有赵国战魂仍伫立原地,静默如石,只以目光凝视王霄。 王霄轻轻一叹。 战魂最难驯服,正是难在此处,能留存古战场的,哪个不是满腔杀意、傲骨铮铮?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被奉为上乘道兵苗子;可偏偏极少有宗门敢成批量收纳,实在费心耗力,棘手得很。 他刚欲出手,阵列忽从中裂开。 一辆青铜战车缓缓驶出,车辕之上,一位身披将军甲胄的青年执青铜长戈,手按腰间佩剑,周身气机翻涌如巨蟒盘踞。 “先生……是要亲自执掌道兵帅印?” 王霄抬眼,望见战车大纛上那个“赵”字,那是将旗。 长平一役,战死于此的赵军主帅,唯赵括一人。 他敏锐察觉到赵括语中试探之意,这是在掂量分量,有意托付部众。 可若答“亲自统帅”,反倒弄巧成拙。 毕竟吃过长平惨败苦头的赵括,哪怕真要交托,也不可能把将士交给另一个“自己”。 说不信任,又难取信于人。 而王霄确实认真思量过此事,我不谙兵法,自然不会亲领大军。 “我麾下已有一位上将,堪当主将之任!” 话音刚落,守护灵关羽现身而出。 “哦?” 赵括抬眸打量。 青衣青帽,手持青龙偃月刀,气宇凛然,自有一股统军万夫的威严。 “请将军登车一叙。” 分明是要当场考校。 关羽侧首看向王霄,得其颔首允准,一步踏上战车,二人就此对坐而谈。 王霄静立旁观,不言不扰。 他早已以神力重炼关羽,使其挣脱风云世界那柄青龙偃月刀的旧痕,重塑完整人格。他对这位义薄云天的关君,素来笃信。 退一步讲,即便谈不拢,他也并非毫无后手,法坛已立,道法约束加苦海神力双重加持,强行完成道兵祭炼虽耗神费力,却绝非不能。 战车上,两人交谈良久。 待关羽下车时,手中已多出一卷竹简。赵括长叹一声:“此真名将也。大军,便托付先生了,切莫重蹈括之覆辙。” 旋即转身,面向身后方阵,声音沉稳而决绝:“昔年括误判军情,致四十余万将士尽殁。诸君不弃,仍尊我为主,括实愧不敢当。今日,我卸去主将之职。” “诸君,可奉先生为主!” “将军!” 原本死寂的方阵终于泛起波澜,低语微动,似潮水初涌。 王霄略感意外,赵括因长平一败背负千古骂名,竟仍有这般威望? “诸君听令!” 赵括手中长戈重重顿于车辕,一声震响,压下所有躁动。 见其心意已决,赵军阵列复归肃然,继而齐刷刷化作道道黑光,尽数融入黑山法斗。 “将士性命,就拜托先生与将军了。” 赵括目送最后一道黑光隐没,转头望向王霄,语气平静: “马服子,可愿入我道兵,任副将之职?” 世人皆道赵括纸上谈兵,贻笑千古。 可在王霄眼中,这些虚名早已无关紧要,统军主将,早已定是关羽。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眼前这位马服子:气机雄浑,直逼阴神修士,仅差一线便可破境。 只因阴魂洗练阴质,本就艰险异常,须借气血阳气等纯阳之力反复淘洗。 阴阳本相克,每一次冲涤,都是烈火煎油般的对撞。 活人身有血肉为炉,阴阳尚可调和乃至相生;孤魂独魄,却无此凭依,稍有不慎,便是魂体崩损、半废难复。 故而九成阴魂困于阴神之境,再难寸进。 除非偶得温润阳气宝物,或修得鬼仙一脉秘法,否则终难超脱,此即所谓“万劫阴灵难入圣”。 难怪古来多有女鬼惑书生的故事,读书人脾性温厚,气血亦柔和绵长;且胸中存浩然才气,阳气清正澄明,恰是洗练阴魂的最佳引子。 而眼前这位马服子,在长平战场经千载战意与杀气淬炼,虽未洗尽阴质、更进一步,却始终稳居阴神巅峰,反复磨砺,锋芒内敛。 若炼为黑山力士,必是一员即战即用的悍将。 赵括却摇头轻笑:“括自负狂妄,有何颜面再掌兵权?不如归去。” 赵括语气低沉地说完,一扯缰绳驱车远去,身影渐渐隐没于浓雾深处。王霄本想出手阻拦,可心头警兆频频跳动,仿佛有无形利刃悬在头顶! 直到赵括彻底消失在长平古战场的尽头,王霄始终未动。他信自己的直觉,向来准。 “主公。” 关羽手捧一卷竹简,静立身侧。 王霄心头一动:赵括究竟给了关云长什么?兵书?谋略? 可竹简展开的刹那,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竟是兵家秘传! 古时兵家为抗衡修行者,独创一门秘术:以战阵为炉,熔炼全军士卒的杀气、斗志、信念与人道意志,凝成一道“军魂”。此物专克神魂,一旦催动,大军如潮奔涌,阳神境修士尚且难挡,元神强者亦要退避三舍。 竹简所载,正是如何聚万众之心、摄千军之魄,锻铸一军之魂的法门,借滔天军势,打出撼山裂地的一击! 难怪方才心头发紧! 那马服君周身缠绕的巨蟒虚影,根本就是他亲手炼就的军魂显化! 寻常兵家修士纵然凝成军魂,也需依托实打实的兵马方能发挥威能;可赵括在这长平古战场被两千余年积存的杀伐之气、战意煞气反复淬炼,军魂早已吸饱了岁月之力,哪怕孤身一人,也能劈出惊世一击! 第125章 生不离,死不弃 若当时强行截留,就算王霄祭出法坛、设下禁制,也未必压得住他。 等来的,恐怕就是蓄势两千年的雷霆一击。 这一击,含着两千载光阴的重量,王霄还真没把握硬接。 罢了,暂且放他一马。 庙还在,和尚跑不远,长平古战场就钉在这儿。 等下次手段齐备,再上门收服不迟。王霄将竹简交还关羽。 这位守护灵本就身负“一刀倾城之恋”,虽尚未重返“一刀摧城”的巅峰战力,已足够令人忌惮。倘若再凝军魂,统御数十万雄兵挥出那一刀……威力或许更胜从前! 兵家秘术配关羽,堪称天作之合。 听说,“倾城之恋”配樱花最是绝美,刀光掠过之处,樱瓣纷飞,凄艳至极。 王霄暗自记下:这辈子,定要亲眼瞧上一回。 不过这人情,欠得有点重啊…… 赵括连这等不传之秘都肯相授,再动手,岂不是失了分寸? 要不……真动起手来,手下留三分力? 王霄略一踌躇,便甩开念头,眼下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办妥。 他铺开一张硕大黄绢,朱砂饱蘸笔尖,在绢面上挥毫疾书: “敕!召劾鬼门关外无名之灵,授黑山力士之职!” “承吾兵马法印,听吾号令节制!” “兵随将动,将随旗行!” “当受兵符调遣,列阵出征!若有违逆,风火雷电加身,碾为尘粉!” 末了,取兵马符印,重重按在朱砂字迹之上。 随即一扬手,将黄绢掷入火盆。 火焰轰然腾起,火星炸裂如雨。 一柱青烟冲天而起,于半空爆散,化作无数青色流光,尽数钻入黑山法豆之中。 每粒法豆表面,一侧浮出“黑山”二字,另一侧则显“王”字印记。 王霄见战魂已纳符印,当即取来甘露柳枝。 以柳枝蘸取甘露,运神力挥洒而出,淋落于法豆之上。 甘露沾豆,缕缕黑气袅袅升腾,那是战魂身上残存的驳杂气息,正被涤荡洗净。 接着,他又燃起一大把香火。 浩浩香烟升腾缭绕,熏染之下,黑山法豆愈发乌润生光,宛如一颗颗墨玉珠子。 待黑山力士大军初具雏形,王霄又取出一张新黄绢,云纹龙章,笔走龙蛇,写下新的敕令: “关羽听令!敕汝为三军主将,总领黑山道兵!” “望尔率众除魔卫道,束缚妖邪精怪,斩尽六道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敕令与帅旗一同置于关羽面前,焚香引燃。 “某关羽,谨遵法旨!必统雄师降妖伏魔,不负兵主厚望!” 守护灵关羽一手横握青龙偃月刀,一手稳扶帅旗大纛,凛然如岳,威势迫人。 随后,王霄依部曲旧制,以五部为一军、每军一万二千之数,将六十万黑山力士整编为五十军。镇陵守将黑山,受封一军统帅。 其余四十九军将领,则从众力士中择气息最盛者充任。 再依气机强弱,逐级任命伍长、什长、屯长、曲长、部将,层层分明。 笙旗焚尽,军阶自此落定。 王霄倾尽神力,覆照所有黑山法豆。 霎时间,山谷内外,丈二黑甲力士密密麻麻浮现而出,身高体壮,甲胄森然。 山谷容不下,便凌空列阵:一层叠一层,一圈绕一圈,直铺展至天际。 五人一列,伍长肩背小旗,阵列如铁壁,肃杀无声。 数十万黑甲力士环峙山谷,旌旗猎猎,杀气凝滞如铅,仿佛连空气都要塌陷。 那气象,活脱脱是天庭天兵临凡,誓将一切妖祟碾作齑粉! “哗,” 甲胄铿锵声骤起,数十万力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我等拜见兵主!” 声浪如雷,震彻方圆数十里。 东瀛哨卡顿时乱作一团。他们只奉命在此警戒,内中情形一无所知,突闻如此声势,人人惊惶失措。 更远处,王山等人也听见动静,长舒一口气,这声音他们熟,是少爷麾下力士齐拜之声。 可这声势,得多少人才压得出来啊? “诸君请起!” 王霄这才留意到,此番黑山力士,并非清一色黑刀长戈的步卒。 除了大量执黑刀、持长戈的步阵,还有战车纵横的车阵、高头骏马驰骋的骑阵、挽强弓、负箭囊的弓阵…… 一支编制齐整、兵种完备的真正大军,已然成型。 这几十万黑山力士,最低也是筑基境的修为,气息浑厚扎实;各级将领则从内炼、炼形不等,统军主将全在阴神境界。 这般战力,堪称骇人,真要全力开打,连茅山、龙虎山这类世代锤炼道兵的名门大派,怕也挡不住一记横扫。 倒不是这些宗门不够强,而是他们炼兵靠的是代代相传、层层打磨,动辄耗去几十年光阴,人力物力堆得山高水长;可王霄手底下的黑山力士,却是以数十万战魂为薪柴,一把火淬炼出即可能战的铁血之师。 论数量、论成军速度、论初战锋芒,那些老派道兵还真未必压得住这群悍卒。 当然,这个“横扫”得先刨去阳神修士,他至今没亲眼见过阳神出手,只听九叔讲过:阴神与阳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没法用寻常道理衡量。 不过他心里也盘算过:倘若护灵凝聚军魂,再引数十万大军之力,合力斩出那一式“倾城之恋”,说不定真能硬撼阳神。 可话说回来,这批黑山力士虽强,却是个吞神力的无底洞。 光是维持他们显形存世,就要抽走七成神力! 若再开启全军助战、爆发最强战力,不出片刻就得把他榨成一张人皮。 这点神力,撑死也就够他威风三秒。 此刻他望着茅山那套省力又稳当的发兵术,眼里差点淌出羡慕的酸水,勤俭持家,真是修行界的硬道理啊。 王霄心疼得直皱眉,抬手一挥,漫天黑山力士如潮退去,尽数收回系统空间。 眼下最紧要的,是走水化蛟。唯有修成《豢龙经》,把地脉风水炼成自身资粮,才能填上这越撕越大的神力窟窿。 他索性不回王家镇,直奔大辽行省寻一条合适河流,等黑蟒消化完内丹,立刻动手。 收起法坛后,他化作一道神虹,循着王山等人的气息疾掠而去。 途经东瀛哨卡时,瞥见底下正整队集结,眼看就要往长平古战场探路。 他顺手一扬,神力催动陨落心炎,凝出一枚赤红火球,随手掷下。 “轰!” 火球砸地炸开,烈焰翻腾,当场焚尽一片东瀛人;只剩零星几个浑身着火的残影,惨嚎着四散奔逃。 王霄扫了一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像随手踩灭一只蚁窝,轻淡得不值一提。 几十个呼吸之后,他已落在王山等人面前。 让他微怔的是,脚刚沾地,王山便带着护卫队齐刷刷单膝跪倒:“少爷,请给我们变强的机会!我们是护卫队,不该拖您的后腿!” 王山仰起脸,眼神里烧着一股子不甘与焦灼,身为近卫,却连替主子分忧都做不到,这份屈辱,他们咽不下。 变强? 王霄略一沉吟。 他手中法门不少,但真正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根本功法,唯有一部《吞天魔功》。 且不说缺了秘境种子根本练不了,就算能练,他也绝不会外传。 除此之外,只剩一样东西,能让这群人真正踏进另一重天地, “你们能学的,只有一门。” “练此法者,须奉我为神明。” “一旦功成,生死荣辱,皆由我掌;一念生,一念死,再无回头路。” “想清楚了,真要变强?” 王山等人目光如钉,齐声应道:“少爷,我等身家性命早系于王家,生死同契!” “愿奉少爷为神明,生不离,死不弃!” 见众人意志如铁,王霄不再赘言。 他们愿追上来,本就是最好的事,总不能以后遇上个把杂鱼,还得他亲自出手,太跌份儿。 “既已决断,我便成全你们。” 他上前拍了拍王山肩膀,示意起身。护卫队闻言,脸上顿时泛起喜色,利落站起。 “上马!找处安稳地方!” 王霄翻身上马,领着众人策马离去。 长平古战场那边,上百阴阳师被他引动战魂反噬而亡,后来黑山力士列阵成军,动静更是惊天动地,东瀛人必会赶来查探。施法,得挑个清净所在。 一路疾驰,他并未朝城镇方向去,反倒专挑山林穿行,城里驻着东瀛兵马,带着几十号人马闯进去,纯属自找麻烦。 赶到后半夜,王霄眼前忽地一亮:前方山上,聚着上百道驳杂气机,是一处山寨。可那气机外显狰狞,如恶狼龇牙、滴血吞肠,裹着一股子凶戾黑气! 妥妥一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窝。 恰恰是他想要的“安全之地”,这种地方,除了土匪,连野狗都不爱来;来了,还得把皮毛和肉留下。 拿下它,正好当个清静施法的据点。 到了山脚,王山带四个小队先行攻寨;其余人随王霄牵马缓行。不到一盏茶工夫,在天子望气术中,那头饥狼般的凶煞气机先是萎顿,继而崩散湮灭。 等王霄登上寨子,王山等人已在寨门前静候。 第126章 神机与百炼 他将缰绳递给护卫,让他们安顿好马匹。 “今夜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施法!” 他被引至寨中最敞亮的一间房,推门一看,满屋狼藉,脏乱得像被狗啃过。 王霄摇头,取出一座法坛盘坐其上,抱起一块西瓜大小的源晶,开始炼化。 整间屋子彻夜神光流转,一道道源气涌入苦海,不断淬炼;命泉之中,神力汩汩喷涌,飞速补足此前损耗。 原本已拓至极限的苦海,在源气冲刷下竟缓缓再扩;命泉泉眼也在滋养中悄然拓宽,喷涌愈发雄浑。 他全神贯注,借源气深挖自身命泉,直到天光破晓才收功停手。 开门一看,王山等人早已整齐列于门外。 衣甲上凝着晨霜,显然已在寒露中等候多时。 看到王霄现身,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走吧。” 王霄见他们眼神灼灼、跃跃欲试,便领着他们步入山寨院中,布下一座八卦法坛;中央案几上铺开黄纸,朱砂研匀,提笔待书。 他屏息凝神,执狼毫饱蘸朱砂,落笔如风、走势似龙,每一划都力透纸背;与此同时,一缕缕苦海神力顺笔锋游走,在黄符笔画间悄然灌注,待最后一笔收锋,符纸上倏然掠过一道温润金黄光晕,成了! 王霄一口气绘就五十道黄符,整整齐齐排在案上;随即盘坐于法坛核心位置,沉声问道:“你们可想清楚了?” “若接此符,承我法契,从此生生世世,皆为我座下之属。” 王山第一个起身,步至坛前,恭恭敬敬取走一道黄符,朗声道:“愿为少爷赴汤蹈火,永守左右,矢志不渝!” 护卫队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檐角微颤:“愿为少爷赴汤蹈火,永守左右,矢志不渝!” 随后,一人接一人上前,肃容取符,退至两侧静立。 王霄颔首而立,掷地有声:“诸君赤诚,我必不负!他日若证长生真果,岂吝赐尔等不死之躯、神将之位!” “且听此法精要。” 他许下重诺,将这门秘法的诀窍娓娓道来。台下王山等人屏息敛神,唯恐漏掉一字。 此法源自青乌子所遗《长生手札》,其中载有《太平黄天残卷》,内含黄巾力士炼体之术, 与道家以阴魂铸道兵不同,此法专以活人为基,锻其筋骨、凝其心神,终成黄巾力士。 以融汇信仰之力的黄天神力制符,受符者引动神力洗髓伐毛,淬炼己身,是谓黄巾力士。 说白了,便是奉黄天为主,借其威能修行;故而此法对黄天及张角本人依存极深,当年张角一死,黄巾军顷刻溃散,正因力士受反噬而亡。 此法虽险,却别具匠心:张角确为一代奇才,竟能从道门黄巾力士道兵之术中另辟蹊径,创出一条凡人亦可登阶的修行路;更难得的是,此法见效极快,只要神力充盈,兵卒进境一日千里。 也正因此,黄巾初起之时,短短数月便横扫大汉八州。 眼下,这法子恰是王山等人的不二之选:他们本无灵根资质,寻常修行之路根本不通;而黄巾力士法绕开资质门槛,只须种下符印,借神力筑基,直至阳神境界之前,几乎无甚关隘阻滞。 王霄虽无黄天神力可借,但无妨,他掌中苦海神力,半分不逊于黄天之力! 讲明要害后,王霄命护卫队即刻起修。 王山带头,毫不犹豫依诀将黄符叠好吞服,继而双手结印,面向王霄全心礼敬:“礼赞法主!借神威以塑形,炼力士以卫道!” “金环映日喷霞彩,铁甲凝霜吞月华。常驻坛前听号令,每临尘世斩妖邪。” “愿献此身,竭尽所能,护持法主真道!” 王霄微微点头:“好!” “众志所请,悉数允诺!” 话音未落,五十道土黄色神力流光自他袖中迸出,如雨落般洒向众人, 刹那间,众人丹田泛起暖光,精气神被尽数熔炼,化作一股奇异炁流;那炁色如熟橙、灿若熔金,将五十人身形映照得宛如鎏金铸就。 “诸力士,机缘已至,此时不凝,更待何时!” 王霄一声断喝,如晨钟撞响,直透神魂! 王山等人浑身神光暴涨,背后虚影次第浮现,但见那些身影高达丈二,面如赤玉,须似墨绒;筋骨虬结,气力千钧;内着锦袄,外披金甲,面容竟与各自本相毫无二致,这正是黄巾力士所修本相,亦是他们日后立身之基。 往后只需借王霄神力不断温养此相,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臻至传说中天兵天将之境。 本相显形后迅疾没入体内,主仆之契就此落定,再不可分;自此荣辱一体,生死同担。 “参见法主!” 众人起身行礼。 “仍唤我少爷便是。” “王山,你们既承我法契,即刻返回王家镇潜心修持。” 王霄收起法坛,转身欲行。 王山脸色微变,原以为炼法一毕,少爷便会一同回镇,谁料只遣他们先行。 “少爷,只我等回去?您……要去何处?安危如何?” 王霄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笃定:“我另有要事。至于安危,不必挂心,无人能杀我。” 心中又默补一句:除非有阳神老怪不顾脸面,从洞天里强行破界截杀;即便如此,他麾下尚有数十万道兵拱卫,再召守护灵关羽日夜操演军魂,纵阳神亲至,亦不足惧。 “你们回去勤加锤炼,尽快提升修为,不久之后,大有用处!” 王霄心中盘算:走水化蛟之期将近,届时东海天机必将彻底显露;若王山等人苦修不辍,凭黄巾力士速成之利,或可赶在关键之时堪用,届时必成一股不可小觑的臂助。 “是!我等定不负少爷所托!” 王山等人见王霄心意已决,当即领命,暗自发誓:回镇之后,昼夜不辍,务求早日精进,助少爷成大事。 “去吧!” 王霄挥手示意。 王山等人抱拳躬身,转身下山。 王霄则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璀璨神虹冲天而起,直奔大辽行省而去。 神虹穿云破雾,一路疾驰至深夜;本拟一气飞抵,谁知凌晨时分,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月签触发,确认签到?” 王霄微微一怔,新月份又来了。 他立刻挑了座小城,催动虹光落进一处宅院里。 双脚刚沾地,便察觉不对:屋内空荡死寂,连一丝活气都无。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整座宅子阴风盘绕、煞气凝滞,像被冻住的黑水般沉沉压着。 王霄顿住脚步,眯眼打量一圈:“凶宅?” 他心头直犯嘀咕:不至于吧?真有人倒霉成这样? 闯个秘境,怪物必带变异;落个脚,直接踩进凶宅门槛? 不行不行,这地方邪性太重,回头非得拉九叔来念几段净宅咒、烧三炷驱秽香不可,念头一闪而过,他已循着那股阴戾之气,径直往后院走去。 古井就在那儿,青砖围边,苔痕斑驳,井口黑黢黢的,仿佛一张吞光的嘴。 他俯身探头往下看,毫不忌讳井中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只枯手拽他下去。果然,寒气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丝丝缕缕,阴冷刺骨。 古井……家宅恩怨的老桥段了:争宠、陷害、活埋,人一沉底,怨气不散,久而久之就化作厉鬼回来索命,杀得血流满地,最后总得靠道士或和尚出手镇压。这家莫非也走这条路子? 他站定片刻,没多琢磨,转身朝旁边一间厢房走去。 想来不过是大户人家的腌臜旧事,没什么新鲜劲儿。 反正只是借宿一晚,天亮就走,犯不着刨根问底。 若那东西识趣,大家相安无事;若它不长眼…… 脖子拧下来当球踢。 推门进去,厢房干干净净,连灰尘都少,显然常有人打扫。 王霄扫了一眼床铺,并未躺下,只拉开桌旁木凳,稳稳坐定。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八奇技·神机百炼!” 好东西!他心念一动,当场领取。 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矿料提纯、机关构装、器物锻铸、炁炼御物……一条条技艺脉络清晰展开,层层递进。 “妙!太妙了!”王霄忍不住击掌赞叹。 神机百炼,是一人世界炼器巅峰所凝成的奇术,分“神机”与“百炼”两路。 “神机”擅造奇巧器械,马仙洪当年一口气炼出大批如花傀儡、修身炉等异物,便是此道显化; “百炼”则主攻速炼与夺器,顷刻间炼成强兵不算稀奇,战场上还能当场熔解、吞并对手法器,颇有几分红毛法门“兵字秘”的影子。 不过他对战斗应用兴趣不大。 男人动手,向来是拎起赶山鞭就冲,哪用得着临时炼器?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炼器本身。 一人世界的炼器,讲的是以自身炁为食,日日温养、年年淬炼某件器物,久而久之,凡铁生灵性,朽木通玄机,最终蜕为专属法器。 这法子不靠符箓、禁制、铭文堆砌,纯粹靠炁养、靠时间磨,哪怕一块废铁,也能养出惊世之能。 而神机百炼,正是把这“养器”过程大幅压缩,省时、省力、省炁,却丝毫不损品质。 这才是王霄最想要的! 第127章 内镇邪魔,破门不详 此前他得了八阵图图谱,却苦于无趁手法材、无炼器手段,只能当个知识库翻翻看看,偶尔拿出来推演天机。 如今神机百炼到手,八阵图终于可以落地! 六十万黑山力士列阵其中,乾坤倒转、阴阳错位,怕不是连天地都要抖三抖? 诸葛丞相当年布阵,也没这么阔绰过啊! 光是想到八阵图一成,风云裂变、星斗移位的场面,他就热血上涌,真恨不得立刻开炉! 不止八阵图,他目光一转,又落在苦海深处那轮不断碾压、偏移本源的诸天生死轮上。 若以此术炼它一炼,能否催生出前所未见的法器异能? 这事,值得试! 正要动手,一股阴寒气息悄然逼近。 王霄猛然回头,房梁之上,一个白衣女人四肢紧扣木椽,倒悬如蛛,素衣泛黄,像被雨水泡褪了色; 一头长发如活物般蠕动,见他转头,倏然甩出,直取咽喉! 发丝破空声尖锐刺耳,而她脸上五官狰狞惨白,双目浑浊无白,只剩两团漆黑,恶狠狠钉在他身上。 这头发……禁婆?怎么哪儿都有? “我明早一早就走,你还能继续在这儿待着。” “何苦非要今晚来找我?” “难不成……是死了之后脑子没了,所以转不过弯?” 他略一思量,还真有可能。 阴祟无肉身,自然无脑,只剩一团执念聚成的怨气,本就愚钝。 所以民间传说里,鬼怪常被轻易骗过,宋定伯捉鬼那段,不是作者故意降智,而是实情如此:没脑子,才成了鬼;积年老鬼顶多和常人一般聪慧,还常被人耍得团团转。 “哦,原来是个没脑子的。” 王霄懒洋洋伸出两指,指尖一簇陨落心炎“嗤”地点上黑发, “轰!” 阴气遇火,宛如浇油,烈焰腾地炸开,瞬间裹住全身。 “啊!” “小姐救我!” 那女鬼怪叫一声,蜘蛛般在梁上疾窜,撞碎窗棂跃出院子,一头扎进古井,扑通一声没入水中。 还会喊救命? 背后还有个“小姐”? 王霄来了兴致,推门而出,快步走到井边,低头望去,幽深不见底。 他二话不说,纵身跃下。 神力护体,入水无声。 谁知这口井看着窄小,底下竟豁然开阔,俨然一方地下水潭。 循着那缕残存的阴煞之气,他潜游百米,前方赫然浮现出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 只见一道人形火影正发疯似的猛撞石门,每撞一次,便被一道刺目金光狠狠掀飞。 每次弹开,身影就淡上一分,“封印?” 越看越有味道。王霄刚一走近,那阴祟忽地扭头盯了他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再度撞向石门。 这一次被震得重重摔在地上,再没能撑起身子,静静躺在原地,任由陨落心炎舔舐燃烧。 王霄绕过跃动的火焰,踱到石门前。 门面刻着八卦阴阳阵图,线条流转如活,旁边石壁还凿着几行字:“内镇邪魔,破门不详。” 原来底下压着个祸胎。王霄心头豁然开朗,目光重新落回石门之上。 自打得了八阵图禁术,他日日钻研八卦玄理,若论此界修行诸道,八卦一门,他最是拿手! 眼前这门上卦象翻涌、变化精微,气度俨然,绝非寻常散修手笔,定出自名门大派。 可细看之下,卦势流转间却有几处滞涩断续,似由多家合力布成, 里头镇着的,竟是被数派联手封死的狠角色! 王霄伸手欲触那八卦图纹,想借机参悟别家妙法,印证所学。指尖刚贴上门面, 轰隆一声巨响,整扇石门竟应声炸裂,露出后面幽深洞窟。 王霄当场愣住:“我靠?轻轻一碰就塌?你这纯属碰瓷啊!” 如今连石头门都学会讹人了?还有没有规矩?讲不讲道理? 他黑着脸直摇头,没摸着别家真传,倒被一扇破门讹了个措手不及。 罢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瞧瞧里头到底锁着什么货色。 迈步进洞,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口朱红棺椁,八根婴儿臂粗的精钢锁链层层盘绕其上,链端分别钉入八方石碑,碑面皆刻八卦;棺盖更密密麻麻贴满黄符,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排场够大。” 王霄低啧一声,锁得这么死,生怕里头多吸半口阳气? 先运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气机:棺中阴寒血气凝而不散,聚成一张薄如蝉翼、通体赤红的纸人虚影,一看就是个凶戾透骨的主儿。 气息虽强,远超九叔,但仍在阴神范畴。“凶?我比你凶不凶?” 他一把攥住锁链,手刚搭上,链身骤然电光迸射,噼啪作响。 天雷都劈过的人,还在乎这点小火花? 王霄牙关一咬,神力裹住双掌隔绝电流,双臂发力猛拽, “嘎吱!” 刺耳摩擦声中,锁链扭曲变形; 紧跟着“嘣!嘣!嘣!”几声脆响,粗如儿臂的精钢链竟硬生生被扯断! 他甩开断链,伸手撕下满棺黄符,顺势掀开棺盖, 里面躺着个穿大红嫁衣的少女,面容清丽,不过十六岁模样,两道黄符交叉贴在额前,牢牢压住。 “触发事件:无心法师,是否签到?” 系统提示一跳,王霄怔了怔。 无心法师? 对了,那口古井、那女阴祟、这石门、这山洞……分明就是镇岳绮罗的地方! 那眼前这位,就是那个黑化多年、早该过期却依旧鲜嫩的萝莉岳绮罗? 他低头打量躺平的岳绮罗,面色红润,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被封百年,竟似睡了个安稳午觉,半点不见枯槁衰败。 她靠邪法求长生,竟真成了,这份天赋与心性,确实惊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王霄只扫了一眼,注意力立刻转回系统界面:“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通灵而神·神痕紫金一块!” 我勒个去? 王霄盯着面板,一时不敢信,这破系统啥时候这么阔绰了? 一块已通灵而神的神痕紫金? 这东西可是仙金中的翘楚,古之大帝炼极道帝兵的专属材料,能承载帝级道则,稀世罕见;更别说已臻“通灵而神”之境,九大仙金之一,唯有祭炼至极致,才可觉醒本源奥义。 譬如凰血赤金,涅盘重生;不死天刀断而复续,靠的就是这股凤凰真意。 神痕紫金的终极奥义,正是“通灵而神”,与主人魂魄相融,能捕摄天地大道符文,摹刻前贤悟道时的道痕道纹,妙用无穷。 王霄喜出望外,立刻点击领取。 一块巴掌大的紫色金属落入掌心,手腕猛地一沉,险些脱手,分量至少数万斤! 他托着神痕紫金凑近细看:通体浑然无瑕,紫光莹润流动,仿佛要滴出水来;缕缕紫气升腾缭绕,宛如天地初开时孕养的至宝;透过氤氲紫雾,隐约可见密布其上的玄奥纹路,似开天裂地时自然生成的天道铭文。 只一眼,他就挪不开视线了,美得惊心动魄,更难得的是,那紫光深处,分明浮动着一丝灵性。 王霄当即催动新得的神机百炼,全力鼓荡神力炼化这块通灵而神的神痕紫金。 随着神力渗入,紫光愈发明亮,到最后,整块金属竟如一轮紫日悬于洞中,蒸腾紫气迅速弥漫开来,片刻之间,原本简陋粗陋的封印石洞,竟被染成紫气氤氲、仙气缭绕的洞府。 不愧是仙金。 即便以最擅炼化的神机百炼,也足足耗去近一刻钟,才勉强建立起初步掌控;寻常物事,四五秒便已炼化完毕。 而它,不仅耗尽他大半神力,还硬生生拖了一刻钟。 可这一切,值了。 随着炼化结束,掌中那数万斤的沉重感竟缓缓消退,最终轻得如同托着一片薄铁片。 石洞里翻涌的紫气如退潮般倒卷而回,尽数没入神痕紫金之中。王霄随手掂了掂这枚紫金,沉甸甸又灵性十足,他要把它熔进自己的本命器里! 借神痕紫金“通灵而神”的特质,摹刻自身苦海与生命之轮的道韵,让二者更贴近本源、更契合真意。如此淬炼出的诸天生死轮,必将再上一层楼! 不过说到这“通灵而神”的玄妙之力,王霄心头确实痒得厉害。目光一斜,落在地上装死的岳绮罗身上,好奇心“噌”地窜了上来, 用这紫金之力扫她一眼,能瞧见什么? 他心神沉入紫金,人器合一。 紫金微微一震,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骤然响起,似自九天垂落的仙乐,澄澈空明。刹那间,王霄心神如被甘泉濯洗,心头积尘一扫而空,整个人轻快通透,隐隐透出一股不沾烟火的灵逸之气。 紫金再度轻鸣,紫光暴涨,空荡石洞中竟隐隐传来诵经之声。那光流扫过岳绮罗身体,仿佛有篇秘传经文被当场激活、拓印下来;而在王霄眼中,则浮现出一连串清晰动作: 如何凝炼炁机,如何祭炼黄纸,如何剪出纸人, 又如何攫取他人魂魄精粹,滋养己身阴神,修成不死之体…… 他全然沉浸其中,浑然未觉贴在岳绮罗眉心的两张黄符正飞速焦黑、簌簌剥落,化作细灰飘散。 第128章 挥剑斩情丝 直到紫光敛尽,王霄将紫金收回苦海,才恍然醒悟,这便是岳绮罗的修行法门。 他早觉得古怪:原着里她靠吞噬他人灵魂续命,可这路子凶险至极,东西岂是乱吞的? 旁人魂魄带着记忆、执念、情绪,硬吞下去,不是疯就是癫。 就连女帝所创的吞天魔功,吸纳天地本源尚且要防偏移侵染,岳绮罗这点道行,凭什么毫无反噬? 她再天才,也难比那位横压一个时代的女帝,当年多少天骄被她打得销声匿迹! 可岳绮罗偏偏活蹦乱跳,神智清明,毫无疯状。 直到此刻看过这法门,王霄才真正明白:她把拘来的魂灵先附在纸人上,再动手“拆解”,只取其中最精纯的灵魂本源,其余裹挟着记忆情感的部分,则原封不动留在纸人里。 既避开了神魂污染,又顺手炼出一批听命于己的傀儡战力。 “啧,真是个老狐狸啊……” 王霄低低一叹,从头吃到尾,连渣都不剩,榨得干干净净。 “什么老狐狸?” “你刚才在看什么?” 一道软糯甜润的声音忽然响起,像裹了蜜糖的,听着就让人想护着宠着。王霄循声转头,只见岳绮罗眉心符纸已无影无踪,正歪坐在棺材里,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表面娇软,实则两拳就能打哭人;背地里专嚼魂魄练邪功,这般狠角色,王霄却半点不怵。 阳神都还没成呢,区区阴神,早不是他眼下对手。 他早已踏出苦海,跃入命泉! 再说体型差摆在这儿,优势在我! 要不要直接冲? “你刚才眼神不对,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岳绮罗从棺中起身,一米六的身形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玲珑。王霄眨眨眼:我能看啥?当然是看经文啊!你以为我看啥? “我没看!不是我!别瞎猜!” 这回可不能背黑锅。 岳绮罗静静盯着他,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嘴硬心虚。 王霄顿时浑身不得劲,我真没想歪!又没开天眼,你当自己是蜜桃味小仙女我就真不敢动你了? 拳头“咯咯”发紧,刚抬手,岳绮罗却忽地盯住他,眸光越来越亮,亮得瘆人。 王霄后颈汗毛竖起,这眼神不对劲! “你和我,是一类人。” 她眼中掠过一丝灼热,纤指轻抬,直直指向王霄。 一股难以言喻的牵连感倏然浮现,似无形丝线缠上他脊背,又似烙印悄然落下。再看眼前这姑娘,竟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近感。 王霄脸色骤变,这女人不是善茬!居然先下手为强! 他攥拳暴起,一记重拳裹着全身气血与神力轰向岳绮罗面门! 背后浮现出一轮诸神共推的生死神轮虚影,拳意霸道绝伦,执掌万界生灭,横扫八荒六合! 整座山洞被震得嗡嗡作响,余势冲天而起,瞬间笼罩小城, 满街猫狗屎尿齐流,夹尾狂抖;熟睡之人惊坐而起,胸口发闷,仿佛末日将临。 这还是他全力收束、只朝岳绮罗一人倾泻的结果。 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岳绮罗非但不躲,眼底兴奋反而愈盛:“果然是同类……嫁给我吧,永生永世。” 王霄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停在她鼻尖前三寸,拳风掀得她额前碎发狂舞。 满洞杀意,戛然而止。 岳绮罗这话差点让他脊椎一歪, “你搁这儿说啥胡话?这都哪跟哪儿啊!” “什么同类?” “你刚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王霄沉着脸,目光如刀,死死锁住岳绮罗。 他根本没弄清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若不问个明白,就算把她当场打散成灰,心里也落不下踏实。 “你气血浩荡如江海,体内魔息潜伏,分明是靠吞噬他人精气续命延年,自然与我同源。” “至于你问的那东西……叫情丝。” 岳绮罗眸光软得像春水,静静望着他。 气血绵长,确实能活得久;这方天地又无天道裁决一刀斩落,王霄凭这一身磅礴气血,本就比红毛世界同阶修士多撑几十年。再加她不知怎么窥见的吞天魔功气息,便误以为他是靠吸食活人血气苟活的邪修。 “情丝?” 王霄心头一紧,这词儿听着就邪门,谁家正经修士玩这个?你以为你是古籍里走出来的痴情仙子? “对呀,就是‘挥剑斩情丝’里的那个情丝。” 她轻轻颔首。 王霄却绷不住了。 这世间的术法,怎么处处透着股荒诞劲儿?连阴神境的小丫头都能鼓捣出“情丝”来? 难不成月老撂挑子跑路了,她自己扯根红线当绳套,逮谁套谁? 不对,他眼神骤然一凝。 岳绮罗和刚才不一样了。 方才起身时虽娇软温顺,可内里空茫茫的,像一尊未开光的瓷娃娃;可眼下,她眼波微漾、呼吸微促,情绪真真切切地浮了出来。 而这一切,恰恰始于那缕“情丝”缠上他腕脉的瞬间。 王霄飞快回溯进洞以来的每一幕:纸人分离、阴神残卷、神痕紫金通灵所见的《不死阴神法》…… 电光石火间,他豁然贯通,岳绮罗虽借纸人剔除杂质,只取最纯粹的灵魂之力,可灵魂本就混沌难测,哪能真炼得一丝情绪不沾? 那些混杂其中的喜怒哀惧,她只能靠“炼心”硬磨:把外来的、自身的,一股脑碾碎、压平、烧尽。 日复一日,人也就渐渐没了起伏,成了块冷硬石头,求长生,反倒把自己熬成一具活尸? 她绝不会忍。 所以被封印那段日子,她想出了法子:以一种炽烈不熄的情感为锚点,稳住心神。 每次磨灭外来杂念,都靠这根“锚”拉回自己,不偏不倚。 而世间最烈、最韧、最难断的情,莫过于爱。 于是她选了情丝作道标。 难怪原着里她一脱困就死咬无心不放,那时无心就是她的锚,一个肉身不朽的活体道标,再合适不过。 如今,轮到他了。 她所有情意,早已悄悄系在他身上,密密缠缠,绕成死结。 “情丝有副作用吗?” 王霄更在意这个。 情丝?听着虚得很,鬼知道她怎么搓出来的。万一哪天反噬,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副作用?”她眨眨眼,笑意温柔,“只有爱情呀。” 王霄头皮发麻,你这状态,越甜越瘆人,谁能信真没坑? 他真想一头扎回红毛世界,跟人抡刀对砍,哪怕啃着高原骨灰拌饭,也比面对这玩意强。 至少刀剑明明白白,生死立见;可这情丝,摸不着、看不见、防不住,还自带黑化预警。 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位,本就是个暗黑系病娇小萝莉;家里还蹲着红姑娘、待收的花灵;外面围着尹新月、霍仙姑、登神王女、韩淑婕…… 他几乎能想象:一旦她察觉这些,嘴角一翘,笑得越甜,手越稳,柴刀剁下来时连血都不溅一滴。 心累。 “能解吗?” “解它做什么?”她歪头,眼里全是不解。 “解不了哦,除非,你真能修出慧剑,像菩萨那样,一斩断情。” 王霄无声叹气。 他已经尝到味儿了,他对岳绮罗,竟半点不抵触。 这事儿,离谱得没法讲理。 “要当伴侣,靠的是真心相爱,不是拴一根线就完事。” 他伸出手。 “相爱的第一步,是彼此懂得。” “说说你的事吧。” 她抬起纤白的手,轻轻搭上来。 他顺势牵起,带她走出山洞,一手揽住她腰际,神力裹身,纵身跃入寒潭,顺着古井冲天而起。 “我是弃婴,小时候被师父抱回青云观,养大、授道。” 岳绮罗仰头望着百年未见的月亮,眼神恍惚。 “师父教什么,我一遍就懂,一练就会。” “那时他常摇头叹气:可惜生错了年代,刘伯温斩龙之后,天地灵气枯竭,再高的天资,也难登仙门。” 王霄心头一跳,又是刘伯温斩龙?背后怕是有不少隐秘。 “成仙……长生不死,逍遥于天地之外。”她声音轻软,却满是向往。 “我当时就跟师父说:我一定能成仙!” “他只是摸摸我的头,说‘可惜’。” 她不懂那声叹息,也不觉遗憾,因为道法于她,如呼吸般自然。 她笃信自己会飞升。 直到后来才明白:这片天地,早已关上了仙门。 连炼神以上的修士,都难觅一口活气。 她不甘。 师父说过她能成仙,能逍遥万载。 于是她转了念头,成仙图的,不就是长生吗? 只要活得够久,跟成仙,又有何区别? 王霄陪她坐在院里青石凳上,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后来,我越来越沉溺于门派里那些古籍秘卷。” “直到师父寿尽,油尽灯枯,在我们眼前安然坐化。” “那一刻,我慌了,真真切切地怕起死来。” 岳绮罗目光涣散,仿佛被拉进更久远的旧梦里。 “于是我发了狠,把青云观里所有修行典籍翻了个底朝天,不管正统还是旁门,出山游历时更是四处搜罗各类道术法诀。” “终于,我参透了一门法门,能让魂魄永驻不散!” 王霄微微颔首,若有所悟。 单凭一人之力,硬生生凿开生死界限,这份才智,确实罕有。 第129章 吞炼厉鬼恶灵来修行? “我兴冲冲赶回青云观,想把这喜讯告诉师兄弟们,带他们一道挣脱轮回,长生久世。” “可他们却说这路子阴毒邪祟,断人超脱之机,是大凶大忌。” “当场斥为歪门邪道,不容于正统。” 看着情绪起伏的岳绮罗,王霄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换谁见了都得这么讲啊,“后来呢?” “后来?” “后来我一怒之下离开青云观,专挑横死厉鬼、怨气冲天的恶灵下手,炼法淬魂。” “接连踏平数个行省,终于修成不灭之魂。” “可师兄弟们却说,仙道重在护生,哪怕恶鬼,也该打散形骸,送入地府受审定罪。” “绝不是叫它们永世不得解脱。” “认定我已彻底堕入魔道,便联合龙虎山、茅山等各大宗门,一场血战之后,把我镇压在此。” “直到你来,替我破开封印。” 王霄若有所思:吞炼厉鬼恶灵来修行? 倒也说得通,凡人生魂孱弱,哪比得上修出些道行的鬼类,魂力饱满、根基扎实。 “你也觉得我拿厉鬼炼法不对?” 岳绮罗望着王霄,声音软软地问。 “倒也不至于。” 王霄耸耸肩。 他压根不信什么“仙道贵生”的老调子。 “只要不伤活人性命,随你折腾。” 岳绮罗眸中掠过一丝浅笑,被人接纳的感觉,真好。 “那你呢?你的事,又是怎样的?” 王霄拣紧要的讲,从平山起始,一路说到近前。岳绮罗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咱们不去大辽省了?” “你不是说有要紧事要做吗?” 她手里攥着一包零嘴,另一只手举着串冰糖葫芦,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显然被封了太久,馋得厉害。等王霄讲完故事,天刚蒙蒙亮,她就拽着他满大街扫货,抱回一堆吃食。 随后,王霄带着她往城外走。 “耽误一天无妨。天津卫奇人异士扎堆,怎么也得去逛一圈,会会这些江湖里的高人。” 黑蟒还在消化内丹,少说还得几天;又听商贩说此地紧邻天津卫,王霄索性腾出一日闲逛。 念头刚起,人已出了城。 与此同时,天津卫街头,正支摊子的殃神崔老道浑身一颤,手一抖,摊板“啪”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猛地抬头望西,天边白云间,一红一黑两朵怪云正缓缓飘来,色泽诡谲,走势异常。 再一扭头,旁边枯枝上忽有几只乌鸦扑棱棱落下,停得歪歪斜斜。 “妖云西来,乌鸦落顶……要倒大霉!” 崔老道心口一沉,后脑勺莫名泛起一阵虚浮钝痛。掐指一算,脸色骤变: 坏了! 这是两位煞星驾到,凶得挡不住、避不开! 万万不能照面,一碰上,准倒霉! 他手脚利落地卷起摊子,拎起来拔腿就跑。 “哎!崔老道,今儿不开张啊?” 早等着算卦的客人伸手拦他。 “嘿,这位爷,明儿请早!今儿不宜看风水、测吉凶,改日吧!” 话音未落,人已蹽得没影。 王霄搂住岳绮罗腰身,踏小径避人耳目。体内神力奔涌,霎时间化作一道绚烂神虹,裹住二人凌空而起,直奔天津卫而去。 “今儿也没下雨,天上咋还挂起彩虹来了?” 田里干活的农夫仰头望着那道虹光撕裂云层,一脸茫然。 岳绮罗则扒着神虹边缘,兴奋地俯瞰脚下飞逝的山河,时不时伸手去捞擦身而过的流云。 瞧她这模样,谁能想到她昨夜刚把情丝缠上王霄,转眼就啃下几只凶戾恶鬼当点心? 似乎自那情丝入魂,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像被注入了春水,情绪丰沛得近乎娇憨。 这情丝的后劲,比王霄预想的还要猛。 他自己倒还没什么异样,但岳绮罗已全然陷进去了,以情为锚,心之所向,再无旁骛。 王霄带上她,也正是防着这副作用发酵失控。 若真危及自身,斩情证道也不是不能考虑;当然,若平安无事,那就更好,横竖不吃亏。 神虹掠过长空,王霄寻了处荒僻之地悄然落地,牵着岳绮罗步入天津卫。 “喝味儿,喝糖罐儿咧!赛磨盘的一大柿子味儿……” “黑地梨儿呀,好嗑皮儿!多脆甜呐,买地梨儿喽!” 老乌菱味儿一小菱角儿;刚出锅的鲜菱角,掉干面儿的老菱角哇,刚到城外,喧闹的叫卖声便扑面而来。 岳绮罗拉着王霄就往小摊钻,出来时怀里又塞满了吃食。 两人就在天津卫街巷间随意穿行。 按沿途打听来的消息,王霄直奔崔老道常摆摊的地方,四神之中,他最想见的,就是这位殃神。 因崔老道曾上龙虎山,看过两行半《鬼门天书》才得了本事。 王霄好奇得很:那本天书究竟是何模样? 传说姜子牙只读三行,张良不过两行,便成了济世安民的栋梁。 而这二人,偏偏又都留有修仙轶闻。 崔老道本人确实有真功夫,王霄早想亲眼瞧瞧他的手段。 谁知赶到摊位前一看,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只好向隔壁摊主打听。 “您说崔老道?” 那摊主把手里擦汗的布巾往肩头一甩,今儿天刚亮就来了,摊子还没支稳,转身就收了。 “说是明儿再来摆。” 收了? 王霄眯起眼,若有所思。 明儿再来? 今天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来天津卫转转,就想会会这位崔道人,他倒好,偏巧今天歇摊;自己明天一走,他倒准准地明天开张,真有这么凑巧? 果然不简单。 本来还盘算着,若真碰上,干脆一记手刀放倒他,再用神痕紫金的通灵术,硬生生窥一眼他脑子里那本《鬼门天书》到底写了啥。 可惜,落了空。 抬眼扫去,数十里内气机纵横交错,天津卫底下,藏了不少古怪又凌厉的异样气息,可他压根没见过崔老道,单凭气机寻人,根本无从下手。 倒是前方城门楼顶,一道轻盈灵动的气息盘旋不散。 这气息不像活人所发,倒像是某件古物在呼吸吐纳。 王霄不动声色记下方位,随后带着岳绮罗逛了一整天天津卫。 入夜后,两人踱到城门楼下抬头一望,城楼飞檐上,一只通体晶莹的老鼠正直立而起,浑身剔透如暖玉,五脏六腑纤毫毕现。 它仰面朝月,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霎时间,一道清亮月华自天而降,温柔裹住它全身,玉光随之愈发温润柔和。 “天灵地宝?” 岳绮罗睁大眼睛,声音都轻了几分。 天灵地宝,是夺天地造化的稀世奇珍,分两类:天灵、地宝。 天灵多为活物,是那些开了灵窍、修出些道行的禽兽,长年吞吐日月山川之气,在体内慢慢凝炼出“宝”来, 比如牛黄、马宝,便是这一类。 道家眼里,这类“宝”实则是初成的内丹, 只是年份尚浅,算不得上乘,只称“下宝”,入药极效,也能当炼丹辅料。 先前在平山,王霄手边一堆狮子螯、蜘蛛宝、蛇眼、狗宝、鳖宝,全属这类下等天灵之宝。 可就算如此,万中难觅其一,向来是撞上算命,撞不上认命。 若能吸足六十年以上日精月华,凝出的宝便称“中宝”,用途广、威能显;若是成了精的野兽身上炼出的宝,则是“上宝”,世间罕有,譬如蜈蚣精腹中可生“定风珠”,当年那只六眼蜈蚣因贪食各色药石,反倒没结此珠,反在腹中炼出一颗内丹,险些化妖;再如狐狸修成气候后,体内能凝“火云丹”,无一不是千载难逢、价值连城的宝贝。 地宝则多是静物,金银玉石、奇花异草之类,久埋深土或久居幽谷,沾染天地灵气,渐生妙用。 比如金银深埋地下年久,灵气聚而成形,幻化各异, 有句老口诀道:“金银童子玉娇娘,珍珠小妹,奇器丑郎。” 能幻出人形的,便是地宝里的上品,千里难寻,世间难见。 眼前这只玉鼠,分明已凝成人形,显然吸足了日月精华,妥妥一件上宝。 它刚收完月华,忽觉楼下有人注视,登时一惊,转身就往栏杆上蹿,眨眼化作一道皎洁玉光,拔腿便逃! 王霄唇角微扬,近在眼前的宝贝还想溜? 苦海之中金光银芒一闪,一条流光倏然射出,直扑玉鼠而去。 那玉鼠在城楼间左冲右突、上蹿下跳,终究被那道光绳缠住,乖乖拖回王霄掌心,眨眼间,躁动全消,变成一只温润细腻的和田玉雕老鼠。 “这就是上宝的本相?我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着天灵地宝里的上宝!” 岳绮罗踮脚凑近,嘴里叼着半块饼,说话含混不清,盯着那玉鼠啧啧称奇:“真俊!” 王霄托起玉鼠,掌心微凉柔润,确与寻常脏兮兮的老鼠天差地别。 这原是一尊玉雕,经年累月吸饱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终得化形。 他催动神力,引神机百炼之法裹住玉鼠,神力循着百炼独门路数,绵密灌注,细细滋养材质,他要试一试,用神机百炼,把它炼成一件有独门本事的法器。 百炼之下,玉鼠体内肉眼难察的杂质层层剥落,身形缓缓缩敛,最终稳在拇指大小,轮廓愈发精巧灵动。 第130章 以活人为食,走上邪祟妖魔之路 不过片刻,已然祭炼完毕。 岳绮罗瞪圆双眼,嘴边饼渣簌簌掉下:“你……这就炼成法器了?” 在这世上,炼法器向来讲究章法:先定形制、明用途,再备材料、画符箓、设禁制,最后择吉开坛,焚香祭炼, 少则数日,多则经年。 可她看见什么了? 王霄竟当场抓过刚到手的玉鼠,跟玩泥巴似的随手开炼;更叫人瞠目的是,他还真炼成了! 王霄把玉鼠翻来覆去端详,爱不释手。 这件法器独有的本事,唤作“点灵”。 玉鼠可自行吸纳天地灵气、日精月华,凝炼出一种特殊的生命力, 以此力,能把无魂无魄的死物点出几分灵性。 当然眼下点出来的,大概只够听懂“喂”“跑”“躲”几个字,且生命力耗尽,立马打回原形。 但这丝毫不妨碍王霄心头热乎,他想着哪天也能像传说中的大能那样,信手一指,枯枝变青藤,顽石化麒麟。 这点灵之能,对他而言,正合胃口。 往后这玉鼠法器,还能用来点化神机百炼造出的机关傀儡。 光是想想,将来炼出堪比万能天使那般灵巧通神的神机,再以秘法启其灵性、赋其心智,啧,光是念头一转就让人热血上涌。 王霄将玉鼠收进苦海,以自身神力温养。 他回身扫了一眼天津卫,伸手牵住岳绮罗,神力一裹,两人倏然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起。这一趟他再没中途滞留,一口气横跨千里,从天津卫直抵大辽行省。 可落地后他却懵了:自己究竟到了哪儿?他压根儿没来过这儿,加上此地荒原辽阔、人迹罕至,自踏入大辽行省起,他就跟活人聚落彻底失之交臂,想找人问个路都无处张望。 好在他及时收束心神,不再瞎撞乱飞,转而循着一条蜿蜒水脉向前探查。 没多久,便远远望见一座村落。他携岳绮罗悄然落下,缓步朝村口走去。 可越靠近,越觉不对劲,田里干活的“村民”个个矮墩粗短,脸盘窄、眉眼细,身上没有九州百姓那种沉实敦厚的烟火气;更叫人警醒的是,耳力极佳的王霄,分明听见村中传来叽里咕噜的东瀛腔调。 这哪是什么中原村落?分明是东瀛人强占土地、武装屯垦的移民据点! 看着本该青瓦白墙、檐角飞翘的九州式村舍里,挤满东瀛面孔,王霄心头雪亮:此地早已被他们鸠占鹊巢。 至于原来的主人?地上未干的暗红血痕,还有弥漫不散的怨戾之气,已无声道尽一切。 这时,几个男人从屋里晃出来,一见王霄只带了个姑娘,目光立刻黏在岳绮罗身上,咧嘴怪笑:“哟西,花姑娘!” “比从前那些村姑水灵多了,滋味肯定更足。” 几人淫声浪语,步步逼近。 岳绮罗眉头一蹙,虽听不懂话,但那眼神里的下流与贪婪,她一眼就瞧得透彻。 “我烦透他们了。” “烦了就全收拾掉吧,也算替这方天地清一清秽气。”王霄顺手接过她手里装零嘴的纸袋,语气轻淡。 “好呀。”她唇角微扬,眸子弯成两枚新月,袖袍一抖,数十纸人腾空而起,发出阴冷刺骨的嗤笑。 没等东瀛人反应过来,纸人已如刀锋掠颈,旋即又尖啸着扑进各家各户,顷刻间惨嚎四起。 待纸人浑身溅血飞回,整座村子已被浓重的血腥味裹住。 “哎呀,手太快了,忘了留个活口问路。”岳绮罗收回纸人,略带懊恼。 王霄指尖一弹,一星陨落心炎飞落村中,火苗眨眼腾起,烈焰翻卷,整座村落顷刻陷入赤红。 “杀光便杀光了,咱们另找当地人问问。” 东瀛人近来四处强占耕地、霸占屋舍,那些被驱赶出来的农户,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他拉起岳绮罗腾空而起,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废墟。 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方圆数十里,南面三十里外,赫然浮现出上百道微弱却连成一片的生人气机。 更奇的是,他识海深处的八阵图禁骤然震颤,内中八卦急速轮转,最终凝定为“风火家人”之象:外卦为巽,主风;内卦为离,主火。风借火势,火仗风威,此地必有某种力量,能助他此行所图! 换言之,此处藏有能为黑蟒“走水化蛟”添一把火、送一阵风的机缘。 须知走水化蛟本质是逆命蜕形,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 此前王霄估量,黑蟒成蛟的成功率不过五五之数,只盼它多蓄些蛟龙血脉,即便失败,自己也能吞纳其本源,稳赚不赔。 谁料竟真撞上这等助力之地,岂非天助? 王霄当即携岳绮罗疾掠而去。 落地一看,果然是片深山坳,山脊上零星搭着几座枯枝竹篾编就的窝棚,里面倚着不少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气息奄奄。 王霄裹着神虹落地,众人齐刷刷抬头望来。 可没人把他当神仙顶礼膜拜,反倒惊惶缩进窝棚角落,尤其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指节泛白。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挪出来,扑通就要跪倒:“仙家老爷!我们早给黄娘娘上过供啦!青壮一个不剩,全是老病残弱,实在榨不出油水了……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活命吧!” 王霄急忙上前托住老人胳膊:“老太爷,我不是什么仙家,只是个修道之人。” “专程来向各位打听个路。”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王霄和岳绮罗脸上来回打量,将信将疑:“真……不是仙家?” “真不是。”王霄摇头。 老人长长吁了口气,肩头明显一松:“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王霄却怔住了,方才扫视一圈,根本没察觉半点异常气机,哪来的“仙家”? “老太爷,你们这是遇上啥难处了?” 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事啊,得从东瀛人迁来那阵说起……” “他们拖家带口,在兵丁押送下,硬生生把我们撵出了祖辈住的村子。” “地、房、粮、犁、锄……全被他们占了去。” “没了粮食,没了农具,大伙只能往山里钻,靠摘野果、设陷阱勉强糊口。” “运气好时,倒也套到几只山兔野鸡。” “可前些日子,撞上了黄娘娘,她说咱打猎杀生,罪孽深重,不准再动山上一禽一兽。” “接着又施法抓走了所有青壮,说是‘抵债’‘献供’。” “后来,我们在山后找到了他们……” “尸身干瘪,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跟晒干的柴棍似的。” 王霄眉峰一紧。他记得东北这片,本该是五大仙家的地界,按理说,本地“仙儿”向来由出马弟子供奉才对…… 它压根儿不会轻易跑出来害人,毕竟吃人会沾上怨气和人道孽障,一旦缠身,修为非但停滞不前,更可能被那股阴浊之气拖垮神智,重新堕回兽性本能。 这对苦修多年、好不容易挣脱蒙昧的灵兽而言,无异于自毁道基,谁愿意辛辛苦苦熬了几十年,又一头栽回畜生道里? 除非这黄仙彻底背弃正途,以活人为食,走上邪祟妖魔之路!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正道修士容它不得,就连五大仙家也必除之而后快,仙家靠人间香火供奉修行,靠百姓虔信聚敛念力;若纵容族类吃人,等于砸自家庙门、断万民香火,岂能容忍? 可眼前这只,究竟是什么来路? 莫非是深山老林里独自开窍、未被仙家收编的散修野仙? “后来那黄娘娘隔三岔五就来一趟,每次掳走一两个青壮。” 被掳走的人,下场不言而喻,和先前那些一样。 “你们就没想过逃?” 岳绮罗盯着老太爷,语气里满是不解。 “怎么没试过啊……”老太爷苦笑摇头,可我们拖儿带女,脚程哪比得过仙家?刚跑出几里地,就被抓回来,当着咱们面,活生生吃了好几个青壮! “还撂下话:再跑,就屠尽全村!” 从此以后,黄娘娘便成了村口悬着的刀,隔一阵子就来取一条命,专挑年轻力壮的下手。 “我们也实在没法子了,只能让青壮自己逃命,剩下我们这些腿脚不利索的,就在这儿听天由命。” 老太爷侧身朝身后人群扫了一眼,朝两位妇人招招手。 两人抱着襁褓上前,眼神里全是割舍不下的疼惜,把孩子递过去时,手都抖得厉害。 老太爷接过两个娃娃,膝盖一弯就要跪倒:“小神仙!您能腾云驾雾、通晓玄机,是真有道行的高人! 老朽求您一件事,把这两个娃送出山去,随便寻户人家收养,好歹替咱村子留一线血脉!” 王霄伸手一把托住老太爷胳膊,低头瞧见怀里两个皱巴巴的小脸,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野仙竟狂到这份上,竟把人当圈养的牲口,等着慢慢吞食! “老太爷不必如此,孩子您自己照看。”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仙胆大包天,敢把人当豢养之物!” 第131章 天生万物,以养人 话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一把黑山法豆,“哗啦”一声洒落地上,五百黑山力士应声而现,齐刷刷立定如铁壁! 为首军侯背负将旗,手持长枪踏前一步,抱拳低吼:“末将赵凯,拜见兵主!” “军侯赵凯,听令!” “命你部彻查百里之内所有修出灵性的狐类,一个不留,尽数拘来!” 王霄双指夹起一道兵符,指尖燃起幽蓝神火。 “末将领命!” 赵凯接令,率五百力士腾空而起,按伍分队,如鹰隼般向四面八方疾掠而去。 这一幕惊得老太爷直瞪眼,窝棚里的老弱妇孺更是呆若木鸡。 “神仙呐!” “救星来了!” “呜……真有神仙来救我们了!” 眼看一群颤巍巍的老少扶着墙、拄着拐,争先恐后扑过来磕头,王霄赶紧一个个搀扶起来:“快别跪了!都起来!” 他把两个娃娃轻轻放回各自母亲怀里,转身拉住老太爷,抬手指向村边那条河:“老太爷,你们村旁这条河,通海吗?” 老太爷眯眼琢磨片刻,摇摇头:“小神仙,通不通海,老朽不敢断言。” “但这河确确实实连着辽水。” 通辽水? 王霄心头一松,辽水入海,这就够了。 他又问起沿河村落的情形,老太爷长长一叹:“哪还有什么咱的村子哟……” “那些挨千刀的小鬼子,早把田地宅子全占了,把人全赶出去,任我们自生自灭!” 原来如此。河水通辽水,沿岸村庄尽被东瀛人霸占,既无百姓混居,便不必顾忌误伤无辜,这条河,正合他走水化蛟之用! “兵主!妖孽已擒!” 不多时,赵凯率黑压压五百力士列阵返空,手中提着一只脊骨断裂、瘫软不动的黄皮子。 王霄定睛一看,眉头紧锁,这畜生眼珠赤红,周身缠绕血煞之气,分明是啃噬活人太多所致。 “你是哪来的修士?” “不知关外乃五大仙家治下之地?” “还不速速放我?等仙家问责下来,看你如何收场!” 那黄皮子落地便开口说话,嗓音嘶哑却带着几分骄横。 “五大仙家的门人,会吃人?” 王霄冷笑一声。 不过它既知五大仙家名号,显然不是莽撞山野之灵,仙家修行,全赖香火愿力,怎会突然食人?这事透着古怪。 黄皮子咧嘴嘿嘿两声:“吃人怎么了?你们不也天天宰牛杀羊?” “你们吃兽,我吃人,本就是天地轮转之理!” 王霄朝赵凯使个眼色,力士随手将黄皮子掼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它脖颈,脚底缓缓碾压,懒得听它胡搅蛮缠。 自从远古之时,直立行走的人族在万千异类厮杀中站稳脚跟,成为大地主宰,所谓“天理”,早已写得清清楚楚:天生万物,以养人! 听见没?万物生来,就是供养人的! 祖宗们更留下一部《山海经》,号称“大荒食谱”,字字句句皆在印证此理, 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绮罗,把它魂魄抽出来,我总觉得不对劲。” 王霄示意岳绮罗动手。 岳绮罗上前,抛出一张黑纸剪成的人形。 纸人双手如探入水中,悄无声息没入黄皮子躯体,随即从中拽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是那只黄皮子的魂魄。 王霄一眼认出这纸人来历:不正是当初平山地宫里,那个死鬼观山太保想夺舍自己时用过的玩意? 回头倒可以问问岳绮罗,封家的事儿。 毕竟日后,怕是要去封门村、走一趟封家地仙村的。 “喏,给你。” 黑色纸人将黄皮子的魂魄托到王霄面前。王霄凝神细看,那团半透明的魂影飘在空中,轮廓模糊,气息浮动。 果然不对劲。 他目光沉入魂体最幽微的内核,一眼便揪出一缕顽固不化的血色灵光。那光如胎记般嵌在魂根深处,仿佛与生俱来。可世上哪有天生染血的灵魂?初生之魂皆如新雪,澄澈无瑕,绝不可能自带这等阴戾异象。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王霄从那抹血光里,竟窥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听闻阵阵凄厉哭嚎,那是活人生生被夺命后积攒下的怨气! 这黄皮子手上,怕是早沾了人命。五大仙家……真要搅局了? 王霄心底无声一叹:非我族类,其心难测啊。 当年各大宗门也不知抱着什么盘算,竟与这群“仙家”立下铁律:仙鬼不过长江,五仙不越山海关。 如今世道崩乱,灵气枯竭在即,这群老东西,终究按捺不住了。 王霄示意岳绮罗处置掉这邪魂。老太爷这才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一步,声音发抖:“多谢小神仙,替咱除了这祸害野仙!” 话音未落,身后老弱妇孺齐刷刷跪倒一片。王霄一怔,就在这片由衷叩拜掀起的波澜中,一股股滚烫而无形的信仰愿力,如朝霞蒸腾,瞬间裹住他周身。 他心头豁然一亮:原来风火家人卦的应验点,就在此处! 黑蟒走水化蛟,本是逆天之举,劫数临头,天意难违。可还有一句老话叫“天意人心”, 真正左右乾坤的,从来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天命,更是脚下这千千万万颗跳动的心! 天再高,也高不过人心;地再厚,也厚不过民愿。 只要民心所向,纵使天道相阻,人亦可破局而立! 王霄霎时明白了方向:聚拢人心信念,为黑蟒渡劫添一把烈火! 可眼下这点香火愿力,远远不够。 他拉过村长,开门见山:“把跑出去的青壮都召回来。再派人去周边村子,把被东瀛人占了田、逼上山的乡亲,全接到这儿安顿。” 老爷子直摇头:“小神仙,这山养活咱们几十口都吃紧,再招上万人进来?大家只能活活饿死啊!” 他掰着指头算:没房住,没锄头,没种子,没粮,连盐巴都缺,周围少说上万张嘴,往这深山一塞,不是安身立命,是给山里豺狼虎豹送活食! 王霄摆摆手:“小事。” 袖袍一扬,两千五百名黑山力士轰然现身,挥斧伐木,垒石筑墙,眨眼间屋舍成排;又随手一划,系统空间里粮袋、农具、布匹、盐铁哗啦倾泻而出,堆成小山。 唯独农田,让他皱了眉,这山势陡峭,岩多土薄,凭空开垦?难。 他忽地一顿:等等,自己……还真能! 当即取出一枚残缺半截的符篆,正是久未启用的山神神敕。他以神机百炼之法反复淬炼,符篆渐生灵性,最终凝成一方非石非金的灵牌:山神令! 此器唯一神通,便是统御一山之气脉! 王霄灌入神力,将山神令与整座山峦气机勾连。刹那间,山野呼吸、草木脉动、鸟兽奔走、蚁群爬行……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他甚至觉得,这座山,已成了他躯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抬手朝地面一挥,山神令嗡鸣震颤,两侧山岩如活物般隆隆拔起,泥土翻涌如浪,裹挟腐叶碎枝奔腾汇聚。 地动山摇,老弱们踉跄难立。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两道崭新的山崖拔地而起,环抱成谷;谷中裸露的硬地翻卷裂开,黑油油的沃土层层堆叠,腐殖气息扑面而来。 老太爷瞪圆双眼,嘴唇哆嗦:“神迹!真是神迹啊!” “仙人下凡!” “活神仙显圣喽!” 他颤巍巍挪到新垦的田边,蹲下抓起一把土,黝黑松软,夹着厚厚落叶层,湿气润泽,沁着肥力。“好地!顶好的地啊!” “老太爷,这地方,养得活上万人不?”王霄拍了拍手中山神令,笑问。 “养得活……可老头子斗胆问一句,”老人眯起眼,语气沉下来,“小仙人聚众上万,图的是啥?” 几十年风雨磨出来的警觉,让他不敢轻信,平白造山谷、变良田、送物资,这般大手笔,岂会毫无所求? 能让一位真有手段的仙人费心筹谋的,怕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担得起的。 “我座下一条黑蟒,道行圆满,即将走水化蛟。”王霄坦荡直言,“只求各位诚心供奉七日。七日后因果两清,诸位安居此地,再无后患,如何?” “供奉七日?”老太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别说七日,小神仙与神兽若肯护佑,咱世世代代供奉,也心甘情愿!” 这是拿香火换庇护,毕竟刚死了一只野仙,谁晓得五大仙家会不会秋后算账? 王霄莞尔:农民式的实在,也带着点狡黠。 不过,真能收上万人七日虔诚,香火愿力倒真能绵延不绝。 他当即催动山神令,在谷中升起一块十丈巨石。神力流转,石粉簌簌剥落,一座与他身形分毫不差的石像渐渐成型,石像脚下,五头猛虎或卧或立;一条黑蟒盘绕其足;侧旁一只怒青鸡昂首振翅,气势凛然。 岳绮罗悄悄扯了扯王霄衣袖,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雕像旁空地,像等着糖吃的孩子。 王霄无奈一笑,又唤出一块石头,塑成她俏生生的模样立在一旁。 事毕,他下令黑山力士分头进山,寻回所有青壮;又让老太爷派信得过的乡亲,挨村劝说那些被东瀛人夺了地的百姓迁来此处。最后,留一部力士镇守谷口,静待人烟渐盛。 第132章 灭魔至宝,归化神音 王霄携岳绮罗沿河而下,逐段勘测自此处至入海口的整条水路,只为确保黑蟒走水化蛟万无一失。 譬如途经的每一座桥,他都细细查验,是否有人暗中悬了斩龙剑?若漏看一处,等真到了化蛟临门那一瞬才发觉,再动手拆解就全盘晚了。 毕竟走水化蛟,靠的就是一股冲天锐气!讲求势如奔雷、一鼓作气! 须得裹挟山泽洪流之威,凝炼神龙之形,方能硬闯天劫;稍有滞涩,气机一散,整场化蛟便即崩塌溃散! 他将沿途桥梁尽数踏查,水脉走势、山势走向尽数刻入脑海;一路观云察风,顺流直抵海口附近。 可刚进入海口,天色骤变,暴雨倾盆,乌云压顶,空中惊雷炸裂,电光在厚重云层里反复撕扯、爆鸣,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攥紧他的掌心。 他侧头望去,岳绮罗脸色惨白,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翻滚的雷霆上。 王霄心头一亮:岳绮罗所修不死阴神法,根基全系于魂魄之上,本属旁门左道;加之她阴神未淬,阴质尚浊,遇上天地间至阳至烈的雷霆,自然如霜遇火、如影遭光,本能畏缩。 此刻天威尚远,可那股无形震慑已令她魂体发颤、步履虚浮。 可这天气实在蹊跷,王霄方才一路行来,晴空万里,云淡风轻;怎一到此地,便雨幕如墙、雷声如鼓? 他仰首凝神,忽见浓云深处,一道长影正悄然游弋…… 什么东西? “咔嚓!” 一道粗如巨柱的闪电劈落! 那影子被雷光狠狠击中,身形一僵;紧接着,一条绵长黑影自云中轰然坠下,隔得太远,面目难辨,王霄只依稀瞧见,形似一条硕大无比的巨蟒。 【触发事件:营口坠龙!是否签到?】 营口坠龙? 王霄怔住。 前世确有此事流传,民国年间,这一带上游曾现活龙,乡民惊骇之余,竟搭棚遮阳、挑水润身,还延请僧人日日诵经祈福;数日后暴雨突至,龙迹隐没。 又过几日,营口上空忽有龙影坠落,当场掀翻三艘渔船,震塌厂屋数间,更致九人毙命。 最后那龙尸,静静躺在芦苇荡里,腐而不散。 当年轰动朝野,几十年后仍有人为真假争执不休。 眼下这情形,十有八九也是走水化蛟失败所致。 没想到,自己竟撞上了现成的蛟龙本源! 若能趁其重伤未愈之际攫取精魄,岂非省去苦等黑蟒化蛟的工夫,直接成就《豢龙经》? 念头一闪,王霄猛拍大腿,一把拽起岳绮罗,纵身化作一道赤金神虹,贴着水面疾掠而去,直扑那坠龙之地! 神虹破雨而行,气浪卷起路面积水,泼洒如浪、飞溅似珠。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炼魔至宝,归化神音!” 归化神音? 他心头一热。 这宝贝,原是还珠楼主笔下蜀山世界里的镇邪奇珍,广成子耗时九年、参透阴阳造化亲手炼成,乃上古金门第一等降魔重器。 一经催动,立生阴阳两仪之变,无论何等妖邪,触之即溃、避无可避。 威能之盛,堪称霸道! 更妙的是,用过之后,只要依特定法诀施为,便能将那炸散的音波摄回原形,重新凝为一枚归化神音,虽效用略减,却可反复再用。 既威猛绝伦,又经久耐用,简直契合他骨子里那股精打细算的劲儿。 王霄当即点选领取。 霎时间,一段段口诀、一道道运功路径涌入识海;与此同时,他丹田苦海之中,悄然浮起一枚鸡卵状物事,非金非石,似韧似坚,表面镌刻八个古篆:“灭魔至宝,归化神音”。 壳体通透,内里黑白二气如太极盘旋,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这便是归化神音了。 王霄二话不说,将其稳稳纳入底牌之列。 有它在手,纵遇元神修士,甚至更强者,他也敢挺直腰杆、开口说话。 心绪一畅,脚下神虹陡然加速,破雨之声变得更厉! 身旁岳绮罗歪头望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怎么眨眼工夫,他就眉开眼笑、浑身舒坦? “咦!” 距那坠龙之处尚有五里,王霄倏然刹住,落足一处低矮山坡。 暴雨如注,视线模糊,却盖不住前方枪炮轰鸣, 机枪扫射声、炮弹呼啸与爆裂声,竟压过了天上闷雷! “哞,”一声沉浑悠长的嘶吼,似牛非牛,震得雨帘都在抖颤。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遥眺,瞳中顿时映出密密麻麻的气机网格, 而其中一道东瀛阴阳师气息,如墨滴入水,格外刺目。 果然早有埋伏。 走水化蛟需引动山川水泽之力,由细雨渐积为狂澜,少说也得半月酝酿;这般漫长异常,早该引起修士警觉。 此次化蛟受阻,极可能便是东瀛人暗中出手搅局。 毕竟千百年来,借洪水走蛟、祸乱一方的巨蟒蛟类多如牛毛, 人族早已把这类勾当摸得门儿清:桥下悬斩龙剑、桩上钉困龙钉、河底埋镇水碑……手段层出不穷。 只需轻轻一扰,断其气脉,整场化蛟便前功尽弃。 若此刻再驾神虹大张旗鼓冲过去,无异于靶子送上门。 王霄干脆俯身抱起岳绮罗,足尖点地,撞开雨幕疾奔而去,一口气冲至敌阵一里外的小丘后,借滂沱雨势掩藏身形。 他放下岳绮罗,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 两人并肩伏在坡后,远远眺望前方阵地…… 二十多挺九二式重机枪持续喷吐火舌, 迫击炮和山炮轮番轰向芦苇荡深处那条巨影,只见它足有十几米长,头似猛虎,身如巨蟒,腹下生着一对利爪。 子弹与弹片撞在鳞甲上,迸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一声声低沉悠长的嘶吼接连响起,声如闷雷滚过荒野,正是蛟龙之鸣。 那蛟龙在浑浊水浪中翻腾挣扎,尾梢一摆,便掀得水幕炸裂,无数水珠裹挟千钧之势横扫而出,直扑那些毫无遮蔽的机枪阵地。 阵地上,机枪手一个接一个被砸得浑身飙血、仰面栽倒。 若非八道泛着冷光的符绳死死缚住它的四肢与脊骨,这蛟龙早该冲上岸来,大开杀戒了。 毕竟蛟龙天性暴烈好斗,惯于兴风作浪、残害生灵;眼下又被钉在地上挨打,更是怒火焚心。 王霄凝神细察,见那蛟龙气息看似狂悍,实则正飞速萎靡,方才在云层中遭天雷劈落,断了“走水化蛟”的命脉,反噬之力正一寸寸蚕食它的生机。 “斗法就斗法,谁见过调兵遣将、先下手捆人再围殴的?半点规矩都不讲。” 王霄轻叹一声,你这小蛟龙运气不错,撞上我王大善人。 “索性帮你一把,让你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斗一场。” 他屈指轻弹,数缕寒芒凛冽的剑气破雨而入,无声没入芦苇丛中。 王霄嘴角微扬,剑指陡然竖起。 “起!” “唰!唰!唰!” 八道雪亮剑光应声腾空而起,缠绕蛟龙的符绳瞬间被绞成寸寸碎段,软塌塌坠入水中;随即剑光散作寻常芦苇秆,纷纷扬扬飘落水面。 “哞!” 被压制已久的蛟龙昂首导啸,声浪滚滚如潮,直冲临时阵地。 前排士兵当场被掀翻在地,东倒西歪;后方结印维持压制的阴阳师指尖法印骤然崩裂,“八嘎!” “有人暗中出手!” 他脸色铁青,早察觉营口连日暴雨反常,反复推演后断定有巨蟒欲借水势蜕变为蛟, 便早早布下截断水脉的禁制,又借来军力协同围剿。 若成,便得一只蛟龙式神! 届时名动东瀛修行界,跻身年轻一代魁首,甚至压过安倍别三,争得安倍家主之位…… 万万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心头顿时生出退意。 但那被炮火反复碾压的蛟龙早已怒不可遏,本就性烈如火,哪容得这般羞辱? 符绳一断,只剩一个念头:把这群蝼蚁,碾成肉泥! 它蜿蜒着十几米长的躯体猛冲上岸。 云从龙,风随虎。 纵然化蛟失败,血脉已燃,在这滂沱大雨中,如鱼得水,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撞进机枪阵地。 一人合抱粗的身躯猛地一卷,整座机枪位瞬间被裹紧。 鳞甲与肌肉疯狂挤压之下,“啊!” 惨嚎与骨头断裂声混作一团;鲜血顺着它黝黑鳞片汩汩淌下,雨水顷刻染成赤红。 就连重机枪也在巨力绞缠中发出刺耳呻吟,待它松开冲向下一拨曰军士兵时,原地只余一滩血肉模糊、钢铁扭曲的残骸。 蛟龙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不时张口叼起一名日军士兵,对方哭嚎未绝,已被嚼碎吞下。 阴阳师见状,双手急结印诀,浓烟腾起,一只双爪燃火、羽翼炽烈的巨鹰驮着他腾空而起。“想跑?” “这可不行。斗法还没分胜负,哪能说走就走?” “我最讲究的,就是公道、公道,还是他妈的公道!” 王霄拈起一粒西瓜籽,悄然摄取巨鹰气息;指甲划开左臂,血刚渗出,便将瓜籽按入伤口。 那籽遇血即活,眨眼抽枝、开花、结果;他抄刀挥落,熟透西瓜“噗”一声砸在地上,下来! 天上巨鹰悲鸣裂空,鸟首应声而断,重重砸落;无头尸身裹着阴阳石直坠而下。“飞头蛮!” 第133章 这是何等邪术? 眼看落地必瘫,他急忙召出一只硕大飞头蛮托住自己,缓冲落地。 “这个好!我要学!我要学!” 岳绮罗双眼晶亮,像拾到稀世奇珍,拽着王霄胳膊直摇。 “不行。这术太耗气血,你不适合。” 王霄断然摇头。 这摘瓜斩首之术若教给她,哪天她病气上头,提着红姑娘、尹新月的人头,痴笑着来找自己,才真叫人毛骨悚然。 岳绮罗磨了半天,见他毫不松动,只得赌气低头对付手里没吃完的零嘴。 而阴阳师落地的动静,却惊动了蛟龙。 它尾巴横扫,周遭士兵如稻草般飞出去,掉头直扑阴阳师而来。 阴阳师眼见巨鹰式神被人诡谲道法斩首,心知今日若不同时料理掉眼前蛟龙与暗处高人,绝难脱身。 见蛟龙裹挟腥风扑至,他双手再结印诀。 “砰!” 一团白烟炸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破雾而出,迎面撞上蛟龙! 两庞然大物狠狠相撞,震得尚未落地的雨帘在半空炸开一圈水环。 “速之咒!” “力之咒!” “韧之咒!” 三道金符自烟中激射而出,贴上黑蛇之身。 光芒闪过,巨蛇猛然收紧,以绞杀之势死死缠住蛟龙。 然而下一瞬。 “嗤啦!” 蛟龙腹下双爪猛然扣住巨蛇躯干,硬生生撕下两团血肉;随即俯首咬向蛇颈要害,那一口咬合之力惊心动魄,几乎将巨蛇脊骨碾碎。生死悬于一线,巨蟒疯狂扭动、甩尾、绞缠,可面对早已杀意沸腾的蛟龙,这垂死挣扎不过徒劳。 “八嘎!” 阴阳师万没料到,自己最得意的式神竟一个照面就被制住。他急忙催动余下式神扑杀上前,一道凛冽刀光劈开雨帘,直取蛟龙双目; 一名披着厚甲的武士式神紧贴刀势掠过蛟龙身侧; 紧随其后的飞头蛮则骤然伸长满头黑发,如锁链般缠死蛟龙头颅,张开巨口,露出森然锯齿狠狠咬下。 那牙齿古怪异常,竟真将连炮弹都难以击穿的鳞甲硬生生凿开! “哞!” 刀光扫过,血线乍现,蛟龙剧痛松口,昂首狂甩,继而在泥泞中翻腾乱撞。 一记横扫千钧的尾鞭轰然抽飞武士式神,顺势将远处的阴阳师砸翻在地。 远处王霄轻叹摇头。 在他眼中,蛟龙气息正飞速溃散, 按常理,走水化蛟的大蛇,少说也是阴神境;若顺利蜕变为蛟,更可一步跨入半步阳神之列;只需静心锤炼阴神,阳神之位唾手可得。 可惜眼前这条蛟,形似而神亏,化形失败,反噬重伤已断其生机。真可谓虎落平阳,被犬所欺,堂堂阴神级大蛇,竟被一名炼形境阴阳师活活耗至油尽灯枯。 那蛟龙仿佛回光返照,翻滚间低吼不止,声调沉闷而悲怆,所过之处泥浪翻涌;被扫中的士卒非死即残。 可它的动作越来越滞涩,最终轰然僵卧于泥浆之中,再无声息。 被砸倒的阴阳师挣扎起身,见蛟龙彻底不动,长舒一口气,迅速召回巨蛇式神绕身盘踞;飞头蛮悬浮头顶盘旋,武士式神横刀立于身侧,警戒四方。 安倍阳一抬眼环顾四周,朗声高喝:“阁下请留步!在下乃安倍家阴阳师安倍阳一。若肯罢手离去,安倍家愿与阁下结为盟友!” 话音未落,他已朝身旁军官使眼色,速将溃散的军队重新聚拢! 只要军阵重列,人道之力便会再度凝聚;置身军阵之中,纵是阴神修士,也难施道术,军阵爆发出的人道威压,足以碾碎一切术法! 可刚散开的士兵才迈步归队,便纷纷惨叫倒地,面泛黑气,顷刻毙命。 更骇人的是,他们身体竟如热蜡般迅速消融;雨水冲刷之下,遍地腥红血水,只剩森森白骨。 “纳尼?!” 安倍阳一头皮炸起,这是何等邪术?竟能瞬息之间,以如此酷烈之法屠尽众人! 转瞬之间,四下士兵尽数化骨,浸泡在血泥之中,恍若修罗地狱。 “沙沙……” “刷!” 寒光一闪,武士式神拔刀斩落一只逼近的黑蝎;安倍阳一这才看清,自己已被密密麻麻的毒蝎围困, 蝎尾锃亮如针,分明淬着致命剧毒。“搜嘎!” 他霎时明白士兵死因:蝎群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巨蛇式神急速盘旋碾压,无数黑蝎在巨力下爆裂成浆,无一能近其身。 远处王霄轻啧一声。 倒马桩所化的蝎子,除毒性异乎寻常外,与凡蝎无异,根本破不了巨蛇防线;再强攻,只是浪费气力。 念头微动,蝎潮倏然退去,如潮水般缩回暗处。 安倍阳一松了口气,以为对方已收手。 可下一瞬,他猛地扼住自己脖颈,一道细长血线,正缓缓浮现。 而远处王霄已放下手中刀,脚边又一颗西瓜在泥水中咕噜滚动。 “赤赤赤赤,”安倍阳一猛然想起方才天际那只巨鹰式神被斩首的场面,心头冰凉: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他知自己必死无疑,狞笑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向头顶飞头蛮;话音未落,头颅应声落地,无头尸身轰然栽倒。 盘踞的巨蛇式神软塌塌瘫在地上,血肉飞速干瘪,最后只剩一张空皮;武士式神周身白烟升腾,铠甲内里空空如也,轰然坍塌; 飞头蛮则扑落尸身之上,静静伏着。 这时,王霄才携岳绮罗缓步走近。 可刚踏入数丈之内,地上安倍阳一的头颅猛然睁眼,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飞头咒:断首!” 飞头蛮轰然燃起血焰,化作一道赤芒疾射王霄! 快若电光,呼吸之间已绕颈一周,王霄只觉脖颈一凉,头颅竟无声滑落! “哈哈哈……” 头颅在地上癫狂大笑。 岳绮罗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眼睁睁看着王霄头颅滚落泥水。 “有点疼。” 王霄一把抄住自己脑袋,心里悄然一松,斩首类术法?早练过断头不死之术,正好对口; 不然今日,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怎么可能?” 安倍阳一圆睁双眼,死死盯住王霄。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同样的招数,对战士用两次,可就不灵了。” 王霄神色如常,将头颅稳稳安回颈上。 “不灵了?你……还遇到过别人?” 安倍阳一气息微弱,却强撑最后一丝秘术续命,目光灼灼望向王霄,只想听一个答案。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急速膨胀的赤红火球,“轰!” 王霄把脑袋安回脖颈上,随手弹了弹指甲。 这方天地,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术法? 他原以为远远摘掉对方头颅便高枕无忧,甚至临来前还反复确认过,那人气机持续衰弱,分明已是强弩之末。谁料对方竟以禁术吊住最后一口气,悍然引爆后手,真他娘憋屈! 待安倍阳一头颅彻底焚尽,王霄才开口:“行了,现在能说了,我确实撞见一个叫瘪三的。” 话说回来,这些阴阳师怎么总在脑袋上打主意? 一个硬生生给人多长一颗脑袋,一个非得砍下脑袋才算完事,难不成跟脑壳有仇? “你没事吧?”岳绮罗一跃而起,手指急急往王霄脖颈处探去。 “没事儿。”王霄抬手按住她头顶,示意她别乱蹦跶。 直到确认他真没伤着,岳绮罗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头颅齐根断开,可把她心都揪紧了。 王霄转过身,目光落在另一侧那具蛟龙尸身上。 收获的时候到了。 “好精妙的术法,好缜密的心思,好凌厉的决断。” 一道低沉又柔润、裹着三分倦意的嗓音悄然响起。光听声儿,就能勾出个慵懒却不失锋芒的成熟女子模样。 “不知小哥出自哪门哪派?” 王霄脸色骤变,这儿竟还藏着旁人? 不可能! 他早用天子望气术扫遍五十里内每一寸气机,方圆早已清空,绝无遗漏! 岳绮罗也立刻绷紧身子,指尖结印,袖中纸人蓄势待发。 王霄再次催动天子望气术,反复扫荡五十里, 不必找了,我就在这儿。 一条臂长、拇指粗细的白蛇缓缓游至他脚边。 一条小蛇?寄体附魂? 王霄低头看着地上那条细影,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怪不得自己毫无察觉。 谁会特意盯住一条气息比野兔还弱的小蛇? 蛇身忽腾起一缕白雾,雾气盘绕间,一道修长曼妙的虚影浮出。雨滴穿影而过,烟霭散尽,轮廓渐清:一头银发,一袭黑底开襟旗袍,腰线收得惊心动魄,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忘了呼吸的御姐。 王霄一眼认出,这是纯由意念凝成的投影。 但他更在意的,是她周身若隐若现的纯阳气息,这哪是寻常阴神?分明是一缕凝而不散的阳神意念! “敢问阁下尊姓?” “妾身柳白,柳家现任家主。” 御姐笑意浅浅,眸光流转,直直看向王霄。 “这是我柳家后辈遗骸,不知小哥能否行个方便,容我带他归宗?” 王霄顺着她指尖望去,落在那具蛟龙尸上,原来,是冲着它来的。 “柳家?原来是柳仙儿一脉,还是当家人……失敬。” “不过,向来开马仙堂的柳家,什么时候改走‘走水化蛟’这条路了?” 这蛟龙尸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第134章 首战必求雷霆万钧,一击定鼎 一句话就想拿走?门都没有。 柳白轻轻一叹:“此蛟本是我柳家子弟。” “踏上化蛟之路,纯属偶然。” “当年大清国运崩解,长白山龙脉骤裂,龙气四溢。” “恰巧他得了那枚由龙脉余炎与国运龙气交融凝成的龙珠,” “这才萌生化龙之念。” “可国运龙气牵扯何等因果?借它成龙,必遭反噬。” “他偏不信邪,悄然离族,躲进深山独自苦修,一心谋那走蛟之事。” “如今,正是应了龙珠上积压多年的劫数。” “前清那边已遣高手登门,向我柳家索要龙珠。” “恳请小哥高抬贵手,容我带他回去,了结这段因果,柳家欠你一份大人情。” “日后东北地界,小哥若有所求,柳家必竭力相帮。” 王霄眉峰微蹙。 靠国运龙气化蛟成龙? 扯淡! 走水化蛟,靠的是山川水泽之力淬炼血脉,一步一蜕,逆命而行。 国运龙气虽带个“龙”字,实则为人道气运与地脉风水交织而成,因果如网,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 妄图以此成龙?纯属痴心妄想,最后顶多沦为国运龙气的活容器罢了。 他凝神再运天子望气术,细细审视蛟龙尸,果然,徒具蛟形,内里却缠满国运之力。 心头略沉:这尸身,不过是被外力强行塑出的空架子;筋骨皮相像蛟,本源却仍是凡躯,半点不沾蛟龙真髓。 指望吞食其本源来修炼《豢龙经》?彻底落空。 眼下只能寄望于黑蟒走水化蛟的正路了。 不过,这身国运之力倒也并非全无用处,正好加速他“黄天无极”异象的演化。 至于柳白那些话?他只信一半。 尤其还牵扯前清势力,联想到皇族僵尸、北平城外那股异常气机…… 保不准,这借龙珠走水化蛟的局,本就是他们亲手布下的。 虽不知他们究竟图什么,王霄也懒得深究。 蛟龙尸,他要定了! 想从他手里抢?休想。 柳白自然瞧出了他的态度,幽幽一叹,眼波微漾,风情自生:“小哥不信我?” “不信。” 王霄摇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信你?鬼才信! 张无忌他娘早说过:脸蛋漂亮、身段撩人,未必就心善,搞不好转身就把你肾给掏了。 再说,嘴上说说谁不会? 你说他是柳家人,你喊他一声,他答应你么? 岳绮罗瞥见柳白那副幽怨模样,心里暗啐一句“不要脸”,差点就要甩出纸人。 幸亏王霄那句斩钉截铁的“不信”,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而王霄这一句“不信”,也让柳白微微一怔,你这架势,是奔着把天聊死来的啊? 她清楚蛟龙尸对修士有多大的吸引力,那简直是浑身上下皆为至宝:鳞甲坚逾玄铁,骨骼蕴藏灵韵,犄角可炼镇魂法器,筋络能铸捆仙索,血肉更是滋补神魂、淬炼道基的稀世材料。眼下灵气日渐枯竭,这般完整的蛟龙遗骸,无论炼器还是炼丹,都是千载难逢的硬货。 “若我执意带走呢?” 柳白脸上原本温婉含笑的神情骤然敛尽,眸光一沉,周遭空气仿佛被冻住,连斜织而下的雨丝都迟滞了坠落之势,在她身侧悬停、凝滞,如时间被掐住了咽喉。 “你带不走。” 王霄笃定她不敢真出手。 阳神虽玄妙莫测,可眼前不过一缕意念投影,威能有限得很。 更关键的是,他手握归化神音,此宝在手,哪怕柳白本体亲临,他也敢当面驳回。 况且阳神意念与天地气机天然共鸣,稍有异动便会触动天机反噬。 柳白迟迟不动手,正说明她已察觉其中凶险,心存忌惮。 否则早该卷了蛟龙尸扬长而去,哪还用在这儿虚耗唇舌? “但愿将来因果临门时,你别后悔今日所言。” 柳白心头警兆突起,只要念头微动,冥冥中便有一股森然死意直刺识海。 她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裹起地上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化作一道流光撕开雨幕,倏忽远去。 王霄见她走得干脆利落,也暗暗松了口气。 归化神音确是他底气所在,可这宝贝每动一次,威势便折损一分。 拿它去对付一缕阳神意念,无异于用攻城巨弩射一只飞蚁,太亏。 这等灭魔重器,理应留给元神之上的大敌才对。 首战必求雷霆万钧,一击定鼎! 寻个真正棘手的对手,以归化神音破其根基,再以吞天魔功攫取本源,修为跃升自是水到渠成。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置这具蛟龙尸。 王霄一把攥住蛟龙尸,另一手揽住岳绮罗腰身,身形陡然腾空,化作一道炽烈虹光冲天而起,只在泥泞地面上留下一副森然白骨。 携蛟龙尸与岳绮罗返程途中,王霄发现,自己前两日沿排水脉巡行之际,山谷里已聚起上万人开垦荒地。 众人衣衫破旧,却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挂着踏实又热切的笑容,这般膏腴之地,只要勤勉耕耘、风调雨顺,来年必获丰稔收成。 凡路过山神雕像者,无不真心实意拱手作揖;缕缕香火愿力萦绕石像,凝而不散。 忽见王霄挟蛟龙凌空而降,新迁来的百姓抬头一望,惊觉他容貌气度竟与雕像分毫不差,当即跪伏叩首,山呼:“仙人驾临!真有降龙伏虎之威!” 万众仰望中,王霄取出山神令轻轻一挥,地下青石应声破土,层层堆叠,转瞬凝成一座浑然天成的石室。 他朝岳绮罗低声道:“我要闭关一日。”话音未落,已拖着蛟龙尸步入石室,石门轰然闭合。 王霄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对蛟龙尸,掌心翻转,吞天魔功悄然运转。 一道幽暗乌光裹住尸身,点点灰芒自血肉深处被抽离、提纯,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一枚黯淡珠子。 他垂眸一观,轻叹:“果然不是纯正蛟龙本源。” 这头妖物借国运龙气强行拔高修为,再以“走水化蛟”之法伪作蜕变,看似形似蛟龙,实则徒有其表。 别说真正蜕变为蛟,连外形都算不得进化,不过是被龙气浸染、扭曲而成的类蛟之躯。 能撑到走水这一步而未沦为傀儡,足见其根骨不凡。 他转而凝视尸身中奔涌不息的黑色水属国运,苦海之中神力翻涌,黄天无极异象应召而起,土黄色雾霭弥漫石室,隔绝内外;头顶云气翻腾不息,厚重如山,浩荡如海,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王霄抬手轻点,云气间顿生无数无形吸力,丝丝缕缕的国运龙气被强行剥离,尽数卷入云海之中,经反复碾磨、淬炼,终归寂灭。 这龙气源自龙脉核心龙珠,果然精纯无比。 黄天异象演化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玄奥轨迹划过云层,似鳞似爪,变幻不定,隐隐已有成型之势。 王霄心中明悟:再得同等分量的精纯国运,或许真能凝出一鳞半爪,显化雏形。 随着龙气不断抽离,蛟龙尸迅速干瘪萎缩,待王霄收起异象,地上仅余一对犄角、一张薄皮。 他将二者收妥,并未出关,反取出纯净源静心修炼,要以最圆满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走水化蛟。 霞光流转,涤荡血肉;命泉翻涌,洗练苦海。 王霄精气神节节攀升,直至巅峰。 出关后,他立即着手布阵。 寻常走水化蛟,需巨蟒引动天机,徐徐聚水,历时半月方成暴雨。 王霄却不愿久候。 他持山神令,在谷口八方立起石碑,刻下八阵图禁制;再以神机百炼之法,将石碑粗炼为法器;继而在谷心筑起九层法坛。 此番,他要借八阵之力,强行压缩聚水之期! 三日之间,他端坐法坛,操控坎、兑二卦方位,引上游水汽狂涌而至。 黑云压顶,连日不散。 谷中万人日夜焚香,膜拜雕像,虔诚不辍。 至第四日,乌云低垂,浓重如墨,几乎要压垮山脊, 黑云压城城欲摧,恰如其分。 此时,黑蟒终于彻底炼化内丹,体内气机豁然蜕变。 王霄将其掷于地面,尺许长短的黑蟒迎风暴涨,须臾间伸展如龙! 原本长九丈八尺、粗如瓮口的黑蟒,如今已暴涨至十五丈开外。它一现身,便本能地引动天穹上翻涌的墨云与湿气,“轰隆!” 一道银蛇劈开云层,细雨初落;转瞬之间,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不过一盏茶工夫,淅沥小雨便化作倾盆暴雨。 若非山谷早先开凿了纵横交错的泄洪沟渠,整片谷地怕早已汪洋一片。 王霄手执山神令,催动山中地脉之气,尽数灌入八阵图的坤位与艮位,坤主厚土,艮掌群山。 地气奔涌而至,黑蟒立刻感应,顺势牵引,山势、川流、湖泽之气尽数汇聚, 正是走水蜕形、跃阶化蛟的绝佳契机! 王霄纵身跃起,稳稳落于蟒首之上,朗声喝道:“走!” “天时已至,地利齐备,人和在握,正待风云交汇,腾跃成龙!” “吼!” 黑蟒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驮着王霄如疾驰铁龙,直冲山下河道,“轰!”一声巨响撞入水中。 第135章 这玩意是闹着玩的? 在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一道道山川泽气如活物般顺着鳞隙钻入体内;天上黑云骤然炸裂,雷霆滚滚不绝,仿佛苍天崩缺一角,亿万雨箭狂泻而下,河面水位肉眼可见地疯涨、抬升。 黑蟒顺流而下,激浪拍岸,河堤频频震动;不多时,浑浊巨浪挣脱河道束缚,向两岸奔涌漫溢。 它游动所至,山川水泽之力如影随形,聚而不散;蟒首渐渐圆润钝化,尾部渐次扁平,边缘悄然生出薄鳍。 “哞,”连嘶鸣也变了腔调,低沉悠长,如老牛长吟。 而随着暴雨愈发猛烈,河水终于决堤溃散,向四方席卷而去。 那些强占村田的东瀛人本在屋中躲雨,转眼间就被滔天浊浪掀翻房舍,卷入洪流。 王霄以气机遥摄全局,只见一座座被武装移民开拓团盘踞的村落,在浪涛中土崩瓦解;回旋激荡的水势裹挟着断梁残椽、木盆瓦罐翻滚奔腾;不少东瀛人扒着浮木挣扎求生,远远望见王霄立于水面,误以为仙圣临凡,纷纷呼救;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张自水中猛然探出的巨口,“弃总说得对,人间又脏了,该洗一洗。” 看着沿岸一座座被洪水夷为平地的开拓团据点,王霄心头竟浮起一种大地重归澄澈的畅快感。 当洪流奔涌入辽水,黑蟒所聚的山川水泽之力陡然暴涨; 它身躯剧变:头生虎额,身仍蜿蜒,尾鳍竖立,腹下鼓起两团硬包, 初具蛟形,气象已非昔日可比。 王霄凝望辽河尽头,那奔涌的山川水泽之气正于入海口处层层叠叠汇聚;目之所及虽空无一物, 但在天子望气术眼中,一道巍峨巨门赫然悬于海天交接之处。 跨过此门,方能蜕尽蛇形,真正化蛟! 他这才彻悟:为何走水化蛟须久久蓄势、绵绵不绝? 因那道门,唯有一鼓作气、势不可遏方可闯入;稍有迟滞,气势一泄,便永难逾越; 更兼门前乌云压顶,电光撕裂,霹雳如刀, 欲破门而入,必先经雷霆千锤百炼,将山川水泽之气熔铸为己身精魄。 此关,只能它独自去闯。 王霄深吸一口气,高举山神令,将其中封存的全部信仰念力尽数注入黑蟒体内;与此同时,山谷之中,上万人面向神像虔诚叩拜, 祝福与祷告之声隐隐缭绕,汇成一股浩荡愿力。 “去吧!” 王霄足尖轻点水面,退至一旁,静立于惊涛骇浪之中,身形岿然不动。 “哞!” 黑蟒长吟贯空,倾尽全力借浪腾跃,直扑入海口;临门刹那,它借势腾空而起,破水入云,一头扎进翻涌黑云! 霎时间,电闪雷鸣,天地尽白;一道黑影在雷网中翻腾穿梭, 伴随着一声声痛楚嘶鸣,焦黑碎鳞如雨纷落; 眨眼之间,它几乎要从云中坠毁, 幸而每一道雷霆劈落,便有一缕清光自体表亮起,削弱劫威; 虚空中,祝福祷告之声愈发明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倏然加持其身; 颓势顿止,黑蟒借势再搏,拖着血肉模糊的躯体,终于撞开巨门! 就在穿门一瞬,奇异伟力降临:雷霆戛然而止,云海重归沉寂; 它身上创口飞速弥合,新鳞铮铮再生; 腹下鼓包迸裂,探出两只锋锐龙爪; 额顶皮肉撕开,一根虬劲独角破颅而出。 “哞!” 一声欢欣长吟响彻云霄。 “触发事件:走水化蛟,是否签到?” 王霄仰望苍穹,见那新生蛟影喜跃云间,伸手一招,已化蛟形的灵物自天而降,渐缩如筷,轻轻落入掌心。“总算等到了。” 他目光微凝,细细端详手中蛟影,随即五指一握,吞天魔功悍然发动! “哞!” 一声惊惧长吟未尽,滚滚本源之力已被强行抽离,尽数吞入苦海; 刹那间,苦海翻腾,风雷暗涌; 王霄周身光华迸射,命泉神力如泉喷涌; 随着本源之力炼化入体,他清晰感知到山川水泽之气的脉动与流向,更能随心驱策,成了! 既可驭使山川水泽之气,那以地脉为基、淬炼己身的修行之路,也就真正落了地! 下一刻,识海中八阵图禁纹剧烈震颤,八卦轮转如飞, 缕缕天机浮现眼前, “原来这就是东海果报:二月二,龙抬头,道斩东海!” “《豢龙经》以地脉为食粮;天机昭示,若我亲赴东海之滨,以一国地脉奉养自身,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王霄心头一亮,旋即彻悟:先前那句“有朝一日当正本清源,一扫妖氛”,早已触动天地大咒,悄然应和了冥冥中奔涌而来的气运洪流。 此刻天机豁然开朗,他必须直捣东海之滨,将那伙驱使妖兽残害生灵的邪门道统连根拔起,方能拨乱反正、重立正朔。 “正该劈山毁庙,斩断其法脉根基!” 就在他心念落定的一瞬,苍穹之上,杀、破、狼三星陡然炽烈如焚,光耀万里; 无形天机随之翻涌激荡, 龙虎山、茅山、正一道、全真道……诸大宗门洞天福地之内, 一道道密讯如飞鸟穿林,接连传出, “二月二,龙抬头,星兵主降世东海,将以道伐东瀛!” “诸位道友若尚有未了因果,尽可择机而动。” 不少修行者听罢冷笑一声,眼中寒光迸射:“正等着这一天!” 有人至交遭倭寇截杀,传承被掠;有人恩师或亲子,惨死于倭人刀下。 消息一到,他们立刻整束行装,呼朋引伴,齐赴东海之畔,静候二月二龙抬头那一日。 而东瀛岛上,皇宫上空接连炸开九声晴空霹雳,震得瓦砾簌簌而落;阴阳寮内顿时人仰马翻,符纸乱飞、罗盘倾覆。 这天机实在太过赤裸,杀破狼三星煞气冲霄,剑锋直指东瀛列岛, 批语赫然浮现:“星兵主道伐东海,道统崩解,末法临头。” 阴阳寮众阴阳师推演至此,个个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若天机不虚,东瀛修行界将彻底覆灭,所有超凡传承尽数断绝,再无一丝余烬可续。 谁还能镇得住? “慌什么!成何体统!” 高座之上,阴阳头缓缓掀开眼皮,声调沉稳如铁。 底下众人见他坐镇,仿佛吃了定心丸,纷纷扶正冠帽、理顺衣袖,垂首端坐,静待号令。 可没人看见,他宽袖之下,十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速传伊贺、甲贺、服部等忍宗世家;安倍、土御门、花开院等阴阳望族; 宫本、柳生、源氏等武家大阀。” “另邀里高野、净土真宗、日莲宗等寺院,及各大神社神官。” “共议如何抵御这场末法劫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妖界那边,也送信过去。” “妖界?” 堂下众人闻言色变。联手妖怪? 须知妖界乃一方异域灵境,住着当年被逐出东瀛的万类精怪。 那些老妖老鬼,无一日不盼着撕裂结界、卷土重来。 若真与之合谋,对方必趁机逼迫解除妖界封印,届时哪怕渡过此劫,东瀛也将重回百鬼夜行、妖气蔽日的旧世。 “还愣着?” “还不快去!” 阴阳头岂不知此举后患无穷?但凡尚有一线转圜,他绝不会走这一步。 身为阴阳寮第一人,半步阳神之境的顶尖阴阳师,他分明感知到天机深处翻滚的杀意,血浪滔天,死寂如渊, 那是覆盖整个东瀛修行界的灭顶之灾。 “可惜高天原与黄泉国早已彻底封禁……否则……” 东瀛上下忙作一团时,王霄已悄然返归山中。 独坐石室,他静心凝神,指尖轻点系统界面:“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九十九龙山布势图》!” 他摊开卷轴,一时怔住。 这玩意……是闹着玩的? 九十九条龙脉错落排布,隐含天地造化之机,玄妙不可言说。 他盯着图卷,忽然心头一震,此图来头不小:当年帝尊与尚为源神的缺德断联手布设, 以九十九龙山为基,横贯诸宇,吞纳一颗又一颗生命星球的地脉精华, 终铸就一方绝世道场,并借此孕养出镇世仙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套布势,本就是为孕育至宝而设。 既然能炼出仙鼎,那自己若依《豢龙经》汲取地脉之力,再按此图布下九十九龙山之势,以磅礴造化之力温养生命之轮, 岂非正是梦寐以求的生命之轮深层修炼法门? 若真成形,生命之轮或将蜕变为堪比仙器的存在,助己登临仙阶! 越想越热,掌心微汗。 可念头一转,又凉了半截:帝尊当年靠九十九龙山,生生吸干红毛宇宙数颗星辰才功成。 如今蓝星灵气枯竭,便是榨干整颗星球,也凑不出所需地脉之量,怕是蓝星自己都得跪地哀嚎:“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罢了,蓝星不够,还有星空。” “只要循着古仙神离去的星路追下去,总能找到合适星辰,抽取地脉。” “眼下想这些太早。” “先开个好局,东瀛,呵……” 王霄抬眼望向东边,唇角浮起一抹冷冽笑意。 这一回,可是天意亲自递来的刀。 “可不止要抽两口国运,地脉之力,我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他指尖摩挲着《豢龙经》竹简,轻轻摇头:“只是这《豢龙经》……” 上古风水之道,讲求天人相谐、道法自然,取地脉之力向来细水长流,绝不伤及根本。 第136章 双翼同振,共承天命 九州广袤,换处修行,自可徐徐图之;但对东瀛,他觉得,不必留情。 就得雷霆手段,榨干抽净。 好不容易撞上天命加身,还不趁机把这茬韭菜连根拔起? 况且,日后若真寻得踏星之途…… 靠一个个星球硬抽地脉之力,照《豢龙经》的老法子来,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得狠、得快、得像饿狼扑食,一口吞尽,当场炼化! 王霄的目光,一下钉在了《吞天魔功》残卷上。 若把这门吞纳万物的霸道功法,和《豢龙经》里引地脉、凝龙气的路子拧在一起,不正是他要的捷径?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不住。 他向来干脆利落,当即放出一队黑山力士镇守山谷,贴出闭关告示,转身就钻进石室,埋头开干。 可想法归想法。 哪怕他这些年见缝插针参悟《吞天魔功》,翻烂道藏、啃透典籍,底子也算扎实; 但实话实说,这两部经文的创者,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女帝之才,惊世骇俗;远古先民凭赤手空拳推演《豢龙经》,智慧之深,令人头皮发麻。 王霄想把两座高峰硬接成一座,几次推演全卡在半道上,崩得稀碎。 他忍不住叹气:女帝的脑子真不是人长的,远古那帮老祖宗更是离谱得没边儿,全靠自己琢磨出一套精微至极的修行体系。 他连当个“缝合匠”都费劲,更别提原创。 真羡慕那些天生开窍的学神啊…… 不像他,只能掏外挂。 王霄苦笑一声,摸出菩提叶,塞进嘴里嚼开。 清苦微甘,一股凉意直冲天灵。 刹那间,仿佛脑中某处锈死的机械“咔哒”一声弹开,思路豁然贯通! 从前绕不过的弯、啃不动的字句,此刻如溪流般淌过心田:原来如此! 《吞天魔功》的魂,是吞、炼、升、变,吞万有为己用,炼杂质成精粹,升本源至更高阶,变旧躯为新命;而《豢龙经》的根,在引、凝、印、证,引地脉如引活水,凝龙气似聚云气,以风水大势印照自身,借天地万象反哺龙脉,最终假龙成真,体内自生洞天福地。 硬把两部经撕碎揉一块?就算嚼了菩提叶也办不到。 但他压根不需要那样。 他只取《吞天魔功》里“吞”与“炼”的锋刃,再截《豢龙经》中“引地脉”“凝龙气”的骨架,像搭榫卯一样,一节节嵌进去,一遍遍重排。 若有人盯住他的双眼,便会看见瞳孔深处符文奔涌不息,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时而对撞、时而僵持、时而碎裂重组,新符一闪即逝,内里似有乾坤初开、万象初生。 低沉诵经声自他体内隐隐泛起,空灵、悠远、难解、幽邃。 声音渐响,终如潮水漫过整座山谷。 谷外众人手头活计不由停住,心神被牢牢裹住,可每听一句,便忘一句,像攥紧一把沙,指缝却簌簌漏光,抓得越紧,越空荡。 那声音整整响了一夜,人人听了一夜,醒来却一字不存,只余满脸茫然。 石室内,王霄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他靠着菩提叶的灵光,硬生生推演出一部经,虽是草创,粗粝未琢,却是彻头彻尾属于他自己的经! 一部专修生命之轮的经! 须知红毛界虽流传着“单修生命之轮,渡尽苦海登仙”的传说,却从未留下半部实操典籍。 而他,竟以本地一门风水修行法为骨,掺入《吞天魔功》几分神髓,硬凿出一条新路! 此经承《吞天魔功》之暴烈吞炼,取《豢龙经》之地脉驾驭,能高效攫取地脉之力,凝为风水龙气,结成龙脉;再依《九十九龙山布置图》,将龙脉布作九十九重龙势,层层拱卫、环环滋养,最终孕养生命之轮,直指仙途! 如今,他终于有了立身之本。 纵然简陋,方向却稳如磐石! 往后日日打磨、层层完善,谁敢断言,它不能蜕为圣典、帝经,乃至问鼎仙经? 更妙的是,此经与《吞天魔功》毫无冲突:前者主攻生命之轮,后者重在本源蜕变,双轨并行,相辅相成。 两部经同修,等于双倍根基、双倍进境! 想到只要顺天机而动,杀向东海,东瀛岛的地脉便任他予取予求,王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这经,该叫什么名?”他琢磨起来。 既然是日后证道的根本,名字必须够分量。 将来横渡星海,吸干一颗颗星辰修炼……要不,叫《真·吸星大法》? 念头刚起,他就摇头否了,怕是任我行半夜就得拎刀找上门,讨商标费。 脑中闪过一堆不着调的名字,他忽然一拍大腿:取名这事,真不是他擅长的活儿。 这经最后要聚九十九龙山,孕生命之轮而成仙,干脆就叫《九十九龙山经》! 名字定下,再不纠结,推开石门而出。 直奔岳绮罗,拉上她便走。神力一裹,两人化作一道银虹破空而去。 身后山谷,八阵图石碑缓缓沉入雾霭,悄然隐去。 离二月二龙抬头,已不足一月。 他得赶回去,抓紧备战。 这一趟东瀛之行,绝非游戏通关般踢馆耍酷。 无论顺天机,还是依本心,这都是一场战争,一场,要踏平一国超凡道统的战争! 而这场仗,他一人,打不响。 他得先解决手头六十万黑山力士神力不继、难以久战的燃眉之急,还得尽快敲定一套可行的作战方略。 时间刻不容缓,王霄携岳绮罗一路疾驰,昼夜不息,从大辽行省腾空而返,直抵王家镇。 “王大哥,你回来啦!” 红姑娘和花灵闻讯奔出屋外迎候。红姑娘目光一落,见岳绮罗亲昵地挽着王霄手臂,笑意顿时滞了一瞬。 岳绮罗抬眼扫过二人,指尖下意识收紧,勒得更紧了些,糟了! 王霄心头猛然一沉:坏了,这哪是带人回家,分明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把!可人已带到,再退不得半步。今儿若摆不平,往后怕是鸡飞狗跳、永无宁日,搞不好连诚哥都要在暗处摇头叹气。 他志在长生问道,哪有工夫纠缠这些琐碎情事?索性一咬牙,左手揽住岳绮罗肩背,右手一把攥住红姑娘手腕,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他本想张口讲什么“隐形的翅膀”,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改口道:“你们都是我的羽翼,缺一不可。” 花灵站在后头,眼神微黯,刚欲转身回避,一道金纹银丝交织的缚灵索倏然飞出,缠住腰身,轻轻一拽,便将她拉进屋内。 王霄端坐正中,将“双翼同振、共承天命”的道理,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讲给三人听。 三女之中,岳绮罗最是锋芒毕露、抵触最烈;红姑娘次之,虽未开口驳斥,却绷着脸,眉宇间尽是疑虑;花灵倒最通透,头一轮讲解未完,便已垂眸颔首,似有所悟。 至于岳绮罗与红姑娘的犹疑,王霄不急不躁,化身耐心教习,掰开揉碎,层层递进,既讲理,也动情。渐渐地,两人眉峰松开,眼神里的硬气悄然软化,终至坦然接纳,那套“羽翼同心”的道理,她们真懂了。 王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欣慰之余,这才腾出手来办正事。 他先赴王家镇外深山密林,持山神令劈开一片开阔之地,中央筑起一座法坛,焚香设祭。 随即召出六十万黑山力士,再唤守护灵关羽现身。 “黑山道兵主将关羽,听令!” “末将关羽,恭候号令!” “命尔率部日夜操演,淬炼军魂,铸就铁血之阵!” “遵命!” 绿袍青巾的关羽拱手领命,左手一扬,一面绣金描银的大纛凭空凝成,“啪”一声插进地底。他声如裂帛:“全军列阵,演武开始!” 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得山石微颤。 黑山力士依伍编队、以军分界,方阵森然,横竖如尺。鼓点未歇,烟练已起,霎时间,山林间雾气翻涌,灰白混沌,愁云低垂,杀声四起,寒意刺骨,整片山野仿佛被肃杀之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将练兵之事托付关羽后,王霄转身召来护卫队。 王山等人早已修成黄巾力士本相,借王霄神力潜修多时,如今气息浑厚,几与炼形境修士比肩;身形更是暴涨,魁梧如铁塔,俨然一尊尊小巨人。 “王山,你持此信速赴长沙古城,面交九门二月红。” “除送信之外,沿途务必细察各地野祀淫祠踪迹。” “返程途中,尽数拔除,神像、牌位,一件不许漏,统统带回!” 王霄将信递入王山手中。 天机已明,因果该还了。目送三人三骑绝尘而去,王霄转身步入静室。 他取出一张日常签到所获的地图,系统将其归为生活类物资,大概就是防他在荒郊野外迷路用的。 摊开地图,王霄目光沉静,陷入思量:这一仗,究竟怎么打? 东瀛虽岛国弹丸,却非易与之地。 正所谓庙小妖风盛,池浅蛟龙多。 岛上修行流派林立:武士刀锋凛冽,忍者隐匿无形,阴阳师咒术诡谲,神社古寺香火绵延……更别说号称“八百万神”的鬼神谱系,其中虽多是旧器久蕴而成的付丧神,或是一粒米供七神之类戏谑之说,但胜在数量惊人。 第137章 活命之恩 若逐一上门清剿,耗时费力,散而难收。不如,王霄食指划过地图,径直拉出一条笔直航线:闪击登陆! 他亲率六十万黑山力士踏浪登岸,直扑富士山。 此地乃东瀛地脉总枢,诸脉发源之所。 一旦在此引动吞噬之术,地脉之力将如江河倒灌,瞬间席卷全境。 地脉者,大地之筋络、人间之根基,灵气由此勃发,生机由此滋养。 地脉丰沛,则修者易进,凡人强健;地脉枯竭,则灵气凋零,体魄渐衰。 王霄盘算得很清楚:若将东瀛地脉抽干,不出数十年,凡人血脉一代弱于一代,如今平均身高一米六,将来怕要跌至一米二。 待吞噬之势铺满全岛,便是东瀛灵气断绝之时。 届时,本土修士若不想故土沦为修行绝地、百姓沦为孱弱之民,必倾巢而出,直扑富士山阻截! 而王霄只需提前布下八阵图,以逸待劳,便可将所有来敌一网打尽。 如此,既应了天道清算之旨,又可攫取地脉精粹为己所用,两全其美。 计划看似粗粝,实则无可规避,是阳谋,不是诡计。 王霄既定下大略,便思忖再添几员得力战将。 单靠关羽统军,终究力有未逮;岂能事事躬亲? 好在他手中尚存几件猛将遗兵,稍加祭炼,再塑数尊守护灵,既能分担军务,亦可拱卫中枢。 收拾停当,他即刻动身,直趋赤壁古战场。 而王山一行,策马扬鞭,疾驰向长沙古城。 很快,信便送抵长沙古城。王山一行入城后直奔红府, 叩响门环,报明来意。 管家引着王山面见二月红。二月红接过信笺, 只见上面仅有一行字: “二月二,龙抬头,东海之滨相见。” 二月红收好信,抬眼望向王山, 你回去告诉王小哥,二月红,必准时赴约。 “二爷的话,我一定原样带到。” “信已送达,我们也该返程了。” 王山见二月红应下王霄的托付, 心里记挂着王霄交代的铲除野神淫祀一事,当即拱手告辞, 率护卫队疾出长沙古城,直扑最近一处淫祀所在。 二月红目送管家送走王山等人,转身开始布置家中事务。 “二爷!” 他正吩咐着,门外齐铁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身后紧跟着张大佛爷和吴老狗。 “二爷,王小哥来信了?” 齐铁嘴一进门便急切发问。 “不错,王小哥来信了,二月二,龙抬头,是时候了结旧账了。” 二月红神色沉静,请张大佛爷三人落座。他们来得如此之快,他并不意外。 眼下长沙古城暗流涌动,外人进出无不被盯得死死的; 而王山等人一人三骑驰入城门,太过扎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张大佛爷探得消息后,迅速查清了他们的身份,更知王山入城后径直奔红府而来, 自然立刻联想到此前王霄与二月红定下的那桩因果, 于是拉上齐铁嘴和吴老狗登门求证。 “二爷,您真要去?” 齐铁嘴把管家递来的茶盏搁在一边,哪还顾得上喝一口? 当初在火车站两人立下约定时,他曾窥见一丝天机, 尸山如垒,血染长空,红霞翻涌似火海,至今想起仍心头发紧。 临来前,他又为二月红起了一课,卦象显凶! 他打心眼里不愿二月红涉险。 “当然要去。二月红,从不食言。” 二月红轻啜一口茶。 “真非去不可?” 张大佛爷眉头紧锁,目光沉沉。 “非去不可。” 二月红点头。 对他而言,这一诺换回的是丫头性命, 岂止是一桩因果?分明是活命之恩。 齐铁嘴腾地站起身,还想再劝, 张大佛爷却已了然颔首。 他太清楚二月红的性子:既开口,便无转圜余地。 “既然心意已决,我派副官带一队人随您同往。” “哎?” 齐铁嘴急了,脱口而出: “佛爷,您真放他去?” “这一趟……二爷怕是难回啊!” 二月红放下茶盏,平静道: “八爷,你那卦里,可断定了我必死?” “倒没断死,只是天地人三才杀机齐发,有山崩地裂之兆。” “此行,极不顺遂。” 齐铁嘴一想到自己掐算时触到的那股杀气,背脊就发凉, 光是推演,便嗅得浓重血腥,仿佛江河干涸、山岳倾颓,阴寒刺骨。 所以他宁可担因果反噬的风险,也不愿二月红踏进这局。 好歹反噬尚有法可解:九门底蕴深厚,总能寻得替劫之物, 大不了他亲自出手,以秘法遮天瞒地,改易天机。 “那就够了,不吉,不等于必死。” 二月红转头看向张大佛爷: “我走之后,家里烦请佛爷照应。” “好。” 张启山应得干脆。 二月红心头最后一丝挂碍也落了地。 有张大佛爷坐镇长沙古城,家中安危,自可无忧。 与此同时,王霄已在赤壁古战场设起法坛。 燃三炷香,敬拜四方天地,稳稳插入香炉,口中低诵: “礼敬四方天地,听吾所言。” 提笔蘸朱砂,连书三道符箓,叠好吞入腹中; 随即掐诀,朝南斗一揖、北斗两拜。 “七杀、破军、贪狼,四正交汇,三星临命!” “杀伐,自此而起!” “兵戈,听我号令!” “杀破狼,现!” 一声断喝落地,南斗第六星、北斗第一星、以及中天主星骤然炽亮, 三缕微光垂落,将王霄裹入其中。 星力入体,暴烈森寒,杀意如潮水般冲击神志。 但比起从前几近失控的凶险,如今修为大涨,他早已驾轻就熟, 稳稳控住三股星力,在掌心凝成一张灿然生辉的聚煞符。 “煞,来!” 他掌心一引,赤壁水域弥漫的黑红煞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他指尖。 煞气入体,犹如千刃攒刺臂骨,他咬牙将其导引、压缩,尽数灌入符中。 符纸由银白渐染成黑红,水面随之升腾起浓雾, 转瞬之间,雾锁江面,阴气浮动,鬼影隐现。 待掌中符彻底转为墨色泛赤,王霄将早先蓄积的香火之力注入其中, 合二为一,双手合十,高举过顶三尺, 指尖逸出一道金黑交织的光晕, 有经验的他一眼认出:神打术,成了! 摊开手掌,一团金黑气旋缓缓旋转。 他取出四件兵刃:一对擂鼓瓮金锤、一杆凤翅镏金镋、一张刻着“震天弓”三字的古朴硬弓、一杆龙胆亮银枪。 将神打之力逐一贯入其中, 兵刃内蛰伏的古老气机被尽数唤醒、吸纳, 神力愈发锋锐凌厉。 王霄手指翻飞,掐起神打印诀, “神力已成!神将李元霸、宇文成都、薛仁贵、赵云,此刻现身,莫再迟疑!” 话音未落,四件神兵之中各自腾出一道身影, 擂鼓瓮金锤内踏出一人,跨坐万里云,面色青白如纸,身形枯瘦似竹, 可他只一抬手,便将地上重逾千斤的双锤轻巧提起,仰天大笑:“李元霸在此!谁敢接我一锤?!” 凤翅镏金镋中走出的壮汉,身高丈余,腰阔十围,面泛金光,须长如戟,虎目圆睁,眉浓如墨。 头戴双凤金盔,身披锁子黄金甲,胯下黄花马日行千里。 他单手握住镋杆,横镋一立,声如惊雷:“宇文成都,奉命前来!” 震天弓中步出一位白衣白袍的英挺男子,伸手稳稳攥住弓身,朗声道:“薛仁贵,到!” 龙胆亮银枪中跃出一员战将,身高八尺,浓眉阔脸,方颐厚重,银甲白马,气宇轩昂。 他一把抄起长枪,抱拳躬身:“赵云,参见主公!” 王霄凝望眼前四位气息直逼阳神境的悍将,心头狂喜, 这等威压气场,果然配得上他们流传百世的赫赫威名! 李元霸与宇文成都,皆由演义中神兵所化: 前者传为金翅大鹏鸟临凡,天生神力,在话本里曾独杀百万敌军; 后者据说是雷声普化天尊转世,武艺通神,举手投足皆带雷霆之势。 而自震天弓唤来的薛仁贵,也非正史所载那般寻常, 传说唐军东征至金鸡岭,忽见前路塌陷,裂开深不见底的地穴。 张士贵心生疑虑,命薛仁贵入穴探查。 他下到洞底,竟见一座道观;观中供着两盘面食:一盘是九头面牛、两只面虎,另一盘是一条面龙。 饥肠辘辘之下,薛仁贵先吞了九牛二虎,又咬下半条面龙, 此时一位道姑悄然现身,抚掌而叹:“你食九牛二虎,已具九牛二虎之力;半条面龙入腹,便承半龙之命。一龙为帝,半龙为王,将来封王之运,已在你身!” 随即赐下五宝:震天弓、穿云箭、白龙马、水火袍,还有一卷无字天书。 凭此五宝与神力,薛仁贵平定辽东,受封平辽王。 王霄手中这把震天弓,正是五宝之一。 换言之,眼前这位薛仁贵,确有九牛二虎之力,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两万五千斤臂力! 至于赵云,更非泛泛之辈。看他一身凛冽战意,显然来自某个武道昌盛的世界; 说不定那个世界里的张角,真能引雷公助阵、召风伯助威。 王霄扫过四位战将,忽觉尚有提升余地, 当即伸手取来四件神兵,运转“神机百炼”秘术,将磅礴神力尽数灌入其中。 霎时间,四器流光奔涌,霞彩翻腾。 他耗去近半神力,将其淬炼为真正法器,一一递还众人。 “嘿嘿,俺这擂鼓瓮金锤,如今可更霸道了!” 第138章 果然是倾城之恋 李元霸双手抡锤,顿感分量沉实、灵性勃发,喜不自胜。 “我这凤翅镏金镋,也大不一样!” 宇文成都舞镋一圈,金光炸裂,满脸惊异。 薛仁贵与赵云握紧各自兵刃,亦察觉其锋芒内敛、气韵迥异。 王霄朗声道:“你们手中兵器,已成法器,各有异能,李元霸之锤,主‘大鹏之力’:挥锤之际,金翅大鹏虚影随行,力拔山兮,专破阴祟妖邪。” “宇文成都之镋,蕴‘雷霆之力’:一击劈出,电光撕空,雷音轰鸣,势不可挡。” 这两件兵刃,大概率沾了转世因果,故而异能契合本源。 “薛仁贵之弓,名曰‘白虎七杀箭’:开弓引弦,聚天地间白虎杀气为矢,最强可凝七箭齐发,离弦即化白虎扑杀!” 王霄暗忖,这也正合薛仁贵白虎星君转世的传说。 “赵云之枪,唤作‘碎龙吟’:枪锋所向,龙吟震野,百邪退避,山石崩裂,坚不可摧!” 介绍完毕,王霄眼中精光闪烁, 对了,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尚未炼成法器!若真锻成,其异能极可能唤作“倾城之恋”。 届时,关公以军魂之力持刀斩出此招,双重加持之下,威力究竟如何? 怕是连阳神境强者,也不敢硬接一击! 他立刻收起法坛,召回四大守护灵。 四道神虹划破长空,直落王家镇。 他得赶回去,尽快将青龙偃月刀炼成法器,再备齐诸般所需, 只待关羽凝出军魂之力,便挥师东进,直指东海,兵锋直指东瀛! 俯瞰山林,雾霭沉沉,杀气凝而不散。 神虹落地,消隐无形。 放眼望去,黑山力士已在各部主将统率下,列阵操演,阵势森严。 在王霄眼中,每一座军阵都如活物,将士气集拢成一股,层层汇聚,最终尽数归于守护灵关羽周身。 一道道玄奥力量在其体外盘旋缠绕,似有某种至强存在,正悄然成型。 “军魂。” 看这势头,军魂凝聚,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王霄心中既期待又好奇:关羽会凝出怎样的军魂? 军魂确有高下之分。 其强弱,全系于所属军队之底蕴,一支疲软散漫的乌合之众,纵使勉强炼出军魂,也不过堪比低端排位赛,上限止步钻石局; 而一支历经百战、意志如铁、体魄强横、战意炽烈、信念如钢的雄师, 所凝军魂,足以纵横巅峰赛,战力无上限,所向披靡! 据说天庭的天兵天将所凝聚的军魂,连法力通天的大能都得压低嗓门说话;而黑山力士,则是取长平古战场千载不散的战魂炼成,个个都在尸山血海里淬炼了两千多年,浸透了铁血煞气。 这些战魂本就是百里挑一的悍卒,王霄自然也盼着炼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魂,此番东渡东瀛,他可不是去拜山访友,而是奔着“横扫式”开饭去的。 军魂,便是他此行除归化神音外,最硬的底牌。“见过主公!” 关羽抱拳躬身,甲胄铿然作响。 “云长,我观全军气息如一,阵势流转圆融无滞,你确已深谙统军之要。” 这批黑山力士虽皆是精锐,可正因精锐,又多出自秦、赵两国旧部,彼此血脉同源、习性相近,极易抱团;偏偏秦赵当年在长平血战到底,积怨如渊,能在如此短时内理顺上下、统合诸营,练兵如臂使指,王霄心中自是十分赞许。 “主公谬赞。将士本是虎狼之质,再加主公以玄奥秘法重铸力士之躯,稍加操演,便成当世劲旅。” 关羽对这批长平战魂亦颇为称意。 “云长,军魂凝成还需几日?可赶得上二月二龙抬头?” 王霄目光沉静,俯视下方,以“部”为单位结成的无数小阵正不停推演变换,每一次轮转,都有雄浑气机如潮水般涌向关羽。 “主公放心,不必等到二月二。” “再有十来日,大军便可彻底整训完毕。” “待军魂一成,某即率众为主公踏平那海外弹丸之地!” 关羽抚须而立,神色凛然。在他眼中,东瀛不过蛮荒岛国,聚众而居罢了;大军一至,摧枯拉朽,易如反掌。 王霄却未轻信。若真如此轻易,那些名门大派早该动手了。 这些年东瀛修士倚仗人道气运,在九州境内伏击仙门弟子,夺宝掠法,折损者数不胜数;若真能打,他们岂会坐视?早调集自家道兵,跨海征伐了。 莫以为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不记恩仇,仙道贵生,后头还跟着一句鬼道贵终:我登仙界,你入幽冥, 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东瀛道统至今未被连根拔起,背后必有隐情。 王霄推测,无非两点:其一,灵气日渐稀薄,抬高了门槛,却压平了上限。 过去九州常有惊世之才飞升证道,而东瀛修士修到安倍晴明那般境界,已可吹嘘千年,顶层差距一目了然。 但如今,飞升难如登天,昔日有望成仙者,如今最多炼就阳神;这对东瀛反倒影响甚微,他们本就无人踏破此关。 结果反倒是被不断削低的上限,抹平了双方顶尖战力的鸿沟,只剩底蕴厚薄之别。 或许,这正是阳神级修士迟迟未动的原因之一。 其二,人道之力对外来者天然排斥。 眼下九州虽军阀割据、气运散乱,可东瀛修士若离了本国军队庇护,便寸步难行;可见人道之力对修行者的压制何等厉害。 而东瀛如今政令一统、秩序井然,本土人道气运凝而不散,对外来修士的压制只会更甚。 这也是修士极少远赴异域的缘由,刚落地便水土不服、法力打折、神通迟滞……种种掣肘接踵而至,谁愿自讨苦吃? 此番东海道杀,王霄敢去,只因天命所向。既然天意垂青,人道压制便不足为虑。 真正需掂量的,是东瀛究竟藏了多少阳神?是否还有阳神之上者蛰伏不出? 对王霄而言,若有更高存在,归化神音正好应对,他毫不忌惮;但若只是阳神之辈,动用归化神音便如杀鸡用牛刀,太不划算。 眼下最稳妥的打法,还是靠关羽所凝军魂,以倾城之恋之势正面碾压。 既然关羽断言十日内可成,那便是最好不过。 “云长,把你的青龙偃月刀拿来,我替你炼成法器。” 王霄接过长刀,施展神机百炼之术,将自身神力源源注入。 刀身嗡鸣不止,锋刃微震,一道道涟漪荡开,空气竟被生生撕裂,“嗤啦”一声迸开细痕。 待神力灌注圆满,青龙偃月刀骤然蜕变,刀身轻颤,一道凌厉刀光直冲云霄, 虚空裂开一线,天上流云应声断作两截。“果然是倾城之恋。” 王霄感知刀中新生异能,将刀递还关羽。 刀一入手,关羽便爱惜摩挲,不肯释手。 武将视神兵如性命,此刀既成法器,战力跃升何止一筹?早已是他心头至宝。 王霄随后召出宇文成都、薛仁贵与赵云,命关羽带三人协同演练军阵。 李元霸则另作安排,他天生猛将胚子,专司冲锋陷阵、贴身护主,操练阵法的事,倒不必强求。 交代妥当,王霄转身回了王家。 此后十余日,闭门不出,以纯净源力加紧修行;闲暇时便与红姑娘三人聊些“翅膀哲学”,翅膀多了,才能稳稳驮着她们腾空而起。 直到王山等人押着一车牌位与神像归来。 王霄这才着手汲取香火之力,为后续黑山力士出征积蓄战能。 这些香火虽丰,却难支撑久战东瀛,他本就没打算自备粮草,而是要“以战养战”:前期凑足启动所需的香火,待攻下沿途寺社,自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话音未落,关羽那边已传来捷报:军魂炼成了! 王霄身形一晃,化作长虹疾掠而至。 脚刚落地,便快步迎向关羽:“云长,军魂已成?” “主公请看。”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往地面一顿,嗡然震响。 霎时间,一股玄异气机自他体内奔涌而出,身后赫然浮现出一道十丈高的巍峨虚影。 王霄凝神细察,那人影通体覆着幽光铁甲,面相轮廓分明,正是黑山力士无疑! 只是手中所持,并非寻常兵刃,而是一柄漆黑如墨、龙纹盘绕的青龙偃月刀。 黑山力士大军凝出黑山力士军魂,倒真如天造地设,浑然一体。 “威势如何?” 这才是王霄最挂心的一点。 “主公尽可放心!”关羽声如金石,“若军魂与全军贯通,纵是此界阳神亲临,亦不过砧板鱼肉,斩之如刈草!” 竟有如此战力? 再无迟疑,王霄抬手一召,千军万马尽数归入系统空间。 随即返家,携红姑娘、岳绮罗及护卫队直奔海岸,循天意所指方位疾行。 待众人抵达那处“天意所示之地”,眼前只有一片空旷荒滩:白沙漫漫,乱石嶙峋,寸草不生,更无半艘船影。 “王大哥,你说的‘天意所指’……就是这儿?” 红姑娘蹙眉环顾,满眼疑惑。她原以为会乘远洋客轮登岛,谁知连条小舢板都不见踪影,遑论交通工具。 王霄翻掌祭出八阵图禁,静心参悟天机。片刻后,神色笃定:没错,就在此处启程;且须依古礼,于此地誓师祭天。 第139章 霸道机关术与阴阳家秘术合炼之巅 国之大事,祀与戎并重。 此番奉天讨伐,道诛东海,东瀛已被天意划为王霄证道之所,允其以一域之力,供养自身,铸就大道根基。 这般倾国而战、覆灭一国超凡传承的壮举,岂能不与天盟誓,以正名分? “就是此处!” 王霄收起八阵图禁,朗声道:“至于如何渡海,” “自然是堂堂正正,杀过去!” 此乃天命所趋,正该光明正大、挟天势而行,一路碾压横扫! “怎么去?且看我手段。” 众人尚在错愕之际,王霄已缓步走向海边。神力悄然灌注双足,每一步落下,水面竟如实地般承托其身,稳稳踏波而行,直入深水区。 待距岸已远,他自系统空间取出一叠巴掌大小的舰船模型,手臂一扬,尽数抛入海中。 “咕噜……咕噜噜……” 平静海面顿起异动,气泡翻涌,密密麻麻,接连不断,仿佛整片海域被煮沸一般。 紧接着,水下阴影急速上浮、膨胀,轰然破浪而出, “轰!” “哗啦!” 一艘艘庞然巨舰撞开海面,腾起冲天白浪,万吨海水如瀑布倾泻而下,沿着高耸船舷轰然砸落。 十二艘巨舰,如沉睡巨兽骤然苏醒,粗暴闯入所有人视野。 夕阳斜照,投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瞬间吞没了整片荒滩。 “这……是什么船?” 岳绮罗仰头望着海面上匍匐如山的十二座钢铁城池,声音发紧,几近失语,那是人面对绝对体量时,本能涌出的渺小感。 “蜃楼!” 红姑娘盯着那一排横亘海天之间的巨物,喉头滚动,干涩吐出二字。 “什么?”岳绮罗转过脸来。 “蜃楼。”她目光灼灼,“霸道机关术与阴阳家秘术合炼之巅。” 红姑娘视线扫过海面:每艘舰体长达千米,宽逾数百米,船身高耸逾百米,直逼两百米,分明是一座座浮动的海上堡垒! 图纸上的构想,居然真能落地? 自得王霄传授霸道机关术以来,她日夜钻研,其中确有蜃楼图谱。 可那结构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耗材之巨、工程之艰,早已超脱常人想象。 就连秦时明月世界里,有大秦倾国之力支持的公输家与阴阳家,也耗费整整十年才造出一艘。 她早以为此生只能纸上观之,不料今日竟能亲眼目睹! 王霄立于首舰之巅,俯瞰周遭十二座海上城池,心头激荡,丝毫不逊旁人。 图纸上的尺寸再精确,也不及实物扑面而来的震撼。 何况巨舰对少年而言,本就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浪漫。 当初在日签中抽得这十二艘蜃楼时,他只当它们会永远躺在系统角落吃灰,毕竟,在钢铁战舰称雄的现代海疆,木质机关舰早已退出历史舞台。 此次放出,本只为渡海之用。 可眼前这千米巨躯,却让他心头一热:或许……还能做得更多。 他眼中燃起跃动光芒,双手按上脚下舰体,神机百炼之法运转不息,磅礴神力如江河决堤,源源注入船身。 一道道流光自掌心迸发,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交织、覆盖,最终,整座蜃楼被一层温润而炽烈的灵光彻底包裹。 他要做的,不是驾驭它,而是,将它,炼成一件活的法器! 倘若马仙洪得知此事,怕是要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寻常法器喂养一次,就足以让异人耗尽一身炁;而眼前这等堪比城池的庞然大物,若真炼成法器…… 马仙洪怕是把祖宗十八代的炁都榨干了,也填不满这无底洞。 可王霄只觉轻松,神力不够?纯净源来补。 当苦海中的神力渐渐枯竭、难以为继时,王霄迅速祭出大量纯净源,环绕自身布成一圈。 这些源块被他全力催动,疯狂抽取其中的源气,尽数炼化为神力,刹那间,蜃楼之上霞光迸射、瑞气升腾,层层云霭如绸带般缭绕盘旋;再配上楼阁飞檐、回廊曲榭,整座蜃楼恍若自天外垂落的仙宫,缥缈出尘。 下方的红姑娘等人仰头凝望,无不心驰神醉、目眩神迷。 在源源不断的源气灌注下,王霄终于将蜃楼彻底炼化为法器。 他低头感受着苦海,神力虽已充盈饱满,却隐隐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虚乏感,仿佛刚搬空一座山,筋骨尚在震颤。他忍不住咂了咂嘴:这蜃楼真不是闹着玩的,若非手握海量纯净源打底,怕是榨干三魂七魄都未必能把它锻造成器。 可当他脚踏甲板,真切感知到蜃楼散发出的厚重气机时,心头顿时一热,值了! 这件法器觉醒的异能,竟是“洞天”! 蜃楼内部空间自此自成一体,猛然扩张数倍:原先只够停靠几艘小艇的舰首空地,如今竟足有两片标准足球场那般开阔;船上的亭台、回廊、水榭,全都按比例放大,细节分毫毕现。 眼下整艘船的内部容量,至少是外观所见的五倍以上。 更关键的是,只要持续投入洞天灵境碎片,这片空间还能继续延展,若积累足够,甚至能演化出完整的能量循环与生态闭环。到那时,驾着蜃楼冲出蓝星、直入深空,便不再是空想。 王霄原以为,想离开蓝星,只能翻遍古籍、掘尽遗迹,苦苦追寻天庭旧神留下的飞升线索。毕竟单靠红毛法那套路子,想跃入星空耀武扬威,起码得修到圣人境界。 而蓝星这点资源……他摇摇头,连门都摸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喂养蜃楼,就是打造宇宙方舟。 它那是什么渡海工具?分明是他踏向更高处的登天之梯。 蓝星别的不多,灵境、洞天这类“地皮货”却遍地都是。 攒一攒、挖一挖,还真有望把蜃楼养到遨游星海的份儿上。 这么一想,收拾东瀛各大道统的理由又添一条,据他所知,靖国神厕深处就镇着一座庞大灵境,东瀛人世代供奉的那些“鬼”,全在里头沉睡。 等拿下之后,灵境归蜃楼,鬼也别闲着,正好拿来淬炼器魂、反哺洞天。废物利用,一点不浪费。 王霄脑子里飞快过着几种用法,权衡利弊后,只定下几个备选方案,具体怎么干,届时相机而行。 炼成首艘蜃楼法器,王霄心情大好,干脆趁热打铁,一口气将余下十一艘也尽数炼化。 等他回到岸边,远远望着海面上熠熠生辉的海上城池,那十二座蜃楼静静浮泊,宝光流转,如星落沧溟。 纵然一阵阵莫名的疲惫悄然袭来,可心底那份踏实与畅快,却浓得化不开。 “对了,王山,你带护卫队立刻出发,去接二月红。” 王霄忽然想起,自己只给二月红写了“东海之滨”四个字,信里还只粗略圈了个范围。此前他压根没细看过这地方,不知此处荒滩千里、人迹罕至,生怕对方赶不及,误了正日子,后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 他翻掌亮出八阵图,掐算因果,锁定与此次行动牵连最深的一缕气机,顺势推演出二月红的来路。“是!”王山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一旁的红姑娘见王霄安排妥当,这才按捺不住开口:“霄爷,我能上去看看吗?” 霸道机关术与阴阳术的巅峰结晶,对她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王霄一笑应允,随即携红姑娘与早盼着登船的岳绮罗一道踏上蜃楼。 刚一登临,红姑娘便指尖轻触船舷,一路抚过雕梁画栋、铜纹石阶,眼神发亮,呼吸都慢了几拍。 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让王霄一时愣住,要是这船换成他本人,怕是得被喊一声“女疯子”。 她边走边叹,边看边问,言语里全是惊叹。 还没逛完一半,远处荒滩尽头已传来破风之声。 王山一行已护着二月红赶到,身后还跟着百余道修士气机,最低者初入阴神,气息凝实;最强者阴神圆满,眉宇间已有阳神雏形,似随时可撞开那扇天门…… 哪儿来的这么多阴神? 王霄正疑虑间,众人已奔至滩头。 二月红与百余名修士抬眼望去,心口齐齐一窒,海面上那座“城市”,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 洋人的铁甲巨舰放在这儿,活像孩童手里的积木小船,渺小得可怜。 没人想得出,这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二爷,这……是船?” “霄爷哪儿弄来的?” 素来见多识广的张副官此刻瞳孔骤缩,声音发紧:这真是船?还是木头做的? 哪怕他下过无数古墓、见过多少奇诡场面,眼前一幕仍让他头皮发麻,脱口改称“霄爷”。 “大概……算是吧。”二月红盯着那巍峨轮廓,语气也不确定起来,这东西,真能叫“船”? 修士们虽被巨舰震住,但更令他们失声的是,那十二座城池般的巨舰,正通体流淌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法器宝光! “齐道友,我没眼花吧?” “那船……是一件法器?” 一位肩搭双裕涟、手牵毛驴的老者,胡须微颤,指着海面,山羊胡子抖得厉害。 “确是法器无疑。”被点名的齐姓道人揉了揉眼,又催动秘法开启法眼,死死盯住海面。 直到双目酸胀流泪,才眨了眨眼,退后半步。 第140章 顺承天机? 周围道人纷纷运起法眼,目光扫过十二艘宝光流转的巨舰,个个面色煞白,如见神迹。 “祖师在上,这怎么炼出来的?” “拿这种体量的船炼法器?太离谱了!” “法器……是这么炼的?” “疯子!干这事的宗门,全都是疯子!” 一群道士喉结滚动,直咽唾沫。平日里个个自认天纵奇才,此刻却集体懵住,别人炼的法器,不是飞剑、铜镜、符牌,顶多再加一方镇山大印;可眼前这玩意儿,竟是一座活生生的城池! 超纲了!真超纲了! “老君在上……光敢这么想,就已是疯魔;偏生他们真造出来了!还不止一艘!” “绝无可能!单是打造这样一艘巨舰,耗尽一等大宗百年积蓄都不够!” “更别说一口气炼出十二艘!” “最要命的是,我们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最后一句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照常理讲,这种级别的法器,甭管成不成,光是动念设局、调集人手、开炉炼材,哪一环不是惊天动地? 在众人看来,非得靠一个顶级宗门,几代甚至十几代人接力苦干,才有可能叩开这扇门。修行界就这么大,如此浩荡之举,根本藏不住、捂不严。 可对方偏偏无声无息,就把十二座巨舰全推了出来。 这份隐忍的布局力、雷霆的执行力,令人脊背发凉。 没人知道九州暗处何时蛰伏着这样一股势力,心里那杆秤,不由自主地往上猛抬, “怪不得应星兵主能孤身闯入东海,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子……没这般底蕴,早被碾成齑粉了!” 一位须发雪白的老道忍不住喃喃开口,声音发颤。 “也好!他越强,我报那血仇的指望,就越亮一分!”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拂尘“咔嚓”一声,被攥得寸寸断裂。 “说得对!此乃天意所向!若不逼东瀛诸道统血债血偿,我等还有何颜面回九州?” “百年之后,拿什么脸去见那些惨遭屠戮的同门故友?!” 四周修士纷纷颔首,神色凛然。 王霄并不晓得,这些修士早已脑中勾勒出一个深不可测的九州隐世大派。他迎上前,朝二月红朗声一笑: “二爷果然守信!” 二月红当即抱拳拱手。 “王兄大恩,二月红铭记肺腑!此行但有驱策,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哈哈哈,二爷痛快!” “王某也就不兜圈子了,烦请二爷在此搭台,演一出‘戏鬼神’!” 王霄毫不客气。 他请二月红来,图的就是这一手绝活! “好!红某这就动手!” 二月红干脆利落,一口应下。 王霄随即唤出数名黑山力士,按二月红吩咐伐木立柱、夯基架梁;自己则转身走向众修士,想探个究竟。 “各位道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他心头纳闷:怎会突然聚来这么多修士? 这些人气息各异,灵机驳杂,一眼便知出自天南海北不同门派。要说他们是凑热闹来开坛论道,他一个字也不信。 “我等顺承天机,特来助应星兵主道杀东海。” “顺便,了结旧日因果。” 一名青袍老道站出身来。 顺承天机? 合着自己要去东海掀桌子的事,已成了满世界刷屏的头条? 那东瀛那边岂不是早收到预警了? 王霄牙根一紧。 天意加身固然是福,可这“天意”嘴太碎,简直像个四处嚷嚷的八婆! 照这么闹,东瀛人怕是已在海边排兵布阵、设坛布阵了。 好在他压根没打算按部就班打阵地战,挨个城池硬啃,真那样干,光是破法坛就得耗掉半条命。 毕竟这世间的道法,本就是谁先立坛、谁占先机。 不过这“大嘴巴天意”,倒也并非全无好处:上百位阴神修士齐至,个个手上都有一门压箱底的秘术,在当今修行界,已是行走人间的顶尖人物。 有他们相助,自然如虎添翼。 毕竟他要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两个宗门,而是一整个国家的修行体系。 “诸位高义,王某铭感五内!” “为应天时、赴大义,千里奔波而来,实在辛苦!” “远来是客,请随我登船。” 王霄引着众人登上一艘蜃楼巨舰。 待最后一名修士踏上甲板,他唇角微扬,笑意极淡,脸上却愈发诚挚, 人上了船,便是自己人。 他邀众人登舰,本就有备无患。 虽说人人都说顺天而行、了结因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混进几个别有用心的…… 这蜃楼自成空间,一砖一瓦皆在他神念掌控之下。 若有谁暗中作祟,灵气刚一波动,他立刻就能察觉;顺势封死其周遭灵脉,叫他如鱼离水、如鸟断翅。 没了法坛加持、失了灵气支撑,仅凭阴神本身那点修为,翻不出他手掌心。 修士们登舰后,无不震撼:“这船比远看大了何止十倍!” “竟似一方灵境、一处洞天!” “单这一艘法器,足可撑起一个宗门根基!” “不错!以此为山门,游弋四海八荒,再无倾覆之忧。” “好大的气魄!” 王霄将众人安顿进各自舱室,又放出几尊黑山力士巡守全舰,这才独自踱步至荒滩。 此时黑山力士正挥汗如雨,一座巍峨戏台已初具轮廓。 后台帷幕半垂,二月红正对着铜镜描眉敷粉,乐师们也已调弦试音。 见王霄进来,他一边勾勒眼线,一边抬眼问道:“王兄,这出‘戏鬼神’,您想让它做到哪一步?” 哪一步?王霄略一沉吟。 这门秘技的根子,是以戏为媒,召引鬼神临凡,再借势驱策。 但二月红终究只是个未曾炼炁的凡人,仅凭祖传秘术勉强调动些许阴灵,这点分量,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不如索性放开手去找,越多越好! “红兄只管开腔引魂,不必费神驱策。” “能引来多少,便引来多少!” 王霄这话,让二月红怔了一下。 全力召引? 这说法实在古怪。 寻常请鬼神,哪有不控不驭的道理?可听王霄的意思,竟连驱使都不必,究竟图个什么? 不过他此来本为还恩,因果既在,王霄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 黑山力士手脚极快,转眼间戏台已搭妥。 二月红领着班底,在供案前摆好三牲、点起高香,朝天拜地、敬四方之后,抬步登台。 “当!”一声锣响清越入云。 锣声有节有律,一下接一下,如心跳般稳沉。 二月红身着素白书生袍,踏着昆曲步法,一步一停,从容踱至台心,开口便唱:“惊……春……谁……似……我……~” 尾音拖得悠长绵软,如丝如缕。 王霄一听便知,这是《牡丹亭·还魂记》里《拾画·叫画》一折,纯正昆腔,一人独演,看似与寻常唱戏无异。 可他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却见二月红喉头微动、气息流转之际,周身悄然浮起一股奇异气机:上贯九天,下透幽冥,丝丝缕缕向外激荡开来,一圈圈无形波纹无声扩散。 地面不知何时泛起薄雾,轻烟般弥漫开来;戏台底下,雾中影影绰绰,已悄然立起数十道模糊人形。 台上二月红目不斜视,只管唱他的曲;台下那些身影亦不动不言,只随腔调轻轻晃首,仿佛沉醉其中,浑然忘我。 雾越来越厚,人影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数也数不清。 蜃楼上静修的修士们被骤然翻涌的阴寒之气惊醒,纷纷奔至船边,俯望荒滩, 只见浓雾翻滚如潮,阴气冲天而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众人脸色齐变:“怎会有百万亡魂聚于此处?” “莫非九州阴司尽数倾巢而出?” “这……是‘戏鬼神’?” 有人猛然认出那门古术,旁人顿时倒吸冷气:“戏鬼神?!” “戏鬼神乃凡人通幽之术,纵使精熟,顶多召来数百阴灵,断无可能逾千!” “他召这么多亡魂,究竟要做什么?” “应星兵主意欲何为?” “莫非……要练阴兵?” 一名道士攥紧桃木剑,额角沁汗:“可后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如今仓促操练阴兵,岂非赶不及?” 左右道士皆摇头:“那他图的是什么?” “如此巨量凶魂盘踞一处,稍有差池,便成群啸聚、暴起噬人!” “整片沿海恐将沦为死域,千万百姓,怕是要沦为饵食!” “眼下如何是好?” “要不要出手镇压?” 这群平日里单枪匹马便可超度百里鬼祟的阴神修士,此刻却无人敢轻举妄动,眼前亡魂,不是千数,不是万数,而是以百万计! 若只是寻常鬼物,他们联手施法,原是一场大功德;可眼下这阵势,下去不是超度,是送命。 “应星兵主还在台下,神色未变,似有把握。” “且再观一阵。” 一位须发尽白的老道抬手指向王霄,其余人互望一眼,渐渐噤声。 “张道长说得是,先看看应星兵主如何收场。” 众人附和,一则这位老道出自龙虎山张家,阴神圆满,威望极重;二则他们确想摸清王霄底细: 知晓其手段深浅,心里才有谱;万一局面失控,也好及时抽身。 毕竟此行只为顺天应劫、了结旧缘,可不是来豁命的。 第141章 这年头,连马都爱听戏? 王霄自己也没料到,二月红一旦卸下驱使之念,全力开嗓引魂,竟能招来这般骇人的阴灵之潮。 台上的二月红更是心头震颤,红家世代承袭此术,从未有人一次引动如此海量亡魂。 往常凡人借戏鬼神之力,最多拢住几百阴灵,故而历来都是召到一定数目便即刻缔约、着手驱策。 可今日他依王霄所言,只管放声引召,越召越多,越召越怕,起初他尚以为顶多数千上万,或可凭唱功与王霄配合加以约束;可眼下这数量,早已远超人力所能掌控。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雾中身影大多戾气森然,凶相毕露。 一旦曲终声歇,这些亡魂若失了约束,他一个血肉之躯,仅靠唱腔维系的戏鬼神之力,根本镇不住分毫! 唱到最后,他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却不敢稍作停顿,更不敢流露半分慌乱, 稍有错音、漏拍,底下那些东西,怕是等不到终场,当场就要撕了他。 而最令他绝望的,是这出戏就那么长…… 眼看就要唱完了。 自己,恐怕也要交代在这儿了。 难怪八爷临行前断言此行大凶, 凶得没边,凶得透骨。 二月红吐出最后一句唱词,伴奏戛然而止。 荒滩之上,万籁俱寂。 雾中无数身影静静伫立,目光齐刷刷落在台上那人身上。 二月红掌心湿透,汗液顺着指尖悄然滑落。 蜃楼之上,一众修士紧握法器,神色绷紧,如临大敌,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阴雾,防备着亡魂骤然发难。 心里纷纷犯嘀咕:这应星兵主,莫不是真要栽在这儿? 倘若底下亡魂当场暴起,他连海都还没出,就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那可真成了笑话。 王霄见气氛愈发僵滞,不声不响踏上戏台。 “诸位,尔等既无三山名籍,亦无鬼关户籍。” “长年飘荡荒野,或残害活人,或浑噩度日。” “终归逃不过红尘孽气侵蚀,堕为厉鬼,永世不得超脱。” “今日王某承天命而行大事,诸位何不归我麾下,听我调遣?” “顺天应势,积攒阴德,方能护持自身,安然入幽冥,转世重为人。” 话音一落,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王霄。 二月红却霎时变了脸色,戏鬼神之仪,分“召”与“御”两步;眼下“召”已成,可“御”尚未启,仪式仍在进行中。 方才亡魂未动,正因仪式未毕、约束尚在;如今王霄贸然登台,等于撕了规矩,触了禁忌! 糟了! 他低头望去,果然,雾中一双双猩红眸子次第亮起,寒意刺骨,杀气扑面而来。 王霄一步横移,挡在二月红身前。 那凶煞之气虽不如战魂凌厉,却也够狠够烈,倒可作一股可用之力。 眼看雾浪翻腾,亡魂将要溃散暴起,他冷哼一声:“冥顽不化!敬酒不吃,偏要罚酒灌喉!” 神力轰然迸发,灼灼燃烧,他仰天断喝:“黑山大军,何在?!” 话音未落,一把黑山法豆扬空洒出,刹那间,荒滩四周密密麻麻列开方阵,层层叠叠直冲云霄,宛如天兵降世、结阵诛魔。 被围困的亡魂顿生惧意,凶焰立敛,雾气也被生生压缩,范围骤减。 蜃楼上修士仰头俯首,望着天上地下铁桶般的军阵,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以战魂炼就的道兵?” “怕不止五十万!” 众人面面相觑。 各派皆有道兵,但多则几万,少则万余;谁见过像王霄这般,一口气拉出数十万精锐道兵的? 更别说全是以桀骜战魂淬炼而成,“这等战力,竟不逊于我龙虎山镇山道兵!” 张姓老道满脸震撼。 龙虎山道兵总数逾百万,精锐亦不少,可那是数代人焚香祭炼、苦心积攒所得;眼前这支,全是战魂所铸,单论战力,个个拔尖;再看关羽、宇文成都、赵云、薛仁贵四位守护灵,气息森然迫人,分明是顶尖悍将。 他清楚得很:驯服战魂炼兵,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事,今日竟亲眼得见数十万战魂道兵整列待命! 就连他自己,也从未见过一次征召过万道兵的场面,毕竟耗损太大,得不偿失;道兵向来是宗门底蕴、镇守根基,而非征战利器。 可今日这场面…… 值!真值! 难怪这应星兵主敢领天命,挥师东渡! “末将关羽,率军听令!” 关羽携宇文成都、赵云、薛仁贵,齐齐立于王霄面前。 “关羽接令!命你统军,将眼前亡魂逐一登记造册!” “择其悍勇凶戾者,编入辅军!” 王霄手臂一挥,这些亡魂若放任不管,迟早祸乱一方;收作辅军,反倒物尽其用。 底下亡魂顿时骚动起来:啥?来听个曲儿,就被抓去当差? 连死人都不放过,是不是太狠了点? “关羽领命!” 他右手一攥,一杆玄色帅旗倏然浮现,迎风招展。 旗影所至,黑山力士阵列齐整,枪戈如林,步步向前逼压。 “降!” “降!” “降!” “降!” 每踏一步,千军同吼一声。 天幕压顶,大地合围,声浪如潮,气势如山。 纵有数百万亡魂,终究是四散召来、毫无章法的游魂野魄;面对训练精熟、结阵如铁的黑山力士,根本不敢迎锋,甚至在一声声“降”字震慑下,心神动摇,灵识恍惚。 待军阵迫至眼前,百万亡魂尽数伏地,乌泱泱跪倒一片,凶戾之气荡然无存。 随后,黑山力士分批入群,逐个抽出亡魂,在其魂体烙下印记。 一道道魂影没入黑甲,凝成一张张浮雕般的面孔。 浓雾渐薄,亡魂愈少。 关羽策一匹雄骏黑马上前,抱拳禀报:“主公,可充辅军者,已尽数收编。” “余下亡魂,多为老弱妇孺,战力微弱,如何处置,请主公定夺。” 王霄瞥见关羽坐骑,心头微讶:这年头,连马都爱听戏? 念头一闪即逝,他抬眼望向雾中残存的亡魂,数百万里挑拣一番,只剩数万。 这些魂体孱弱,不堪战用,自然无缘辅军;可若就此放行,也不成,虽无战力,但阴气聚则成灾;凡人沾上一丝,轻则昏厥,重则暴毙。 既无力驱使,又不能任其散去…… 这事,还真有点棘手。 总不能真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吧? 虽说他修的是魔道功法,向来喜欢吹灯拔蜡、断人香火,还憋着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扪心自问,他自己倒真不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那些游荡在荒滩上的亡魂,全是老弱妇孺,生前没作过孽,死后也无戾气,硬是下狠手抹去?他实在做不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一拍脑门:自己瞎操什么心? 这事本就棘手,何不交给最对口的人来办? 这些孤魂野鬼对他而言是烫手山芋,可对蜃楼上那一众修道之士来说,却是送上门的功德! 只要把他们尽数超度入地府,阴德自然滚滚而来,谁不抢着干? 王霄当即腾空而起,直落蜃楼之上。 “诸位道友,王某有件要紧事相托。” 众修士彼此交换眼色,齐声问道:“不知王道友所为何事?” “正是为荒滩上那数万亡魂!” 王霄抬手一指远处雾气弥漫的滩地,“他们皆是老幼妇孺,或因横死、或因执念,滞留阳世不得往生。” “天地有常,阴阳有序,亡魂岂能长留人间?” “恳请各位联手,行一场盛大超度。” “既送他们安然入地府,也稳住阴阳两界秩序,更积下莫大阴功。” “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修士们已怦然心动。 数万亡魂一次性超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善举! 若真由他们亲手完成,每人名下必添厚重阴德,日后寿尽归阴,凭此便可谋个阴司小职,或投个富贵人家,再不济也能免堕恶道。 “道友此议,实乃大善大利!贫道愿倾力相助!” 龙虎山张道人第一个踏步而出。 “不错不错,此事我亦责无旁贷!” “善哉!如此功德盛事,怎可袖手旁观?算我一个!” 众道士纷纷应允,面带喜色,随王霄奔赴荒滩。 “尔等福缘到了!” “念尔等并无凶煞之气,滞留阳世实非本意。” “今日多位高功法师齐聚,特为尔等开路引渡。” “速来受度!” 王霄跃上临时搭起的法坛,示意黑山力士将散乱亡魂聚拢。道人们就在旧戏台基座上布下法坛,燃起三炷高香,抛洒纸钱,摇铃诵经。 雾中亡魂闻声而动,缓缓列队上前。 道士们执柳枝蘸净水,轻洒魂身,水珠溅落之际,缕缕黑浊之气自魂体飘散;原本灰暗萎顿的魂影,竟渐渐泛出温润青光。 一众魂灵朝法师与王霄深深一揖,随即化作道道青芒,沉沉没入脚下幽暗虚空。 王霄凝神望去,只见青光接连坠入地面一处无形裂隙,杳然不见踪影。 超度尚未结束,地府却早已悄然沸腾,一道道青光如雨坠落,接引使忙得团团转:“今儿怎么回事?怎么道家送下来的魂灵成群结队?” “平日一天才几个,今天怕不是有好几千!” “少啰嗦,干活要紧!咱们死人,还操活人的闲心?” 而阴司功德簿上,上百位道士的名字旁,阴德数值正刷刷暴涨,惊得值守阴兵瞠目结舌。 第142章 成事,终究靠的是自己 闻讯赶来的各派祖师翻看簿册,笑得前仰后合:“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王霄静立坛上,望着万千亡魂化青光入地,忽觉道士们周身悄然浮起一层玄异气息, 清亮、温厚、无声无息,却似有无数光明回响萦绕其中。 这就是阴德? 看似虚渺,却分明真实可感,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奥。 它从何而来?有何妙用?王霄一时参不透。 更奇的是,他自己身上竟也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德气机, 法师们出力,他站着不动,反倒沾了光。 可这东西又摸不着、碰不到,宛如水中月、镜中花。 他确信其存在,只是阴德本就属形而上之物,非肉眼可观、非凡手可触。 待最后一道青光沉入地下,荒滩雾气渐次消散。 二月红长长吁出一口气,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纹丝不动的黑山力士方阵,恍如隔世。 此前他孤身召来百万亡魂,只道必死无疑,谁知王霄反手便调来一支威压四方的道兵,顷刻镇住全场, 这份震撼,至今仍让他血脉贲张。 做完法事的道士们早已精疲力竭,王霄安排他们回蜃楼休憩。 他则命黑山力士重搭法坛,静候二月二吉时到来。 日升月落,一夜过去。 凌晨刚过,九州大地风云骤变,夜空愈发浓重压抑,仿佛穹顶之上正有某种庞然之物翻涌凝聚。 “开始了。” 龙虎山、茅山、灵宝派……各地道观中,几乎同时响起低沉而笃定的呢喃。 王霄识海之中,八阵图禁制剧烈震颤,八卦内符文奔流如河;一股高渺无形之力,正源源汇入他体内。 刹那间,他浑身一轻,仿若立于天地枢机之核,四野万物,皆似可为己所驱策;但凡所愿之事,十之八九顺遂通达,甚至远超预期。 “天意……天运。” 他心中明悟: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加身。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说的便是此刻。 但他并未沉醉其中。 天意虽能借势托举,终究如风口一般,站对了,猪也能飞;可风口不会永驻,天意亦难久留。 而“时来天地皆同力”之后,还有一句:“运去英雄不自由”。 若一味倚赖天意,一旦气运流转,风口崩散,便连立足之地都未必保得住。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此前借天运扶摇直上的,摔得越狠;所以他只把这次天赐的机缘,当作一个契机,一个将东瀛彻底变成自己随心所欲、予取予夺之地的契机。他心里始终笃定:成事,终究靠的是自己! 王霄登上法坛。 法坛呈圆形,内设方桌,取“天圆地方”之意;桌上供着三牲五谷,燃着一炷香。 他面向天地四方,郑重叩拜。 随后取出一卷五色丝帛织就、汉白玉为轴的檄文卷轴,缓缓展开。他神色凛然,眉宇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法坛之下,众修士身着道袍,神情凝重;一列列黑山力士方阵,以法坛为中心严整排开。 刹那间,连海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 “天生万物,地养万民!” “九州孕育人族正统。” “上有三皇五帝披荆斩棘,分划九州疆域;下有先民承星戴月、踏草履霜,开辟山林沃土。” “九州百姓顺天应时,安顿人心。” “终成这片丰饶富庶之地。” “而化外蛮夷,弹丸小岛之民,性本暴戾乖张,贪欲炽盛、嗜祸成性,好斗喜杀。” “这群禽兽之徒,竟妄图吞并九州!” “擅动干戈,屠戮黎庶。” “修行之路,尽显兽行。” “其所谓‘道统’,实乃天下第一等祸乱根源!” “今唯余王霄一人,敬告苍天厚土!” “誓要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特于东海之滨设坛昭告天地!” 檄文念罢,王霄卷起卷轴,掷入火盆。 火光轰然腾起,丝绸与汉白玉轴一同烈焰焚灼,青烟笔直升空。 霎时间,九道华光自天而降,掠过法坛上空,直落东方;萦绕王霄周身的高淼天意,愈发厚重沉凝。 见此异象,王霄心中了然:成了。 他当即取出一张黄纸,饱蘸朱砂,挥毫写下一道符令,“命赵云为先锋大将,统率三万六千黑山力士先行!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为全军劈开通途!” 符令燃尽,火光未熄,赵云已朗声应诺:“末将赵云,领命!” 话音未落,他转身喝令:“全军听令!” 王霄高举右手,万千目光随之聚焦。 “此战,伐其山门!破其神庙!焚其典籍!断其道脉!” “轰!轰!轰!” 数十万黑山力士齐刷刷以刀剑击打胸前黑甲,声如雷震;“杀!杀!杀!” 吼声如潮,震彻数十里海域。 王霄右手猛然挥下,直指东瀛方向:“登船!出发!” 六十万黑山力士闻令转身,在各自主将率领下,分赴十二艘蜃楼。 天边刚泛鱼肚白,十二座如海上城池般的蜃楼劈波斩浪,直扑东瀛;东瀛岛上空,九声旱雷接连炸响,人道气机顿时紊乱失序。 阴阳寮内,忍者首领、阴阳师世家家主、神社大神官等人正在议事,脸色骤变。 “来了!” “末法大魔!” 蔚蓝海面翻涌不息,十二艘蜃楼撞开雪白浪花,破浪疾驰。众修士正调息静养,恢复施法消耗。 王霄携红姑娘研习霸道机关术;岳绮罗百无聊赖,坐在一旁折着纸人,指尖轻捻,那纸人脸上竟浮现出痛苦扭曲之色。 王霄此行带上红姑娘,正是为这霸道机关术。出发前他就盘算清楚:此战对手,不止是修行者,更有东瀛正规军队! 对方绝不会坐视自家修真界被连根拔起,必然调兵遣将围剿,到那时,军队凝聚的人道压制,再加本地修行者联手夹击,稍有不慎,便可能功败垂成。 为求万无一失,他选中了霸道机关术来应对东瀛极可能出动的大军。毕竟机关术非属道法,不受人道之力钳制; 只要材料充足、人手到位,红姑娘就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机关助战。 至于人手?大规模炼制神机人偶时间太紧,来不及;但岳绮罗一路随行,恰可派上大用,让她沿途多收些东瀛人的魂魄,炼成纸人,便是现成的帮手。 就在蜃楼舰队浩荡东进之时,一支临时编组的海军舰队正巡弋于东瀛近海:四艘驱逐舰、两艘重型巡洋舰、一艘战列舰。 旗舰战列舰舰首之上,立着一名白衣巫女,足踏红纽草鞋,手持和弓。 无论舰身如何随浪颠簸起伏,她始终岿然不动,目光牢牢锁住前方翻涌的海面。 “仓子,你盯这片海已整整一日了,下来歇会儿吧。” “那末法大魔,说不定混在客轮里,悄悄进了大东瀛帝国。” “本土各港口,都有数十位阴神级前辈坐镇查缉。” “只要他敢露面,必被当场拿下!” 一名脸涂惨面粉末的阴阳师踱至巫女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宽慰。 “土御门阁下,请唤我全名,东条仓子。” 巫女头也不回,视线仍钉在战列舰犁开的浪痕上。 “此次天机剧震,杀机弥漫各大宗门。” “昨日传回消息,覆盖本土的人道之力已彻底失衡。” “能引发如此道崩之劫、末法之灾,并造成这般恐怖后果的魔头,怎会傻到乘客轮撞网?” 阴阳师被这话不软不硬顶得一滞,脸上粉末簌簌掉落,正欲开口辩解,巫女双目骤然一亮:“来了!” “什么?” 阴阳师尚未反应过来,“海流告诉我,末法大魔,带着他的大军,到了!” 东条仓子提弓跃下舰首,身形如电。 冲向战列舰的指挥塔,高声喊道:“海流异动?” 阴阳师俯身望向下方海面,却未见任何异常。 可他忽然想起,仓子侍奉的,正是海洋神系中至高无上的宗像三女神。尽管自众神封闭高天原后,巫女们早已失去呼风唤雨、掀动怒涛的神威,但借神谕感知海域动静、探察水下隐情,仍属本分。这正是仓子被破格安排上舰的缘由。要知道,此时此刻,女子登舰仍被视作大忌,不祥之兆;为让她踏上伊势号,各方势力暗中角力、反复施压,几近撕破脸皮。耗费如此心力将一名巫女强塞进舰队,绝非儿戏,当仓子踏进指挥塔时,临时总指挥兼舰长山本雄一正慢条斯理地啜饮咖啡。 “这么说,仓子巫女,你断定那个所谓‘末法大魔’正率舰队直扑我方而来?”山本雄一抬眼瞥去,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你那套玄虚之说,怕是失灵了吧?” “整个亚洲,除我大东瀛帝国海军之外,哪还有成建制的舰队?” “真不知你们用什么蒙蔽了天蝗陛下。” “竟凭一面之词,仓促拼凑一支舰队执行任务。” “你可知道,这次出航耗掉的燃油与补给,价值几何?” “这些资源,足够支撑帝国舰队再夺几处要港、抢下数座资源岛!” 仓子心知,山本雄一压根没把警告听进耳朵里。她当即取出一道手令,递到对方面前:“山本阁下,请即刻配合行动!” “此役乃全体阴阳师、忍者、僧侣、神社及皇室共同决议!” “这份意志,不容违逆!” 第143章 末法大魔 山本雄一盯着那纸手令,天蝗朱印赫然在目,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东瀛虽素有“以下克上”之风,但正如仓子所言,此次行动背后牵扯太广。若他阳奉阴违,事后必遭清算,绝无善果。 “哼!” “我倒要亲眼瞧瞧,你们口中的‘末法大魔’,究竟有何能耐!” “新时代,属于钢铁与火药!” “在炮弹与装甲面前,一切神异之术,不过是笑话!” 他黑着脸下令通讯兵召回散开的舰只。正在外围展开搜索阵型的驱逐舰与重巡洋舰迅速回撤,集结成战斗队形;所有主炮塔完成装填,炮口齐刷刷转向东方海平线。 就在东瀛舰队屏息以待之际,十二艘蜃楼破浪而出,自海平面缓缓升起。 “好大的船!” “这真是人力所能造就?” 手持望远镜的了望员凝神远眺,只见那些巨舰撞开海面、劈波而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太大了!他默默比划:脚下这艘伊势号战列舰,在蜃楼面前,竟如孩童玩具般渺小。 山本雄一也看到了,那如同漂浮城池般的庞然巨物。初时震愕,随即冷笑:“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木料造船?” “如今的海洋,早是钢铁战舰的天下!” “木头船再大,也不过是活靶子罢了!” “传令,抢占t字横头!全舰齐射,务必击沉!” 命令下达,临时舰队立刻横向列阵,侧舷火炮全部指向蜃楼方向。 而此时,正在研究新式机关术的王霄,亦接到前方发现敌舰队的急报。他遥望远处摆出t字阵的东瀛舰队,唇角微扬。 果然,东瀛人派兵来了。 若是在陆地上猝然遭遇整建制军队围攻,那人道之力凝聚如潮,确实棘手;可换成海军? 你能把人道威力,附着在铁甲舰体上?灌注进炮弹里? 没有这股力量加持,单靠物理轰击……他还真不怕。 “糟了!” 随行的二月红等人脸色骤变。 洋人坚船利炮之威,他们早有耳闻;突遇这样一支舰队,凶险难测。 “王兄,速速转向,避其锋芒!” 王霄轻笑一声:“红兄放心,区区炮弹,伤不了蜃楼分毫。” “轰!轰!轰,”话音未落,山本雄一已观测到蜃楼进入主炮射程,果断下令开火。 震耳欲聋的炮鸣接连炸响,一发发重磅炮弹呼啸而出。海战命中率本就极低,通常不过一成;可蜃楼实在太过庞大,除少数炮弹落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外,绝大多数尽数砸在船体之上,轰然爆开! 然而,爆炸与冲击波刚一触及船身,便如撞上一层无形屏障,顷刻消散;待蜃楼冲出硝烟弥漫的弹幕,所有人清楚看见,船体光洁如新,毫发无损。 王霄神色淡然,仿佛早料如此。 毕竟,蜃楼已被他炼为法器,核心异能正是“洞天”,整艘船皆被独立空间层层包裹,凡俗炮火,如何破得进去? “纳尼?!” “怎么可能?!” “木船竟能硬扛战列舰主炮?!” 望着十二艘蜃楼安然穿出浓黑硝烟,船身纤尘不染,别说击沉,连一道刮痕都未曾留下,山本雄一攥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几乎将镜筒捏断。 “不可能!” “全速射击!给我把这群木头船,统统打沉海底!” 他咬牙切齿,再次下令。 霎时间,临时舰队万炮齐发,弹雨如织,密集砸向蜃楼船体与周边海域。水柱冲天,硝烟翻涌,海面沸腾如锅。 而蜃楼不疾不徐,破浪而进。 “主公,先锋大将赵将军请命出战!” 最前方的蜃楼传来旗语讯号:“可战否?” 王霄轻拍船舷,笑意温淡:“不必。” “传令,所有蜃楼,碾过去!” 蜃楼舰队猛然提速,劈开海面,如离弦之箭直扑对面舰队。“开火!” “立刻下令,重巡与驱逐舰齐射鱼雷!” 山本雄一死死盯着那支冲出硝烟、裹挟雷霆之势的木船舰队,声嘶力竭地吼叫。 可那些本该撕裂钢铁巨舰的鱼雷,撞上蜃楼只炸起一道道冲天水墙;浪花散尽,船身依旧完整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未留下。 蜃楼在视野里越逼越近,越显巍峨,像一座浮海而来的山岳。 山本雄一咬牙切齿,一把将望远镜砸在地上,镜片碎裂声刺耳尖利:“转向!全舰队撤退!” 他万万没料到,竟真有木头造的船,硬扛舰炮如若无物。 战局已无胜算,再打下去,不过是拿东瀛仅存的军舰去填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东瀛造船不易,每一艘战舰都是国力所系,岂能为拦截什么“末法大魔”白白葬送?他绝不会点头! 可刚调转航向,临时舰队才跑出几海里,就惊骇发现:这艘庞然巨物般的木船,航速竟不逊于现代战舰,甚至更快! 眨眼工夫,蜃楼便追至近前。 当那遮天蔽日的阴影沉沉压下,笼罩整支舰队时,山本雄一脸色惨白如纸。 “八嘎!” 他终于看穿王霄的意图,不是歼灭,是碾压;不是作战,是羞辱。 就像车轮碾过螳螂,连挣扎都不配被记住。 “立刻发报!” “敌有海上城邦舰队,舰炮无效。” “我部即将玉碎,天皇陛下,万福!” 电波滴答作响,余音未落,蜃楼已轰然撞入海面。 庞大船体径直骑上伊势号战列舰脊背,一声闷响如大地开裂。 在无数东瀛水兵撕心裂肺的哭嚎中,那二十多米高的钢铁巨舰竟如孩童拼凑的积木,被活生生压垮、撕裂、崩解,甲板翻卷,龙骨断裂,主炮塔扭曲着坠入海底。 其余重巡与驱逐舰更无幸免,顷刻间被碾入水下;燃油浮油、残骸碎片、浮尸断肢接连涌上水面,泛着暗红与黑浊。 “这些魂魄留着有用,正可炼成苦力。” 王霄抬手示意,岳绮罗袖袍轻扬,指尖符光流转,将满海游荡的亡魂尽数收摄,凝成纸人。 众修士见状,纷纷转身回舱,若在九州,这般行事早有人出手阻拦;可眼下这些魂魄,全是东瀛人,地府连收都嫌脏,谁也不愿沾手。 待岳绮罗收束完毕、返舱剪纸成形,蜃楼舰队已全速驶向东瀛本土。 东瀛方面接到那份最后电文时,举国哗然:“海上城邦舰队?”“舰炮竟打不动?” 他们急忙回拨联络,电波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确认舰队覆灭后,各大港口连夜加装大口径岸防炮,可王霄根本没走热闹港口,而是悄然选中本岛一处荒僻乱石滩,潮退之后,无声登陆。 十二艘蜃楼随即缩成指甲盖大小,收入囊中。 王霄率黑山力士大军直扑不远处山林,借密林掩行,抢在东瀛反应之前,抢占富士山布阵;顺带汲取山中地脉之力,淬炼己身。 “传令:赵云为先锋,广布游骑!” “凡途中所遇,无论山精野怪、本地修士、寻常百姓,一律格杀!” “清空山林,不留活口!” “确保全军踪迹不露一丝!” 只要斩尽所有目击者,便是真正的潜行无痕。 王霄焚起一道符令,青烟袅袅升腾,飘至前锋阵前,稳稳落进赵云掌中。 “末将赵云,领命!” 刹那间,三军十五部黑山力士阵列中,一队队轻骑如墨色流矢,率先没入林间。 待前锋尽数入林,王霄再分两翼兵马沿山麓两侧包抄合围,扫除漏网之敌;随后,主力才悄然跟进。 数十万黑山力士,黑甲黑刃,沉默前行。 唯有铁甲摩擦的沙沙声,与旌旗猎猎破风之声。 自登陆伊始,王霄便察觉东瀛人道之力异常溃散,比今日九州更甚,杂乱无章,毫无统御之象。 按常理,一国政令归一、社稷安稳,其人道气运必如巨网铺展全境,对外来修士天然压制,对本土修士亦有约束。 如今东瀛气运散如流沙,反成王霄之利,正可放手施为,无所顾忌。 他以天子望气术细察山林地气走向,静待赵云清空林野。 待山林肃净,便以此处地脉为引,初试《九十九龙山经》,练手蓄势,为日后鲸吞富士山、攫取东瀛整片地脉做准备。 赵云接令后,立遣全部骑兵散作蛛网,层层推进。 黑山力士策马穿林,身形如雾,蹄声似无。 一头棕熊正酣睡洞中,忽感阴寒迫体,悚然惊醒,怯怯探头张望,一道黑影倏然放大,掠过眼前,它甚至来不及咆哮,便轰然倒地。 力士抖落长枪上血珠,策马无声驰过尸身。 此景,在整片山林中反复上演。 越往深处,清剿对象也悄然变化:从猛兽,渐变为精怪。 一只形似十岁幼童、浑身浓毛、猴面独眼的怪物正亡命奔逃,头顶盘着一片湿漉漉的荷叶,那是山童。 它边跑边回头,那只占据整张脸中央的拳头大小独眼,盛满惊惶。 这山童,与九州山魑颇为相似:皆栖深山,力大无穷,性喜隐匿。 唯一的区别在于,山童比山魑身形更为单薄。 凡人撞见这等妖物,十有八九会被撕咬吞食,可眼下它却全无半分凶性,只如被逐出巢穴的野狗,仓皇奔窜。 地面一道黑影疾掠而至,转瞬便将它兜头罩住。山童惊惶回头,独眼里,一只巨硕马蹄正急速放大,“吱!” 一声短促刺耳的哀鸣戛然而止。黑山力士策马扬长而去,原地唯余一摊模糊血肉。 第144章 好大的格局,好冷的决断 王霄立于军阵之中,目光扫过山林间一道道孱弱气机接连崩散、湮灭,脸上波澜不兴。 林中这些精怪,实力低微得近乎不堪一击,最强者连平山上那只老狸子都远远不如,连引动他吞噬本源的念头都欠奉。 他干脆放出五头巫兽猛虎,命它们衔尾追剿残存妖尸。待整片山林里所有异样气机尽数肃清,王霄悄然抽身,脱离众修士视线,在黑山力士簇拥下登临山林最高处。 此处正是地脉交汇的枢纽所在。俯视脚下缓缓涌动的地脉之力,王霄宛如饥肠辘辘的老饕嗅到珍馐,口中唾液骤然翻涌:“霸王自助餐头一筷,我可就不客气了。” “多谢东瀛诸位盛情款待。” 他咧嘴一笑,苦海之内神力奔涌,一缕微光自他体表浮起,明灭闪烁,光中符文流转不息。 “地脉者,乃人间立身之基,山川气血之络。” “天地造化所钟,灵气归聚之源。” “龙脉者,承天运而落于地心,以土为根,聚生气,分阴阳,调五行。” “此即天地造化之枢机。” “借龙气为引,纳地脉炼形,塑龙躯,凝造化!” 一串玄奥咒音自王霄体内层层叠叠响起,光辉洒落,渗入泥石。 一股奇异之力顺石隙钻入地下,瞬间与地底脉络勾连成一体。 当那股沉厚磅礴、生机盎然的地脉之力真正被他感知到的刹那,他周身神光暴涨,地下地脉竟被硬生生抽拔而出,直灌苦海,轰隆! 苦海上霎时掀起滔天浊浪,地脉之力甫一入海,便如沸水泼雪,逼退周遭海水。 吞噬,只是第一步;成败在此一举,王霄心神沉入苦海,将一道道地脉之力引向生命之轮四周,反复锻打、塑形。 随着山林深处地脉不断被攫取、涌入体内,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九十九道若隐若现的山脉虚影,在苦海上盘绕成环,巍然拱卫生命之轮。 山势蜿蜒如龙,苍劲雄浑,每一座山脊皆透出凛然不可侵的神圣气息;靠近生命之轮处,更凝出九十九颗龙头,似神龙垂首,朝拜不休。 就在九十九龙山雏形初具的瞬间,那神辉猛然炸开,如幕布般笼罩整片山林。 点点华彩地脉之力被强行剥离地层,划破夜空,从四面八方汇向王霄身畔,尽数没入神光之中。 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涌入苦海,注入其中一条龙脉虚影,那虚影随之微微凝实一分,表面光华流转,渐生灵韵。 相较其余龙脉的刚猛厚重却略显僵滞,这条龙脉已悄然活泛起来,仿佛有了呼吸、有了脉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它体内酝酿、升腾,最终于龙头处凝出一滴七彩仙液,仙液滴落生命之轮,七彩光华如潮汐般反复冲刷轮体,轮上岁月蚀刻的细微痕迹,竟悄然淡去一丝;命泉亦受滋养,如大地板块挤压抬升,节节拔高,泉口愈扩愈大,终成一座火山般矗立苦海中央,奔涌的神力,恰似喷薄不息的炽热岩浆。 王霄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生机,与当初设想分毫不差:以地脉铸龙脉,借龙脉所蕴造化温养生命之轮。 只要地脉足够,终有一日,他能单凭此道,将生命之轮修至晶莹剔透、宛若初生之境。 不过,王霄心里清楚,真要达成那一步,必须将九十九龙山全部凝实,而这所需地脉之力,浩瀚如海。 眼下仅抽尽这片山林的地脉,才勉强凑出一道虚影。 他暂且不敢细想,九十九条龙脉尽数凝实,究竟要耗尽多少地脉;只盼东瀛全境的地脉,莫要让他失望。 而随大军前行的修士们,浑然未觉王霄已悄然离队。 神辉抽取地脉的异象却惊动众人,纷纷祭出法器戒备,误以为遭袭。 直到看见地下无数彩光点点升起,朝着同一方向奔涌汇聚。 “这是……?” “厚重、勃发、造化,还裹着几分暴烈……” 张老道凝神细察,那些自地底汩汩涌出的光点,须臾便辨出根底:“地脉之力?” “地脉之力?” 众人闻言齐齐注目,阴神修士个个见多识广,稍一感应,便知那光点所携之力确非寻常, “果然是地脉之力。” “可地脉深藏厚土之下,游走于山川筋络之间。” “生灵气,养万物,善蛰伏,难窥其踪。” “怎会被人硬生生从地底拽出来?”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修士们面面相觑,地脉深埋万载,潜行无声,向来只肯默默滋养大地…… 谁也没见过,竟有人能如此大手笔地抽干整片山林的地脉之力。而地脉,本就是天地灵气与万物生机的源头,是人间存续的根基。 一旦撼动,无异于刨断修行界与凡俗世界的命脉。 千百年来,没人敢冒此天下之忌,去触碰这根红线。 眼前景象,彻底超出了众人的认知边界。 “应星兵主应星兵主不在场,这事恐怕是他干的!” 一名中年道士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本该随军而行的王霄,不知何时已踪影全无。 众人刚欲分头探查,王霄却已悄然收手。 最后一缕地脉之力裹挟着灼灼神辉,汇入他体内龙脉之中。 整座山林霎时沉寂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山……快死了。” 张道人轻叹一声。 在他法眼之下:地表草木依旧青翠繁茂,枝叶舒展,仿佛毫无异样;可地下早已枯竭,灵气断流、生机湮灭,只剩一片死寂空洞。 整片山林就像一具尚有体温的躯壳,外表鲜活,内里早已掏空。 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寸草不生,沦为真正的绝地。 他原以为王霄这位应星兵主东征东海,不过是率道兵铁骑横扫东瀛诸宗,以力破局;如今才真正看清其手段,抽尽地脉,断绝灵气,使东瀛大地再难孕养强健体魄;往后数代人,体质一代弱过一代,血气日渐凋敝,终至难以为继。 这是釜底抽薪,是斩断国运根系的狠招。 好大的格局,好冷的决断! 不愧是杀破狼三星亲选的应星兵主,看着温润如春阳,出手却凌厉似寒刃。 张老道还在心头震颤之际,王霄已在黑山力士簇拥下重返军阵,继续向前推进。数十万力士踏林而过,鸦雀无声。 “触发月签,是否签到?” 月下行军的王霄脚步微顿。 又到月底了?“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宇智波止水万花筒写轮眼一对。” 止水的万花筒?别天神?怎会突然落到手里? 与此同时,某处火影位面。 “纳尼?!” 锅影伸向止水眼眶的手僵在半空,怔怔望着那对空荡荡的眼窝,满脸错愕,朝思暮想的万花筒,眨眼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而王霄手中,已多出一只柱状玻璃容器。 溶液中,一双赤瞳静静悬浮,瞳孔深处,手里剑纹路清晰如刻。 “这就是所谓‘红眼病’修到极致的模样?” 他拿起瓶子细细感知其中气机,一股阴寒的精神力量蛰伏其中。 不同于念动力那般纯粹,这种力量裹挟着情绪,偏向幽暗、悲怆、暴怒一类。 大概就是红眼病者口中的“瞳力”。 这对眼睛的力量,并不算强。 至少在他眼里,应付不了资深阴神修士,顶多扰其心神,难以伤其根本。 毕竟,阴神修士自起步便锤炼魂魄精神,根基深厚,岂是靠情绪与查克拉喂出来的瞳术可比? 但对王霄而言,这双眼睛并非无用。 它让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应对东瀛军队集结的新法子,比硬拼机关术更隐秘、更高效,还能与现有手段相互补益。 他掌心一握,玻璃容器顿时发出细碎裂响。 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最终轰然炸开,只余两枚眼球稳稳托于掌中。 甩掉残留溶液,他发现这对眼球质地竟略带晶莹,表面泛着一层温润包浆似的光泽,像是被长期摩挲盘养过? 不过,晶化归晶化,其中瞳力却是实打实的。 王霄当即运转神机百炼之术,将自身神力缓缓注入眼珠,将其锻造成一件法器,更以神力滋养“别天神”,助其蜕变为专属异能。 随着神力灌注,瞳中手里剑图案缓缓旋转,眼球也愈发剔透澄澈,握在手中沉甸甸、凉润润,手感极佳。 王霄下意识像盘核桃般,在掌心来回搓转两颗眼珠,旋即猛然意识到这动作实在诡异,赶紧停手。 老老实实静心炼器,再不耍滑头。 “主公,前锋探马急报,大军前方必经之路,有一座小城。” “赵将军请示,是否绕行?” “前锋所部,原地待命。” 王霄下令暂停,随即亲率主力疾驰而至。 抬眼望去,数里之外,天空中大量气机翻涌升腾,凝成累累稻穗之象。 除却二十万人口汇聚而成的人道气运外,还有一尊盘坐神像虚影浮于城上, 面容男女莫辨,周身五谷流转,显化丰饶之相。 他心中已有判断:城中供奉的,多半是执掌农事谷物的神只。 但这都不重要。 他摊开地图,指尖在图上反复推演。 第1章 吞天魔功 “签到整整三个月,终于来了件像样的东西!” 盯着眼前墨色魔气萦绕的功法秘籍,王霄激动得喉头哽住,几乎说不出话。 “这鬼世道,总算攥住点保命的本钱了!” 他长叹口气,轻声自语。 他是个穿越者,三个月前莫名穿越而来,成了王家镇当家人。 起初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民国乱世,山河倾颓、国运危殆。 身为后世长在春风里的热血男儿,王霄本想毅然从戎、拯救万民于水火。 他立刻遣散家财,张罗起了一支保安队,准备大干一场。 谁知队伍刚拉起来,才真正看清这世道的底色:战祸连连?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要命的,是夜袭村庄的僵尸、半夜索命的厉鬼、剜心炼魂的邪修…… 这哪里是乱世,简直是群魔肆虐的修罗场! 更别提镇外还盘踞着成群结队的响马土匪,多方打听才得知,正是陈玉娄坐镇的那个常胜山。 摸清全部脉络后,王霄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世道,简直就是地狱! 这让在和平年代长大、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怎么活? 好在绝望之时,签到系统如约而至。 抓住救命稻草的王霄哪还敢松懈,三个月来,他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雷打不动地签到。 日签、月签、随机事件签…… 虽说期间也攒下了不少家当,譬如保安队能用的毛瑟步枪、手榴弹等,还有白面大米、锅碗瓢盆什么的,可真正能保命的却一件没有。 慢慢的他也琢磨清楚了,日前能给的基本都是些寻常物品。 而月签就不同了,首月就签出一枚“轮海秘境之种”,服下后可助人开辟苦海,可惜只是一粒种子,真要凝成轮海,还得靠扎实修炼与海量资源堆砌;第二个月王霄签到了一颗“虎狼丹”,吞下后筋骨暴涨,蛮力惊人,配合原主所修的八卦掌,几十个赤手空拳的汉子围上来,照样游刃有余。 而今天,正是第三次月签。 这次竟直接来了本《吞天魔功》! 要知道,在这邪祟遍地的异世,任你武功再高,在妖魔鬼怪面前也只是一只力气大点的猎物。 而这本《吞天魔功》才是他第一个能拿来保命的倚仗,怎能不激动! 王霄久久才平复了心情,轻呼口气,心念一动,将功法领了出来。 可拿到掌中,他却猛地一怔:这本功法,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的一页! 书脊处裂痕狰狞,边缘毛糙,仿佛刚从某本厚册上硬扯下来。 “操!不是吧?” 他心疼地抚过那道撕口,指尖发紧。 再次翻看系统,才找到答案:功法介绍右方,分明用括号括着一个“残”字。 来源处还写着:某位运气爆棚的小修士。 弄清只是残卷后,王霄忍不住叹气摇头:全套该多好啊! 不说飞升证道,哪怕只修至小成,横扫此界该无半分悬念吧? 偏偏只给了半截! 他苦笑一声,不再纠结,残本总好过没有。 接着他照着系统描述抬手将功法往胸前一按,残卷化作流光,簌簌钻入体内。 刹那间,海量信息如潮水冲进识海,正是《吞天魔功》残篇真义:以吞噬异种本源为基,不断淬炼己身、层层蜕变…… 那化腐朽为神异的玄机,令他心神俱颤,终于明白何为超凡,何为冠绝古今的盖世才情! 与此同时,点点金光聚拢,在脐下三寸悄然凝成一粒新种,无声无息,与早先那枚轮海秘境之种融为一体。 待功法推演完毕,道韵散尽,王霄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漆黑如渊,似能吸尽周遭光线。 可很快,又恢复如常。 “原来这只是轮海境的筑基篇?” 他回味方才神识沉入功法演化时的体悟,喃喃道。 “无论如何,修行之路,总算摸到了门槛,这三个月攒下的家底,也该派上用场了。” 王霄感受着体内变化,吞天魔种与轮海秘种交融一体,只要开始运转功法、冲开苦海,便可真正踏入修行之途。 而这一切,全赖物资支撑。 好在这三个月他并没闲着,早已四处搜罗了不少陈年药材,加上日前偶尔也吐出几味药引,眼下积存的分量,足够支撑初期修炼。 他再次点开了签到界面。 除了各种签到之外,右下角还静静亮着一个“仓库”图标。 日签、月签他早已尝过,就是年签,还不知道会刷出什么好货。 至于事件签,则是触发特定剧情节点时才能激活的签到方式。 王霄能在这些剧情节点中,借命运起伏、气运流转、因果纠缠的瞬间完成签到。 按系统所言,事件越重大、波澜越剧烈,签到所得的奖励就越丰厚。 心念一动,他点开了仓库界面,里面划分成数个区块:一侧堆满整袋的大米、面粉等日常物资;另一侧码放着大量金条、银锭和银元;中间区域则整齐摞着成箱的步枪、手雷、火药,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角落里立着一个木架,上面密密摆满了陈年药材,人参、灵芝……全是数十年上百年的老货。 意念微动,一根五十年参凭空从仓库消失,下一秒已稳稳落在他掌心。 王霄深吸一口气,依《吞天魔功》经文指引,催动脐下三寸处蛰伏的魔种。 一股隐晦而强劲的吸摄之力自魔种蔓延至指尖,手中人参表面泛起细微绿芒,一缕缕萤火般的绿色光点被缓缓抽离、拉扯而出,顺着吸力钻入他的手臂,直灌魔种。 光点入体刹那,一股温热感由内而生,仿佛通体被暖流裹住,从骨髓深处蒸腾开来,浑身舒坦。 紧接着魔种轻轻一震,那些光点随即散作无数微粒,融进血肉之中。 再依经文运转魔种,一丝丝精纯的生命精气自肌理间悄然析出,继而沉入轮海秘境之中,只在其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如同微风掠过静水,轻不可察。 见状,王霄精神一振。 要知道,在某个红毛仙帝所在的世界里,修士想感知生命之轮、开辟苦海,往往得耗费数年苦功反复锤炼神识。 而他因直接融合了轮海秘境之种,对轮海每一丝变化都清晰可察。 只要持续注入足够精纯的生命精气,苦海便可迅速成型,他也能顺势踏入苦海修士之列。 待人参再无半点绿芒逸出,王霄才缓缓睁眼,唇边还残留着那股酣畅淋漓的余韵。 几乎同时,掌中的人参骤然崩解,碎成细灰,簌簌从指缝滑落,洒了一地。 他回过神来,立刻接连从仓库取出人参、灵芝、何首乌等高年份药材,以吞天魔功直接炼化其精华,萃取生命精气。 五十年的用尽了,就换百年的;百年耗光了,连日前刚得的那支千年老山参也被他一把攥住,彻底吸干,化为飞灰。 脐下三寸,轮海秘境之种随精气不断冲刷而剧烈波动。 当最后一丝千年老山参提炼出的精粹,凝为磅礴生命精气轰入其中时,那枚一直起伏不定的秘境之种忽然凝滞,陷入绝对死寂,旋即“砰”的一声炸开,如混沌初分、天地乍裂! 待一切重归平静,王霄内视之下,轮海秘境之中已然不见踪影。 不,并非消失,而是已彻底演化为一方苦海。 内观那拇指大小的苦海,漆黑如墨,沉寂无声,毫无生机,与经文中所载寻常人初开苦海的模样分毫不差。 “普通人。” 王霄苦笑一声。 确是普通人。 自从察觉这世道暗藏凶险,他便调动王家所有力量,四处寻访道士、异人、江湖奇士。 还真打听到隔壁任家镇有位姓九的道士,真有手段,没错,就是那个九叔。 他当时兴奋不已,亲自备礼登门,诚心求拜入门。 结果九叔只淡淡一句:“你没入道炼气的根骨”,便婉言谢绝。 如今回头再看,果然毫无天赋,甚至比木讷老实的文才还要不如,文才虽笨拙,至少能踏进练气门槛; 他却连门槛的影子都没摸着。 不过,资质这事,眼下倒无关紧要了。 《吞天魔功》最不在乎的就是先天禀赋。 根基差?那就吞! 吞噬本源,补全自身,重塑混沌之躯。 这条路,半点不输正统炼气法门。 王霄握拳一攥,指节噼啪轻响,体内血肉、骨骼、脏腑正被生命精气反复淬炼,力量、耐力、反应,都在悄然拔升。 …… “只是接下来修炼所需的本源,有点难凑啊。” 想到吞天魔功需不断吞噬各类特殊体质的本源,才能层层蜕变,王霄眉头微皱。 光是摇光圣子修成有缺混沌体,就吞纳了六千四百多种高质量体质本源,那可全是稀世罕见的奇诡体质啊。 而眼下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现成的特殊体质供他掠夺? 一念至此,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直骂:糟了,太冲动了! 若没有足够本源,这吞天魔功还怎么往下练? “少爷,任家镇和平山那边刚递来消息。” 话音未落,一位戴老花镜、穿长衫的老者已跨进门来。 正是王家总管王福,王家四代家生子,已连任四代总管。 平山? 任家镇? 王福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对啊! 我手上没有那么多顶尖体质本源,难道就不能换个思路? 我又不争什么帝路至尊,只求踏上修行长生之路足矣。 后面签到的功法、秘术、灵丹、宝器,自然会源源不绝地补强实力。 既然如此,六眼蜈蚣、人面黑腄蚃、霍氏不死虫、僵尸……这些怪物身上的本源,不也一样能用? 这世上,怪物流窜,遍地皆是。 找些罕见的异兽并不费劲,关键在于自己能否借它们锤炼修为;等到了后期,完全能靠前到所得的奇珍异宝,把它们本源不足的短板补足。 这么一来,平山之行就非去不可了。 此前王霄盘算的是:在平山外围找个隐蔽处蹲守,等陈玉娄一行人探完古墓、从山里出来时再现身打卡,领了签到奖励立刻抽身,如今看来,这法子行不通,自己必须亲自下山一趟。 “福伯回来了?来,坐。” 王霄端坐上位,抬手示意左侧椅子。 毕竟王福一家四代侍奉王家,忠心早已刻进骨子里;该给的体面,一分不能少。 更别说王霄穿来那会儿,正赶上原主父亲暴毙、旁支虎视眈眈、眼看就要瓜分主脉产业,是福伯雷厉风行,三日之内压住所有躁动,才为初来乍到、尚在理清头绪的王霄,争出了稳住局面的宝贵时间。 第2章 瓮中捉鳖 “平山和任家,可有新动静?” “使不得,少爷,老奴站着回话便好。” 王福心头一热,嘴上却本能推拒,从小立下的规矩,哪敢轻易破。 “让你坐,就坐。福伯,别拘着,坐下慢慢讲。” 王霄语气不容推让。 王福拗不过,只得挪过一把椅子,却只虚搭半个屁股,脊背挺得笔直。 “少爷,您先前吩咐打探平山的事,已有眉目。” “咱们商队跟苗寨做买卖时,顺道问了那地方的情形。” “听他们说,山上盘踞着一具千年的尸王,四周毒虫密布、瘴气弥漫。” “我们的人也远远望了几回,地势确实险峻,山坳里常年雾气翻涌,黑绿交杂,看着就瘆人。” “还有几拨人在山脚来回晃荡,隔三差五就往里钻一回。” “至于任家……” 王福顿了顿,抬眼瞥了王霄一下,眼神里透着不解,他实在想不通,少爷为何偏偏问起任家老太爷下葬的具体年份。 “十九年多了?” 王霄指尖轻叩桌面,心下飞转:当年任老太爷强占风水先生相中的宝地,那先生怀恨在心,故意将一块“蜻蜓点水”的吉穴,改成了养尸的绝阴之地,又留下二十年迁坟的伏笔。 眼下期限将至,倒不急在一时;可福伯刚提的平山异动,却让他心头一紧,那些徘徊山脚的人,会不会是陈玉娄的人马? 毕竟盯上平山古墓的,远不止卸岭一伙;就连跟罗老歪暗中勾连的马振邦,也对墓中宝物垂涎已久。 更何况,此界早已混融诸般世相:卸岭力士、摸金校尉、发丘天官、搬山道人、观山太保这五脉之外,还有盘踞一方的老九门,以及散落江湖的各路土夫子;更别提那些专走左道的邪修,他们掘坟开棺,图的可不是金银细软,而是古墓深处封存的修行秘典、延命丹药,或是借风水龙脉滋养出的千年古尸,炼成傀儡战仆。 局面如此错综,山脚那些人,未必全是陈玉娄的手下。 但不管是谁,第一个踏进古墓的,十有八九还是陈玉娄。 毕竟平山一带,是常胜山与罗老歪的地盘;若旁人抢先入内,陈玉娄反倒乐见其成,正好替他蹚雷、试路;等对方耗尽力气或摸清路径,他再带人围定出口,瓮中捉鳖。 旁人心里都敞亮得很,自然不会傻乎乎抢在前头。 所以,在陈玉娄正式进山之前,绝没人敢贸然下墓。 …… 平山! 王霄无声念出这两个字。 山虽凶险,但他清楚底细,提前备足手段,纵使此界凶煞比原版更盛几分,也尚在可控范围。 真正难的,是怎么混进队伍,跟着陈玉娄一齐入墓。 单枪匹马闯进去,只会被当成来夺食的搅局者,当场遭防;唯有同行共进,才能名正言顺筹谋六眼蜈蚣,既能借陈玉娄的势力压服异变,又能顺势将其收为己用。 想搭上这条船,总得亮出分量。 眼下最稳妥的敲门砖,就是先去苗寨取怒青鸡。 这畜生入墓之后,可是破瘴驱邪、引路避坑的一把好手。 “少爷。” 王福见王霄久久不语,似在权衡什么,却有一桩急事不能再拖,只好开口打断。 王霄抬眸。 “还有件事,得赶紧报给您。” “什么事?” “咱们一批药材被人劫了,押运的护卫全被放倒,昏死在野地里;九叔刚把人救回来。” 王霄眼神骤然一沉。 这三个月来,他早看清这世道有多乱,缺了自保之力,连安稳觉都睡不踏实。 既未得超凡功法,他便另辟蹊径:一手聚民力,一手扩武力。 穿来后稳住王家,他第一件事便是照着旧法改良,在自家万亩田产上推行减租减息,顷刻间拢住大批乡邻人心;接着招兵买马建商队,一面贩运日用,一面采办药材;又另设护卫营,专挑身家清白的农家子弟,由省城请来的武师教拳脚兵刃,再从德意志聘来军官训火器战阵。 凡入选者,全家田租全免。 借钱只需偿还本金,三个月训练合格者,编入护卫队;考核未通过的,则分流至王家护商队或王家镇保安队。 待遇照旧,每月十块大洋薪饷一分不少;一旦正式成为护卫队成员,家人即可迁入王家庄园谋职,孩子则由王家专人授课授业。 若队员在执行任务中不幸身亡,王家全权承担其全家老小的生养抚育,彻底解除后顾之忧。 这一整套选拔、培养、保障机制下来,从入训到结业,每人耗费的粮秣、物资与时间,堪称惊人;更别说每人标配一匹战马、两杆枪械,人要吃、马要喂,日日消耗,绝非小数目。 即便财势雄厚如王家,也仅能勉强维持五支小队、共五十人的编制;再扩编,便力不从心了。 可就是这五十名初具战力的护卫队,只要战术得当,足以正面击溃十倍以上、且无重武器的对手。 而在这个僵尸横行、恶鬼肆虐的世界里,王霄还曾重金延请九叔,专程为护卫队传授驱邪制煞之法。 这五支队伍,才是王家在这妖氛弥漫、群魔乱舞之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保安队,则是专为应对响马、土匪等凡俗悍匪而设;商队,则是他搜罗陈年药材与古籍善本的主力。 毕竟此世尚存诸多珍稀老药,只是散落于大江南北偏远山野,需人深入寻访,才有望偶得;另有一些记载修炼秘术的古册,早已被原主后人遗忘尘封,亦是商队重点搜求之物。 在王霄看来,商队实为维系自身修行资粮的关键臂膀,尤其是眼下他所修的《吞天魔功》,虽暂不能凭药材实现质变,却可借其持续温养生命精气,夯实根基。 如今商队竟遭劫掠,连随行护卫都失守,无异于斩断他修行之路的源头活水。 “商队的人说,是个白胡子老头来讨水喝。” “刚走到车队旁,周身突然腾起浓烈白雾,转眼间人就不见了。” “货物一并消失,沾上白雾的人全都昏死过去。” “九叔救治后断定,这是山精野怪所为。” 王福见多识广,深知凡人之外的力量有多骇人,当下沉声问道:“少爷,这事该如何处置?” 王霄略作思忖,开口道:“在九叔义庄附近租处宅子,把伤员妥善安置;再去药铺挑些补气养血的药材送过去;诊金和谢礼,福伯你亲自备好,尽快送去。” “至于那个出手的家伙,我来查。你先派人摸一摸县里几家药材行底底细。” …… “少爷,不如让王康带护卫队去查?您何必亲涉险地?” 王福一听王霄竟要亲自追查,心头一紧,立刻出言劝阻。 王霄可是老王家嫡系仅存的独苗,而对手又是山精野怪这类超凡存在,万一有个闪失,嫡脉就此断绝,那些刚被压下去的旁支,必定蜂拥而上瓜分家产,自己将来拿什么向老爷交代? 所以他立即提议,由自己儿子王康带队调查。 “按我说的办。”王霄语气沉稳,毫无转圜余地,“我也想弄清楚,究竟是哪路妖邪胆敢对王家下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不久之后就要启程探平山古墓,如今世界规则正在融合,谁也说不准古墓里的怪物会演化成何等模样。 此番追查,正好是一次实战预演:既检验自己临场应对的能力,也锤炼护卫队的协同与胆魄。 “福伯,之前我让家里大量收购陈年桃木,制成了桃木枪头、桃木剑、桃木刀、桃木飞镖和弩箭,进度如何?” 虽说护卫队已受过九叔点拨,但终究是凡人之躯,而茅山道法又不可轻易外传,要对付僵尸恶鬼,只能靠器物压制。 桃木辟邪,取材便利,自然成了首选;此外,朱砂、糯米早已大批囤积,黑狗与健壮公鸡也圈养数批,随时可取血备用。 “顺带把九叔开过光的八卦镜和墨斗线也带上。” “回少爷,桃木收了不少。” “百年以下的,已全数制成弩箭镞和飞镖;百年桃木则打成了枪头、桃木剑,共一百余件;宝库里还留着一段五百年的老桃木,一直未动。” 王福细细盘点这几年采办所得。 那截五百年桃木,是王霄每日签到所得,颇为难得;至于百年桃木,他倒不意外,虽说百年桃木稀少,但眼下尚未进入大工业开发阶段,山林仍存,老树尚在,难找,只因道士孤身一人走南闯北,效率有限; 而王家有商队常驻省内偏僻之地,三个月一轮,收获自然远超常人。 “五百年的桃木不动,其余一律按护卫队人数配发。” 五百年桃木,岂能粗暴削成剑刃箭镞?那样用,纯粹是糟蹋。 留待日后寻到炼器法门,将其炼成真正的法器,那才叫圆满。 “另外,速发告示,王家即日起招募有驯犬经验的老猎人。” 王霄一番部署下来,王福心里清楚,少爷主意已定,再无回旋余地,便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利落地去办妥各项差事。 “山精野怪?” “又不是能化人形的大妖,不过是一群开了灵智的畜类罢了。” “正好拿来练兵、涨阅历。” “单单靠护卫队,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王霄略一沉吟,心神沉入系统界面,点开仓库页面。角落处立着一座旧木书架,上面堆着些泛黄古卷,有商队从边荒带回的珍稀古籍、散修游历四方写就的异闻手札,还有各地县志里辑录的奇谈怪事。其中大半是云游术士的随笔,记的尽是他们撞见的诡谲精怪、离奇遭遇;这些文字让王霄眼界大开,也摸清了旁门术士对付妖物的种种手段。 可真正关键的,并非这些见闻。 而是在这堆故纸堆深处,静静躺着一枚刻满古纹的玉牌。 此物绝非寻常玉件,正是观山太保口中所称的“天书异器”,乃观山一脉早年深入巫山棺材峡,在那些悬于绝壁之上的古巴国悬棺中掏出来的真货。 第3章 豢兽为兵 玉牌上刻着一门古老巫术。 原本王霄尚无法力,吞天魔功残篇也只修至开辟苦海,命泉未启、神力未凝,按常理根本无法习练任何法术。但这门巫术与中原正统道法迥异,和多数左道秘术一样,无需法力亦可上手,代价却是要大幅透支气血:修炼时伤身,施术时耗命。 …… 可这对王霄而言,压根不算障碍。 先前服下一粒虎狼丹,早已令他筋骨如猛兽般强横,气血之盛,甚至胜过山林中活脱脱的吊睛白额虎;更别说苦海初开后,吞天魔功对血肉之躯的反复锤炼。再加上他手握药力转化之术,能将药材中的生命精气直接补入己身,只要药材充足,他完全能在凝出命泉、修成神力之前,毫无顾忌地修习这门在旁人眼中隐患极深的巫术。 王霄取出玉牌,上面密布的巴山古字,与中原文字截然不同;加之古巴国覆灭已久,这类文字几近失传,能通读之人寥寥无几。幸而他曾日前兑换了“民族古今语言大礼包”,诸般古文皆信手拈来。 玉牌所载巫术,名为《豢兽为兵》。 此术阴戾非常,需捕山中猛兽,以巫咒引其血、炼其魄、融其精,尽数凝于皮毛之上,经数日祭炼,最终得一张巴掌大小、皮毛俱全的完整兽皮。至此,“巫兽战兵”方算炼成。 待临阵驱使,只需抛出兽皮,其内封存的血肉精魄便会瞬息充盈皮囊,复化猛兽而出。因经巫术淬炼,此兽铜皮铁骨、力拔千钧;除非当场毙命,否则寻常刀剑砍劈、箭矢穿刺,对其战力几无影响。 只是寻常人修此术,气血损耗太过惊人,往往只能勉强炼成一头,便已元气大伤。 王霄放下玉牌,眸光灼灼,神色笃定,这门术法,简直为他量身而设。 他能将药材精气源源不绝转为气血,何惧损耗?何愁数量? 一支巫兽军团,不在话下。 一人即是一军,纵遇成群响马、溃兵流寇,也不致像普通道士那样束手无策。 况且往后他免不了穿梭于崇山峻岭、险壑幽谷之间,搜寻异兽踪迹、探掘古墓秘藏。若手握一支听命如臂的巫兽之师,山林间进退自如,如履平地;此番平山之行,安全系数也将大幅提升。 练! 必须练! 王霄收好玉牌。 此术第一关,便是筑一座血池;第二步,便是擒捕猛兽。 血池本身并无玄机,但若在镇中露天修造,血水淋漓、腥气冲天,难免惹人疑惧,像极了邪神血祭的场面。他思量再三,决定将血池建在自家地下密室之中。 至于猛兽人选,他心中已有定论,首选猛虎。 他先遣人请来石匠,赶制一批青条石;自己则带上一位老猎人,率护卫队直奔镇外山林而去。 在那位常年与野兽打交道的老猎人指点下,王霄很快捕获五头猛虎,另加数十只獐鹿豺狼等野物。押着这群猛兽回王家镇时,沿途引来无数人驻足围观、议论纷纷;而镇上石匠也没闲着,连夜打磨妥当青条石,准时送抵王家府邸。 野兽被分别拴进单独院落,王霄来到堆放青条石的空地处,双臂一环,三百余斤的石料竟被他轻松抱起。他抱着石头步入书房,抬手将书架旁一只青瓷花瓶顺时针拧动三圈,一道暗门悄然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王霄负石而下,将青条石稳稳置于密室地面,往返数十趟,终将整座长方形血池垒砌成型:长五米,宽三米。缝隙之间,填入日签所得的超级速干水泥,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随后,他将除五头猛虎外的所有野兽逐一引入地下室。不多时,空荡荡的池底便已蓄满浓稠血水,翻涌着暗红光泽。 王霄立于池畔,神情肃然,手中银刀微寒。他默念咒文,刀锋轻划左手掌心,一道细口裂开,鲜血汩汩涌出,化作一道赤线,笔直坠入血池。 “轰!” 鲜血入池刹那,平静的血面骤然沸腾,如同滚水翻腾,血泡接连炸裂,“咕嘟咕嘟”声不绝于耳。 王霄咒音愈发急促,血池震荡愈烈,池中血水缓缓下沉,颜色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仿佛熔化的赤金,灼灼生光。 当血池里仅余下薄薄一层暗红液体时,这已是整池血水凝炼出的精粹,也是施展“豢兽为兵”这门古老巫术不可或缺的核心引子。 王霄抬起左手,掌心缓缓覆在那层血膜之上。 最后一段咒言出口,血池骤然爆开一片刺目血芒,残存的血液如活物般奔涌而至,尽数没入他左掌。 一串串透着远古蛮荒气息的赤色巫文,自掌心浮现、游走、蔓延,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延展。 待最后一滴血精彻底融入,他左掌猛地一亮,血光如焰腾起,掌心赫然浮现出一个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奇异符印,转瞬即隐,一切归于平静,连先前割开皮肉所留的创口也消失无踪。 “成了!” 那枚符印,正是“豢兽为兵”功成的明证。 …… 符成之刻,便意味着此术已初具雏形;接下来,只需将活物猛兽逐一炼化为听命于己的巫兽。 心头畅快的王霄推开地下室石门,径直走向关押五只猛虎的铁栏。 “吼!” 五头巨虎被碗口粗的铁链牢牢锁在石柱上,一见王霄踏入,立刻绷紧身躯,弓背压腰,喉间滚出低沉咆哮,此起彼伏,震得木梁嗡嗡作响,试图用凶威逼退这个浑身裹着浓烈血腥气的人。 王霄不等虎势蓄足,脚下猛然发力,如离弦之箭扑上前去,在其中一头猛虎尚未回神之际,一把攥住它颈后厚皮,翻身跃上虎背! 那虎惊怒交加,立刻暴起腾挪,上蹿下跳、左右翻滚,拼尽全力要把背上之人甩落。 王霄右掌死扣颈皮,双腿如铁箍般夹紧虎身,一身刚猛无匹的虎狼之力轰然爆发,猛虎只觉脊骨一沉,四爪离地,竟被硬生生按趴在地,四肢抽搐,再难动弹分毫。 他左手顺势按上虎首,默诵真言,苦海中所存的生命精气如潮涌出,直灌左掌符印,掌心血光暴涨,迅疾自接触处弥漫开来,将整头猛虎裹入其中。 “吼!!” 血光所及之处,虎身皮毛之下鼓起无数游窜凸起,宛如数不清的老鼠在皮下钻行撕咬,剧痛令猛虎狂啸挣扎,却在王霄的蛮力压制下,只能徒劳蹬爪,纹丝不动。 不多时,那震耳欲聋的怒吼渐次衰弱,转为凄厉哀鸣。 虎躯迅速萎顿,皮肉干瘪塌陷,像一只被抽空空气的皮囊,越缩越小,旁边四头猛虎焦躁不安,在柱间来回踱步,喉中发出短促低吼。 待哀鸣彻底断绝,王霄掌中只剩一张尚带余温的虎皮。 血光未散,虎皮继续收缩,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剪纸状兽皮,毛色斑纹纤毫毕现,仿佛刚从画中裁下。 同类凭空消逝,剩下四虎顿时炸毛竖尾,龇牙低吼,瞳孔紧缩如针。 而王霄低头端详手中兽皮,心神微动,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感应悄然浮现,这是他亲手修成的第一门玄异法术,他当即催动苦海残存精气注入兽皮,往地上一抛,兽皮迎风舒展、膨大,顷刻间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稳稳落地。 四头原地戒备的猛虎愣在当场,眼珠瞪圆,喉咙里咕噜作响,一时竟忘了示威。 王霄抬手轻招,那头巫兽猛虎应声而动,绕着他奔行两圈,随即掌心血光一闪,虎躯迅速塌缩,眨眼又变回巴掌大小的兽皮,轻飘飘落回他手中。 他目光一转,扫向余下四虎,不再多言,依样施为,擒虎、镇虎、烙印、炼化,一气呵成。 五张温热兽皮在掌心轻轻摩挲,王霄满意一笑,妥帖收进贴身暗袋。 “豢兽为兵”,至此真正练就。 如今他手上总算握有一份实实在在的保命本钱。 有了这五头可大可小、随召随至的巫兽猛虎,往后无论是搜山寻那作祟的山精野怪,还是深入平山探秘,他心里都踏实了三分。 “这巫术虽见效快、门槛低,可耗费也实在惊人。” 王霄内观苦海,只见原本充盈旺盛的生命精气,如今只剩浅浅一层,十成已去了九成。 这般损耗,让他心头一凛。 须知这些精气,全靠上百株五十年以上的珍稀药材反复熬炼转化而来,其总量,抵得上数十名壮年男子的全部气血! “怪不得前人哪怕练成此术,往往也只敢炼一头巫兽。” “凡人若以自身气血强行为之,单是入门就得大病一场,哪还有余力再炼第二只?” 眼下才炼出五头,便已掏空积蓄,若真想拉起一支巫兽战阵,所需精气堪称汪洋大海;更别说这还只是初步炼成,若想让巫兽力道更强、反应更快、灵性更足,还得反复以鲜血与精气淬炼祭养。 光是想想背后所需的海量资源,便令人头皮发麻;尤其是那些转化精气所必需的陈年药材,更是数目庞大,唯有商队不断扩编、持续运转,才供得起如此消耗。 因此,商队一事,必须立刻理顺、牢牢掌控,才能震慑四方宵小,压住山野间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 否则任由那些山精野怪频频劫掠,人心惶惶,商队哪还有心思替他走南闯北,专程搜罗够年份的药材? 王霄已在心底给那伙出手的山精野怪判了死罪,转身离开猛兽牢院,巫术既成,该拿它们试刀立威了。 …… 王家偏厅内,十几位衣着简朴、指节粗粝的老猎人坐在条凳上,静静听着王霄布置此番行动。 “什么?进山剿山精野怪?”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王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山精野怪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招惹的?” 一位鬓角花白的老猎人皱着眉头,满脸愁容,他本以为是场寻常差事,只听说王家贴出告示,重金招募老把式,赏银五块大洋,当场兑现,事成另有厚赏。 想着不过是王家少爷年少热血,想猎几头凶兽显摆显摆…… 毕竟昨天王少爷刚带人打了一趟猎,山林里的野物确实凶险,可十几个老把式配上王家的护卫队,琢磨着风险不大,酬劳又实在诱人,便一口应了下来。 结果钱刚揣进兜里,才晓得要去对付的是山精野怪! 第4章 凡胎肉身,敕封真神? 这哪是打猎? 这是往人家嘴边送活食啊! 旁边几个老猎户也纷纷附和:“王少爷,真得再想想!” “成了精的玩意儿会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咱们手里的弓刀能顶什么用?” “可不是嘛,这事可不能硬上!” “要不,去任家镇请九叔来坐镇?”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劝着王霄,心里却像吞了黄连,本想着轻松挣笔快钱,过几天舒坦日子,谁成想钱刚到账,命就悬在了刀尖上。 王霄屈起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正苦口婆心劝他收手的老猎人们顿时噤声,见他们安静下来,王霄才缓缓开口:“各位,我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提刀拼命。” “只管凭多年经验,帮我顺踪迹、辨行踪,找出那些东西藏在哪。” “后面的事,自有护卫队接手。” 一众老猎户互相使眼色,话虽轻巧,可真找着了,万一护卫队压不住场面,深山老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自己这些人还不是砧板上的肉? 王霄一看脸色就明白,他们仍存顾虑。 这群老江湖人老心细,光靠银元加威压,根本拢不住人心;稍有差池,怕不是被带着绕圈子,专往没影儿的山沟里钻。 得让他们吃颗实打实的定心丸。 “另外,本少爷也不是没准备。” 老猎户们彼此对视一眼,依旧稳稳站着不动,除了九叔那样的道门高人,还有谁能拿得住山精野怪? 王霄见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虎皮,毛色油亮、纹路逼真,正是他亲手祭炼的巫兽。 往众人面前一抛,那皮子迎风便涨,落地时已化作一头四米多长、肩高过人的巨虎,昂首立在堂中。 老猎户们当场愣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圆,那虎皮眨眼变活物,已是奇事,可更骇人的是,巨虎张口一啸,腥风扑面,低吼如闷雷滚过耳畔,所有人胸口一滞,心跳都慢了半拍,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常年跟猛兽打交道的老猎人,早看惯了山中豺狼虎豹,三米长的老虎也见过不少,可眼前这头,足足高出一头,双目赤金泛光,凶焰灼灼,只是冷冷扫来一眼,便似坠入冰窟,手脚发僵;它原地踱步,劲风卷尘扑面而来,叫人脊背发凉、腿肚子打颤。 寻常猛虎尚可用陷阱周旋,甚至围猎,可眼前这头,单是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想转身撒腿就跑! “诸位莫慌,它听我号令,绝不伤人。” 王霄见众人面色发白、双腿微颤,知道火候到了,抬手一招,那巨虎如泄气般迅速干瘪,转眼又缩回一张栩栩如生的虎皮,稳稳落在他掌心。 “怎么样?我这‘山君法’,可够资格去找那帮山精野怪?” 这巫兽比山间猛虎整整壮出一圈,筋骨虬结、獠牙森然,光是站在那儿就叫人不敢直视。 王霄还特意起了个名号,“山君法”,老猎户们一听就懂:在他们眼里,“山君”可是统御一方山林的真正霸主,比那些藏头露尾的山精野怪,不知高出多少辈分。 “找得到!肯定找得到!” “王少爷这本事,真是神了!” “有山君坐镇,几只山精野怪,算得了什么?” 一手驯兽为兵的巫术亮出来,巨虎哪怕静立不动,也把这群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猎户震得头皮发麻。 跟野兽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最清楚什么叫“势压群兽”,体型、凶性、气场,样样压人一头,绝非寻常手段可比。 这一记沉甸甸的定心丸,实实在在落进了他们肚子里。 当下个个挺直腰杆,七嘴八舌夸起来: “王少爷手段高!” “王少爷手段绝!” “王少爷手段响当当!” “咱老弟兄这就接活,这笔钱,咱们挣定了!” …… 人心稳住之后,王霄当即带着老猎户们出门,直奔王家大院与护卫队汇合。 护卫队早已整队列阵等候多时,十人一排,身姿笔挺,双手紧贴腰间的武器带,目光平视前方。 除了一呼一吸的节奏声,全场鸦雀无声。 军容严整不说,这些日子王霄坚持一日三餐管饱,顿顿见肉,练出来的汉子个个膀阔腰圆、眼神锐利、精气神十足;再配上一批去掉标识的德意志制式军装,剪裁利落、肩线硬朗,视觉上格外精神有力。 说句实在话,元首别的不提,审美确实不赖,不愧是学美术出身。 一个个护卫队员身高腿长,穿上军装更显英武,跟那些临时抓来的壮丁拼凑出的“队伍”比,王霄这支护卫队,简直甩出三四条街都不止。 老猎户们一见这阵势,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早听说王家在操练一支强兵,可今日亲眼所见,他们这才明白,这哪是什么寻常护卫队,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劲旅,就连他们这些常年跑省城的老猎人,也没见过如此干练、沉稳、杀气内敛的兵士。 再看护卫队身上挂满各式桃木法器,桃木短剑、桃木枪尖、腰间缠着桃木符绳;车辕上堆着白生生的糯米,几只黑毛公狗蹲在车旁,脊背挺直、耳朵警竖;整支队伍装备齐整、条理分明,这阵势一摆出来,十几个老猎人心底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看来这一趟,并非王家少爷一时兴起、心血来潮的胡闹。 “少爷,护卫队已整装完毕。” “桃木剑、桃木枪头、糯米、黑狗,还有野外三天所需的干粮、净水、火种、伤药,全都备齐了。” “随时可以启程。” 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人忙完装车调度,快步走到王霄跟前汇报。 “干得漂亮,王康。” 王霄略带赞许地扫了他一眼。 王康是王福一手提拔的接班人,后勤调度确实有一手。 王霄早有打算,要单独成立一个后勤司,统管保安队、护卫队和商队的物资调配与补给,这个位置,他心里早已属意王康。 “既然都妥当了,那就出发!” 王霄转身跨上候在一旁的枣红马,一声令下,护卫队列队跟进,老猎人们牵着猎犬紧随其后,几辆满载物资的马车辘辘启行,直奔商队遇袭的山口而去。 这支队伍格外扎眼:精悍利落的护卫、衣衫粗布却眼神锐利的老猎人、拴着黑狗的马车、车上堆叠的糯米与桃木器具…… 在马家镇街头一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张望,有人嘀咕:“莫不是昨日马家少爷打猎没尽兴,今儿拉起一支猎队,要去清剿山里作祟的猛兽?” 可眼下山路崎岖难行,加上几大车物资拖慢了脚程,王霄一行直到夕阳西沉、天光渐暗,才抵达商队出事的那片山坳。 “先扎营!” 王霄话音刚落,护卫队立刻散开,一队人持械巡边警戒,其余人各司其职:有的跳下车卸下斧锯,砍伐林木搭围栏、设拒马;有的铺开油布、撑起帐幕,动作利落毫不拖沓。 王霄端坐马上,目光投向远处山林。 此时太阳尚未完全隐没,可林间已悄然浮起一层薄雾,灰白雾气在树冠间缓缓游走,枝叶遮蔽之下,山野迅速沉入幽暗。 待帐篷立稳、围栏成形、拒马就位,王霄召来护卫队统领王山:“王山,今晚安排轮值哨岗。” “从九叔那儿购来的驱邪符,全部发下去。” “告诉弟兄们,夜里务必警醒,听见异响立即示警,严禁单人离营!” 他不愿自己千挑万选、耗时耗力训出来的精锐,因一时松懈,在这儿栽了跟头,折损一人,都够他肉疼好几天。 “遵命,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王山领命即走,迅速分派值守班次。 王霄则回到帐中,取出系统仓库里存着的年份药材,运转吞天魔功,指尖轻触,一株株陈年灵药便如枯叶般簌簌化为细粉。 他渐渐沉浸其中,越炼越顺,越炼越畅,那功法化腐朽为神奇的玄妙韵律,令人难以自拔;手中药材不断翻新、不断被吸尽精华;苦海之中,生命精气由稀薄转为充盈,继而翻涌如潮;每一道精气冲刷,都在拓宽苦海边界,每一寸延展,都在夯实根基、淬炼体魄。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月挂中天,清辉遍洒,王霄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绵长浊气,眸中掠过一道幽深墨色,仿佛连月光都能吞没。 “这修行之乐,果然蚀骨销魂。怪不得诸天强者宁可斩断七情、闭关千年,也舍不得中断精进。” “感受着力量一丝丝拔升,体会着经义深处那不可言传的道韵流转……” “还有什么欲望,比得上一步强过一步的酣畅?又有什么执念,比得上挣脱生死、握紧永生?” 血肉被精气反复冲刷,骨骼隐隐发热,气血愈发饱满,王霄咂了咂嘴,心道:要不是明日还要查案、不能透支精神,他真想通宵炼下去。 “后生,你瞧老朽,像人,还是像神?”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 谁?! 怎么进来的?! 王霄浑身一凛,霍然转身,一只黄皮子直立而起,几乎与常人等高;前爪抱于胸前,两颗绿豆大的绿眼珠滴溜溜盯着他;周身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开口时露出一口尖利泛黄的獠牙。 这骇人一幕,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嗯? 黄皮子? 王霄瞳孔微缩,瞬息间便明白了,这是只修行有成的黄鼠狼,来“讨封”了。 传说中,开了灵窍的野物修到临界,需寻人问一句:“我像不像人?” 若答“像”,它便可蜕形为人、功力暴涨;而答者则要折损气运、福泽、功德、阴德乃至寿数,此乃天道敕封,代价须由敕封者承担;一旦应声,便从自身命格中硬扣。 它得道飞升,你替它承劫。 若答“不像”,它则修为倒退,更会衔恨在心。 可眼前这只,胆子未免太大,它压根不满足于“化形为人”,竟想让王霄当场封它为“神”,一步登天! 王霄眼皮直跳:凡胎肉身,敕封真神? 这因果之重,足以崩天裂地! 当年姜子牙奉天命封神,尚且三死七灾、险象环生;若非背后站着整个阐教,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就这么点道行,还招来满身业障,最后连元始天尊都懒得搭理,不愿出手渡他升仙,只准他在人间享一世荣华富贵。 要是他自己胆敢强行封神,当场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连带着整个王家都要世代遭殃、永无翻身之日。 第5章 山君之主降世? 王霄死死盯着那只黄皮子,这是要把王家钉在耻辱柱上,断了子孙后路啊! 其心之毒,简直令人发指! 也不知这主意是它自己想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黄皮子被王霄盯得浑身不自在,这个凡人的眼神太古怪了,怎么半点惧意都没有?跟从前那些腿肚子打颤、跪地求饶的主儿截然不同。 “小哥儿,你瞧我,像人,还是像神?” 见王霄不吭声,黄皮子又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焦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瞪着,满是威胁与阴毒。 “我看你像……” 王霄嘴角一扯,眼神冷厉又轻蔑,想借我的命来成你的神?简直是白日做梦! 就在黄皮子屏息凝神、等着那句“像神”的当口,王霄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像埋在烂泥里、早该腐烂发臭的蛆!” 话音未落,黄皮子整张兽脸骤然扭曲,惊骇、震怒、惶恐,种种情绪一股脑翻涌上来,竟真从一张畜生脸上活生生挤了出来,足见这话有多诛心! 原来这“讨封”规矩极狠:人说什么,它就得认什么,哪怕当面骂它是狗、是粪,也得硬生生咽下去! 对寻常百姓来说,这种事吓破胆都不奇怪,无非怕坏了它的修行,招来报复;可王霄怕吗? 他就是要撕破这张脸,然后当场结果了这畜生! 果然,话一出口,黄皮子周身黑气剧烈翻腾,连那双泛绿的眼珠子都黯淡无光。 就在它被反噬搅得气息紊乱、神志恍惚之际,王霄猛然踏前一步,身形如游龙出涧,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息欺至黄皮子身侧。 它还没从反噬中缓过神,王霄已高举右臂,摆出“举火烧天”之势,苦海深处的生命精气奔涌全身,一身虎狼之力经此淬炼,暴涨数倍,刹那间,王霄只觉双臂有拔山扛鼎之威! 一记八卦托掌,结结实实砸在黄皮子下颌骨上,“咔嚓!” 它眼珠子当场暴凸,下颌骨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力掀飞离地,嘴里那排尖利黄牙“噗”地喷出几颗,脑髓都在那一击中震得发颤、几近散架! 王霄毫不停顿,左手五指箕张,筋络虬结,一把攥住它颈后皮毛,狠狠掼向地面,“咚!” “咔!” 落地刹那,骨头断裂声清晰刺耳,它本就暴突的眼球霎时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你……” 剧痛如刀,终于将它从混沌中劈醒,可刚一回神,便发觉脊椎剧震,四肢彻底失去知觉;更没料到的是,眼前黑影骤然压下,裹挟着腥风虎啸,直扑面门!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它脸上,“让你讨疯!” “啪!” “想封神?你也配!” “啪!” “丑得冒泡,还想一步登天?” “讨封?先尝尝耳光够不够响!” “贱骨头!” …… 王山等人被震天动地的动静惊醒,匆匆赶来,只见王霄骑在一只硕大黄皮子身上,左右开弓狂扇耳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那畜生一只眼珠已被打得脱眶而出,只剩个血糊糊的窟窿,随着巴掌来回抡动,仅存的独眼渐渐失焦,鲜血混着唾沫横飞四溅,场面惨烈至极。 “少爷!您没事吧?” 王山一瞅这阵仗,倒抽一口凉气,少爷这打法,也太生猛了! 王霄闻声手微顿,黄皮子趁机从耳鸣眩晕里挣扎着清醒一分,仅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混账!这家伙根本不是凡人! 恨啊! 活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破境大进,却一时托大,连法术都没来得及掐诀,就被制得死死的! 它越想越憋屈,刚缓过一口气,立刻张嘴欲喷,一股浓稠黑烟正要冲喉而出! “少爷小心!” 王山等人头皮炸开,虽不知那黑气是何物,可光看那阴森模样,就让人汗毛倒竖,绝非善类! 王霄反应如电,扬起的手掌临空一转,由扇变抓,“啪”地扣住黄皮子嘴巴,黑烟刚冒头,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它仅存的眼珠瞬间充血暴突,几乎要挣裂眼眶! 王霄二话不说,手腕一拧,“咔!” 脖颈应声折断,那点不甘的微光,在独眼中迅速熄灭。 好险! 差点栽在这畜生阴招上。 王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衣衫湿透,虽说不清楚它最后喷的是什么邪物,但灵觉当时分明嗡鸣示警,幸亏手快,否则被那黑气罩住,后果不堪设想。 “少爷,您真没事?” 王山见黄皮子彻底断气,赶紧上前搀扶,“没事,就是只混进来的黄皮子。” 后头跟进的老猎人低头一看地上那具不成形的尸首,再瞧瞧正用毛巾慢条斯理擦拭手上血迹的王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地上那黄皮子足有一人高,皮毛泛着暗黄光泽,四肢粗壮如成年猎犬,獠牙外翻,爪尖泛青。 别说亲眼见过,连听都没听过这等块头的黄皮子,传说这东西最易沾染山灵之气、通晓人言,眼前这只体型骇人,怕是修行几十年的老妖精了。 可就这么个活物,竟被王霄赤手空拳生生扼断喉骨,当场毙命! 这是何等胆魄?何等蛮力? 更别提他昨夜一手驯服巫兽猛虎,令其伏首听令、充作战兵,一众老猎人凑在角落压低嗓音议论:“莫非王少爷是山君之主降世?” “不然怎会既有撼山之力,又能号令山中至强之兽?” “准没错了!定是山君之主转生!” “回去就给王少爷立长生牌,日日上香,求山君之主保佑咱们进山顺当、满载而归!” 这些话飘进王霄耳中,却如近在咫尺,他如今体魄被生命精气反复淬炼,五感远超常人。 听到要给自己立牌位,他额角顿时浮起几道黑线。 “少爷,护卫队失职,请责罚。” 王山见自家主子安然无恙,立刻单膝跪地请罪。 “值夜的,扣薪一月。” “可服?” 王霄把毛巾随手甩在黄皮子尸身上。 黄皮子能潜入帐中,固然是因它通晓障眼法术,但守夜之人没拦住,就是没拦住。 治军之道,贵在赏罚分明:平日厚待,临事便不能掉链子、撂挑子。 “我等甘愿受罚。” 几个护卫虽面色黯然,却无半分抵触,毕竟,一只如此庞大的精怪竟能悄无声息摸进少爷营帐,实属失职之极。 “还不速回岗位巡哨!” “再出纰漏,全给我滚去干杂役,要么守商队货箱,要么扫马厩!” 王山咬着牙冲那几个守夜人低吼,心里直冒火:一群混账东西,守个夜都能让这等巨物钻空子! 若非少爷身手过人,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他后脊一阵发凉。 “行了,收拾一下,歇息吧。” “明日还要进山干活。” 王霄吩咐王山整理帐篷后,各自散去安歇。 他自己却俯身,在黄皮子尸身上仔细翻检一番,最后按了按腹部,动作沉稳。 还没走远的王山看得直皱眉:刚打死还上手摸?这是什么习惯? 王霄却轻轻摇头,没有内丹。 看来,并非所有开了灵智的野物都能凝炼内丹。 这么一想,他对六眼蜈蚣反倒更上心了:那本就是异种,又吞服过丹药,硬生生炼出了内丹;其本源之力,或许真能助自己脱胎换骨。 再说那枚内丹,更是难得的宝物,炼器可增锋锐,炼丹能提药效,用途极广。 相较之下,一只寻常黄皮子修不出内丹,倒也合情合理。 略带失望的王霄让王山把尸身挂到帐前空地,收拾妥当后,便躺下休息。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薄雾未散。 众人掀开帐帘走出,一眼就望见悬在王霄帐前那具一人多高的黄皮子尸体,皮毛僵直,双目圆睁,死状狰狞。 所有人望向缓步而出的王霄,眼神里已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畏。 待众人用罢早饭,老猎人们牵着猎犬齐聚王霄帐前,先让狗嗅辨气味,再循踪寻窝,没错,昨晚虽已斩杀一头,但王霄仍不敢松懈。 黄皮子素来群居,且记仇至极;今朝杀它一个,其余必来报复。 既然已撕破脸,索性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猎犬刚靠近尸身一丈之内,便齐齐止步,原地兜圈,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呜咽,龇牙咧嘴,尾巴紧夹。 老猎人一看便知:这是被黄皮子死后残留的凶威震慑住了。 只得一边轻抚狗背安抚,一边慢慢引着它们靠近尸身,好让犬只牢牢记住气味。 待气息确认完毕,王霄一声令下,十几条猎犬率先散开,呈扇形钻入林间。 晨雾弥漫,它们时而驻足抽鼻,时而疾奔领路,身后是王霄率护卫队牵着黑犬缓缓跟进,队形如弓张弦,步步为营。 直至猎犬引路至一处乱石嶙峋的坡地,带头的几只骤然停步,齐齐冲着石缝龇牙低吼,颈毛炸起。 王霄当即挥手,召来所有老猎人,命他们在乱石堆外围布设绊索、陷坑,协力搜寻洞口;护卫队则四散收集枯枝败叶,层层堆堵于疑似入口处。 陷阱布好,甲胄齐备,刀枪出鞘,众人围定乱石堆严阵以待。 日头渐高,正午将至。 王霄朝王山颔首示意,火把点燃,湿漉漉的枯枝堆腾起滚滚浓烟,翻涌着灌入石缝深处。 起初,石堆静得可怕,仿佛扑了个空。 可王霄神色未变,毫不焦躁:有老黄皮子的气息为凭,绝不会错。 这类畜生本就机警,更何况与通灵老妖同穴而居,哪会轻易露头? 他气定神闲立于风中,从系统仓库取出一包魔鬼辣椒面,揣进衣袋;随即掏出,扬手撒入火堆。 烟起之时,我在等你现身,而你们,只剩等死。 辣粉遇火即燃,刺鼻辛辣之气瞬间炸开,远处猎犬纷纷甩头避让,连打喷嚏;连王霄身旁的护卫都忍不住揉眼、眨眼,泪水直流。 乱石堆很快便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底下钻出来,好几处被碎石薄薄盖着的地表突然鼓起,接着“噗”地一声被顶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烟打着旋儿涌出,一只只黄皮子四肢发虚、眼神涣散,跌跌撞撞地从洞里往外冲,密密麻麻的黄皮子从各个阴暗隐蔽的出口接连冒出,护卫队见状根本不用王霄发号施令,齐刷刷端起驳壳枪就扣动扳机,“啪!啪!啪!啪……” 枪声密得像一挂炸开的长鞭,震得山林嗡嗡作响;这些经受过严格操练的护卫,在这个距离上几乎枪枪咬肉,每一声脆响都有一只黄皮子翻倒在地,再不动弹;偶尔漏过一两只,也逃不过猎人们布下的致命机关,眨眼间便被钉死在石缝之间;直到乱石堆彻底沉寂,再无半点动静,枪声才戛然而止,整片山林霎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微响。 乱石堆已成血泊之地,遍地横陈黄皮子尸首,粗略一数,不下五百具;硝烟与血腥混作一股浓烈刺鼻的浊气,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第6章 山君之主 众人盯了许久,确认再无活物钻出,护卫队这才缓缓松下紧绷的神经;可王霄仍不放心,坚持让他们抄起铁铲,把整片乱石堆彻底掘开,不亲眼看见底下再无一丝活气,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直到碎石被一层层扒净,熏死在洞底的黄皮子尸体全被拖拽出来,王霄才终于确信:这群畜生,一个没剩。 他朝王山一抬手:“把那只老黄皮子的尸身拖过来,堆一块。” “敢打我王家商队的主意?” “还来‘讨封’?” 王霄嘴角一扯,冷笑出声:“我封你个阖家团圆、子孙满堂、全家整整齐齐!” 一旁的老猎人听了,面面相觑,心里直嘀咕,这位少爷,记仇的劲头,怕是比山里的狼还狠三分。 扫了一眼满地尸首,王霄皱了皱眉,不愿糟蹋东西:他随手抽出五张巴掌大的虎皮,“啪”地甩在地上,五只巫兽猛虎应声而现,毛发如焰,目似寒星;老猎人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王家少爷驱使的山君,竟不是一只,而是整整五头! 猎犬们当场腿软,尾巴夹得死紧,浑身打颤,有几只更是直接瘫在地上,尿液洇湿了身下碎石。 猎人们看得瞠目结舌:自家猎犬都是千挑万选、经年驯养出来的,别说见了野虎敢吠两声,就连老黄皮子的尸首摆在眼前,也只敢绕着走、不敢直视;可这五头山君仅凭威压现身,就让一群悍犬吓破了胆,简直匪夷所思! 王霄一声令下,巫兽猛虎扑向尸堆,乱石堆里顿时只剩一片低沉的撕扯与咀嚼声。 “少爷,这儿有发现!” 正翻捡乱石的护卫忽然高声喊道。 ……还有东西? 王霄立刻来了精神,那成了精的老黄皮子,莫非真在洞里藏了什么宝贝? 他快步走过去,只见护卫刚刨开一个洞口,里面散落着几串珍珠项链、几条小黄鱼、还有不少银元;黄皮子攒的金银细软? 这家伙,莫不是属龙的,专爱囤宝? 原本还指望撞见灵草异矿的王霄略感失望,转念一想也释然了,如今灵气日渐枯竭,哪还有那等天地中灵的好地方,遍地生宝? 不过这笔横财也算意外之喜,拿回去添置药材、扩充商队,都极有用处。 “继续挖!我倒要看看,这群黄皮子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在王霄示意下,洞口越扩越大,最后竟凿出个能容两人并肩进出的通道才停手。 王霄凑近一看,愣住了,好家伙,这老黄皮子竟专门挖了个一人多高的藏宝窟! 洞内银元堆得像座小山,足有一米多高,中间夹杂着金条、珠宝、各色首饰,王霄心头一震:少说十万现大洋!外加散落其中的小黄鱼和金玉器物。 这些黄皮子,究竟是从哪儿弄来如此巨款的? 这笔钱,快赶上王家全年进项了! 王霄当即吩咐王山带老猎人们回原营地,顺道卸空马车,拉来这边装货。 车子一到,下面的人先下去,上面的人把腾空的布袋系好绳子往下抛;底下装满后,再由上面的人合力拽上来。 待车上垒起的袋子层层叠叠、再也塞不下时,底下一人抱着个木匣子爬了出来。 “少爷,这儿还有一件东西。” “单独藏在一个暗格里。” 王霄接过匣子,来了兴致。 匣子透着淡淡幽香,清冽提神,连黄皮子留下的腥臊味都压不住;这是金丝楠木所制,四面朱漆描金,正面还绘着一朵饱满艳丽的牡丹,分明是旧时女子盛放胭脂水粉的妆匣。 王霄脸色一僵,那老黄皮子幻化出的声音是个老头,说明是只年迈的公黄皮子;结果它竟私藏一只胭脂匣子? 这癖好,未免太跳脱了些…… 他脑中刚闪过“一只公黄皮子对着铜镜抹胭脂”的画面,立马打了个寒噤,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念头甩出去。 匣子掀开,一枚断成两截的长方形物件静静躺在里面,只余半块,不足巴掌大;入手冰凉沉实,质地厚重。 整块碎料呈长方形,色泽幽沉泛青,质地既不像石头那般粗粝,也不似金属那般冷硬,正面镌刻着一排古拙难辨的符号,字迹外围环绕着云气缭绕、凤羽飞扬的纹样;哪怕王霄已掌握民族古今语言大全,仍一眼认不出这是哪门子文字。 整体轮廓倒像是从正中上下撕开的一张旧符。 符? 王霄心头一动,翻来覆去细瞧手里的残片。 还真有点像,边缘齐整中带着撕裂的毛边,纹路走势也透着几分符箓的章法。 可拿这种古怪材料制符,图个啥?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坚硬的表面,细细体会那些凹凸有致的刻痕触感。 虽弄不清它的来头,但老黄皮子专挑这东西藏在最隐秘处,十有八九是件稀罕物。 先收着,日后总能打听到线索。 王霄把半截硬邦邦的异质符片塞进衣襟内袋,实则顺手收入系统仓库封存妥当。 “回镇之后,每人赏一百块大洋!小队长加五十!王山另加一百!” 刚清空黄皮子老巢,又得了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物,王霄心情极佳,当场拍板发赏。 “谢东家!” 护卫队众人齐声应诺,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一百块大洋,够寻常人家吃用好几个月,搁这年月,真算得上一笔厚利。 人人心里热乎,望向王霄的目光也更添了几分由衷敬重;要是王霄真能看见他们属性栏里跳动的数值,大概会接连刷出一串“忠诚+1、忠诚+1、忠诚+1……” “收拾行装,回营!” 待巫兽猛虎将洞口附近的黄皮子尸首清理干净,王霄率队折返营地。 留守的几名护卫与几位老猎人早已把物资归拢整齐,只等出发。 “王少爷,这些糯米和日用杂货怎么处置?” 十几个老猎人瞅见王霄带来的马车上堆满麻袋,而原先卸下的粮米油盐却孤零零搁在空地上,无人问津,心里顿时明白:这是不要了。 “你们想要?” 王霄扫他们一眼,就知他们眼热这些货。 自己车上早被金银珠宝塞得满满当当,连半袋糙米都再塞不下。 本就打算弃在这儿,既然老猎人开口,他干脆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这些人常年钻山越岭,常能撞见珍稀药材或罕见物件,结下这点善缘,往后买卖往来,自然先想到王家。 “东西全送你们,以后猎到好东西,别忘了我。价钱好说,我照单全收。” “王少爷放心!王家做生意公道敞亮,我们有了好货,头一个找您!” 老猎人们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口打包票。 随即动手搬运物资,往密林深处去了。 几十年山林讨生活,谁没几处避风歇脚的猎屋? 等最后一件袋子落定,王霄才领着队伍启程,浩浩荡荡返回王家镇。 …… 王霄押着几大车金银珠玉回到王家,早得信的王康已候在库房前准备清点入库。 可当他看清那一箱箱白花花的大洋、成堆的金锭银锞子,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少爷是去剿杀袭击商队的山精野怪,可万没想到,竟还能带回这么多横财,莫非是顺手抄了哪支倒霉商队的老底? 待听说这批财物全是从黄皮子老窝里搜出来的,王康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黄皮子攒这么多钱干什么? 离谱! 更离谱的是,自家少爷居然赤手空拳毙了那老黄皮子,还顺带发了一笔横财! 王家还在忙着入库清点,王霄血洗黄皮子巢穴的消息已如风过林梢,刮遍全镇。 在这芝麻大点事都能传三街六巷的小镇,这事迅速成了顶流谈资。 人们围着茶馆灶台、村口老槐树,争相传诵老猎人口中零星冒出的片段:什么黄皮子拦路讨封、王少爷飞拳砸脸、乱石堆里枪火齐鸣、数百黄皮子子孙顷刻覆灭…… 后来又传出王霄能号令山君猛虎,老猎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直指他是山君之主转世降生。 一时之间,各类版本满天飞;再经镇上几位嘴快心热的大妈层层加工、添油加醋,消息传到周边乡镇时,已彻底变了模样,说王霄本是山君之主转世修行,黄皮子乃其宿敌,趁他初入凡尘根基未稳,便勾结作祟、袭扰王家商队,意欲坏其道行;结果王霄骑猛虎、率五十虎贲(个个都是山君转世),直捣黄皮子老巢,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打得整座山头殿宇崩塌、碎石遍野;最终黄皮子阖族覆灭,无一漏网。 等王霄听闻这些传言时,消息早已扩散至邻近数镇,正朝省城蔓延。 他听完探子打探来的各种说法,哭笑不得:都说民间传说爱跑偏,这回他才算真正见识到,大众集体创作的力量到底有多离谱。 听说已有不少人动了念头,要在家中设“山君之主”长生牌位供起来,真是离离原上谱。 一旁的王福却始终含笑而立。 在他看来,这是桩大好事。 王家几代积德守信,名声本就扎实;近几个月少爷又接连做了不少善事,口碑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这般轰动,恰恰说明王家已真正扎进乡邻心里。 只要不自己作死,根基便稳如磐石。 “少爷,幕后黑手查到了。” 王福等各路消息落定,才走近低声禀报。 “省城李家最近正往外抛一批药材。” “种类、数量,跟咱们丢的那批,一模一样。” 王霄一听,哪还不明白,这就是自家被劫走的货。 之前在黄皮子老巢翻找一圈,一无所获,看来东西早被转手送去了李家。 “省城李家?好大的威风!” 王霄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省城专营药材的就那么几家,张家、宋家、李家、何家,其中李家盘子最大、根基最深、渠道最广。 近几个月王霄大刀阔斧扩铺子、组商队、跑山进药,又接连开了好几家平价药栈,明摆着抢了李家的地盘、截了他们的货源、压了他们的价钱。 可他们不走正路,反倒暗地里使绊子、下黑手,既如此,王霄也懒得讲什么体面了。 他俯身凑近福伯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福伯一点头,转身便快步出了门。 李家? 王霄又冷笑两声,敢先动手,就别怪我掀桌子。 把对付李家的事全权交给福伯去办,王霄自己则闭门静修,反复参悟《吞天魔功》的经文真意,以药材为引,炼化精气,滋养生命本源,一寸寸拓宽体内苦海。 直到暮色四合,屋外炊烟渐起,他才收功起身。 这时才猛然想起,今日的日签还没点。 虽说日签向来小气,从没掉过什么稀世奇珍,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白白错过岂不可惜?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通犀地龙丸x1” 王霄点下领取,掌心立刻多出一枚鸽蛋大小的淡黄圆丸。 外表黯沉无光,毫不起眼,可王霄一眼认出,这是欧阳锋亲手炼制的避毒至宝。 取西域异种地龙精魄,辅以数十味解毒奇药,九炼而成。 贴身佩戴,百毒莫侵;毒蛇毒蝎见之即避,连瘴气都绕道三尺。 真是及时雨! 再过几天就要启程赴平山,湘西本就是毒物横行之地,平山深处更是毒虫成群、瘴雾弥漫,有了这枚丹丸,寻常毒物尽可无视。 更别说他日后为修炼《吞天魔功》,免不了要探古墓、闯地宫,那些阴湿墓室里,不是机关密布,就是尸虫盘踞、僵尸横行,如今有了它,等于多了层保命底牌。 见到得了个实用宝贝,王霄心情舒畅,当即唤来匠人,照着丹丸尺寸打了个镂空铜球挂坠,将通犀地龙丸嵌入其中,妥帖挂在颈间。 接着,他又取出那半截古怪符箓,继续琢磨。 …… “山君之主老爷保佑我打猎顺遂,平安满载。” “山君之主保佑我家牛羊兴旺、鸡鸭满栏。” 第7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山君之主保佑我媳妇这胎生个带把的……” 王霄半梦半醒之间,忽听有人在耳畔絮絮叨叨,声音飘忽似从云外传来,层层叠叠,嗡嗡作响,听得人心头发闷、脑仁发胀,可偏偏又想被勾住魂儿似的,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去听。 等他终于听清最后一句,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抬手一抹额头,满手冰凉冷汗。 “原来是场梦?” “见鬼了,怎么梦见有人冲我烧香磕头?” “还求我保佑生儿子?荒唐!” 他松了口气,自嘲几句,可下一秒,眼神顿住,昨晚研究符箓熬得太晚,困得睁不开眼,随手把那半截符箓搁在枕边,打算今早再细看。 可眼下,这枚他盯了许久毫无反应的残符,竟泛起一圈微光,一闪一烁,幽微却清晰。 “是你搞的鬼?” 他伸手去拿,耳边那缥缈声音竟又响起:“山君之主保佑……” 王霄浑身一颤,符箓脱手滑进被子里,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半截符箓,久久不动。 “刚才那是……祈愿声?” “山君之主”这称呼,正是这两天镇上悄悄传开的新名号。 他再次拾起符箓,屏息凝神,只盯着它表面变化,对耳边越来越密的杂音充耳不闻,死死盯住那几道斑驳古纹和模糊云凤图案。 果然,随着祈祷声由疏转密、由弱转强,符上文字与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温润神性,整张残符都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香火? 王霄眸光一亮,反复端详,可盯得眼睛干涩发酸,依旧看不出门道,唯有耳边愈发嘈杂的诵念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最后他索性往床上一倒,长叹一声:“唉,到底该怎么弄明白这玩意儿?” “见鬼,那黄皮子都能修到讨封境界,肯定早参透了,难不成我还不如一只黄鼠狼?” 说着,他丧气地抬起右手,连符带手往脑门上一拍,就在符纸触额刹那,一道微光倏然闪过,王霄双目瞬间失焦,意识一沉。 片刻后,他瞳孔重新聚拢,低声道:“山神神敕?” 原来,就在额头贴上残符那一瞬,他的神念已悄然潜入其中,终于窥见真相,这是一枚断裂的山神神敕,是执掌一方山林的凭证信物。 只因前任山神遭遇变故,神位崩散,敕令碎裂,如今只剩半截,无法敕封新神、统御山野,仅能承接、储存百姓香火愿力。 而消耗香火,还可催动敕令威能,遁地穿石,如履平地。 这本事,正中王霄下墓寻宝的下怀。 除此之外,神敕之中还蕴藏两门法诀:其一,便是借香火淬炼神魂、凝塑护法灵兽的《香火炼神道》。 修炼这法门,得先聚拢香火。 香火攒够之后,再配以珍稀药材,与香火反复调和、揉炼,制成专供凝神的炼神香。 修炼时点上一支,借香火之力淬炼心念,使之愈发精纯锐利;接着寻一头野兽,若能觅得异种灵兽,效果更佳。 取其尸身,以香火之力反复祭炼,将其精魄与自身念头熔铸一体,最终化作一尊护身神兽。 此兽有形而无实,召之即来、挥之即散,聚则成相、散则无形,全凭心念驱使。 一旦功成,灵性自生,镇邪缚魅、慑鬼伏妖,无不如意。 王霄得了这法门,才恍然明白那黄皮子为何死死咬住他,非要他立庙封神。 那家伙早就在附近暗中设下私祠淫祀,靠百姓无知供奉聚敛香火,打磨念头;如今卡在关窍上迟迟不破,便想借王家世代积攒的阴德气运,强行冲开瓶颈。 王霄反复推演这香火炼神道,越看越觉后面似有断章,应当只是某一大传承中截出的一段残诀。 至于另一门《赶山鞭》法门,则是一件山神专属法器。 要炼此鞭,须采五金精粹,锻成二十四节铜骨长杖;再逐道镌刻二十四张法符;最后还得引动山神本源神力,方能彻底炼化、认主归一。 炼成之后,持鞭一甩,抽在山岩之上,巨石应声腾空,裹挟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威势惊人。 可惜,五金精粹倒不难办,商队广收矿石,回炉提纯即可;二十四道法符也能慢慢祭炼,耗些功夫罢了;唯独那山神神力,成了死结。 如今世道,神迹久绝,连茅山道士都只当古籍传说听;王霄上哪儿去寻一位尚在显圣的山神?又怎敢贸然强夺? 他虽眼热这赶山鞭的霸道威力,却也只能叹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在香火炼神道眼下就能上手。 所需药材王家库中齐备,毫无压力;可香火……就真成了拦路虎。 此道极耗香火,光靠王家镇里那些零星供奉“山君之主”的小牌位,连入门门槛都摸不到。 想真正起步,必须铺开大规模祭祀,可这事儿哪是说建就建的? 这不是个凡俗世界,随口立个神像就能糊弄过去。 这里妖氛潜行、鬼影暗伏,还有茅山等正统道门盯着,更有地府阴司掌着香火正朔。 若未经敕封、擅自设坛立庙,所聚香火非但不正,反而如灯引蛾,四野游魂、山精树怪会循味而来,争抢吞噬;正道修士更不会坐视,必遣人踏平淫祠、毁像焚坛。 既然立不了,那就只剩一条路:抢。 正神庙宇不敢动,可那些邪祟私设的淫祀,谁管你拜的是谁? 而眼下最肥的靶子,不正是那只刚死不久的黄皮子? 它修的正是香火炼神道,眼看就要破境,定在乡间偷偷布下了不少私祠。 王霄当夜定下主意,次日一早就派出人手,四下打探周边村落是否供奉黄皮子。 消息一回,他立刻分派护卫队与保安队两路出击,打着“清剿袭击商队的黄皮子淫祠”旗号,在王家镇及邻近数镇的乡野间全面扫荡,见庙就推,遇乡就搬,尽数运回。 待所有淫祀肃清,王霄清点战果,竟收得四十余尊黄皮子神像。 原来这畜生已在乡下悄然扎下四十多处根须,几乎村村有庙、户户供奉。 满屋堆叠的泥塑神像,个个人立而立、双手交叠,竟隐隐透出几分肃穆气息。 王霄取出半截残缺的山神神敕,指尖一按,直点在神像额心。 刹那间,缕缕金红香火如丝如缕被抽离而出;随着最后一丝逸散,那些原本泛着微光的神像,瞬间褪尽神韵,变作一堆粗劣泥胎,黯淡无光。 他逐一施法,直到整截神敕表面浮起一层流彩光晕,仿佛饱饮香火,微微发烫。 香火收尽,王霄命人将所有神像拖至王家镇广场,当众沉入粪池浸泡三日。 随后,他依方配药、合香、制香,一口气炼出三十多支炼神香。 细如筷子,色呈青灰,握在手中微凉沁指。 王霄返房闭门,严令不得打扰,随即点燃一支。 青烟袅袅升腾,他盘膝端坐,深深吸进一口,烟气入鼻,头脑豁然一清,思虑如泉涌般通透敏捷。 这效用竟如此迅猛!他当即收摄心神,照着法诀沉入内观。 意识坠入一片幽邃虚无,四下死寂无声。 他需在此混沌中,一点一点聚拢心神,凝出第一缕纯粹念头。 青烟缭绕周身,随呼吸绵绵渗入,心绪愈渐澄明;脑海深处的黑暗,开始泛起细微涟漪;当最后一缕青烟没入鼻腔,整支香燃尽成灰,王霄忽觉灵台炸开一道亮光,思维前所未有的锐利清明;那黑暗中的波动骤然攀至巅峰,旋即戛然而止;一点璀璨微光,凭空浮现。 成了。 这是他以心神为炉、香火为薪,千锤百炼出的第一颗念头,光华跃动,生机勃发。 往后只需持续以炼神香滋养打磨,使其由炽烈转温润,由驳杂趋纯粹,最终蜕为剔透如水晶、圆满似金丹的念头本体。 待念头稳固,再择一只异兽尸骸,便可着手凝炼护身神兽。 王霄缓缓睁眼。 虽说此道唯有炼成神兽,方显真正威能…… 不过修炼初期,心神之力仍能获得显着增强。 刚凝出第一缕灵识的王霄,立刻尝到了甜头,他的耳目比从前灵敏太多:风掠过树梢的微响、虫子在沙土上爬行的窸窣,全都清晰可辨;思绪也变得迅捷如电,念头一动,便如流水般顺畅无滞;更奇妙的是,那些尘封多年、几乎被遗忘的旧事,竟开始一幕幕浮上心头,仿佛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悄然托起。 王霄并不急于再凝念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炼出护体神兽,而这件事,不争这一两天;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平山之行,那里,将是他修习《吞天魔功》后首次掠夺本源、完成进化的关键之地。 为确保平山之行万无一失,王霄早做了周密部署。 七日后,他率两支护卫队抵达湘西地界。 远远望见那座青砖斑驳的湘西古城,他未作停留,直驱老熊岭苗寨,王家商队在此设有固定交易点。 这处据点,并非随意选定。 当初布点时,王霄特意叮嘱:先摸清以玄鸟为图腾的寨子,再查寨中是否住着一位豢养异种公鸡的老药农;若属实,便把交易点设在那里。 没错,王霄盯上的,正是怒青鸡。 盗墓世界里,此鸡已称得上神骏非凡;如今踏入道法尚存、灵机未泯的天地,怒青鸡身上,恐怕藏着更惊人的玄机。 单论其本身,就足以让王霄亲走一趟;何况它还是克制六眼蜈蚣的关键倚仗,如此要紧的活物,自然要牢牢握在手中。 二十一骑刚驰近苗寨,寨内便已警觉。 人影晃动,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不少苗人手持弩弓,从木楼窗口和寨墙垛口探出身来,箭头齐刷刷指向寨外。 王霄当即勒缰停马,身后二十名护卫紧随其后,动作齐整如一人,稳稳列于他身后。 这般干脆利落的军纪,让寨内众人面色一紧,好一支铁骑! “莫要误会,我等乃王家之人!” 王霄命人上前高声通禀。 寨中先是一阵骚动,继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片刻后,才有人小心翼翼从寨门缝隙中探出半张脸。 “稍等,我们这就去唤王家商队的人!” 不多时,当地负责人张九金匆匆赶来,扒着寨门往外一瞧,立马命人开闸放行:“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九金原名张九斤,因出生时重达九斤,父母顺口取了小名;长大后入商号做账房学徒,生意上极有悟性,便将“斤”字换作“金”,图个吉利。 “此行要去平山,先来寨中歇脚。” 第8章 三分算计、七分笃定 王霄翻身下马,牵缰缓步随众人入寨。 “你们……真要去平山?” 一个半大少年瞪圆了眼,像看疯子似的盯着王霄,满脸写着“这不是送死吗”。 王霄当然明白他为何这般神情。 在周边各寨,平山向来是禁忌之地,传说中镇着千年尸王,遍地毒瘴、蛰伏凶虫,堪称一座活吞性命的魔山。 当地人唯恐避之不及,偶有采药人,也只敢趁日头升得老高、瘴气散尽后,在山脚边缘打个转,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对身怀通犀地龙丸的王霄而言,瘴气与毒虫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是古墓深处层出不穷的机关暗器、已结内丹的六眼蜈蚣,以及最终盘踞地底的千年尸王。 “进山寻几味稀有的药材。” 王霄随口答道。 荣保夷晓一听,当场翻了个白眼,谁信?真当他是三岁娃娃哄着玩? 王霄只笑了笑,没再解释。 这采药念头,确是临时起意,并非敷衍之语。 平山风水卓绝,本就是皇帝当年钦定的炼丹福地,山中草木必得地脉滋养,长年累月,定蕴奇珍;又因凶险太过,千百年来罕有人深入,更无人采摘,那些灵药早已悄然积攒成片,静待发掘。 若真能采得一批,转化生命精气、开辟苦海的速度,必将大幅提升。 这才让他在原有计划之外,添上了平山采药这一项。 进了寨中交易点,王霄开门见山:“近日可有外人进寨?” “倒没见生面孔进寨。”张九金摇头,“不过平山一带,罗老歪的人已在附近转了好几天。” 王霄眉梢微挑,罗老歪的人竟先来踩盘? 看来,他和陈玉娄的合作,还没谈拢。 “那只老药农的大公鸡,买下了没有?” 临行前,王霄已严令张九金务必拿下怒青鸡。 “买下了!足足花了上百斤盐,还搭进去十几样日用杂货,才把人说动。” 张九金说起这事还直摇头:那老药农硬得像块石头,任凭好话讲尽也不松口;最后只得堆上实打实的货物,盐巴、布匹、铁器轮番砸过去,砸得老人眼花缭乱,这才肯交鸡。 “真到手了?” 王霄心头一热,顿时踏实了几分,下墓的底牌之一,稳了。 “走,带我去看看!” …… 王霄随张九金来到圈养怒青鸡的棚舍。 老远就听见一声清越激昂的啼鸣,穿云裂石;走近细看,偌大的竹笼中,一只雄鸡昂首阔步:鸡冠如燃,赤红似血;翎羽五色交映,流光溢彩;喙如弯钩,爪似钢钩,锋锐逼人;阳光洒落其身,竟泛起一层温润而耀眼的霞光。 这怒青鸡威风八面,跟寻常家禽判若云泥,活脱脱一只气宇轩昂的神禽! 怪不得能镇得住六眼蜈蚣那等毒物。 王霄越瞧越中意,“少爷,这正是老药农养的那只怒青鸡。” “不过老药农讲,它已快满六年了。” “老话讲:鸡不过六载,犬难活八年。” “这鸡,怕是离化形不远了。” 一旁的张九金虽也觉此鸡雄健非凡,心里却直打鼓,这般气势,分明已透出几分妖异之相。 张九金这话一出口,王霄脸上的笑意稍滞了一瞬。 成妖? 他脑中闪过陈玉娄等人当年为对付平山地底的蜈蚣潮,曾请老药农埋鸡驱虫;老药农当时便拿“鸡无六载”推脱过。 在寻常盗墓行当里,那不过是句劝人莫贪寿数的俗谚;可在这灵机涌动、精怪频出的世道,真让它熬过六年,生出灵智、蜕出妖骨,倒也不是痴人说梦。 可万万不能成妖啊! 他要的是通晓人意、听命行事的怒青鸡,不是开了灵窍、自作主张、随时可能振翅飞走的妖禽! 他还指着平山之后,带着它闯几座大墓呢,古墓阴湿多毒瘴,蛇蝎蜈蚣横行无忌,有这专克毒物的怒青鸡在侧,再配上通犀地龙丸,纵不敢说百毒不侵,但九成九的毒虫连三尺之内都近不了身。 这般下墓的压箱底利器,要是自己生出念头跑了,王霄可真成了天字第一号冤大头。 他当即让张九金腾出一间清静屋子,把怒青鸡关进竹笼提了进去。 王霄站在笼前,与鸡四目相对,那鸡双目如炬,傲气逼人;他则眯着眼,嘴角微扬,透着三分算计、七分笃定。 “嘿嘿嘿……” 他伸手掀开笼门,探手入内,下一瞬,屋中骤然爆起扑腾撕扯之声,一道赤红光晕猛地从窗纸透出,在糊着粗纸的窗棂上晕开一片血色光斑。 片刻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房门推开,王霄神清气爽地踱步而出,而紧随其后的怒青鸡,却让张九金当场怔住,眼前这禽鸟比先前整整壮硕一圈,颈项高扬,步履沉稳,双眼竟似通晓人事,满是睥睨之色;爪子粗壮虬劲,泛着铁青冷光,喙尖时有流光掠过,锋锐得令人心悸,若被这一爪扫中,筋断骨裂绝非虚言;若被这喙啄上一口,少说也得豁掉一块皮肉。 这哪还是鸡? 说是铁喙金爪的巨雕,张九金都信! 体格早超出了禽类界限,站直了几乎齐到成人腰际! “少……少爷,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九金舌头打结,声音发颤,实在想不通,不过短短五分钟,屋里究竟翻了什么天。 王霄心情大好,方才他已将怒青鸡炼作巫兽。 因这鸡常年吞食药草毒虫,体内早已蓄满药性,一经启动“豢兽为兵”的巫术,那些蛰伏的药力尽数蒸腾、锻打、重塑,彻底激发出怒青鸡血脉深处的凶悍本源。 这才有了眼前这只筋骨如钢、神采慑人的猛禽。 如今手上又添一员得力干将。 “放心,这是本少爷修习的御兽秘法。” “往后,它就是自家人。” 这话一出,张九金悬着的心落回原处,随即目光灼灼打量起怒青鸡:少爷竟能修得如此玄奇的秘术,不但驯服得了这等桀骜神禽,更让它脱胎换骨、脱凡入圣,真真是神乎其技,令人叹服。 怒青鸡既已入手,王霄即刻启程赴平山探路,顺道采些山间药材,也为加入陈玉娄一行做准备。 他还在等事件签落定,心里琢磨着,这一签,不知能勾出什么宝贝来。 他让张九金备好干粮清水,装进药篓背上,又命他寻个熟悉山路的向导,带自己去平山。 待队伍汇合,王霄才发觉,张九金找来的向导,竟是荣保夷晓。 湘西山岭密布,道路崎岖难行,一行人索性把马匹留在交易点,全靠双腿跋涉。 翻过一道山坳后,王霄示意稍作歇息。 “荣保夷晓,离平山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到了。” 荣保夷晓抬手往前一指。 他指的方向看着不远,可真迈开腿才知什么叫“望山跑死马”,尤其还是陡峭的上坡路。 眼瞅着几步之遥,等真正抵达,日头已从正中偏斜,悬在西边山梁上。 “喏,那就是平山!” 荣保夷晓指向远处一座形貌奇异的山峰。 王霄抬眼望去,但见奇岩叠嶂、危石嶙峋,山势陡峭险绝;层峦叠翠,环抱绵延,不见尽头;整座山体歪斜横卧,活像一只倾倒的瓷瓶;山顶浮着五彩云雾,阳光一照,雾气泛起柔润莹光,整座山头恍若披着宝辉,云遮雾绕,恍如仙家洞府。 “难怪唤作平山,果然名副其实。” 没亲眼见过之前,谁也想不到平山竟是这般气象;只一眼,便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也难怪当年皇帝选此地设炉炼丹,可惜王霄不通风水堪舆,不然定要细细揣摩一番此地的龙脉气韵。 “我送到这儿,得回去了。” 荣保夷晓瞥了平山一眼,神色发紧,“山里有妖怪,还有尸王,你只在外围转转便罢,进了山,十死无生。” “要是夜里出不来,往那边走,有个攒馆,能落脚歇息。” 话音未落,他已背着药篓,转身疾步而去。 攒馆? 不就是耗子二姑掌管的那个义庄? 这方圆几十里,似乎也就那儿还能容人喘口气。 不过眼下天光尚早,王霄领着护卫队和怒青鸡,朝平山脚下缓缓行去。 越往山脚靠近,越能察觉此地的险恶,林子密不透风,地上厚厚铺着一层腐叶,踩上去软塌塌、滑腻腻,还泛着一股子闷馊气。 一行人穿行其间,沿途不时有蜈蚣、蝎子之类毒物从枯叶堆里猛地窜出,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转眼就被怒青鸡扑上去,一口叼住,咔嚓嚼碎吞下。 这些毒虫反常的躁动,立刻引起王霄警觉;他稍一琢磨,便明白过来:定是通犀地龙丸起了效用,逼得它们纷纷离穴乱窜。 这倒便宜了怒青鸡,平日得满山翻找才捉得住几只,如今虫子自己跳出来送命,它啄得又快又欢,吃得嘴角直冒油光。 一路走下来,王霄没采到几株像样的药材,怒青鸡却肚皮滚圆,翎毛都泛着亮光。 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渐厚,风也起了凉意,王霄便打定主意,先去攒馆歇脚。 刚踏进攒馆院门,天上乌云翻涌,天色骤然沉暗,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幕,本就塌了半边墙、野草钻破地砖疯长的破庙,此刻更显阴森可怖。 可这一行人毫不在意,护卫队是九叔亲手调教出来的,为练胆量,曾被单独扔进乱葬岗,在尸堆旁连睡三夜;而王霄自从开始修行,心性早已不同,胸中自有底气,眼里不见虚妄。 迈进前殿,十几口棺材横七竖八摆着,有的歪斜,有的掀了盖;香炉里插着几支烧尽的残香,冷灰未散;梁上蛛网层层叠叠,积尘厚得能写字;整座大殿死寂无声,只有风从破窗灌入的呜咽。 这些亡者,都是客死他乡的苦命人,原指望赶尸人来,驮着他们魂归故里、入土为安;谁料看守攒馆的耗子二姑突发恶疾暴毙,赶尸人迟迟未至,他们只能孤零零躺在这里,连一炷续命香都没人点。 待王山点亮油灯,昏黄光晕浮起,王霄走到每口棺材前,从药篓里取出香来,一一燃起。 “各位前辈,今日借贵地歇脚,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等我出了山,一定寻个靠谱的赶尸人,送诸位返乡归葬。” 第9章 香火缭绕的怪异景象 片刻之间,香烟袅袅升腾,整座前殿弥漫起温润的檀味。 王霄此举绝非客套,棺中皆是横死异乡之人,怨气未散,极易尸变;他来此只为暂避风雨,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礼数周全,既是敬死者,也是保活人。 办妥这事,他放出两只巫兽猛虎守在殿门两侧,护卫队则已麻利地在偏殿清出空地,铺开干草与毯子,准备过夜。 毕竟还不知陈玉娄何时抵达,他们得按多住几天的打算,把吃喝住都安顿好。 “签到!” 王霄趁空隙,迅速完成今日例行登记。 “签到成功,获得蛇怪蛋一枚。” 蛇怪? 他翻开说明细看,果然如所料,这蛋出自霍格沃兹世界,以黑魔法催生,由七岁公鸡在天狼星当空时产下,再由癞蛤蟆孵化而成。 幼体剧毒无比,且只需目光相触,无论直视或镜中映照,皆可令人瞬间僵化成石。 又是一只潜力十足的巫兽胚子。 只要顺利孵化、炼化,将来必成一张奇兵底牌。 可惜眼下没有蛇怪培育之法,不然真想试试,拿怒青鸡下的蛋,配上异种癞蛤蟆,究竟能孵出何等强悍的变种。 仿佛感应到他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念头,怒青鸡忽地振翅跃上房梁,歪头俯视,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满。 上回王霄用这种眼神盯它,还是初炼豢兽为兵之时,那是它这辈子第一次尝到锥心刺骨的痛。 一人一鸡正无声对峙,外面已是暴雨如注,哗啦啦砸得瓦片震响。 “你不是说这儿早没人管了吗?” “怎么还有动静?” 一个粗嘎嗓音扯着嗓子由远及近。 “兴许是进山挖药的苗家汉子。” “罗帅,别吓着人家。” 另一个沉稳清朗的声音适时劝了一句。 话音未落,七八条人影已冲进院内,甩着满身雨水奔入前殿。 偏殿里,王霄眸光微闪,陈玉娄和罗老歪,到了。 …… 陈玉娄等人跨进前殿,一眼就看见这久无人迹却香火缭绕的怪异景象。 几人闯荡江湖多年,眼力毒辣,当即断定:殿中之人绝非附近寨子里的百姓,山民既无亲故之情,也无余钱余力,断不会给这些无主孤魂点香祭拜。 “里头的朋友,在下陈玉娄,一行做些南北买卖。” “途中突逢大雨,冒昧借地避雨,实在抱歉。” 陈玉娄朗声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免得误会生变。 “陈兄言重了。” “在下王霄,王家商队出身。” “我们也只是路过投宿,并非此间主人。” “谈不上打扰。” 王霄从偏殿缓步而出,目光扫过众人,穿长衫、戴眼镜、举止斯文如私塾先生的,正是陈玉娄; 满脸络腮胡、眼神桀骜、一身匪气压不住的,必是军阀罗老歪;身形高大、沉默寡言的,该是昆仑;而那位束发腰刀、英气逼人的女子,自然就是红姑娘。 就在他打量众人的同时,陈玉娄等人也在悄然审视王霄,经虎狼丹淬炼过的身躯修长挺拔,毫无孱弱之态;吞天魔功与巫术双重浸润,使他周身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感,仿佛幽谷静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奔涌。 当众人视线掠过他身后那支肃立不动的护卫队时,众人瞳孔微缩,心头一凛。 他们在江湖上闯荡多年,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瞧出跟在王霄身后的那支护卫队个个身手不凡、根基扎实;再看他们步履沉稳、进退有度,分明是久经沙场锤炼出来的老兵。 这人什么来头? 专程赶来平山,究竟图的是什么? 难不成也冲着山腹里的元代古墓来的? 几人目光相碰,心照不宣,王霄出现在此,绝非巧合。 寒暄几句后,陈玉娄等人赶紧生起篝火。方才淋了一路冷雨,衣衫早已湿透贴身,山中湿气又重,若不及时烘干,怕是要落下寒症。 “王山,叫大伙儿都出来,在偏殿另起一堆火,给这位姑娘烘衣。” 王霄见陈玉娄几人围着火堆烤湿衣服,便知他们顾及红姑娘是女儿身,不便当众解衣烘烤,索性让王山把里头的人都唤出来,单独为她搭一处火堆。 话音刚落,红姑娘立刻明白这是王霄特意关照自己,朝他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谢意。 陈玉娄也抱拳拱手:“多谢王兄思虑周全。” 王霄只淡然一笑,未多言语。 红姑娘转身进了偏殿烘衣,一群汉子则留在前殿围火而坐,一时无话,只听柴火噼啪作响。 “王兄看着家底厚实,怎会踏足平山这等荒僻险恶之地?” 陈玉娄一边翻动双手烤火,一边抬眼打量王霄。火苗在他镜片上跳动,映不出他心底所想。 来了,王霄心头微动。接下来这几句话,将决定他是与这群人并肩入墓,还是拔刀相向。 “什么家底厚实,不过粗茶淡饭罢了。” 他侧过脸,直视陈玉娄:“至于我为何来平山……自然是为它而来。” “平山自古便是帝王炼丹之所,周边百年以上的灵药遍地都是。” 这话一出口,陈玉娄几人心中齐齐嗤笑,这种话,也拿来糊弄他们这些老江湖? 脾气最烈的罗老歪当场瞪圆双眼,手已按上腰间枪柄,眼看就要发作。 陈玉娄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眼下敌友未明,对方又尚未流露敌意,犯不着撕破脸;更何况王霄带来的二十名护卫,人人腰插双枪,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己方。 “陈兄倒是气宇不凡,不像寻常走货商人,”王霄话锋一转,“不知此行所图为何?莫非……也是为了山底那座元代古墓?” 这一句,像根火捻子,直接引爆了罗老歪。 他“腾”地站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顺势拔出驳壳枪,枪口直指王霄,咬牙低吼:“果然是冲着古墓来的!” “我告诉你,平山是我的地盘!识相的,立马滚蛋!” 身后护卫见状,刷地抽出枪口对准罗老歪。 王霄却伸手一压,示意收枪。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静静望着陈玉娄,仿佛罗老歪不过是阵聒噪的风。 心里却已判了罗老歪死刑,此人原是绿林响马出身,后来机缘凑巧拉起队伍成了气候;贪财好色、性如烈火,本与王霄八竿子打不着,可如今竟敢持械威胁自己,纯属找死。 只是眼下还需借卸岭之力入墓,更得用上他手下那支兵,暂时留他一条命;等这事一了,少不得要他血债血偿。 “罗帅!” 陈玉娄一手压下枪管,一手朝王霄拱了拱,随即朗声念道:“常胜山上有高楼,四方英雄到此来:龙凤如意结故交,五湖四海水滔滔。” 王霄一听便知,这是在亮山门、问根底。 天下名山分三十六大山、七十二小山,各山自有行规暗语,统称“山经切口”。 陈玉娄念的,正是常胜山的切口。 按江湖规矩,人家报了山头,你得回敬自家来历。 王霄当即抱拳,声如金石:“本是山下地里翁,万里平原不见山;天下名山七十二,欲要平地山峦起。” 陈玉娄闻言一怔,不是山上人?是个种田的地主? 还扬言要在七十二名山之外另立山头? 好大的口气。 “王兄志向高远,”他微微一笑,“只是不知凭何本事,能令平地生峰?” 王霄不答,只朝攒馆门外轻轻招手。 两只巫兽猛虎应声而入。 陈玉娄等人从未见过此物,俱是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罗老歪更是枪口一抬,就要扣扳机。 昆仑等人迅即起身,横挡在陈玉娄身前。 那两头猛虎却理也不理,径直走到王霄身侧伏下,温顺得如同家猫。 可陈玉娄天生夜眼,视夜如昼,细察入微,他看得分明:那皮毛之下虬结的筋肉如铁铸,每一寸都蓄着炸裂般的力量;更有一道道幽光在毛尖游走,分明是被秘术淬炼过的痕迹。 “王兄手段惊人!” 陈玉娄拨开挡在面前的昆仑等人,目光灼灼:“敢问王兄,此行所求,价值几何?” “陈总把头!” 罗老歪一听这话,急得跳脚:“你这是要拉他入伙分赃啊?!” “我不要金银珠宝,”王霄声音平稳,“只要墓中药材、古方、成丹,还有妖兽内丹。” …… 一听他不图钱财,罗老歪脸上阴云瞬间散尽,咧嘴一笑,利落地收起手枪:“早说你要丹药、灵草这些,全归你!” 陈玉娄的心思却全落在王霄提到的妖兽内丹上。 “妖兽内丹!” 偏殿门口正烘烤衣裳的红姑娘也脱口惊呼。 “平山底下竟藏着妖兽?” 陈玉娄等人齐刷刷望向王霄。 “不错,平山自古便是历代帝王炼丹的禁地。” “山腹中积存了海量丹丸、珍稀矿石、异种草木,又经年累月炉火不熄。” “药气蒸腾,丹毒浸润,久而久之,便催生出邪祟异类。” “加之山体幽暗湿冷,废渣堆积如山,毒瘴盘踞不散,遍地皆是剧毒之物。” “那妖兽,自然也是以毒为食、借毒成形的凶物。” 王霄将原着所知尽数化作自己的推断,说得条理分明、底气十足。 陈玉娄听罢,眉峰微蹙,若有所思;红姑娘则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蜷在王霄脚边的巫兽猛虎。 “既然王兄早知平山险恶,可有应对之策?” 陈玉娄略一盘算:若真如王霄所言,地宫里毒虫横行、妖兽蛰伏,没点准备,怕是连入口都摸不到就得折返。 王霄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青釉小瓷瓶,递向陈玉娄:“避瘴丹,服下后一个时辰内,瘴气近身不得。” 这丹是某日签到所得,不知出自哪方世界,用在此处倒正合适。 陈玉娄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浑圆饱满的丹丸,凑近一嗅,一股清冽药香直冲脑门,顿觉神清气爽,好东西! 他话音未落,王霄已抬手朝房梁轻招一下。 怒青鸡振翅掠下,稳稳落于他身侧,昂首挺胸,翎羽生光,气势凛然。 “你该不会想拿这鸡去喂妖兽吧?” “哎哟,这鸡个头真不小,炖了可惜。” “不如咱配点老参煨一锅?大补!” 罗老歪盯着那只几乎齐腰高的怒青鸡,咂了咂嘴。 怒青鸡闻言,脖颈羽毛倏然炸开,双爪猛蹬地面,箭一般扑向罗老歪,利爪狠狠扣进他双肩,皮肉绽裂,血珠迸溅;紧接着长喙如锥,直啄他天灵盖! 混账东西,敢打鸡爷主意? 给爷死! 罗老歪肩头被制刹那,脸色刷白。 这鸡不对劲!太邪门! 力气大得离谱,说是海东青都有人信! 再看那喙尖寒光凛凛,怕是铁板都能凿穿…… 他魂飞魄散,压根不信自己脑壳比钢板硬,完了!老子罗老歪,竟要栽在一只鸡嘴里! 一世英名,全毁在这张鸟嘴上了! “糟了!罗帅!王兄!” 怒青鸡动作太快,陈玉娄刚反应过来,罗老歪已被按倒在地,眼瞅就要开颅见血。 他只能急急望向王霄,盼他出手阻拦。 第10章 这鸡的杀伤力,远超想象 王霄当然能止住,可罗老歪嘴太欠,之前还敢举枪相逼,不敲打敲打,还真当自己好说话? 只是陈玉娄开了口,面子得给足;再说,眼下还得靠他手下那帮人卖命,真弄死了反倒麻烦。 王霄手腕一翻,指尖微弹。 正铆足劲往下啄的怒青鸡瞬间泄气,扁如薄纸,缩成巴掌大小,轻飘飘落回他掌心。 随手往地上一放,怒青鸡“噗”一声恢复原形,抖了抖翅膀,仍斜睨着罗老歪,恨意未消。 “好手段!” 陈玉娄眼中精光一闪。 “罗帅,你还撑得住?” 闭眼等死的罗老歪听见陈玉娄声音,猛地睁眼,只见怒青鸡已被王霄安抚住,却依旧冲自己扬着脖颈,一副随时再扑的模样。 想到刚才差点头开瓢,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王霄绝非善类,只得强压怒气,咬牙挤出一句:“我没事!” 他捂着肩膀,血已浸透布料,疼得倒吸冷气。 “花玛拐,快给罗帅敷药!” 陈玉娄见那肩头血迹蔓延,心头一震,这鸡的杀伤力,远超想象。 他立刻吩咐花玛拐上前包扎。 “王兄这鸡,确非凡品。” 陈玉娄目光灼灼,盯紧怒青鸡。 “哈哈哈,此禽唤作怒青鸡,岂是凡禽可比?” “寻常鸡鸭,眼皮皆生在眼下;唯独它,眼睑高悬,与人同位。” “‘怒晴’二字,取自凤鸣破云之象,彩羽耀目,金爪如钩,实乃凤属异种!” “更是百毒之克星!” 王霄笑着抚过怒青鸡脊背,后者却频频回头瞪向罗老歪,余怒未消。 陈玉娄一听,顿时了然:王霄不仅早有准备,对平山的了解,恐怕比他们这群老江湖还深。 “王兄既不图财,只求丹药、宝材,不如咱们联手?” “共闯平山古墓,各取所需!” 他见王霄准备周全,目标又无冲突,当即拍板邀约。 “触发事件:怒晴湘西,是否签到?” 系统那毫无波澜的提示音,在王霄脑海里响起。 他暂且按下不理。 “承蒙陈总把头抬矮,王某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这合作,我应了!” …… 王霄一口应下,攒馆里的气氛悄然松动,连负伤的罗老歪都咧嘴笑了。 “我说王兄弟,你这鸡咋养的?” “这么生猛,我老罗差点交代在它嘴上,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下巴!” 罗老歪边说,边心有余悸地瞄了眼昂首踱步的怒青鸡。 王霄只是淡然一笑:“它吃的,是百年灵草,吞的是活毒蝎、现捕的尸蟞。” “再辅以秘法调养,自然不同凡响。” “咚!”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从攒馆后方幽暗的廊道深处传来,所有人齐齐扭头,目光盯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咚、咚、咚…… 那敲击声还在响,从阴气森森的攒馆后头断续传来。 一阵穿堂风猛地卷过,篝火噼啪乱跳,火苗子被扯得又细又长,忽明忽暗。 空气一下就绷紧了,连呼吸都发沉。 罗老歪手快如电,“咔”一声把枪机扳开,子弹上膛的脆响格外刺耳。 王霄目光一凝,朝攒馆后头扫去。 他记得那儿头曾有只野猫出没,就是那只啃掉耗子二姑耳朵的畜生。 可眼下里头到底蹲着什么,谁也拿不准。 他霍然起身,护卫队立刻围拢过来,自觉让开一条道。 王霄伸手拍了拍巫兽猛虎的脖颈,两头猛虎低吼一声,昂首起身,迈步朝攒馆后院走去。 陈玉娄不愿落人后,一甩袍角,抢先跟在猛虎身后。 众人举着火把踏入后堂,眼前赫然摆着一口孤零零的棺材。 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起初是闷重的撞击,转眼便成了“咯吱、咯吱”的刮擦,像是枯指甲在木板上反复狠抠,听得人牙根发酸。 大伙儿脸色齐刷刷一沉。 王霄心里也打鼓:这回是野猫作祟?还是尸身已成僵,正拼命往外挣? “昆仑,掀开!” 陈玉娄右手一抖,袖中寒光乍现,小神锋滑入掌心,刃口吞吐不定,泛着一层不祥的冷芒,分明是撞上了邪物。 昆仑闻声,眉骨一压,杀气腾腾地逼近棺材,双掌稳稳扣住棺盖边缘,抬眼望向陈玉娄。 陈玉娄颔首一点,“喝!” 昆仑喉头爆发出一声怒吼,肩背肌肉虬结而起,双臂青筋暴凸,宛如铸铁。 几十斤重的棺盖应声掀飞,“哐当”砸在地上,震得尘灰四起。 他俯身探头往里看。 陈玉娄指节攥得发白,小神锋横在胸前;红姑娘指尖已夹好一枚飞镖,蓄势待发,但凡有异动,刀光镖影立马就到。 一股浓烈尸臭扑面而来,腐烂裹着尸水的腥气直冲脑门。 昆仑眼皮都没眨一下,憨厚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双眼如钉,一寸寸扫过棺内。 里头只有一具泡胀发烂的尸身,皮肉溃散,尸水流了一滩。 “掌柜的,就一具烂尸。” 昆仑直起身,话音未落,“嚓!嚓!嚓!” 更尖利、更急促的刮挠声骤然炸响,密如雨点,一声紧似一声,仿佛有人拿钢片在耳膜上狠刮,刺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在那边!” 众人艺高胆大,转身就围了过去。 角落里“嗖”地窜出一道黑影,在梁柱间腾挪闪跃,最后“啪”地落在地上,稳稳蹲住,是一只老猫。 等等! 王霄瞳孔一缩,那猫竟端端正正蹲在尸身肩膀上,前爪搭着颈窝,尾巴垂在尸侧,像守灵似的。 “糟了!快把它赶下来!” 这具尸本就经赶尸匠做过初手,符纸镇着,只等主家来接走。本就易动、易惊,稍有扰动便可能起煞。 如今野猫盘踞其上,活物阳气一激,极容易撞开尸窍,引煞成僵! 王霄话音刚落,陈玉娄等人也看清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卸岭一脉专吃死人饭,这些门道比谁都清楚。 陈玉娄反应极快,手腕一扬,小神锋化作一道白练破空而出,直取猫首! 老猫浑身毛炸成球,原地一纵,轻巧翻落在尸身另一侧。 “夺!” 短刃深深楔进土墙,尾部嗡嗡震颤。 “喵呜!” 老猫嘶哑一叫,突然张口,狠狠咬住尸身左耳! “孽畜,住口!” 陈玉娄双目赤裂,这一口下去,尸气必破,当场诈尸! 他们此行只是踩盘子,没带桃木钉、黑狗血、糯米绳,连镇尸符都只备了三张…… 若真起了黑僵,怕是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攒馆! 就在此刻,屋里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阵阴风。 原本贴在尸额头上的黄符“噗”地一飘,晃了两下,倏然脱落。 尸身面目彻底显露:肤色灰败,泛着铁锈般的暗青,皮下隐隐浮着一层淤黑雾气;脸型窄小,鼻塌眼挤,耳廓尖翘,一口龅牙龇出唇外,青紫嘴唇向前凸起,活脱脱一只放大了的老鼠,正是耗子二姑。 黄符离额的刹那,她双眼猛地弹开! 脸、脖、手,所有裸露的皮肤上,黑绒毛疯长而出;那对龅牙“咯咯”暴伸,尖端泛出森白冷光;十指指甲乌黑发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变厚、弯曲如钩…… 耗子二姑,起僵了! 而且是黑僵! 陈玉娄眼皮狂跳,黑僵,顾名思义,通体黑毛覆体。 僵尸初起,多为紫僵:浑身泛紫、躯体僵硬、力大却迟缓,畏光、惧火,连鸡鸣狗吠都能震得它缩回棺中。 盗墓贼常遇的“粽子”,多半是这一类。 再往上,便是白僵:吸足阴煞怨气后,周身生出白毛,尸气缠绕,寻常刀剑难伤,不惧禽鸣犬吠,反倒昼伏夜出,专寻活物吸血。 而黑僵,则是白僵饱饮人血后蜕变而成,行动如风,力拔千钧,刀枪不入,凶戾异常。 耗子二姑直接跃过紫僵、白僵两阶,一步成黑僵,实属罕见…… 关键在于耗子二姑的遗体本就经过赶尸匠的手法处理过,人刚断气,便被灌入尸毒强行“立僵”,只等赶尸人择日启程运走;头七未满,又久置攒棺,阴气常年淤积,浓得化不开,正好为尸变提供了充足的阴寒养料;偏巧一只野猫窜入,身上那点活物阳气撞上尸身,当场激出尸煞,耗子二姑眨眼间就蜕成了黑僵。 “抄家伙!” 陈玉娄还在犹豫该转身撤还是硬着头皮上时,王霄已厉喝出口。 护卫队闻声而动,迅速从药篓里翻出各色法器:两人抽出墨斗绷紧黑线,其余人亮出桃木剑、糯米包、黑驴蹄子,还有几支盛着暗色液体的竹筒。 几个呼吸之间,众人已列阵围定王霄,刀剑在手、目光如炬;王霄往后略退半步,将主位让出,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花大价钱请九叔亲手调教出来的这支队伍,究竟成色如何。 陈玉娄扫了一眼那套行云流水的布防动作,心里顿时打起鼓来:没备齐手段就硬扛黑僵?不如先撤为上。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他向来要脸,哪肯当众说出“未战先怯”这种话。 待耗子二姑周身黑雾翻涌、腾空而起之际,“吼!” 一声腥戾嘶吼炸开,她那双浑浊小眼死死锁住王霄,王霄脸色一沉:好嘛,拿我当头道肥肉了? “吼!” 两头巫兽猛虎应声跃出,左右护定,齐齐仰天长啸,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可在耗子二姑感知中,王霄血气蒸腾,宛如一簇烧得正旺的烈焰,对初成黑僵、饥渴难耐的它而言,这股生猛气血,简直像蜜糖勾着饿狼。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的刹那,耗子二姑猛然前扑,拖出一道疾速拉长的黑影,直取王霄面门! “拦住它!” 一声暴喝响起,两名持墨斗的护卫飞快扯线横挡,待黑僵逼近,指尖一弹,墨线“铮”地绷直,狠狠抽在尸身上,与尸气猛烈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火花;反震之力骤然爆发,竟将黑僵掀得离地倒飞! “撒糯米!” 王山横剑当前,短促下令。 身后几人立刻扬手,雪白糯米如雨泼洒,尽数罩向半空中的黑僵;米粒触尸即灼,噼啪作响,黑气被逼得层层溃散,尸身剧烈抽搐。 “呃啊!!!” 黑僵喉中滚出非人哀嚎,凄厉刺耳。 可攻势并未停歇,撒完糯米的人迅速后撤,换上执竹筒的同伴抢步上前,拔塞倾倒,一股暗黄液体兜头浇下! 黑僵刚落地,液体已泼满全身,“嗤嗤嗤……” 白烟腾起,皮肉滋滋作响,似强酸蚀骨;尸气被持续瓦解,节节败退。 第11章 小神锋 两头巫兽猛虎趁势合围,虎爪如铁钳般按死黑僵四肢,纵使力能裂石的僵尸,在它们镇压之下也动弹不得。 这时,一股微腥微臊的气味悄然弥漫开来。 “童子尿?” 陈玉娄眉梢一跳,侧目望向王霄这边,神情古怪:桃木剑、墨斗、糯米、童子尿……样样不落,准备得未免太周全了? “正是童子尿。” “听说平山藏有千年尸王,临行前多备了几样。” “谁知尸王没见着,倒让一只野猫搅出了这场乱子。”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空而至,“喵!!!” 凄厉猫叫戛然而止。 原来那只老猫一直没逃,只蹲在墙角伺机观望;直到黑僵被制才想溜,却被红姑娘一镖钉穿咽喉,当场毙命。 “这具僵尸,怎么处置?” 陈玉娄瞥了眼墙角野猫的尸身,又转向地上仍在扭动挣扎的黑僵。 王霄转头看向王山:“九叔教过怎么收尾吗?” 王山略一回想:“放尽尸气,原地搁着,等赶尸人来领。” 王霄点头,示意即刻动手。 王山取出一支竹筒,利落削去两端节疤,做成通透中空之状,一把掰开黑僵紧咬的牙关,将竹筒硬生生插进它口中;再掏出一张自九叔处购得的镇尸符,引火焚尽,符灰入水,顺着竹筒缓缓灌入。 黑僵似感剧痛,浑身狂颤,拼命挣扎,可巫兽猛虎压得纹丝不动。 不多时,一股灰蒙蒙的浊气自竹筒内“嗤嗤”喷出,尸身原本鼓胀的肌肉随之干瘪塌陷,尸气尽泄。 待最后一缕黑气散尽,它重归一具毫无生气的寻常尸首。 王山取出一张朱砂镇尸符,稳稳贴在耗子二姑额心;王霄召回两头猛虎;众人抬来门板,将她重新倚靠其后,端端正正立好。 陈玉娄这才缓步上前,从墙上拔下小神锋,见耗子二姑彻底僵直不动,才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方才他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只是碍于颜面,硬是把退意咽回肚里,面上仍绷着,连一丝慌乱也不肯露。 罗老歪却凑近细瞧耗子二姑的脸,啧啧摇头:“格老子的,这‘耗子二姑’的名号,还真不是白叫的!” “哪像个人?分明是山里那只老耗子修成了人形!” 听他口无遮拦,王霄眼皮一翻:“罗帅,这位刚安生下来,您嘴上积点德。” “万一她听着了,怨气一上来,顺手就把您捎走了。” 罗老歪话头猛地刹住,脸上嬉笑瞬间冻住,瞄了眼王霄神色,见不是玩笑,立马收起吊儿郎当,对着门板后的尸身拱手作揖,腰弯得比谁都低。 “仙姑莫怪,我罗老歪是个糙汉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陈玉娄望着护卫队将用剩的器械一一收拢归位。 “王兄,你这帮兄弟对付尸变之物,确有独到之处啊。” “不瞒陈兄,他们全是我在精锐里再挑出来的尖子。” “每人都是我砸下真金白银、千锤百炼训出来的。” “如今世道乱得很,山精水怪、邪祟阴物,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往外冒。” “所以我特地请了茅山派的实修高人,手把手调教过他们。” “只要手里有趁手的家伙,寻常妖氛鬼气,根本近不了身。” 王霄对这支护卫队也颇为满意,毕竟投进去那么多心血与资源,总得见点真章;眼下看来,成效确实立竿见影。 两人正说着话,陈玉娄腰间的“小神锋”忽地一颤,刃口骤然迸出寸许寒光,嗡鸣示警;王霄同时脊背微凛,似有一道隐晦目光如蛛丝般扫过自己后颈。 自他凝成心念之后,六感愈发敏锐,如今哪怕有人从斜后方匆匆一瞥,他也立时能察觉。 他顺着那股异样感抬眼望去,正撞上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珠,那眼睛死死锁着他,瞳仁深处忽明忽暗,翻涌着贪婪与忌惮。 待看清全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后颈:竟是一位披着素白孝服的老妪,花白头发蓬乱如草,四肢反曲,紧贴房梁倒挂而下,活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巨蝠,居高临下地盯住他。 陈玉娄循着王霄目光抬头,也是心头一震,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老妇? 再说那房梁足有三米多高,寻常老人连凳子都爬不稳,怎可能攀上去? 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身为卸岭魁首,他闯荡江湖多年,岂是泛泛之辈? 念头电转之间,手中“小神锋”已化作一道雪亮长虹,直取那老妪面门! “咄!” 刀光穿颅而过,却如刺入虚空,毫无滞涩;老妪嘴角咧开一抹诡笑,身形倏然淡去,踪影全无。 王霄早在陈玉娄拔刀刹那便暴起发难,脚尖猛蹬墙壁借力腾空,翻身跃上房梁,体内苦海精气早已奔涌如沸,气血鼓荡,只待一场硬碰硬的厮杀。 可房梁之上空空如也,唯余一幅画轴静静悬在梁角。 画中是一位素衣戴孝的老媪,立于断碑残石堆叠的荒坟之间,满脸褶皱,枯瘦佝偻,神情萎顿不堪;双眼灰白浑浊,虽轮廓端正,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叫人一眼望去,心底便本能地泛起一阵恶寒。 陈玉娄紧随其后跃上房梁,拔下钉在木梁上的“小神锋”,目光一落,便认出了画像,“这不是白老太太么?这儿怎么供着她的神像?” 白老太太在老熊岭一带颇有些愚夫愚妇供奉,香火曾一度极盛,只是近些年信众日渐稀少。 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攒馆原是一座庙宇,后来才改作停尸寄骨之所;想必当年,就是专为供奉这位“白老太太”而建。 “方才那老妪,是这画里钻出来的?” 陈玉娄想起刚才所见白发老妪,眉目神态与画中人分毫不差,推测是底下火光映照画像,在梁上投出幻影,让他们误以为真有个老妇趴在梁上窥探。 王霄却不这么看。 他感知绝不会错,那视线真实存在,冰冷、黏腻,带着活物的恶意。 十有八九,是那只化名“白老太太”的狸猫精悄悄潜入,见屋里人多势众,不敢轻举妄动,只敢远远窥伺。 他掏出火折子,“噗”地一吹,一点橘红火苗腾起,在房梁上缓缓扫过,果然,一串未干的湿脚印赫然在目,一路延伸至墙外。 此时众人皆围炉取暖,无人踏足此间,这脚印,绝非己方留下。 循着印迹,王霄与陈玉娄追至一面塌陷的土墙边。 雨幕如墨,林子黑沉沉不见底;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色,树影狂舞,枝杈扭曲伸展,恍若无数鬼爪在风中招摇。 “掌柜的,王大哥,出啥事了?” 红姑娘等人闻声追出,只见两人前一刻还在谈笑,转眼就对着房梁出手,接着从梁上取下幅画,又顺着梁上痕迹追到屋外。 “刚才有东西,从外面摸进来了。” 王霄压低声音,向红姑娘解释。 “林子里来的?” 红姑娘随陈玉娄走南闯北多年,早知深山老林最易藏匿异类,这话出口,半点不觉突兀。 “砰!” 一声枪响猝然炸开,惊得众人齐齐回头,罗老歪攥着他的盒子炮,正骂骂咧咧。 “狗日的畜生,又来捣乱!” 屋内不知何时溜进一只野猫,蹲在耗子二姑尸身旁,不远处,正是被另一只猫咬落的耳朵。 那猫被枪声惊起,浑身肌肉绷紧,毛根炸立,脊背高高拱起,龇牙低吼,凶相毕露,直勾勾瞪着罗老歪。 “好哇,还敢跟老子横?” “毙了你这祸害!” 第一枪打偏,罗老歪见那猫竟敢原地炸毛、毫不退缩,登时火冒三丈,抬手又是一枪,这一枪却打在猫脚下青砖上,碎石四溅。 野猫受惊一跳,张口叼起地上那只耳朵,转身便蹿;黑影一闪,跃上半塌的墙头,竟还顿了一瞬,扭头回望,幽绿瞳孔里,分明浮起一丝讥诮笑意。 那张兽脸上,竟真的显出人一般的嘲弄之色。 随即它纵身一跃,没入茫茫雨幕,钻进漆黑林中。 “孽障!” 陈玉娄厉喝一声,他年少执掌卸岭,威震一方…… 统领天下盗匪,执掌卸岭一脉,啸聚山林、刨坟掘冢,挖过的古墓数也数不清,干下的勾当桩桩件件都成了,几乎从没失过手,这让他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傲气。 可今晚先是被一只野猫惊扰了尸身,眼睁睁看着却插不上手、拦不住,本就憋着一股闷气,偏又冒出第二只野猫撒野耍横,竟还扭头朝他龇牙咧嘴、似笑非笑,陈玉娄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怒火“腾”地窜上脑门,杀心瞬间迸发。 何况卸岭一脉向来标榜“盗亦有道”,盗墓归盗墓,对王侯将相、权贵奸佞的尸骸毫无敬畏,遇上恶贯满盈之辈的坟茔,甚至会破棺毁尸、泄愤出气;可对穷苦百姓的遗体却格外敬重,若见暴毙荒野、无人收殓的穷人,必掏钱雇人、亲自动手,妥帖安葬,图个入土为安。 这规矩虽少有人常年恪守,但陈玉娄身为卸岭魁首,素来以重诺守义自许,如今那只野猫竟当着他面,一口叼走了耗子二姑的耳朵! 这如何使得? 丧葬最讲体面周全,五官残缺,魂灵难安,怎能容得? 陈玉娄拔腿便追,誓要夺回那只耳朵。 “掌柜的!” “陈兄!” 王霄望着冲进夜色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追出去了。 他清楚得很:这一去,十有八九撞上那只幻化成白老太太的狸子精,大概率又要中招;至于能否再遇搬山道人鹧鸪肖搭救,实在难说,眼下暴雨如注,山路泥泞,鹧鸪肖三人未必正穿行山中,万一陈玉娄折在狸子精爪下,平山之行怕是要彻底泡汤。 “你们原地待命!” “我马上回来!” 陈玉娄脚程极快,显然练过身法,转眼间便循着猫影蹿入密林。 王霄召来巫兽猛虎,翻身跃上虎背,猛虎驮着他翻墙而出,衔尾急追,片刻便追至陈玉娄身侧。 “陈兄!上虎!”猛虎与陈玉娄并肩疾驰之际,王霄高声喝道。 第12章 默运异术? 陈玉娄闻声腾身而起,稳稳落于另一头巫兽背上。 那野猫终是山野生灵,本能警觉身后凶煞逼近,猛地钻进齐腰深的乱草丛,想借杂草藏形遁迹。 “就在前头!” 陈玉娄一双夜眼锐利如鹰,死死咬住那抹灰影,后方猛虎紧追不舍。 常言道:云从龙,风从虎。 猛虎本就是山林霸主,纵是驮着人,奔跃腾挪依旧轻捷如飞;更别说经巫术淬炼过的巫兽,踏枝越涧如履平地,死死咬住野猫不放。 眨眼工夫,野猫一个急拐弯,倏然消失在视线里,再无声息,再无踪迹。 猛虎骤然止步,两人跃下虎背。 “陈兄,不能再追了。” “这山林邪祟多,离平山又近,野物常年吸食山中药气,早有开窍成精的可能。” “再加上雨夜阴重,正是妖物活跃之时。” “咱们先回攒馆。” 王霄环顾四周黑黢黢的林子,神色肃然。 先前没拦他,也是存了帮一把的心思,顺手取回耳朵,让耗子二姑体体面面下葬,也算一份尊重。 可如今猫影杳然,四下暗流涌动,不知还藏着什么古怪,他自然不愿再耗下去。 此行只为混个时间签,入平山修吞天魔功,可不是来跟山精野怪拼力气、赌性命的。 陈玉娄一听这话,才猛然醒过神来,自己竟已追出老远。 起初不过是怒火攻心,再加一条道上的规矩压着;如今目标丢了,再往险地硬闯,便是莽撞了。 “该死的畜牲!” 他啐了一口,转身欲随王霄折返。 “喵呜!” 一声猫叫猝然响起,凄厉刺耳,仿佛正遭万针穿骨、烈火焚身,听得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夜色里格外瘆人。 不对劲。 两人目光一碰,立即伏低身子,悄无声息拨开草丛向前摸去,巫兽猛虎紧贴身后,连呼吸都听不见。 拨开最后一片枯草,眼前豁然一片荒坟,土包高低错落,断碑歪斜倾倒,死寂无声; 偶有几点幽绿鬼火飘忽明灭,阴森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片荒冢之间,一道身影蹲在地上,一手按住挣扎的野猫,另一手探出寒光凛凛的钩爪,干脆利落地剖开猫腹。 “喵呜!!!” 惨叫撕裂夜空,尖锐得令人牙酸。 那身影随即捧起血淋淋的猫尸,埋头啃食,片刻抬头,喉结滚动,一口咽下。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电光映照之下,两人看清了,那是一只狸子,却顶着一张人脸,脸上糊满猩红猫血,神情竟似沉醉其中,诡异得令人头皮炸裂…… 那狸子精正捧着野猫,吃得津津有味。 面对如此诡谲之景,两人屏息敛声,连心跳都压得极低。 可当第二道闪电骤然亮起时,两人胸口同时一窒,那人脸狸子,竟已化作一个身穿孝服的老太太! 皮肉尽枯,脸上没有一丝活气,皱巴巴的灰白老皮紧紧裹着颅骨,活脱脱一副披着皮的骷髅;两颗浑浊灰白的眼珠直勾勾盯住他们藏身之处,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接着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尖牙,骷髅脸上扯出一个血淋淋的狞笑,嘴角还挂着半截滴血的猫肠。 灰白浑浊的眼珠里骤然掠过一道诡谲的光晕,糟了! 就这一瞥扫来,王霄眼前顿时一黑,脑子嗡地发沉,四肢百骸的气血像被冻住似的缓缓滞涩,肌肉僵冷,指尖都动弹不得。 中招了! 他心头猛地一紧,果然不对劲,原着里陈玉娄是闻了狸子尿才失神,眼下倒好,连照面都不用,一眼便着了道。 眼见全身筋肉都要彻底锁死、再难调遣,他识海深处那粒微光念头忽地一震,仿佛被烈火灼烧,轰然迸亮! 一股温热如春泉般的气流自颅顶奔涌而下,顷刻间灌满四肢百脉,眼看要失控的躯体霎时重归掌控,那狸子精的迷魂术,破了! 可王霄没起身,仍仰面躺着,身前,是瘫在地上、手脚软绵绵使不上力的陈玉娄。 陈玉娄心里直打鼓,暗骂自己莽撞: “坏了!一时热血追出来,竟撞上白老太太显圣。” “这哪是什么老太太,分明是只老狸子修成的精怪!” “狸子素来爱钻坟窟、舔尸骨,靠吞食腐气阴魄滋长邪力,最擅乱人神智。” “如今我俩被它悄无声息制住,怕是要落个开膛剖腹、活生生嚼碎的下场。” 他眼珠一转,只见那白老太太不知从哪儿牵出一头白驴,跨坐其上,慢悠悠朝这边踱来。 “唉哟,真栽在这儿了!我陈玉娄纵横江湖半生,竟死得这般窝囊,后人提起,怕是要当反面例子讲给新人听!” 远处山道上,三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正穿林而行。 老狸子妖法初起的刹那,鹧鸪肖脚步一顿,猛然扭头望向荒坟方向,“师兄,怎么了?” 老洋人与花灵见他骤停,满脸不解。 “有妖气!” 他眯起眼,目光如刀,那边荒冢之间,正翻涌着一股腥浓刺鼻的邪祟之气。 “怕是害人的东西在作祟,快走!” “但愿赶得上。” 搬山道人常年出入深山古墓,遇上伤人性命的妖物,向来不袖手旁观。 鹧鸪肖一挥手,带着老洋人与花灵,疾步朝荒坟奔去。 而此刻的王霄,依旧纹丝不动,连那两只蛰伏的巫兽猛虎也收敛气息,悄然向两侧伏低身子,脊背绷紧,爪尖扣进湿泥,摆出扑杀之势。 陈玉娄余光扫到这一幕,眼角一跳,悄悄偏头看向王霄,却见他双目轻阖,呼吸沉稳。 这是……在默运异术? 其实王霄正将苦海中积蓄的生命精气层层提聚,只等那老狸子近身,便雷霆出手! 白驴驮着白老太太,几步便至两人跟前。 老太太俯视地上二人,喉咙里滚出几声阴森冷笑,随即死死盯住王霄,眼中贪婪几乎要滴出水来,在她眼里,这青年一身气血如炉火般炽盛,远超凡俗,若吞入腹中,少说能省去百年苦修! 她哈喇子顺着干瘪嘴角淌下,从驴背上佝偻着腰凑近,枯枝似的手指直直指向王霄心口,喉头嗬嗬作响:“嗯嗯!” 怎么还不动手? 陈玉娄瞧见猛虎隐伏,以为是王霄布下的伏兵,可眼看那老太太已伸手欲抓,猛虎却毫无动静,急得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 就在此时,王霄察觉对方已踏入三步之内,心底一声断喝:就是现在! 他双目暴睁,寒光四射! 区区一只靠摄魂苟活的老狸子,竟敢贴身欺近? 真当本少爷练的是红毛仙帝界传下的至高锻体秘法,筋骨血肉皆非寻常? 这就叫,星光不负赶路人,红毛专克耍横人! 苦海精气轰然沸腾,奔涌周身,气血如沸,体温陡升,连脚下潮湿的泥土都微微泛起干裂纹路。 白老太太猝不及防,惊得一颤,可利爪却毫不迟滞,反而更快一分,直掏王霄心窝,势要抢先破膛剜心! 王霄岂容它得逞? “孽畜找死!” “死!” 暴吼炸响,蓄势已久的冲天拳悍然轰出,拳风裹着虎狼巨力,结结实实砸在老太太下颌! 只听“咔”一声脆响,她整个人被掀飞离鞍,腾空而起,再定睛看时,驴背上哪还有什么老太太? 地上只剩一只肥硕异常的白兔;半空中翻滚的,是一只皮毛灰白、斑驳如霜的老狸子! 不等它落地,左右两道黑影闪电扑出,两只巫兽猛虎前后夹击,虎爪齐落! 骨头碎裂、筋腱崩断的闷响接连爆开。 老狸子发出凄厉长嚎。 可下一瞬,王霄已如离弦之箭抢身上前,双手铁钳般扣住它脖颈,在它怨毒、惊骇交织的眼神里,手腕一拧,“咔嚓!” 颈骨应声而断,灰白浑浊的瞳孔瞬间黯淡,再无一丝光亮。 王霄随手甩开尸身,转身扶向陈玉娄:“陈兄,还好吗?还能动不?” 老狸子一毙,妖术立解。 陈玉娄虽仍有些腿脚发虚,但已无大碍,刚撑着坐起,忽听荒坟深处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两人立刻屏息凝神,抬眼望去,那些歪斜断裂的墓碑之后,不断浮起一对对幽绿鬼火似的光点。 陈玉娄夜眼锐利,一眼看清:墓碑缝隙里,正接连钻出一只只肥壮狸子,皮毛油亮顺滑,个个膘厚体健; 虽未生人脸,却已有不少眉眼初具人形,额角隆起、唇边微翘,透着一股子邪气。 狸子们纷纷聚拢到老狸子尸身旁,一张张脸涨得通红,龇牙咧嘴,朝着两人嘶声咆哮。 陈玉娄倒抽一口冷气,“乖乖,这下可真是,捅了狸子老巢了!” 王霄眼皮直跳,心口发紧,这群狸子未免也太多了! 虽说它们不擅摄魂妖法,可架不住数量惊人。 常言道“蚁多咬死象”,眼下这些畜生扑上来,哪怕每只只啃一口,也能把人啃成一副白骨架子。 更别提它们是靠吞食死人血肉长大的,毒气早已浸透皮毛、渗进牙尖,被咬上一口,轻则溃烂流脓,重则当场毙命。 眼见狸子群如黑潮决堤般疯涌而来,王霄哪敢托大? 他手往怀里一探,抽出三张巴掌大小的虎皮,“啪”地甩在地上,三头巫兽猛虎应风而起,转瞬涨至丈许高,獠牙森然、筋肉虬结。 加上原先那两只,五头巨虎齐刷刷横在两人身前,筑起第一道铜墙铁壁。 狸子刚撞上来,猛虎便悍然扑击,利爪一拍,数只躲闪不及的当场脑浆迸裂;紧接着血盆大口横扫而过,咬住便吞,毫不迟疑;再一个旋身甩尾,钢鞭似的尾巴破空抽下,“咔嚓”一声脆响,被扫中的狸子脊骨寸断,身子在半空硬生生折成两截,瘫在地上只剩呜咽抽搐,连爬都爬不动。 这些巫兽本就受巫术淬炼,皮糙肉厚、筋骨如铁,狸子的撕咬根本留不下半道印子。 一旦见血,凶性彻底炸开,横扫、扑杀、撕扯、翻滚碾压,所过之处狸子成片倒伏,毫无还手之力。 而狸子们也彻底红了眼,不顾生死,一波接一波往前填命。 陈玉娄握紧小神锋,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王霄则从系统仓库取出两把驳壳枪,动作利落地塞进后腰,再佯作拔出,递了一把过去。 陈玉娄微怔,目光锐利如刀,朝他后腰飞快一扫,他夜眼通神,能辨泥痕、识草色、断藏宝,可方才竟没看出王霄身上藏着兵刃! 但眼下箭在弦上,容不得细究。 他右手稳稳接过驳壳枪,左手将小神锋反手攥紧,沉声道:“多谢王兄援手,更谢你刚才救命之恩。” 第13章 本命法术 “我陈玉娄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若今日能活着走出平山,里面所有珍宝,任你先挑;往后若有差遣,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霄“咔嗒”一声掀开驳壳枪保险,顺手推弹上膛。 “陈兄言重了。我王霄也不是拿恩情换好处的人。金银珠宝,于我无用。” “若真想报答,只求你帮我留意些年份足、药性纯的老药材,还有古方丹诀。” 要那些黄白之物做什么? 既不能强筋健骨,又得费劲销赃;跑几趟商路,银钱自来,何苦为它担风险?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枪,“砰”地爆响,一只漏网的狸子应声栽倒。 陈玉娄朗声应道:“王兄高义!既如此,日后凡遇灵药宝材,常胜山必为你留一份!” 他以为王霄是碍于先前约定,不便开口要财,便以常胜山名义立下诺言,这既是承诺,也是卸岭一脉的信义:只要找到,必定为王霄备着。 可狸子越冲越狂,防线渐渐松动,越来越多的狸子从猛虎间隙钻出,直扑二人面门。 陈玉娄手中小神锋寒光一闪,迎面扑来的狸子尽数断首分尸;王霄却更狠,凡近身者,他反手一记重掌扇去,虎狼之力混着生命精气轰然爆发,空气都被抽得炸开闷响;中招的狸子当场五脏移位、骨头尽碎,跌在地上一时不死,只能抽搐哀嚎。 就在两人收声敛神、全副心神压在越来越密的狸子潮上时,荒坟另一侧忽传来“咔嚓、咔嚓”的拨草踏枝声,随即一道清越嗓音朗声诵起:“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字字如钟,句句含罡,浩然正气沛然充塞天地之间,专克阴邪秽物。 那声音一出,狸子群如遭冰水当头浇下,攻势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人踏着树梢凌空跃出,蓑衣斗笠,身形矫健,双手各持一把镜面匣子,人在半空,扳机连扣,“噼啪噼啪”枪声密如爆豆,每一响必有一只狸子倒地毙命,弹无虚发,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正是闻声赶来的鹧鸪肖! 他身后又冲出两人,装束相同:一人撑开一柄嵌满铜镜的花伞,朝狸子群中一照,口中念念有词,搬山道人早年曾拜茅山祖师为师,习得些许道法,这伞中镜光加破邪咒语,正是他们独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不惧妖祟侵扰的根本依仗;另一人则手持短刀,快步上前,手起刀落,挨个接过瘫软在地的狸子。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自王霄二人背后激射而出,“噗”地钉穿一只狸子咽喉。 随后脚步纷沓,人影晃动,“掌柜的!” 却是红姑娘带护卫队寻声赶来。 他们久等不见人回,索性出来搜寻,听见枪响便循声疾奔至此。 护卫队一到,双枪齐鸣,火力全开,狸子群顷刻土崩瓦解。 最后一只狸子被红姑娘甩出的飞镖钉死在地,四周才终于重归死寂。 见危机已解,王霄手掌一翻,五只巫兽猛虎如同泄气般倏然坍缩,化作五张虎皮,轻飘飘落回他掌心。 这一幕落在鹧鸪肖眼中,他眸光微闪,他亦修习过一些旁门道术,自然认得出这是正宗巫术手段。 世间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卸岭魁首身边有个懂巫法的帮手,再寻常不过。 他并未多言,只抬眼望向对面,抱拳朗声道:“对面可是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已将驳壳枪还给王霄,此时朝众人拱手发问。 他刚才瞥见那撑伞之人所用器物,分明是搬山一脉惯用的法器,只是三人皆作冰家苗人打扮。 他心里也没底,“哈哈哈!陕西一别,多年不见,陈兄神采依旧,气度更胜当年啊!” 鹧鸪肖掀下斗笠,朗声而笑。 …… 两人本是故交旧友,这些年鹧鸪肖奔走四方,专为寻访雮尘珠而探墓掘冢,常与卸岭群盗互通音信; 陈玉娄更是与他义结金兰,情同手足。 “果真是你!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又惊又喜,眉宇间尽是爽朗笑意。 阔别已久,一见便畅叙别情,从各自近况聊到此行来由,鹧鸪肖此番直奔夜郎王古墓,谁知赶到一看,墓室早已遭人抢先破开,返程途中突逢暴雨,正欲寻处躲雨,却察觉山野间妖氛涌动,当即循迹赶来降妖伏魔,阴差阳错,反倒替陈玉娄与王霄解了燃眉之急。 陈玉娄听闻鹧鸪肖此行落空,正打算回营休整几日,再另觅线索,心头忽地一亮:搬山道人挖坟不图财货,只求雮尘珠,这与卸岭派求利取宝本无干碍;若能邀鹧鸪肖联手,凭卸岭的人力与搬山的秘术双管齐下,何愁大事难成? 他立刻道出此来平山的真正目的,顺势递出橄榄枝,请鹧鸪肖入伙。 鹧鸪肖一听平山乃历代皇帝炼丹重地,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光亮。 须知搬山一脉源出扎格拉玛部落,族人偶然发现鬼洞,大祭司命人雕琢一只玉石眼球,妄图窥探洞中玄机,反招来恶咒缠身,受咒者大多活不过四十,一旦发作,浑身浮现赤红斑痕,状如眼瞳,死前要熬过十余年剧痛煎熬;更可怕的是此咒世代相袭,扎格拉玛一族竟无人能逾不惑之年。 因此搬山道人世代追寻雮尘珠,盼借此解除诅咒;此物又名凤凰胆,传说蕴藏长生之力,古时诸多皇帝皆曾遣人遍寻此珠,欲炼不死仙丹。 既然平山是皇室炼丹之所,或许真能觅得雮尘珠的蛛丝马迹。 他当下应允,“来,我为你引荐,这位是王家商队少东家,王霄。” “一位身负奇术的异人。” 陈玉娄见他点头,连忙拉他上前与王霄相见,“搬山鹧鸪肖!” “王霄!” 二人抱拳互礼,就此相识。 “掌柜的,地上这群狸子尸首怎么处置?” 红姑娘蹙着眉,指向满地横陈的尸身。 众人环顾四周,荒坟里狸子尸骸密布,血水混着雨水漫流四溢。 “得赶紧收拾干净,否则恐招来别的邪祟。” 陈玉娄神色凝重,此处离平山不远,若引得其他妖物窥伺,后续开掘古墓怕是要节外生枝。 “小事一桩,交给我便是。” 王霄话音未落,挥手掷出五头巫兽猛虎。 那猛虎落地即扑,叼起狸子囫囵吞下,五只猛虎各衔一具,转眼清空数十具尸身;可它们肚腹始终平扁如初,仿佛深不见底。 不多时,荒坟中狸子尽数入腹,五头猛虎周身却悄然浮起缕缕黑雾,众人紧盯那毫无鼓胀迹象的腹部,暗自揣测:莫非当真无底? 鹧鸪肖却目光微沉,凝神望着那缕黑雾,他修习道法多年,灵觉敏锐,已从中嗅出浓烈怨气;王霄则抬手一召,五头猛虎倏然化作一方巴掌大的兽皮收归袖中。 他心知肚明:这些狸子血肉精魄已被尽数吸纳,足够巫兽再度蜕变;待养炼圆满,必有跃升之变。 荒坟清理完毕,这深山老林本就危机四伏,一行人随即启程折返。 等众人身影远去,荒坟重归死寂,反而因遍地血污,愈发透出几分诡谲寒意。 “如今的小辈,手段可真够狠的!” “斩尽杀绝不说,还驱虎吞尸,连魂魄精气都不放过,生生断了轮回路。” 一声苍老嘶哑的嗓音陡然响起,荒坟边缘林影晃动,走出个白发如雪的老翁,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如塔的高大人影。 他脸上沟壑纵横,翠翠老矣,唯有一双眸子乌黑锃亮,宛若两颗浸在墨里的宝石,与整张脸格格不入。 “平山古墓……历代皇帝炼丹之地,但愿别让我白跑一趟。” 老翁久久凝望平山方向,脸上贪念与忌惮交织翻涌。 那高大身影默不作声,俯身扒土,徒手刨出一个丈许深坑,随即躺入其中。 老翁收回目光,立于坑沿,口中咒语急促迸出,拗口阴森,坑壁两侧泥土随之渗出血珠,由点及线,继而哗哗如注,顺壁淌下;地面血水则如被吸吮般迅速退去,直至完全没过那魁梧身躯。 老翁这才挥土覆坑,严严实实填埋完毕。 “尸气、阴气、妖气交汇之所,再以怨血为引……平山,嘿嘿嘿……” 他怪笑着转身离去,荒坟内霎时阴风骤起,枯叶旋飞,呜咽不止;可风只盘桓于坟圈之内,外头仍是雨幕沉沉,内外分明,诡异至极。 深山老林,果然处处藏诡,一行人回到攒馆,奔波一日,俱已疲惫,便决定先歇息养神,明日再齐赴平山探墓。 偏殿之中,王霄悄然点开系统面板。 签到面板还悬在眼前,“触发时间:怒晴湘西,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倒马桩。” “嘶,” 王霄猛地吸了口冷气。 倒马桩? 西游记里那只蝎子精的绝活? 他心头一震,差点跳起来。 要是真得了这本事,岂不是横着走? 当年那蝎子精在雷音寺大殿上猛蜇佛祖一下,佛祖金身无瑕、万劫不灭,竟也痛得皱眉缩手;转头又扎了孙悟空一记,齐天大圣铜头铁骨、金刚不坏,当场抱头惨叫、满地打滚。 连这两位都扛不住,足见此术之霸道! 有了它,这民国平行世界,还有哪儿去不得? 他迫不及待点下领取。 可刚拿到手,心头那股热乎劲儿就凉了半截,既在意料之中,又难免失落。 “果然不能指望天上掉神通。” 这倒马桩确是蝎子精同源,但并非现成的威能,而是一门需从头修起的法门。 …… 掌心浮起一只小指头大小的黑玉蝎子,通体乌亮,雕工狞厉,正是倒马桩的具象显化。 王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轻轻点在蝎子额心。 血珠触玉即融,眨眼渗尽。 下一瞬,整只玉蝎“咔嚓”碎裂,化作无数扭曲流动的古篆,如活物般钻进他皮肉,直往丹田深处奔去。 那些字迹苍古浑朴,似远古刻痕,又似呼吸般起伏不定,灵性十足。 它们一路下沉,径直没入苦海,最终如飞瀑倾泻,尽数浇在生命之轮之上。 王霄内视一眼,好家伙,轮心赫然烙着一只墨玉色蝎影,纹丝不动,仿佛天生长在那里。 他这才恍然:这是成了他的本命法术。 抬手一扬,袖中倏地探出一根墨玉蝎尾,尖端毒钩寒光凛冽,锋锐逼人。 指尖轻触,冰凉滑润,如抚上一块浸过深潭的寒玉。 心念微动,蝎尾便如臂使指:伸缩自如、勾卷凌厉、虚刺生风,快得几乎不用思索。 可惜,眼下只是个空架子,没毒。 得靠他自己搜罗奇毒,一滴一滴炼进去。 毒越烈、越怪、越罕见,炼成的倒马桩就越凶。 收回蝎尾,王霄却没烦,反而眼睛一亮:“来得正是时候。” 第14章 以毒攻毒,以克破克 明日就要进平山。 山脚盘踞着成千上万的蜈蚣毒虫,常年吞吐山间药雾、毒瘴,啃食废弃丹渣,毒性早已淬炼得骇人听闻。 正好拿来喂饭。 一旁护卫队见少爷袖中甩出条硕大蝎尾,虽惊不乱。 早前王霄已当众驯兽为兵,众人早知自家少爷参悟的是失传已久的玄门秘术,是真正踏进奇人异士门槛的人物。 多一条蝎尾?小菜一碟。 反倒更安心,少爷越强,王家镇越稳。 等那阵新鲜劲儿过去,奔波一日的困乏才翻涌上来。 王霄眼皮一沉,很快睡死过去。 再睁眼,已是雄鸡高啼,天光泼洒满窗。 “签到。” “签到成功,《葵花宝典》。” 最后一丝倦意“唰”地被抽干净。 啥玩意? 一本厚实泛黄的册子凭空出现在手中,“葵花宝典”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刺得人眼疼。 王霄二话不说,一把塞进仓库角落,顺脚踢进一堆旧书堆里蒙尘。 大清早就碰上这档子事,晦气透顶。 日签果然靠不住。 刚跨出偏殿,正撞上陈玉娄一行人整装待发,过来唤他启程。 王霄向来干脆,招呼护卫队跟上,便与陈玉娄、鹧鸪肖等人一同向平山进发。 山道本就崎岖难行,昨夜又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泥浆裹着碎石,一脚踩下去,忽高忽低,深一脚浅一脚,走得人腿肚子打颤。 众人硬是翻过几道山梁,才登上平山之巅,寻到一处陡峭悬崖。 刚站定,就见山间云雾翻涌,蒸腾如沸,雾霭深处,一道虹彩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罗老歪两眼放光:“哎哟我的娘嘞!这云山雾罩的,活脱脱神仙洞府啊!那彩虹光,八成是墓里宝贝散出来的宝气!” “黄的白的晃得老子心痒痒!” 陈玉娄眯眼细看,神色渐凝:“山势巍峨藏纳有度,土色厚重绵实,底气充盈;峰高水自引,气聚风不散,妥妥的藏风聚气宝穴。” “真是块风水宝地。” 罗老歪听得直挠后脑勺。 “我说陈总把头,您就别拽文了!说半天有啥用?既然是宝地,赶紧回寨子拉人上山啊!” 一旁花灵瞧见他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陈玉娄懒得搭理这粗人,转身继续打量山形。 这军阀匪气十足,眼里只有金锭银元,哪懂半分盗墓门道? 鹧鸪肖也在默察平山走势,山体酷似一只斜倾欲坠的宝瓶,分明就是炼丹仙人用的丹瓶模样。 但他不通风水,只觉奇异,看不出门道。 “罗帅,打两枪。” 陈玉娄忽然指向崖下幽深山涧,朝罗老歪示意。 “得嘞!” 罗老歪抄起枪,“砰砰砰”连开五六响。 枪声撞上岩壁,层层叠叠地荡回来,在山谷间反复回旋。 陈玉娄闭目凝神,耳廓微颤,似在捕捉每一声回响的细微差别。 闻山辨龙? 王霄静静望着他,若有所思。 陈玉娄天生五感超常,再经秘法锤炼,竟能单凭声波回荡,反推出山腹空洞的轮廓、深浅、宽窄。 放眼天下,唯此一人。 这本事,活脱脱就是个人形蝙蝠。 “师兄,他这是在干啥?” 花灵睁大眼睛,望着屏息凝神、侧耳细听的陈玉娄。 “闻山辨龙之术。” 鹧鸪肖低声为她解惑。 “我只听过这门奇技。” “相传练成此术,须以特制药膏配合银针,反复刺激耳廓诸穴。” “药力会令双耳灼痒刺痛,一日比一日更甚;整整三十天,日日施针敷药,一刻不能中断。” “中途但凡停上一天,苦功尽废,且双耳永失听觉。” “可一旦功成,风吹叶落皆入耳中,声起即知方位,山势脉络亦能听而识之,谓之‘闻山辨龙’。” 王霄在一旁静默片刻,眼神微沉。 果然不同了。 在旧日盗墓行当里,这本事靠的是与生俱来的敏锐耳力,再加长年苦练;可在这灵异交织的新世道中,它却成了卸岭一脉秘不外传的独门绝学。 “总把头?” 罗老歪急不可耐地盯住陈玉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陈玉娄没绕弯子。 “有墓!整座地宫,规模堪比城池!” 这话刚出口,罗老歪立马咧开嘴,笑得合不拢。 “他娘的!比城还大?那得堆多少金砖银锭啊?这回真要发横财喽!” 他话音未落,深涧忽如火车穿隧,轰隆隆震响炸开,崖边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滚落深渊;再抬眼,山缝里翻涌出大片斑斓雾气,一道黑影粗过水缸,在彩雾中盘旋掠过,快得只剩残影。 “是猪拦子!快撤!” 众人拔腿就跑,一口气奔到半山腰才敢停下喘气。 …… 罗老歪瘫坐在一块青石上,胸口起伏不定,扭头望向陈玉娄:“总把头,刚才那动静到底是啥?那黑乎乎的东西又是什么玩意儿?” 想起雾中一闪而过的庞然巨影,他后颈直冒凉气。 那究竟是何等怪物,竟能搅得山摇地动?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都面色发紧,心口发虚。 花灵更是脸色泛青,嘴唇微颤:“恐怕……就是王兄先前所言的毒虫妖兽。” 陈玉娄回想那黑影轮廓,确似节肢狰狞、甲壳森然之物。 “多半是方才施展‘闻山辨龙’时,罗帅那声枪响惊扰了底下积压百年的地气毒蜃。” “毒蜃喷涌,顺势将蛰伏已久的妖物掀了出来。” “若非咱们离崖边尚远,沾上一丝毒蜃之气,怕是当场毙命。” 罗老歪倒抽一口冷气,额头沁出冷汗:“我的老天爷!底下居然还藏着个活物?” “那道虹光……怕也不是什么宝气,而是那畜生散出的妖氛!” 陈玉娄调匀气息,转向王霄,语气郑重:“王兄,平山之下果如你所料,真有巨毒妖物盘踞。” “单看方才声势,绝非等闲。” “不知你备下的怒青鸡,能否镇得住它?” “对对对!还有王兄弟那只神鸡!” 罗老歪一拍大腿,立刻想起那只差点啄穿他脑门的威猛大公鸡。 这话也勾起了鹧鸪肖的兴趣。 搬山道人修习玄术,尤重克制之道,深谙万物相生相克之理,笃信天下至毒,五步之内必有其解。 如今听陈玉娄说王霄早预判山中有妖,提前备下应对之法,他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 王霄手腕一扬,抛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鸡。 那鸡迎风便涨,落地已高及人腰,翎羽张扬,气势凛然。 鹧鸪肖定睛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兄,这鸡……实在玄妙!” 花灵头回见鸡能长到这般尺寸,惊得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 “眼生额上,羽呈五色而爪泛金光,这是凤种血脉。” “专克毒虫,如此体型的怒青鸡,纵是修行百年的毒物大妖,也难逃压制。” 鹧鸪肖此言一出,陈玉娄心头豁然开朗。 方才那妖物腾空之势骇人,他本以为怒青鸡未必奏效,正琢磨另寻对策,没想到搬山一脉的行家亲口断言可制,他自然信得过,毕竟,这门派专研的就是“以毒攻毒、以克破克”。 “不错,我这怒青鸡,确实不惧它。” 王霄语气笃定,毫不迟疑。 怒青鸡昂首立于一旁,抖翅鸣啼,仿佛也在应和主人的自信。 “另外,还可大量采买辰州丹砂与生石灰运进山来。” “入墓前先倾入山涧,或可收奇效。” 鹧鸪肖收回目光,又补上一策。 陈玉娄眼前一亮:对啊!丹砂性烈属阳,石灰燥烈驱阴,二者都是湿毒阴物的死对头。 “此事,就得劳烦罗帅调动麾下工兵掘子营了。” 他转头看向罗老歪。 “陈总把头放心!运货的事全包在我身上!” 罗老歪一听还能下墓,立马挺直腰杆,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既如此,即刻返回攒馆,调人、备货、运料!” 陈玉娄行事利落,当即拍板定案。 众人不再耽搁,立即启程折返。 回到攒馆,罗老歪提笔写就调令,盖上私印,交由昆仑摩勒带出山外,命他速寻杨副官,火速调兵入山。 所调兵马,不单有罗老歪的正规军、工兵掘子营,还有他贴身的“手枪连”,这支队伍全是他的心腹嫡系,既是亲卫,也是督战铁腕。 他手下兵丁,说白了多是走投无路混口饭吃的亡命徒。 此番入墓,眼看满坑明器珍宝,难保有人暗中私藏。 所以他才特意调来手枪连坐镇监督:但凡发现私吞,格杀勿论。 且这支队伍装备精良,清一色德国造,每人两支二十响驳壳枪,火力压得死人。 与此同时,陈玉娄也取出信物,紧急召集山外待命的卸岭群盗进山。 忙完这些,天色早已漆黑。 众人被地气毒蜃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又连赶了大半夜的山路,个个筋疲力尽、神思恍惚,草草安顿好便各自准备歇息。 荒坟那边,林子边缘悄然钻出一道佝偻身影,正是那个行迹诡谲的老头。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踱到那具高大尸身前。原本覆在尸身上的,是干硬板结的土黄色泥层;此刻却全被浸透,泛着刺目的暗红,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渗血。 老头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底下立时响起一阵窸窣乱响,像是有东西正急切地扒拉着泥土。 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大手猛地破土而出,五指张开朝天抓挠,似要攫取什么。 那只手往地面一撑,一个通体赤红的人形便从坑中直挺挺站起。 月光斜照下,那哪是什么活人?分明是一具剥了皮的躯壳,赤裸的肌肉泛着湿亮血光,青紫血管虬结暴突,浑身不断滴落黏稠血水;双脚刚一落地,脚底所触之处便“嗤”地腾起一股黑烟,泥土瞬间焦黑塌陷,留下两道狰狞黑印。 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老头却咧嘴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领着那血影无声离去。 没过多久,荒坟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霄、陈玉娄、鹧鸪肖和罗老歪等人匆匆赶到。 他们本已躺下,鹧鸪肖却忽觉阴风扑面、妖氛浮动,当即起身示警;陈玉娄担心这异象会影响明日下墓,王霄则心知肚明,事情又起了变数。几人谁也没多问,拔腿就走。 一到荒坟,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盯在那堆翻得里外透红的泥土上。 “土里沁血,尸气冲天……是血尸?” 鹧鸪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带血的湿泥,凑近细看,眉峰紧锁。 “绝无可能!此地怎会养得出这等凶物?” 陈玉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行人都清楚:血尸力大无穷,周身血肉皆含剧毒,活人沾上即毙,更可怕的是还能传染,被咬一口、溅上一滴血,不出三日,人就会烂肉剥皮,变成新的血尸。 在盗墓行当里,这种东西,比千年老僵还让人胆寒。 第15章 神仙气禁 罗老歪见气氛压抑,摸不清状况,又见陈玉娄与鹧鸪肖沉默不语,只当两人打起了退堂鼓。 立马扯开嗓子嚷道:“操他娘的!怂个卵!” “管他是血尸还是鬼尸,敢挡道?机枪架起来扫它个稀巴烂!老子倒要看看,它是不是铁铸的脑袋、铜浇的骨头!” 王霄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搭理这莽撞汉子。 这地方既无阴煞聚穴之局,又无血祭滋养之痕,绝不可能自然生成血尸,必是有人刻意炼制。 “看来,不止咱们盯上了平山古墓。” 陈玉娄眸光一凛,寒意迫人。 “怕是个邪道中人。” 鹧鸪肖随手把那团血泥甩在地上,冷笑一声:“呵,在我眼皮底下抢食?真当湘西是无人之地?” “甭管什么邪修、妖道,到时候子弹伺候,一梭子打成筛子!” 罗老歪一听还有人来抢地盘,火“噌”地窜上来。 王霄肯入伙,图的是药材丹方;鹧鸪肖为的不过一颗破珠子;真正掏钱出力、分赃拿大头的,是他和卸岭兄弟! 如今横空杀出个搅局的,他怎能甘心? “人早溜了,眼下连根毛都没捞着。” “往后只能步步提防。” 陈玉娄环顾一圈,终究无奈摇头。 这世上,除了靠土吃饭的土夫子,最常踏进古墓的,便是这些修炼旁门左道的邪修。 卸岭、搬山常年掘坟开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类人,性情乖戾、行事难测,手段狠辣,动辄残肢断骨、炼魂饲蛊。 卸岭这些年吃的亏,十回里倒有六七回,栽在他们手上。 线索断了,众人只得先撤回攒馆。 次日天光初亮,罗老歪的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开上了山。 粗略一扫,少说千百号人。 前头是扛着长枪的散兵,歪歪扭扭排成几条长龙,踩着碎石往上攀;后头是驮着工具的工兵营,骡马驴背上摞满铁锹、撬棍,还有一袋袋雪白石灰、赤红辰州丹砂。 陈玉娄麾下的响马缀在最后,看着松散,可步调齐整、进退有度,并不杂乱。 “哈哈哈,陈总把头!有这帮弟兄在,还怕什么血尸邪修?” “老子一人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喽!” 罗老歪见自家队伍到了,腰杆一挺,嗓门都亮了几分。 “先扎营,让兄弟们喘口气。” 爬了半宿山,陈玉娄自然不会带人直奔墓口,这一趟下去,少说三四天,此处正好作前哨营寨。 号令一下,众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围着攒馆搭营盘、夯土墙、支帐篷。 王霄见自己插不上手,索性寻处干净石头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今日恰是一号,正是每月签到之时。 不知这次能抽到什么好货?他满怀期待,抬手一点,“签到。” “月签成功,获得:神仙索。” 神仙索? 王霄心头一沉,这月签该不会又黄了吧? 不就是旧时街头卖艺的戏法么? 传说中,艺人抛出一根寻常绳子,绳头竟能悬于半空,不见依托;人顺着绳子攀上云层,眨眼间绳子坠地,人却踪影全无…… 可当他点开物品详情,才猛然醒悟,自己想岔了。 这不是杂耍,而是实打实的术法。 此索非物,乃术器合一的遁行之法。 只要凝炼出一缕云气,再以秘法淬炼出一条随心而动、水火难伤的仙家绳索,便算功成。 动用时只需腾起那缕云气,随手将绳索抛出,它便稳稳悬于云中;拽住绳头一扯,人与绳索即刻凌空而起,倏然没入云气之中,瞬息远遁。 这根仙家绳索不止能逃命,水火不侵、收放由心,抛出去捆人擒敌,百发百中,毫无失手。 王霄取出之物,是个水晶球。球内雾气氤氲,缓缓流转;雾中一条金银交织的细索游移不定,似活物一般。 他掌心一握,水晶应声碎裂,绳索跃入手中。通体由金丝、银线与寒蚕丝绞合搓捻而成,再经密咒反复祭炼,柔韧如水,坚韧如钢。 那团云气则在他面前浮沉起伏,内部无数符文明灭闪烁,忽隐忽现,正是“神仙气禁”,维系云气不散、驱动遁术的核心禁制。 王霄深吸一口气,引云入体。云气直落丹田苦海,在那里悠悠飘荡。 整套遁术的玄机,全系于此云。 眼下仅有一重气禁,最多一口气遁出五里。 若日日温养、层层叠加,每多一道禁制,遁程便翻倍增长。待禁制足够深厚,抬手祭出绳索,可瞬息横跨山河万里,抵达天下任意角落;若臻至极境,更可撕裂阴阳界限,上抵九霄天宫,下探幽冥地府。 此术,就是眼下最牢靠的保命绝技。 身怀此法,接下来的平山之行,纵有意外突变,他也可从容抽身,全身而退。 至此,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 次日清晨,众人休整完毕,陈玉娄开始调派人马。 先依江湖旧例,在山前摆开供案,备好三牲、黄纸,焚香祭拜祖师与苍天。 陈玉娄登台讲话,痛斥元廷暴虐无道、残害百姓、搜刮民财藏于地下;如今平山脚下发现一座元代古墓,正该掘开棺椁,取其金银,赈济灾荒。 一番话说得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罗老歪一声令下:“开拔!” 队伍浩荡出发,直奔平山而去。 这一趟虽带足了工具、石灰与丹砂,但所有重物均由驮马和驴子分担,行进毫不拖沓。 日头将近正午时,队伍已抵达山涧之上,停在悬崖边缘。 罗老歪侧身望向陈玉娄:“总把头,怎么走?” 陈玉娄上前几步,俯视深渊,只见云雾浓重,遮天蔽日,阳光根本透不下去,底下情形一无所见;唯见雾中偶有虹彩闪动,料是毒虫聚拢吐纳毒蜃所致。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午阳气最盛,恰是毒虫最为蛰伏之时。 “把丹砂和石灰全倒下去!” 罗老歪闻声挥手:“听见没有?快!通通倒下去!” 众人立刻上前,拖着一袋袋丹砂、石灰奔至崖边,抽出匕首划开袋口,顺势一推,整袋倾泻而下。 丹砂与石灰在半空便纷纷扬扬散开,落地后更是漫天飞溅、铺展成片;上面猛力推袋,底下则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回响。 陈玉娄闭目凝神,耳中隐约捕捉到崖底窸窣作响。 想必是毒虫受药性刺激,正仓皇四散。 待买来的丹砂石灰尽数倾尽,王霄、陈玉娄与鹧鸪肖三人并肩来到崖边俯瞰,下方依旧雾气弥漫,但虹光已杳然无踪,显然是毒虫已被驱净。 “派几个人下去探路!” 陈玉娄转头看向罗老歪:“谁愿打头阵?” “五十块大洋!外加一两福寿膏!” 罗老歪让副官掏出一把银元,白亮亮的铜钱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这年头五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一块大洋能换一担米,五十块够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至于福寿膏,对工兵掘子营这群人而言,诱惑更是致命:营中多半是烟瘾缠身的汉子,平日囊中羞涩,只得卖命替罗老歪效力;每次干完活,罗老歪便赏些烟土,既是犒劳,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面对这般重赏,掘子营中当场走出七人。 罗老歪也不挑剔,命副官当场分发赏钱与烟膏。 与此同时,陈玉娄高喝一声:“上蜈蚣挂山梯!” 只见卸岭众人纷纷打开背篓,取出一节节锃亮竹筒,手脚麻利地拼接起来,转眼间两条长梯已然成型,稳稳搭在悬崖之上,远远望去,宛如两条百足巨虫攀附山壁,故名“蜈蚣挂山梯”。 有此利器在手,天下险峻地形,少有卸岭人迈不过去的坎儿。 梯子架好,罗老歪的人带上响箭、提着马灯、拎着试毒用的鸽笼,顺着梯子缓缓下坠。 七条身影很快隐入云雾,只余梯身微微晃动,提示人还在下行。 待梯子静止不动,众人屏息凝神,只等那一声响箭破空,验证药效是否奏效。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箭啸。 “他娘的,莫非这几个家伙自个儿在底下摸宝贝去了?” “妈了个巴子!” 罗老歪坐不住了,频频朝山涧里张望,他心里清楚,手下这些人什么脾性,自己最明白。 这么久没收到信号,八成真是他们在底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陈玉娄掏出怀表,低头盯着表盘。 五分钟一晃而过。 他刚打算从卸岭手下里挑几个身手利落的下去探个底,一支响箭倏然破开浓雾,尖啸着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砰”地炸开一团赤红焰火。 “成了!” 罗老歪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绷紧的肌肉瞬间松开。 卸岭群盗和罗老歪的手下齐声欢呼,人人撸起袖子,眼睛发亮,只等陈玉娄一声令下。 陈玉娄能坐稳卸岭魁首这把交椅,靠的不光是嘴上功夫,更在于敢打头阵、手上真有硬本事,一手绝活,实打实的本领,让一众绿林好汉心服口服。 他当场点了三四十个精干好手随自己入洞,王霄自然也在其中。 他还要取洞中奇毒炼法,哪肯错过? 鹧鸪肖三人向来同进同出,当然也一道跟了下去。 罗老歪的副官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无非是担心对方先下洞,若暗中私吞明器,他们连影子都摸不着。 罗老歪一听,立马拍板:他也得带人下去! 原定五十来人的队伍,眨眼扩至一百多人。 陈玉娄当先而行,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一行人顺着绳梯缓缓下坠。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上下望去,只剩模糊人影,面目难辨。 忽然,王霄瞥见远处崖壁上,有个盆口大小的圆黑斑块,静静贴在石缝间。 “毒灵芝!”他心头一跳,立刻认了出来。 第16章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般诡谲之事? 当初陈玉娄第一次闯入此地遇险脱身时,曾想摘它,谁知指尖一触,整株便簌簌化为灰粉,分明是剧毒之物。 对旁人而言,这玩意儿形同废草;可对王霄来说,却是救命的料。 他那尚未圆满的倒马桩,正缺一味猛毒淬炼。 毒灵芝,正是最烈的引子。 王霄心念微动,催动生命精气,一只墨玉雕琢般的蝎子凭空凝现于掌心,通体乌亮,甲壳泛着冷光。 他将蝎子轻轻搁上崖壁,那蝎子如履平地,足爪紧扣岩面,疾速朝毒灵芝爬去。 而王霄脚步未停,继续沿梯下行。 不多时,他穿雾而入,眼前豁然一暗,下方已燃起数支火把,先下来的陈玉娄正站在原地,静候众人。 王霄落地站定,抬眼四顾:这山腹之下,竟藏着一座巨大岩窟,方圆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壁上凿痕清晰,深浅不一,显然是人力开凿而成。 洞窟中央,赫然矗立一座飞檐翘角的大殿,高阔森然,顶覆琉璃瓦,鳞次栉比,在火光下泛着幽青微光。 可再威严的殿宇,也扛不住岁月侵蚀,无人修缮的大殿一角早已塌陷,碎瓦散落一地,木椽裸露在外,像被时光啃噬过的骨节。 王霄刚站稳,头顶绳梯上便陆续有人滑落,百十号人接踵而至,这座沉寂千年的地宫,迎来了数百乃至上千年来最热闹的一回。 火把与马灯齐燃,光焰交织,照得四壁通明。 油脂在火芯上噼啪爆裂,声响在空旷洞中来回激荡。 王霄不动声色,悄然收回墨玉蝎子;那蝎子携着毒灵芝的浓烈毒素,无声没入他生命之轮上的蝎形印记。 他清晰感知到,本命法术倒马桩正在蜕变:仿佛一柄钝刃经烈火重锻、寒泉淬锋,陡然添了几分灵性,多了几分凌厉。 如今,这法术才算真正完整,有了毒,才有了魂。 “格老子的,那几个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莫不是钻进大殿抢宝贝去了?” 罗老歪脚一沾地,就发现先前下去的七八个手下踪影全无,顿时火冒三丈,这等于当面掏他腰包!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怒气冲冲拔出驳壳枪,转身就往大殿里闯。 在他看来,那几人肯定早溜进去,正抱着宝贝傻乐呢。 王霄却暗暗摇头:那几人大概率已遭蜈蚣所害。 之前洒下的石灰混丹砂,只是驱虫之物,顶多让毒物生厌避让,根本杀不了它们。 那些家伙多半缩回阴暗角落蛰伏起来了。 可看着罗老歪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王霄心底飞快盘算:若罗老歪真被蜈蚣咬倒,自己再突然出手毙掉杨副官,再联手陈玉娄接管罗老歪的人马,胜算几何? 答案很干脆:几乎没有。 问题不在罗老歪或杨副官身上,而在陈玉娄与鹧鸪肖,两人是绕不过去的铁闸。 陈玉娄身为卸岭魁首,绝不会在合作途中吞并盟友部属。 他能统御天下群盗,靠的是两样:一是信义,二是实力。 倘若传出他背信弃义、黑吃黑的消息,群盗如何看他?谁还敢跟他合伙? 这魁首若亲手捅向同伴,威信崩塌只在一夕之间,人心一散,他拿什么号令江湖? 陈玉娄与鹧鸪肖都是重诺守信之人,绝不会背后下手。 自己若真杀了杨副官,纵使二人当场隐忍不发,彼此间的信任也必生裂痕。 而眼下,王霄还需仰仗卸岭与罗老歪的人马探路开道,更要提防洞外那个神秘邪修,以及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更多对手,此时翻脸,纯属自断臂膀。 更何况,日后他要闯的,是更多诡谲莫测的古墓,少不了与这两人再度联手。 想到这儿,他便彻底打消了在此地除掉罗老歪与杨副官的念头。 跟着人流步入大殿,王霄一踏进门便放慢脚步,浑身绷紧,这殿内梁柱交错、廊庑深藏,犄角旮旯太多,正是毒虫藏身的绝佳之所。 走在前头的罗老歪和陈玉娄,已一眼瞧见,地上散落着七件衣裳,正是先前下去那几人的。 七个人的衣裤鞋袜,全摊在地面上,纽扣扣得严丝合缝,可人却早已不见踪影;旁边铁笼里用来试毒的鸽子,也一只不剩。 罗老歪立马觉出不对劲,纽扣还好好系着,人怎么就没了? 他后颈一紧,寒意直往上蹿,“掌柜的,莫非他们碰上了什么邪祟,当场散成了阴气?” 花玛拐站在一旁,猛然想起苗寨山民讲过的平山移尸地旧事:尸身一旦入山,不过片刻工夫,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般诡谲之事? 陈玉娄正要开口,忽地顿住,侧耳细听,大殿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他后脖颈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攫住心头:上面怕是密密麻麻爬满了毒物! “快撤!” 他脱口大吼,转身便冲。 王霄压根没往里深入,就守在门口不远;异状刚起,他立刻掉头疾奔。 门框上原本盘踞着数条扭曲斑斓的蜈蚣,若换作旁人,怕是刚靠近就被咬上一口;可王霄脚步一近,那些蜈蚣竟在墙上猛地调头,仓皇逃窜,仿佛撞见了天敌,吓得魂飞魄散。 通犀地龙丸,这个名字闪电般掠过王霄脑海。 唯有此物,能让百毒之虫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 念头一闪而过,脚下毫不迟疑,他第一个冲出殿外。 身后,顿时爆发出凄厉惨叫。 紧接着,陈玉娄拽着红姑娘、昆仑等人连滚带爬奔出;再往后,鹧鸪肖三人撑开镜伞护住头顶,疾步抢出,伞面赫然爬着十几只十余公分长的彩斑蜈蚣;三人冲到门外,收伞一抖,那些蜈蚣应声断作数截,啪嗒甩飞出去。 “啪!啪!啪……” 殿内骤然响起一串枪声。 杨副官架着持枪的罗老歪冲了出来。 看着罗老歪枪口还在袅袅冒烟,陈玉娄心头一沉,这家伙定是开枪撂倒挡路的人才杀出来的! 一股怒火腾地烧起:他卸岭的人可还在里面,谁晓得刚才那几枪,有没有打中自家兄弟? 话还没出口,大殿门口突然涌出一大群人,连滚带爬往外扑,嘴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啊!” 有人跑着跑着,脸上突然鼓起个包,越胀越大、越透越亮,最后“噗”一声炸开,剧痛让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跪倒在地嘶喊:“救……救我!” 他伸出一只手求援,可那张脸已飞速溃烂,脓水像融化的蜡油,顺着脸颊往下淌;伸出来的手指也开始软塌塌地融化,转眼间整只手塌成一滩黄浊脓液,只剩空荡荡的衣裤鞋袜,孤零零堆在地上。 “他娘的,这虫子毒得也太狠了!” 罗老歪本是响马出身,当军阀这些年杀人如麻,死人见得多了,可眼前这等死法,仍叫他脊背发僵、手脚发凉。 大殿深处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片斑斓蜈蚣率先涌出,争先恐后爬上尸体残留的衣衫,贪婪吸吮脓水; 接着,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毒虫如黑潮般翻涌而出,蜈蚣、毒蛇、蝎子、蜘蛛……五毒齐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活似一股活过来的墨色洪流。 侥幸活命的人纷纷后退,离那殿门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半步…… “这平山药炉荒废多年,遗下大量药草金石,久而久之,药气渗入山岩泥土,引得五毒聚拢。” “它们常年吞食药气,毒性越积越烈,甚至彼此噬咬、互传毒素,活下来的,个个都是剧毒之中的毒王。” 鹧鸪肖通晓生化相克之道,只略扫一眼,便知这些毒虫为何凶悍至此。 “说这些顶什么用?” “他娘的,眼下咋办?” 罗老歪盯着那滚滚而来的毒潮,双腿微微打颤。 “王兄,全靠你了!” 陈玉娄目光直直投向王霄。 “对!王兄弟还有怒青鸡,专克毒虫的活宝贝!” “快!快放出来,收拾这群害虫!” 罗老歪这才想起怒青鸡尚未出手,忙不迭高喊。 见众人尽数退至安全处,王霄也不多言,掏出怒青鸡往地上一抛,任它显出本相。 怒青鸡落地环顾一圈,哟呵,满地送上门的脆香小点心! 当即昂领导啼,一声清越金鸣震彻洞窟,“喔!” 霎时间,正汹涌扑来的蜈蚣、蜘蛛等毒物齐齐一僵,仿佛被抽去魂魄,浑身绷直、纹丝不动;崖壁上攀爬而下的毒虫更是失足坠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怒青鸡对毒物的震慑之威,一目了然。 它正跃跃欲试,准备扑上前大快朵颐,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了它后颈。 来,小子,这么多毒虫,你一口吃不下,让我来料理! 他运起巫术驭兽之力将怒青鸡稳在身侧,同时催动苦海中澎湃的生命精气,灌入生命之轮上的蝎子图腾。 心念微动,倒马桩接连幻化,一只只墨玉蝎子破土而出;众人正纳闷王霄为何拦住怒青鸡,刚想出声提醒,却见他猛然提气凝神,双臂一扬,无数墨玉蝎子自他脚下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如影随形,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座蛰伏于地底的庞大蝎巢! 陈玉娄双眼圆睁,怔在原地,万没想到,王霄竟还藏着这一手;“他娘的,这姓王的……莫不是蝎子修成了人形?” “这是把满门子孙都给招出来了?” 罗老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直勾勾盯着王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里喃喃自语。 在他眼里,若非蝎子成了精,哪能凭空召来成百上千只墨玉蝎子,还个个听命如臂使指? 花灵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霄的每一个动作。 她出身搬山一脉,身上也承袭了些许茅山道法的皮毛,可这种无需符咒、不借外物,抬手就凝出活蝎的手段,她别说练过,连听都没听过。 那些墨玉蝎子一离王霄之手,便如离弦之箭扑向虫潮,撞上毒虫,尾钩闪电般刺入躯体,转瞬之间,被蛰中的毒物便迅速萎缩、干瘪,最后“噗”一声散作一捧灰白细粉。 眨眼工夫,场面彻底倒转,蝎群如黑浪翻涌,所过之处,毒虫尽数湮灭,地上只余薄薄一层粉末,再不见半只活物。 被捆住的怒青鸡急得直跳脚,嗓门又尖又炸:“混账!这可是鸡爷的下酒菜啊!” “快松开!鸡爷要开席了!” 第17章 横行各大古墓 它眼睁睁看着满地毒虫被蝎潮一卷而空,当场暴跳如雷。 可王霄正用得上这批毒物炼法,哪会放它? 这类规模的毒虫群,本就千载难逢,不是每个古墓废墟,都曾堆满历代帝王炼丹失败后弃置的丹药残渣,更不是每处丹灰堆积之地,都能把五毒硬生生养得聚而不散、久而不溃。 尤其这些毒虫常年吞吐药石精气,又彼此噬咬、层层进化,早已脱胎换骨,近乎天然蛊种,毒性烈得能灼人筋骨。 王霄既撞上这等机缘,自然不肯浪费分毫,一心要把倒马桩炼到真正可用的地步;至于怒青鸡,他也早有盘算,六眼蜈蚣尚未现身,他还要压着这禽类多攒几分怒意,等那凶物一露头,再把它撒出去,必是一击建功。 待墨玉蝎子如潮水般涌入大殿深处,王霄才收势停手。 方才那一阵施法,倒马桩已化生出上万只蝎子,苦海中积蓄的生命精气,硬生生被抽去一层,泛起淡淡虚影。 见他收功,陈玉娄目光灼灼,脱口赞道:“王兄好本事!这一手召蝎驱虫之术,足可在天下古墓中横着走了。” 这话出自肺腑。 卸岭一脉本重器用,术法反在其次,可到了他这一代,祖传秘技早已断了根脉。 他当上魁首后,全靠自己摸索复原旧器、重拾残篇,才勉强让卸岭术法重现于世,甚至还有所增补。 但比起王霄这般挥手成军、铺天盖地的威势,那些老法子,实在相形见绌。 陈玉娄素来爱面子,此刻心里既佩服,又隐隐发痒:单凭这一招虫潮,往后闯墓遇上毒瘴虫阵,先放一波蝎子冲进去开道,哪还用怕什么尸虫蚁患、蛇窟蝎巢? ……横行各大古墓? 王霄心头微哂,这陈玉娄年少得志,执掌卸岭以来顺风顺水,还没尝过真正阴狠的教训,才敢夸下这海口。 “陈兄抬举了,‘横行古墓’四字,我可不敢应。” “天下奇诡之墓何其之多,我这点小手段,离‘无往不利’还差得远。” 陈玉娄听他语气不似谦逊,倒像真有几分忌惮,不由追问:“还能有比眼前这平山古墓更棘手的?” “百年妖物潜伏其中,毒虫遍地如麻,机关暗道不知几重,更有传说中沉眠千年的尸王……” 平山古墓? 王霄轻轻一笑。 凶是凶,险是险,可若跟那些真正邪门的古墓比起来,它顶多算一处“热闹些”的险地罢了。 “我曾在一部残卷里读到这么一段话,王殪,葬于水龙晕中,尸解飞升,龙晕无形,非天地崩裂,外人绝难破入。” 陈玉娄一听,非但没怵,双眼反而亮得惊人:若卸岭真能拿下此墓,必震动江湖,他陈玉娄,妥妥就是当代盗墓界的开山祖师! 鹧鸪肖也听得心神摇曳,忍不住叹道:“这位墓主,气魄之大、野心之烈,光听名字与格局,便知当年工程何等浩荡。” 献王墓集一国之力而建,自然恢弘无比;可王霄想的却是另一层,盗墓世界里,灵气枯竭、道法凋零,而此方天地不同,道术真实不虚、玄妙莫测。 原着中献王擅痋术,已属阴邪至极,如今这痋术有了风水地气加持,只怕早已变异升级,墓中说不定已生出连原着都不敢写的异变。 所以王霄早打定主意:没备齐足够底牌之前,绝不贸然踏入献王墓一步。 窸窸窣窣,节肢刮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墨玉蝎子从大殿内源源涌出,黑压压一片,直扑众人面前。 明知是王霄所控,众人仍不免心头一紧:那通体乌亮的蝎子,一看就毒得扎眼,万一稍有失控,蝎群一个转向扑上来,怕是连哼都来不及,就得当场毙命。 蝎群逼近身前,周云深吸一口气,只见所有墨玉蝎子骤然崩解,化作滚滚墨绿雾气,如长龙吸水般,顺着王霄口鼻呼啸而入。 他立即闭目凝神,十指翻飞,掐出炼度毒素的独门印诀,脸上青气一闪而过,随即敛尽。 墨绿雾气直坠苦海,生命之轮上那枚蝎形印记陡然鲜活,仿佛睁开双目,在印诀牵引之下,毒素丝丝缕缕渗入印记深处。 倒马桩本就吸炼过毒灵芝的毒质,如今又融汇万千毒虫之毒,两股毒力在法诀调和下急速交融、淬炼,直至最后一丝驳杂尽去,毒素彻底归一。 印记色泽随之转为深沉黑紫,一股清晰明悟涌上心头,倒马桩自此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毒性本源;而经此炼度,其锋芒之锐,也今非昔比,从前像是钝匕,如今却似百炼寒刃,只待出鞘。 他觉得现在施展倒马桩,怕是连钢板都能轻易洞穿。 鹧鸪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王霄脸上。 “王兄这门术法极耗元气,又牵扯毒物侵体。” “用得多了,身子骨必受拖累。” “还请节制。” 王霄缓缓呼出一口气。 拖累?根本谈不上。 鹧鸪肖误以为倒马桩是某种旁门左道的蛊术,才好意劝诫。 其实这法术早与他性命相系,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眼下借精气催动,纯属权宜之计。 待他贯通生命之轮,掘出命泉,凝练出神力,再施术便如呼吸般自然,哪还用得着损耗本源? “多谢鹧鸪肖兄弟挂心!” 王霄明白这是对方一番善意,却也没多做解释。 “王兄弟,里头那些毒虫料理妥当没?” 罗老歪盯着大殿入口,眼神里既冒光又发虚。 “清空了。” 倒马桩所化的蝎群不把里头翻个底朝天,绝不会撤出来。 殿内早已扫荡得干干净净。 “哈哈!还是王兄弟硬气!真有两下子!” 罗老歪一听,腰杆立马挺直了,自觉又满血复活。 刚抬脚想抢先进去捞宝贝,脑中忽地一闪:不对啊!这姓王的压根没踏进去过,凭什么断定里头干净? 八成是嘴上跑马,信口开河。 万一漏了几条蜈蚣躲在暗处,我老罗一头撞进去,岂不是当场交代? “你!” “过来!” 罗老歪随手一指,点中手下一人。 “你打头阵!” “大帅,我……” 被点名那人脸色刷白,慢吞吞挪了出来。 他当然明白这是叫他蹚雷,古墓探路,十次有九次回不来。 “娘的,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跟个婆娘似的!” “狗日的再磨蹭,老子一枪崩了你!” 见他犹犹豫豫不敢迈步,罗老歪“咔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直接顶上那人脑门。 那人只得抖着手、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进大殿。 过了好一阵,才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劫后余生,扯着嗓子喊:“大帅,里头真没动静!” 罗老歪这才收枪,带着人风风火火往里冲,直奔宝贝而去。 众人再次涌入大殿,这回才腾出空细细打量。 殿内堆满甲胄刀兵,全是元军当年横扫天下的军械,如今只剩一堆陪葬旧物。 可岁月无情,这些曾寒光凛凛的兵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稍一触碰就簌簌断碴。 “他娘的!尽是些废铜烂铁!” 罗老歪扫了一圈,别说金玉珠宝,连个亮色都没瞅见。 反倒折损了好几个弟兄,气得直跺脚。 “罗帅莫急,这顶多算座陪葬偏殿。” “整座地宫,这才掀开一角罢了。” “再往里寻寻,兴许有通路。” 陈玉娄带头往深处走。 大殿后头连着一条廊道,横跨一潭泛着腐臭的死水,尽头没入幽暗。 一行人捂着鼻子匆匆穿过,走到尽头,只见一面冷硬岩壁挡路。 岩壁中央原该有条通道,却被整面青条石墙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后面准是冥宫主殿!” 陈玉娄蹲下身,拿手指比划着石缝走势,又对照自己多年积累的堪舆经验,很快锁定了方位。 “那还等啥?赶紧让工兵营带炸药下来!” 罗老歪立刻招呼杨副官攀着蜈蚣挂山梯上去调人。 …… 不多时,杨副官领着五六十号人赶到。 其中二十来个是埋设炮眼的老手,其余都是打杂帮衬的。 “来,你们几个上眼瞧瞧,给我把这堵青条石墙全掀了!” 罗老歪拽着工兵头儿来到封墙前。 这老头五十上下,从清朝末年就在军中干爆破,一手火药功夫炉火纯青。 罗老歪麾下的工兵,大半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徒孙。 老头凑近封墙,先用指甲在石缝间刮了刮,又四处敲敲听听,最后拾起一根烧黑的木棍,在墙上画了十几个圆圈,那是布药的位置。 工兵们立刻抡起钢钎开凿炮眼。 青石坚硬异常,叮叮当当砸上几十下,才啃出个小坑。 眼看进度太慢,陈玉娄索性让人不断把物资顺着蜈蚣挂山梯吊运下来,打算把这岩洞空地当成倒斗的前线据点:等炸开通路,这里既能歇脚养神,也能集中堆放从地宫里起出的明器,再统一运出去。 王霄也乐得等这一炸。 炸开不过费点时间,里头顶多是一窝毒蜈蚣;若此路不通,就得绕去山阴另挖盗洞,强攻正面那座机关瓮城,那里毒虫虽少,但机括密布、陷阱重重,远不如眼前这条路踏实。 岩洞空地上,一顶顶帐篷陆续支起。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爆破声在洞窟里来回激荡,震得崖壁沙土簌簌剥落。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殿,经此一震,当场塌下一角。 声响惊起一片昏昏欲睡的人,大家一个激灵全醒了,纷纷涌到封墙前,墙确实炸开了,可后头的通道,却被厚厚一层夯土死死堵住。 罗老歪一看,气得脸都歪了:本指望炸开石墙就能直捣黄龙,哪想到墙后还卡着一道土闸,纹丝不动。 罗老歪二话不说,招手叫来工兵掘子营的人上前开挖。 谁知这群人叮叮当当凿了一阵,封土表面只留下几处白印,像被牙啃过似的,连个浅坑都没刨出来。 “全是一群饭桶!” “老张头!你给我炸!把这硬壳子轰开!” 他见工兵束手无策,火气直往上冲,一把拽过老工兵,催他立刻引爆炸药。 老工兵蹲下身,用指甲使劲抠了抠那层封土,又凑近眯眼细瞧,随即连连摆手:“大帅使不得啊!这是修城墙的三合土,糯米汁拌着石灰、黄土层层夯实的,比青砖还瓷实!” “真要炸,药量得堆成山,可这岩洞顶不住,一爆准塌方!” “操!” 罗老歪气得嗓子发干,半天憋不出第二句。 “罗帅,这事交给我们卸岭兄弟吧。” 陈玉娄一步踏前,主动揽下差事,既为显本事,也想让众人看看卸岭门下的真功夫。 “力士出列!” 他话音刚落,随行的卸岭盗众里便齐刷刷走出三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横眉立目,筋肉鼓胀,光是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其余盗众纷纷侧目,眼里满是艳羡,能被点名站出来,在卸岭可不是谁都能沾上的脸面。 第18章 六眼蜈蚣? 陈玉娄从旁侧背篓中取出一支笔、一个匣子。 笔杆是整块白玉雕的,温润生光;笔头用的是上等雪白狼毫,根根挺括。 匣子里盛着朱砂,不知掺了什么油调制,红得发亮,还浮着细碎金星,晃眼得很。 见魁首动了家底,三十多条汉子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衣襟,赤膊列队。 早有准备的红姑娘拉着一头雾水的花灵,转身退出大殿候着去了。 王霄饶有兴致地盯着陈玉娄,只见他双手合十,将毛笔夹在两拇指间,嘴唇微动,念诵不止,身上渐渐透出一股沉凝威压;待那气势攀至顶点,他猛然睁眼,右手执笔蘸朱砂,在第一个汉子胸前疾书而下。 笔锋游走如龙腾蛇窜,眨眼工夫,那人前胸后背各绘一道玄奥符纹。 朱砂未干,金星已跃然浮动,似活过来一般。 他依样施画,三十多人,一人不落,全都画完。 最后一笔落下,陈玉娄气息一泄,身形微晃,退到王霄与鹧鸪肖之间。 而那三十多条汉子齐声怒吼,气血翻涌,浑身肌肉霎时绷紧鼓胀,仿佛皮下藏着铁筋铜骨。 穿好衣服后,抄起铁锹、钢钎就扑向封土墙,先前工兵们砸不动、撬不开的硬土,在他们手里竟如松软黑泥,铲子一插一掀,凿子一敲一崩,轻松得像农夫翻地。 不过片刻,封土墙已被掏进三四米深。 “乖乖!陈总把头,您这手绝活叫啥名堂?比骡子尥蹶子还带劲儿!” 罗老歪眼睛瞪得溜圆,嘴都合不上了,就两道红符,这群人立马变成铁胆金刚! “这是卸岭祖传的力士咒,‘卸岭力士’四个字,就打这儿来的!” 陈玉娄这话一出,王霄心头一动:早年听闻卸岭开山祖师曾遇异人指点,习得增力秘法,原以为只是江湖传言,没想到真有其事。 眼前这些人,果然名副其实,力拔山兮,气贯长虹,半点不虚。 三十多人轮番上阵,毫不停歇,不到半小时,通道尽头传来喊声:“总把头!通了!” 陈玉娄率先迈步钻入,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 穿过约二十米长的甬道,豁然撞进一座庞大溶洞。 洞顶高不可测,仰头只见浓墨般的黑暗,仿佛天地初开时未曾点亮的夜空。 而这片幽暗之下,赫然矗立着一片恢弘宫阙,依山势而建,顺势而起,有的殿嵌于洞中,有的洞藏于殿内,山形岩势被用得滴水不漏。 整座宫殿群沿斜坡层层铺展,他们钻出的位置,正挨着地势最高的主殿一侧。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朴匾额,上书三个遒劲大字:无量殿。 殿外垂吊着八宝琉璃盏,灯油不知何物所炼,燃烧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仍有一半灯火未熄,光影摇曳,恍惚迷离。 殿内金漆蟠柱、宝石镶嵌,灯火映照之下,整座大殿流光溢彩,灼灼生辉。 大殿入口不远处,静静卧着一口井,井口盖着一方玉石井盖,厚如青砖,打磨得平滑如镜。 后头跟进来的盗众全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连喘气都忘了。 “宝贝!全是宝贝!” 罗老歪眼珠子直勾勾钉在琉璃灯和玉石盖上,口水都要淌下来。 王霄却悄然绷紧神经,眼角余光始终扫着主殿旁那口枯潭,手已按在怒青鸡背上,随时准备放出,他记得清楚,原剧情里,那六眼蜈蚣就蛰伏在枯潭底下。 绝不能大意。 …… “发财了!真发财了!” 罗老歪笑得见牙不见眼,光是眼前这些明面上的物件,就够他扩编三支团,招兵买马拉起一支军。 更别说除了这座主殿,底下还密密麻麻排着几十座偏殿,若尽数搜刮干净,怕是连省城银行的金库都比不上。 光是想到这笔横财,他就热血上头,心跳如擂鼓。 他抬手用枪管顶了顶帽檐,目光死死黏在殿内宝光流转的琉璃盏与玉石井盖上,喉咙发紧,转身急切地盯住陈玉娄: “陈总把头,还等啥?让兄弟们动手吧!” 陈玉娄此时也心潮起伏,毫不犹豫,向前一步,朗声开口:“弟兄们,如今世道崩乱,民不聊生,哪还有什幺正经营生?” 为了聚义分赃、救济灾民,什么事儿都敢干,这叫“英雄遍地起四方,有枪便是山大王”。 陈玉娄抬手一指气势雄浑的无量殿。 “如今正是常胜山扬眉吐气、飞黄腾达的好时候。” “咱们干的本就是掘坟取宝的营生,既然已到此处,更不必缩手缩脚,但凡值钱的,尽数带走,片瓦不留。” “这些元人当年抢来的不义之财,咱们取来赈济饥民,正应了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一番话喊得群盗血脉贲张。 别搞错了,并非他们真被“赈济灾民”“天道轮回”这几个字打动,他们听懂的,只是卸岭魁首一声令下:开棺倒斗,动手! 陈玉娄指尖刚落,众人立刻抄起铁铲、撬棍、凿子等趁手家伙,潮水般涌向无量殿。 队伍里全是他的亲信骨干,个个是钻墓打洞的老江湖,拆棺摸宝、卸砖刮漆,样样在行。 他们迅速分派手下各司其职:有人刮剥梁柱上的金箔漆皮,有人撬下柱身嵌着的各色宝石,凡是能换银子的,全被扒拉下来、塞进麻袋。 什么叫“卸岭”?这就叫卸岭,人多势众,连地宫的木料都能拆了扛走;还有人干脆奔到殿外空地,抄起钢锯,打算把枯潭边那圈镂空汉白玉栏杆锯断运走。 窸窸窣窣…… 正锯栏杆的几人忽觉耳畔异响,探头朝枯潭底下张望,可那潭中翻涌着一股古怪灰雾,浓得化不开,往下一瞧,只剩墨黑一片。 突然,雾气猛地一翻! 一道黑影电射而出,几个正在切割栏杆的卸岭弟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入潭中,眨眼没了踪影。 “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炸响,瞬间惊动殿内众人。 正忙着刮金撬宝的盗伙纷纷停手,抄起刀枪棍棒,脸色发白地望向殿外。 六眼蜈蚣? 王霄瞳孔微缩,这正是他此行最想撞见的东西之一。 陈玉娄已拔出小神锋,寒光凛冽;鹧鸪肖双枪在手,镜面匣子沉稳压腕。 一行人快步冲出无量殿,齐齐盯住白玉栏杆外那片死寂枯潭。 又是一阵窸窣声响起,枯潭中雾气翻滚如沸,潭沿猛然涌出密密麻麻的蜈蚣,黑压压一片,足有成百上千条! “他娘的,又来蜈蚣?!” 罗老歪头皮一紧,浑身汗毛直竖。 “来得正好!” 王霄一步踏前,心念一动,倒马桩再度催发,这一次,凝出的蝎子通体泛着黑紫幽光,甲壳泛冷,尾钩如刃。 蝎群迎头撞上蜈蚣洪流,当场撕咬成一团。 经苏子与倒马桩反复淬炼,此刻所化之蝎凶悍异常,只一个照面,便将爬上石台的蜈蚣尽数钉死、撕碎;随后如黑色潮水般扑入枯潭,在迷蒙雾气中绞杀不休。 见蝎子稳稳压住虫潮,众人刚松一口气,陡然间,枯潭深处雾气狂暴炸开! “妖气!” “快撤!” 鹧鸪肖灵觉骤动,猛喝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浓雾中暴射而出,撞碎栏杆,直贯人群! 被擦中的当场骨裂,被撞上的直接横飞出去,落地时筋断肠破,血沫喷溅。 黑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哀嚎四起,碰上即断骨,擦过就伤筋,惨状令人胆寒。 一圈肆虐之后,那黑影倏然腾跃而起,攀上无量殿斗拱,稳稳盘踞。 此时才看清它的真容,一只巨硕无朋的蜈蚣! 扁平躯体节节分明,不下四五十段,通长竟逾二十米;头顶赤红如泼血,两根触角硬似精钢长鞭;周身甲节泛着幽蓝冷光,脊背中央一道烈焰般的赤线,从头贯尾;黑气缠绕如烟,三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膜轻轻翕动,形似蜻蜓;两侧足肢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对,须爪齐颤,寒光凛凛。 “我操……咱这哪是捅了蜈蚣窝?” “这是把蜈蚣祖宗给刨出来了!” 罗老歪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别说他,连陈玉娄与鹧鸪肖也愣在原地。 一个乃当世搬山道人,一个为卸岭群雄之首,走遍三山五岳、见过奇诡无数,却也是头一回撞见六眼蜈蚣这等异种。 早知潭底藏有成精妖物,悬崖上也曾瞥见一闪而逝的黑影,可谁也没想到,那妖物竟是如此庞然巨物! 王霄盯着那只超乎常理的六眼蜈蚣,心头暗忖:“这比原着里那只大了一圈不止。” “说是它爷爷,都有人信。” “沾了道法灵气,这玩意儿怕是修为暴涨,直接跨辈晋级了。” “也不知当年那些炼丹师在此熬的是什么药,竟能喂出这般巨物。” 他一时拿不准,怒青鸡,到底压不压得住? …… 王霄并未急于放出怒青鸡。 蜈蚣太大,他怕鸡反被压制。 他在等,等一个猝不及防的破绽,好一举重创对手。 那六眼蜈蚣在斗拱上缓缓游走一圈,似已锁定目标,数百足肢齐动,二十多米长的身躯裹挟森森黑风腾空而起,轰隆!大片琉璃瓦被妖风掀飞砸落,噼里啪啦砸得满地狼藉。 底下众人只得抱头鼠窜,四散躲避。 蜈蚣借势从殿顶俯冲而下,目标清晰无比,正是搬山三人所在的位置! 它冲势如疾驰火车头,势不可挡;罗老歪麾下工兵掘子营那帮老兵油子哪敢硬拦?转身就跑,作鸟兽散。 躲闪不及的,当场被掀得人仰马翻,骨头寸断。 鹧鸪肖眼见那六眼蜈蚣笔直撞来,腥气扑面,浓烈得令人窒息。 他立马闭住气息,就地腾身一翻,鹞子翻身般拔地而起,凌空倒挂,右腿如鞭横扫而出,小腿至脚背银光骤亮,七点寒芒依次迸发,隐隐连成北斗之形,那一记侧踢裹挟千钧之势,仿佛真把一颗坠落星辰踹向敌首。 电光石火之间,脚尖结结实实砸在六眼蜈蚣头颅上,力道刚猛如陨星撞地,高速前冲的巨虫霎时失控,像脱轨的铁甲车轰然侧翻,罗老歪手下的手枪连十几号人来不及撤步,当场被压作血肉模糊的一团。 “魁星踢斗?” 王霄心头一震。他早听说搬山道人精通道法,最负盛名的便是这招魁星踢斗。 此术专攻脊梁,势沉劲狠,甭管是盘踞百年的老妖,还是封存千载的硬尸,只要挨上一脚,必是龙骨寸裂、脊柱崩断,再凶悍也只剩任人摆布的份儿。 第19章 战况逆转 谁料这本该是拳脚功夫的绝技,在此竟已化为道术,不仅力贯千钧,更裹着符咒之力。 六眼蜈蚣猩红甲壳上,赫然留下一道深陷凹痕,纵是这等异种,也被踢得神志昏沉,在地上晃了两晃脑袋,才勉强回过神来,随即甩尾横扫,直取尚在半空未落的鹧鸪肖。 “师兄!” 花灵与老洋人齐声惊呼,脸色煞白。 那蜈蚣体格庞大,一击之力何其骇人?撞上便筋折骨裂;而此时鹧鸪肖悬于空中,无处借力,若被正面扫中,九死一生。 却见鹧鸪肖临危不乱,反手自背后抽出一柄伞,哗啦撑开,伞骨乃百炼精钢混入稀有金属锻打而成,通体钢骨铁叶,水火难侵,百毒不蚀,专为古墓中机关暗弩所备,再强的机括弩矢也休想洞穿分毫。 六眼蜈蚣一尾扫来,钩爪刮过伞面,火星四溅,刺耳尖鸣炸响,巨力裹着伞与人一同掀飞出去。 幸有金刚伞挡在身前,鹧鸪肖落地时只觉五脏翻搅,喉头泛甜,鼻腔里渗出淡淡血腥,分明是受了内伤。 那蜈蚣一击得手,并未追击,反倒张开巨口嘶吼一声,调转方向,再度扑向人群。 “操他祖宗!杀我弟兄,还拦老子发财?” 罗老歪怒火冲顶。这手枪连是他亲手挑出的亲信,装备全是重金购来的德国货,每人身上都砸进几十块大洋,如今被这畜生一个翻滚碾死十几个,血本全亏! “给老子开枪!” “打死这孽障!” 手下这支手枪营本就是倾尽家底打造的精锐,个个心狠胆壮,先前只是被工兵掘子营冲散了阵脚,此刻听令立起,抬枪便射。 霎时间枪声爆响,弹雨如织,噼啪砸在六眼蜈蚣幽蓝甲壳上,可那甲壳似钢铁铸就,子弹撞上去火花四溅,只留下浅浅白痕,杀伤远不如鹧鸪肖那一记魁星踢斗来得实在。 见火器无用,手枪连众人转身就逃。 谁知六眼蜈蚣并不追赶,反朝队伍后方的花灵与老洋人猛扑过去,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两人避无可避,老洋人一把将花灵拽至身后,自己撑开镜伞挡在前方,镜伞虽有驱邪镇煞之效,终究质地轻薄,远不及金刚伞坚牢,六眼蜈蚣利爪一划,伞面应声撕裂,老洋人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生死不明。 蜈蚣毫不停顿,直扑花灵,口器大张,涎液横流,一对腭足如钩,眼看就要攫住她脖颈。 正拄着金刚伞缓缓起身的鹧鸪肖恰好看见这一幕,双目赤裂,几乎要瞪出血来,“花灵!老洋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金银交织的绳索如游龙掠空,倏然缠住花灵腰身,旋即一提一拽,将她凌空带起,稳稳落在王霄身旁。 正是王霄掷出神仙索,从蜈蚣爪下抢回了花灵。 …… 花灵只觉眼前黑影一闪,狰狞腭足擦面而过,紧接着身子一轻,腾空而起,落地时已安然站在王霄身侧,她心口狂跳,抚着胸口连连喘息,朝王霄深深一谢:“多谢王大哥。” 远处鹧鸪肖见状,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松。 搬山道人这一脉,眼下能挑大梁的就剩他们三人,族中余者多是老弱妇孺,老洋人遭那一击生死未卜,倘若花灵再出意外,整支血脉就只剩他孤身一人了。 这二人都是他亲自从族里带出来的,若尽数折在此地,他这辈子都难饶恕自己。 他心中暗叹:幸而王霄出手及时。 可就在此刻,扑空的六眼蜈蚣再次转向,朝着花灵方才所在的方向疾冲而来。 鹧鸪肖心头一紧,这怪物竟死死盯住了花灵? 他随即醒悟:这六眼蜈蚣盘踞平山多年,靠吞服丹砂药饵为生,最嗜奇花异草的清冽香气。 而花灵从小在山野间采药炼性,周身浸透草木精气与矿石药香;又修习搬山道人秘传功法,气血旺盛如炉火升腾,在六眼蜈蚣眼里,她活脱脱就是一具行走的大补元丹! 眼看那蜈蚣又要扑杀上前,陈玉娄猛然断喝:“力士何在!” 话音未落,应声如雷。 “哈!” 三十多名被施过力士咒的壮汉,抄起铁锹锄头,从左右两侧疾冲而出,迎着六眼蜈蚣闪电般的疾驰轨迹,拼尽全力挥动手中器械,猛砸它那一节节飞速滑动的肢足。 木柄在巨力之下“咔嚓”断裂,可那一记记重击也打乱了蜈蚣的步调,数百对肢节瞬间纠缠错位,高速前冲的庞大身躯轰然翻倒,在青石地上拖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就是现在! 王霄眼见时机已至,抬手掷出怒青鸡。 那鸡迎风暴涨,稳稳落在六眼蜈蚣正前方。 刚站定,它便惊喜地发现:眼前竟趴着一只肥硕油亮、脆得能听见响儿的“大虫子”! 公鸡本就骁勇好斗,何况是天生克毒、血脉异禀的怒青鸡? 它仰颈长啼,鸣声尖锐如刀,仿佛能劈开金石、撕裂云层! 六眼蜈蚣刚撑起半截身子,耳中便灌满这声厉啸。 怒青鸡本就是百毒之克星,再经王霄以巫术淬炼成兽,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纵使此蜈蚣比旧日传说中更凶悍数倍,终归仍是畜类,天性难改,面对宿命天敌,本能地胆寒心悸,转身就想遁逃! 腹下肢足狂蹬,直扑枯潭,打算借水泽地形藏身匿形。 怒青鸡哪肯放行? 双翅一振,如离弦之箭追上,利爪狠狠扣住蜈蚣脊背,那连子弹都凿不穿的硬甲,竟似薄纸般应声碎裂! 大片甲壳崩飞,腥臭发黑的体液汩汩涌出。 剧痛之下,六眼蜈蚣双目赤红,当场癫狂,猛地回身,与怒青鸡绞作一团! 无量殿前的空地霎时尘烟滚滚:蜈蚣横冲直撞,砖裂石崩;怒青鸡腾挪如电,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趁隙抓挠、啄击,将它坚逾金铁的甲壳撕得七零八落。 可这六眼蜈蚣在此蛰伏不知几百年,炼丹师所炼绝非粗劣赝品,它饱吸灵丹精华,内丹已成,岂是易与之辈? 它张口喷毒,墨汁般的毒液激射如箭;头顶两根钢鞭似的触角呼呼抡舞,势不可挡。 两大宿敌厮杀起来,已是不死不休之势,动静之烈,远超凡人所能承受。 寻常人若贸然闯入烟雾,怕是眨眼间便要毙命。 浓雾里碎石横飞、毒腥扑面,外头众人只见一团斑斓光影绕着条狂舞的黑影上下翻腾,不时有断肢、碎甲、飞羽自雾中迸射而出。 怒青鸡的厉啼与蜈蚣的嘶吼在岩壁间反复撞击、震耳欲聋。 它在此地修行年岁太久,吞下的不是凡丹,而是真材实料的炼化金石、凝练药髓,道行深厚,远胜怒青鸡;哪怕天性相克,一时也难分高下。 反倒是它仗着一身积蓄多年的药力,越斗越猛,愈战愈悍。 双方顿时陷入胶着……眼见战局僵持,陈玉娄与鹧鸪肖都想上前助阵,可那毒雾弥漫、碎石迸溅如子弹横飞,根本插不进手去。 王霄见怒青鸡久战不下,手腕一扬,抛出五只巫兽猛虎。 虎影落地,旋风骤起,挟着滔天凶威,一头扎进浓雾之中! 战况逆转! 六眼蜈蚣原本尚能凭修为与怒青鸡周旋,可五只猛虎一入战团,掌风如锤,一击便将甲壳拍得粉碎,肢节断飞;利爪翻掀,直接揭下大片硬甲;五虎各据方位,轮番强攻,打得它首尾难顾、左支右绌。 怒青鸡瞅准它分神应付猛虎的刹那,倏然拔高,直扑其头顶! 尖喙如凿,狠啄向那猩红发亮的脑壳,“噗”一声闷响,硬壳洞穿,白嫩血肉赫然裸露! 怒青鸡喉头一动,竟又啄下一块肉,昂首吞下。 这一啄,却让六眼蜈蚣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野性本能让它疯狂甩动躯体,企图把怒青鸡甩落。 可那双铁爪早已深嵌入肉,纹丝不动! 甩不掉?它彻底暴怒,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横扫一击逼退猛虎;随即昂起上半身,狰狞口器豁然张开,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破口而出! 霎时间,洞中红光灼灼,药香扑鼻,它竟将毕生修为所凝的内丹,吐了出来! 紧接着,丹丸如流星般,直撞怒青鸡头顶! 此丹乃它全部精气神所聚,融汇金石之力、丹药之粹,挨上一下,怒青鸡必成齑粉! 王霄岂容此事发生? 心念微动,手中神仙索应声而至,长短随心,绳头精准击中那枚赤红丹丸,内丹这玩意儿,全凭一身精气神与丹气相互缠绕、彼此呼应才能驾驭。 一旦这股丹气被外力搅乱,内丹立刻失控,操控也就成了空谈,所以大多数妖物宁可吞吐炼化,也绝不肯轻易将内丹吐出体外。 眼下这只六眼蜈蚣灵智未开,又陷于生死关头,才被迫喷出内丹。 神仙索结结实实砸在那颗赤红圆珠上,珠面丹气顿时翻腾溃散,如沸水泼雪。 六眼蜈蚣霎时失了对内丹的感应,红光倏然内敛,那颗丹丸褪尽光华,变成一枚沉甸甸的赤色珠子,滚落在地。 它一察觉内丹脱控,本能地俯身前扑,张口便要衔回。 鹧鸪肖眼疾手快,抬腿就是一记魁星踢斗,还是那套熟悉的七星连珠步法,还是那股熟悉的千钧重劲,直接将它俯冲的势头硬生生掀翻,上半截身子腾空而起。 半空中的神仙索顺势一旋,灵巧如活蛇,沿着它蜿蜒躯干上下穿梭。 等六眼蜈蚣刚从那一脚的震荡中缓过神来,绳索早已在它每一节肢关节处打下死扣。 王霄手腕一收,绳头绷紧,它刚想迈足发力,却像被抽去筋骨般使不上劲,轰然砸在地上。 它疯狂扭动挣扎,身子蜷缩弹跳,活似一条受惊的肉虫。 可五头巫兽猛虎早从头至尾压住它脊背,纹丝不动;神仙索上金光银芒交错流转,符文隐现,明灭不息。 它越是拼命挣动,绳索勒得越深,最后竟咔嚓几声,硬生生绞裂了它坚硬的甲壳。 四肢瘫软,行动被彻底锁死。 怒青鸡双爪死死扣住它头顶,喙如钢锥,一下接一下狠啄血肉。 剧痛让它哀嚎不止,挣扎渐渐微弱,直至彻底僵直。 当怒青鸡又一次从它脑门剜下一块皮肉,六眼蜈蚣再没一丝动静,竟是活活被啄毙当场。 怒青鸡昂首振羽,长鸣一声,清越激越,响彻山谷。 虽翎毛凌乱,却神威凛凛,俨然一位凯旋点将的沙场统帅。 王霄见它彻底不动,缓步上前,却并未松开神仙索。 反复探查气息、脉搏、肌理反应,确认不是诈死,才心念微动。 第20章 惊人的筋骨之力 神仙索应声松脱,自行收束,盘回他掌中。 他俯身拾起那枚内丹,触手温润细腻,仿佛握着一块暖玉。 丹内赤霞氤氲,如云似雾,缓缓流转不休。 “哎哟,这真是蜈蚣炼出来的内丹?” 罗老歪凑近一瞧,只见丹中气象翻涌,云影浮动,顿觉心动。 “总把头,这可是大妖的丹元,吃了能不能长寿延年?” 陈玉娄瞥见他眼中贪光一闪,心头一紧,生怕这家伙嘴上没把门,惹恼了王霄,当场横尸。 连忙开口压住话头:“罗帅莫胡说!这丹里妖性浓烈,丹气躁烈,说不定还裹着六眼蜈蚣的毒劲。” “若不经过精细炼化,贸然服下,别说延年益寿,怕是撑不过一炷香工夫。” 罗老歪一听,脸耷拉下来,立马打消念头:“罢了罢了,不延年就不延年吧。” 王霄扬了扬手中内丹,语气平和:“陈兄,按先前约定,这六眼蜈蚣的内丹与尸身,归我处置,可有异议?” 陈玉娄当即点头:“王兄放心。此战全赖怒青鸡一击制胜,何况咱们早有定约,理当由王兄全权处置。” 王霄不再多言,将内丹收入囊中,转而存入系统仓库。 目光随即落向地上那具庞大的蜈蚣残躯,终于到手了。 该启动第一次本源吞噬了。 不知这六眼蜈蚣的本源之力,能否真正撬动他的蜕变…… 他按捺不住,立即命护卫队把吞天魔功挪到远处空地,自己则避开众人视线,准备动手。 “师兄!快去看老洋人师兄!” 六眼蜈蚣刚断气,花灵就跌跌撞撞奔来,一把拽住鹧鸪肖衣袖。 鹧鸪肖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那一下正面冲撞,他亲眼所见,力道何其骇人! 若非自己有金刚伞护体,怕是早已骨断筋折。 而师弟老洋人仓促间只祭出镜伞格挡,那伞远不如金刚伞坚牢…… 凶多吉少四个字,已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赶到跟前,他低头一看,心彻底凉了半截:老洋人仰面躺着,面色枯黄如纸,呼吸细若游丝。 伸手一探,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五脏六腑皆有破裂之象。 这般重伤,除非真有仙人降世,否则断无生还之理。 鹧鸪肖神色黯淡,自责如潮水般涌上。 这几年,他带着老洋人和花灵四处奔走,只为寻得雮尘珠,破除扎格拉玛一族世代缠绕的诅咒。 踏遍山川,钻进密林,风餐露宿,闯墓涉险,几乎从未歇过一日安稳。 可老洋人从不叫苦,更无一句怨言。 如今却倒在平山之中,命悬一线。 他忽然悔极,若当初没带老洋人离开部落,若让他守在族中安稳度日,今日,或许就不会躺在这里…… 陈玉娄与王霄随后赶来,只扫了一眼,便齐齐摇头。 伤得太重了:骨骼尽碎,脏器损毁,体内已是大出血之势。 即便放在医术昌明的后世,也是九死一生的绝症。 “咳……咳咳……” 昏迷已久的老洋人突然呛咳两声,眼皮艰难掀开。 双眼异常清亮,亮得近乎刺目。 几人一眼便知,这是回光返照。 他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急促起来,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鹧鸪肖的手腕,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喊:“雮尘珠!” 鹧鸪肖望着师弟临终仍念念不忘的执念,喉头一哽,重重点头:“一定找到,我发誓。” 老洋人听完,手一垂,眼中的神采倏然熄灭,呼吸戛然而止,脸上却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师兄!” 花灵扑上前去,哭得撕心裂肺,旁人看得茫然无措,谁也没想到,这洋人临终前念念不忘的,竟是搬山一脉世代苦寻的雮尘珠。 唯有王霄懂他。 搬山道人源自扎格拉玛部落,那部落被古老诅咒缠身,族人年过三十,血脉便悄然泛金;年纪愈长,金意愈盛,直至通体金红,痛不可言,极少有人能活过四十岁。 而雮尘珠,便是他们千年不熄的指望。 “节哀。” 王霄与陈玉娄只轻轻拍了拍鹧鸪肖的肩,再无多言。 鹧鸪肖双膝一沉,跪在老洋人尸身旁,久久未动。 良久,才缓缓抬首,想起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定要寻到雮尘珠。 他咬牙稳住心神,先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灵低声宽慰,随即请陈玉娄调几个人,将老洋人的遗体抬去偏殿营地安放。 陈玉娄当即应下,还特意让红姑娘随花灵同去,好有个照应。 “陈兄,不必挂心我,你忙正事吧。” 见红姑娘挽着花灵走出门去,鹧鸪肖心头一松,转头望向陈玉娄,语气沉静。 “好。” 陈玉娄一声令下,卸岭群盗继续清点无量殿内的财物。 王霄则踱至六眼蜈蚣尸身前,命护卫队背对他列成一道人墙,严密封挡视线。 卸岭众人虽暗自纳闷,这位能驱猛虎、绳技出神入化的奇人,究竟在捣鼓什么? 但比起这些,他们更惦记殿内堆叠如山的金银器物:九死一生闯进古墓,图的不就是这一场实打实的富贵? 陈玉娄与鹧鸪肖亦有好奇,却只远远站着,并不上前窥探。 王霄盘膝端坐于蜈蚣尸旁,默运吞天魔功,开始萃取其本源。 双掌涌出一道幽暗乌光,稳稳覆在尸身上,乌光所及之处,赤红光点如星火迸溅,纷纷跃起,旋即被那乌光裹挟,尽数吸入王霄掌心。 不多时,他掌中已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光团,灵性勃发,不时迸出细碎流光,仿佛活物一般。 王霄喉头微动,口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津液。 这,正是六眼蜈蚣一身精华所聚的本源。 待再无光点升腾,他闭目凝神,运转功法炼化此团精粹。 赤芒渐次化作缕缕神光,丝丝缕缕渗入血肉,他端坐不动,周身气韵却愈发沉凝庄严,精气神三者交感,于头顶隐隐凝成一座虚幻宝瓶,瓶身玄奥难言,似藏天地至理。 本源之力在瓶中反复淬炼,每一缕神光都熔铸进筋骨皮膜,体内血肉随之泛起温润霞光,根基悄然拔高,真我愈发坚韧。 此时他浑身毛孔舒展,细胞似在欢呼雀跃,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疯狂渴求更多神光入体。 而识海深处那片漆黑苦海,骤然风起浪涌,原本需日积月累、水滴石穿般缓缓拓张的苦海,竟以肉眼可见之势急速扩张,眨眼间已涨至拳头大小。 待最后一丝神光归位,苦海终于平息。 吞噬炼化六眼蜈蚣本源之后,王霄已悄然完成一次本源跃升,底蕴更深,气血更雄,神魂更凝,体魄更坚,远超常人。 他起身立定,顿觉神完气足,浑身似灌满劲力,恍若服下一味大补灵药。 细细体察苦海,只见生命精气汹涌奔腾,中央那轮生命之轮晶莹剔透、灵动异常;此刻体魄之强,较先前几近翻倍,苦海中蕴藏的生命精气,更是增长逾两倍。 这吞天魔功,果然霸道绝伦,仅凭一头异种六眼蜈蚣的本源,便令他苦海修为突飞猛进。 心情大好之际,王霄低头瞥见那六眼蜈蚣尸身,原先油亮生辉的甲壳,如今灰败黯淡,毫无生气。 他心头一动,忽然记起:这等修行数百年的异虫,腹中极可能结有蜈蚣珠! 眼前这条,甚至修出了内丹,岂会没有? 他当即吩咐人墙后的护卫队取出匕首,剖开尸身。 此前这甲壳连子弹都难以穿透,匕首更如豆腐撞铁壁;可如今本源尽失,甲壳早已失却神异,护卫队几下用力,便将整条蜈蚣利落肢解。 很快便有了发现,它二十六节躯干里,每节都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明珠,莹润剔透,隐有微光流转。 蜈蚣珠本是难得药材,虽不可入口入鼻,但凡身上有疥癣毒疮,以珠反复摩挲患处,即可拔毒祛秽。 而六眼蜈蚣所产之珠,效力远胜寻常,既可入炉炼丹,亦能炼制避毒珠或施毒法器。 王霄一一收起,留待日后习得炼丹手段时再用。 榨尽六眼蜈蚣最后一点价值,他才带着人迈步走入无量殿。 殿内早已喧闹非凡:群盗与罗老歪手下正干得热火朝天,三人合抱的金漆蟠龙柱,连漆皮都被刮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露底;陈玉娄与鹧鸪肖则站在殿壁前,专注端详那一幅幅斑驳绚丽的彩绘壁画。 王霄凑近细看,壁画里云气蒸腾、山峦隐现,苍劲古松直指青天,白鹤展翅盘旋,更有仙人御风而至,衣袂翻飞。 两人察觉到他走近,齐齐回头,只见王霄神光内敛却锋芒毕露,原本就透着几分玄妙的气度,此刻更似淬过火般清亮灼目,通身上下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之气,恍若踏云而来的真人。 尤其那双眼睛,精芒隐跃,几乎藏不住锐气。 两人心里顿时了然:这是修为突飞猛进的征兆。 “恭喜王兄凝丹功成,道行大进!” 他们只当王霄是借秘法炼化内丹,才有了这般蜕变。 “不过稍有寸进罢了。” 王霄自然不会点破,自己根本未动内丹分毫。 “王兄,按先前约定,这几座丹炉我们一直原封未动,您瞧瞧里面可有合用的丹药。” 陈玉娄抬手一指殿中按八卦方位布列的八尊丹炉。 王霄目光扫去,心头一振,这八座丹炉以中央一口覆玉盖的丹井为枢,环列八方,暗合五行生克之理,并非随意安置; 每只炉顶仍封着朱砂调黄泥制成的炉封,两道黄符交叉贴于炉盖之上,显然丹成之后尚未启封。 他径直走到金位乾卦所对应的丹炉旁,伸手揭下黄符,掌心在炉盖上重重一拍,“咚!” 一声沉厚悠远的闷响震开,盖沿一圈封泥应声崩裂。 他右手五指扣住炉钮,腰臂发力一提,那需两名炼丹力士合力才能掀开的沉重炉盖,竟被他单手拎起,随手掷于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砖石迸裂,碎屑四溅。 陈玉娄与鹧鸪肖见状,瞳孔微缩,心底暗暗喝彩:好一身惊人的筋骨之力! 王霄俯身探看,炉内积着厚厚一层焦黑残渣,全是炼废的丹灰。 他心中一沉:这一炉,竟是全毁了? 紧接着,他又接连揭开其余七炉,无一例外,满炉尽是黑渣,连一粒成形丹药都无。 王霄眉头微蹙:怎会如此? 照理说,若丹药尽数报废,炼丹道士何必还郑重其事地封炉、贴符? “王兄,怕是当年元军压境,道士仓促炼丹,火候失控,才落得个全盘皆废。” 第21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陈玉娄踱步过来,望着满炉焦渣也是一愣。 八炉齐废,一粒未成……这炼丹之人,莫非是个连火候都掐不准的门外汉? “先别急,别的殿里说不定还有炼成的丹炉。” 这话本是陈玉娄随口宽慰,却不料在王霄脑中激出一道灵光:别的炉,真炼成了? 他目光一转,重新打量四周,八炉按八卦方位排布,毫无破绽;可八卦之眼、五行之枢,向来该有第九位……那中枢何在?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中央那口覆着玉盖的丹井。 井下,分明藏着一座巨型丹炉。 再细看地面,刻线纵横,五行八卦纹路自八炉延伸而出,如脉络般尽数汇入井口。 没错了。 丹,确实炼成了;但不在上面八炉,而在井底第九炉之中。 若他没猜错,上面八炉所炼之丹,并非成品,而是作为“丹引”或“药媒”,专为催炼井下那一炉主丹所备! 王霄快步走到丹井边,掀开玉盖朝下望去,幽深井底,隐约浮动着一点赤红火光,明明灭灭,似有生命般呼吸吐纳。 此时,早已将无量殿刮得干干净净的盗众,也纷纷围拢过来,齐刷刷盯住这口深井。 几人合力抬起玉盖,罗老歪仰头一望,眼睛顿时放光:“这口井……莫非就是传说中元人大将军埋宝的‘聚宝窟’?” 他兴奋难抑,民间早有传闻,元军大将曾将劫掠来的金银珠玉尽数倾入一口深井,永世封存。 眼前这口井,竖直如洞,规模惊人,若非藏宝,谁会在殿中凿此巨井? 想到底下可能堆满金锭银铤、古玉重器,罗老歪按捺不住,急切望向陈玉娄:“陈总把头?” 陈玉娄探身俯视,井口直径足有十余丈,井壁光滑如镜,显然是人工精琢而成;夜眼之下,可见井壁每隔数尺便凿有一处凹龛,龛中各立一尊金甲神像,双手托举石灯,灯火正由下方映照上来。 一眼望去,整面井壁星罗棋布,全是这类石灯,昏黄微光层层叠叠,氤氲浮动。 只是年深日久,灯油将尽,火光衰微,照不到井底,唯余一片迷蒙晕影,深不可测。 难道……真就是那口传说中的藏宝井? “走,下去看看!” 他当即下令搭起蜈蚣挂山梯,垂入井中。 陈玉娄率先攀梯而下,鹧鸪肖紧随其后,两人身轻如燕,在悬空梯上踏步如平地。 而一心惦记丹药的王霄,不愿耗时攀爬,干脆取出神仙索,手腕一抖,索子绕井口疾旋一周,自动打了个死结。 他攥紧绳索纵身一跃,索身随念延展,人如乘风坠落,稳稳沉降。 前方梯上的鹧鸪肖与陈玉娄只觉一道影子呼啸掠过眼前。 两人瞥见他手中那根收放自如的神仙索,不由同时低赞:“好本事!” 随即脚下加力,加快下落,一个是搬山道人,一个是卸岭魁首,岂肯落在旁人之后? 将至井底时,神仙索忽地一顿,缓缓松劲,将王霄平稳送落实地;另一端则自行解扣,倏然回缩,落回他掌中。 王霄收好索子,抬眼一看,陈玉娄与鹧鸪肖刚落地,而他已站在一口巨大青铜丹炉前,正细细端详。 “王兄弟,真有你的!” 陈玉娄扫了一眼王霄腰间那根金丝缠银、泛着微光的神仙索。 这绳子确实透着股子灵性,先前救花灵时它如活物般缠绕腾挪,后来又死死缚住六眼蜈蚣,刚进墓道那会儿,王霄更是一手速降,身形如鹰掠壁而下。 这一连串举动,终于把陈玉娄心里憋着的好奇彻底勾了出来。 “恕陈某眼拙,敢问王兄方才使的是什么绝活?” 一旁鹧鸪肖也侧过身来,目光灼灼。说实话,他也早想问了。 王霄没料到陈玉娄竟对这根神仙索上了心。 “小手段罢了,让二位见笑了。此物名唤神仙索。” “神仙索?” 陈玉娄与鹧鸪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诧。 他们当然听过这名字,自古至今,江湖坊间、乡野笔记,处处传颂它的神异:能长能短、可刚可柔、遇火不焚、逢水不沉…… 可谁也没想到,眼前这随手一抖、凌空一卷的利落功夫,竟真是传说中的神仙索! “竟是神仙索!” “惭愧惭愧,这般响当当的宝物就在眼前,我竟认不出来。” 陈玉娄摇头叹道。 鹧鸪肖亦颔首附和,神色肃然。 虽说不知王霄能否真凭此索踏云而去、杳然无踪,但单看那收放自如的劲道、水火难伤的质地,已足够配得上“神仙”二字。 “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主墓室?怎么摆了这么多棺材?” 后头跟下来的罗老歪脚刚沾地,就愣在原地,岩壁上凿出一圈圈深浅有序的龛洞,每洞之中端端正正搁着一具棺椁,密密匝匝,层层叠叠。 他眼睛都直了,心口扑通直跳,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回湘西后要不要拉起一支响当当的炮团? 到那时,三湘四水的地面上,还有谁敢跟他罗老歪叫板? 陈玉娄与鹧鸪肖闻声环顾四周,纵使二人走遍大江南北,撬过无数巨冢,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整面岩壁宛如一座棺山,成百上千具棺木围成同心圆,静默矗立,森然如林。 可两人眉头却越锁越紧。 丹井本该是清修炼气之所,或为仙家洞府、或作方士福地,怎会堆满尸骸? 他们略一思量,便心头一凛:怕是当年炼丹的术士,拿僵尸当“丹引”,炼那阴丹! 所谓丹引,便是掘出风水宝穴中不腐不僵的古尸,置于巨鼎之中熬煮蒸焙,萃取其体内蕴藏的地脉龙气,凝为尸油尸蜡,充作阴丹药引。 图的,正是借地气之精,炼出长生不死的秘药。 可这法子挖坟毁尸、亵渎亡灵,历来被视作大忌,几乎无人敢明着干。 也不知平山这处丹井,是哪朝哪代的帝王求仙心切、昏了头,还是炼丹人迫于皇命,才铤而走险,用上这等邪门路数。 经此一弄,平山哪还像什么炼丹圣地?分明是座尸气蒸腾的炼尸魔窟! 怪不得远远望去,整座山都裹着一股子阴冷滞重的寒意。 不过这些,与眼下众人无关。 他们入墓为的是金银财货,又不是来查案断冤的钦差。 在他们眼里,那一具具棺材哪是什么尸骸?分明是一座座未开封的金山银库! 后头陆续下来的盗众,个个喉头发紧、两眼发亮。 陈玉娄手臂一扬,朗声道:“弟兄们,动手!” 话音未落,众人早已散开,各奔目标,撬盖掀板,忙得热火朝天。 王霄却径直走向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丹炉。 它与上方所见丹炉形制一致,炉口严密封固,炉盖上贴着一道黄符,只是体量太过庞大,那黄符并非寻常纸张,而是以特制绢帛写就,墨色沉厚,隐有朱砂暗纹。 王霄伸手揭下黄符,照旧运力一震,封泥应声迸裂;低喝一声:“起!” 双臂沉肩坠肘,丹田发力,稳稳托住炉盖,“轰隆!” 千斤重的铜盖砸在地上,震得石屑纷飞,连正在指挥开棺的陈玉娄都抬起了头。 王霄俯身探看,炉底静静卧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紫金丹丸,光泽内敛,温润如初;周围堆着厚厚一层焦黑残灰,显然是多次炼废后的余烬。 他心念微动,腰间神仙索倏然腾空,轻盈如蝶,灵巧钻入炉中,一圈缠绕,稳稳托起丹丸,旋即回返,落于掌心。 这丹丸入手沉实,不像药丸,倒似一块暖玉铸就的金核,不凉不烫,触之生温,分量却压手得很。 可这么大一颗,怎么吞? 真有人咽得下去? “金丹!” 鹧鸪肖一眼瞥见,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难掩艳羡。 他原本认定此处只炼阴丹,炉中若存丹药,必是尸油炼就的邪物;况且先前已有约定:丹方丹药归王霄,财物由卸岭与罗老歪平分,他只要雮尘珠。 所以一向专取丹药的他,压根没打这丹炉的主意。 谁承想,王霄竟从中取出一枚真正的金丹! “金丹?” 王霄低头端详手中丹丸,略带疑惑,“这就是金丹?” “金丹?什么金丹?” 正蹲在棺边翻检陪葬品的罗老歪听见,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盯着那紫金丹丸,喉结上下一滚,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吃了能活一万年的金丹?” …… “这不是入口的丹药。金丹须按特定法子外用,硬吞,是要送命的。” 鹧鸪肖摇头解释:“丹药分两类:一是草木丹,采芝兰、猎异兽、合百草炼成,服之可增修为、延寿元、返童颜,功效显着; 二是金丹,泛指以金石矿物为材炼制的丹药,皆不可口服。” “金丹外用,又分上乘与下乘。” “下品金丹能生肌接骨、愈合内伤。倘若脏腑受损,只需把丹丸浸入一碗清水,稍加煮沸后取出,饮下药汤,重创可转为轻伤,轻伤则当场痊愈。” “若是皮肉外伤,将丹丸在伤口处轻轻滚动,再以自身真炁催动药力,顷刻间便可见创口收拢、断骨覆肉。” “上品金丹则暗合日月运行之机,窃取天地化育之功。” “修行者服下之后,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借金丹为炉鼎,反哺自身道炁,淬炼修为;同时调和精、气、神三宝,使之与金丹气息相融、彼此呼应。” “修至极深处,此丹即成性命所系,金性不灭,则身亦不朽,终得长生之果。”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鹧鸪肖身为搬山道人,虽非正统修道出身,却也承袭了部分茅山秘术,论起道门根底,在场诸人中实属最深。 毕竟一位是马匪起家的军阀,一位是卸岭盗魁,还有一位是地主家的憨直子弟,在这等玄门学问上,自然难望其项背。 鹧鸪肖一番话讲得条理分明、字字扎实,听得众人神驰意动,起死回生、白骨生肉、长生不老……这些词儿沉甸甸砸在心上,叫人喉头发紧、心跳加快。 “那这颗紫金丹,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上品金丹?” 罗老歪盯着王霄掌中那枚泛着幽光的丹丸,两眼放亮,心里早已盘算开了:若是真货,干脆招呼手下的神枪队硬抢!再逼问出修炼法门,他老罗说不定也能当个不死不灭的大帅,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陈玉娄虽也听得心潮起伏,却不动声色地瞥了罗老歪一眼,暗自提防。 此人脾性他再清楚不过,有甜头就扑,若见天大好处,背后捅刀子绝不会手软。 第22章 物尽其用 王霄更是早把倒马桩悄然滑至指间,只待罗老歪稍有异动,心念一动,寒芒即至,取命于须臾之间。 “自然不是上品金丹。” “上品金丹自先秦之后便无人再炼得出来,早已失传多年。” 鹧鸪肖摇头叹惋,语气里透着几分遗憾。 “就算真有残存,也必是秘藏深锁,绝不会轻易示人。” 罗老歪顿时垮下脸来。既然不是上品,那便不值得为此跟陈玉娄撕破脸,更犯不着为一颗丹药去招惹王霄,毕竟往后还要靠陈玉娄合伙办事,而王霄则不动声色地将倒马桩缓缓收回袖中。 罗老歪浑然不觉,自己刚从阎王爷眼皮底下溜了一圈。 “眼下这颗,应属下品金丹无疑。虽不知具体出自哪一脉,但观其色泽沉厚、药香凝而不散,显是上等货色,效力十足。” “王兄真是福缘深厚。” 鹧鸪肖说完,目光落在王霄手中那枚紫金丹上,眼中满是钦羡。 有这么一颗丹在身,除非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的绝命重伤,否则皆可保命续命。 在眼下缺医少药的年月里,无异于多攥着一条活命的凭据。 不过他虽羡慕,眼神却清亮坦荡,毫无觊觎之色。 王霄郑重其事地将丹丸贴身收好,实则已悄然送入系统仓库。 这类东西,哪怕揣在怀里也不安稳,这世道奇人辈出、怪事迭现,难保哪天冒出个闻所未闻的飞贼高手,伸手就走。 唯有系统仓库,才真正万无一失。 见王霄收起丹丸,围拢过来瞧热闹的盗众们也就纷纷散开,重新忙活起来。 毕竟金丹再神,也只是颗药丸,既不能充饥,又不能解渴,还是别人的。 可棺材里的金银器物却是实打实的银元,这一趟下来分到手的钱,够他们逍遥快活好几年。 此时王霄才真正看清卸岭倒斗的粗蛮做派:盗众先用铁钩套住嵌在岩壁凹槽里的棺椁,硬生生拖拽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棺盖尽数砸裂,凡是有金箔、丝帛、玉璧的地方,一律抠刮干净;接着用钩索勾住古尸脖颈或腰腹,生拉硬扯拖出棺外,再用麻绳捆牢;最后拔刀撬嘴、剖腹掏肠,只为搜寻含在尸身内的珠玉珍宝。 陪葬明器本分内外两档,而藏于尸躯之内的,往往价值更高。 卸岭之人搜刮手段之狠辣,看得王霄心头一震,难怪卸岭一脉在倒斗四家中声名最劣,确有其因。 抬眼望去,丹井之内遍地是碎裂的棺板与残肢断骸,防腐用的水银与朱砂混着黑血淌得到处都是;每一具尸体都被翻来覆去查验数遍,确认再无一物可取,才被剁碎塞进竹筐,由工兵抬出井口。 也难怪后来陈玉娄双目失明、偶遇胡扒衣时感叹:卸岭行事酷烈绝情,不懂养气蓄势、生生不息之道,衰败实属必然。 随着最后一具残骸与破碎棺椁被运出丹井,井底赫然露出一扇石门,门面浮雕着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铜锁紧扣,纹丝不动。 锁头是宋代锁城特制的狗头锁,没钥匙,连撬都无从下手。 “井底这密室,八成是个藏宝窟,看样子千百年都没人动过,里面的东西怕是原封未动。” 陈玉娄端详片刻石门上的锁扣,当即下令:“卸岭的弟兄们齐上,给我把这石门撬开!” 面对可能堆满金银财宝的密室,百十号盗众立刻来了精神,吆喝着一拥而上,镐凿锤撬轮番上阵。 而站在一旁的王霄,却悄然走近陈玉娄,“陈兄,我想买下那口青铜丹炉,你看如何?” 他对这口炼出金丹的丹炉兴趣甚浓。 忽然记起原着中一段细节:六眼蜈蚣受伤后,曾盘踞其上反复磨蹭创口,不多时便血止结痂、恢复如初。 想来一是丹炉久封金丹,浸润丹气已久,故有疗愈之效;二是历经千年丹火熏炼,炉体早已通灵,成了真正的宝鼎。 拿它来炼丹,必有异象,功效远非常炉可比。 陈玉娄略带讶异地瞥了王霄一眼,没料到他竟对那尊丹炉上了心。 转念一想,王霄身怀奇术,多半也通晓炼器炼火的门道,对这等丹鼎生出兴趣,倒也不足为奇。 “既然王兄中意,这丹炉我便做主赠予你了。” 陈玉娄抬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王霄反倒怔住,他原以为按规矩,墓中明器除丹药、丹方外,其余全归卸岭与罗老歪均分;眼前这尊青铜丹炉体量硕大、形制厚重,分明是件压箱底的重器,陈玉娄竟说送就送,半点不拖泥带水。 真讲义气的人,从来不是嘴上喊得响,而是事上见真章。 “陈兄且慢,”王霄连忙开口,“此炉经千年丹气浸润,早已脱凡入灵,用它炼丹,效用远超寻常炉鼎。” 他见陈玉娄应得爽快,索性把实情和盘托出。 陈玉娄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其中还有这般玄机;但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王霄这份坦荡,信息差摆在那儿,旁人巴不得藏掖着多占便宜,他却主动点破价值,毫不藏私。 这样磊落的人,陈玉娄打心底里敬重。 若先前只当王霄是个靠得住的搭档,此刻却已视作可托付真心的知己。 “王兄既看得上,尽管取走便是。” “再神异的物件,落到咱们手里,也不过是换几两银子的硬货;可若到了你手上能派上用场,那才叫物尽其用。” “这丹炉,权当我陈玉娄跟你交个朋友。” 他认定王霄赤诚,自然不愿在一件器物上显得小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兄这个朋友,王霄认定了。”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一大截。 难怪陈玉娄能统领卸岭群雄,麾下众人甘愿为其赴险拼命,这份胸襟与气度,确非常人可及。 王霄暗自感叹之余,也没推让客套。 他本就不是拘泥虚礼的人,见对方诚意十足,便坦然应下,只等卸岭众人将丹炉稳妥运出平山,再遣人来取。 卸岭向来以人多势众着称,面对那扇厚沉沉的石门,众人合力撬动,不到一盏茶工夫,石板便被硬生生撬开一道豁口。 门后赫然是个幽深巨洞,黑得浓稠如墨,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站在洞口侧耳细听,只闻呼呼风声由下而上翻涌而来,仿佛底下藏着一方无边无际的空旷天地。 工兵随即取来一盏马灯,系于长绳末端缓缓垂下。 绳子刚放下去,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灯影摇晃间,映出一株参天桂树:枝干虬劲,冠盖如云,仰头望去,竟难窥全貌。 更令人费解的是,此处终年不见天日,阴寒死寂,这棵桂树竟能长得如此粗壮繁茂,实在匪夷所思。 “下去探个究竟!” 单凭洞口所见,寻不到半点头绪。 陈玉娄当机立断,如此浩大的地下空间,绝不可能只为栽一棵树。 卸岭众人立刻架起蜈蚣挂山梯,将梯首牢牢搭在桂树枝杈之上。 陈玉娄身先士卒,率先攀援而下;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 这一回,王霄没再动用神仙索速降,而是踏着梯级稳稳落至枝干之上。 桂树上阴风阵阵,刮得人衣角猎猎作响,脊背发凉,不自觉裹紧了外衫。 落地站定才发现,这树虽枝繁叶茂、体量惊人,却并不高耸,往下俯瞰不过五米左右;只是主干粗壮异常,人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稳当得很。 可王霄刚一站稳,便觉不对劲,早先下来的几人僵立在不远处的枝杈上,齐刷刷面朝树干,纹丝不动,如同被钉在了那里。 他拨开挡路的枝条,正欲上前查看,忽见被自己掀开的树皮上,赫然嵌着一张人脸! 五官清晰,眉眼俱全,可神情狰狞扭曲,似哭似嚎,骇人至极。 王霄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跳。 还没缓过神,那张脸上竟缓缓浮起一抹阴冷笑意,混在扭曲五官之中,诡谲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好! 他心头一沉,这脸,跟原着里描写的截然不同! 眼前一花,神志顿时恍惚起来。 “王霄……来……来跟我们一起……” “一起……永生……” 耳边响起层层叠叠的低语,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催促他迈步向前,再往前一步,便是永恒。 就在他右脚即将抬起的刹那,脑中忽有一道清明念头炸开,如清泉灌顶,凉意直透四肢百骸。 他清楚看见自己正要迈出的那只脚,硬生生悬在半空,念头骤然激荡,哪还不明白自己已中了招? 而先下来的陈玉娄、鹧鸪肖等人,恐怕早被迷了心智,才现出方才那副模样。 眼看后面还有人正顺着梯子往下攀爬,王霄厉声大吼:“底下有诈,全都停住,别下来!” 正往下挪动的罗老歪等人被这声断喝惊得浑身一颤,抬头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树冠,二话不说转身往上疾攀。 这些刀尖舔血的老江湖,避祸保命的本能刻在骨子里,比谁都灵敏。 随着王霄神智恢复,眼前那张狞笑着的脸愈发扭曲变形,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锁住他,恶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看什么看!” 王霄气血翻涌,一拳轰出,结结实实砸在那张脸上。 “啊。” 人脸当场碎裂,树皮崩飞,暗红腥稠的液体随之汩汩涌出。 这一拳震得整株桂树微微一晃,紧接着,所有枝杈竟如活物般缓缓扭动,齐齐转向王霄,每一根枝条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人脸,恶狠狠地从四面八方盯紧了他。 而原本面朝树干的卸岭众人,也一个个僵硬地转过身来,眼皮翻白,面无表情,齐刷刷望向王霄。 陈玉娄和鹧鸪肖仍僵直地背对着树干,双肩剧烈起伏,仿佛正与某种无形力量激烈角力。 …… 眼前这离奇一幕,让王霄眼皮猛地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扭曲人脸的眼窝里,骤然涌出赤红血泪,几百张?上千张?亦或更多? 无数淌着血泪的怪脸齐齐咧开嘴,迸发出一道道无声却刺骨的尖鸣。 刹那间,王霄耳膜嗡嗡作响,似被硬生生撕裂;脑中更像挨了一记重锤猛击,顿时天旋地转;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恶毒嘶叫在颅内炸开,尖利如刀,层层叠叠,反复冲撞;那声音活像几十把钢叉在玻璃上疯狂刮擦,钻心蚀骨,令人五脏翻滚、头皮发麻。 只一个照面,王霄喉头一甜,闷哼出声,鼻腔里腥气弥漫,两道血线顺着鼻孔缓缓淌下。 “糟了!真他娘失算了!,一棵树,它凭啥能嚎?!” “就算搁灵异世界,也得讲点规矩吧?说长嘴就长嘴,说尖叫就尖叫?进化论是给你当草纸使了?” 他边骂边催动苦海深处的生命精气,引动全身气血奔涌,在体内筑起一道硬扛音波的屏障。 啧,手段还是太糙了。碰上这种邪性玩意,只能被动硬撑,毫无还手之力。 回头必须弄一门专克阴祟诡谲的镇压法门。 而丹井上方的盗众听到下方动静,纷纷捂住耳朵满地打滚。 第23章 从未见过如此邪门阵仗 罗老歪额头猛磕地面,咚咚作响:“妈了个巴子!滚出去!别赖在我脑子里!” 更有几人站在窟窿边缘,眼神空洞,脚下一滑,直挺挺栽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石板上,骨头都似断了几根。 即便有生命精气与气血双重护体,王霄仍被这尖啸搅得心神不宁、胃里翻江倒海。 好在那凄厉之声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 尖啸刚歇,王霄刚松半口气,翻着白眼的卸岭盗众已疯扑而至,场面活脱脱一群活尸破门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高大粗壮的昆仑。 原本憨厚老实的面孔此刻惨白僵硬,双眼翻白,嘴角扭曲上翘,面目狰狞如恶鬼附身,看那架势,恨不得一把掐断王霄脖子,生撕活嚼。 可王霄反倒心头一松:有形有质的对手,总比摸不着、防不住的诡谲音攻强得多。 他手腕一抖,腰间银光乍现,神仙索倏然飞出,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影,眨眼间已在十余名盗众脚踝间来回穿绕,随即猛然收紧,众人双脚当场被捆得密不透风,像一排木桩似的从枝杈上直挺挺栽落,又被绳索吊住悬在半空,串成一串晃荡的葫芦。 他冷冷扫了眼那些拼命蹬腿、喉咙里挤出含混嘶吼的盗众,转身径直走向鹧鸪肖与陈玉娄,在距两人三米开外稳稳站定。 他不敢靠得太近,万一这俩人也被魇住了,鹧鸪肖冷不丁来一记魁星踢斗,他可没把握闪得开。 “陈兄?鹧鸪肖兄弟?” 连唤两声,无人应答。 王霄略一思忖,绕过鹧鸪肖,踱到陈玉娄侧后方,这才看清:两人目光涣散,死死盯向树干方向,脸上肌肉不断抽搐,分明在苦苦挣扎。 顺着他俩视线望去,那粗壮桂树的树干上,竟嵌着一口竖立的描金彩绘棺椁。 借着头顶垂下的马灯幽光,隐约可见那巨大漆棺表面,以浓彩重墨绘着一扇巍峨天门;门后祥云缭绕,宫阙层叠,仙气蒸腾,绝非尘世所有。 威严天门之下,数名身姿曼妙的古装女子翩然起舞,素手轻扬,洒落朵朵金花;两侧仙童吹法螺、击法鼓,鼓乐齐鸣,俨然一幅接引飞升的盛大图景。 画中仙女神态逼真,顾盼生辉,意境鲜活得惊人。 一眼望去,竟恍惚看见金花纷扬、仙乐盈耳,仿佛自己正被簇拥着踏云升天、羽化登仙;耳畔更似响起缥缈清越的仙界妙音,涤荡凡心。 早有准备的王霄立即催动识海中那一粒清明念头,一缕清寒气流自脑海掠过,幻象霎时崩解,仙乐戛然而止。 清醒过来的王霄赫然发现,自己一身精气神竟躁动不安,隐隐有破体而出、直扑棺椁之势,惊得他赶紧收束心神,沉气凝意,强行压下体内气血翻涌。 待气息彻底平复,他才眯起眼,目光如刀,冷冷锁住那口棺材。 就是它? 他一眼便认出,这棺在原着中曾受六眼蜈蚣顶礼膜拜。 谁料它没留在原处,反被人剖开树干,硬生生嵌入其中,再任桂树自行愈合、裹紧棺身,长成一体。 鹧鸪肖与陈玉娄怕是一落地,便中了树上人脸的招,继而坠入棺盖所布的幻境,深陷难醒。 王霄推了推陈玉娄,见没反应,干脆抬手甩了一记响亮耳光,陈玉娄依旧呆若泥塑。 他心里清楚:不除掉棺中之物,这两人绝无可能自己醒来。 …… 王霄踩着横生枝杈,一步步挪到棺椁前。 整口棺已与桂树长死,连棺盖边缘都快被新生树皮牢牢包覆,几乎浑然一体。 他左右打量,一时竟寻不到下手之处。 本想直接调出系统仓库里的炸药,轰它个粉身碎骨,又怕药量拿捏不准,震塌整个溶洞。 转念一想:这棺材如此妖异,必是邪术炼制,贸然撬动,恐怕触发暗藏的禁制或致命机关。 既属邪道,便以破邪之法应对。 巧了,他手里正有趁手的家伙。 心念微动,手中已多出两只封盖竹筒。 掀开盖子,一股浓烈腥气扑面而来,正是临行前命人取来的黑狗血,存于系统仓库,如今取出,犹带体温,鲜红温热。 王霄手臂一扬,筒中黑血泼洒而出,尽数溅在棺椁表面。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猝然炸响! 原本身姿曼妙的散花天女,此刻半张脸已化作森然白骨,面容扭曲如厉鬼。 吹螺击鼓的仙童,尽数变作面色青灰、目光歹毒的恶鬼童子。 那具本该祥云缭绕、瑞气升腾的棺盖,刚一沾上黑狗血,竟似被强酸蚀咬,发出“滋啦”刺响,迅速溃烂;一缕缕浓稠黑烟自腐处腾起,翻涌不息,全是阴煞之气与尸浊之息。 随着黑狗血破开阴尸二气,棺盖上描金绘彩之处,肉眼可见地发乌、起泡、剥落,继而焦黑溃散。 “唉,” 一声空荡苍老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半空响起。 这棺中之物,竟还存有神志?竟能开口说话? 王霄头皮骤然炸开,脚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暴退数丈! 棺盖上的阴气尸气一散,整块木料瞬间碳化、酥脆,簌簌崩解为灰烬簌簌落下。 棺内赫然立着一位长须垂胸的老道,双手交叠覆于小腹,面色红润如生,胸膛起伏分明,竟还有呼吸! 他头戴星冠,冠上玉叶攒簇;身披鹤氅,金丝密织,霞光隐现,端的是仙风凛凛、道骨超然。 可真正令王霄脊背发凉的,是那老道倏然睁开了眼,一双倒三角眼眸幽暗阴冷,直勾勾锁定了他。 “道友且慢走,你毁我长生根基,便以你一身精血,暂续贫道一口气!” 话音未落,老道身形已离棺而出,飘然若御风之仙,却快如夜蝠扑食,瞬息欺至王霄面前! 双臂如铁钳般扼住他脖颈,指节紧扣,喉骨咯咯作响;竟张口就朝颈侧大动脉噬去! “留你祖宗的步!” 王霄头皮绷紧,心念急转,一道黑影自他袖中电射而出,疾如流星,眨眼撞上老道颈项,旋即回掠入袖! “啊!” 老道惨嚎一声,双手骤松,踉跄倒退两步,“啪”地跌坐于树杈之上。 方才红润的脸庞,顷刻间爬满蛛网般的漆黑阴纹。 “可惜……月桂养魂未成,太阴炼形未满。否则,岂会被你这连真修门槛都未跨过的小辈,用区区毒术放倒!” “苦心筹谋数十载,数千信众自愿献祭己身,耗尽数百春秋心血……” “竟毁于你这黄口小儿之手!” “不甘啊!” 一声长叹未尽,黑气已裹满全身。 那鹤发童颜之相飞速枯槁,皮肉干瘪如朽木,最终轰然坍塌,化作一捧黑灰簌簌散尽,唯余那件华彩鹤氅空悬枝头。 与此同时,树干上一张张人脸尽数迸裂,猩红血浆喷涌而出;整株巨树从中裂开,咔嚓巨响震耳欲聋。 阴风呼啸,鬼啸凄厉,哭嚎声撕心裂肺。 刚醒转的陈玉娄与鹧鸪肖,望着眼前这骇人景象,一时僵立当场。 盗了半辈子墓,从未见过如此邪门阵仗! 另一边,同样刚清醒的卸岭群盗被吊在半空,亲眼目睹全过程,当场吓瘫,“谁把我吊起来了?!” “鬼爷爷饶命!别吃我!我肉又柴又臊!” “完了完了!鬼哭狼嚎,这是要吞活人血食啊!” “混账!谁尿裤子了?!” 陈玉娄老脸一热,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嚎什么嚎!丢不丢人!” 底下众人闻声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 王霄心念微动,腰间神仙索应声垂落,将一串人稳稳放至地面,随即倏然收回,缠回腰间。 陈玉娄斥退手下,转身郑重向王霄抱拳致谢,言辞恳切:“今日救命之恩,常胜山记下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之内,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鹧鸪肖则从树干裂开的棺洞中取出一卷绢帛与一根乌沉木条,递到王霄手中。 王霄展开细看,上面记载的是一门唤作“月桂养魂、太阴炼形”的邪法:先以秘术催生一株太阴尸桂,再聚海量阴气尸气日夜浇灌;继而将活人活埋于树根之下,令尸鬼吸食其怨气、蚀夺其魂魄;修行者则自行入棺,活葬于尸桂正下方,与树共生,以万千怨魂护持己魂不灭,此谓“月桂养魂”;再借尸桂所聚阴尸二气,以秘法反复淬炼肉身,先将活人之躯硬生生炼成僵尸之体;而后逆转功法,抽取尸桂内蕴的生命精元,一寸寸置换体内尸毒阴气,直至血肉重生、脉搏复跳;一死一生,阴阳轮转;最终魂归窍中,灵肉相融,形同常人,却跳出轮回之外,永世不朽、不老不死。 看到此处,王霄才真正明白老道口中“数千信徒奉献己身”是何等残酷真相,原来那树下,竟真埋着数千具尚有气息的活人! “好狠的邪法!练这一门术,至少得活埋数千条人命,只为喂养一人长生妄念!” 陈玉娄读罢,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指尖冰凉。 王霄收起绢帛,低头看向手中那截木条。 粗如成人手臂,长约一米五,是鹧鸪肖自裂开的树干深处取出的太阴尸桂树心。 甫一入手,一股刺骨阴寒直透掌心,几乎冻僵血脉;他急忙催动气血奔涌上臂,才缓缓驱散那股寒意。 掂量一下,分量沉得惊人,比精钢还要重上数倍。 树心乃古木千年精华所凝,本是延年益寿、调和脏腑的稀世宝材;可这截尸桂树心,早被老道吸尽生机,又浸透其尸毒阴气,已成至阴至秽之物。 若炼制招魂幡、拘魄铃一类鬼道法器,倒是难得的上佳材料。 王霄将其收好,打算待日后苦海凝出神纹、铸炼本命法器时,再行取用。 “陈总把头!底下有屋子!” 罗老歪一见窟窿底下的祸事平息,立马扯开嗓子嚷了起来。 赶紧带人追下来搜寻金银财宝,结果一落地,除了一棵参天桂树,空无一物。 罗老歪不死心,领着人来回搜查,还真被他摸出了门道。 王霄仰头望去,树冠之下云气氤氲,恍若浮世幻境,桂树四周,静静矗立着四座楼阁。 先前没瞧见,全因树冠太厚太密,严严实实地遮了个严实;如今桂树主干迸裂,枝叶偏移,这才把这四座楼阁彻底显露出来。 四座楼阁形制完全相同,皆为双层结构,四角飞檐高挑舒展,宛若雀鸟振翅,灵巧而飘逸,檐角垂挂着一串铜铃; 单看轮廓,倒有几分江南园林里精巧楼台的韵味。 可这四座楼里却不见半点光亮,黑黢黢一片,连屋瓦和窗棂都泛着乌沉沉的暗色。 走近细看,墙壁竟也是通体漆黑,王霄伸手一触,寒意刺骨,直透指尖。 “是铁!” 陈玉娄与鹧鸪肖也凑上前摸了摸,“生铁铸的?” 这就奇了,如此雅致的楼阁,竟是用生铁浇筑而成,怪不得屋瓦不是常见的青灰陶瓦,窗框也不刷朱砂红漆。 可要把整栋楼铸成铁质,连门窗都镂空雕琢得跟寻常木构一模一样,分明是耗尽心血、费尽周章。 第24章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陈玉娄心头一动:“真有人造出铜墙铁壁,守得这般滴水不漏,里头必藏稀世重宝!”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若非为了镇藏宝贝,谁会发疯似的花这等力气,造四座铁疙瘩? 卸岭一脉本就是冲着财货来的,眼下藏宝之地就在眼前,活像饿鼠闯进米仓,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上前细察,铁门紧闭,门外不见锁扣铰链,显然靠机关启闭。 陈玉娄当场下令,挑出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抄起卸岭惯用的撬棍、钢钎、凿子、铁锤,轮番上阵。 可翻来覆去折腾半天,愣是没摸到机构所在,最后只得硬生生把整扇铁门拆了下来。 要不是这些机关荒废数百年,锈蚀得厉害,单凭卸岭这阵仗,没死几个,根本别想踏进这铁楼半步。 见楼内还设有机关暗器,盗众们反倒更笃定:里头必有硬货! 铁门卸下后,先派两人打头探路,试探机关是否彻底失灵;其余人屏息敛声,缓缓跟进,马灯与火把齐举,将楼内正堂照得影影绰绰。 抬眼一看,地板、立柱、桌案、座椅,全由生铁一体铸就。 堂中供奉着一尊赤足玉像,通体温润剔透,不过二尺来高。 药王像。 王霄靠着最近恶补的典籍,一眼认出。 那这铁楼,便是药王阁无疑。 丹宫之中储藏丹药之处,亦称“露阁”;既名露阁,所存必是极其珍罕的药料。 井底这株大桂树,原本应是借其阴凉之性,镇住地气,好让阁中丹丸膏散久存不腐。 后来却被那老道改作修炼长生邪术的“太阴尸桂”,反而吸得阴气更盛,如此一来,阁中药材的药性,反倒保存得更为完好。 神像刻的,正是道家尊奉为“药王”的孙思邈。 卸岭众人里,除了陈玉娄,识文断字的屈指可数,自然没人认得;但没关系,这玉像光看质地色泽,就知价值不菲。 立马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将玉像从供桌上捧下,装进专盛玉器的厚皮囊里。 接着又在后室翻出大批玉瓶瓷坛,里面盛满各色丹丸膏散。 不少容器封得极严,打开一看,芝草、肉菌等药材仍鲜活如初,药气未散。 王霄翻出一只玉函,函面以彩漆绘就松鹤、仙草等祥瑞图案。 掀开函盖,内分若干格,每格上方嵌一枚小金牌,格中所置,是形态各异的药石。 细辨金牌文字,写着“狮子螯”“蜘蛛宝”“蛇眼”“狗宝”“鳖宝”等字样,全是民间罕见的灵兽内丹与结石,无一不是千金难求的贵重药材。 按事先约定,所有丹药归王霄所有。 一下收得这么多绝品药材,他心里喜不自胜,毕竟其中不少,在当今世上早已踪迹难寻; 待自己学到炼丹技艺,这些药材便有了真正用武之地。 王霄当即吩咐护卫队,将密封完好的丹药尽数收拢。 待后室清点完毕,众人继续拾级而上,往二楼进发…… 踏上铁铸楼梯时,空气里渐渐浮起薄雾,昏黄的马灯光晕在雾中晕染开来,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真切。 这一回,王霄提灯走在最前。 一楼已藏如此珍药,二楼所藏,料想只会更加不凡。 顺着仿照古式木梯打造的铁阶登上二楼,楼道口横着一扇乌沉沉的铁门。 王霄抬脚一拨,门扉无声滑开,昏黄灯影涌入屋内,抬眼望去,屋中静立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 她背对门口,面向屋内,在幽暗铁壁之间纹丝不动; 身上穿的,竟是明朝人的装束: 脚踩木底弓鞋,身着类似僧衣的水田衣,外罩一件短比甲。 王霄顿时明白,这是观山太保的纸人妖术所留。 这具纸人,正是当年深入平山古墓、最终命丧于此的一位观山太保所设。 他举起马灯,绕着纸人缓缓踱了三圈,只见这纸人眉目清晰、纤毫毕现,睫毛根根分明,发丝丝丝可数,唯独肤色过于惨白,其余与活人几无二致。 这就是纸人术?竟能逼真至此,究竟是怎么做成的? 这时,陈玉娄带着众人也上了楼,一见王霄举着灯,围着一个明代装束的女人反复端详,心头蓦地一紧: 这地方怎会突然冒出个明朝打扮的妇人? 再配上二楼弥漫不散的缕缕薄雾,那女子身影在灯影雾气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 王霄却饶有兴致地绕着那女子来回打量,啧啧称奇,仿佛被什么邪祟摄住了心神。 一时间,盗众们全堵在门口不敢往里迈步,王霄这番举动直接把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老话讲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下斗多了,终究撞上了真家伙。 别看这群人先前开棺掏货时个个手脚利落、心黑手狠,可那都是没碰上真正离奇的事儿; 如今眼前这女人形貌如生,连通晓异术的王霄都失了神,众人顿时腿肚子发软、筋骨打颤,恨不得转身就蹽下楼去,可脚底像灌满了铅,死死钉在地上,连抬一下都费劲。 “还杵在那儿干啥?” 王霄见他们进也不敢、退也不敢,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挖坟掘墓的硬汉,遇上超乎常理的东西,照样和寻常百姓一样心里打鼓。 “不过是个纸扎人。” 他伸手在那女子肩头轻轻一点,女子倏地散作一片枯黄碎纸,在狭小的阁楼里簌簌飘落。 陈玉娄与鹧鸪肖见状,立刻跨步进屋,低头一看,满地残屑。 每片纸屑上都印着细密如脉络般的纹路,显然这纸人做得极尽精巧,几乎能以假乱真。 王霄蹲下身,盯着那些纸上的脉络若有所思:观山太保的纸人术如此逼真,奥妙莫非就藏在这“经络”之中? “这绝非江湖上常见的剪纸成形、驱虫附纸的粗浅把戏。” “活灵活现到这种地步,怕是出自道门或巫家的秘法。” 鹧鸪肖修习道术多年,一眼便认出碎纸上残留着符箓祭炼过的痕迹。 “怎么会有穿明代衣裳的纸人?” 陈玉娄皱眉俯视地上碎屑,满腹狐疑。 莫非早有人捷足先登? 可又不对,若真有人来过,这屋里明器几乎未动,原封未动。 他把自己的疑惑一说,鹧鸪肖也想不通,只摇头叹气。 王霄心里清楚,这是观山太保的人闯进来了,只是没能活着出去。 陈玉娄百思不解,最后也只能暂且放下,反正不碍倒斗大事,转头便吩咐手下在这层搜个底朝天。 结果珍宝没寻着几件,倒翻出不少名贵药材和成摞古籍典册。 光是炼成人形的何首乌就有十几对,更有千年人参这等稀世之物,全都归了王霄。 那些书册也被尽数收走,当作丹方交到他手上。 卸岭一伙倒也没白忙,至少装药的瓶匣罐盒,多是汉唐旧物,件件古意盎然,价值连城。 可直到此刻,平山古墓真正的核心,那位元代将军的主墓室,仍杳无踪迹。 没找到正主不说,自己反倒折损了好些人手,陈玉娄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咬牙下令继续搜,很快,在火把照映下的“人肉地毯式”排查中,一道暗门被扒了出来。 岩洞一侧围着一圈铁皮包边的石墙,围成一方小院,院内赫然立着一扇厚重石门,门闩从内侧锁死。 陈玉娄二话不说,命人砸锁撬门,势要再往深处探。 石门应声而裂,轰然洞开,门后是一条深嵌山腹的隧道,廊道盘绕幽邃,不知通向何处。 众人举灯前行,才走了几步,忽见前方盘坐着一个魁梧壮硕的男人:狮鼻阔口,体格惊人。 那人面朝来路,双眼炯炯,精光灼灼,直刺人心。 走在最前的几个盗众当场倒退一步,齐齐缩脖。 “慌什么!卸岭的人,还能被一具尸首吓退?不怕道上笑话?” 陈玉娄脸色一沉,又急又恼,专干掘坟勾当的队伍,竟被具尸体镇住,太丢脸了! 他提灯上前细看:男尸高大臃肿,盘坐如钟,双手掐着个古怪指诀;裸露的皮肉苍白浮肿,似久浸水中;耳、目、口、鼻七窍之内,皆有一道乌黑血痕,显然是中毒暴毙。 “都小心些!此人怕是中了烈性尸毒!” 王霄眼见罗老歪伸手就要去摘尸身胸前那块金牌,急忙出声喝止。 他可不想让这莽汉无意间引动尸毒,酿成祸事。 罗老歪闻言赶紧缩手,干笑着挠头:“我这不是瞅他挂了块牌子嘛,想瞧瞧是哪路神仙。” 陈玉娄当即叫人用长竹钩远远勾来金牌。 他接过一瞧,牌面铸着四个字,笔力遒劲,古意森然,“观山太保”。 陈瞎子与鹧鸪肖识得古篆,王霄更通晓各族古今文字,三人目光一触,心头俱是一震。 两人脱口而出:“原来是大明观山太保!” 他们只知倒斗行当里有个扑朔迷离的传说:明代曾有一支神秘人马,号为“观山太保”,擅察山势、辨龙脉,暗中发掘过无数帝王陵寝,手法诡谲,动机成谜。 二人仅在野史笔记中瞥见过零星记载,实则,“观山太保”并非帮派,而是世代相传的封氏一族。 封家祖居巫山棺材峡,那里地势奇险、断崖如削,遍布悬棺;封氏先人曾在峡中盗取“天书异器”,习得诸多早已失传的巫蛊秘术,继而痴迷“炉火炼丹”之术,妄图窥破长生玄机。 至元末明初,传至封王礼一辈,自号“棺山太保”,凭一手“棺山指迷术”,悄然踏遍九州,专寻古冢秘藏与失传典籍。 后来遭刘伯温设局,强令其为大明督造皇陵;又上疏告发“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派窥伺帝陵,致使朝廷重拳清剿,“发丘印”被毁,“摸金符”七枚尽失,卸岭势力屡遭围攻,死伤惨重。 眼下这具观山太保的尸骸,也不知是封家哪一代子弟。 八成是闯进来偷丹药的,不知为何生前服了毒,结果横死在此。 “呼,呼,呼,”骤然间一股阴风刮过,火把和马灯的火焰被压得几乎熄灭,刺骨寒意瞬间灌满整条隧道,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渗进了冷气。 “糟了!” 王霄心头猛跳,目光直直投向观山太保的尸身,只见他铁青的脸上,竟缓缓浮起一抹说不出的怪笑,陈玉娄与鹧鸪肖也同时望见,脸色齐变。 赤衣为凶,笑面即煞;鬼若发笑,比鬼哭更瘆人。 眼前这具古尸,居然真的咧开了嘴! 第25章 香火炼神道 阴风卷得火苗狂舞,光影在岩壁上乱跳,众人影子拉长、扭曲、晃动,活像一群妖魔在墙上奔窜。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连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得模糊不清。 待那阵阴风终于散去,火把重燃,光亮重新铺满隧道,地上观山太保的尸身,已踪影全无! “啊!” “咕噜……” 一声凄厉惨叫混着黏腻的吮吸声猛地响起。 火光一扫,众人循声望去,观山太保正从背后死死箍住一名卸岭弟兄,像搂着情人般埋首在他颈侧,“滋滋”的吸血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那弟兄口鼻喷血,脖颈处皮肉绽开,鲜血汩汩涌出,眼见不活了。 “抄家伙!” 陈玉娄万没料到一具烂得流脓、浑身鼓泡的古尸竟能暴起伤人,刚才还分明瞧见它尸身浮肿、脓水淤积,毫无起尸征兆。 可现实偏狠狠甩来一记耳光:观山太保不仅诈尸,还当场夺命! 卸岭众人虽惊不乱。僵尸?打过不止一回,熟得很! 立刻抄起浸过朱砂、公鸡血的白蜡杆迎上去,这杆子通体莹白如脂,柔韧似筋,硬时挺如钢,弯时弧达一百八十度也不裂; 再经阳气十足的丹砂与雄鸡热血反复浸炼,专克尸祟。 平日倒斗遇尸,几杆齐出,交叉卡住脖颈一顶,任它力大如牛也动弹不得。 数十根白蜡杆瞬间齐出,自腋下、胯间、颈侧穿插而入,合力往前一推,人尸并着被狠狠钉在岩壁上! 见观山太保被牢牢制住,众人刚松一口气:自打卸岭下墓以来,还没哪只僵尸能从这几十杆阳气凛冽的白蜡杆中挣脱。 随即便有人掏出黑驴蹄子,快步上前,准备塞进它嘴里。 谁知那观山太保刚吸尽那人全身精血,竟猛地发力,硬生生从交叉的杆隙中撞了出来! 刹那间,尸气阴寒撞上白蜡杆灼灼阳气,竟腾起一股浓黑烟雾。 尸身受激,凶性彻底爆发,双目赤红放光,周身黑气翻涌如沸,双臂骤然一抡,卡在它脖颈两侧的白蜡杆,“咔嚓”两声,应声而断! 持杆的两名盗众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上,闷哼倒地。 陈玉娄面色骤沉:这观山太保的尸身,竟如此暴烈难驯! 几十根浸足阳气的白蜡杆,竟真困它不住! 观山太保掀翻众人后,化作一道黑影疾扑而出,目标明确,直取人群中气血最旺、阳气最盛的王霄! 吸饱人血的尸身悍不可当,沿途挡路的盗众被它双臂横扫,擦着即骨裂,沾着即重伤。 “好胆!” 护卫队王山怒吼一声,身后两人立时闪身挡在王霄身前,抬手绷紧墨斗线,朝着观山太保凌空一弹,墨线与尸气相撞,“噼啪”炸开一串火光,硬生生将它震飞撞墙! 鹧鸪肖瞅准空档,身形如鹞掠出,直扑尸身,手中一条绳索疾甩而出,稳稳套住观山太保全身。 此绳名为“缚尸索”,乃搬山道人以秘法鞣制牛皮,再以符咒反复祭炼而成。 一经缠身,符光隐现,尸气反被逼回体内,四肢百骸如遭铁箍,动弹不得。 捆牢之后,鹧鸪肖顺手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枚黑驴蹄子,看准观山太保张开嘶吼的嘴巴,一把塞了进去。 蹄子入嘴,尸身立僵,再无一丝动静。 眼看观山太保彻底被镇住,众人长舒一口气。 这古尸确是凶悍至极,连白蜡杆都压它不住;若非护卫队墨斗线先发制人,鹧鸪肖又及时祭出缚尸索,在这狭窄逼仄的隧道里,卸岭这群人怕是要尽数交代在此。 几名盗众戴上特制皮手套,上前搜检尸身,连自家兄弟都不避讳,只为查一查是否藏有明器。 一番摸索,明器未见,却翻出几个药瓶药罐,还有几尊用纸木雕琢的精细傀儡人偶;再掏一个鼓囊囊的大皮囊,里面全是漆黑坚硬的豆子,用途不明。 旁人随手丢在一边,王霄却俯身拾起。 能被观山太保贴身收着,既然不是陪葬明器,十有八九便是巫蛊邪术之物,留着,日后或许有用。 “总把头,这几个弟兄不行了。” 花玛拐指着被观山太保扫中的几人。 陈玉娄定睛一看,心口一沉,不论擦伤还是重击,每人脸上都泛起浓重黑气,嘴唇乌紫,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咽了气。 “是尸毒!” “把这几个弟兄记清楚,有家人的,抚恤双份,一份照例发给家人,一份我另补!” “没家人的,拿钱去寻那些活不下去的孤儿,给他们续香火!” 话音刚落,便命手下拖出去,连同观山太保的尸体一道焚毁。 盗众刚用白蜡杆将观山太保的尸身架起,异变陡生,那原本浮肿胀大的躯体忽然急速干缩,湿滑鼓胀的皮肉像被抽干了水分,皱缩成枯树皮般皲裂发黑。 众人猝不及防,齐齐拔出兵刃,踉跄后撤,刀锋寒光乱闪,人人绷紧神经,如临大敌。 转眼间,观山太保已缩成一具焦黑枯枝般的干尸,随即“噗”一声轻响,彻底崩散为灰,簌簌落地。 一道乌光自灰中暴射而出,快如电闪,直扑王霄面门! 谁都没来得及反应,乌光已稳稳贴上王霄额头。 陈玉娄与鹧鸪肖同时一凛,定睛细看,竟是一只墨色纸人,通体漆黑,上面以金漆密密绘满扭曲符文,光是扫上一眼,便觉天旋地转、胸口翻江倒海,喉头泛起腥甜。 “少爷!” 护卫队失声惊呼,见那黑纸人牢牢黏在王霄额上,不知藏着什么阴毒后手,唯恐伤及主子性命,王山一步抢前,伸手就要揭下。 可指尖尚未触到纸面,那纸人忽如薄冰乍裂,“咔嚓”数声脆响,寸寸崩解,化作一捧细灰,随风飘散…… “都别动!守在我身边,谁也不许碰我!” 王霄面色铁青,低喝一句,随即盘膝跌坐于地。 他从背篓中取出一幅神像画,正是白老太太的画像,右手抽出半截山神符箓,毫不犹豫地点向画心,引动其中香火愿力。 霎时间,那幅原本神采飞扬、气韵生动的画像,迅速黯淡下来,变得呆板粗陋,活脱脱成了集市路边摊上随手糊弄的寻常货色。 而王霄则双手捧符,闭目端坐,气息沉入识海深处。 脑海之内,骤然风雷激荡,黑雾翻涌如潮,层层叠叠聚成一张张人脸,全都是观山太保的模样,狰狞扑来,撕咬意识! 原来这观山太保最后的伏手,竟是纸人借魂之术,将残存意念封入特制纸人,只待有人靠近,便趁机夺舍寄生,鸠占鹊巢,重获新生。 只是此法缺陷明显:闯入王霄识海的黑气虽形似观山太保,却眼神空洞、神态僵硬,显然纸人未能完整承托其神魂,只余一缕残念游丝。 可即便如此,仍凶险至极。 人心神本就幽微脆弱,若任由这股残念反复冲撞,迟早会被搅乱灵台,神志溃散,轻则痴傻恍惚,重则六亲不认,沦为行尸走肉。 好在王霄手中握着一门救命真法,《香火炼神道》! 此法专修念头,凝炼心神,可将香火愿力淬炼成护持神魂的灵光。 寻常修炼需先制炼神香:取名贵药材调和香火,滤尽杂念,补益气血,否则香火中裹挟万千俗念,极易污损心神;且强炼易耗精血,稍有不慎便气血两亏,难以为继。 此前备下的炼神香早已用尽,眼下生死悬于一线,哪还容得他慢慢配药? 王霄索性绕过香炉,直接催动山神符箓,从中抽取香火之力。 一缕缕金红微光自符纸上腾起,如萤火升空,尽数钻入王霄鼻息,宛若吞吐星辉,熠熠生辉。 “我的老天爷!这王兄弟该不是要当场羽化了吧?” 罗老歪瞪圆双眼,脱口嚷道。 护卫队围成一圈,严密封锁四周,见此景象,心头大石悄然落地,在他们眼里,王霄身负玄门秘术,对付一个死透了的盗墓贼留下的鬼祟伎俩,还不是手拿把攥?什么观山太保,在真本事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香火之力涌入识海,瞬间幻化出千百张面孔:男女老少,悲喜哭笑,声音叠叠重重,嗡嗡回响,“求白老太太保佑我家汉子进山平安归来……” “求白老太太赐个胖小子,让我家香火不断……” “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 成百上千种祈愿混作一股洪流,在王霄脑中反复冲刷。 他清楚得很:这些,全是香火里的杂念。 若不能及时剔除,它们便会如烙印般深植神魂,日夜不休地复诵祷词,叫人食不知味、卧不安枕。 心志稍弱者,三五日便精神崩溃;意志再坚,久而久之也会被蚀空灵性,言语错乱,终成疯癫。 王霄凝神屏息,以意为针、以念为线,在浩瀚香火愿力中细细梳理,抽丝剥茧,只取那一丝最纯粹、最温润的愿力吞纳入神。 每纳一分,念头之上便多添一抹亮色,愈发鲜活灵动。 至于剥离出来的杂念,他并未丢弃,而是将其横亘于观山太保残念之前,杂念能蚀人心神,那这缕残念,不也是神魂所化?只要它撞上杂念,岂非正中下怀? 果然,当黑气再次扑来,撞上那团混杂的祈愿之音,顿时如墨滴入水,无声浸染。 黑气微微一顿,随即极其细微地淡去一丝,仿佛被洗褪了颜色。 虽微不可察,却逃不过王霄的感知,有效!他心头一热,精神陡振。 他索性将观山太保残念当成一只破布口袋,专往里塞杂念;把万千俗愿,当成专克残魂的利器! 手底下动作更快,剥得更狠,筛得更净…… 每剔除一分杂质,便将纷乱的杂念拦在观山太保残存意识之前,紧接着,那些杂念便悄然渗入他的残念之中。 随着王霄剥离出的纯净香火之力越来越多,观山太保的残念也被杂念层层裹挟、不断浸染,原本浓重如墨的黑气,渐渐稀薄、褪色;而那缕残存的念头,却愈发清亮、跃动,仿佛被洗炼过的刀锋,寒光隐现。 当最后一丝纯粹香火之力被彻底吸纳,那一丝最后侵入的杂念,已将整团黑气压缩得仅剩食指粗细,细如游丝。 王霄忽觉神思充盈,念头鼓胀欲裂,刹那间,灵光迸发,炽烈明亮! 这道念头之光横扫而出,如利刃劈开迷雾,那束飘忽不定的黑气应声溃散,顷刻化为乌有;余光点点,如星尘簌簌洒落。 “先祖……天书异器……岳绮罗……纸人巫术……” “黑山力士……” 苏子和零星光辉一同坠落,王霄脑中猛地闪出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这是观山太保的记忆残片? 竟真与岳绮罗有过交集? 莫非观山一脉所传的纸人妖术,源头就在这位湘西奇女子身上? 可惜残念崩坏得太厉害,记忆碎得不成片段,再难拼凑更多线索。 第26章 黑山力士 纸人妖术的修习口诀半点不见,倒有一门完整的道兵法术,唤作“黑山力士”。 此术源自某代观山太保盗掘一位道士古冢,得了一卷《撒豆成兵》的残本。 此后数代人以此为基,融合巫门秘法反复推演、补全,终成独门绝技。 炼法讲究:择饱满黄豆,以秘制药汁浸润蒸晒;再取阴气浸透的黑石研磨成粉,混入牲畜精血,与药豆同炉祭炼,成就坚逾金铁的黑色法豆;炼成之后,施法召引阴兵,打入兵马符印,使其附于豆中,至此,道兵即成。所成之兵身高丈二,通体玄甲,筋骨如铁,力拔山兮,故名“黑山力士”。 需用之时,只须将法豆掷于地面,阴兵应声而起,列阵助战。 王霄先前从观山太保尸身所得的那把黑豆,正是已炼制大成的黑山法豆。 只差一道召引阴兵、加盖符印的法事,便可立得悍卒听命。 …… 王霄缓缓收束思绪,消化完这些断续记忆,睁眼便见王山率护卫队围在身侧,神色绷紧,戒备森严;陈玉娄与鹧鸪肖一见他起身,脸上紧绷的线条顿时松缓下来。 对陈玉娄而言,王霄是救命恩人;对鹧鸪肖来说,更是救下师妹的贵人。 再加上一路所见,此人手段凌厉却不失信义,行事果决又守诺如山,两人早已视其为可托生死的挚友。 “王兄,鹧鸪肖兄弟,咱们接着往前走。” 王霄抬手一指前方幽深隧道。 二人自然点头,三人并肩打头,群盗鱼贯跟上。 这条隧道盘绕曲折,依着山势缓缓抬升,行不多时,前路石阶戛然而止,尽头处人工凿出百十级陡峭石梯; 攀梯而上,豁然抵达一处洞口;钻出洞外,竟又是一方悬于绝壁之上的开阔平台。 “他娘的,这又是个什么鬼地方?” “主墓室到底藏哪儿了?” 罗老歪环顾四周,只见空旷一片,连块朽木棺板都不见踪影,更别提棺椁陪葬,别说主墓室,连根毛都没捞着。 陈玉娄眉头拧紧,暗骂元人狡诈。 无量丹阁、丹井、铁阁露房、后殿,全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主墓室的一丝蛛丝马迹都未寻到。 这一趟卸岭倾巢出动,底下还折损了人手,纵使此前搜刮了不少古玩珍宝,可若主墓室不见影,这次下斗便是白忙一场,彻头彻尾的失利。 消息一旦传开,他这卸岭魁首的脸面往哪儿搁? 还怎么跟天下同行论短长? 怕是长沙城那几家早盯着呢,前些年搞出个“老九门”,硬是统住了整座古城的明器买卖,还琢磨着把手伸出来,结果被他陈玉娄一手按了回去。 要是这次栽了跟头,对方岂会放过这机会? 这几年,老九门在张大佛爷统领下声势日隆,羽翼渐丰;若趁他威信动摇之际动手,自己未必还能稳稳压住阵脚,再把他们逼回长沙城里。 所以,主墓室必须找到。 可这平山上下里外,几乎掘地三尺,却始终不见踪影,陈玉娄急得直薅头发。 “既然所有地方都查过了,那就只剩两处可能!” 王霄见他苦思不得要领,干脆上前一步开口。 “王兄,哪两处?” 陈玉娄转过脸,目光灼灼。 “一处,深埋于地底更深处;另一处,在天上。” “天上?” “墓修到天上去?扯淡吧!” 罗老歪一脸不信,仰头望天,云层翻涌,风高路险,元人又不是腾云驾雾的仙家,难不成真能把陵寝垒到云里去? 他心里犯嘀咕:莫非刚才王霄被观山太保那点残念反噬,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天上?” 陈玉娄一怔,随即眉峰微动,若有所悟。 元人葬俗本就迥异中原:陵制布局,糅合西域大漠的苍莽气象与中原风水龙脉的玄机,自成一格。 再看这平山古墓,斩山为椁、穿石为藏,已是不拘常法。 而瓶口,恰是整座山巅最高处,水气汇聚、风势灌入之所,既是气口,亦可为穴眼,若真以瓶口为墓室,既避人耳目,又合阴阳吞吐之理。 且此处绝险异常,大队人马根本无法登临,这般反其道而行之,寻常土夫子闯过毒虫、六眼蜈蚣的死关,得了财货早就心满意足撤了,谁还会死磕主墓室? 想通此节,陈玉娄猛然一拍大腿:“王兄弟一句话,真如惊雷贯顶!” “元人主墓室,八成就在那山巅瓶口!” 鹧鸪肖扫了眼山势,断定那里十有八九就是正主所在。 陈玉娄快步走到那道裂口前。 这道巨缝仿佛被远古巨神抡起开山巨斧劈开一般,斜插进山体深处,上宽下窄,越往上越陡。仰头望去,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凿,云雾翻涌,古松倒悬崖畔,头顶天光只余一道细线,险得令人屏息。 若架起蜈蚣挂山梯,贴着山缝往两边攀援,倒也能硬生生爬上去。 看清地势后,陈玉娄挑出二三十个身手利落的弟兄,迅速搭好梯子,一队人便向上挪动。 可山势太险,一次容不下太多人。 王霄索性让护卫队转去搬运药材、看守青铜丹炉,自己则单枪匹马跟上了陈玉娄一行。 崖壁终年阴冷潮湿,满是滑腻青苔,岩缝间还不断沁出细密水珠。 众人向上攀了约莫半炷香工夫,王霄忽觉左前方云气浮动处,露出一块异样的石壁,壁面嶙峋,却密密匝匝长满了各类珍稀草药。 此地高悬绝壑,人迹罕至,药株少受惊扰,大多已扎根多年。 一眼望去,黄精虬结如龙,紫参须根苍劲,何首乌藤蔓粗壮,处处透着沉厚药气。 这便是苗寨药农口中的“药壁”。 满目老药,看得王霄心头一热,双目发亮。 这些陈年野药药性醇厚,对他的修行裨益极大。 要知道如今像平山这般多年无人踏足的深山,早已凤毛麟角;野生老药更是日渐稀少。 眼前这一整面药壁,对他而言,无异于天赐福地。 这般机缘摆在眼前,哪还按捺得住? 他当即抖出神仙索,凌空甩出,精准缠住对面一块凸岩,“嗖”地借力荡了过去。 采药时格外谨慎,专挑百年以上的下手,挖取时轻提慢掘,唯恐伤及根须,损了药魂。 至于不足百年的,药力尚浅,他连指尖都未碰一下,此处本就是天然药圃,留些根脉,日后还可反复采收;即便求不得长生,也足以设法据为己有,传之后世。 王霄一路拾阶而上,不多时便瞥见几株鳞叶锃亮、盘曲如龙的九龙盘。 他心头一震:果然在此! 寻常山阳坡上长的九龙盘,不过能祛风解毒,药价平平;唯有这等深谷幽壑、终年不见天光处孕育的品种,鳞叶肥厚油亮,当地药人唤作“九鬼盘”,单株千金难求,更有起死回生之效。 当年二月红为救心上人,踏遍西南诸省苦寻九鬼盘不得,足见其珍稀。 王霄俯身蹲下,用随身小铲极轻极稳地连根掘起,但凡断一根须、掉一片鳞,品相一破,药力即散,价值顿失。 这已是王霄手中最贵重的一味药了。 “九鬼盘!” 陈玉娄一眼认出,脱口惊呼,眼底艳羡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自然清楚这药的分量:关键时刻,真能吊住一口气。 可纵然眼热,他也毫无觊觎之念,只暗叹王霄运道实在太旺。 王霄当着众人面,将九鬼盘轻轻放进背篓,实则已悄然收入系统仓库,若真搁在篓里磕碰损毁,他怕是要心疼死。 “啊!!!”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响! 一只空背篓从上方直坠而下。 众人猛抬头,只见对面崖壁倒悬古松之下,猛地探出一条粗长黑影,蛇躯如墨,一口咬住一名盗伙,随即闪电般缩回洞中。 黑蟒! 王霄脑中电光一闪:那棵倒长古松底下,藏着个藏经洞,洞里盘踞着一条黑蟒。 关于它的传言浮上心头:粗如酒瓮,通体黑鳞森寒,身覆五色斑纹,昂首不见尾,蟒首大如水缸。 想必是众人搭梯的动静,惊醒了这蛰伏多年的凶物…… 陈玉娄盯着松下那个黑洞,眉头拧成了疙瘩。 山壁陡得连飞鸟难驻,上行路径仅此一条;如今那畜生横亘对面,谁敢露头,必遭扑杀。 这绝壁之上,连个侧身闪避的地方都没有。 不除掉它,寸步难进。 可怎么过去?左右两壁间距少说十余米,蜈蚣挂山梯根本够不着。 该死!好不容易推算出主墓方位,竟被一条蛇拦了去路? 难道真要原路折返,绕到山阳再翻上山阴,从另一侧下谷入墓? 那样一来,加上休整时间,至少得多耗一天半。 他们打着军事演习旗号封了平山,拖太久,必引其他军阀窥探;更别提攒馆附近那具忽隐忽现、沾血即遁的血尸,也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雷,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引得外人进场。 正当陈玉娄焦灼之际,王霄却盯上了那条黑蟒,心里已有计较。 他悄悄扫了眼系统仓库里日前送的几样“生活物资”,嘴角微扬。 “陈兄,这畜生,交给我来收拾!”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金银交织的神仙索倏然射出,在倒悬古松枝干上利落绕了两圈。 不等陈玉娄开口,王霄心念一动,绳索骤然绷紧,将他整个人拽得腾空而起,直扑洞口而去。 “总把头,那蟒粗如瓮口,不知多长,王小哥一个人……成吗?” 花玛拐皱眉望着王霄身影没入洞口。 “王兄身负奇术,应无大碍。就算不敌,有神仙索在手,进可攻、退可守。” “可惜!距离太远,梯子搭不过去,咱们只能在这边干看着他独闯蛇穴。” 陈玉娄也紧紧盯着那幽暗洞口,神色凝重。 王霄一脚踏进洞中,低头一看:洞口积尘厚达寸许,可正中央却赫然压着一道干净笔直的痕迹,宽如瓮口,直通洞内深处。 显然,那黑蟒日日由此进出,来去如风。 刚踏进洞口,王霄就被一股浓烈的腐腥气冲得猛一趔趄,差点栽倒。 他赶紧举起马灯,昏黄的光晕晃了几下,才看清地上堆叠着密密麻麻的白骨。 俯身细看,大多竟是猴类骸骨,散落得横七竖八,每具骨架表面都裹着厚厚一层暗绿泛灰的黏液,那是巨蟒常年盘踞后渗出的体液,滑腻腻、臭烘烘,叫人头皮发紧。 再往下,是一排排严丝合缝的锁箱,朱漆斑驳,应是收存道家典籍的藏经匣。 可王霄压根没多瞧一眼,目光只死死盯在地上,黑蟒爬行留下的压痕、刮擦印、湿漉漉的拖曳水迹。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第27章 关外一行,势在必行 这黑蟒体格骇人,鳞片如铁铸,冷硬泛幽光;若能驯炼成巫兽,立马就是一员悍不畏死、攻守兼备的贴身战将。 他循着痕迹缓步挪向洞窟最暗的角落,忽见两点赤红幽光浮在半空,像悬着两盏旧灯笼。 定睛一瞧,那是什么灯笼?分明是那黑蟒一双眼珠子,血光灼灼,直勾勾盯住他! 四目相撞的刹那,黑蟒猛然暴起,从石缝里弹射而出,腥风卷着恶臭扑面而来,血盆大口张得几乎撕裂下颌,直咬王霄咽喉! 王霄却冷笑一声,脚跟猛蹬地面,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疾退,半空中甩出十几包黄纸裹药、数个玻璃小瓶。 黑蟒一口咬空,反倒把那些东西囫囵吞进嘴里,纸包碎裂,玻璃炸开,黄面粉末混着气流喷溅而出,尽数灌入它喉管! 药粉入腹不过眨眼工夫,黑蟒便浑身一僵,继而剧烈抽搐,庞大躯体在洞中狂甩乱撞: 几只木箱被它碾得四分五裂,古卷散落一地;粗壮蛇尾横扫石壁,“砰”一声砸出个深坑,碎石迸射如弹雨,破空声尖锐刺耳,力道比子弹还瘆人! 陈玉娄等人守在洞外,听见里面山摇地动般的响动,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 照他们推测,王霄必是正与那巨物生死相搏,惨烈至极。 就连素来沉得住气的陈玉娄,此刻也绷紧下颌,指节攥得发白,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而洞内实情却是:王霄抱臂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那黑蟒翻腾、痉挛、挣扎渐弱,最后瘫软在地,只剩四肢偶尔抽动两下。 “系统配发的应急三件套,蒙汗散、肌松剂、雄黄粉,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踱步上前,蹲在那条彻底失能的巨蟒旁。 眼前是森然寒光的鳞甲,碗口粗的腰身,九丈八尺长的庞然躯干,静卧如一条凝固的墨色山岭。 王霄咧嘴一笑:药全用光了?值!太值了! 他抬手按向蛇首,掌心涌出赤红微光,巫术“豢兽为兵”随之启动。 猩红光晕迅速漫过蛇身,无数细密咒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烙进每一片鳞甲深处。 巨蟒躯体开始收缩、塌陷,筋肉骨骼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重塑…… 不多时,整条黑蟒化作一张薄而坚韧的青黑蛇皮,静静躺在王霄掌中。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滑腻的皮面,心头热浪翻涌,这张皮,不只是战力凭证,更是活生生的杀伐利器! 不知在此蛰伏多少春秋,才养出这般筋骨如钢、鳞甲似盾的体魄;生前单凭一记尾扫,就能把青石抽成齑粉;如今经巫术淬炼,防御怕是连重机枪点射都难留印痕,力量更可崩铁裂钢! 再配上这遮天蔽日的体型,单挑,它便是绞杀之刃;冲阵,它就是破门之锤。 把玩片刻,王霄收起蛇皮,转身在这藏经洞里转了数日,最终停在一具格外显眼的箱子前。 不同于地上那些装道藏的朱漆木匣,这只楠木箱通体沉厚,描金彩绘,纹路繁复,一看就是专为镇守重宝而设。 掀开箱盖,里面齐整码放着十余件玲珑青铜器;中央另置一只檀木小匣,匣盖上以金线绣着一条四爪双首、獠牙外露的怪蛇。 揭匣而观,一枚寸许高的铜人端坐其中。 铜色苍翠欲滴,浑厚凝重,五官轮廓分明,唯独双眼空空如也,只余两只黑洞洞的眼窝,年代久远得难以断代。 王霄指尖刚触到铜人冰凉的表面,脑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他认得这东西! 正是“四符一镜”:龙符、鱼符、人符、鬼符,加一面归墟卦镜。 乃南海归墟古国恨天氏所铸的占卜圣器,原本嵌于归墟鼎鼎身。 后来归墟鼎被当作周穆王陪葬品,深埋地宫;偏逢天灾雷击,鼎身崩裂出土,被人拾去熔铸成了一口丹炉,正是他在丹井里挖出的那口! 怪不得那丹炉神异非常,六眼蜈蚣仅蹭一蹭便能续骨生肌。 他原以为是千年丹气浸润、金丹余韵滋养所致,如今才明白:鼎本属海,天生携浩瀚海气;海气调和水火,温养丹药,自然事半功倍。 当年熔鼎铸炉之人,怕正是看中这点,才刻意为之。 这枚人符,连同那口丹炉,都是难得的真家伙。 若能凑齐归墟卦镜与其余三符,说不定真能复原归墟鼎,重现恨天氏阴阳推演之术,窥破天机玄理。 一旦掌握此技,天下大墓何愁寻不到? 那些帝王将相倾尽国力营建的陵寝,内藏珍宝、灵材、秘典数不胜数,资源有了,他修炼《吞天魔功》的瓶颈,自然迎刃而解。 他记得,平山深处还有一枚鬼符,就系在平山尸王的玉带之上;龙符则流落关外,在一座黄大仙庙里供着。 至于归墟卦镜与鱼符……眼下尚无线索。 看来,关外一行,势在必行。 王霄取走装有鬼符的檀木匣,其余物件一概未动,转身迈步,走出洞口。 起初,山洞里动静由震耳欲聋渐渐转为沉寂,最后竟透出满洞刺目的红光,众人面面相觑,心悬半空,根本摸不清是哪边占了上风,直到王霄缓步而出,大伙儿才齐齐松下一口气。 可一见他衣袍整洁、发丝不乱,连半点尘灰都没沾上,所有人顿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刚才那阵翻天覆地的响动,光听动静就知道里面打得何等惨烈,可王霄却像刚散完步回来似的,袍角都没褶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没费力气,那巨蟒在他手下不过是个随意拿捏的活物。 王霄甩出神仙索,稳稳套住对面岩壁凸起的石棱,借力一荡,轻巧落回山阴侧的峭壁上。 “陈兄,幸不辱命,那孽畜已收服。”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乌黑蛇皮,递到陈玉娄眼前。 陈玉娄先是一怔,纳闷这蛇皮怎么小得如此离谱;旋即想起先前被降伏的巫兽猛虎,再一听“收服”二字,心头豁然开朗,那巨蟒定是和五只猛虎一样,被王霄以秘法炼化,缩成了眼下这张薄薄的皮囊。 “恭喜王兄得此奇宠!” 一旁的盗众也纷纷拱手,眼神里全是敬畏,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恭贺。 王霄接着把藏经洞里的东西大致说了说。 陈玉娄一听,里面九成以上都是道家典籍,当场摆手:“王兄自便,卸岭不碰这些。” 他对经卷古籍本就毫无兴趣。 王霄自然不推辞,知识就是力量,这话不只是科技圈的道理,修道人更懂:一部真经,能拓开眼界,沉淀心性;修行者的底气,从来就扎在这些厚重的积淀里。 既然黑蟒已伏,前路再无阻碍,陈玉娄当即重新带队,朝着山巅瓶口方向攀去。 他一边往上挪,一边紧盯岩缝间草木的长势,用的正是“观泥痕、辨草色”的老法子。 坟头上的草木,看似寻常,实则藏着主人的年纪、身份、生死缘由,不论埋了多少年,墓穴周遭的植被,总与别处不同。 这种草木生息之象,江湖人唤作“坟脉”,断其兴衰吉凶的门道,都记在古《陵谱》之中。 在真正通晓“望”字诀的高手眼里,哪怕一株野草、一根藤蔓,也全是线索:枯荣之势,能判夭寿;叶脉走向,可辨病厄;枝干虬结与否,甚至能窥出墓主是否久经沙场、悍勇绝伦。 而这些细微之处,唯独精于此道的倒斗行家才能看得真切、分得清楚。 偏偏陈玉娄与鹧鸪肖,都是这一行里的顶尖人物。 群盗攀在蜈蚣挂山梯上,提灯细看崖壁间生长的植物。 鹧鸪肖目光一扫,见满眼松枝苍劲、藤萝盘曲,立刻断定这是武将墓特有的坟脉征兆;他抬手一指藤蔓丛中簇生的一团金花,朗声道:“这花叫猫儿眼,专长在坟茔近旁,山巅之上,必有墓室!” 王霄顺着所指望去,果然见那奇花形如竖瞳,色泽幽亮,草叶间隐隐泛着一股肃杀之气,全无寻常山野花草的清润生机。 再往上攀几尺,一阵阴冷山风扑面而来,寒意直透骨髓,可王霄灵觉敏锐,立刻察觉:这不是自然风,而是墓中死气淤积多年、凝成的阴煞寒流。 看来,主墓室就在头顶了。 他举起马灯向上照去,灯光穿过紫藤与松枝的缝隙,在暗影深处,果然映出一个幽深洞口。 当下招呼一声陈玉娄等人,自己率先攀了上去。 一入洞中,马灯昏黄的光晕尽头,赫然立着一个高大人影,那人垂首敛臂,面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王霄缓步靠近,借着灯光再一看,原来是一具披挂铁甲的元代古尸。 也不知在此静立了多少年,甲胄蒙尘,蛛网密布,层层叠叠缠在肩甲与腰带之间。 王霄心里彻底落定:这里,就是那位元代将军的墓室无疑;眼前这具,十有八九,便是镇守陵寝的守墓将领。 …… 就在王霄打量那镇陵守将之际,陈玉娄与鹧鸪肖也已跟进洞内。两人一见这铁甲古尸,精神俱是一振。 古时名将身故,常有亲信部将自愿殉葬,永守陵寝。 这类殉葬尸,多设于主墓入口,既是护卫,亦是震慑。 如今守将在前,说明身后那扇紧闭的石门之后,便是真正的元代将军主墓! 寻了这么久,终于撞上了正主,陈玉娄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下总算保住了卸岭魁首的脸面,没在江湖上折了锐气。 鹧鸪肖则目光灼灼,紧盯守将背后那堵石壁。 他答应同闯平山,只为雮尘珠;毕竟平山曾是历代帝王炼丹重地,这些年他踏遍南北,从没见过规模如此浩大的丹鼎旧址,此地藏有雮尘珠的可能,远超别处。 可此前搜遍地下地宫,连一丝相关线索都没寻到,如今只剩主墓室,是最后一线指望。 找了这么久的入口就在眼前,他如何按捺得住? 不过二人并未失了分寸。 身为倒斗老手,他们比谁都清楚:越临近主墓室,越是步步杀机。 若说墓道、甬道、耳室里的机关只是夺命陷阱,那么主墓室的布置,就不仅是致命,更可能藏着玉石俱焚的绝户机关。 毕竟陪葬器物皆是身外之物,盗贼若真闯过重重关卡,墓主或也认了晦气,权当破财消灾;可若贼人贪得无厌,非要闯入主墓亵渎遗骸、强取最珍爱的随葬之物,那墓主留下的最后一招,便是同归于尽,宁毁不辱。 最常见的,便是流沙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墓顶的沙层倾泻而下,铺天盖地,任你手段通天,陷进流动沙海,也只剩一条死路。 所以两人默默站在王霄身侧,静待后队盗众赶到;只要发现陷阱,集众人之力,尚可合力拆解。 跟在后面的盗众,背上都背着家伙什,洞口被紫藤蔓和松枝死死堵住,实在钻不进去,只好抄起刀斧一通猛劈。 第28章 一丸定乾坤 断掉的藤条和枝桠哗啦啦滚落山缝,在狭窄的岩隙间打着旋儿往下坠。 等把入口清出个豁口,盗贼们才背着家伙,手脚并用地攀上来。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这狗屁元人大将军是不是闲得发慌?” “修个主墓室,偏往半山腰这陡峭岩壁上凿!” 罗老歪倚着洞壁直喘粗气。 这人一听要找主墓室,二话不说非要跟来,打发杨副官去盯紧工兵营和卸岭众人搬货,自己却硬是挤上了这条险路。 “咦?这站着一具尸首?” “这身铠甲、这杆长枪,倒是好货!” 罗老歪早年是响马出身,后来当了军阀头子,对古玩字画没兴趣,可一见精良兵器就两眼放光。 瞅见那镇陵守将身上几百年不生锈的甲胄,立马起了心思,伸手就摸。 “罗帅!别碰!” 陈玉娄被他这莽撞举动惊得一激灵。 这尸首能立着不到几百年,要么体内暗藏机括,一碰就触发,当场要人性命;要么是经过秘法炼制,随时能暴起杀人。 “咔……咔咔……” 话音刚落,一阵铁甲片相互刮擦的刺耳声从守将身上响起,甲叶缝隙里的积尘簌簌剥落,那张漆黑恶鬼面具下,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寒光,“诈尸了!” 罗老歪浑身一颤,这墓也太邪性,接二连三地活过来! 手猛地缩回,转身就往后蹽,连滚带爬退开老远。 那镇陵守将霍然拔起插在地上的铁枪,照准罗老歪就是一记横扫千军,一股惨烈杀气裹着劲风,瞬间席卷整个洞穴。 所有人呼吸一窒,那种沙场冲阵、血战百回的悍勇之势扑面而来,盗众心神俱震,不由自主往后退步,罗老歪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眼看那铁枪就要拦腰砸中,生死悬于一线,鹧鸪肖从那股威压里猛然回神,反手抽出背后金刚伞,一步抢到罗老歪身后,“唰”地撑开伞面,“当!” 铁枪狠狠砸在伞面上,一声沉闷巨响在石洞里来回震荡。 巨大冲击力推得鹧鸪肖双脚离地,拖着伞面滑退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那守将一击落空,仰头发出非人的嘶吼,一身几十斤重的甲胄竟如轻烟般化作残影,直扑鹧鸪肖,手中长枪破空刺来,连空气都被绞得嗡鸣震颤。 这一枪势猛力沉,专破暗器弩箭的金刚伞根本挡不住,伞面怕是要当场撕裂,躲在后面的鹧鸪肖更可能被一枪贯胸。 纵然他身手了得,也不敢有半分托大,当即收伞合拢,横握伞杆当铁棍使,抬臂格挡,顺势将枪尖引向旁边岩壁。 “锵!” 又是一记金铁交鸣! 枪锋确实被引偏了方向,但他小看了这镇陵守将的本事,能担此职者,无一不是百战骁将。 长枪刚被带偏,对方竟在力尽刹那强行收势,手腕一抖,整杆铁枪竟如软鞭般抖出一点寒芒枪花! 鹧鸪肖反应极快,合伞左支右挡,枪尖与伞杆眨眼间已硬碰硬交击二三十下。 可金刚伞本非近战之器,用起来终究滞涩不灵。 久守必失,守将一眼抓住鹧鸪肖毫秒间的动作迟滞,枪尖一沉,直刺他左肩! 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来不及援手。 连王霄也没料到,原着中那具干枯尸首,竟有如此骇人战力,连他都来不及出手相救。 “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长枪刺到,“当!” 不是血肉被洞穿的闷响,而是清脆的金铁撞击声! 定睛一看,是鹧鸪肖千钧一发间收回金刚伞,横架在胸前,硬生生挡住这一击。 枪势虽止,可那股巨力透过伞面狠狠撞在他左肩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众人面前。 而就在被击飞前一瞬,鹧鸪肖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守将胸口,也将它踹得踉跄后退数步。 “鹧鸪肖兄弟,伤着没?” 王霄一把扶起他,只见鹧鸪肖右手死死按住左肩,咬牙吸着冷气。 原来金刚伞虽挡住了枪尖,但那股狂暴力量全砸在伞面,再撞上肩头,看这模样,骨头怕是震得不轻。 陈玉娄见这镇陵守将如此凶悍,心头一沉:这分明是经秘术炼制的尸身,罗老歪方才那一摸,阳气触之,正好催动了禁制,哪想到它战力这般恐怖,连鹧鸪肖都吃了亏! “弟兄们,抄家伙!” 陈玉娄一声厉喝,把卸岭众人从惊惧中拽回神来。 想起刚才竟被一具尸首吓得倒退,这群常年在坟堆里翻腾的老手,顿时羞愤难当,纷纷亮出趁手兵器,誓要找回脸面。 王霄心知后面还要对付实力莫测的尸王,少不了鹧鸪肖的魁星踢斗,便从系统仓库取出一枚金丹递过去,让他自行疗伤。 鹧鸪肖也不推让,接过来便掀开外衣,露出内里一件乌黑软甲。 王霄一眼认出,这是搬山道人特制的“掘子攀山甲”,以土鲛皮鞣制而成,接缝处全用坚韧鲛筋缝合,肘、腕、踝、膝内侧密布细小倒钩,专为攀岩掘土而设。 平时蜷在甲槽中,机括藏于腰后,使用时只需猛拽背后的筋索,攀山百子钩便应声弹出,寒光凛冽。 鹧鸪肖迅速在内甲上连点数处,触发机关,左肩甲片当即散开,露出一道紫青发暗的淤痕,按常理,这伤势至少得静养数日,绝难再动拳脚。 他取过那枚紫金丹丸,在伤口处轻轻滚压,掌心微光一闪,这便是炁?王霄心头一动,若有所悟。搬山一脉本就修道,早年承袭过部分茅山法统,所练正是此界正统的炼炁功夫。 但见丹丸所过之处,缕缕紫青色丹气如丝垂落,那淤痕便随之淡去一分;来回数次,淤青已消失无踪。 目睹这般神效,王霄也吃了一惊,此前虽听鹧鸪肖说过金丹药力霸道,可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丸定乾坤”。 鹧鸪肖活动几下肩头,觉察毫无滞碍,对金丹之效更是叹服不已。 他最清楚自己伤得多重:皮肉挫裂、筋络震伤,肩骨更被巨力撞出细密裂纹;可这金丹只滚几圈,丹气便透皮入骨,不过几个呼吸,断骨已续、瘀血尽化,行动如初。 他将金丹递还王霄,利落地重新扣好内甲、披上外袍。 这边伤势刚愈,那边卸岭群盗已与镇陵守将正面交锋。 那守将虽被鹧鸪肖一脚踹中胸口,可既为死物,何来痛感?落地即起,旋即被卸岭众人撒出的渔网兜头罩住。 这张网,绝非寻常渔具,以异种蚕丝捻成,古籍有载:“帝铸金炉,重五十斤,悬于六丝之上,丝犹有余力。” 蚕丝纤细仅及发丝十分之一,而此网每根绳索皆由一百二十股丝线绞合而成,整张网用丝不下千缕;织就之后,再浸丹砂、黑狗血,反复熏炼,方成此物。 遇僵尸,一罩即收,十余人合力拉扯,阳气裹挟而至,任它铜皮铁骨,也立时四肢发软、僵直难动。 此刻渔网收紧,十几名卸岭好手各持白蜡杆,叉手的叉手、绊脚的绊脚,竟真将那镇陵守将牢牢制住,一时挣脱不得。 白蜡杆与渔网所携阳气,撞上守将一身阴煞,激得周身噼啪炸响,星火迸射;脸上狰狞鬼面亦被震落,显出一张扭曲暴戾的尸脸,顿时狂吼如雷,蛮力爆发,拖得持网众人东倒西歪、踉跄难支。 陈玉娄见势不妙,飞身抢上,手中黑驴蹄子直塞进守将大张的嘴里。 众盗心头一松,但凡僵尸,只要黑驴蹄子入喉,便如猫儿被拎后颈,立马瘫软伏地。 谁知刚一松劲,那守将竟“咔”一声咬碎蹄子,反口喷出碎渣,抬腿便踹向陈玉娄! 幸而陈玉娄身法迅捷,借势卸力,就地翻滚,虽满面尘灰,却毫发无损。 守将踹翻陈玉娄,仰天咆哮,双臂死攥渔网,硬扛雷火灼烧,猛然振臂一抖,十余名卸岭盗匪登时被甩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壁,又滑落在地。 紧跟着双手钳住白蜡杆,狠命一拗,“咔嚓”两声,杆断如朽木! 被渔网与白蜡杆阳气彻底激怒的守将,一把扯开残网,提枪便冲,杀气腾腾。 …… 长枪在手,守将第一个盯上的,正是陈玉娄。 就是此人方才当众往它口中硬塞那只硕大的黑驴蹄子,虽灵智尽丧,残念难存,却本能记仇,刻骨铭心。 身形一闪,长枪如毒龙出洞,裹着森然死气,直刺陈玉娄咽喉! 陈玉娄脸色骤变,连退数步,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银流光破空而至,缠住枪杆猛地一拽,长枪当场脱手! 出手之人正是王霄。 他顺势抛出神仙索,银光暴涨,绕着守将疾旋而上,眨眼间一头勒腕、一头缚踝;那正迈步前扑的守将,猝不及防被绊得轰然倒地。 鹧鸪肖见状抢步上前,一记魁星踢斗狠狠蹬出,“咔嚓!”脊椎断裂之声清脆入耳,守将顿时瘫软如泥,再难动弹。 陈玉娄拍灰起身,低头看着地上抽搐不止的守将,面色凝重。 “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连黑驴蹄子都压不住,那墓里主子,岂不是更邪门?” 鹧鸪肖俯身细察,略带诧异,照理说,脊柱一断,尸气必从断口倾泻而出,不出片刻,便该形销骨散; 可这守将双眼仍赤红如血,杀意凛冽,死死盯住众人。 “这不是僵尸,是尸傀。” 他抬手指向守将眉心,一枚铜钉深深嵌入,钉尾盘绕着几道幽暗符纹,隐隐泛着诡光。 尸傀,乃是以祭炼过的锁魂钉钉入尸身识海,逐步磨灭残魂灵性,唯留战意不灭;再辅以秘法锻其筋骨、固其躯壳,终成力拔山兮、悍不畏死的活尸战傀。 它同僵尸一样不腐不朽、力大无穷,偏又魂魄未散、意识尚存,搏杀起来招招凌厉、章法分明。 至于对付僵尸的黑驴蹄子、朱砂、桃木之类,对它根本无效。 原来如此! 陈玉娄恍然,难怪它能一口嚼碎黑驴蹄子,压根就不怕,又何须忍? “只要拔掉这锁魂钉,魂魄离体,尸傀自解。” 鹧鸪肖话音未落,已并指如刃,干脆利落拔出铜钉。 守将眼中赤芒果然急速黯淡,随即皮肉干瘪、筋骨酥朽,转瞬只剩一副枯骨,静静躺在残破甲胄之中。 王霄目光一亮,忽有所思,这锁魂钉所拘的,正是镇陵守将尚未散尽的一缕残魂。 若以此魂炼制黑山力士,阴质纯厚、战意凛冽,实乃上上之选。 这镇陵守将确是条硬汉,哪怕魂魄残缺不全,炼出来的黑山力士也绝非等闲之辈。 他立刻从鹧鸪肖手中接过那枚锁魂钉。 鹧鸪肖和陈玉娄都怔住了,不明白他拿这钉子要做什么。 王霄没藏掖,直接掏出一粒黑山法豆,将锁魂钉稳稳搁在豆子上。 口中随即诵起黑山力士专用的招魂拘魄咒。 只见钉身一缕缕黑气被缓缓抽离,尽数涌入法斗之中;随着阴气灌注,那豆子表面竟泛出黑玉才有的沉润光华。 待锁魂钉内黑气抽尽,铜钉肉眼可见地蚀出斑驳铜绿,转瞬碎成灰渣。 而那颗黑山法豆却如墨玉雕琢而成,通体乌亮,神采内敛。 可没过多久,豆子里突然爆发出阵阵喊杀声,表面鼓起一张狰狞人脸,刚一浮现,便被豆子上自动浮起的符纹狠狠拽回,正是那镇陵守将! 第29章 这哪是丹药,简直是活命仙方 王霄眉心一跳:此人被锁魂钉困在傀儡躯壳中数百年,灵性早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股不死不休的杀意。如今骤然被召入法豆,本能地疯狂反扑。 他迅速抽出一把匕首,刺破食指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点在法豆之上。 鲜血眨眼渗入,豆面符光微颤,凸起的人脸渐渐平复,躁动也缓了下来。 成了!接下来只需以香火之力涤荡其戾气,再设坛授印、敕封兵马,这黑山力士就算真正炼成了。 王霄把法豆在掌心轻轻一转,心里有数,这位镇陵守将所化的道兵,战力定然不俗。 而且黑山力士属道门正统兵将,既能打实打实的硬仗,也能对付游魂野鬼,往后遇上阴邪之物,总算有了压得住场面的手段。 陈玉娄和鹧鸪肖虽不懂其中门道,但眼见王霄以残魂为引、凭空炼出异象,又见法豆生光、人面乍现,自然明白这是成了真章。 修道之人施法,最忌外人围观插话,两人只默默看着,一句也没多问。 陈玉娄当即吩咐手下,把镇陵守将的甲胄和长枪仔细收好,这两样东西千年不腐,是实打实的古物至宝。 众人目光随即投向洞穴深处。 那边,就是主墓室的入口。 可经此一役,人人心里都压了块石头:连守陵的将官都这般凶悍,里头真正的主墓机关与墓主,该有多狠? 但路已至此,退无可退。 甲胄塞进昆仑背篓,长枪交由他扛着,一行人整装出发,鱼贯钻入洞口。 王霄边走边留意,这洞口开凿得笔直工整,越往里,通道却愈发倾斜,空间也不断收窄,最后仅容两人并肩通行。 他越走越觉不对劲,仿佛漏掉了什么关键之处。 直到前头有人突然大喊:“总把头,踩到机括了!” 王霄心头一震,猛然想起,是铁滑车! 主墓室里果然设有铁滑车! 自宋代起,不少大墓就在墓道里暗设飞虎车、飞龙车这类重型机关。一旦触动,铁轮疾驰、势不可挡,在这种狭长陡坡的甬道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血肉之躯撞上,不是被碾成肉泥,就是当场撞散架。 果不其然,下一刻,甬道里就响起“咔啦啦”的铁轮滚动声,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快撤!” 卸岭群盗久经沙场,虽不知具体是何机关,单听这动静、看这震感,便知是滚石一类的杀招,绝非人力可挡。 众人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回冲。 可这甬道,本就是为铁滑车量身打造的死局: 窄,一次最多跑过两人; 斜,坡道助势,越冲越猛! 才奔出十来步,铁轮声已追至身后。 想活命,唯有逃到洞口,才有闪避余地。 可那里,还有一百米远。 三十多人挤在这条窄道里,根本跑不过早已加速的铁滑车。 不到三个呼吸,跑在最后的三人惨叫突起,紧接着是骨头被碾碎的闷响,以及铁滑车毫不停歇的“咔啦啦”声。 后面的惨叫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逼得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 可两条腿,终究追不上钢铁巨轮。 又是一阵惨嚎传来,铁滑车的轰鸣已如阎王催命般贴着后颈响起。 再几个喘息,王霄与陈玉娄身后,已再无一人。 王霄已摸出巫兽猛虎,准备掷出阻挡,这猛虎虽经巫术淬炼,但面对数千斤重、全速冲刺的铁疙瘩,怕是连挡一下都难,只会被撞得四分五裂。 可性命攸关,巫兽毁了还能再炼,人死了可就真没了。 他咬牙盘算:等铁滑车逼近,哪怕砸烂五头猛虎,让它们尸堆成墙,也要卡死这铁轮! 就在此时,一直跑在最前的昆仑忽然刹住脚步,侧身让过陈玉娄和王霄,转身面向主墓室方向。 “昆仑!” “你疯了?快跑!” 陈玉娄惊得失声,此时不逃,只剩被撞成齑粉一条路! 可昆仑没有回头,只是把装着镇陵守将甲胄的背篓紧紧抱在胸前,双膝微屈,摆出硬扛冲击的架势。 王霄瞬间懂了:昆仑知道跑不掉了,索性以身为盾,替陈玉娄搏那一瞬生机。 哪怕只多撑半息,陈玉娄就能多抢出几步;等铁滑车二次蓄力再冲,这点时间,或许真够他逃出生天。 陈玉娄立刻明白了昆仑的用意,这是拿命换他的命。 他猛地回头时,铁滑车已轰然逼近昆仑身前,王霄闻声回头,一眼便见那辆古战车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横冲而来,车首寒刃森然,刃尖挑着几具卸岭盗众的残躯;车身铸着数只狰狞铁虎头,虎口衔环,车轮一震,铁环便哗啦作响;通体皆为精铁所制,底部八只滑轮泛着冷光,活脱脱一架远古战车。 “咚!” “噗!” 数千斤重的铁滑车狠狠撞上昆仑后背,一根利刃正中他背篓,巨力猛推,将篓中甲胄狠狠顶向脊背,幸而甲胄乃宝物,才未被洞穿;狂暴冲势令昆仑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可他身子前倾,双手死攥利刃后的铁杆,双脚蹬地,硬生生扛住铁滑车,被拖得双脚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深痕,一路倒退。 “昆仑!” 陈玉娄见状,转身就往回冲。 奔至近前,只见铁滑车仍在碾压着昆仑步步后退;昆仑双目圆睁,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涌出血沫,眼神却急切地朝他摆手,示意快走,连一丝松劲都不敢,生怕一口气泄了,人就垮了。 陈玉娄伸手同顶,却仍抵不住那千钧之力。 眼看昆仑腿脚发颤、即将跪倒,陈玉娄眼角一瞥,竟发现左侧洞壁上,原是数百年渗水侵蚀,裂开一道细长石缝! 他立刻抄起昆仑丢在地上的铁枪,运足全力往缝中一搠,枪杆没入小臂之深,稳稳卡在岩缝里,横亘于昆仑与铁滑车之间。 铁滑车前冲之势撞上长枪,枪身微弯,却如铁闸般咬住车体,那庞然大物竟缓缓滞住,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昆仑这才浑身脱力,松手栽倒,陈玉娄一把扶住,刚松半口气,洞穴深处忽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咔啦啦”声! 陈玉娄脸色骤变:原来竟是连环机关!前车若失,后车即续,势要将整条通道扫荡干净,设局之人,狠辣至极,不留活路。 这下,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时,王霄已骑乘巫兽猛虎折返,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两人身旁,又放出两只猛虎,单手提起吐血不止的昆仑,稳稳搁上虎背; 陈玉娄翻身跃上另一只猛虎,三只巫兽猛虎掉头疾驰,四蹄翻飞,在甬道中亡命奔逃。 “当!” 不过几个喘息工夫,身后便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紧跟着是金属崩断的脆裂声,再之后,铁滑车重新启动的“咔啦啦”声再度响起,由远及近,愈发迫人。 所幸猛虎奔速惊人,越往洞口,通道越阔;待冲至洞口,果然见众人早已闪避至两侧崖壁凹处,躲开了铁滑车必经之路。 王霄心念一动,三只猛虎齐齐腾空跃开,虎足刚落,两辆铁滑车已前后呼啸而出,挟着万钧之势冲出洞口,直坠山崖! …… 陈玉娄跳下虎背,几步抢到昆仑身边。 鹧鸪肖蹲身探脉,眉头紧锁。 “五脏受震移位,肋骨断裂三根,若非昆仑筋骨强韧,早就不行了。” “这内伤,眼下唯有王兄弟的金丹能救。” 王霄没半分迟疑。 他本就想验一验这金丹效力;再者,昆仑是陈玉娄左膀右臂,救他一命,便是让陈玉娄欠下实打实的人情,往后行事,自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当即取出金丹交予鹧鸪肖。 陈玉娄抱拳深深一揖,随后屏息凝神,紧盯鹧鸪肖施救。 鹧鸪肖取来水袋,将清水倒入竹筒盖中,紫金色丹丸浸入水中,缕缕丹气蒸腾而起,清水渐渐转为澄澈的紫金之色。 他端起药水,小心喂昆仑服下。 药液入喉不久,昆仑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一点一点泛起血色;片刻之后,昏厥中的他眼皮一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鹧鸪肖放下竹筒盖,递过一根木棍:“咬住!我要给你正骨,才好用药。” 见昆仑点头,他指尖轻按胸口,摸准断骨位置,两指隔着皮肉稳稳扣住断骨两端,猛然一提,昆仑牙关猛咬木棍,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咔嚓”一声脆响,断骨已然复位。 鹧鸪肖又取一枚金丹,在伤处轻轻滚过,肿胀肉眼可见地消退;昆仑长舒一口气,竟自己吐出木棍,撑地起身,行走自如,毫无滞碍。 “骨头已接牢,脏腑只是震荡移位,回去再抓几副药调养即可。” 鹧鸪肖将金丹还给王霄。 一旁罗老歪看得目瞪口呆,这金丹竟如此霸道! 昆仑被撞得七荤八素,这般重伤,一碗药水下去,竟差不多痊愈了! 这哪是丹药,简直是活命仙方! 他先前还当鹧鸪肖说“下乘金丹”是谦辞,如今才知是真话。 不行,等出了平山,寻个荒山野岭,趁那姓王的落单,干脆利落结果了他,把这金丹夺过来! 王霄收丹时余光扫见罗老歪眼中那赤裸裸的贪念,心底冷笑:果然是响马出身,翻脸比翻书还快,前脚还喊“王兄弟”,后脚眼里就只剩金丹了;此刻心里,怕是早已盘算着怎么动手、埋尸、灭口。 被这么个手握枪杆子、心无底线的混账盯上,只怕夜里都睡不踏实。 王霄暗自拿定主意:平山事毕,若罗老歪还没死,那就亲自动手,送他上路。 陈玉娄见昆仑已能站稳,喜形于色;可转瞬面色一沉,语气郑重:“昆仑,往后不准再这样豁出命去挡,我陈玉娄不是扔下兄弟独自逃命的人!” 昆仑咧嘴一笑,憨厚依旧。 “陈总,这元人竟在甬道里设了铁滑车机关,现在咋办?” 罗老歪急得一把扯下帽子,手指狠狠插进头发里挠了几下,主墓室就在眼皮底下,偏被一道机关拦着,对他而言简直像有几十只蚂蚁在心尖上爬。 “铁滑车只响一回,用不着再提心吊胆。” “接着往里走!” 陈玉娄心里清楚,这类机关向来是一锤子买卖,带着大伙儿重新折返甬道,这回顺顺当当,一步没停,直抵主墓室门前。 真够气派! 王霄仰头望着那扇墓门,忍不住咂舌,门是整块青石雕成,足有两丈高,上面浮刻着云雾缭绕的仙山、展翅欲飞的仙鹤、裙裾飘举的仙女、拄杖缓行的仙翁。 第30章 黑水古城 整扇门与山体严丝合缝,分明是从岩壁里生生凿出来的原生石构。 十几个卸岭弟兄合力推门,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主墓室豁然呈现。 跨过巨门,眼前先是一片开阔空地,再往前,赫然矗立一座宫殿,前后两进,重檐覆瓦,朱红廊柱挺拔如松,古意扑面而来。 殿内烛火通明,光亮如昼。 “竟在这半山腰修起一座宫殿?太铺排了!光是把木料石料运上来,得死多少人、耗多少工夫?” 陈玉娄微微失神。他原以为所谓主墓室,不过是依山开凿的一处巨型墓穴,没想到竟是真刀真枪盖起来的宫室。 可这地方悬在山腰,没有栈道,没有平路,所有建材如何抬升上去?又搭进去多少条性命? 王霄也暗暗心惊:单是这座宫殿所耗的人力物力,根本没法算清。 但细看形制,却不似元人手笔,倒跟下面地宫里的丹殿风格一脉相承。 果然,殿前立着一方石碑,碑文全是古奥难懂的篆隶,字句拗口,通篇讲的是帝王祭天祈寿、求取长生金丹的事。 看来此殿本是皇家炼丹密所,专藏方士炼就的丹药;后来那元人将军偶然撞见,便鸠占鹊巢,硬把丹殿改作了自家陵寝。 众人扫了一眼碑文,没寻出什么有用线索,转身便奔前殿大门而去,齐力推开。 所有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前殿八根蟠龙朱漆巨柱撑起穹顶,每根柱身上都嵌着一盏八宝琉璃灯,灯火通明;地上堆满金器古玩、珠玉珍宝、稀世异物,层层叠叠,烛光一照,满目流光溢彩。 “发大财了!” “这回才算真正捞着大鱼!” 罗老歪嗓门炸开,兴奋得跳脚,一众卸岭盗众也被满地宝光晃得眼晕神迷,“这才是正主儿!值钱的全在这儿!” 陈玉娄喜上眉梢,这一趟倒斗,哪怕折损些人手,单凭眼前这些货,也足够卸岭一脉名震江湖、声势更上一层楼。 趁着花玛拐下山调人上来的工夫,陈玉娄吩咐卸岭众人先将前殿粗略清点,按类别归拢;等花玛拐带足人手回来,立马装箱运走。 王霄却没凑热闹,只静静打量四壁壁画。 画中详尽记述了那位元人将军的一生,人物勾勒鲜活逼真,全是他披甲执锐、率军出征的场景。 此人出身西域,从军后屡建奇功;蒙古灭西夏后,听闻西夏王宫秘藏异宝,便奉命掘开多座西夏王陵,却始终一无所获。 辗转查访,才知那异宝实则藏于黑水城通天大佛寺内。 可黑水古城早已被黄沙吞没,荒原茫茫,无迹可寻,连附近寺院的位置都难以锁定。 偏在此时,老熊岭洞夷揭竿而起,朝廷又急令他率军平乱。 可惜他刚剿完洞夷,已病入膏肓,寻宝一事只得不了了之。 后续壁画,则绘着他领兵攻破洞夷、探得平山古墓,最终将山顶宫室改作自己长眠之所。 “雮尘珠!” 鹧鸪肖目光骤然盯在壁画一角,一颗珠子,形如人目,栩栩如生。 他快步上前,屏住呼吸细看,胸口起伏不定,指尖竟忍不住轻轻抚过那画中珠影。 千百年来,搬山道人踏遍荒坟野冢、翻尽枯骨残骸,只为找它,雮尘珠。 关于此珠,向有两种说法:一是上古精魂凝结而成,一是天地造化自然孕育;其形其色,与活人眼球毫无二致,古籍中载,常含于某座古墓尸首口中。 搬山一脉为解族中诅咒,世代追寻此珠,盗墓无数,不知多少子弟葬身深穴、断骨荒丘,可直到今日,连珠子的影子都没摸着,反倒人丁日渐凋零,恐怕不出百年,香火就要断绝。 到了鹧鸪肖这一代,连他亲手从扎格拉玛部落带出来的老洋人,也惨死在他面前。 临终前,老洋人攥着他手腕,只留下一句托付:一定要找到雮尘珠。 他曾以为,这辈子注定辜负这个诺言…… 谁料峰回路转,竟在这平山主墓的前殿壁画上,撞见了它的踪迹。 可转瞬之间,他又沉下脸来:“黑水古城?” 他知道,那座城早被漫天黄沙彻底埋没,既无地标,也无参照,想从中找出通天大佛寺,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搬山道人数千年的守望与苦寻,如今终于透出一线光亮,再难,他也得闯一闯。 等平山这事收尾,他立刻动身,去找黑水古城,去寻通天大佛寺。 陈玉娄见鹧鸪肖盯着壁画上的珠子久久不动,脸上神色几度变幻:庆幸、狂喜、悲怆、怅惘,最后统统沉淀为一种近乎凛冽的坚定。 “这画上的珠子……就是鹧鸪肖兄弟你们一脉找了千年的雮尘珠?” 陈玉娄伸手指向那处图案。 “正是雮尘珠!” 鹧鸪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壁画中那座通天大佛寺。 “鹧鸪肖兄弟放宽心,你我既是结拜手足,此番平山之行你又仗义援手,将来你寻那雮尘珠时,常胜山十万弟兄,必倾力相帮。” “定助你得偿所愿。” 陈玉娄重重拍了拍鹧鸪肖的肩头。 一旁的王霄却忽然开口:“雮尘珠压根不在黑水城通天大佛寺。” “什么?这……绝无可能!碑文上清清楚楚写着……” 鹧鸪肖猛地扭过头,满脸惊疑地盯住王霄。 “写着元代那位将军查实,雮尘珠就封在通天大佛寺里,对吧?” 王霄耸了耸肩,语气平静:“他得到的线索,是假的。” “假的?” 鹧鸪肖脸色霎时泛青转白。他刚从这废墟里挖出雮尘珠的下落,心头正滚烫发烫,仿佛祖辈三代未竟的执念,终于要在自己手中落地生根,可王霄一句话,像冰水兜头浇下,让他一时僵在原地,五味翻涌,手足无措。 “王兄,”陈玉娄及时插话,“你既断言是假,莫非知道它真正藏在何处?” 这话如针尖刺破迷雾,鹧鸪肖倏然回神,目光如钩,死死锁住王霄,对,若他敢断言不在佛寺,那必是胸有成竹。 “还记得我提过的那座古墓吗?” “葬于水龙晕中,尸解飞升;龙晕本无形,非天地崩裂,外人绝难窥破。” “雮尘珠就在里头,被墓主当成了登仙的踏脚石。” 说到献王墓的记载,王霄神情微沉,似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说实在的,雮尘珠本就玄乎,而此世的雮尘珠,恐怕更添几分诡谲莫测。 依献王墓的格局,再配上这方天地盛行的道法巫术,那献王真把自己炼成个不人不鬼、亦神亦祟的东西,也毫不稀奇。 “还请王兄指点明路!”鹧鸪肖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鹧鸪肖铭记于心,日后但有驱策,搬山一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事关扎格拉玛一族存续,由不得他半分轻慢。 “我不会告诉你那墓在哪儿,以你如今的本事进去,等于送命。” “想取雮尘珠,你得先拜了尘长老为师,学全摸金校尉的看陵断穴之术;等我修为稳固,再联手陈兄与常胜山,才有几分把握,活着把珠子带出来。” 王霄直视鹧鸪肖,眼神坦荡而郑重。 实话说,献王墓里的宝贝真不少:太岁肉、霍氏不死虫,样样都勾人心魄。 那地方对他的吸引力,丝毫不比鹧鸪肖小。 可单枪匹马闯进去,十死无生。 所以他才拦着鹧鸪肖别去黑水城撞南墙,免得重蹈前世断臂逃生、远渡重洋的覆辙。 “了尘长老?” 陈玉娄略一沉吟,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可是张三爷门下那位大徒弟?年轻时人称‘飞天欻觬’的?” 王霄点头:“正是他。那座墓极不寻常,风水局布得滴水不漏,号称‘神仙穴’,没摸金校尉的天星罗盘与望气之术,连入口都摸不到。” 鹧鸪肖沉默下来,眉峰紧锁。 他在掂量:该不该信王霄?还是先奔黑水城,走一趟通天大佛寺?找不到再回头求他? 可时间不等人,他已三十有余,血脉渐染金意,在诅咒侵蚀下,最多只剩三五年光阴。 扎格拉玛族中,除他之外,尽是老弱妇孺,再无人能扛起这副担子。 如今两条线索摆在眼前,他左右为难:选对了,一族得救;选错了,扎格拉玛只能在枯槁与剧痛中,慢慢熬尽最后一丝生气。 王霄也没指望一语服人:“鹧鸪肖兄弟,你细想想,通天大佛寺踪迹渺茫,而我敢说九成把握,那墓中必有雮尘珠。” 他拍了拍鹧鸪肖肩膀,转身朝后殿走去。 此处已无可留恋,他更想看看,后头藏着什么。 陈玉娄望着王霄背影,缓缓开口:“王兄不是信口胡诌的人。他说九成,那就八九不离十。” “再者,那墓主既有长生登仙之志,雮尘珠被他搜罗入墓,顺理成章。” “何况壁画上的消息,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真假难辨,可信度本就有限。” 比起元人那模棱两可的旧档,王霄的说法,反倒更经得起推敲。 说完,他也抬步跟进了后殿。 王霄一踏进后殿,脚步便顿住了。 殿内空旷得惊人,十八根粗壮石柱撑起穹顶,细看才知,整座大殿竟是从一块完整巨岩中生生凿空而成,那些石柱,不过是开凿时特意留下的承重支点。 柱身密密麻麻刻满萨满古文,殿心垒着一座高台祭坛,台上端端正正立着一口紫金棺椁。 陈玉娄随后而入,一眼扫见,倒抽一口冷气:竖葬棺! 再抬头,见满殿柱文、四角齐整摆放的案几、木偶,偶身上还用毛笔勾着古怪符记,“厌胜之术!” 他脱口而出,声音绷紧,“这是扎楼墨师给阳宅布凶局的手法…… 妈的,大凶之象!” 王霄呵出一口白气,雾气在阴寒中凝而不散。 这后殿阴气重得刺骨,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源头,正是那具镶金嵌玉的紫金棺。 棺盖之上,覆着一块凿有七孔的七星板;整口棺椁被八尊铜铸异兽稳稳托起,鳞甲狰狞,筋肉虬结,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压。 第31章 盗墓千条路,活命第一条 四周垂落着一层轻纱帷帐,帘上缀满颗颗圆润的珍珠与温润的玉石,烛火一映,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单看排场,确是极尽豪奢。 可再华美的表象,也盖不住底下暗藏的凶煞之气。 竖棺若偏离龙脉真穴,葬者魂魄便难脱桎梏,不得往生,胸中一口郁结之气久久不散;年深日久,这股怨念越积越厚,极易催生尸变,酿成僵祸。 而一旦成僵,往往暴烈异常,悍不可挡。 正因如此,江湖上才流传着那句老话:“竖葬坑,匣子坟,搬山卸岭绕道行。” 凡以这般方式下葬的,风水师要么与死者有血海深仇,要么心怀叵测,存心养尸炼煞。 眼前这位元人将领,显然是自己授意所为,从墓室布局就能看出端倪:他分明是想借阴地戾气、逆天改命,把自己锻造成尸王,图个非人长生。 那些石柱上刻的晦暗咒文,字字如刀,专为诅咒洞夷先祖的魂灵;四角摆设的符箓木偶,则是扎楼墨师建阳宅时用的厌胜之术;整套布置,实为镇压当年元军征伐时所掘的洞夷祖墓空穴,刻意压制夷人祖洞所蕴的祥瑞地气。 夷人祖洞被这般死死压了数百年,积郁之气早已翻涌成灾;而这股怨怒,又循着厌胜法阵反噬而回,尽数灌入元将尸身之中。 如今局面,可谓雪上加霜,本就一口怨气盘踞不散,再添数百年源源不断的祖洞戾气滋养,这具古尸,十成十已化作僵尸,且绝非寻常货色,凶戾程度,闭眼都能想见。 “他娘的,这么大的主墓室,就堆几根烂木头?” 罗老歪生怕王霄和陈玉娄私吞宝贝,见两人进来,立马跟了进来。 可一踏进门,他愣住了,地上空空如也。他原以为前殿陪葬器物已够丰盛,这后殿安放棺椁之处,理应更显阔绰才是。 哪料入眼只有一座高台祭坛,上面静卧一具雕饰繁复的紫金棺椁,外罩奢华帷帐,其余再无他物。 这和他脑中“满室金银、遍地珍宝”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要往祭坛上闯。 陈玉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 刚才罗老歪无意碰触镇陵守将,一丝活人阳气透过去,当场就把那守将激得诈尸而起;眼下这具更凶险百倍,若再让他莽撞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棺中尸王尚在沉眠,僵尸与活人天生相克:一属阴,一属阳;一生,一死。人昼动夜息,僵则昼伏夜出。白日正是其蛰伏之时。 若有阳气突至,无异于敲钟报餐、擂鼓开席,尸王岂有不暴起之理? “陈兄,里头这位,大概就是山民口耳相传的尸王。情形棘手,稳妥为先,手段备齐了,再取明器不迟。” 王霄虽摸不准尸王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但只消想想它破棺而出的模样,便知必是极难缠的硬茬。 可他们此行,或为求财,或为寻药,终究性命最重。 盗墓千条路,活命第一条;下斗不守规,脑袋当场飞。 既已断定元将已成僵,那就该趁它白日酣睡之际,倾尽所有手段,务求一击毙命,这才是最省事、最安全的法子。 陈玉娄当即招来外面候命的十几个盗众。 先让他们用黑布蒙严口鼻,以防呼出的热气惊扰沉眠中的尸王。 众人手持麻绳、黑驴蹄子,跟着王霄与陈玉娄,屏息敛声,悄然踏上祭坛。 轻轻掀开帷帐,内里那具紫金棺椁赫然显露。 三四名盗众上前,小心取下覆盖棺盖的七星板,露出棺中真容。 棺内空间极大,足可容下三四人并排而立。 只见一具魁梧古尸直挺挺立于其中,面色如凝固的牛肝,泛着深紫血光,眉目轮廓带着鲜明的西域风骨;身上未着寿衣,而是一身寒光凛凛的战甲,腰束嵌玉金带,仿佛随时能跃出棺椁,横刀立马、再赴沙场。 王霄目光扫过古尸面庞,忽见其鼻孔、耳道里塞得密密实实,全是细密金粉,心头顿时一松,这应是封堵九窍的镇尸药末。 他心中大致推断:当年主持下葬的道士,恐怕早已看出此人生前野心勃勃,欲借尸解之道求长生,恐其死后为祸苍生; 可又碍于权势,无法当众更改墓局,只得退而求其次,以纯金粉末填塞七窍,强行压制尸气。 只要金粉未动,古尸便只能僵立不动,无法彻底蜕变为活尸。 此前山民传得神乎其神的“尸王作乱”,八成是捕风捉影,真有尸王现世,十里八乡早被啃得寸草不生、鸡犬不留了。 “嘿!这家伙连嘴里都塞金粉,真是骚包!活该我罗老歪发笔横财!” 罗老歪一眼瞅见古尸口中金光闪烁,竟真伸手要去抠。 王霄心头一紧,暗骂一声“找死”,抬腿就是一脚。 罗老歪胸口剧震,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姓王的!你他妈活腻了?敢踹老子罗老歪!” 他刚撑起身,手已按上腰间枪柄。 王霄腰间神仙索应念而起,电光石火之间掠至罗老歪面前,“啪”地一声抽飞他手中火器。 “两位且慢动手!” 陈玉娄见二人转瞬拔剑张弩,急忙出声喝止。 “陈总把头,不是我罗老歪不给你面子,是这姓王的欺人太甚!无缘无故踹我一脚,我罗老歪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 罗老歪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不踹你,让你把金粉抠出来,当场把这古尸激得蹦出来?” 王霄语气冷硬,毫不掩饰烦厌,你不懂就别瞎碰,眼里只有钱,手比脑子快,这一路早被他搅得心浮气躁。 好端端一具被稳稳镇住的古尸,眼看就能平安取宝,差点被他一手毁尽。 陈玉娄闻言,低头朝古尸口鼻处细细一瞧,立刻明白了。 “罗帅,这金粉封住九窍,才能压住古尸不暴起伤人!你刚才险些闯下大祸!” 陈玉娄脸色沉得像铁,目光直刺罗老歪。若真猝然诈尸,众人毫无防备,除王霄和他之外,怕是没一个能活着走出这墓室。 他当即厉声喝止,不准罗老歪再靠近半步。 罗老歪虽横,可面对常胜山扛鼎的陈玉娄,哪敢硬顶?只得闷哼一声,把嘴一撇,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随后,陈玉娄挥手示意手下上前,用粗麻绳牢牢捆住古尸的手脚,再合力轻抬,将尸身稳稳托出棺椁;接着把几股绳子一并系牢在那根刻满祭文的石柱上,古尸就这么悬在半空,微微晃荡。 一众盗伙长舒一口气,原以为要硬撼凶戾尸王,谁料竟如此顺当。 可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棺底暴射而出,直扑离得最近的一个盗众! “啊!” 众人定睛一看,那盗众竟被一双形如巨蟹钳子般的漆黑螯肢拦腰夹断!上半身瘫在地上嘶喊打滚,肠肚拖了一地,惨叫撕心裂肺。 …… 王霄等人瞳孔骤缩,那黑影竟是只蝎子,比狼狗还壮实几分,通体墨黑发亮,尾钩高翘如弯刀,正咔哒、咔哒开合着一对巨螯,嚣张示威。 那对螯足粗如婴臂,表面密布坚硬倒刺般的黑毛,泛着冷光。 “山蝎子!” 陈玉娄脱口而出,一眼认出这东西。 也不知在这深山里蛰伏了多少年,竟能长成这般骇人的块头。 果然,老林子藏怪,越活越邪门。 这山蝎子耀武扬威一番,忽然八足齐动,疾奔如风,化作一道黑线直扑石柱,高高举起双螯,对准吊尸的麻绳就要绞断! “糟了!” 陈玉娄失声惊呼。绳一断,古尸坠地,震散金粉,封不住九窍,这具吸饱怨气几百上千年的古尸,立马就得翻身睁眼、见人就啃! 众人方才全神戒备,只当要跟这畜生死战一场,万没想到它竟盯上了那根绳子。 一时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它逼近,“孽障!接招!” 就在陈玉娄等人心头一沉,眼看古尸将起僵之际,王霄猛然暴喝,甩手掷出怒青鸡! 那鸡腾空而起,迎风便涨,尚未落地,已嗅到浓烈毒腥气,抬眼便锁住山蝎子。 霎时间,一声清越如裂金石的啼鸣炸响! 怒青鸡血脉尊贵,专克百毒,本就是毒物天敌。 山蝎子闻声,双螯顿时一软,剪绳动作戛然而止。 按理说,它纵活过百年,遇上这等克星也该当场瘫软、动弹不得;偏生它强撑着没倒,反倒猛一转身,双螯高举,尾钩笔直竖起,浑身绷紧,躁动不安。 八条螫足急促点地,发出窸窣轻响。 怒青鸡天生镇毒,又曾与修出内丹的六眼蜈蚣恶斗不败,早已傲骨铮铮。见这蝎子竟敢龇牙反抗,顿时怒火升腾,颈后翎羽根根倒竖! 双翅一振,化作一道流光幻影,直扑过去。 山蝎子亦不示弱,尾钩甩出残影,毒汁如电激射,老熊岭平山一带常年阴湿多雨,山中奇花异草遍生,此地山蝎与别处不同:雌蝎尾钩可喷毒液,快若闪电,防不胜防。 怒青鸡侧翼一翻,险险避过毒箭;钢爪寒光一闪,直取蝎腹! 山蝎子双螯狂舞,刮起一片片灰影,开合之声噼啪作响;尾钩更如长鞭横扫,呼呼生风。 怒青鸡毕竟血肉之躯,若被巨螯钳实,或被尾钩扎中,不死也得重伤。它不硬拼,只绕着蝎子疾走腾挪,瞅准空档就啄一口、抓一爪,专等一击毙命的时机。 山蝎子则原地旋身,挥螯甩尾,逼得怒青鸡不敢近身。 可它那油亮甲壳上,已赫然多了几个破洞,露出底下嫩白微颤的蝎肉。 缠斗许久,山蝎子渐渐力竭。终于,怒青鸡瞅准破绽,一喙精准啄中尾钩根部,“咔嚓”一声脆响,尾钩应声而断! 失了毒器,山蝎子威势顿消。 不出片刻,便被怒青鸡按倒在地,连啄数下,彻底毙命。 得胜之后,怒青鸡昂领导鸣,声震四壁,随即欢欢喜喜啄食起蝎尸来。 第32章 失传已久的鬼符 众人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差一点,就被一只山蝎子搅了大局。 既然蝎患已除,众人目光重又落回棺椁之内,那些明器。 能贴身随葬的,必是墓主生前最珍爱之物,也是整座墓里最值钱的宝贝。 陈玉娄也难掩激动。 身为卸岭魁首,每次开棺启尸后,必须得取一件明器为凭信,否则日后难以服众、立威。 “弟兄们,动手!” 一声令下,盗众围拢上去,将棺中明器一一取出,摆于地上:一尊碧玉雕成的麒麟,一枚虎符,一把佩剑,一只金丝楠木匣子。 虽只四件,却件件精绝。 王霄几人蹲下细看,那碧玉麒麟翠色欲滴,神态灵动,整块玉石足有人头大小,雕工更是出自名家之手。 虎符乃统兵大将的信物,象征权柄。 宝剑应是这位元代将领随身所佩,剑鞘上嵌七颗异色宝石,排成北斗七星之形。 王霄抽出这把剑,剑身刚离鞘一截,便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清越悠长。 一道寒光倏然掠过,竟如新铸般雪亮刺眼,历经数百年风雨,剑刃毫无锈蚀,锋芒凛冽,确是罕见的神兵利器。 “好剑!” 一旁的鹧鸪肖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赞叹。 剑虽绝伦,可王霄对寻常人口中吹得神乎其神的宝刃并无兴致,随手递了过去。 鹧鸪肖武艺卓绝,素来痴迷兵刃,接剑在手,反复摩挲,爱惜得不肯撒手。 王霄却已移开视线,落在那只金丝楠木盒上。 按理说,此处是历代皇帝炼制仙丹的禁地,本该堆满灵药奇方,可前殿堆的尽是金银器皿,后殿却空无一物,连蛛网都少有。 眼下,唯有这只楠木匣子,还存着几分藏丹的可能。 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叠得方正齐整的兽皮。 一位统兵大将,竟将一张兽皮随身入葬,还特地用金丝楠木这种名贵木材雕琢成匣盛放。 莫非这皮子出自什么罕见异种? 想到此界妖祟横行、精怪频出,盗墓行当里更常撞见匪夷所思之物,王霄推测:或许这是他亲手猎杀的某种异兽之皮,随葬以彰赫赫战功。 他心下好奇,伸手去取,指尖触到兽皮的刹那,竟觉微温,似有活物余息。 展开一看,才知先前想岔了,这并非寻常兽皮,而是一卷兽皮书。 书页中央绘着一幅图:群峰耸峙,云雾翻涌;雾中神龙腾跃嬉戏,龙身隐现于流霭之间;山巅之上,一名身披兽衣的男子手持长鞭,正抽向一条欲遁逃山外的龙,将其硬生生拽回峰顶。 这分明是一幅《牧龙图》! 图下刻着古拙文字,记载着一个远古部族,豢龙氏。 此族曾为舜帝驯养群龙,实则借龙气淬炼己身,修持不辍。 而这幅图,正是豢龙氏世代相传的修行根本典籍,《豢龙经》。 可王霄反复端详,图中线条清晰、构图严谨,却始终看不出半点运功路径或吐纳法门。 “这是什么?” 陈玉娄见王霄盯着兽皮出神,目光一扫,发现盒底还压着一册薄册,忙抽出来。 只瞥了一眼,他脸色骤变,失声低呼:“邪得瘆人!” 王霄闻声转头,定睛一看,“吸魂丹?” 丹方?怎会起这般古怪名目? 再细看,才明白陈玉娄为何惊骇。 丹道分内外两途:外丹者,设炉鼎、采金石、炼灵草,成丹以服或敷;内丹者,则返观内照,调息凝神,采天地精华,以身为炉、精气为药,炼就一枚内丹,求长生久世。 此二者皆属正道。 可旁门左道中,亦有人专走捷径,不求延年,只图威能。他们以内炼精气神为基,再辅以阴毒丹饵,内外相激,结成一枚“术丹”,丹成即含一门秘术,可立时催动,伤人于无形。 这《吸魂丹》便是其中一种。 先以秘法熬炼自身精气神为引,再吞服以僵尸血肉炼成的阴丹,蓄积至极阴之境,最终凝成一枚纯阴吸魂丹。 丹成之后,对人张口一吸,便可攫取对方精气神,顷刻间令一名精壮汉子枯槁如垂暮老叟。 但这丹有个致命破绽:活人修习,每逢月圆之夜,丹性必失控暴走,反噬宿主寿元,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若想压制,只能赶在月圆前外出寻人吸取足够精气神补益自身。一旦供不应求,修炼者便会活活被自己的丹火吸干,形销骨立而亡。 通读全篇,只觉阴冷诡谲,令人脊背发凉。 “莫非这位元人将领,就是练了这邪法,结果在此地遭反噬而死?” 王霄沉吟片刻。否则难以解释:那具古尸面相不过三十许,正值盛年,却莫名毙命于此,连尸身都未腐。 “怕就怕当年屠杀洞夷,他正暗中炼这邪功!” 陈玉娄霍然起身,目光森然投向高悬梁上的那具古尸。 王霄则将兽皮与那册《吸魂丹》一并收起。 虽说此法歪门邪道,但其中某些炼气思路,未必不能化为己用;多识一法、多积一分底蕴,总归没错,他眼下正需要这些。 毕竟,他仅开辟了轮海这一秘境,手中功法也只剩《吞天魔功》残篇。 单靠这残本,修至轮海已是尽头。 要想再进一步? 要么签到其余几大秘境的种子与后续经文;要么另觅完整体系功法,改换根基重新修行。 可转修耗时太久,他等不起;而硬扛红毛世界的寿限,轮海修士顶多活二三百年。 偏偏后续秘境种子、核心经文、可转修的新法,何时能签到,谁也说不准。 王霄清楚,自己必须未雨绸缪。 按红毛世界说法,生命之轮与苦海合为轮海,开辟苦海,本质是在激发生命之轮的潜能。 岁月会在生命之轮上刻下道道裂痕,待裂痕密布、轮体干涸崩解,人便油尽灯枯。 倘若能把生命之轮修至晶莹剔透、如初生般澄澈,便有望长生不老,甚至踏足仙途。到那时,苦海亦不再“苦”,而蜕变为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泉甘露。 也就是说,纵使只有轮海一境,仙路也并非断绝,只是…… 难如登天,不,是难出大气层。 更要命的是,他手上没有一部经文,能指引他如何深挖生命之轮、如何层层淬炼、如何突破桎梏。 可这条路,是他眼下唯一看得见、摸得着、踩得稳的。 所以王霄才四处搜罗各类修行法门,先前执意要取走藏经洞里的道藏,也是为了夯实自身根基。 倘若签到系统里没留下退路,这些积累下来的底子,便是他日后独自钻研经文、推演功法的唯一指望。 陈玉娄见他收起那卷丹诀与兽皮图谱,也没多言,按事先约定,这些东西本就归王霄所有。 收拾完棺椁里的随葬器物后,盗众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被倒吊在半空、四肢大张的古尸。 眼尖的老手只扫几眼,便先把显眼物件摘下:几个人稳稳托住尸身,生怕取物时晃动太大,震散封窍的金粉;一名盗众从古尸右手食指上褪下一枚象牙扳指,通体温润泛黄,表面刻着几道细痕,非但不损其价,反倒更显真实,这是武将射猎所用的护指,弓弦反复磨砺留下的印记,正是它出身军中、历经实战的铁证。 再看古尸腰间束带,纯金打制,嵌玉缀珠,气度俨然如君王亲临,自然第一时间被众人盯上。 盗众屏息凝神,轻轻解下腰带,又顺势取下悬挂在带上的那件青绿物件:远看似碧玉,近观却是青铜铸就,雕成披发怒目之恶鬼形貌,鬼面双目空洞无光,恰与王霄早前在藏经洞所得人符纹样如出一辙,正是“四符一镜”中失传已久的鬼符。 陈玉娄翻来覆去端详半天,也未看出端倪,“陈兄,这鬼符能否割爱让给我?” 王霄指着对方掌中铜鬼开口。 “王兄认得此物?既是你想要,送你便是。” “不过,可否告知这东西的来头?” 陈玉娄并不在意这件小青铜器,毕竟重器才值钱,眼前这寸许小物,市价平平,送个人情正合适,何况他也好奇得很。 王霄接过铜鬼,当场讲清归墟鼎与“四符一镜”的渊源,听得陈玉娄两眼放光,世上竟真有这般玄奇的古国! “王兄可知那恨天氏遗迹所在?” 好一个卸岭魁首,听完古国秘辛,立马就把目光锁定了恨天氏老巢。 “陈兄问了也是白问,那古国早已沉入海底。” 王霄一句话,让陈玉娄长叹一声:“可惜。” “把头,古尸身上没剩啥了,就嘴里好像含着颗珠子。” 那边盗众已将值钱物件尽数搜刮干净,连甲胄都剥了下来。 陈玉娄盯着古尸口鼻处那层薄薄金粉,眉头紧锁:想取珠子,就得刮掉金粉;可金粉一落,尸王极可能当场暴起。 但他毕竟是卸岭魁首,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还得劳烦鹧鸪肖兄弟动手,卸掉这古尸脊柱大龙。” 随即又吩咐手下备好锯子,准备斩断四肢。 脊骨断、肢节离,就算真诈尸,也掀不起风浪了。 鹧鸪肖还在琢磨王霄方才提过的笔尘珠一事,听见招呼才回过神,快步上前,抬脚就要使出魁星踢斗,直取脊椎要害,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陈玉娄等人只当是花玛拐带人赶到了,没太在意。 “住手!快给老夫住手!” 一声苍老而震怒的厉喝炸响,一杆长枪破空而来,银光乍现,直刺鹧鸪肖咽喉! 鹧鸪肖反应极快,侧身一闪,枪尖仅在他外衣上划开一道裂口。 定睛一看,竟是陈玉娄之前被铁滑车撞断后遗落的那杆旧枪。 变故突生,众人立刻抄起兵刃,齐齐盯住前后殿之间的通道入口。 一股浓烈腥臭扑面而至,混着血腥与腐气,呛得人喉头发紧、眉头直皱。 一旁的怒青鸡也倏然飞回王霄身边,浑身翎羽根根倒竖,如临大敌。 数道身影自通道中疾冲而入,“血尸!” 鹧鸪肖一眼认出:那些人皮肉尽脱,通体赤红滴血,鲜血落地便蚀出一个个焦黑小坑。 “小娃娃,眼力倒是不差。” 一位老头慢悠悠踱进殿内,先贪婪地扫了眼吊着的古尸,随后那双黑如墨玉的眼睛阴冷扫来,落在王霄、鹧鸪肖、陈玉娄三人身上,眼神像屠户挑肉,毫不掩饰地掂量着三人的气血分量: “气血充盈,上等尸材。” 第33章 快如鬼魅,一触即收 王霄目光掠过堵在通道口的十具血尸,个个皮肉翻裂、双眼猩红,狂躁凶戾,恨不得撕碎眼前所有人,却硬生生钉在原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其中一具尤为高大魁梧,气息远超其余,刚才那杆长枪,正是它掷出。 待老头站定在通道边缘,借着灯火,众人终于看清他的脸:满脸深沟般的皱纹,衬着一双乌黑锃亮的眼珠,反差骇人,活似洋娃娃的眼睛被硬生生嵌进一尊枯槁木偶脸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后殿,最后在王霄、鹧鸪肖、陈玉娄三人脸上略作停顿,随即掏出一枚铜铃,手腕一抖,“杀!” 那具高壮血尸应声踏前一步,仰天咆哮;其余九具血尸闻声如疯犬脱缰,嘶吼着朝众人猛扑过来! 陈玉娄脸色骤变,虽知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对方照面就下死手! “抄家伙!” 他厉喝一声,十几个卸岭盗众立刻抄起白蜡杆、黑驴蹄子、铲锹等物,三四人一组列阵迎敌。 “别用黑驴蹄子!对血尸没用!” 王霄高声喝止,催促众人换上趁手兵器,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叠从九叔那儿购来的镇尸符,迅速分发下去。 虽然这玩意儿对付不了血尸,但符纸里灌注了法力,多少能挡一挡。鹧鸪肖顺手摸出两把镜面匣子,枪口直指通道入口,接连扣动扳机。 子弹破膛而出的尖啸撕裂空气,火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打的是擒贼先擒首的主意:这些血尸既然是人驱使的,那就先放倒那个操弄邪术的主使。 一个能号令血尸的妖人,远比血尸本身更危险。可就在鹧鸪肖抬枪的刹那,那老头已朝后一闪身;高大的血尸往通道口一横,像堵血肉砌成的墙,严严实实把他护在身后。所有子弹全数钉进血尸裸露的皮肉里,却只陷进去半截,再难深入。 弹头卡在血肉中,很快被腥臭毒血蚀得青烟直冒,铜芯转眼化尽,只剩空瘪的弹壳“噼啪”掉在地上。 “哈哈哈……” “小辈,就这点手段,也想取老夫性命?” “省省力气吧!若真那么容易死,老夫早就不在这世上喘气了!” 老头躲在血尸背后,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眼看匣子枪彻底失了效,血尸又已扑至眼前,鹧鸪肖一把抄起被掷来的长枪,身形如电,直冲一头血尸而去。 枪杆一绞一压,那血尸应声翻倒;紧接着枪尖斜挑,卡进另一头血尸胯间,猛力一别,血尸当场翻滚着栽倒在地,活像一只乱蹬腿的酒坛子。 卸岭群盗握紧手中兵刃列好阵势,望着逼近的狰狞血尸,掌心沁出细汗。 王霄同时甩手祭出五尊猛虎巫兽。 待血尸冲到近前,他猛然掷出,巫兽迎风暴涨,在半空中显形,挟着沉沉威压当头扑下,一记“猛虎坐山”狠狠摁住血尸! 没脑子的血尸猝不及防,愣神一瞬,已被按翻在地。 其余血尸仍嘶吼着扑向王霄等人,眼窝里翻涌着对活肉的饥渴。 见五头血尸已被巫兽缠住,群盗立刻分作两队,手持贴了镇尸符的白蜡杆,专朝剩下两头血尸的膝弯、腋窝等关节处狠戳猛别! 符纸触体即燃,爆起一簇簇刺目火花,焦糊味腾起,血尸皮肉被烧得块块发黑。 众人齐声断喝,合力掀翻血尸,哪知血尸吃痛反扑,攥住白蜡杆发力一拽,七八条汉子竟被拖得踉踉跌撞,东倒西歪。 陈玉娄瞅准空隙,抽出小神锋一刀扎进一头血尸胸口。 血尸却只闷哼一声,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出! 它双臂暴扬,一股蛮力顺着白蜡杆猛地一震,七八个群盗全被掀翻在地,连陈玉娄也被撞得横飞出去! 那血尸落地即扑,一口咬住一个尚未爬起的群盗脖颈,喉管瞬间撕裂,血箭喷得老高! 群盗惨叫未绝,身子抽搐几下便瘫软不动。 血尸仰头嘶吼,满嘴鲜血淋漓,转身再度扑向陈玉娄等人。 更骇人的是,地上那具刚倒下的群盗尸身,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筋肉,不多时,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缓缓扭头,盯住了角落里的罗老歪。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罗老歪腿肚子直打颤。 这玩意儿居然诈尸了,还变作了血尸模样! 他虽是响马出身,手上人命摞成山,可碰上这种非人邪物,照样吓得头皮发麻,跟寻常百姓差不了多少。 慌乱中掏枪上膛,“砰砰砰”照着那新起的血尸就是几枪,子弹打得它胸腹洞穿,皮开肉绽! 罗老歪一见见效,胆气陡壮,抬手又是一通猛射! 可那血尸竟顶着弹雨一步步挪来,每中一枪,身子只是微微一晃,脚步却毫不停顿。 “不自量力。血尸本就杀不死,你们唯一的归宿,不过是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何必苦苦挣扎?” “你说是不是啊,小伙子?” 后殿里,鹧鸪肖独斗两头血尸。长枪在他手中翻飞如龙,刺、挑、砸、裹,招招带风,可无论怎么击倒,血尸总能撑着爬起,哪怕胸口被枪尖贯穿,也不过是闷哼一声,旋即又扑上来。 他反倒不敢轻易施展魁星踢斗,唯恐血尸身上沾染的尸毒顺着脚底侵入经脉。 陈玉娄那边也被两头血尸顶着白蜡杆步步逼退,不敢松劲半分。 五头巫兽猛虎与血尸撕咬不休,血肉横飞,血尸身上被咬下大块,却依旧狂暴如初;而猛虎身上伤口不断淌血,伤口边缘似有黑气蠕动侵蚀,又被虎身符文强行压制,反复拉锯。 老头目光一扫战局,忽而瞥向一根廊柱后的暗影,原本站在远处的王霄,竟已无声无息摸到了他身侧。 王霄压根懒得听他废话。一个糟老头子,张嘴就胡吣什么“杀不死”,还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谱儿? 简直滑稽! 他心头火起,脚下猛踏八卦方位,身如游龙出水,眨眼欺至近前!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多活一刻不好么,偏要来送死?” 老头眼中寒光骤闪,手中铜铃一摇,“叮铃铃……” 那最高大的血尸骤然暴起,如一辆赤红战车般直撞王霄! 王霄腰间一拍,金银双色的神仙索倏然飞出,在血尸足下绕三匝,骤然收紧! 血尸重心顿失,“轰”地砸在地上! 王霄错步闪过滑行的尸躯,身形一闪,已立于通道口。 “小伙子,你不该靠我这么近的。” 老头见那最高大的血尸被绊倒,自己孤身直面体魄雄健的王霄,竟毫无惧色。 双手缩在宽袖里,目光淡漠地迎向疾冲而来的王霄,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将僵未僵的冷尸。 “你有没有想过,不该把我放得这么近?” 王霄被这老家伙故作高深的模样气得牙痒,嘴上立马还击。 话音未落,两人距离已缩至十步之内。 几乎同时抬手,老头袍袖猛然鼓荡,数十条青灰色绸带如活物般激射而出,在半空扭身伸展,瞬间化作一条条吐信昂首的青鳞毒蛇! 蛇口大张,两根细长獠牙泛着幽蓝寒光,腥膻恶气扑面而来,光是吸进一丝,王霄便觉脑中微微发沉、耳畔嗡鸣。 这袖中所出之蛇,确是剧毒之物! 二十多条青蛇封死了王霄所有腾挪方位,老头嘴角勾起阴冷笑意,仿佛已看见对方被咬中咽喉、抽搐倒地的惨状。 可王霄扬起的双臂忽地一翻,掌中赫然多了两把驳壳枪! 老头脸色骤变,瞳孔猛缩,“砰!砰!砰!” 枪声炸响,连成一片急促闷雷。 子弹撞上他躯干,爆出朵朵刺目的血花。 王霄心念一动,倒马桩应召而出,一道黑影自袖底电射而出,“嗤”一声钉入老头颈侧,快如鬼魅,一触即收。 正欲噬人的青蛇齐齐一僵,随即软塌塌垂落,复又变回青灰绸带,瘫在地上。 “你!” 老头手指王霄,声音嘶哑,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青黑死气,分明是中毒已深。 他万没想到,王霄气势汹汹冲来,不按常理斗法,反倒拔枪就打;更没想到,这人开枪之余,竟还暗藏毒术,阴狠得毫不讲理。 “斗法嘛,枪法也是法。” 王霄语气轻淡,随手收起双枪,动作利落得像掸掉一粒灰尘。 老头身子晃了晃,手指还在抖,却只挤出一个“你”字,便仰天栽倒,再无声息。 老头一断气,那十具血尸顿时失了钳制,凶性暴涨,巫兽猛虎被逼得节节后退,陈玉娄等人也被迫连连挪步,阵脚大乱。 尤其那个被神仙索捆住双脚的血尸,竟不顾束缚,双手撑地,飞速朝王霄爬来,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一副不死不休的癫狂模样。 王霄盯着这群愈发暴戾的血尸,眉头微皱。 那连名号都欠奉的老家伙,说什么“打不死”,纯属吹牛;但这些玩意儿难缠,倒是真真切切。 要杀它们并不难,鹧鸪肖一记魁星踢斗,照脊梁骨狠踹下去,当场就能废掉。 可麻烦就麻烦在:一脚下去,鹧鸪肖自己也得中尸毒。 怎么办? 他忽然偏头,目光落在那正朝自己爬来的血尸身上。 血尸除了力大无穷,最骇人的,便是满身蚀骨腐肉的血尸毒。 倘若……这毒没了呢? 那它不过就是具力气稍大的僵尸罢了。 魁星踢斗,自然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如何祛毒,王霄一眼盯上了倒马桩。 此物炼化威能,本就需要萃取毒质;血尸毒,恰恰就是上好的炼材。 念头一起,倒马桩瞬化蝎尾,笔直刺入血尸肩背! 王霄催动苦海精气,运转炼度法门。 蝎尾尖端泛起一抹晦暗乌光,丝丝缕缕血红色雾气,被缓缓抽离血尸体内。 那血尸似有所觉,疯狂扭动挣扎,奈何神仙索捆得死紧,四肢徒劳刨地,却动弹不得。 随着毒质不断被抽出炼化,它爬过的地面,原先那一道道焦黑腐蚀的痕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只是淋漓鲜血,再无灼蚀之效。 血尸毒,已被尽数纳进倒马桩之中! 王霄拔出蝎尾,反脚一踹,将那具失毒血尸径直踢向鹧鸪肖,同时高喝:“魁星踢斗!” 鹧鸪肖眼风一扫,心头顿亮,王霄真把毒给清干净了!否则绝不敢赤手踢尸,更不会毫发无伤。 他当即虚晃一招,闪开缠斗的两具血尸,身形倒翻,足尖如锤,狠狠砸在血尸脊椎要害! “咔嚓”一声脆响,血尸重重砸地,四肢瘫软,再不动弹。 “成了!” 第34章 一枚邪炼内丹怎会还存于世? 鹧鸪肖精神一振。方才血尸裹着毒,他束手束脚,憋屈至极;如今毒障一除,魁星踢斗终于能放手施为,一口气都舒展开了。 另一边,正与血尸周旋的陈玉娄等人也士气大振。 此前血尸碰不得、沾不得,只能靠白蜡杆远远支开、来回推搡,耗尽体力不说,血尸却不知疲倦,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眼看已到绝境,谁料王霄竟能斩断血尸最锋利的爪牙:血尸毒。 王霄见鹧鸪肖一击奏效,立刻故技重施:再缚一具血尸,炼毒、抽毒、清毒,而后一脚踢出。 几轮配合下来,十具血尸,已尽数伏诛。 只剩最后一具,由卸岭力士所化的血尸,正朝着刚打空子弹、手忙脚乱的罗老歪猛扑过去! 见王霄等人已扫清其余血尸,罗老歪连忙扯嗓高喊求救。 那血尸来势凶悍,獠牙外翻,吓得罗老歪连连倒退,裤裆都湿了一片。 “总把头,救命啊!” 就在血尸扑至咫尺之际,神仙索凌空甩出,“啪”一声勒住它脖颈,猛地往下一掼,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倒马桩再出,炼毒、抽毒、清毒一气呵成。 最后,鹧鸪肖跃步上前,一记魁星踢斗,送它彻底归西。 王霄收回蝎尾,指尖拂过其上新添的暗红纹路,神色满意。 血尸毒入桩,倒马桩又添一重杀机:凡中此器者,不仅剧毒攻心,最终还会溃烂成脓,尸骨无存。 “啊……” 最后一具血尸倒地,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罗老歪却突然惨叫出声,定睛一看,那具一直吊在半空的古尸,竟已悄然垂首,一口咬在罗老歪脖颈之上。 只见罗老歪眨眼间便苍老得不成样子,四十来岁的人,竟活脱脱显出八九十岁的衰态。原本横肉堆叠的面庞,此刻干瘪如纸,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一张嘴,牙床空荡荡的,牙齿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佝偻着背,朝众人颤巍巍伸出手,那曾能劈开石碑的手臂,如今枯瘦如鸡爪,皮包骨头,青筋暴起。 “救……” 呼救声细若游丝,刚出口就断了气,只剩胸口剧烈起伏,像破风箱般嘶嘶作响。 沙哑的咳嗽声里,他头顶白发簌簌脱落;脸上沟壑纵横,皮肉层层下坠,早分不清五官轮廓;仿佛那一声“救”字刚落,又硬生生被抽走了几十年阳寿。 眼珠灰败溃烂,鼻梁塌陷、耳廓干缩,整个人飞速萎缩成一具皮包骨的干尸;空洞的眼窝和大张的嘴,凝固着临终时最赤裸的惊骇。 看上去,倒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几十年的枯骨,可就在前一瞬,他还身手矫健地闪避血尸扑咬,生猛得如同一头困兽。 众人目光齐刷刷盯在那具古尸身上,它侧首垂颈,脸正埋在罗老歪脖颈间。 这邪门死法,直叫人头皮炸裂。 卸岭群盗什么没见识过?被僵尸咬穿喉咙的、被机关绞成数段的、被毒瘴蚀尽血肉的……样样都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却前所未有:一个壮汉活生生由盛转衰,从精悍到耄耋,再由耄耋缩成枯骨,仿佛被无形恶鬼当场吸干了精气神! “总……总把头,莫非是墓主阴魂作祟?” 一名盗众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陈玉娄却不信鬼神之说,若真有亡魂作祟,早该在他们踏进墓道时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可这死状实在离奇,他一时也拿不准,却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王霄与他目光相触,心念电转,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吸魂丹!” 唯有这种专夺人精气神的左道邪术,才能眨眼之间,把一个活生生的汉子,抽成一具风干多年的尸骸。 “可吸魂丹终究是内丹邪法,靠炼化活人精气神而成。人既已死,精气神溃散,内丹理应随之消解才对。” 陈玉娄眉头紧锁,人死了,一枚邪炼内丹怎会还存于世? 但罗老歪的死相,分明与他和王霄此前所见的吸魂丹典籍记载严丝合缝。 “恐怕此人进殿之前,已将宫中所有丹药尽数吞下,妄图续命。虽仍不免一死,可残存药力却被吸魂丹吸纳,凝炼为‘真丹’!” 王霄猛然醒悟:整座宫殿不见一枚丹药,想必全进了这厮肚腹。他想借药延命,结果命没留住,反倒助那邪丹蜕变为真形。 内丹术讲究:凡胎之所以难逃生老病死,只因体内盘着一处“筋结”,掌管寿数流转。只要吐纳日月精华、引天地灵气入体,反复淬炼自身精气神,便能将此筋结锻造成丹。丹成则耗损减缓,自然延年益寿;若修至不增不减、混元如一之境,便可跳出轮回,超脱生死。 这道理,与金丹术中的上乘金丹颇为相似,只是路径不同,金丹外炼不朽金性,再以精气神温养,使金丹承载性命;而内丹纯然向内求索,全凭己身精气神凝结成丹。 可照常理,内丹随主殒而散,唯有一种例外,便是王霄口中的“真丹”:倘若修炼者机缘巧合,服下万年首乌、成形灵芝之类至宝,药性与丹气交融,令内丹如丹炉中火候十足的丹丸,凝实为不灭真形,谓之真丹。人死之后,真丹犹存。 等等……内丹术?筋结司掌寿数,随岁月流逝而枯损;生命之轮,亦是寿数与精气所系之处,时光推移,轮上便刻下一道道岁月蚀痕;二者何其相似! 内丹修至混元如一,便可不死不灭;生命之轮炼至晶莹如初生,亦能长生久视,苦海翻涌的不再是苦痛,而是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甘泉神露。 两途异曲同工。 王霄默默内观生命之轮,若有所悟,内丹之道,竟与轮海中生命之轮的修炼隐隐呼应。 陈玉娄沉吟不语。罗老歪的死因算是理清了,可这真丹明明藏于古尸体内,为何突然发作,将罗老歪活活吸死? 他凝神细察,目光扫过地面,几点金粉零星散落。 镇尸金粉,掉了! “不是鬼魂作祟!是镇尸金粉失效,古尸诈尸了!” 话音未落,罗老歪那具枯尸骤然崩解,四肢断裂,头颅滚落在地,碎骨轻响。 与此同时,那具古尸缓缓侧过头来,面向众人。 本是死灰般的面孔,竟泛起几分红润光泽,再不似先前林中所见那般紫黑如牛肝。 “吼!” 一声暴吼撕裂空气,古尸猛然挣扎,捆缚四肢的麻绳被绷得嘎吱作响。 “快上!” “多缠几道!别让它挣开!” 群盗见状,急忙扑上前去,要加绑绳索。 可还没等绳子系牢,那僵尸双臂双腿齐齐发力,“嘣”一声脆响,麻绳寸寸崩断,翻身落地。 众人见它脱困,顿时四散奔逃。 可那僵尸动作极快,一把攥住一名盗众,双手箍住他脑袋,在其拼命扭动中硬生生提了起来。 随即凑近对方脸面,猛地一吸,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息,自那人七窍中被强行抽出;而僵尸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之色。 那盗众也在瞬息之间干瘪下去,须臾便成一具枯尸。 僵尸随手一抛,枯尸砸在地上,碎骨迸溅。 它缓缓转头,目光直直盯向王霄。 在它的眼中,王霄的气血最为磅礴,宛如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那具元人尸身倏然闪动,快得如同夜雾里掠过的残影,转瞬之间便已逼至王霄跟前,双爪如钩,直取王霄天灵,竟是旧招重施! “王兄当心!” 陈玉娄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那对枯爪已挟着腥风扑到王霄头顶。 可王霄身形骤然一荡,轻飘飘地斜飞而出,僵尸一扑落空。 众人定睛一看:他腰间缠着神仙索,另一端牢牢套在石柱上,借力一扯便腾空而起。 王霄顺势攀上柱顶,单臂环抱柱身,稳稳立住。 鹧鸪肖瞅准空档,从后疾袭,一记魁星踢斗裹挟劲风猛踹过去! 岂料那元人尸身竟似早有察觉,拧腰旋身,双臂交叉格挡,硬生生扛下这记重击! 只晃了两晃,便重新站定,纹丝不动。 “什么?!” 鹧鸪肖心头一震。自己这手魁星踢斗向来无往不利,眼前这具元人尸身却像通了灵性,竟能预判要害、主动封架! 那尸身被偷袭后稳住身形,竟全然不顾身后鹧鸪肖,径直朝王霄所在的石柱冲去。 寻常僵尸僵直难行,靠蹦跳挪移;可王霄居高俯视才发觉,这东西居然迈开双腿狂奔,迅疾如脱缰烈马! 冲到柱下更不迟疑,手脚并用攀爬而上,五指如钩,直抓王霄脚踝。 “王兄留神!这不是僵尸,是尸妖!” 鹧鸪肖一眼看出端倪:这元人关节活络,四肢舒展自如,毫无僵尸的滞涩笨拙;周身萦绕的也不是死气沉沉的尸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邪妖氛。 他顿时醒悟:此物并非单纯尸变,而是在百年怨念与吸魂丹的浸润下,由死入妖,蜕变成了尸妖。 僵尸是死物成僵,满身尸毒,刀枪难伤、力拔山兮;尸妖却是死躯生变,半死半活,故而筋骨柔韧、反应机敏。 “尸妖?” 王霄低头盯着那沿柱疾攀而上的黑影,这玩意儿和没脑子的僵尸截然不同,既为妖类,便存几分狡黠,懂进退、知取舍。 怪物不可怕,可怕的是会算计、会诱敌、会装模作样的怪物。 眼看尸妖指尖将要勾住自己靴底,王霄手腕一抖,腰间神仙索“嗖”地甩出,套住侧旁一根石柱,借势一荡,人已凌空掠走。 徒留那尸妖扒在柱子上一愣,扭头望向另一根柱顶的王霄,刚到嘴边的血食眨眼飞了,哪肯罢休? 它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双腿猛蹬柱身,纵身跃起,竟凭蛮力横跨两柱之间二十米的空隙,直扑王霄面门! 王霄不敢怠慢,神仙索再扬,又荡向第三根柱子。 那尸妖扑空落地,毫不迟疑,足尖一点再度腾空,死死咬住王霄不放。 王霄便以神仙索为引,在殿内石柱间来回腾挪,左闪右避。 底下群盗看得目瞪口呆:那尸妖活像饿疯了的野狗,眼珠子黏在王霄身上不放;王霄则仗着神仙索灵便,在一根根石柱间腾挪闪躲,活脱脱是在遛狗! 鹧鸪肖与陈玉娄几次想插手,可两人一尸在柱顶上下翻飞,兔起鹘落,根本寻不到插手的缝隙。 尸妖穷追不舍,王霄渐渐焦躁起来,这东西认死理,轴得很! 他也明白,对方盯上自己,图的就是那一身滚烫气血。 他本就服过虎狼丹打底,又修习吞天魔功,虽未凝出神纹,但借诸多灵药淬炼出的生命精气极为浑厚;加上魔功日日锤炼体魄,一身气血之盛,在场无人能及。 若说常人气血如豆火微光,他便是烈焰焚山、赤浪翻涌。 这般充盈的生机,莫说是妖物,连鬼魅见了都要垂涎三尺。 可这般在柱子间兜圈子终究不是办法,尸妖不知疲倦,而他终有力竭之时。稍一松懈,必被扑杀当场。 得另寻破局之法! 王霄目光一凝,见那尸妖再度腾身欲跃,立刻甩索闪避。 可就在他腾空刹那,双眼骤然睁大,那尸妖压根没真跳,只是虚晃一招! 待王霄神仙索刚发力,它才猛地拧腰暴起,直扑半空中的王霄! 糟了! 竟被一头尸妖骗了! 王霄甚至从它凹陷的眼窝里,瞥见一丝讥诮与得意。 失策了!尸妖虽灵智未开,却比野兽更狡猾几分,谁料它还会使诈! 人在半空,神仙索尚在回荡,他已来不及变向,“砰!” 尸妖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王霄右腿暴起,狠狠踹在尸妖胸口,这才堪堪挡住它撕咬之势。 一人一尸顿时双双坠地。王霄就地一滚卸去冲力,翻身就想跑。 尸妖却快如鬼魅,双手闪电般扣住他双肩,张开大口,一股灰白阴气喷薄而出,那是它苦修数百年的尸毒阴煞!若被正面喷中,不死也得瘫软如泥。 第35章 投鼠忌器 王霄哪敢硬接?当即运力一抖,双肩猛然一沉,挣脱钳制;紧接着鹞子翻身,拧腰旋身,就要甩开纠缠。 谁知尸妖竟如影随形,贴地弹起,紧追不舍,仿佛长在他背上一般! 双爪再度箍住王霄肩头,用力一拽,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王霄急回头,一张布满黄黑牙垢的臭嘴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正咧开大口,作势狠吸! 我命休矣! 这一口若真咬实了,死活难说,但往后怕是连旁人凑近说话都得捂鼻子,更别提亲嘴了…… 王霄头皮一炸,反手从系统空间抄出一根最粗最长的黑驴蹄子,“啪”地塞进尸妖大张的嘴里! 莫揍老子! 就地一滚,双腿猛蹬,一个兔子蹬鹰狠狠踹向尸妖下腹,那尸妖终于被踹得倒飞出去,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念头刚起,套在石柱上的神仙索猛地弹出一端,勒住尸妖脖颈,狠狠向后一扯。 尸妖刚把嘴里的黑驴蹄子吐出来,身子便被硬生生拽得向后滑去。 鹧鸪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疾步抢上,双臂如铁钳般从尸妖腋下穿入,反绞其后颈,似两条盘踞的巨蟒死死锁住;同时抬膝猛顶其脊椎要害,全身筋骨骤然绷紧,蓄势以巧劲拗断尸妖脊柱大龙。 可这尸妖并非寻常僵尸,它体内凝着一粒不散的真丹,死后躯壳犹存生机,加之生前体格雄健、筋肉虬结,又得真丹固形,一身骨架硬如精钢。 鹧鸪肖拼尽全力,竟撼不动它脊柱分毫。 反倒被他这一连串狠招激得暴怒的尸妖,背着鹧鸪肖满地乱蹦,左冲右撞,拼命甩动身躯,想把他掀翻下来。 鹧鸪肖不愿松手,怕一放便前功尽弃;尸妖也死死抗拒,不肯受制。 一人一尸就这么死死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陈玉娄带着卸岭众盗一时插不上手。 若是寻常僵尸或机关陷阱,卸岭自有办法应付;可眼前这尸妖,连此前镇守陵寝的铜甲守将、六眼蜈蚣都远不如它凶悍,早已超出了卸岭的应对范围。 一座古墓里的怪物,最后竟是靠搬山道人和一个懂异术的地主少爷联手收拾,卸岭全程干瞪眼,陈玉娄脸上火辣辣地烧,面子挂不住。 他心里暗暗咬牙:此番平山事毕,定要重整卸岭手段,专研克制鬼物邪祟的法子,再从江湖各路打探能对付阴邪之物的秘技。 王霄盯着那活蹦乱跳的尸妖,眉头越锁越紧。 连鹧鸪肖都拗不断它的脊柱大龙,可见此獠根基之牢、命元之韧。 卸岭靠的是人力协作,遇上这种非人之物,束手无策;自己虽能驱兽为兵,此刻却派不上用场。 王霄心头一沉:终究还是缺了真正能撕开敌阵、斩杀强敌的硬功夫! 正思量间,脑中忽地一亮,他先前钻了牛角尖。 手上没杀招,并不等于非得亲手毙敌不可。 “陈兄!有法子除它!快让卸岭兄弟把它双臂反绑拉开,叫它动不得手!” 王霄朗声喝道。 陈玉娄向来果决,一听有解,立刻亲自抄起麻绳,带头扑上前去。 鹧鸪肖牢牢缠住尸妖腋下,稳住其上身,好让陈玉娄等人下手。为防麻绳再被崩断,这次众人一口气捆了三四道粗绳,层层绞紧。 “起!” 卸岭众人齐吼一声,攥紧绳头往后猛拽,硬生生将尸妖双臂向背后拉直,令它彻底失了发力之机。 王霄身形如箭,一闪至尸妖面前,双手按在其小腹丹田处,默运吞天魔功秘法。 霎时间,一道幽暗乌光自他掌心迸发,迅速漫过尸妖全身。 乌光所至,尸妖体表泛起密密麻麻的灰芒光点,仿佛被抽丝剥茧般,一丝丝逸散而出。 尸妖顿时凄厉嘶嚎,面孔扭曲,眼中满是骇然,它清楚感觉到,自己赖以存续的根本命源,正被眼前这人源源吸走! 没错,王霄的破局之法,就是以吞天魔功活活吸干它的本源。 只要封死反抗,任它皮糙肉厚、真丹不灭,也终将油尽灯枯。 察觉生死悬于一线,尸妖发狂挣扎,力道比之前更猛三分。 鹧鸪肖与卸岭众人虽不知王霄究竟使了什么法门,但单看尸妖这亡命般的惨嚎与惊恐,便知他确有制敌之能。 众人咬紧牙关,死死绷住绳索,硬扛尸妖的疯狂反扑,半步不退,只为替王霄争出这片刻时机。 很快,随着王霄掌中凝聚的本源越来越浓,尸妖的动作渐渐迟滞,嘶吼也愈发微弱。 待他手中聚起一团凝实灰光时,尸妖已瘫软如泥。 鹧鸪肖见机而动,手臂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尸妖脊柱应声而断。 王霄当即催动吞天魔功秘法,以生命精气凝成一枚枚符文,将那团灰光严密封裹,收入苦海之中,待寻到稳妥之地,再行炼化。 尸妖最后一丝挣扎停歇,鹧鸪肖与众人松手撤力。 没了脊骨支撑,那具高大魁梧的躯体轰然萎顿,瘫作一摊枯槁。 王霄上前一步,一把提起尸妖残躯,掌心猛然拍向其丹田。 指尖一触,便觉腹中有一粒圆润硬物。他掌力微吐,巧劲上提,那东西便顺着胸腔、喉管一路被逼至唇边,一粒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冷光的真丹,缓缓浮出尸妖口中。 真丹离体,无人操控,那股森然吸魂之力顷刻消散。 王霄伸手一握,将其收进袖中。 这吸魂真丹吸纳无数丹药精华,又经尸妖“虽死如生”的生死灵机反复淬炼,已然初具宝丹雏形;若交由高手以精细手法重炼一番,必成一枚上乘宝丹。 真丹一失,尸妖躯壳顿时如烈日下的蜡像,飞速干瘪萎缩,转眼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就在此时,陈玉娄忽然侧耳凝神。 “哪来的枪声?!” 鹧鸪肖与王霄对视一眼,均未听见。 但陈玉娄修有卸岭秘术“闻山辨龙”,耳力远超常人,他既说有,十有八九确是远处交火。 “莫非是罗老歪手下跟咱们的人火拼了?” 陈玉娄心头一沉,隐隐不安。 话音未落,洞外已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 “总把头!” 花玛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正是先前被派去叫人搬运明器的那个。 “糟了!马振邦打过来了!” “什么?!怎会如此?” 陈玉娄脸色骤变,马振邦此时杀来,分明是摸清了他们的行踪,还掐着这个节骨眼动手,绝非偶然,而是早有图谋。 花玛拐抹了把汗,赶紧接话:“今儿一早,马振邦带兵突袭攒馆,杨副官也当场倒戈!” “罗帅的人马被冲得七零八落,多亏常胜山兄弟接应,才退进平山。” “眼下马振邦的大队人马,已经把平山山脚围死了。” 陈玉娄听完,当即一挥手:“先回山口,挡住马振邦再说!” 一行人沿着蜈蚣挂山梯攀回地宫,途经丹井、无量殿,折返至偏殿。 刚踏进偏殿,山涧间震耳欲聋的枪声便扑面而来,显然外围战况已白热化。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原路折返,顺着那条陡峭的蜈蚣挂山梯重新攀上悬崖。 一露头,眼前景象令人揪心,原本空旷的崖顶如今横七竖八躺满伤员,呻吟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写满疲惫与惶然,士气跌至谷底。 唯有花灵在人群中来回奔走,一边分发草药,一边俯身为伤者敷药包扎。 “总把头!” 见陈玉娄等人从崖底现身,原本散乱无序的卸岭众盗顿时聚拢过来,仿佛失舵的船终于望见灯塔;连罗老歪手下那些萎靡不振的兵丁,也被这股势头带动,神情略略振作。 陈玉娄环视一圈,眉头紧锁:“红姑娘呢?” “她带人断后,被马振邦的人死死堵在山下了。” “弟兄们几次往下冲,全被压了回来。” 一名卸岭伤员喘着粗气,抬手朝平山脚下枪声最密的方向指去。 “什么?!” 陈玉娄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半山腰疾行。 王霄扫了一圈四周,忽觉不对,自己的护卫队竟一个不见。 他拽住一个附近闲站的群盗急问。 “王哥儿,你的人护着那口丹炉先撤到攒馆去了。” “结果路上撞上马振邦伏击,又掉头往回撤,半道上跟红姑娘碰一块儿,全陷在下面了。” 王霄心头一沉,暗骂糊涂。 丹炉就算落到马振邦手里又能怎样? 他与陈玉娄联手,迟早能碾碎这军阀,宝物终归要回自己手中。 倒是那些护卫,若真折损惨重,可真要肉疼死:千挑万选、耗时费力调教出来的精锐,岂能因一个土军阀白白断送? 他俯身朝山下望去,密林深处人影晃动,一时难辨敌军多少;上山小径上尸横遍野,全是卸岭兄弟为接应红姑娘硬冲时倒下的;而马振邦的队伍卡在林间隘口,层层设防,死守要道。 双方已反复交火多次,奈何山路逼仄,居高者难以下击,据险者无法仰攻,僵持不下。 最激烈的枪火却集中在山脚不远的一处山谷,红姑娘所率人马,十有八九被困在那里。 听那枪声节奏,情形恐怕不容乐观:响得最多的是长枪齐射,汉阳造、老套筒、金陵造……七八种步枪轮番开火;零星夹杂着几声清脆短促的驳壳枪点射,还有少量英美制式手枪的闷响。 整个湘西,能稳定弄来洋枪洋弹的,唯陈玉娄一家。 而驳壳枪,正是王霄护卫队的标配。 照这枪声判断,红姑娘那边,怕是已撑不了多久了。 “集合弟兄,跟我再冲一次!” 陈玉娄也听出了枪声里的危急,当即下令整队,打算再次强攻山道,务必打通退路,接应红姑娘上山。 “陈兄且慢!”王霄一把攥住他手腕,“山路太窄,硬冲只是拿人命填,换不来出路。” “马振邦围而不歼,摆明是想拿红姑娘做饵,逼你投鼠忌器。” “眼下她身边有我的护卫队,以他们本事,短时间绝无大碍。” “不如我亲自走一趟,若局势吃紧,凭我手段,也能带人突围而出。” 陈玉娄深知王霄不是虚言,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王霄寻块平整空地站定,双掌合十,徐徐拉开,掌心间一团纯白云气悄然旋起;他双臂一扬,云气腾空而起,在头顶十余米处倏然铺展,凝成一片浮游白云。 周围群盗纷纷驻足,目光灼灼,像看戏法般盯着他一举一动。 第36章 五鬼搬运? 王霄反手一拍神仙索,绳头轻颤,笔直悬停于云中;他伸手握住绳索,身形一纵,倏然没入云气,转瞬杳然,那团白云悠悠飘远,不留一丝痕迹。 崖下众人瞠目结舌。 “是神仙索!真是神仙索!” “失传几十年的绝活,今儿活见了!” 不少人失声惊呼,连陈玉娄与鹧鸪肖也看得眼晕神迷,原来传说并非虚妄,真有人能借这根索子遁形远走。 王霄入云之后,顿感周身轻盈,似有无形之力托举;心念微动,云气即刻转向,载着他朝红姑娘被困之处飞掠而去。 不过眨眼工夫,已越过山势落差,稳稳悬停于交战山谷上方。 低头一望,红姑娘与护卫队正据守一段苗疆古墙之后。 那段残垣曾是屯兵哨所,历经数百年风雨,仍存半人多高;墙体盘踞在一处小土坡上,易守难攻,仅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内侧。 一队衣甲杂乱的士兵正轮番猛攻,而墙后不时探出枪口,精准还击。 若敌人逼近,护卫队员便双手握紧驳壳枪,短促连射压制,打得对方根本无法靠近。 王霄驾云绕坡一周,很快锁定王山位置,随即压低云势,悄然落在他身侧。 “是我!” 王山闻声警觉,枪口本能一转,王霄急忙出声,心头暗叹:忘了这是战场,冷不丁冒出来,谁都会条件反射扣扳机。 下次得留足距离,真要死在自家兄弟枪下,可真成了笑话。 “少爷!” 王山看清云中现身之人,肩膀一松,紧绷的神经总算缓下来。 王霄先快速扫过护卫队,全员在位,无一负伤,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他环顾左右,却不见红姑娘踪影,不禁一怔:不是说她带队断后、被围在此处吗?人呢? “红姑娘中弹了,怕是……撑不住了。” 王山顿了顿,抬手指向城墙后方一处幽深城洞。 “快不行了?” 王霄一时没反应过来,红姑娘是古彩戏法“月亮门”的嫡传弟子,身法利落、反应极快,怎么转眼就撑不住了? 等他赶到城洞深处,一眼看见她歪靠在墙角,才恍然:是枪伤。 也难怪。再好的功夫,遇上火器,一发子弹就能定生死。 王霄蹲下细看:左大腿外侧一枪,右肩靠近胸口又是一枪,弹道斜穿,血浸透了裤管和衣料,凝成暗红硬痂。她自己没法包扎,外头又全是笨手笨脚的汉子,谁敢近身?只能由着血往下淌。此刻面色青白、呼吸微弱,指尖冰凉,眼看就要熬不过去,王山说人快不行了,半点没夸张。再拖上片刻,怕是连脉搏都要停了。 王霄转身从系统仓库取了个水囊,将一颗紫金丹丸轻轻浸入水中。 丹气徐徐化开,水色泛起淡紫微光。 他托起红姑娘下巴,把水囊口稳稳抵住她唇边,缓缓倾入几口。 不过须臾,她原本纸一样惨白的脸颊,竟浮出一层薄薄的血色。 王霄收起水囊,又取出一把锋利剪刀,沿着她左腿弹孔边缘,干脆利落地剪开裤管。 一个拇指大小的创口露了出来,皮肉翻卷、血污未干,衬着她素来白净的肤色,格外刺眼。 他俯身细查:好在是贯穿伤,子弹穿体而过,没卡在肉里。若真留在体内,他也没把握徒手取弹。 既然是贯通,那就简单多了。 他取出一枚金丹,在伤口四周轻缓滚动,同时催动苦海中蕴藏的生命精气贯入丹丸。 霎时间,紫金色丹气如细雨垂落,覆在创口之上。 肉眼可见地,翻裂的皮肉开始收拢、结痂、平复…… 滚了三四圈,那狰狞弹孔已完全闭合,皮肤颜色也与周围浑然一体,仿佛从未受过伤。 腿伤好了,他立刻转向右肩。 剪刀再次出手,利落地划开肩头衣料。 白皙肩头赫然一个血洞,边缘焦黑微卷,触目惊心。 就在他刚要将金丹贴上去时,红姑娘喉间低低“嗯”了一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王霄蹲在身前的身影,再低头一看,自己裤腿被剪得参差不齐,肩头衣服也被豁开一道口子,裸露出大片肌肤。 她闯荡江湖这些年,性子泼辣直爽,可骨子里守礼持重。对男子向来冷言少语,若有谁敢言语轻佻,当场就得挨一顿教训。 哪料今日竟被个男人亲手解衣疗伤? 一时怔住,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脸颊也腾地染上一片绯红。 王霄见她醒了,略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伸手便要继续用金丹敷治。 什么心神晃荡、杂念丛生?根本不存在。 现代都市里姑娘们夏日穿搭比这敞亮得多;再说他经年受多位老师耳提面命,各类场面早见识惯了。 这点动静,心静如水,稳得像块老石头。 眼看王霄又要动手,红姑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不慎牵动肩伤,“嘶”地抽了口冷气。 “王先生……我、我自己来就好。” 平日里清亮爽利的声音,此刻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金丹需以炁引动,红姑娘,你眼下提不起一丝真气。” 王霄说着,已将金丹按在伤口处缓缓打转。 丹气沁入肌理,她只觉一阵沁凉直透筋络,继而酥麻微痒,悄然漫开。 那丹丸还带着他掌心余温,轻轻一碰,她心头莫名一跳。 不过几息工夫,创口已然平复如初。 她长舒一口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空落感。 随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肩头,光滑紧实,别说疤痕,连一点异样都寻不到。 当真玄妙。 王霄收起金丹,起身从背后取出一套早备好的男装递过去,转身出了城洞。 红姑娘捧着衣服怔了片刻。 外面,马振邦的人暂时停了攻势。 “里头的红姑娘听着!我们马大帅说了,只要你顺顺当当投降,立马纳你做七姨太!” “再跟陈总把头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结亲家,亲上加亲!” 一声吆喝由远及近,夹着铁皮喇叭的嗡嗡回响。 一个吊儿郎当的兵痞正举着喇叭,唾沫横飞地喊着。 刚换好衣服的红姑娘跨步而出,听见这话,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墨来。 她径直走到罗老歪手下一名弟兄身边,伸手一把拽过他手里的步枪,抬臂、瞄准、扣扳机,“砰!” 子弹正中那人眉心,话音戛然而止,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红姑娘随手把枪塞回那人怀里。 那汉子愣愣攥着枪,满脸错愕:红姑娘不是刚中了两枪,眼看就要咽气了吗? 可眼前这人,面色红润、动作干脆,抬手就撂倒一个,哪有半分垂死之相? 莫非自己记错了? 不止是他,四下众人全都一脸茫然。 唯有护卫队的人望着王霄,眼睛一亮,顿时全明白了,自家少爷是修习仙术的奇人,救活一个将死之人,算什么稀罕事? 说不定将来他们负了重伤,也能靠少爷这条命续回来! 罗老歪的人见护卫队这般神情,纷纷凑上前,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满腹好奇的人围作一团,七嘴八舌追问究竟。 护卫队的人只笑不答,急得众人抓耳挠腮、软磨硬泡,才终于松口透露了一星半点:什么“修炼仙术”“山君之主”…… 一连串词砸下来,听得众人晕头转向。 起初半信半疑,可一瞧红姑娘,肩头腿上明明挨了两枪,如今却生龙活虎、眼神清亮,谁还敢不信? 趁着双方暂歇交火,王霄找到王山。 “如果给你们手榴弹和两挺机关枪,能不能守住到天黑?” 王山一愣,不知他哪来的这些军械,但还是点头:“有手榴弹和机枪?守到明早都没问题!” “好。东西我这就给你。” 话音未落,王霄抬手一挥,两箱手榴弹、两挺机关枪连同配套弹药,齐刷刷出现在地上。 “须弥芥子?” 王山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空地上凭空浮现的武器,喉结上下滚动,随即猛地扭头望向王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少爷竟真会这等只存于仙家传说里的神通?莫非真是谪仙下凡? “撑到天黑!” 王霄用力拍了拍王山肩膀,没多解释半句。 只让他带人把东西全搬到开阔地。 当王山领着几个汉子将手雷和机枪弹药箱一箱箱扛出来时,全场静了一瞬。 王霄当众撬开弹药箱盖,木屑飞溅,黄澄澄的子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这玩意儿打哪来的? 进山时谁也没带这些! “都听好了!”王霄声音沉稳,压过所有杂音,“我已跟陈总把头议定破敌之策,马振邦,今夜必败!” 他稍作停顿,本想再许些实在好处提振士气,却见一个卸岭老盗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既然是总把头点头的事,您只管吩咐!” “有这些家伙在,还怕他马振邦长了三头六臂?” “对!” “没错!” 一听是陈玉娄首肯,卸岭众人立刻应声如雷。 把头都拍了板,底下人哪还有二话?只等号令落地,刀山火海也照闯不误。 王霄反倒一时语塞。 他本意不过是借陈玉娄名头稳住人心,没想到威信之重,竟至于此,在卸岭一脉眼里,陈玉娄三个字,就是定海神针。 当然,名头虽是借的,主意却是实打实的:他要众人守至入夜,自己则趁机上山,说服陈玉娄亲自主持大局。 红姑娘悄然走近,目光掠过地上堆叠的枪械弹药,忽而侧脸望向王霄,眸光清亮如星,带着几分惊疑与灼热。 她早知王霄身负异术,却没料到他竟能单枪匹马,携军火穿行于马振邦重重围困之中,毫发无损。 莫非……是五鬼搬运? 传说长沙古城张大佛爷就精于此道,当年为立根基,一夜之间将山巅巨佛悄无声息挪进自家院中,自此张家声震湘中,佛爷之名也由此而起。 王霄这一手,无声无息运来整批军火,与那搬佛之举,何其相似! 红姑娘心中微动,却终究没开口相询。 江湖规矩,窥探他人秘术,是犯忌的大事。 见众人已分头布防,动作利落有序,王霄双掌合拢,掌心一搓,一团纯白云气倏然腾起,如活物般翻涌升腾; 腰间那根金银交织的神仙索应声而起,直贯云中;他攥紧绳索,纵身一跃,人随索走,轻如飞絮,飘然而上,转眼没入云霭深处。 “神仙索!” 这般极具辨识度的场面,红姑娘一眼便认了出来,民间流传最广的古彩戏法之一。 她出身月亮门,身法矫健、机关障眼之术样样精通,可这神仙索,却是戏法界近乎神话的存在。 第37章 天子望气术 但凡习古彩者,无不心向往之。 此刻云散人杳,她凝望着那空荡荡的山径,眼中异彩流转,久久未移。 王霄驾云而归,足尖刚触山石,云气即刻消尽,仿佛从未出现。 山上众人仰头观望,神色恍惚,继而狂喜,腾云驾雾、御索升天,这不是活神仙是什么? 四舍五入,王霄在他们心里,已是半个仙班中人。 “王兄,山下如何?” 陈玉娄迎上来,语气急切。 方才王霄刚走不久,山脚枪声便骤然停歇,隔许久才零星响一两声,之后再无声息,他生怕防线已溃,急得团团转。 “总把头放心,红姑娘那边稳着。” “我上来,是为跟陈兄商议一件要紧事。” 王霄抬手示意不必忧心。 “王兄所言何事?” 陈玉娄听闻红姑娘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红姑娘可是常胜山插香坐镇的头目,更是他倚重的心腹,统管着山上一大半人马。 若她折在此处,等于断他一条臂膀。 “陈兄,正是马振邦一事。” 陈玉娄精神一振,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事正压得他喘不过气,平山之内,除去被杨副官带走和战死的,如今尚余七八百号人。 粮草更是一日紧似一日:攒馆失守,存粮尽数落入马振邦之手;山崖这边的储备,连一天都撑不过。 马振邦只需围困一两日,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得饿得拿不动刀。 届时灰头土脸退出平山,他在道上可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可下山之路已被死死堵住,任他智计百出,也束手无策。 眼下王霄主动开口,必是有破局之法。 “不知王兄有何良策?” 王霄取出神仙索,垂于掌心。 “破局之钥,正在此物。” 陈玉娄低头细看,一时不解其意。 “王兄的意思是……?” 王霄也不绕弯:“马振邦手下虽多,实则乌合之众。眼下嚣张,不过仗着突袭得手、山路狭窄,才敢死死卡住下山口。” “这神仙索,伸缩由心,水火难伤。” “我可借此索速降山下,与守军汇合。” “手枪连加护卫队火力,再配我出手策应,择凌晨突袭。” “敌阵必乱!” “陈兄则率精锐为先锋,趁势冲杀下山,前后夹击。” “马振邦,必败无疑!” 陈玉娄眉峰微动,陷入沉思。 这计划看似寻常,不过是老套路的两面夹攻、趁夜突袭罢了。 可问题在于,山下那支人马自身都岌岌可危,夜里摸黑进击根本难成气候,这法子纯属空谈,纸上画饼。 所以关键压根不在计策本身,而在于王霄手里的“神仙索”,能将山上最精干的一批人悄无声息送下山去,把不可能的夜袭变成真有可能;再加上他一手出神入化的驭兽绝技,陈玉娄笃定:黑夜之中猛然发难,必能打出意想不到的狠劲。 眼下他也实在没别的路可走,当即拍板,照王霄说的办。 “就依王兄之策!” 陈玉娄一点头,王霄立刻行动起来。 他挑了一处陡峭悬崖,将神仙索牢牢套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又唤来守枪连的人手,让他们合力拽紧绳索。王霄则稳稳收放绳长,一人接一人缓缓垂降。临行前只撂下一句:“凌晨枪响为号,前后合围,跟上。” 守枪连总共一百出头,王霄借着神仙索,带着整支队伍如狸猫般从数百米高的断崖滑落,神不知鬼不觉。 马振邦的人做梦也想不到,竟真有人能把一整支队伍从天而降,贴着绝壁摸下来。 王霄后来还笑着补了一句:绳子不光能捆人,更能翻山越岭,跨涧穿谷,如履平地。 等他单枪匹马完成整建制索降,带着守枪连与红姑娘等人汇合时,马振邦那边还在睡梦里打呼噜,压根没察觉半点风声。 当王霄领着这支从天而降的队伍突然现身,众人当场愣住,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还能这么干? 真有人敢带着百十号人,从几百米高的悬崖直溜下来,连个响动都不带? 王霄先让王山接过守枪连指挥权,迅速布防、整装待命;接着把前后夹击的部署细细讲给红姑娘听,让她火速调集卸岭人手,分头准备。 到了凌晨,所有人静静立在王霄身后,屏息凝神,只等一声令下。 “出发!” 王霄率护卫队与守枪连打头阵,卸岭众人紧随其后,悄然逼近。 此时马振邦的人早已龟缩到山脊高处扎营,一堆堆篝火噼啪燃着,火光映着一群抱着枪打盹的兵痞,眼皮耷拉着,枪口朝天,浑然不觉死神已贴到背后。 在他们眼里,城墙上困着的那帮人,早吓破了胆,哪敢冒死出城? “动手?” 红姑娘侧身望向王霄。 王霄摇头,反手一抖,甩出两件小物,巫兽猛虎与黑蟒幼形。 往地上一掷,刹那间,蛇皮炸裂、虎影暴涨! 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森寒、粗如水缸、长达九丈开外的巨蟒腾空而起,盘踞于空地中央;五只威猛雄健的猛虎昂首环伺,利爪刨地,虎目灼灼。 虽早听说王霄有驭兽奇术,但亲眼看着巴掌大的活物眨眼化作庞然大物,众人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尤其是那条九丈黑蟒,光是盘在那里,就让人小腿发软、脊背发凉。 可转念一想,这是咱自家人养的! 士气瞬间爆棚。 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谁扛得住这等凶物横冲直撞? “现在,可以了。” 王霄心念微动,黑蟒轰然暴起,如一列疾驰的铁甲列车撞进密林,沿途树干尽折、枝叶横飞; 五只猛虎不甘落后,齐齐仰天咆哮,声震山谷,随即四爪蹬地,追着巨蟒奔涌而去,“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与巨蟒碾过林木的轰响,一下惊醒了篝火旁打盹的哨兵。 还没来得及抬头张望,就见林子边缘浮起两盏巨大红灯,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杀气直扑营地,“那……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尖叫,双腿打摆子,裤裆一热,差点以为撞上了阴司迎亲的鬼王仪仗。 黑蟒率先撞出林子,五虎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杀入营地。 人群尚在懵懂之中,巨蟒已如推土机般横扫而过,篝火被碾成灰烬,人马被撞得东倒西歪;猛虎更不讲理,见人就扑,爪牙所至,惨叫迭起。 黑夜之中猝然面对这等妖物,谁还敢站着不动? 几个呼吸之间,营地已被搅得天翻地覆。 纵有零星士兵慌忙举枪还击,子弹打在黑蟒厚鳞上,只迸出几点火星,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再加突袭队伍全线压上,护卫队与守枪连机枪扫射开道,驳壳枪连发点射,弹雨密集如织,马振邦的人马当场崩盘,溃不成军。 山上静候多时的陈玉娄一听山下枪声炸响,立马带人往下猛冲。 而马振邦,还在帐中做他的春秋大梦:想着活捉红姑娘,逼卸岭俯首称臣,盗尽天下古墓,再招兵买马、割据一方…… 殊不知,营外早已血流成河,人仰马翻。 乌合之众最怕的就是夜袭,一旦被撕开口子,便再无翻盘余地。 王霄见敌势彻底瓦解,当即召回巫兽,命护卫队携守枪连肃清残敌;同时吩咐王山抓紧收编,把兄弟们的家眷接到王家镇安顿,安排差事、免租免息……凡能想到的实惠,全给安排到位。 没错,王霄早就盯上了罗老歪重金打造的这支守枪连。 若能收归己用,往后他远赴险地探大墓,老巢便不再空虚,也不怕哪个响马绺子或地方军阀趁虚而入、抄了自家后院。 王霄寻了处未熄的篝火坐下,边等打扫战场,边顺手点开系统面板,完成当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天子望气术。” 天子望气术? 就是那个传说中“望气谈笑间取人性命”的顶级秘术? 王霄点了领去,一本泛着微光的技能书落入掌中,捏碎之后化作星尘,尽数融入体内。 一股玄奥信息随之涌入脑海,此术修的是种奇异气机,炼成之后,可观内腑、测风云、察敌势、辨吉凶,洞悉天地人三才流转之变,妙用无穷。 王霄依诀引气,体内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妙气感。 睁眼环顾四周,原本寻常山水,此刻却在他眼中变了模样,山中有气升腾,纷繁杂乱:黄气诡谲、黑气暴戾、红气温润、青气灵动…… 他心头一动,顿时明白:这些,正是山野之间自然滋生的各类气机;黄的、黑的,多半是妖祟盘踞之地,或是绝煞凶穴。 赤色与青色交织之处,大概率是灵药滋生、地脉精气汇聚的宝地。 再眺望远处山势,甚至能清晰看见土黄色的气流沿着山脊蜿蜒奔涌,那是地脉之气! 这天子望气术,在武侠世界里堪称预判先机的绝学;可在王霄眼里,它根本就是一门风水秘法! 放在这方灵幻天地中,才真正显出它的无上价值。 一眼扫去,山川气韵尽收眼底:何处是枯岭死涧、煞气盘结,何处是藏风聚气、龙蟠虎踞,一目了然。 若再配上正宗风水术数,天下何等格局不能辨?何等局眼不能破? 王霄兴致高涨,细细感知山间气机流转,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得来的《豢龙经》图卷,当时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却如雾里观花,毫无头绪。 如今有了天子望气术,或许能窥见端倪? 他当即取出图卷,凝神运术,目光沉入其中。 果然大不相同! 文字依旧只是文字,可图中景象彻底活了过来:群龙腾跃于山水之间,云雾缭绕处,一道道气线如活脉般游走不息;所有气机最终汇向画中那位牧龙人,继而在其体内循着某种玄奥路径缓缓运转。 王霄沉浸其中,仿佛被那气机牵引着神魂,一路跟随,直至所有气息尽数沉入牧龙人丹田,凝成一点幽微而深邃的源核。 他恍然回神,心头震撼不已,这《豢龙经》果真是一门惊世奇功! 它借龙为引,吸纳风水宝地深处的地脉精能;以地脉之力在体内淬炼“风水龙气”,逐步凝成自身龙脉;更将天地间的风水格局,一丝不差地复刻于己身之内;以乾坤为炉、阴阳为火,在血肉中炼假成真,筑就一方包罗万象的洞天福地。 龙脉不崩,则真灵永固;真灵不坠,则长生可期。 种种玄机看得王霄心神摇曳,既惊叹于功法之精妙,又折服于创法者之卓识。 可惜,当今世上早已无龙。 这意味着,再精绝的法门也成了空中楼阁,地脉之力狂烈难驯,最直接的例子便是火山喷发:灼热暴烈,凡人触之即焚。 唯有以龙为桥、以龙为镇,方能平抑其躁动,使之化为可纳可炼的修行资粮。 如此神异的法门竟束之高阁,王霄只觉扼腕叹息。 第38章 再添一头药材吞金兽 这世间奇绝风水何其多?可汲取的地脉之力何其厚?可演化之格局何其广? 若真能修成,飞升未必稳操胜券,但求取长生,确有八九分把握。 这般绝学蒙尘,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正叹惋间,一个大胆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既然真龙已绝,那与龙最为接近的存在呢?能否暂代其用? 比如,即将蜕鳞走水、临门化蛟的大蛇! 此界确有此类异种:若某条巨蟒常年苦修,不断提纯血脉、凝练龙血,待到火候将至,便借滔天水势冲入江河湖海,沿途吞吸山川水脉中的龙气,一举蜕变为蛟。 倘若自己寻得这样一条大蛇,再以吞天魔功攫取其本源…… 是否就能绕过“需龙为媒”这一关,直接掌握抽取、驯服地脉之力的能力? 进而以己身之力,行《豢龙经》之法? 王霄反复推演,越想越觉可行,心里已悄悄铺开计划:大蛇倒不必另费周章去找,黑蟒就在眼前,现成可用。 唯一顾虑的是,它浑噩百年,血脉到底还剩几分纯度? 念头刚落,他下意识抬眼,朝不远处瞥去,黑蟒正追着马振邦的手下横冲直撞,威势十足。 谁知那庞然巨物忽地浑身一僵,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警觉地盘起身子,昂首戒备。 可左顾右盼良久,却没察觉任何异样,只得悻悻甩尾,继续兴致勃勃地扑杀起来。 王霄则暗自思量:黑蟒至今毫无化蛟征兆,多半是修为未至。 回头不如喂它一枚六眼蜈蚣内丹试试,看能否激发出潜藏血脉;若仍不足,恐怕就得加大年份药材的采买量了。 本就因自身修炼耗材惊人,毕竟这世上可没有红毛宇宙那种动辄万年的灵根;如今再添一头“药材吞金兽”,开支更是雪上加霜。 看来得早做打算,此番返程,务必扩充商队规模。 另一头,陈玉娄率众击溃马振邦手下,迅速合围,将尚在酣梦中的马振邦当场擒住。 此次突袭,常胜山伤亡惨重,光是卸岭盗众阵亡人数,竟比平山古墓中折损的还要多。 马振邦落到常胜山手里,自然难逃清算。 最后是红姑娘记恨他先前围困时口出秽言,亲自要过人来,亲手了结。 马振邦咽气刹那,正在沉思的王霄耳边响起系统提示:“触发事件:马振邦覆灭,是否签到?” 马振邦覆灭也能触发事件签? 王霄一愣,心中疑惑顿起:“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签?” “事件签,是指遭遇关键剧情节点时,因命运气运与因果波动强烈而自动激活的签到机制。剧情越重大,签到奖励越丰厚。这是绑定主线的固定签到。” “只要深度参与、扰动剧情走向,积累足够因果涟漪,即可触发;即便非主线事件,只要影响足够大、因果震荡足够强,待事件尘埃落定后,同样可以触发。” 王霄看完解释,顿时了然:参与主线剧情可触发事件签;大幅改写剧情并坚持到终局,也可触发;哪怕插手非主线事件,只要搅动足够大的因果浪潮,照样能签。 “那我在平山干的那些事呢?六眼蜈蚣是我斩的,尸桂是我毁的,尸妖是我灭的,卸岭盗众因此少死不少,花灵和花玛拐也都活下来了……怎么一次都没触发?” 他满心纳闷,照系统所言,这些变动早该触发事件签了才对。 “马振邦覆灭本是《怒晴湘西》主线剧情,此前您多次干预引发的命运涟漪不断叠加,直至剧情结束,这才触发事件签。” 原来如此! 王霄心头豁然开朗。 可转念一想,他注意力又被系统提到的“非剧情事件签”勾住了,这玩意儿,着实有意思。 若他没猜错,只要事情够分量、影响够深远,哪怕不在原有剧情线里,照样能签! 换言之,只要他真有本事,自己掀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一样能落签! 刹那间,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直冲脑门,要是他在东瀛整一出当地百姓最上头的民俗盛事:东京百鬼夜行巡游、富士山巅万焰齐放、靖国神厕旁起镇魂高塔…… 够不够格?能不能签? 念头刚冒出来,他立马按住。 中州尚有修行者隐于尘世,东瀛孤悬海外,岂会毫无底蕴? 他眼下这点修为,贸然跳出去搅风搅雨,纯属自寻死路。 不急,真不急。 王霄迅速掐断杂念,再想下去,手就真要忍不住抖了。 目光重新落回事件签上。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抱山印。” 抱山印? 王霄点下领取。 一枚拇指大小的立体山形印记浮现在眼前,缓缓旋转。 它虽玲珑,却似承载着万古山岳的沉雄气魄,峰峦纹理纤毫毕现,林木葱茏、溪涧奔流、飞瀑垂落,甚至隐约可见山中生灵往来穿行。 此印出自红毛宇宙“天地人”三印之列,蕴藏山岳地脉的厚重与玄机。 他伸手将印记按向眉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体悟如潮水涌入心神。 王霄闭目凝神,不由自主抬起双手,十指徐徐划出一道深奥轨迹,仿佛双臂正托举一座巍峨巨岳。 苦海之中,生命精气轰然翻涌,如沸如燃;一股骇人气息自他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感知最锐利的巫兽猛虎与黑蟒当场被慑,猛虎竟如遭雷击,尾巴紧夹,伏地簌簌发抖;黑蟒则飞速盘成密实圆环,把脑袋死死埋进腹中,连一丝缝隙都不敢露。 不远处,正调度俘虏安顿的陈玉娄等人,瞬间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鹧鸪肖霍然起身,道袍衣角无风自动。 他虽未正式入门,却天生灵觉卓绝,远超常人;此刻分明察觉,那股威压里裹着一种古老、苍茫、不可撼动的气息,宛如天地初开时便已矗立不倒的一座神山。 等王霄回过神来,苦海中的生命精气已十去其九。 而他胸前,赫然浮现出一座虚幻山影,轮廓、神韵,与先前神山印记一般无二。 这山影虽为虚相,却重逾千钧,压得他胸口发闷、双臂发颤。 要知道,他服过虎狼丹、修过吞天魔功,双臂合抱千斤巨物都轻松自如;如今单手托着这座虚山,竟有种快要脱力的感觉,这重量,简直匪夷所思。 手上虚影越来越沉,眼看就要托不住,王霄咬牙一横心,顺势将山影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撞去! 就在接触的刹那,整棵树仿佛被亿万钧山势碾过,王霄迅速撤手,山影随之消散;而那棵大树,只被夜风轻轻一拂,树干便簌簌剥落无数细屑,整株躯干无声崩解,化作漫天齑粉,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风过处,唯余一个深深凹陷的土坑,默默诉说着这里曾有一棵树。 王霄盯着眼前景象,倒抽一口冷气,这威力……若此刻重返旧日,再遇尸妖,只需迎面一撞,哪怕它筋骨如铁、真丹凝固,也必被撞得寸寸碎裂! 总算有了真正能打的底牌!他心头一阵激荡,压不住喜意翻涌。 只是这招太耗命元,略一内视苦海,见精气只剩一成,又不免苦笑摇头,果然只能当杀招用,没法天天抡着玩。美中不足啊。 若能日常施展,凭抱山印攻守兼备的特性,他大可一路抱着神山虚影,从古墓入口硬生生撞进主墓室,把那头觊觎本源的异兽直接撞得半死不活! 看来,得抓紧苦海淬炼,早日凿开神泉、炼出神力,才是正途。 “王兄,你这是?” 鹧鸪肖、陈玉娄、红姑娘等人循着动静赶来,一眼便见那棵树如被橡皮擦抹去,随风一吹,碎成漫天雪片般的木粉。 震惊堵在喉咙口,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根本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手段,竟能让一棵活树眨眼间灰飞烟灭? 这早已远远超出他们对“武”与“术”的全部认知。 漫天飘散的不只是木屑,还有他们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王霄抬手掸了掸肩头浮尘,语气平和:“修行略有突破,惊扰各位兄弟,实在抱歉。” 略有突破?这突破未免也太凶了些,直接把一棵树给“悟”没了。 众人眼皮直跳,望着王霄身后被夜风卷起、洋洋洒洒的木粉,心里发毛:这要是撞在人身上……神仙来了都难续命。 “哈哈哈!王兄修为精进,可是天大的喜事!何谈惊扰?” 陈玉娄朗声大笑,爽快至极。 “更要恭喜王兄,练就这般震古烁今的绝技!” 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艳羡。 王霄身负诸多异术,如今又多一门压箱底的神通;鹧鸪肖精通道法,“魁星踢斗”一式纵横大墓如入无人之境,身为卸岭魁首,更可号令常胜山十万响马;可归根结底,卸岭一脉讲的是聚众之力,而非独断之威,谁不盼着一身伟力尽归己身? 可惜,卸岭没有这样的秘术,陈玉娄只能眼热干看着。 鹧鸪肖也上前拱手,由衷贺道。 这一刻,他彻底信了王霄的话,电尘珠确实不在黑水城通天大佛寺。刚才王霄施展的那门道术,气息沉厚幽远,仿佛自洪荒之初一路淌来,裹着岁月锈迹与天地余韵。 这说明王霄所承袭的法脉,已在世间绵延不知多少朝代;对常人而言讳莫如深的秘辛,在这般悠长传承里,却如掌纹般清晰可辨。古老未必等于强横,但传承越久远,所知便越广博、越扎实。 说不定,电尘珠真正的藏身之处,就记在王霄师门的古卷之中。红姑娘静静望着王霄,眸光微沉,不知在盘算什么。 陈玉娄则目光一掠而过,略带狐疑,他记得红姑娘和王霄此前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眼下这副熟络模样,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按下了。今日变故太多:罗老歪惨死于尸妖之手;马振邦率部突袭平山,围得水泄不通;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马振邦那帮兵油子,没了罗老歪镇着,这群人极易生乱,甚至哗变。 此外还有俘虏安置、明器起运……桩桩件件,千头万绪。等陈玉娄把所有事情理顺,已是两天之后。 趁这空档,王霄已将青铜丹炉悄然收入系统仓库。如今攒馆内早已堆满金银铜玉各色明器,琳琅满目。若非为防罗老歪旧部与俘虏趁乱闹事,陈玉娄又特意调来花玛拐,领着一队常胜山响马坐镇压场,只怕当场就要哄抢成灾。 第39章 熊旗五游,以象罚星 王霄则寻了个清静处,依《天子望气术》的法门,日夜淬炼体内气机。短短数日精修,他已能以气观势,返照十里之内山川气脉,但凡抬眼望去,周遭山水走势、龙气聚散,皆如亲见,纤毫毕现。 正练到紧要处,陈玉娄与鹧鸪肖联袂而至。 “王兄,我已决意动身,去寻访了尘大师,拜入门下修习摸金风水术·贰。” “只盼学有所成归来之日,王兄能如实相告电尘珠的确切所在。” 鹧鸪肖神色肃然,目光灼灼。 终于信了? 王霄心下略一盘算:鹧鸪肖纵然天赋卓绝,想真正吃透摸金一脉的天星风水术,少说也得两三年。而这段时间,足够他自己走遍古墓、打磨修为、稳步变强。待他再出手时,哪怕献王真蜕变成个谁也不认得的模样,他也已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鹧鸪肖兄弟放心,只要你摸金术有成,随时可来王家镇寻我。” “届时,你我二人并肩入墓,同探玄机。” 王霄语气郑重,字字落地。 “两位贤弟,如此大事,岂能少了我常胜山卸岭?” “鹧鸪肖兄弟只管放心,将来你启程寻珠之日,我常胜山十万弟兄,必倾力襄助!” 陈玉娄一听两人定下探墓之约,立马接话,毫不落人后。 那座古墓传言:“殡于水龙晕中,尸解升仙;龙晕无形,非天崩地裂,难为外人所破。” 单听这句,便知其工程浩大、耗资惊人,陪葬之物更是惊世骇俗。 若卸岭真能拿下此斗,常胜山势必登顶天下第一盗山之位;而他陈玉娄,也将被江湖奉为一代开山宗师! 鹧鸪肖听罢二人承诺,抱拳深深一礼,满是感激。 “既然我三人志趣相投,又在平山之下同生共死,何不结为异姓兄弟?” 陈玉娄当即提议结拜。 鹧鸪肖转头望向王霄,他与陈玉娄早有金兰之约,如今只等王霄点头。 王霄自然应允。 陈玉娄旋即着手布置仪式:案上摆好三牲,三人齐斩鸡头,焚化黄纸,对皇天后土立誓盟心。 按年龄排定:陈玉娄居长,为大哥;鹧鸪肖次之,为二哥;王霄最幼,排行第三。卸岭上下自此尊称鹧鸪肖为“二爷”,王霄为“三爷”。 众人无不心服,一个是有名的搬山道人,一个是身负奇术的方外高人,这般人物结义,谁敢不服? 结拜礼成,鹧鸪肖即刻启程,赶往深山寻访隐居的了尘长老;陈玉娄则押着平山所得大批明器,急着回乡向父亲显摆,再拿这批财物赈济灾民。三人遂于平山脚下拱手作别。 王霄率护卫队返程王家镇,队伍里却多了两个人:花灵与红姑娘。 鹧鸪肖此行求学,带着花灵多有不便;又担心她留在常胜山这帮响马堆里不稳妥,便托付王霄代为照拂。 红姑娘则借口花灵孤身女子,路上诸多不便,主动请缨同行作伴。 其实王霄心里清楚,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对这个果敢泼辣的女子本就有几分欣赏。从平山回到王家镇这一路,朝夕相处,情意渐浓。及至王家大门前,福伯迎出一看,自家少爷一趟外出竟带回两名姑娘,顿时喜上眉梢,老怀甚慰。 眼下最让他揪心的,就是王家主脉只剩王霄一根独苗。这年头兵祸连连、妖邪横行,人命薄如纸,稍有闪失,王氏香火便断了根。如今少爷不但平安归来,还领回两个姑娘,怎能不叫他心头一热? 福伯忙不迭将二人迎进府中,吩咐丫鬟收拾厢房、备齐用度,又旁敲侧击打听两位姑娘的来历与脾性,直问得花灵与红姑娘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那股热络劲儿,连王霄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拉住福伯胳膊,半拖半劝地拽进耳房。 两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书房内,王霄提笔写就一张单子,递给福伯。 上面列着:大量金银铜铁锡矿石,以及海量黄纸、丹砂等物。 他打算趁这段空闲,试炼赶山鞭。 待福伯领命而去,王霄也坐定下来,细细梳理此番平山之行的全部收获。 他伸手取出从平山得来的几样东西,他扫了一眼,便将青铜丹炉、人符、鬼符、《豢龙经》以及从丹宫得来的丹药一一收好,顺手拾起地上那颗六眼蜈蚣的内丹,攥在掌心。 略一沉吟,便唤出黑蟒,施法将其缩至寻常小蛇大小,再将那枚内丹塞进它口中。 内丹刚入腹,黑蟒眼皮便开始发沉,身子一软,眨眼间便瘫伏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王霄心头一紧,差点以为它暴毙当场。 好在以巫咒细细探查后才发现,这畜生只是陷入深度昏睡,正在全力炼化内丹。 他长舒一口气,暗道虚惊一场。 当下将黑蟒收入灵囊,只等它醒来时能否脱胎换骨,达到自己预想的战力层次。 剩下的一堆东西,是黑山法豆,通体乌黑,粒粒饱满。 他一枚枚点过,连同早已炼入镇陵守将体内的那一颗,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粒,暗合天罡之数。 另有一枚鸡蛋,表面密布漆黑鳞纹,蜿蜒如活蛇盘绕,正是签到所得的蛇怪蛋。 这玩意儿让王霄犯了难:孵化它,非得靠癞蛤蟆才行。 可上哪儿找一只肯老老实实蹲着、不蹦不跳、不翻白眼、不打哈欠的癞蛤蟆? 那些拿魔杖念咒的巫师,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才把天生躁动的癞蛤蟆驯得像块石头似的孵蛋? 这要求不仅离谱,简直反蛤蟆本能。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霄转念一想:普通蛤蟆当然不肯干,但若用“豢兽为兵”之法,亲手炼一头专司孵蛋的巫兽蛤蟆呢? 念头一起,他当即吩咐下人去四处收购癞蛤蟆。 下人一脸错愕,心里直嘀咕:这又丑又腥的玩意儿,少爷要来干啥? 嘴上却不敢多问,转身就奔乡野田埂,挨家挨户向老农讨要去了。 没过几天,王家镇就悄悄传开,王家少爷爱吃癞蛤蟆,连皮带骨嚼得嘎嘣响。 而王霄早已带着黑山法豆,悄然步入地下密室,准备召劾游魂,炼成黑山力士。 他先拆掉上次炼巫兽时用过的血池,腾出空地,搭起一座高台法坛。 再从系统仓库取出所需器物,一件件摆开布置。 不出半刻,法坛已然落成。 坛体五丈见方,四角插满旗幡。 旗面以蚕吐纯色锦丝织就,按五行分染青赤黄白黑五色,裁成一丈长短,上绘熊虎猛相,杆用翠竹削成,依东、南、西、北、中五方排布,取意《说文》所载“熊旗五游,以象罚星”,将士卒号令凝于旗上;又合《广雅》“熊虎曰旗”之训,以熊虎之威镇摄阴氛。 幡则依古制以黄布裁成,每幅长二十四尺,朱砂书就招魂符箓,竹杆为柄,共三十六杆,应天罡之数。 每杆幡下压一枚黑山法豆,正中央那枚,正是已炼入镇陵守将体内的主豆。 坛心竖起一杆帅旗大纛,旗面一个斗大的“王”字,杆以松柏削成,形如长矛;顶端缀以牦牛尾,迎风凛然,尽显统军之威。 坛上设案,供奉三牲、香烛、瓜果、甘露与柳枝;另备黄纸、狼毫、朱砂,齐整妥当。 最后他忽觉少了一方兵符大印,略一思索,便从系统仓库取出太阴尸桂树心,拔出匕首,自底部切下一截,几刀削方,雕成印玺模样;上半部刻卧虎盘踞之形,翻转背面细刻云气纹路;再郑重凿下“黑山力士兵马符印兵主王霄”十二字。 印成,王霄步至坛心,点燃案上香烛,执起铜铃,手腕一抖,清越铃音破空而起,“游魂阴兵,鬼关无姓,三山无名!” “听吾号令,来吾法坛,受吾香火!” “急急如律令!” 咒语出口,他足踏禹步,身姿起伏如巫祝降神之舞。 霎时间,香火青烟笔直冲天,竟不散不卷,径直穿透密室穹顶,消失于无形;身后幡旗无风自动,猎猎鼓荡;密室内骤然阴风乍起,寒意刺骨。 一团灰白惨雾悄然升腾,几个呼吸之间,已弥漫全室,唯余法坛一片清明,其余之处伸手不见五指。 雾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人形轮廓,静默无声,只余森然气息。 王霄见状,铃声愈发急促,咒语连珠迸出。 雾中渐次响起各种异响:有妇孺呜咽,有夜枭尖笑,有粗汉推搡怒骂,有细碎耳语低喃,乱作一团。 祭案上的瓜果无声腐烂,果肉塌陷,汁水渗出黑斑。 他目光一凝,猛地加力摇铃,“食吾香火,受吾法印,即为力士!” “力士归位,护我性命,卫我真道!” “力士,归位!” 最后一句吼出,满室嘈杂戛然而止。 雾中数十双幽光冷眼齐刷刷盯来,目光扫过王霄身上滚烫蒸腾的阳刚气血,贪婪之意毫不掩饰,显然,这些游魂认出了他并非茅山那种靠符箓驱鬼的道士,而是气血如炉、阳焰灼灼的活人修士。 王霄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 “真当我这香火,是白吃白喝的?” 话音未落,他抄起一块惊堂木,狠狠拍下! “啪!”一声炸响,如雷霆劈入众鬼耳中,连浓雾都为之一滞、淡薄三分。 “归位!” 他断喝一声,那些游魂再难抗拒,纷纷化作黑气,疾掠而至,尽数投入幡下三十五枚黑山法豆之中。 王霄立刻铺开黄纸,蘸饱朱砂,挥毫疾书,“敕!召劾鬼门关外无名氏,为黑山力士!” “受吾兵马法印,听吾节制!” “兵随将走,将随旗行!” “但凡违令,风火雷电加身,碾作飞灰!” 写毕,取新刻兵符,蘸朱砂重重盖下。 一连三十六张,尽数投入火盆。 符纸燃尽,青烟袅袅升腾,钻入豆中,再无一丝遗漏。 每一颗黑山法豆表面,都浮现出一个漆黑如墨的“黑”字;翻转过来,另一面则显出一个威严凛然的“王”字。 王霄长舒一口气,心下踏实,这已算是正式受了兵马符印,根基稳了。 他随即取来甘露柳枝,蘸满清冽甘露,朝三十六粒黑山法豆轻轻一洒。露水沾上豆身,豆面顿时腾起缕缕幽暗烟气,阴冷刺骨,正是积年不散的阴气、鬼气与红尘孽气。 这些被王霄召来的游魂,本就抗拒轮回,在阳世滞留已久。既未入鬼门关登记名册,又日日浸染浊气,灵性日渐昏聩,久而久之,必堕为凶戾恶鬼。 如今他们无籍无名,轮回无望,拖得越久,越易作祟害人。眼下被王霄以甘露涤净一身污浊,炼化为黑山力士,反倒得了正途归宿;而王霄也凭此得了三十六名道兵护法,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第40章 炼制二十四法令符篆 甘露洗练完毕,王霄再度燃起香火。 青烟袅袅升腾,尽数没入那三十六粒黑山法豆之中。 在香火熏染下,法豆愈发光润沉实,宛如一颗颗温凉剔透的墨玉珠子。 王霄从中挑出五粒气息最雄浑的法豆,将五方熊虎旗引燃,青焰裹着浓烟,层层缠绕其上。 蛇失首则瘫,兵无将则散。既为道兵,自当立制。 他索性沿用古时部曲之法,自上而下设为:军—部—曲—屯—队—什—伍。 五人成伍,两伍为什,五什为队,两队为屯,五屯为曲,五曲为部,五部为一军。 条理清晰,一目了然。若真凑齐一军之数,便是整整一万两千道兵。 他定下伍制:五人为一伍,首领称伍长。 眼前这五位黑山力士,便是他亲手点选的第一批伍长。 接着,他取出自己的帅旗大纛,在镇陵守将所化的那颗黑山法豆前焚起。 这位镇陵守将,生前曾为元人将军殉葬,必是悍勇无匹的宿将,统率一军,绰绰有余。 焚旗定将,立制授职。 王霄掌托三十六粒黑山法豆,深吸一口精纯生命元气,朝掌中徐徐吹去,再往地上一扬,三十六道黑影应声落地,齐刷刷立于身前。 黑山力士面如墨玉,眉目凝肃;手握长枪,腰悬黑刀;通体覆甲,乌光沉沉;神情木然,不带半分波动。 每五人列作一排,头前伍长背后斜插一面小旗;整支队伍静默如铁,阵势森严。 那镇陵守将立于中央,背后插着一杆微缩的帅旗大纛,象征统御之权。 “我等拜见兵主!” 三十六声低喝齐发,如闷雷滚过地底,随后齐齐单膝触地,拱手垂首。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观其气机,既属道兵之列,便凝成一股厚重端方的玄黑之气;五位伍长气息稍盛,镇陵守将因生前武魄刚烈,炼成之后气机最为雄浑。 依气机强弱推断,此人已堪比神泉境修为;其余力士则多在苦海境,伍长略高一筹。 只是他对这方天地的修行体系尚不明晰,仅知《豢龙经》所载风水九阶:聚气、地脉、富贵脉、朱紫脉、帝王脉、祖脉、洞天,那是龙脉凝炼的独门路径,与当下通行的修道法门并不相通。 故而无法准确衡量黑山力士在此界的真实战力。 不过,也不远了。 再过些时日,任家就要迁坟,届时前去观礼,顺道向九叔请教,当能摸清这方世界的主流境界划分。 王霄目光落在神色空茫的镇陵守将身上。 此人魂魄被锁魂钉钉在尸傀中数百年,灵智早已被岁月磨蚀殆尽。即便受了符印、经了香火洗练,仍未苏醒。 好在香火不绝,温养日久,尚有重聚神识的可能。 “既前尘俱灭,便赐你新名。” “从今往后,你便唤作,黑山。” 黑山面容不动,声音低沉而笃定:“黑山,遵令!” 王霄颔首,抬手一召:“归位!” 三十六道黑光倏然回掠,尽数敛入他掌中,复化为三十六粒安寂无声的黑山法豆。 他将豆子置于祭坛之上,再燃一炷香火,令其静静蕴养。 离开地下密室后,他唤来王山。 “王山,你带两队护卫,连同持枪连,即刻出发,巡查周边各镇乡野。” “专找邪神野祀,一经发现,立刻捣毁庙宇。” “神像、牌位,一律带回!” 王山先是一怔,少爷怎突然跟那些荒村野庙较上劲了? 但他没多问,只利落应下。 王霄要收神像牌位,图的正是其中沉淀多年的香火念力。 他至今尚无趁手兵刃,赤手对敌终究难堪大用;眼下除黑山力士外,再无其他手段可制鬼物。 而赶山鞭乃山神法器,天生克煞压阴,正合此用。 所以早先才让福伯备齐五金矿料,又命王山四处搜罗香火愿力,只为铸就此鞭。 一旦成形,远可挥鞭引山石飞击,近能仗山神正气荡妖驱邪,攻守兼备,毫无破绽。 “少爷!少爷!” “癞蛤蟆买回来了!” “您看,是让厨房怎么料理?” 被派去买蟾蜍的下人一路小跑冲进来。 料理?谁说要吃了? 王霄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沉,“你买的时候……没说是我要吃吧?” 下人一脸茫然:“少爷,您不是说买来用的吗?咱们这儿,还能怎么用?” 坏了! 王霄脑中警铃大作。 糟了!以眼下乡里渔夫猎户的嘴快劲儿,芝麻大的事半天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上次“山君之主转世”的流言刚平,这次怕又要闹出个“少爷爱吃癞蛤蟆”的笑话。 妈的! 谁他妈生啃癞蛤蟆啊! “少爷,您……还好吗?” 仆从一见王霄面色发青,心口顿时一沉,坏了,怕是闯祸了。 “罢了,把那些癞蛤蟆提进来吧。” 王霄摆摆手,懒得再追究。消息早传出去了,索性随它去。 仆从快步出门,拎着两只竹篓进屋。篓子里挤满疙瘩嶙峋的活物,皮色灰褐,鼓眼凸腹,黏液泛光。 王霄拎起一只,带进地下密室,当场施术,启动“豢兽为兵”之法。 巫咒如墨蛇缠身,迅速爬满蟾躯,可才眨眼工夫,那癞蛤蟆便塌缩干瘪,只剩一张薄皮瘫在掌心。 不是炼废了,是连筋带肉全化尽了,只余空壳。 王霄皱眉:不对劲。 咒文没念错,法印没结偏,灵力流转也顺畅……可这蟾蜍就是撑不住,气血一泄即空,血肉尽蚀,唯余皮囊。 他不信邪,又抓一只重炼。 结果一样。 再换第三只、第四只……直到篓中最后一只也蜷成皱皮,他才停手。 这时他才想透:巫兽炼化,靠的是野兽本体的气血根基。气血不足,术法再准,也压不住反噬,血肉蒸腾,只剩皮壳。 想用普通癞蛤蟆炼出巫兽?除非逮住一只修行百年的蛤蟆精! 可上哪儿寻去? 唉! 不过倒也不算白忙。 这些蜕下的蟾衣,本就是一味贵重药材,名唤“蟾衣”,能清热解毒、利水消肿、治痈疽疮疡。 如今经他巫法淬炼,整只蟾蜍的精气神尽数凝入皮中,半点未散,药效远超寻常。 正好送回自家药铺,充作镇店之宝。 收拾妥当,次日一早,王霄便命人将蟾衣送去药房。 回到密室,先给黑山力士焚香续供,随后打开新一日的日签界面。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亢龙锏装备锻造图。” 亢龙锏? 王霄展开图纸细看:一根长锏,四棱无刃,通体笔直,长四尺,顶端微钝,仅带一道不锋利的尖头。 形似铁棍,却比棍更硬、更沉、更刚猛,正是狄仁杰所持那柄。 而这张图,并非成品图纸,而是可直接附着于现有兵器的结构强化图谱:只要有锏形雏形,或干脆拿根趁手的鞭子来改,就能赋予其亢龙锏的破甲断兵之能。 他心头一跳:赶山鞭若用上此图呢? 山神法器本就威势厚重,若再添亢龙锏的“寻瑕破隙”之能,兵刃相交刹那,便能精准咬住对手武器最脆弱之处,一撞即断! 往后对敌,光凭这点,就能稳占先机。 再说这锏本身:无刃无锋,靠的是蛮力砸、夯、撞、压。 正合他一身横练气力! 这念头一起,王霄便再也按捺不住,赶山鞭,必须立刻升级成“亢龙锏版”! 于是福伯很快发现:向来沉得住气、做事有条不紊的少爷,竟开始频频往他跟前凑。 “五金矿石到了没?” “黄纸丹砂备齐了没?” 语气急切,眼神发亮,连问两天,毫不松懈。 福伯都愣住了,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王霄吗? 可这些东西都是外购运进来的,他只能答:“已在路上,快了。” 王霄依旧天天追问,除了闭关炼药、转化精气以拓展苦海,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福伯那儿。 连福伯都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两天后,金银铜铁锡五色矿石终于运到,每样五百斤。 王霄立即将矿料搬入地下密室。 等王山等人押着大批野神神像与牌位返回,他二话不说,一头扎进密室,再没露面。 他浑然不知,此时以王家镇为中心,周边数个乡镇早已被划为野神淫祀的禁区。 不少借香火骗钱、哄骗乡民的山精野怪,私下正流传一个令它们胆寒的传闻,王家镇,有一支专收神像、断香火、砸牌位的神秘队伍。 王霄取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神像牌位:狐狸仙、猫娘娘、柳树婆……挨个点上半道山神符篆。 霎时,所有神像牌位如抽丝剥茧,香火愿力被尽数抽干,木胎瞬间黯淡失灵,变作毫无生气的朽雕。 他全数交给护卫队,抬到镇外粪池里泡上三天,专为震慑山精野怪。 接着,他将祭炼黑山力士的旧法坛收入系统仓库,另设一座新坛。 此坛呈八卦之形,暗合五行生克;坛周二十四张黄纸朱砂符箓环列,正是炼制赶山鞭所需的“二十四法令符篆”。 王霄端坐坛心,双手结出奇异法印。 苦海之中,生命精气随印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在二十四道符箓上各自留下独属印记。 符箓得气而活,随即反哺出不同属性的气机,二十四种气机以他为轴心,彼此勾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待气机圆融一体,自成场域,便开始向外牵引天地之力:如大地般浑厚的土气、似磐石般坚不可摧的石气、若丘陵般巍然不动的山气、同熔岩般暴烈灼热的火气…… 整整二十四种与山川地貌息息相关的气机,一一应召而至,各自落定于一道符箓之上。 王霄维持运转,整整一天一夜。 待他睁眼,二十四道法令符篆已光华内敛、饱满充盈,熠熠生辉。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迸出狂喜,成了! 终于炼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二十四道符箓本是一体,必须同步圆满,缺一不可。一旦某一道炼制不纯,整套便功亏一篑。 二十四张法令符箓全数失效,只得从头开始重新祭炼整套符箓。 他这一整天一夜都绷着神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唯恐哪个环节出岔子。 好在一切顺利,符箓尽数炼成。 王霄精神一振,丝毫觉不出倦意,抄起那二十四张法令符箓,快步走到法坛前,依古法次序排布,摆成赶山鞭的轮廓。接着十指翻飞,掐出一套繁复印诀。 刹那间,二十三道符箓气机贯通、彼此交融,法坛上方赫然浮现出一杆赶山鞭的虚影。 那虚影散发出沉雄磅礴的气息,悄然漫过坛边堆叠的金银铜铁锡五色矿石。 第41章 手握利器,杀心自炽 无形精气如溪流归海,自矿石深处汩汩抽离,源源不断汇入鞭影之中;随着五金精华持续灌注,虚影愈发凝实厚重,而坛边矿石则肉眼可见地干瘪、酥脆,最终簌簌崩解为灰白碎屑。 当最后一缕精气没入鞭影,整条鞭形已近乎实体,只差临门一脚。 王霄迅速取出半截山神符篆,按正统山神法器炼制之法,最后一步须以山神本源神力淬炼,方能使法器具备驱邪镇祟、裂鬼破煞之威。可王霄哪来的山神神力? 只能以香火愿力代之。 他笃信:只要愿力足够浑厚,成品纵不及原版神异,威力也绝不会让他失望。 符篆中积蓄的香火愿力轰然涌出,尽数灌入赶山鞭虚影;地上二十四张符箓无火自燃,青烟未起便已化作点点金芒。 但见那即将成型的鞭身,自第一节至第二十四节,每节表面皆浮现出一道天然生成的法令符纹,一股凛然刚烈、肃穆庄严的神圣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赶山鞭,成了! 可就在这一刻,王霄眸光一闪,反手掏出亢龙锏的装备锻造图纸,抬手掷向鞭影。 图纸触鞭即融,毫无滞碍。 赶山鞭成型之际骤然生变,王霄俯身拾起,入手寒凉沉坠,仿佛攥住一段凝固的山脊、一块千载寒铁。他略一估量,怕有三百斤上下,搁在古时战场上,妥妥是能砸塌盾阵的重兵利器…… 此鞭形制近似硬鞭,与秦琼所用双鞭神韵相仿;通体二十四节,节节分明,每节皆有一道浑然天成的符箓烙印。 但它并非传统赶山鞭那般一体铸就,而是如亢龙锏一般,由各节咬合而成,可随腕力自由旋动。 王霄从系统仓库取出一把短刀握在右手,左手一抖新鞭,二十四节鞭身哗啦作响,高速旋转如轮;他顺势将刀锋贴向鞭节,刀刃刚一触碰,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刀身应声断作两截。 成了! 这杆融合亢龙锏结构的赶山鞭,终于落定。 虽失了原版移山倒岳、挥鞭断岭的威能,但抡动巨石绰绰有余,只可惜场地受限,暂未实测。而近战之利,反倒更胜一筹:既有正气凛然的镇邪威压,又添亢龙锏的刚猛破劲,再配上这沉雄分量,王霄一身蛮力,从此有了最趁手的宣泄之器。 常言道:手握利器,杀心自炽。 王霄刚炼成此鞭,便忍不住想寻个对手试招。思来想去,最近的活靶子,便是任发他爹,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 闭关一日夜后,王霄并未回房歇息,反而立刻起身,着手安排赴任家镇事宜。 临行前却忽觉不对:花灵和红姑娘两人竟不见踪影。 一问才知,花灵听说王家在此设有药铺医馆,早跑去坐堂问诊、配药抓方去了。 王霄本想嘱托福伯派人照看,免得她被人欺负;可转念想到红姑娘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红姑娘眼皮底下欺负花灵?怕不是嫌命长。 他放下心来,带上一队护卫并手枪连,直奔任家镇。 此行名义上是商谈合作,自然得提前知会任家。 若不打招呼,突然领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闯进镇子,嘴上说着合作,人家怕是要当成武力示威。 任老爷听闻王霄要亲赴任家镇洽谈合作,既惊且喜。 如今王家生意蒸蒸日上,风头正劲;而任家近二十年来日渐式微,虽在本地根基尚稳,可出了任家镇,早已不复任老太爷当年的声望与影响力。 谁料王家新家主竟主动登门,诚意十足。 任发亲自率家丁,在镇口迎候。 身旁立着一身粉裙、头戴西洋礼帽的任婷婷;另一侧,则是死皮赖脸跟来的保安队长阿威,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酒瓶底的眼镜,人站在任发身边,目光却早溜到任婷婷身上去了。 “表姨夫,今儿谁这么大面子,劳动您亲自出迎?” 见久等未至,阿威又笑嘻嘻道:“要不您先回府歇着?我跟表妹在这儿守着就行。” 任发斜睨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图什么,他岂会不知? 垂涎自家闺女的容貌,怕还盘算着任家这份家业。 虽说任发打心底瞧不上此人,可这家伙够勤快、肯办事,平日交代的事也办得利索。 “不必了,客人到了。” 远处尘烟微扬,一支队伍正朝镇口而来。 为首者策马当先,正是王霄。他远远便望见迎候的任发等人。 “贤侄远道而来,辛苦了!” 任发快步上前。 王霄翻身下马,拱手一礼:“任伯父客气了,此番叨扰任家镇,还望多多包涵。” “哪里话!贤侄来此,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嘛,哈哈哈!” “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任发招手把任婷婷唤到跟前。 “这是我闺女任婷婷,刚从省城念完书回来。” 任婷婷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朝王霄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是任婷婷。” 她目光清亮,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年轻男人。 前两天父亲接到王霄要来谈合作的消息时,高兴得连晚饭都多喝了两杯,反复念叨王霄年纪轻轻就干出一番事业,是难得的后生。 “你好,我是王霄。” 王霄不卑不亢,抬手轻握了一下,举止从容又不失礼数。 “贤侄,走,先去我家歇脚!” 任发热情招呼着,领王霄往镇子深处走去。 一进任家老宅,王霄心头微动,这宅子气场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只见任府上空浮着一道青中泛绿的气机,形如一条鲤鱼,却瘦骨嶙峋、尾鳍萎靡,通体被浓重黑气层层缠绕。 这条鲤鱼,正是任家祖宅风水气运所凝成的显化之象。 寻常人家风水如何,气机便显何形:平民呈白气,富户现绿光,仕宦之家泛青色,朱紫贵胄则升紫金之气。这青绿色,说明任家祖上确曾出过高官显贵,可惜如今门庭衰落,气运早已黯淡。 更反常的是,本该丰润灵动、象征“年年有余”的鲤形气机,此刻却干瘪枯槁,像久旱失水的鱼,透着一股将尽未尽的颓败气息。 王霄眸光一沉。 怪不得任家这二十年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连家宅风水都病入膏肓,还指望财源广进?纯属痴人说梦。 不过,眼下这局面,那位风水先生怕不只是为报复任老太爷夺了他相中的“蜻蜓点水穴”那么简单。 “贤侄?” 任发见王霄盯着自家屋脊怔怔出神,忍不住开口。 “哦,没事,刚才忽然想起点旁的事。” 王霄随口带过,没提半句所见。 任发便先安排众人安顿下来。 “贤侄啊,这两天家里有些要紧事要办。” “合作的事,恐怕得往后推两天。” “招待不周,还望你多担待。” 王霄压根不在意这事,他所谓来谈合作,不过是借个由头进任家镇,赶剧情签到罢了。 “任伯父言重了,是我冒昧登门才对。” “不知任家最近有什么难处?若用得上我,您尽管吩咐。” 任发笑呵呵应着“一定一定”,把王霄安顿进客房,转身便匆匆忙忙去了。 王霄心里清楚,八成是忙着张罗迁坟的事,剧情,怕就在这两天开锣。 他打算在正戏开场前先去义庄走一趟,找九叔问问这方天地的修行规矩。 不过眼下,还有桩事得先料理干净:尸妖本源一直搁着没炼。 自打从平山归来,他不是祭炼黑山力士,就是温养赶山鞭,抽不出空来。 今天正好闲下来,正适合闭关修行。 他取出一枚黑山法豆,朝上面喷了口生命精气,随手往地上一撒,黑山与七伍两名黑山力士凭空现身。 “你们守好房门,谁也不许靠近,扰我修行。” 三十六名黑山力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遵命!” 话音未落,众力士身形已悄然隐入虚空,屋里顿时空寂无声。 王霄盘坐床榻,双目垂敛,心神沉入苦海。 海面翻涌着浓郁的生命精气,中央悬着一团灰蒙蒙的光团,正是那枚尸妖本源。 他默诵秘法,周身气机缓缓聚拢,凝成一只古朴宝瓶虚影,瓶身玄纹流转,蕴藏大道至理。 刹那间,本源之上腾起一簇幽邃火焰,无声灼烧。 灰光寸寸剥解,化作缕缕神辉,被他引导入体,渗入血肉筋骨,激发出道道霞光,温养躯壳。 一股沁凉酣畅之感倏然炸开,仿佛三伏天猛灌下整碗冰镇酸梅汤,通体舒泰。 原本平静的苦海骤然沸腾,漆黑浪涛排山倒海般翻涌而起,边界急速向外扩张。 他只觉筋骨愈发坚实,气血愈发充盈。 索性又取出尸妖留下的吸魂丹,直接投入苦海一同炼化。 霎时间,苦海内生命精气暴涨如潮,巨浪一重高过一重。 先前渐趋平缓的边界拓展,猛地再度加速。 一圈,又一圈……直到吸魂丹彻底消融。 苦海阴域竟足足扩出三倍有余,四肢百骸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浑身轻健如羽,精力沛然欲溢。 此时镇东义庄里,正准备歇下的九叔忽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任家方向,那里,一道赤红如焰的气血冲霄而起,直贯长空,宛若烽火狼烟。 任家镇何时来了这等气血雄浑的人物? 这等强度,搁在古时,足以当得起“万人敌”的悍将之称。 此人突然现身,究竟所为何来? “师傅,您瞅啥呢?” 一旁文才被吓了一跳,顺着方向望去,却只看见黑黢黢的夜空。 “等你打通玄关、筑基成功,自然就看见了!” 九叔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盯着那道渐渐收敛的赤红气血,犹豫片刻,终究没起身,大半夜爆发出如此磅礴气血,确实容易引来荒野邪祟窥伺。 好在那气息来得快、收得也利落。 第42章 炁,乃性命之本,生机之源 任家镇有他坐镇,十里之内并无厉鬼横行。这股气血狼烟一闪即逝,想来不会惊动远处的阴物。 这么一来,九叔便安心进了屋。 王霄自己都还没察觉,他炼化尸妖本源、吞服吸魂丹后体魄暴涨,气血外溢的波动竟让九叔心头一震。 待他沉息敛气,收起黑山力士,便倒头歇下。 第二天,王霄带着人提着礼盒,直奔义庄而去。 正念早课的文才和秋生听见叩门声,互看一眼,“师傅,有客到!咱去开门!” 两人立刻撂下经卷,拔腿冲向门口。 屋里坐着的九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文才和秋生刚拉开门,就见王霄站在门外。 “王哥儿,是你啊!” 一瞧见他,俩人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侧身让路。 先前王霄登门求师,带了不少厚礼,给二人留下极深印象;只可惜九叔没应下这桩拜师,不然他们还真想瞧瞧,有个富户出身的师弟会是啥光景。后来王霄常派人在义庄采买驱邪符、镇煞物,每次都不忘捎上些点心、茶叶、上等烟丝,礼数周全,心意实在。 两人对他自然亲近又敬重。 “是我!文才、秋生兄弟,九叔在吗?” 王霄朝后一抬手,示意随从把礼盒抬进门。 “师傅就在里头坐着呢。” “嚯!王哥儿,这堆得跟小山似的!” 文才和秋生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想搭一把。 “嚷什么嚷!” 话音未落,九叔已不知何时立在二人身后,左右各拍一记后脑勺。 “小霄,你送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九叔,都是心意,一来谢您前阵子救我商队那几条命;二来登门哪有空手的道理?再说了,都不是什么稀罕物,您就别推辞了。” 王霄一挥手,随从利落地把礼盒一一摆好。 九叔见状,也没再拦着。 他抬手引路:“走,厅里坐。” 刚落座,便问:“对了,上次那孽障,后来还盯上你的商队没?” “盯?”王霄笑了笑,“多谢九叔挂心,那畜生,再也没机会出手了。” “嗯?” 九叔一怔,抬眼望来,满是疑惑。 可稍一凝神,目光便顿住了:刚才没细看,如今才发觉,王霄面色红润、气息绵长,整个人精气充盈、神采内蕴;他暗运虚眼观炁,只见对方体内气血如铁铸铜浇,凝实厚重,连山中猛虎、林间巨熊都难及万一。 这情形,与昨夜惊鸿一瞥的异象竟隐隐呼应。 可这怎么可能? 两三个月前王霄初来时,不过是个筋骨结实的寻常汉子;短短时日,气血竟强横至此? 便是旁门左道的速成之法,也绝难做到这般地步,更何况王霄一身气血澄澈饱满,毫无阴戾污浊之气,显然不是邪术所为。 “小霄……昨晚那股气血异动,是你引来的?” 九叔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王霄微愣,旋即明白过来:定是苦海突破、体魄骤涨,一时压不住气血,才泄出几分锋芒。 “正是。” 听他亲口承认,九叔倒抽一口冷气。 茅山列代祖师在上,天生筋骨强健者,他见过;但短短两三月,从凡夫之躯跃至如此境界,闻所未闻! 除非服下传说中的灵丹妙药,才有可能。 可眼下这世道,真药早已断根,连影子都难寻。 可他再细看,却见王霄气血之下,隐隐浮动着几缕驳杂却无害的灵光。 “小霄,你练过左道法术?” 九叔神色一肃,直视王霄。 “不错,得了几门小术。” 见九叔一眼识破,王霄也不遮掩,坦然应下。 “我看你身上那几缕灵光虽不纯正,却无怨毒缠绕,也不是那种嗜杀夺命的恶法。” “但我必须提醒你,莫要沉溺于左道。” “一则,此类功法耗损元精、折损寿元,练得越久,命越短。” “二则,有些法子炼法残忍,活取人心、强拘生魂,过程里沾染的暴戾念头,极易蚀心乱性,叫人渐渐变得冷酷狠毒、六亲不认。” 九叔盯着王霄,语气沉而稳。 茅山虽讲正邪分明,却非死守教条的腐儒。 只要不是灭绝人性的邪法,他向来不赶尽杀绝。 何况此前替王霄训练护卫队时,他也亲眼见过王霄在王家镇减租赈粮、平价供药、修桥铺路,桩桩件件,皆显其心地端正。 这才肯开口点拨,而非一味斥责。 “九叔放心,我练这几门术,只为防身保命,全是循规蹈矩的正路炼法。” “对了九叔,修行界这些规矩、常识,您能给我讲讲么?” 王霄顺势请教。 九叔略一思量,觉得确有必要点拨一二,若任由他懵懂摸索,一个不慎,真可能误入歧途。 “小霄,我先说修行境界,再说其他。” 王霄立刻坐正身子,静心聆听。 “修行,修的是‘炁’。” “炁,乃性命之本,生机之源。” “整个修炁之路,分四大关: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王霄心中微动,这不正是道门最根基的进阶次第? “而‘炼精化炁’,又细分为几步。” “第一步,是温养先天一点灵光,再以它熔炼水谷精微,转为体内可运之炁;炁行周身,锻骨强筋、养神固魄,此步唤作‘胎息’。” “胎息积累足够,方能探查自身玄关一窍,此窍幽微难测,乃天地交感之门户;一旦贯通,便可引天地灵气,与自身炁相融,凝成先天之炁;唯有炼出先天之炁,才算真正踏入大道门槛,此谓‘筑基’。” 王霄听得入神。 原来修炼起点,不在招式,而在灵光,自己一直无法入门,正是因为先天灵光薄弱,连承接水谷精微、化炁入体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只不过眼下,他修炼的是吞天魔功,专修体魄、气血与生命精气,压根不牵扯灵光这一层,因此,这方天地的功法,他依然没法上手。 “筑基之后,以先天之炁涤荡五脏,再从脏腑中凝炼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使先天之炁具备五行流转之能,这一步,唤作‘内炼’。” “内炼完成,接着得锤炼四肢与脊柱,外修百骸筋骨;而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是淬炼头顶六阳之首,激发生机,强健脑神,整套功夫,统称‘炼形’。” 王霄略一琢磨,这不就跟红毛宇宙里的道宫、四极、化龙三重关卡差不多? 只是此界修行者只把先天之炁洗得干净纯粹,便径直往前走,并未深挖肉身潜能,也没打算往深处凿。 “炼形之后,便是炼炁化神。” “脑神充盈,灵光聚而不散,凝为神魂,阴神便可离体夜游,纵跃千里,施法如神。” “若再将阴神中的阴浊之质尽数炼尽,阴极转阳,成就阳神,阳神不畏烈日阳威,可脱壳独存,这般人物,才当得起一声‘真人’。” “阳神之上,是凝练元神:聚则成形,散则为气,寿延千年,已可称‘天人’。” 王霄听得频频点头,原来此界修行路子,并不像红毛宇宙那般崇尚搏杀争胜,重心全在性命双修,一心叩问长生大道。 “还有呢,叔?” 见九叔停住话头,王霄立刻追问,后头不是还该有练神返虚、炼虚合道么? “还有?” 九叔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如今这年头,修出阳神的,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全躲进洞天福地里不出门;能凝成阴神的,更是凤毛麟角。” “个个都是宗门压舱石,镇山之宝。” “你连阴神都没影儿,知道后面境界有个啥用?别总盯着天上,脚底下还没踩稳呢。” “我跟你讲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杆秤,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别仗着道术扎实就去跟人斗法逞能。” 王霄连忙应下,毫不含糊。 九叔说完境界划分,又顺带聊起自己早年走南闯北的经历:稀奇古怪的精魅、厉烈难缠的恶鬼、真刀真枪的斗法诀窍…… 王霄听得入神,也终于咂摸出味来,在这灵气枯薄的当下,阴神以下的较量,胜负未必取决于修为高低,反倒更看谁的道法更老辣、更管用。 境界,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台阶,是道行厚薄的刻度;真正拼杀起来,靠的还是手上功夫、心上火候。 虽只是些入门常识,对王霄而言却弥足珍贵。 听完这一席话,他才算真正跨进了修行界的大门,不再两眼一抹黑。 临走时,王霄满载而归。待到任发择定迁坟之日,他主动请缨随行帮忙。任发稍一思量,便点头应允。 一行人先至义庄与九叔汇合,随后浩浩荡荡朝山上进发。 “九叔,到了,就是这儿。” 刚上山,任发便从滑竿上下来,抬手一指前方一座坟茔。 “当年风水先生断言,此处乃难得吉穴,九叔您瞧瞧,可还入眼?” 九叔上前细察片刻,开口道:“蜻蜓点水穴,确是块上等好地,穴长三丈四,可用仅四尺;宽一丈三,实堪用者不过三尺。” “所以绝不能平葬,必须‘法葬’。” 任发一听,当即竖起大拇指:“高明!九叔,您这话跟当年那位先生说得一模一样!” 站在九叔身后的文才忽然插嘴:“师父,啥叫‘法葬’啊?莫非是法国那边的葬法?” 九叔眼皮一掀,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贫嘴!” “法葬,就是竖着埋!叫你平时多听、多看、多练,偏不长记性!” 文才立马缩脖子退了回去。 “没错,当年先生说,先人竖葬,后人必亡。” 任发点头附和,又迟疑着问:“那……灵不灵验?” 九叔反问一句,任发顿时叹气:“这二十年,任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实在不知缘由。” 其实他心里早有揣测,八成是风水出了岔子。 否则哪会真听信旧言去动祖坟? 风水这事,非万不得已,没人敢轻易惊扰。 “我看呐,那风水先生,怕是跟任家有仇!” “任老太爷生前,跟他结过梁子?” 九叔目光灼灼盯住任发。 任发摇头:“谈不上结仇。这块地,原本是他给自己留的吉穴,家父后来买下了。” “是利诱?还是胁迫?” 任发干笑两声,没接茬。 九叔冷哼一声:“肯定是胁迫。不然,他绝不会坑你。” 他踱步至坟前,俯身细看:“不然,怎会让你在蜻蜓点水穴上,硬盖一层洋灰?这不等于断了地脉生机!” “啊?九叔,这洋灰盖顶,有什么讲究?” 任发心头一震,果然,问题就出在这儿! “你这水泥封顶,棺材顶根本碰不到地气水汽,蜻蜓上哪儿点水去?” “地气淤塞,怨气横生,吉穴当场变废穴,甚至养出凶煞!” “他还算留了三分余地,叫你二十年后起棺迁葬,害你二十年,没害你一辈子;损你一代,没断你十八代香火!” 第43章 正邪势不两立,见之必除 九叔为人耿直,得知这地是任老太爷当年威逼利诱得来,打心底里鄙夷这种行径。 可王霄心里清楚,那风水先生哪是什么心存良善? 若真念及情分,任家宅院的气机,也不会衰败至此。 “好了,可以开挖了。” 任发招呼手下上前破土。 王霄却盯着眼前浮现的面板信息:“触发事件:僵尸先生。”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武神躯。” 武神躯? 莫非是能召唤多个守护灵那种? 可这世上,该投胎的早投胎去了,上哪找活生生的守护灵? 王霄直觉这玩意鸡肋得很,放在此界,怕是连神打术都不如;至少神打还能请神附体,真刀真枪用得上。 这武神躯,没守护灵,拿什么施展? 等等……神打术? 王霄脑子里猛地一亮。 武神躯,倒也不是不行。 要是他弄到神打秘法,召来能附体显圣的猛将英灵,再借武神躯将其炼成专属守护灵,那可就稳了。 更妙的是,他手头恰好有现成的引灵信物,一把青龙偃月刀,风云世界里关云长用过的真家伙。 只因是兵器,没沾活人气,直接从每日签到里抽了出来,但王霄压根不会使刀,一直丢在系统仓库里吃灰。 若以此刀为引,恭请关二爷降临,再将其凝为己身守护灵,往后遇敌,关公跨赤兔、提青龙,一刀劈落,山河失色,嘶……光是想想,王霄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真能走到这一步,他非得去东瀛岛挥上几刀不可。 点了“领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渗入体内,王霄心头一震:仿佛血肉深处悄然裂开一道幽微缝隙,自成一方隐秘空间,想来,便是守护灵栖身之所。 武神躯并未强化他的筋骨气力,毕竟它最核心的本事,就是能容纳多位守护灵。 刚领完功法,王霄抬眼望向眼前正被掘土开挖的坟茔,心念微动,想探探这位任老太爷墓穴的气机底细。 默运天子望气术扫去,只见墓顶气机翻涌,竟凝成一方浅浅水洼,水洼之上,一只蜻蜓振翅欲落,似要点破水面。 可那水黑如墨汁,阴气森森;蜻蜓无首,双翅残缺,仅剩半截歪斜支棱着,整片气场死寂沉沉,透着股噬人的凶戾。 那风水先生,怕不只是把老太爷炼成了僵尸那么简单。 这气机凶得离谱,更诡异的是,随着铲子刨开坟土,那蜻蜓点水之势非但没散,反而黑气翻滚加剧,凶焰愈盛,直往人脊梁骨里钻。 “出来了!” 一声高喊响起,九叔和任发快步上前,王霄也跟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风水先生布下如此凶局,棺中到底藏了什么变数。 土层很快扒开,露出一口竖立的棺材。 众人又推来带滑轮的木架,青壮们套好绳索,合力拽起棺身,稳稳平放于地。 “各位乡亲,今日乃任公威勇重见天日之期!凡年满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四十八,属鸡或属牛者,请即刻转身回避!” 符合条件的人纷纷侧身背对。 “开棺!” 九叔一声令下,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前撬钉启盖。 钉子刚拔出,棺盖掀开一线,一股浓稠黑气“嗖”地窜出,林间鸟雀、乌鸦惊惶扑腾而起,仓皇远遁。 棺盖彻底掀开,一具尸身仰卧其中,面色红润如生,眉目清晰,毫无腐相。 九叔神色骤然凝重:死了二十多年,皮肉不朽,这不是要出大乱子? “爹!孩儿不孝,惊扰您老人家安眠了!” “爷爷!” 任发与任婷婷当即跪地,哽咽两声。 任发随即起身,急问:“九叔,这‘蜻蜓点水’的穴眼,还能不能继续用?” 九叔摇头:“蜻蜓点水,一点再点,绝不会落在同一处。此地风水已废。” 他提议就地火化,任发却立刻摇头:“家父生前最畏烈火,万万不可焚化!” 九叔劝不动,只得应下,先将遗体运回义庄,另择吉地安葬。 王霄却立在敞开的墓坑边,目光死死锁住坑底,在他眼中,那里盘踞着一团极古怪的气机。 他伸手抄起一把长柄铁锹,探入坑底拨开浮土,不多时,一只铜褐色的癞蛤蟆显露出来,半埋在泥中。 “九叔,底下有东西。” 王霄看不透,干脆招呼九叔过来瞧。 九叔凑近一看,脸色“唰”地煞白,跟来的任发一脸茫然,盯着那铜蛤蟆直发愣。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我记得先父下葬时,绝没这东西!” 王霄用铁锹小心挑起铜蛤蟆递过去,九叔一把抓过,指尖还沾着湿泥,便急急端详起来。 那蛤蟆铸得惟妙惟肖,通体密布凸起疙瘩,每颗疙瘩上都刻着蝇头小字,细密如蚁。 九叔将手指探进蛤蟆口中摸索片刻,竟从中抽出一张黄纸符,符面画着诡谲纹路,正中是个简笔小人,旁注一行生辰八字。 可惜还没看清,符纸迎风一颤,“嗤”地燃起青焰,转瞬成灰。 “毒!太毒了!” 九叔面沉如铁,牙关紧咬。 任发见状,再看九叔铁青的脸色,心顿时一沉,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九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霄也来了兴致,论动手打架,红毛宇宙确实横着走;可若论这些稀奇古怪的道门手段,这方天地才真正钻研到了骨子里。 稍有些道行的邪修,手上总藏着几招叫人防不胜防的阴损法子。 九叔把铜蛤蟆递给任发,声音低沉:“这是件风水镇物!” “蛤蟆克蜻蜓,偏把它埋在任老太爷棺底。” “本就点不到水的‘蜻蜓点水’,怨气早已淤积难散;再加洋灰封顶,蜻蜓困死其中,反被蛤蟆吞食。” “有人借这法器,硬生生吸干了整座坟的风水元气。” 他越说脸色越沉:“更狠的是,这物件压在棺下,风水反噬本该归于地脉,却被那人用‘移花接木’之术,全数转嫁到任老太爷身上,最终又连带到整个任家!” 王霄听得心头一震,眼界大开:这风水先生竟能玩出这种手法,绝非正统堪舆传人,八成是钻研风水延寿之道时,歪出来的邪门副产物。 “那九叔,这东西,会带来什么后果?” 任发攥着铜蛤蟆的手直打颤,这东西竟在暗中吞吸祖坟风水,还把灾厄转嫁到任家头上,这般算计,真是阴狠到了骨子里。 “祖坟风水被抽干,这处宝地的反扑之力,足可让任家元气大伤、一落千丈。” “这因果牵连之深,够祸害子孙十代开外。” 九叔也没料到,竟有人使出如此歹毒的手段。 任发一听,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坐在地。 祸及十代? 怪不得任家子嗣稀薄、人丁凋零…… 原来根子早被挖断了! “师傅,他吸走这股风水气,到底图个啥?” 脸色蜡黄、未老先衰的文才突然凑上前,声音都压低了。 “八成是种续命邪法,只要这地脉气运尚存,他就能靠它吊着一口气,硬生生把命拖下去。” 九叔目光一沉,转向任发:“当年那位风水先生,如今还在不在任家镇?” “他当时身子骨如何?” 任发急急回想:“那人收了钱就走了,再没露过面,谁也没见过他。” “至于身体……那时已病得不轻,走路都要人扶,眼看就撑不了几天了。要不是快不行了,他也不会拼死替我们挑这块地。” 话越说,越发脸越白。 病入膏肓、命悬一线,再配上这铜蛤蟆,真相呼之欲出:那风水先生压根没死,而是借着这缕微弱的地气苟延残喘,再把灾祸全推给任家,叫他们世代遭殃。 “这么说,当年是他故意把这块地的消息,透露给任老太爷的?” 王霄眉头微蹙,语气笃定。 任发和九叔同时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细想之下,还真有可能,那人将死之际,手里却握着续命的门道;面对阎王催命,谁不想搏一把? 何况这邪术还得提前备好法器,绝非临时起意能办成;必是早就摸透了任老太爷的性子,料准他会强占此地。 任发越想越怒,胸口发闷,眼前一黑,脚下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任婷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爹,您怎么了?” 任发按着太阳穴,深深喘了几口气:“没事……缓一缓就好。” 顿了顿,他转向九叔,声音发紧:“九叔,要是烧掉这铜蛤蟆里的符纸,那风水先生会不会被反噬而死?” 王霄问得认真,任发也屏住呼吸,直直盯着九叔。 “难。”九叔摇头,“反噬早被他转嫁到任家身上,他自己安然无恙。” 任发脸色瞬间灰败下来,人没死,还藏在暗处盯着任家,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 风水这东西,无声无息,伤人于无形,你连自己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更让我疑心的是……”九叔顿了顿,“他在任老太爷尸身上,动过手脚。” 他想起那具二十年不腐的遗体,心里已有五分把握是对方所为;剩下五分,或许是风水逆转成凶局,自然催生了僵化之相。 “九叔!求您救救我任家啊!” 任发一把抓住九叔手腕,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我任家不该落到这步田地啊!” 任婷婷站在一旁,小脸煞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秋生和文才见状,立刻帮腔:“对对对!师傅,任老太爷是霸道了些,可也是被人坑了呀!再说,任家向来厚道,不能这么遭报应!” 阿威也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表姨夫您放宽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揪出那风水先生,替您出这口恶气!” 若只是寻常风水较量,九叔本不愿插手,任老太爷强夺宝地,也算自食其果。 可如今这人分明是以邪术续命,拿活人福荫换自己苟延残喘,早已踏进歪门邪道。 茅山规矩清清楚楚:正邪势不两立,见之必除。 他怎能袖手旁观,任由任家被拖入万劫不复,连累十代子孙? 可这风水邪术太过诡谲,纵然他通晓堪舆,一时也寻不到破局之法。 “任老爷,您放心,我一定设法化解!” “眼下先将任老太爷移至义庄安置,以防再生变故。” 任发连连点头,这事他根本扛不住,只能指望九叔这样的高人出手。 第44章 蜻蜓点水穴 九叔当即命人抬棺下山,又吩咐文才、秋生留下,在原地布下梅花香阵,事毕速回义庄禀报。 众人抬着棺木离开后,山上只余文才与秋生点香布阵。 王霄扫了秋生一眼,这小子怕是又要嘴上没把门,惹上董小玉,最后跟宁采臣并肩作战去了。 九叔带人将棺材送回义庄,任发这才携任婷婷等人返回任家。 回到府中,任发寻到王霄,脸色青白,眉宇间全是挥不去的焦灼。 “贤侄,眼下任家麻烦缠身,招待不周,还望你多担待。” 王霄摆摆手:“伯父言重了。哪有什么招待不周?如今任家遇困,渡过难关才是头等大事。” 任发定定望着他,欲言又止:“贤侄,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开口。” 王霄略感意外:“伯父有话直说。” “我想请你明日一早,带婷婷离开任家镇,去你那边暂避一阵。” “等九叔把这事彻底了结,我再亲自接她回来。” “若我……有个万一,婷婷便托付给你王家了。” “你,意下如何?” 王霄心头一亮,原来如此。 任发是被那风水先生神出鬼没的续命手段吓破了胆。 风水之事虚无缥缈,他既怕九叔也束手无策,便早早备下后路: 先把任婷婷送出险地,留一条活路。 以这个年代道路崎岖、乡野信息闭塞的状况,倘若九叔没能及时压下这场祸事,任发完全能借机远避,躲开那风水先生的暗算。 托付王霄,更是为让任婷婷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有个稳妥依靠。 王霄身为王家当家人,眼下王家在县里势头正盛,任婷婷跟了他,日子自然不会受委屈;而若九叔真把这事摆平了,任发还能顺势与王霄结为亲家,合作终究隔着一层,成了一家人,才真正牢靠。 说不定将来还能恳请王霄允准:让任婷婷所生的孩子“兼祧两房”,既承王家血脉,也续任家香火,往后分出一支后人,专司供奉任家宗祠、延续祖祀。 这任发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几十年风雨飘摇,连祖宅风水都被那风水先生搅得千疮百孔,他硬是咬牙扛住了任家这份家业,确有非常手段。 单说面对那风水先生神出鬼没的邪术、动辄牵连十代的阴毒诅咒,他仍能强稳心神、筹谋出路,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至于王霄愿不愿意? 任婷婷本人本就生得明艳动人,正合他的眼缘,他自然无话可说,横竖,不吃亏。 “伯父,我这边没问题,只是不知任小姐的意思。” 王霄其实也不愿久留此地直面那风水先生。 他摸不清对方底细:那套续命风水术,究竟是最后的招数,还是虚晃一枪? 任老太爷是不是早被设为伏手? 那人手里,是否还藏着更阴狠的手段? 眼下最要紧的好处,事件签,已稳稳到手; 后续虽还有机会触发新事件,但为了这点收益,去赌一场未知凶险,实在不值。 “贤侄既然应下,婷婷那边,自然也没异议。” 任发一听王霄点头,眉间郁结顿时松开大半。 “婷婷,进来吧。” 王霄侧身望去,任婷婷从门外缓步走近,眼圈红肿,显然方才父亲与她谈过之后,已悄悄哭过一场。 “婷婷,你刚才也都听见了。日后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便是王家的人了。” 任发握着女儿的手,语气沉而温厚。 “你这就去收拾随身物件,明早天一亮,便随王贤侄离开任家镇。没有我的亲笔书信,一步也不许回来。” 任婷婷垂眸,轻轻颔首。 “贤侄,婷婷,我就交给你了。” 任发牵着女儿走到王霄面前,郑重将她的手递过去。 王霄刚欲开口,忽觉整座任家镇的气息骤然一滞,一股刺骨寒意如薄雾般悄然弥漫开来,他立刻转身出门,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四方,一眼便见九叔义庄方向,一道浓重死气冲天而起,阴冷僵滞,毫无生机。 糟了! 他猛然记起:文才和秋生给棺材弹墨线时,漏了棺底,镇尸阵根本压不住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 先前一时疏忽,竟忘了这关键一环,如今果然出了岔子。 而那道死气,正飞速朝任府方向疾掠而来。 “来不及了。” 王霄回身看向紧随而出的任发与任婷婷,“义庄那边,有一股死寂之气正往这边扑来。” “怕是任老太爷已尸变,要寻至亲手足吸血炼形,提升尸阶。” 任发脸色一白,“不可能!九叔就在义庄坐镇啊!” 王霄摇头。气机无形无相,非肉眼可察,也非寻常气势可比,纵是九叔,也难凭空感知; 唯他修习了天子望气术,方能窥其踪迹。 “我能见旁人所不能见之气,绝无差错。” “至于九叔那边,僵尸若收敛尸气、悄然潜行,未必会惊动他。” “伯父,快派人去义庄报信,请九叔速来!” 任发当即醒悟:真假暂且不论,先请九叔到场,总没错。 他立马遣人奔向义庄传讯,又火速调集家丁,分发草叉、木棍,严加戒备。 众人一听可能闹僵尸,个个面如纸灰、手脚发软。 直到全副武装的护卫队与持枪连的人马齐齐涌入,家丁们才像抓到救命稻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比起只听人讲、从未亲眼见过的僵尸,枪口实实在在指着前方,威慑更真,心也更安。 就连任发,呼吸也明显一松。 “快取糯米!杀大公鸡!备粗麻绳!” 王霄声音干脆利落,直接下令。 “快!快去!” 慌乱中的任家人终于有了主心骨,任发立刻吩咐下人照办,好在府中糯米尚丰,活鸡也还有几只。 王霄指挥他们将糯米均匀铺满庭院地面,随即宰鸡取血。 眼看那死气越来越近,他命人取部分鸡血浸透麻绳,以作备用; 护卫队则迅速亮出墨斗、镇尸符、黑驴蹄子等物,任发甚至瞥见有人取出弩弓与特制木箭,箭头刻着朱砂符纹,一看便知是专克尸邪的利器。 “贤侄,你这是……?” 任发看得有些发愣。 “我早请九叔帮着操练过护卫队,用上这些法器,撑到九叔赶到,绰绰有余。” 王霄话音一落,任发顿时豁然开朗,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就没想过,请九叔指点自家护院? 真遇上急难,也能多撑一阵,等九叔来收拾局面! 这年轻人,脑子真是灵光。 王霄令护卫队列阵守位,自己则凝神屏息,再度运转天子望气术,细细扫描任家镇每一寸气机,只盼借此揪出那风水先生的藏身之处,再诡谲的术法,也绕不开气机流转; 只要那人敢踏进任家镇范围,王霄必能察觉异动。 另一边,被任发差人叫醒的九叔,一冲进停尸房,就看见散了架的棺材,脱口喊出一声“坏了!”,抓起法器拽上文才,拔腿就往任府狂奔。 而任府门外,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由远及近,仿佛巨石接连砸落地面。 任府的家丁们不约而同地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任发和任婷婷脸色发白,呼吸都放轻了,紧紧贴在最镇定的王霄身侧,只盼借他几分沉稳压住心头慌乱。 王霄目光扫过全镇,只见整座任家镇唯有义庄方向有三股气息疾驰而来,再远处,便是任老太爷那道沉厚阴冷的气息,除此之外,全镇静得反常,家家户户酣眠未醒,连一丝躁动的气机也无。 这反倒令他眉头微蹙。 照理说,那风水先生为续命强占“蜻蜓点水穴”,如今穴眼已毁,必会暗中蛰伏,伺机再图任家;可眼下四野无声、毫无异动,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轰!” 巨响炸开,任府朱漆大门应声碎裂,木屑横飞。 一道黑影腾空跃入,双臂平伸,落地时震得青砖龟裂。 “爹!” 任发一眼认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是任老太爷! “铜甲尸?” 王霄瞳孔一缩。只见老人面皮泛着青黄铜色,裸露的脖颈与双手亦如古铜铸就,筋络虬结,泛着金属冷光。 他瞬间明白:此人已被炼成甲尸,一种以五金精气灌注尸躯的邪法。尸气与金气反复淬炼,最终凝于皮肉之上,化作坚不可摧的尸甲。此等僵尸,力大如牛,皮糙骨硬,远非寻常僵物可比。 初阶者凝铁甲,称铁甲尸;铁甲再经尸气与金气反复熬炼,蜕为铜甲;往上,尚有银甲、金甲之分。 眼前这具尸身面色泛铜、肌理泛金,分明已是铜甲之躯。而如此完整的甲化程度,绝非仓促炼就,极可能是二十年前任老太爷入殓之后,那风水先生便悄然布下手段,令五金之气常年盘踞尸内,与阴气、怨气、尸气彼此缠磨,直至今日破棺而出,一举成就铜甲。 任老太爷甫一落地,头也不回,直直转向任发所在方位。 院中家丁早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死煞压得双腿打颤,手中草叉抖得厉害,麻绳几乎攥不住。 “嗬!” 一声嘶吼撕裂夜空。至亲血脉的气息如烈火灼心,任老太爷猛扑而起,可就在他双足触地刹那,脚下糯米骤然迸出一串刺目火花! 他浑身一僵,像被雷电劈中,猛地弹跳后撤,低头望向地上那一片被尸气浸得乌黑的糯米。 “管用!” 任发眼中一亮。 众人见真能制住这凶物,心口那点怯意顿时被激出几分胆气。 “嗬!!” 任老太爷暴怒再吼。糯米中的阳气虽伤不了它根本,却如针扎蚁咬,令人焦躁难耐。可血脉牵引之力更强,它再度腾空跃来,脚踏糯米,噼啪炸响不断,火星四溅。 这一次,它竟硬生生扛住灼痛,毫不停顿,第二步、第三步,步步紧逼,直冲任发面门! “贤侄!不好了!糯米……好像不管用了!” 任发眼见父亲拼死扑来,刚才还奏效的糯米转眼失灵,额上冷汗刷地涌出。 王霄未答,只抬手一挥。 持墨斗的护卫立刻上前,绷紧墨线,蓄势待发。 待任老太爷凌空跃至半途,墨线倏然弹出,“嗤啦!” 第45章 铜甲尸 墨线抽在尸身上,火花迸射如雨,官袍当场焦糊绽裂,露出底下泛着铜光的坚硬皮肉。任老太爷被巨力掀翻在地,重重砸进糯米堆里,黑米炸开一片金红火光。 它却毫不迟滞,腰腹一挺,整个人如弹簧般弹起,笔直立住! “套麻绳!” 王霄断喝。 旁观的家丁望着地上那具铜面獠牙、面目扭曲的尸首,喉头滚动,终是咬牙上前,将浸过雄鸡热血的粗麻绳兜头一罩,勒紧。 “拉!”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齐齐发力,绳索瞬间绷成一道紧弦,深深勒进铜色皮肉。 尸气遇血即沸,任老太爷周身尸气翻涌如浪,黑气蒸腾中,一道道刺目火花爆裂而起;铜皮之上,赫然灼出数道焦黑印痕;麻绳更被阳气彻底催发,泛起一层金红微光,隐隐嗡鸣。 众人见状,心头大定。 “捆住了!” 护卫队纷纷举符擎蹄,蜂拥而上,正欲贴符塞蹄,“嗷!!!” 任老太爷仰天长啸,双臂猛震,竟硬生生崩断婴儿手臂粗的麻绳!持绳家丁猝不及防,踉跄摔倒,滚作一团;靠得近的护卫也被狂扫而过的尸臂掀翻在地。 几番受挫,凶性彻底爆发。 它一把攥住最近一名护卫的衣领,张开血口,獠牙直刺咽喉! “放肆!” 王霄终于动了。 身影一闪,拖出长长残影。 任发与任婷婷只觉眼前一花,王霄已拦在尸前。 手腕一翻,赶山鞭入手。 千钧一发之际,他横鞭挡在护卫颈侧,“铛!!!” 僵尸利齿狠狠咬下,撞上鞭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王霄手腕一沉,这才真正体会到甲尸之力何其骇人,那蛮劲之盛,竟不逊于元人尸妖!手中赶山鞭被压弯寸许,鞭身二十四节符纹受尸气激荡,自下而上,一节节燃起土黄色幽光。 他目光一凛,手腕陡然一抖。 仿亢龙锏结构炼就的鞭身哗啦旋转,层层叠叠,如龙盘绕。 王霄掌心压住飞旋鞭体,顺势下压,死死抵住僵尸上下颚,寸寸逼退! 任老太爷被王霄一记千钧之力死死压住,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双手顿时松开了那名护卫队员,紧接着,王霄抡起赶山鞭,精准卡进他大张的嘴里,顺势往后猛推,飞旋的鞭身与僵尸利齿狠狠咬合,霎时间火星迸溅,仿佛砂轮高速切削精钢,刺耳又灼目。 王霄掌心传来鞭身传回的震颤力道,忽觉其中有一丝滞涩异常,当即手腕一抖、臂膀暴劲,猛地一抽! 鞭影如电掠过任老太爷口中,“嘣!”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崩断声炸开,他满口獠牙竟被整排掀飞,碎齿混着黑血喷洒而出。 “啊呜!” 那张原本凶戾狰狞的脸,顷刻间因牙床塌陷而瘪成一团,活脱脱像位缺牙的老妪; 连嘶吼都漏了风,变成古怪的气音,嘶哑难听。 僵尸牙本是其阴煞之源、战力根基,如今被王霄一鞭尽数绞断,元气骤损,气息立刻萎顿下来。 王霄眼底一亮: 这意外撞出的经验太宝贵了,打僵尸,先废牙! 没牙的僵尸,战力至少折去三成! 任老太爷虽失灵智,却本能察觉大祸临头,转身就想腾跃逃窜。 王霄身形一晃,已斜插至侧旁,抬手就是一鞭狠抽在他凌空跃起的双腿上,“铛!”一声脆响,如同两根实心铁棍当空对撞。 这一击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刚挣扎着撑起身,还没站稳脚跟,王霄第二鞭已劈面砸来,正中胸口,轰然一声巨响,任老太爷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塌半面青砖墙。 王霄毫不停手,紧追而上,待任老太爷从断砖乱石里狼狈爬起,迎接他的又是漫天鞭影,劈头盖脸一顿狂抽。 不消片刻,他满院踉跄翻滚,身上那套下葬时穿的官袍早已被抽得七零八落,布条纷飞。 满院子的人瞠目结舌,看着王霄像教训不听话的晚辈一样抽打任老太爷,神情古怪极了。 任发望着王霄鞭笞自己亲爹,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默默闭上了。 被抽得彻底暴怒的任老太爷猛然探爪,死死攥住迎面甩来的赶山鞭,双眼赤红欲裂,张口便是一声震耳咆哮,可王霄早已察觉鞭柄上传来的异样阻力,左手稳握鞭杆,右手掌心猛地朝握把一推! 原本疾转的二十四节鞭身骤然提速,与僵尸双爪激烈摩擦,再度爆出一串耀眼火花。 任老太爷心头警铃大作,那对堪比精铁的利爪本能一颤,欲松未松,却已迟了! 王霄双手紧攥握把,朝着他十指狠狠一磕! 高速旋转的鞭节瞬间绞断十根长甲,齐根崩裂! 指甲一失,这铜甲尸便如拔了爪、削了牙的猛兽,只剩蛮力与一身硬壳护体,威胁直线缩水。 至此,王霄心中豁然开朗:对付僵尸,先断獠牙,再削利爪,牙爪俱毁,纵是铜甲尸,也不过是个披甲挨打的靶子。 担心任家出事的九叔带着徒弟们火速赶来,人刚踏到院门口,就见王霄挥舞赶山鞭,打得虎虎生风; 钢鞭破空之声呼啸如雷,每一击落下,任老太爷身上都溅起一簇簇刺目的火花; 他怒吼连连,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硬扛,挨得浑身颤抖。 九叔当场怔住: 按理说,这任老太爷化成的僵尸该是横冲直撞、追杀任发和任婷婷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文才肩上搭着装满法器的裕涟,从九叔背后探出脑袋,“师傅,咱别往前走了,婷婷还等着咱们救命呢!” 话音未落,就看见王霄又是一鞭抽得任老太爷原地翻滚。 “哇!这也太狠了吧?老人家也下得去手?” “狠个屁!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是僵尸!” 九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目光随即扫向场中,一眼便盯住任老太爷裸露在外的铜色皮肤,瞳孔骤然一缩: “铜甲尸!” 院内的王霄瞧见九叔赶到,心头顿时一松。 别看他打得痛快,其实一直绷着根弦,既怕那风水先生躲在暗处使阴招,更头疼眼前这具铜甲尸实在皮糙肉厚: 尸气混五金之气凝炼而成的铜甲,浑然一体,坚不可摧,哪怕启用赶山鞭内置的亢龙锏结构反复试探,也找不到丝毫破绽,最后只能靠纯力气硬砸。 可这铜甲偏偏像颗煮不烂、捶不扁的铜豌豆,王霄挥动三百多斤的钢鞭,单鞭力道不下四千斤,照理说钢板都该砸穿了,可任老太爷照样蹦跳如常,越打越精神。 如今九叔到了,总算有解法了。 “九叔,搭把手!这铜甲尸太硬了!” 王霄高喊一声,反手一鞭将任老太爷狠狠砸向院门方向。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拽下文才肩上的裕涟,抽出拂尘腾空跃起,运炁于掌,拂尘一扬,三千银丝应风暴涨,眨眼间将半空中的任老太爷裹得严严实实,拂尘丝缕泛起金芒,在炁流加持下纹丝不动; 任老太爷拼命挣扎,却如困琥珀,分毫难撼。 果然是专克邪祟的好东西! 王霄看得两眼放光: 茅山传承久远,专攻驱邪伏魔,一个字,准! 这种对症下药的法器,碰上僵尸简直如庖丁解牛,轻松惬意。 自己苦战半天,顶多拔了牙、削了甲,他还是活蹦乱跳; 可拂尘一缠,立马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真让人眼热啊! 要是自己手里也有这么一件宝贝,将来下墓探阴,甭管是横躺竖卧的尸傀,还是藏在棺底的阴祟,见一个抽一个,拖出来也要补上两鞭! 缚住任老太爷后,九叔又从裕涟中取出一道黄符,“啪”地贴上他额头。 任老太爷原本还在拼命扭动、嘶吼,可符纸一贴上额头,他瞬间双眼紧闭,僵直不动。 九叔贴符时,眉心微蹙,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似的,那张符绝非寻常镇尸符,用一张少一张,心疼得很。 王霄瞧见这一幕,心里直叹:这行当里,真不是谁都能上手的。自己先前抡着钢鞭猛砸,打得火星四溅、青石迸裂,铜甲尸却越战越凶;可到了九叔手里,就那么轻描淡写一贴,对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彻底钉在原地。 九叔收了手里的炁,拂尘“嗖”地缩回腕间,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地面坑洼不平,青砖炸得七零八落,半面院墙塌得只剩断茬,活像刚挨了一轮炮火轰击。 他暗自吸了口凉气,王霄刚才单凭一杆赶山鞭,硬生生把铜甲尸压着打,招招带风、势大力沉,那副筋骨之强横,简直匪夷所思。 “九叔!您可算来了!先父眼下这般模样,您快拿个主意!” 任发满脸焦灼地奔过来,身后几个家丁缩着脖子,既不敢靠近铜甲尸,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瞄王霄,眼神里全是敬畏。 他们亲眼看见,那铜甲尸随手一扯,碗口粗的麻绳应声而断;若不是王霄顶在前头,以蛮力硬扛,怕是早血溅三尺了。 没错,王霄那一通钢鞭挥舞看似毫无章法,可每一击都裹着千钧之力,鞭影掠过之处,空气都嗡嗡震颤,要是打在人身上,骨头都得当场碾成齑粉。 所以大伙儿一边躲一边喊:“小秦琼!小秦琼来了!” 九叔盯着铜甲尸,眉头越锁越紧。 寻常僵尸,只要用符箓法器暂时制住,再寻一处风水旺地深埋,借地脉阳气慢慢化去尸毒阴煞,终归能令其重归平静,入土为安。 可铜甲尸不同,它是人为炼成的凶物,通体尸气与五金精气交融凝甲,坚逾精铁。 哪怕埋进龙穴凤巢,也只会助长其邪性,极可能蜕变成银甲尸,甚至金甲尸,祸患更烈。 这类甲尸,唯有一途:焚尽灭形,不留余孽。 九叔略一迟疑,还是如实道出。 任发听完,脸霎时白了,呆立原地,半晌没吭声。 “九叔……真就没有别的法子?至少……让先父体面下葬,保全任家祖坟风水?” 王霄一听就明白了:任发仍想把老爹悄悄埋了,图个表面安稳。 九叔刚要开口劝解,夜空中忽地刺来一阵笛音,不像寻常笛声清越悠远,倒似钝刀刮锅底,尖利、干涩、直钻耳膜,听久了胸口发闷,喉头泛酸。 “控尸笛!” 九叔脸色骤变。 这是专为驱役炼尸而设的邪器。王霄也立刻抬头,天子望气术全力运转,双目如炬扫向四方。 可放眼望去,夜色浓重,四野寂然,毫无气机波动。 不对……十里之内,但凡有活物存气,绝逃不过他的感知。 除非,对方根本不在十里内。 第46章 法术已成,天命已逆 王霄心头一亮:对了,那人是个靠窃取他人风水续命的术士,能隐匿二十年不露马脚,必定谨慎至极,藏得远,才最安全。 几乎就在笛声响起的同时,被符咒死死压住的铜甲尸猛然睁眼,浑身尸气轰然暴涨! 那张符纸无风自燃,“嗤”地化作一缕青烟。 尸气溃散大半,铜甲光泽迅速黯淡,如同蒙尘锈蚀。 没了符咒压制,它毫不犹豫翻身跃起,几个起落便翻出院墙,眨眼消失于黑沉沉的巷尾。 “糟了!让它溜了!” 九叔失声低呼。 王霄却笑了。 跑?找不到那风水先生的气息,难道还追不到铜甲尸身上残留的尸气? 十里路,它跑九里,我追一里,足够了! 那术士若一直龟缩不出,王霄还真得提防几分;可既然敢吹笛现身、牵动铜甲尸,等于主动暴露了方位,王霄反倒不怕了。 更何况,自己身边还站着个茅山正宗、手段老辣的九叔呢。 “九叔,跟紧了!” 王霄一声喝,抄起赶山鞭拔腿就追。 九叔二话不说,一把拽下文才背上的裕涟,转身疾步跟上。 “文才,守好这儿,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没入茫茫夜色。 任家镇外,一座幽深山洞中,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老头正握着一支乌黑短笛,指节泛白,气息绵长。 镇内,一道身影在屋顶街巷间纵跃腾挪,快如鬼魅,正是化为铜甲尸的任老太爷。 王霄带着九叔,稳稳追在其后两里开外。 九叔仰头望去,眼前漆黑一片,别说踪影,连风声都听不真切。 “小霄,任老太爷早已跑远,咱们不如先回镇上,明日再派人搜山?” 王霄目光沉静,牢牢锁住前方那缕若有若无的尸气:“九叔放心,它逃不掉。” 九叔愕然侧目,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凭什么断定? 可看王霄步履坚定,方向丝毫不偏,分明不是乱撞,而是确有所循。 九叔略一思忖,便点头跟上。 追不上,顶多白跑一趟;万一真盯住了铜甲尸,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这事才算真正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王霄紧盯尸气游走轨迹,脚步不停; 九叔默然随行,一步不落。 不多时,两人已悄然离镇,一路朝镇外荒山疾奔。 途经一片稻田时,九叔眼角一跳,田埂边,赫然留着两组脚印,相隔数米,边缘深陷、泥痕新鲜,正是僵尸落地时蹬踏所致。 他猛地抬眼,望向前面那个在夜色中稳步前行的背影,心头一震:这小子,居然真追上了…… 这黑灯瞎火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虽说茅山也有纸鹤寻踪的法门,可这门法术,非得有当事人的贴身物件才能发动,而且只对活人起效。偏偏王霄压根没念咒、没摆阵、没烧符,只凭直觉一抬脚,就朝着正确方向追了下去,半点偏差都没有。 这哪还像正经道法? 但九叔拉不下脸去问,毕竟自己是任家镇有名的道士,徒弟都叫他“九叔”,当着晚辈的面刨根问底,实在难堪。 他只好把满肚子疑惑咽回去,默不作声跟紧王霄的脚步。 两人穿过一片稻田后,便拐上了山道。 沿途全是荒僻密林,根本没现成的路,只能踩着枯枝败叶硬闯。时不时能瞥见几截被扯断的小树枝,还有挂在枝杈上的官服布条,灰扑扑、皱巴巴,像是被什么蛮力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段山路陡峭崎岖,寻常人走上半里就得气喘吁吁、腿脚发软。 好在王霄筋骨强健,行动如风;九叔虽是道士,却把八卦掌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步履沉稳,气息绵长,这点山势,根本拦不住他们。 等两人一路追到一处幽深山谷前,王霄忽然收住脚步。 他凝神感应,只见谷中除了铜甲尸那股阴沉厚重的气息外,另有一缕陌生气息盘踞其中。 那气息怪异得很:既带着地脉的土腥与厚重,又虚浮飘荡,聚而不实,仿佛一团被强行捏合的雾气,毫无根基,随风欲散,活像水面上打转的浮萍。 王霄心中透亮,这必是那个风水先生无疑。 “小霄,怎么停下了?” 九叔见他驻足张望前方山谷,开口问道。 “莫非铜甲尸躲进去了?” 王霄点点头,抬手朝谷内某处一指:“就在那儿。” 九叔眯眼细看,眼前只有嶙峋山石和层层叠叠的树影,什么也瞧不出。但他这一路亲眼所见,王霄次次踏准痕迹、步步踩中方向,早已信了个十成十。 他利落地将拂尘往背后衣领一别,右手探入袖中,抽出一把桃木剑,左手则攥紧一叠黄纸朱砂符。 不等多想,抬脚就往谷里走,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王霄提着赶山鞭,紧随其后。 依着他指的方向,两人很快寻到一个隐蔽洞口。 二人屏息敛神,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而洞窟深处,那风水先生正一手轻抚铜甲尸胸前黯淡无光的铜甲,神情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那铜甲不仅失了光泽,还布满道道凹陷的鞭痕,全是王霄用赶山鞭抽出来的。 王霄虽杀不死铜甲尸,但抽它几鞭、留下印记,却是绰绰有余。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任家镇,竟藏着这等高手……” 风水先生嗓音干涩嘶哑,仿佛久未开口,连舌头都僵了。 说完这一句,他胸膛起伏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沉默良久,才又低声道:“本想借至亲之血突破银甲尸境界,再逆天改命……谁知反倒让铜甲尸元气大伤。” “罢了,天意如此。” “等我功成之日,任家父女的血,不急着取。” 话音未落,他已扶着铜甲尸,一步步挪向洞中早备好的法坛。 坛上插着一张扎满符纸的草人,燃着一盏幽光摇曳的油灯,两侧各置一块石雕床榻。 风水先生与铜甲尸分左右躺下,他闭目开唇,口中吐出一串诡异音节,调子忽高忽低,如同巫婆招魂时的呓语。 话音刚落,“蓬”的一声,油灯火苗骤然暴涨,转为惨绿,阴森森照得满洞生寒。 王霄一眼便看出:风水先生的气息正飞速向铜甲尸靠拢,两股气机开始交融。 九叔也同时察觉,有人在设坛施法!他心头一紧,顾不上防备陷阱,脚下发力,加快往里疾行。 约莫一分钟光景,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两人踏入一座天然岩洞。 洞中回荡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咒诵声。 循声望去,中央果然立着一座歪斜古怪的法坛。 坛上那人影正以反常的姿势剧烈扭动,四肢关节弯折角度远超常理,仿佛皮肉之下没有骨头,只靠一股邪劲撑着。 在王霄眼中,那具躯体上分明缠绕着风水先生与铜甲尸两股气息,彼此咬合,浑然一体。 “呵呵呵……” 一阵阴冷刺耳的笑声响起。 “你们来晚了。” 那身影一边痉挛般抽搐,一边开口说话。 “法术已成,天命已逆!” “我,永生不死了!” “你们,将是第一个见证者……也是第一批祭品。”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这才终于看清那怪物真容——竟是铜甲尸,可它的上半身竟与另一个干瘪老头融在了一起:老头的脑袋嵌在铜甲尸头顶,两张脸紧紧相贴,半边脸颊已深深陷进铜甲尸颅骨之中,像硬生生长出的第二张脸。 此刻开口的,正是这张嵌在铜甲尸头上的脸。 脸上肌肉扭曲,双眼凸出,嘴角咧到耳根,满是癫狂笑意。 王霄倒抽一口冷气,这就是永生不死? 他娘的……永生不死,就得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该不会是这世道的“老传统”吧? 什么万奴王、鲁殇王……一个个为求长生,全把自己折腾成了非人非尸的玩意儿。 王霄越想越觉得瘆得慌:这世上所谓的“永生”,到底是个什么邪门东西? “孽障!” 九叔厉喝一声。 他实在没法再忍,这风水先生不知修了什么禁术,竟与铜甲尸血肉相融,彻底堕入邪道! 他怒目圆睁,须发微张,周身正气凛然。寻常心虚之人只消看他一眼,便要汗毛倒竖、自惭形秽。 可那怪物竟咧嘴笑了。 “孽障?” “你管我叫孽障?” 笑声戛然而止,他面色骤变,身形一晃,眨眼间已从法坛跃至九叔面前,拳头裹着阴风,直砸面门! 九叔瞳孔一缩,左手闪电般甩出一张符纸,往胸口一拍:“金光符!” 金光乍闪,护体而生。 右手双指疾抹桃木剑锋,又是一道金芒掠过剑身。 随即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架住了那一记重拳。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撞击声炸开,九叔手臂一震,虎口发麻,脸色骤然煞白,手中桃木剑几乎脱手飞出。 但他手腕猛地一拧,借势横劈,桃木剑狠狠斩在风水先生胸口! 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震伤他那具甲尸之躯,谁知对方只退了半步,纹丝未损。 “哈哈哈!” 风水先生低头看了看胸前那道浅浅白痕,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讥诮与癫狂。 “没用!全都没用!” “我已与铜甲尸彻底融合,得其不灭之躯、万钧之力,还保留活人气息!” “你们对付僵尸的手段,对我连挠痒都不算!”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再上,面对九叔挥来的桃木剑与疾掷而出的符纸,竟毫不闪避,只管低着头,抡拳、踹腿、撞肩,蛮横冲撞。 桃木剑砍在身上闷响如击铁皮,符纸贴上去即刻焦卷滑落,全无半点反应。 反倒是九叔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王霄目光一凛,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手中赶山鞭破空而至,撕开气流直砸风水先生肩头! 铛! 一声沉闷爆响,风水先生踉跄斜退三步,身子一晃。 九叔趁机抽身疾退,拉开距离。 风水先生却缓缓转头,阴鸷目光钉在王霄脸上,可当他视线扫到那根乌沉沉的钢鞭时,瞳孔骤然一缩,甲尸残存的记忆翻涌上来:铜甲上那几道深陷的凹痕,正是这根鞭子留下的!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移回王霄身上,鼻翼翕动,深深一嗅,“好浓的气血……” 第47章 尸人永生妙法 他喉结滚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醇厚、清冽、甘甜入骨,绝顶的好血啊!” “我都舍不得立刻吸干你……得把你养着,每日取一勺。” “不,一成足矣!” 咕噜,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黏腻滚烫。 被一个男人赤裸裸地盯着舔嘴流口水,是什么感觉? 王霄后颈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腾,养你大爷!老子上辈子连包养合同都没签过! 怒火腾地烧起,他抡圆钢鞭,照着对方天灵盖就是一记狠砸! 鞭影重重,呼啸如雷,“当!” 正中头顶! 风水先生整个人被砸得原地腾空、翻滚三圈才重重砸在地上。 可王霄面色未松,反而一沉,那一鞭砸下去,手感不对! 不是血肉的韧,也不是骨头的脆,而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跟抽在铜甲尸身上一模一样! 果然,风水先生慢慢撑起身子,那颗嵌在铜甲尸颅骨上的畸形脑袋,完好无损,连头皮都没裂一道。 “没用,没用……” 他歪着脖子,半张脸扯出讥讽的弧度,“我早已与铜甲尸浑然一体,不死不破,无懈可击。” “死心吧!” 王霄心头一沉。 原以为那露在外头的半张脸,是唯一软肋,没想到连这血肉之躯也硬得跟铜浇铁铸一般。 可看到那张扭曲脸上挂着的轻蔑笑意,他火气噌地窜上来,一鞭没砸烂,你还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 当即提鞭再上,招招狠辣,鞭风猎猎,风水先生左格右挡,虽仗着铜甲不惧致命,却被那股蛮横巨力砸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王霄不通鞭法,全凭一身钢筋铁骨硬砸猛抡;风水先生也没学过战技,纯粹靠铜甲硬扛,偶尔挥两记毫无章法的乱拳反击。 九叔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两人打得毫无套路,可每一鞭落下、每一拳砸地,岩壁崩裂,碎石迸溅,地面龟裂如蛛网。 任家大院那满地坑洼早让他知道王霄力气惊人,可亲眼见他以血肉之躯跟铜甲尸正面硬撼、不分上下,仍忍不住心头骇然:这哪是人?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山魈! 铜甲尸号称刀枪不入,已是谦辞;这种由道法淬炼而成的甲尸,本该以符咒、阵法、秘术来破,哪有人像王霄这样,抡着钢鞭就往死里砸? 九叔活了这么大岁数,头回见。 “没用的,小子!” 风水先生到底是吃风水饭的,斗起狠来全是本能,毫无章法。 王霄虽没练过锏法鞭术,可骨子里那股红毛人街头搏命的野性与直觉,远胜于他。 若非那层铜甲厚得像王八壳子,早把这风水先生抽得脑浆迸裂了。 不过风水先生虽处下风,却并未受伤,反倒一边招架一边冷笑挑衅:“你这身力气,总有枯竭的时候。” “而我精力绵长,无穷无尽,等你力尽倒地,便是你归我的时候!” 王霄充耳不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咬紧牙关,钢鞭舞成一片黑影,劈头盖脸往下抽! 打架就打架,废话恁多? 论耐力,老子能跟你对砸到你吐胆汁! 红毛汉子的持久劲儿,从来就没怂过谁! 风水先生被抽得抱头鼠窜,怒吼连连,刚挥拳反击,又被一鞭抽得滚作一团,灰头土脸。 九叔见王霄压得住人却伤不了人,迅速从袖袋里抽出毛笔、黄纸、朱砂,刷刷几笔画成一道符,接着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重重按下一枚血印。 “小霄,让开!” 他左手持符,右手拔下背后拂尘,纵身跃起,右手拂尘的三千缕银丝骤然泛起幽青光晕,裹住风水先生全身,将他死死缠住,一时动弹不得。 左手符纸重重按上对方天灵盖,王霄心头一松:这张符比镇压铜甲尸那张威势更盛,这风水先生算是彻底栽了。 僵尸落到茅山道士手里还想翻盘?做梦! 不单王霄松了口气,连九叔也悄悄呼出一口浊气。 这张镇尸符,是他毕生所绘最霸道的一道,还混入心头血,纵是银甲尸也该僵如磐石、动弹不得。 可转眼间,风水先生竟凭一股蛮横怪力,将三千银丝尽数崩断!丝线如雪片般四散飘飞。他顺势一把扯下额头符纸,两手一撕,符纸应声裂成两半。 九叔看得目瞪口呆,心口一抽:这拂尘损了本源,想重炼回威能,没三五年日夜温养,休想复原。 撕掉符咒的风水先生嘴角扭曲上扬,抬脚猛踹九叔胸口,力道之狠,直接把他踹得仰面翻倒。 若非九叔身上金光护体,这一脚怕已震断肋骨、撕裂筋络;即便有金光相护,他也被踢得耳鸣目眩、眼前发黑。 “这力气……小霄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把他打得满地乱滚的?” “早说过了,专克僵尸的法门,对我没用!” “我已是不灭不死之躯!” 王霄却猛地察觉异样,这家伙的脸,又往铜甲尸的皮囊里陷进去一分。从开打起就喋喋不休,王霄原以为他不懂厮杀、只会嘴硬;可眼下再看,分明是在拖时间! 道术根本没炼完,那些废话,全是障眼法。 妈的,被人当猴耍了。 但王霄眼睛倏地一亮,没炼完,恰恰说明他眼下这副模样,远没他自己吹的那么无懈可击,必有破绽! 有破绽就好办,他最懂怎么打破绽。 抄起手中赶山鞭,手腕一抖,鞭身内藏的亢龙锏结构哗啦转动,寒光凛冽。 他欺步上前,照准风水先生后背又是一记重砸,火星迸射,对方整个人撞进岩壁,硬生生砸出个深坑。 “不是早说了,没用?” “年轻人火气太旺。” “等你力竭,老夫亲手折你四肢,把你圈养起来。” “往后余生,有的是功夫修身养性。” 风水先生冷笑一声,五指抠进石壁缝隙,把自己硬生生拔了出来。 可王霄早已看穿他的把戏,只闷头挥鞭,一边狂攻一边默默感受鞭梢传来的每一寸反震,钢鞭越抡越急,力道层层叠加,砸得风水先生怒吼连连、节节败退。 “小子,认命吧!” “老夫倒可替你寻个良配,留个种。你这身精纯气血,正好代代相传,永为我血食。” 话音未落,王霄忽觉鞭上传来一丝滞涩异响,心头豁然开朗,找到了! “老东西,叨叨够了!” 王霄暴喝一声,风水先生脸色骤变。 可他随即又嗤笑:“就算你知道我在拖时间,又如何?你还不是伤不了我?” 面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王霄只是冷冷一笑。 这家伙大约见道法无效,又觉赶山鞭难破其防,便真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 终究不过是个修了邪术的风水先生,心机虽深,眼界却窄。 王霄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手中长鞭越舞越疾,身形却在对方分神刹那,悄然绕至身后。 眼神一凛,手腕再抖,鞭身旋转骤然加速,朝着预判方位雷霆劈下! 风水先生却毫不在意,他笃信王霄根本破不了自己的防御。 下一瞬,“咔嚓!” 清脆裂响刺耳炸开。 风水先生一个趔趄,踉跄数步,重重撞在墙上,扶着脊背,满脸惊骇。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我明明已修成‘尸人永生妙法’!” 一旁的九叔却猛然醒悟:此人嘴上喊着道术大成,实则只完成了大半。那些反复强调“毫无破绽”的废话,不过是为争那最后一点炼化时间! 否则,他脑袋早该彻底沉入铜甲尸躯,哪还会露在外头? 而脊柱处那一声脆响……正是道术尚未圆满、旧躯残痕未消的致命缺口! 九叔心头微震,忍不住对王霄刮目相看,这年轻人竟能在交手片刻之间,就揪出对方最隐蔽的弱点。 而自己,还是等到王霄动手之后,才推断出来。 风水先生仍不敢相信,王霄却已懒得解释。 他向来信奉,话太多,容易翻车;手够快,才能收工。 “我来告诉你,是怎么伤的!” 话音未落,他欺身逼近,反手一鞭抽在风水先生腰侧,将他狠狠掀离墙壁;紧跟着,第二鞭挟风雷之势,直砸脊柱! “咔嚓!” 声响更大,更瘆人。 风水先生当场扑倒在地,脊背弓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啊啊啊啊!” 剧痛如毒蛇钻入骨髓,让他浑身抽搐、冷汗狂涌。 还不等他撑地起身,王霄已单膝压住他后颈,右手高举赶山鞭,鞭身急速旋转的哗啦声,宛如冥府催命鼓点。 风水先生浑身汗毛倒竖,嗅到死亡气息,拼尽全力挣扎,想挣脱压制、躲开这最后一击。 可哪怕铜甲尸之力撼山拔岳,此刻在王霄那股沛然巨力面前,竟也显得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哪怕风水先生十指抠进地面,硬生生在坚硬的石板上刮出数道血痕,依旧被王霄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王霄沉腰蓄力,气息一压再提,劲力自腰腹腾起,顺脊而上,直贯双臂,反手一抖,将赶山鞭倒转,尖端如矛,狠狠扎向对方脊椎正中! “咔!” 鞭尖刺入脊柱,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 风水先生浑身剧震,像离水乱蹦的鲤鱼般猛抽几下,王霄松手退开。 那人却再也撑不起来,瘫在地上四肢痉挛,仅剩的半张脸扭曲变形,疼得五官移位。 灰雾状的阴气从他眼耳口鼻里汩汩溢出,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赤……赤赤赤……” 他喉咙里翻滚着不成调的嘶鸣,独眼里血丝密布,瞳孔充血泛红,神智早已溃散殆尽。 第48章 求购神打术的法门 九叔蹲身细看,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你这一下,直接捅穿了他的命门,邪法根基当场崩断。” “术法反扑,把他的心神全烧干净了。” “唉,走歪门、使邪术,终究是害人害己,自取灭亡!” 话音刚落,地上那具铜甲尸连同风水先生,彻底僵直不动。 王霄长舒一口气,弄死了,总算踏实了。 妈的,这玩意儿真是他碰过最难啃的硬骨头! 皮糙肉厚不说,连巨力砸上去都像打在铁砧上,毫无破绽可寻;若不是盯准了那一线空当…… 他还真未必能拿下。 “九叔,这尸身怎么处置?” 王霄瞥了眼任老太爷:肩膀上多出一双胳膊,脑门顶着半颗头颅,模样骇人。他心里清楚,要是抬回去给任发瞧见,怕是要当场疯癫。 “铜甲尸没法超度,只能焚尽。” 九叔指尖夹住一张黄符,催动体内炁劲,符纸腾地燃起,随手甩出,火光撞上尸身,轰然爆燃,仿佛泼了整桶烈油! 烈焰翻卷,尸气蒸腾,一道道黑烟被火舌撕扯出来;原本泛着铜光的硬甲,在高温中渐渐发软、变红、熔塌,最终化为灰烬。 不过盏茶工夫,原地只剩一摊雪白骨灰。 九叔从腰间解下一方素布,仔仔细细将灰烬包好,准备带回去交予任发。 王霄则踱到风水先生设下的法坛边,翻出些随身物件:几块干粮、几件旧衣,明显是刚回任家镇不久,已在此处落脚多日…… 此外还有三本册子。 其中并无续命用的风水秘要,想必早已毁去:成了,用不着;败了,更留不得。 王霄逐页翻阅:一本《葬经》,是他研习多年的堪舆根基; 一本《炼尸术》,正是操控任老太爷的全套手段; 还有一本手抄本,题作《尸人永生》,详述如何设坛布阵、焚香祭引,将自身魂魄与僵尸躯壳彻底交融: 以尸为体,以魂为引,蜕变为不死不活的“尸人”,借僵尸之躯延命,靠尸魂之变续命。 末尾附了一张炼尸图谱,纸面崭新如初,显然,风水先生手握更高阶的甲尸炼制法,根本看不上这一页。 而经过吞天魔功淬炼过的王霄,眼界早已不同。他一眼就瞧出端倪:那套仪轨里埋着伏笔,某些冗余步骤暗藏指向,分明是在召唤或承接某个存在。 他心中有数:练成此法者,终将成为创法之人的傀儡。 谁练谁倒霉,没一个能逃得掉。 不过,多一门见识,总归不吃亏。 王霄默记要点,随后将书递向九叔。 “邪道!” “包藏祸心!” 九叔只扫了几眼,便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这尸人之法,根本就是搅乱阴阳、颠倒生死;而他道行深厚,自然也一眼识破其中埋设的后门,必是有人刻意散播,专为收拢那些甘愿堕落的修行者。 至于目的何在?尚不可知。 但能干出这事的,绝非正道中人。 九叔当即决定,返程即刻向茅山宗禀报此事。 “九叔,您瞧这个。” 王霄拿起法坛上的草人递过去。 草人胸口贴着一道符,上面赫然写着任发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糟了!”九叔脸色骤变,“这风水先生本就靠‘蜻蜓点水穴’苟延残喘。” “想完成尸人转化,凭他那点残命,根本撑不到最后一步!” “他是拿任发当引子,强行撬动任家祖坟风水,借势续命、强行嫁接进铜甲尸!” “就算你破了邪法,任发也难逃反噬,轻则折寿多年,重则性命不保!” 两人随即重新搜遍山洞,确认再无遗漏,才匆匆赶回任家镇。 一进镇子,气氛便不对劲:王山带着护卫队和持枪连,在各处路口严加布控; 文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王霄与九叔归来,王山立刻迎上,低声禀报:“少爷,半个时辰前,老爷突遭袭击,毫无征兆地呕血昏厥。” “八成是那风水先生潜伏未除!” 果然,九叔先前的推断应验了,任发已被波及。 “放心,人已经死了。” 王霄挥手示意王山撤掉戒备。 “师傅!老爷吐血昏迷了,快去看看!” 文才一把拽住九叔袖子,急急往内院拖。 等二人赶到卧房,心头俱是一沉,任发平日身为乡绅,虽不奢靡,却一贯注重调养,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们追击铜甲尸离镇时,任发虽受惊不小,但身子尚稳,气色未损。 此刻他却仰卧床上,脸白如纸,颧骨高耸,脸颊干瘪塌陷,呼吸微弱断续,仿佛下一息就要咽气。 九叔疾步上前,三指按上腕脉,神色凝重。 “王大哥,我爹他……” 任发突然呕血昏厥,任婷婷顿时慌了神,六神无主间一见王霄,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去紧紧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起伏,哭得说不出整话。 “别怕,任伯父是中了风水先生的阴招。” “那人已经毙命,邪术自然断了根,解了。” “他性命无虞。” 王霄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凝神细察任发的气息,那气机确实受过重创,虚浮散乱,眼看就要溃散;可深处却还盘着一缕沉实不散的底子,虽弱,却撑得住一时三刻。 “真的?” 任婷婷猛地仰起脸,眼圈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目光里全是将信将疑的希冀。 “千真万确。” 王霄点头,天子望气术看得分明,半点不含糊。 她这才止住抽噎,双手攥住王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九叔搭脉。 文才站在旁边,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只默默垂下头,脊背都塌了几分。 “快取纸笔来!” 管家连忙奉上。 九叔收回手指,接过纸笔,提笔开方:“照这方子抓药,两碗水熬成一碗,一日三次,早中晚各服一剂。” 管家攥着方子匆匆去抓药、煎药。等任发喝下第一剂,脸色才微微透出点火气;王霄再看,他头顶那团气已稳了不少,不再飘摇欲散。 九叔号完脉,便让众人退下,只留任发静卧休养。 任发醒转时,已是次日正午。 他先与九叔密谈片刻,送人出门时神情恍惚,眉宇间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倦意,自己还能活几年,他心里清楚得很。 随后,他亲自寻到王霄跟前。 “贤侄啊,九叔该说的,想必都跟你讲过了,老朽寿数不多了。” 王霄颔首,确实如此。任发气息虽略有回聚,内里却空乏不堪,根基早已被掏空。 “伯父有话直说便是。” 任发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我大限将至,最放不下的,就是婷婷。” “贤侄,我先前的许诺依旧算数,我想把婷婷托付给你。” “任家全部产业,一并充作她的嫁妆。” “不过有个前提:哪怕她做不了正房,也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你意下如何?” 他目光灼灼,直直盯住王霄。 王霄倒没想到,任发竟如此果决,直接拿整个任家家业作陪嫁。 细想也通,任家主支只剩婷婷一人,任发一走,旁系必争权夺产,这些田宅铺面迟早被瓜分殆尽。不如趁早交到女儿手里,让她在夫家腰杆硬些;至于正妻之位,任发心里有数:女儿在省城学了些洋派插花、胭脂调香的门道,性子温软,压不住后宅纷争,索性退一步,以厚资为盾,反而更稳当。 这份诚意,王霄自然应下。 任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神情也松快许多。 “贤侄,你之前提过‘合作’,究竟想做哪桩事?趁我身子还扛得住,赶紧定下来。” 合作? 王霄心里一哂,那不过是随口一搭的引子,压根没想真干点什么。 他眼珠微转,主意已成。 “是这样,伯父。” “如今世道乱,土匪横行,劫道绑票屡见不鲜。” “我想推动王家镇和任家镇联手自保,两镇保安队合编为一支保安团。” “军费由两镇乡绅共担,兵员分两营,分别驻守本镇。” “再一并修缮两镇之间道路、加固哨卡工事。” “只要匪徒来袭,彼此驰援,一刻也不耽搁。” 任发神色古怪地打量王霄一眼:“贤侄,你这是……要占地盘、当军头?” 王霄连忙摆手,当什么军头?他连古墓里的陶片都还没摸热乎呢! 促成联防,图的不过是借两镇乡绅的钱,养自己的枪队和护卫班底。 乡绅出钱,名正言顺;保安团主力就由他的枪队挑大梁,再把现有保安队混编进去;护卫队则挂个“保安团特别行动组”的牌子,光明正大吃两镇供奉。 省下的银钱,全拿去买陈年药材,划算得很。 “伯父放心,纯为联防,不涉外务,更无割据之心。” 任发见他神色坦然,不像作伪,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真要是争地盘,赢了还好,输了可就是抄家灭门的祸事。 “既如此,任家镇这边,我来张罗。” 虽说任家在本地一言九鼎,保安队也握在手中,但联防需乡绅掏钱,少不得一家家登门游说、劝服。 “那就劳烦伯父了。” 事情敲定,王霄即刻告辞,赴九叔义庄辞行,顺便打听钱真人的下落。 没错,就是《鬼打鬼》里那位钱真人。 此界中,他仍是九叔师弟。 王霄从九叔口中问清地址,径直找上门去。 早听说钱真人爱财如命,王霄一进他那间破屋,就把买来的厚礼堆在墙角,对方眼神当场一亮,“您哪位”立马变成“贵客请坐”。 “不知王公子登门,有何指教?” 钱真人笑呵呵地搓着手,眼前这位出手阔绰,他已在心里盘算:待会怎么不动声色,多收几倍润笔费。 “我想向真人求购神打术的法门。” 没错,王霄打的主意,就是弄到一门神打术,好实现他心中关二爷守护灵的构想。 茅山弟子大多会几手神打术,但真正登峰造极的,还得数四目道长。 别看四目平时吊儿郎当,可他亲手打磨、反复锤炼出来的独门神打术,连皇族僵尸都能硬刚不落下风。 可那是他的压箱底绝活,连亲传徒弟都没沾过边,王霄自然没指望能从他那儿撬走半分。 眼下唯一可能松口的,就只有眼前这位见钱眼开的钱真人了。 第49章 莫非这神打术还有隐患? 钱真人一听王霄开口,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王公子恕罪,我等茅山门人,在祖师灵位前立过重誓,茅山秘法,绝不外泄!” “请回吧!” 最后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可他眉梢眼角却悄悄抽了一下,像是被剜掉一块肉似的,送上门的肥羊飞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倒不是不想赚,只是这誓言不敢破:祖师爷如今还在地府当差,若真违了诺,百年之后下去,怕是得挨板子抽魂。 “我不要茅山的神打术。”王霄语气平和,“修行界神打法门多如牛毛,我只求从真人这儿买一门旁门所传的罢了。” 他本就没奢望染指茅山绝学,各派对自家道法守得比命还紧,打别人家功法的主意,那是江湖大忌。 “这……” 钱真人眼皮一跳,心口微微发烫。 “这是定金。” 王霄朝前一推,托盘上盖着一方红布。 钱真人掀开布角,瞳孔猛缩,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块大洋,裹在油纸里,粗略一估,足有五百块。 “咳咳……虽说不是本门所出,可终究是别家道友毕生心血。” “所以,” “得加价!” 王霄初时一愣,以为这老道突然转性要拒单,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声来,果然还是那个“加钱真人”。 只见钱真人搓着手指,眼神直勾勾黏在托盘上,那副模样,仿佛大洋已在他掌心叮当作响。 王霄也不多话,抬手朝身后护卫一示意,又一个红布托盘稳稳递了过来。 钱真人眼睛都快贴上去了,眼珠子几乎要变成银元形状。 他伸手便去端,指尖刚触到盘沿,王霄手掌轻轻一压,稳稳按住托盘。 “这笔诚意,够不够换真人那位道友的心血?” 钱真人用力往上抬,托盘纹丝不动。 他神色微变,当即凝神运炁,双目精光一闪,再往王霄身上扫去,刹那间,一股灼热如烈日熔炉般的气血轰然撞入识海,刺得他眼角发酸、泪意直涌,慌忙散了炁,再也不敢细看。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血之雄浑,竟不输古之百战悍将!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王霄身上分明缠绕着几缕驳杂道法气息,体内却无半分正统炁感,显然是修了旁门手段,根基另辟蹊径。 这一下,钱真人彻底打消了把人当冤大头宰的念头。 “值!太值了!”他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笑脸,松开托盘,“我那位道友若知王少爷如此诚心,怕是要含笑九泉啊!” 说罢转身进屋,不多时捧出一本薄薄小册子。 “这是我早年结缘的一位道友所授,来头不小,源出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王公子,这大洋,花得可一点都不亏!” 王霄闻言,神情一震:“竟是翼王所传?” 既然是个灵异横行的世界,太平天国这种借神道起事的势力,自然也通法术。 当年他们以本土神打术为骨,融汇西洋教会的神降之法,创出一套独门神打术:练成之后,不仅能引神附体、战力暴涨,更能分出一丝神力,灌注于亲兵将士体内,令整支队伍人人如虎贲临阵。 清廷那些八旗绿营,在这支神力加持的铁军面前,屡战屡溃,威名震动南北。 可惜后来天京内乱,根基崩塌,这套只传于最核心人物的奇术,也随之失传。 没想到,今日竟在钱真人手里重现。 钱真人瞧见王霄动容,得意地捻了捻唇边两撇小胡子,这可是他闯荡江湖多年才淘来的宝贝,是真机缘。 若非此术与他所修茅山道法气路相冲,他早自己练了,哪还轮得到旁人问津? “成交!” 钱真人迫不及待拍板,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王公子,有件事我得先讲明白。” 王霄心头一紧:莫非这神打术还有隐患? “什么问题?” “它跟茅山神打术路子不同。茅山请的是正神香火、祖师真灵,借力而不伤身,副作用微乎其微。” “而这门翼王所传之术,是以战场煞气混炼香火之力,凝成一股狂烈神力,练久了,极易扰动心神,使人偏执躁戾。” 王霄听了反倒松了口气。 这点影响,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事,他压根不打算靠它筑基修行,只求借此术激发出一道神打神力,唤出风云世界的关羽化身,充作己身守护灵。 心智受影响?那又如何?反正用完即弃。 “我清楚了。” 钱真人见他毫不在意,也没再多劝。 这番提醒,不过是看在对方出手阔绰的份上,尽点道义;至于怎么选,那是王霄自己的事。 “另外,还有个说不上是毛病、也算不上麻烦的事。” 他一边掂量着托盘里大洋沉甸甸的分量,一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这门神打术,是洪秀全当年参合了西洋蛮夷教会的神降法所创。所以圈里有人揣测,那些洋教中人,或许留了后手,能感应、甚至干预修炼此术之人。” “圈子里一直有种说法,太平天国那会儿突然土崩瓦解,背后兴许有洋教传教士在推波助澜。毕竟洪秀权当年对那些西洋神道可是打心眼里排斥。” 王霄翻着《神打术》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就把这念头甩开了,且不说能不能撞上那些教会的神职人员,单说他自己炼出来的神力,最终凝成的是守护灵,真要是碰上了,对方还能动摇得了能演绎倾城之恋的关云长,那他也只能认栽。 他低头继续读《神打术》,钱真人则慢悠悠拆开一卷卷银元,一枚枚吹口气,贴到耳畔,眯眼细听那清越悠长的嗡鸣,神情舒展得像晒足了太阳的老猫。 小屋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银元轻颤时发出的悦耳余响。 看完《神打术》所载的修炼法门,王霄不得不承认,创出这套法子的洪秀权,确是罕见的奇才,他把九州大地世代供奉的香火之力,与西方诸教所倚重的信仰凝聚之理,在关键处巧妙缝合,硬是揉出了独一份的神打术神力。 而且这法子天生适合军阵厮杀:修炼者不仅能以神力凝塑守护灵,更能将神力分润麾下士卒,使其短时间里筋骨强健、胆气暴涨; 一名将领若精熟此术,顷刻之间便能带出一支悍不畏死的锐卒。 王霄打定主意,这神打术神力,不只用来显化守护灵,更要用来重炼黑山力士! 只要把黑山祭炼成通晓神打术神力的神将,它的威势还能再往上拔高一截。 他抬眼望向正数着银元、满脸陶然的钱真人,开口相邀:“钱真人,有没有兴趣在王家镇立一座道观,常驻镇中,镇守一方?” 钱真人拨弄银元的手指猛地一停。 建观、镇守,这意味着要担起护佑一地百姓的职责,自然也意味着这片地界上的香火、供奉、生意都归他管,旁人不得染指。 可建一座像样的道观,花销实在不小。 他一想到规制、梁柱、神龛、法器、匾额……心头就发紧,肉疼得厉害。 王霄见他神色,立刻明白他在盘算什么。 “钱真人放心,建观的钱,我出。” “当真?!” 钱真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当真。” 王霄点头,语气笃定,“只求钱真人替王家镇挡下妖邪阴祟,护住乡邻安宁。” 他心里清楚得很:往后自己少不了外出考古、寻异兽、修习秘法,一走就是十天半月,老巢空虚。 有手枪、有保安团,响马和小股乱兵倒不足惧,但那些藏于暗处的妖物、游荡的阴祟,却是防不胜防。 尤其前些日子为炼赶山鞭急需香火,他命护卫队接连捣毁多座野神淫祠,连神像牌位都扔进粪坑浸过,虽震慑住了多数精怪,难保没有胆大记仇的,趁他离镇时溜进来搅风搅雨,专挑后院放火。 请钱真人坐镇,正是补上这最薄弱的一环。 “好!我干!” 钱真人一听建观不用自己掏腰包,立马拍板应下,只说等徒弟钱水回来,收拾行装就动身。 心里已开始盘算怎么盖一座气派道观,回头好叫林师兄、徐师兄他们来开开眼。 王霄也在琢磨:得在王家镇修一座关帝庙,稳稳当当收拢香火; 还得寻一处杀伐之气浓烈的旧战场,借煞养神。 两天后,王霄一行带着钱真人和徒弟钱水,回到了王家镇。 “钱真人,这位是福伯,您打算按什么规格建观,直接跟他讲。” “福伯,这是茅山高人钱真人,以后长驻王家镇,护一方平安。你尽快按他的意思,把道观落成。” 王霄把福伯和钱真人唤到一处,让他们当面敲定建观细节。 顺带嘱咐福伯,择址筹建关帝庙,为日后聚拢香火铺路。 随后,他召集王家镇及周边所有乡绅,通报两镇联保、保安队升格为保安团的事。 “王少爷,这……保安团?怕是养不起啊!”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乡绅刚听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不是瞎折腾吗?一个团少说八百号人,粮饷、操练、衣被、营房,哪样不是吞金兽? “别提别的,光是枪支弹药这笔开销,王家镇跟任家镇加起来,也凑不出一半!” 话音未落,满座乡绅便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开来。 “各位,请稍安。” 王霄起身,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嘈杂。 “大家最揪心的,无非是枪支弹药的来源和花费,对吧?” 众人齐齐点头。 “可不是嘛,王少爷,一整团的弹药,日日消耗,咱们既没门路,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对啊对啊,两镇这点家底,撑不起这么大摊子!” 王霄双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静听:“枪支弹药的事,诸位不必操心,我已打通渠道,全数备妥。” “东西,就在王家!” “各位只需合力解决营地的吃住、粮饷、冬夏衣被这些日常用度。” “弹药,由我王家一家包圆。” 他压根就没指望这些乡绅掏钱买弹药。 这些人个个是扎根几十年的地主富户,家底厚实,可要他们拿出大笔银元买子弹,比割肉还疼。 反正他每日签到攒下的弹药堆得快冒尖了,正好拿出来亮个相,直接堵住这群精打细算的老财嘴。 连最大头的弹药都扛下了,剩下这点粮草营务,他们再推三阻四,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众乡绅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这王家少爷,吹牛也不打草稿? 大家在王家镇做了上百年的街坊邻居,谁家几口缸、几亩田、几箱银元,彼此心里都有数。 第50章 天赐良机? 王霄声称自己已备齐枪支弹药,众人压根不信。 他一瞧众人神色,便知他们心里存疑,“各位,光说无凭,不如随我亲眼看看。” 一众乡绅将信将疑,跟着王霄进了镇西头那间空置的仓房。推门进去,只见几排步枪整齐靠墙立着,箱箱子弹摞在中央,角落还摆着几门轻型火炮,乌沉沉泛着冷光。 众人面面相觑,原以为王霄不过是嘴上逞能,没想到真有货! 心头顿时犯起嘀咕:这王家少爷怕是搭上了硬后台,这些洋货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没点分量,货刚出关就被人半道截走;更别说悄无声息运进王家镇,连个风声都没透出来,实在不寻常。 老辈乡绅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王霄,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背后藏着人、牵着线,只是谁也猜不透到底连的是哪路人物。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王霄语气轻松,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未定的脸。 他早看出这些人脑中翻腾着各种念头,也不点破,只由着他们自己琢磨去。 “王少爷既然把最棘手的军械都备妥了,我们再推脱,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年岁最长的老乡绅率先应声,语气笃定,“保安团的营房、伙食、军饷,我们两镇一起担!” 其余乡绅纷纷附和点头。 既然王霄连枪弹都搞定了,剩下的不过是银钱、场地、粮草这些琐事,出点钱,两个镇合建一支保安团,防患于未然,稳当得很。 乱世里,花钱换平安,谁不愿?他们乐意,王霄自然满意。 护卫队和收编后的枪队有人代养,省下的开支还能投到药材收购上,助力自身修行;两镇安澜无虞,他自己也落得实惠,可谓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送走乡绅,王霄立刻召来王山,命他以原有枪队为骨干,整合两镇民团,筹建保安团,并即刻着手操办;随后又唤来福伯之子王康,令其牵头组建后勤部,统管保安团与商队的一切补给调度。 等这套人马运转起来,队伍初具规模,已是半月之后。 此时,道观与关帝庙均已落成,香火颇为兴旺,关二爷的威望,在民间向来根深蒂固,信众络绎不绝。 王霄站在庙门口,望着殿内青烟袅袅、烛火摇曳,神情欣慰:香火越旺,聚拢的愿力就越足。 待到正午人少,他踱步入内,趁四下无人,从关帝神像后暗格中取出一座小巧铜铸关公像。 此像依神打术古法开光,专为承接、凝炼香火之力而设。 在王霄眼中,铜像表面气机凛然,隐隐浮现出一尊持青龙偃月刀、抚长须、眉宇生威的关圣真形。 不错,已可堪大用。 下一步,便是吸纳战场煞气。 而诸般煞气之中,尤以千年古战场沉积不散者最为精纯浓烈。 可这方天地的古战场,凶险异常,阴兵列阵,战魂不灭,日日厮杀不休;活人擅入,顷刻便被战阵绞杀,魂魄难归。 王霄回到家中,正思量该往哪处古战场走一趟,福伯便匆匆闯了进来。 “少爷,长沙古城那边急报!咱们一支商队失联了!” 王霄眉头一皱:“失联?” “莫慌,慢慢讲,怎么回事?” 福伯缓了口气,才道:“五天前,一支满载货物的商队启程返镇。” “按常理,一天之内必抵中途交易点补给。” “可那边守了整整两天,始终不见人影。” “派人沿路搜寻,只查到商队出了古城城门,再往后,踪迹全无。” “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遇上了土匪? 可不对,南七北六十三省的响马,早被陈玉娄亲自打过招呼,没人敢动他麾下商队。到底是谁下的手? 不管是谁,这事王霄必须亲自走一趟长沙古城,弄清底细,究竟是老九门所为,还是另有势力插手? 雷厉风行,次日清晨,王霄便率两支护卫队策马南下,直奔长沙古城。 一路疾行,至黄昏时分,行至长江一处水域旁,王霄忽觉气机异样,当即勒缰停马。 闭目凝神,运起天子望气术望去,但见那一片江面黑雾翻涌,赤红暗藏,凶煞之气如潮弥漫。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战场煞气! 水面之下,更有股股冲天战意裹挟着阴寒气息,森然迫人。 “那是什么地方?”王霄抬手指向江面。 王山顺着方向望去,脱口而出:“少爷,那是赤壁古战场外围!” 赤壁? 王霄心头豁然:怪不得煞气如此浓烈。 可这岂非天赐良机? 前脚还在琢磨去哪儿寻煞气,后脚便撞上赤壁古战场的边沿。 他当即拍板:就在此地炼煞,凝出神打术所需神力,再赴长沙不迟。 随即择了一处远离官道的僻静空地,自系统空间取出那尊铜铸关帝像,又铺开法台,置香炉、毛笔、朱砂、黄纸于其上。 将铜像端放于法台正中,面朝赤壁方向。 王霄立定坛前,取出三十六粒黑山法豆,吐纳一口生命精气,朝地上一洒,为首黑山力士应声显形,率众跪拜:“黑山力士,参见兵主!” “命尔率七伍力士,严守法坛。凡有妖邪阴祟侵扰,格杀勿论!” 他提起毛笔,蘸饱朱砂,在黄纸上疾书符令,再加盖兵马符印,燃于香炉之上。 一道青烟升腾而起,缭绕黑山力士周身。 王霄需专心施法,无暇分神指挥,只得借符令定下规矩,令其依律行事。 “末将遵命!” 黑山抱拳行礼,随即领着七名黑山力士,手持长戈、紧握利剑,如拱卫中军帅帐般,分列法台四围。 他取出三炷香,焚香敬天祭地,再稳稳插进香炉之中,口中朗声诵道:“恭请四方天地,垂听吾言。” 接着取来狼毫,饱蘸朱砂,在黄纸上一气呵成写下三道符箓;符成即折,叠作掌心大小。 王霄接过,仰首吞下,随即双手结印,先朝南斗方向躬身一拜,再向北斗连拜两回。 “七杀、破军、贪狼,三星会聚,正位入命!” “杀机自吾身而起!” “兵戈唯吾所驱!” “杀破狼,现!” 话音未落,南斗第六星、北斗第一星与第七星骤然炽亮,撕开白昼天幕,三束微光如银线垂落,尽数罩住王霄。 点点星辉缭绕之间,他衣袂翻飞,恍若伸手可摘星辰、踏月而行的真仙。 远处守阵的护卫队仰头望去,只觉此景如见神迹。 可其中苦楚,唯有他自己清楚,杀破狼三星主征伐、司杀戮,星力暴烈森寒,一道道狂躁杀意如刀似针,直刺识海,稍有松懈,便会被冲垮神智,沦为只知挥刃屠戮的活尸傀儡。 难怪自古以来,凡命带杀破狼的将领,多性烈嗜战、刚猛难驯。 他不过引动一丝星辉附体,已是这般煎熬;那些真正被三星高照、星力灌顶的武将,若还能心平气和、举止如常,那才真是撞了邪。 与此同时,九州大地各大灵山深处,一位位修为深厚的修士纷纷抬头,凝望苍穹中突兀亮起的杀破狼三星。 “天未暮,日未沉,白昼现星,杀破狼当空!上一次这般异象,还是几十年前太平天国之时。莫非这世道,又要掀起更大兵灾?” 龙虎山上,须发尽白的老天师仰面观星,袖中十指疾掐,推演不停。 “星芒指向南方,兵锋直指东海,主杀伐、主征途、主斩东瀛!” 老天师瞳孔猛然一缩,这是……应星兵主,将从东海出征?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一回杀破狼星象,竟罕见地落在修行界头上! 不单是龙虎山,茅山、正一道、全真教、灵宝派等各大道门皆有高人窥得天机。 只是这位应星兵主究竟是谁,却如雾里看花,任谁也推算不出。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暗自拍手称快。 天机明示:此人天命与东海东瀛岛相克,必以斩东瀛为证道之基。 这些年,东瀛修行者在九州学了些阴阳五行皮毛,便倚仗人道军队撑腰,在沦陷区横行无忌,屡屡侵扰各派道场,盗取典籍、窃夺秘法,搅得正统道脉不得安宁。 九州各大门派早憋了一肚子火。 无奈这群狼子野心之徒,始终躲在人道军伍羽翼之下,寸步不离,叫人想出手都寻不到空隙。 如今忽有应星兵主横空出世,还要亲手斩向东瀛,众人心中乐开了花,当即一道道密令飞传天下弟子:一旦应星兵主启程东征,立刻跟上!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东瀛岛上,修行界亦是一片骚动。 神社神官、阴阳世家、忍宗门阀紧急聚议,旋即纷纷遣出精锐弟子,渡海潜入九州。 而这一切风暴的源头,王霄,压根不知自己引动杀破狼,已在修行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刻他正咬紧牙关,竭力控住三星星力,在掌心凝炼一张星光熠熠的聚煞符。 “煞气,来!” 他摊开手掌,对准赤壁水域。 一股无形吸力自掌心腾起,奇的是,水面波纹不动,舟船不摇,一切有形之物皆安如磐石;唯独弥漫江上的黑红煞气,却似倦鸟归林,争先恐后涌向他掌心。 煞气入体,如万把冰刃顺着臂骨钻刺而上。 王霄牙关紧咬,一边强压翻腾气血,一边持续收束煞气,尽数灌入符中。 那符由灿然星辉,渐渐染作浓稠黑红。 江面随之升腾起雾,转瞬漫开,遮天蔽日。 雾中阴气浮动,寒意森然,喊杀声、金铁交鸣声隐隐传来,更有断续战船轮廓与搏杀人影若隐若现。 那些阴兵战魂缓缓移近岸边,最终齐齐停驻水陆交界处,似在静候时机。 王霄却视若无睹。 他心知,天光未尽,阴兵尚不能真身踏出;眼下只需稳住心神,待掌中符箓彻底化为黑红,便是功成之时。 符成之后,他立即将其转向关公铜像,引出其中蕴藏的香火愿力。 “百战兵戈气未散,举头三尺炼神威!” 第51章 鹿活草堪称续命神物 王霄双掌合十,高举过顶三尺。 刹那间,一道金黑交织的光芒自指尖迸射而出;他徐徐张开双手,掌心之上,一团金黑气流急速旋转,嗡嗡震鸣,如龙盘绕。 以关二爷香火炼就的神打术之力,成了! 他随即取出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冷冽如霜,映日生辉;刀柄盘绕一条青鳞神龙,龙头昂扬,正咬刀锋。 他将神打之力缓缓注入刀身。 一股沉雄浩荡的古老气机被悄然牵引、吸纳,神力顿生锋芒,凛然欲裂。 王霄见状,立即掐诀念咒:“神力已备,神将关羽何在?” “某家关云长在此!” 话音未落,一人自刀中踏出。 身高九尺,青衣青冠,丹凤眼、卧蚕眉,美髯垂胸逾二尺,面如重枣,顾盼生威,不怒自肃。 他伸手一招,青龙偃月刀自动飞入掌中;原地一站,便似千军万马亦难撼其分毫。 好一个威震千古的武圣关云长! 王霄见其气势,忍不住脱口赞叹:“得云长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眼下尚未修出命泉神力,仅凭一身蛮力对敌,虽能硬撼实体妖物,但遇上灵异鬼祟,却只能靠一根赶山鞭与黑山力士勉力周旋。 如今有了守护灵坐镇,手段陡然丰沛,毕竟,敢正面硬接关羽一刀的邪祟,当真寥寥无几。 可惜,那双丹凤眼中,神光略显呆滞。 眼前这位关云长,不过是借香火之气凝练而出的灵相,纵然沾染了风云世界里那位真关羽的神魂印记,也远未真正化身为那忠义无双的武圣本尊。 往后还得靠神打术,日日以香火之力温养祭炼,方能一点一滴,养出属于他自己的关云长。 王霄指尖一掐,请神印诀瞬息结成,关羽虚影应声而散,化作一道浩荡神光,直贯王霄体内。 这股力量入体,并未让筋骨暴涨、气力翻涌,毕竟他本就身如精铁、筋似龙筋,刚凝成的这点神力,还不足以在他身上掀起立竿见影的变化。 可当他下意识攥紧青龙偃月刀的刹那,整条手臂仿佛被刀意唤醒,血脉与刀锋隐隐共鸣,仿佛这柄神兵不是握在手中,而是生来就长在他臂上一般;刀招未动,心已通晓,那是千锤百炼过的刀意,是横扫千军的本能。 这神打术带来的,正是关羽亲授般的刀势底蕴。 但眼下显然不是细品刀意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这缕外来神力,炼成自己命格中牢不可破的守护灵。 王霄闭目凝神,引着那道神光沉入武神躯。 神力甫一触到武神躯,体内那方由武道意志开辟的维度空间,立刻爆发出惊人吸摄之力,如长鲸吸水,将整股神力尽数吞纳。 融合之顺利,远超预期。 几乎只是一息之间,便已水乳交融。 神打术与武神躯,竟似天生一对,严丝合缝。 王霄心念微动,那片空间内,一尊威凛身影已然成型,正是他自己的关云长! 外形与方才所见并无二致,可本质早已不同:不再是借来的外力,而是扎根于己身、听命于心的守护灵。 不远处的护卫队早已看得呆住,关圣帝君显圣了! 而且就守在自家少爷身侧,金甲凛然、赤面长髯!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巧合?分明是少爷天命加身、神人降世的明证! 若非王霄早有严令:警戒四周、寸步不离,只怕他们当场就要伏地叩首。 王霄心念再起,那略带半透明的关云长身形便悄然隐去,退回武神躯的守护灵空间。 心愿得偿,王霄心情舒畅。 可抬眼一望,太阳正缓缓沉入山脊,水面雾气渐浓,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他心头一紧,天子望气术随即展开,雾中阴气翻涌,一股股森冷杀机悄然浮起,如毒蛇吐信,齐齐锁定了他。 只待日落阴阳交替,那些蛰伏已久的阴兵战魂便会破雾而出,将这个搅乱煞气的活人撕成碎片。 目的既已达成,王霄自然不会傻等黄昏降临、坐等索命。 他召回黑山力士,转身便走。 “少爷!” 王山等人目光灼热,几乎要燃起来。 “速撤!” 王霄一声令下,众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策马狂奔,直扑长沙古城。 马蹄翻飞,震得道旁林木簌簌摇颤,惊起不少暗处窥伺的阴祟。 可王霄悄然释放出守护灵关羽的威压,肃杀如霜、凛然如岳,所有阴晦目光刚一触及,便如被烫伤般倏然缩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王霄一行已抵达长沙古城外。 他抬眼望去,斑驳城墙静默矗立,砖石间刻满岁月风霜。 牵马入城,径直赶往王家商队设在此地的交易点。 “少爷,您来了。” 迎出来的负责人叫王申,父亲那辈就替王家掌管商事,是实打实的老资历。 “申叔,商队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带了什么稀罕药材?” 王霄刚落座,便直奔主题。 “少爷,确有一味奇药,您可听过鹿活草?” 王申这话,让王霄眉头微蹙。 寻常鹿活草,不过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普通草药,治喉痹、疗疮毒、解蛇咬…… 可他忽然记起:还有一种鹿活草,堪称续命神物。 “是那种向阳而生、又恰逢鹿心血溅落其上的鹿活草?” 就像九龙盘寻常,九鬼盘却能续命;此草本喜阳,鹿属至阳,心头血更是阳中之极,二者交汇,方得此灵。 一旦长成,便是起死回生的救命良方。 若是这一株……王霄顿时明白了商队为何会莫名消失。 “没错。前些日子,咱们的人偶然收得一株,本想混在普通药材里,悄悄运回王家镇。” “谁知商队半途失联,再无音讯。” 王霄心中飞转:鹿活草这等救命灵药,消息一旦泄露,必惹群狼环伺。 而长沙城里,最缺它、最急用它的,无疑是老九门中的二月红,他夫人命悬一线,正等着这味药引吊命。 且二月红在长沙根基深厚,真要截下一支商队,手段绰绰有余。 是他干的吗? 王霄不敢断言。 这东西谁都想要,谁都有动手的可能;只是二月红,动机最硬、时间最紧、能力最强。 可按原着所载,二月红素重信义,若知此药,更可能登门求取,而非暗中劫掠。 但现实从来比故事复杂。 他没放松警惕,只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去取几件商队伙计穿过的衣裳,或他们常用的东西。” “再悄悄查一查,最近长沙城里,哪家药铺突然进了大批新货。” 怀疑归怀疑,终究得凭证据说话。 只要抓到蛛丝马迹,敢动他王霄的人和货,没人能全身而退。 等王申把几件衣物呈上,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在衣料上细细烙下残留气机,随即带上护卫队,策马出城,循着商队原定路线,一路追查而去。 这条路上每日人来人往,少说也有上千之众,气息纷乱驳杂,又过了好几天,路上残留的气息早已搅成一团,难以理清。 可商队行路向来有章法,走一段必寻个落脚处歇息整备,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王霄很快察觉,道旁一座坍塌半边的旧庙里,还浮着商队留下的气息余韵。 他当即带护卫进了庙门。 庙内虽墙倾梁斜、蛛网密布,但地面却被仔细清扫过,还散落着几堆未散尽的篝火灰烬。 “少爷!牲口吃的草料还在!” 后头搜查的护卫高声喊道。 王霄几步赶过去,果然见一堆干草胡乱堆在角落。 王家这支商队里驮货的骡马不少,全靠这些畜牲负重赶路;为保体力不衰,每回出发前都备足了直抵下个补给点的草料,绝不会半途丢弃。 草料尚在,人却杳无踪影,事情,八成就发生在这儿。 “挨处细查!” 王霄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分头翻检这方寸破庙。 他自己也凝神屏息,全力催动天子望气术,逐寸扫视。 忽地,庙外二十多道气息齐齐逼近,阴沉滞重,透着股子腐土般的晦涩劲儿,跟此前撞见过的卸岭盗匪如出一辙。 王霄心头一亮:长沙古城的土夫子到了。 果不其然,庙门口鱼贯而入一群人,手里拎着刚打来的野兔山鸡;当先是个年轻人,穿件素净长衫,眼神幽邃,嘴角含笑,举止斯文,却叫人摸不透深浅; 怪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狗,不过两三个月大,毛茸茸的,像团没长开的绒球; 身后还跟着两条壮犬,肩高及腰,方颅阔吻,皮毛油亮紧绷,肌肉虬结,双耳时刻警竖,一看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猎犬。 王霄目光在三条狗身上来回一掠,它们身上隐隐泛着道法浸润过的痕迹,显然是用秘术调教驯养出来的。 长沙城里能养出这般灵犬的,只有一人:狗五爷吴老狗。 吴老狗带着人跨进门槛,见护卫正四处翻找,先是一怔,随即熟络地踱到王霄身侧,双手揣袖,饶有兴致地陪他一道看人搜查。 “兄弟忙活啥呢?这破庙空得连耗子都不愿住,翻它作甚?” 一旁的王山手已按上刀柄,暗中戒备。 王霄侧过脸,直直望进吴老狗眼底。 “我在找四十八条命、七十七箱药材,还有一株鹿活草,狗五爷可听过风声?” 吴老狗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随即上下打量起王霄:眼前这人明显不是本地面孔,竟能一口道破自己身份,怕是来头不小。 更奇的是那句“鹿活草”,分明直指要害,“原来兄台就是前几日凭空消失那支商队的东家?这事我略有耳闻,都说失踪得蹊跷……莫非,你疑心二月红?” 王霄一边辨析庙中残存的气息脉络,一边答他:“二月红的夫人丫头,正等着鹿活草做药引。” 吴老狗眉头一蹙:这他也知道? 消息虽不算绝密,却也没传得满城风雨,一个外地人怎会清楚? “二月红绝不会干这事!” “就算跪在他面前求药,他也不会拿四十八条人命换一株草。” 吴老狗斩钉截铁,摇头干脆。 “但陈皮阿四会。” 吴老狗一时沉默。他清楚得很:陈皮阿四对丫头向来死心塌地,每次二月红责罚他,都是丫头开口才免了重罚;此人又心狠手辣,行事从不顾底线,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能豁出去。 “也不是陈皮阿四。” 吴老狗再次摇头。王霄转过身,目光微讶,似在等他解释。 “以他性子,若真得了鹿活草,早抢着送进二月红府上救人了,哪还耐得住性子藏起来?” “眼下毫无动静,反倒不合他的路数。” 吴老狗太懂陈皮阿四了,那是块滚刀肉,对付外乡人,抢就抢了,何须遮掩? 王霄未置可否。单凭脾性推断,确有几分道理,但他更信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查的东西。 吴老狗见他不接话,又凑近些,笑着探问:“对了,还没请教兄弟尊姓大名?你既识得我狗五爷,我却还不知你是哪路高人,未免失礼啊。” 王霄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藏着试探,只淡声道:“王霄,无名小卒罢了。” 王霄? 吴老狗眼皮一跳,垂眸低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少爷,前后里外全翻遍了,只有商队进来的痕迹,没一个往外走的印子。” “除了一堆草料,别的啥都没剩下。” 护卫们搜完整座破庙,一无所获。 第52章 戏引鬼神,台聚阴力 王霄缓缓踱过每一寸角落,最终停在庙后那口废弃枯井前。 井水浑浊不堪,又被废井积年的阴寒之气裹着,极难察觉异样;可王霄却在那纷杂气息之下,分明窥见一缕缕血气、死气与怨气交织缠绕! 他抬手轻拍腰间神仙索,那条金银交缠的绳索应声腾空而起,绕梁一圈,随即垂入井中。 吴老狗和他手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手,在他们眼里已近乎神异。 “派个人下去,把底下东西捞上来。” 一名护卫应声抓住绳索,迅速被徐徐放落。 井下传来喊停声,王霄即刻收力停索;片刻后,底下再呼一声,绳索缓缓升起,那人攀上来,手里捧着一叠染血的衣裳。 “少爷,底下就这些。” 护卫将衣裳摊开在泥地上,不多不少,整整四十八套。 屋顶上布满利爪撕扯、獠牙啃噬留下的道道裂痕,王霄一眼便窥见其中凝而不散的惨烈哀鸣之气,还有一缕尚未散尽的阴寒精纯之力。 他心头杀机陡然炸开,再难压制,那些随行的商队伙计,八成是被豢养的邪物活活吞食了,死前遭尽折磨,痛不可言。 “听说梨园有个老规矩:戏一开锣,哪怕台下空无一人,也得唱完。 因为听戏的,不止凡人一双耳,更有七方鬼神在暗处静候。” “真是这样?狗五爷?” 王霄语调平缓,可字字裹着刺骨寒意,直让吴老狗眉心紧锁。 他当然明白王霄在指什么。 血衣刚呈上来,他怀中那枚三寸钉就已嗡鸣示警,衣上缠着鬼神气息。 而二月红身为九门中人,自有压箱底的本事:戏引鬼神,台聚阴力。 照这路数和动机推断,二月红确实最像下手之人。 可吴老狗不信他会干这种事。 “绝不是他。这些年,他连戏鬼神的边都没碰过。” 王霄不置可否。 是不是他动的手,一眼便知,戏鬼神一出,阴祟之气短时间根本洗不净。 “天下异士多如牛毛,长沙城里,未必只有二月红能驱役阴魂。” “不如我替王兄弟约个面,当面问个清楚。我信他清白。” 吴老狗目光坦荡,直视王霄。 “若真是他呢?我踏进九门地盘,岂非自投罗网?” 王霄毫不遮掩自己的戒备。 二月红与张大佛爷交情极深,真要翻脸,手握重兵的张大佛爷怎会袖手旁观? 他不信。 “九门不会对卸岭魁首、搬山道人的结拜三弟动粗。” “再者,二月红眼下,还有求于王兄弟。” 有求于我? 王霄脑中飞转,能让二月红低头的,只有丫头的病。 他手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对方开口? 九鬼盘! 知道这事的,仅限当初一同闯入平山主墓室的卸岭众人。 妈的,那帮嘴上没把门的盗伙,才几天工夫,连长沙城都传遍了他手握九鬼盘的消息。 不过……约见面? 王霄压根懒得走这一步。 今夜回城,他先绕到二月红府邸附近转上一圈,运起天子望气术扫一眼,真伪立判。 若是他所为,当场动手,以命抵命;若不是,便用一天时间踏遍长沙城,凭天子望气术十里观气之能,循着血衣残留的鬼神气机追查真凶,大半天足矣,还剩一夜,足够他亲手讨回公道。 “不必约了,我自有法子揪出那人。” 王霄干脆回绝吴老狗的好意,随即吩咐护卫队仔细收殓四十八名伙计的衣冠。 “把伙计们的衣物尽数收好,回去后请钱真人择一处吉壤,给他们合建一座衣冠冢。” 待一切收拾妥当,王霄朝吴老狗抱拳一礼:“狗五爷,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已率护卫策马疾驰,直奔长沙古城而去,他要抢在吴老狗派人通风报信之前,先验一验二月红的气机。 吴老狗摩挲着怀中那枚三寸钉,目送一行人远去,神色莫测。 “五爷,这人对二爷杀气腾腾,要不要……” 身后一个伙计上前半步,右手横抹脖颈,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就你嘴快!” 吴老狗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瞎琢磨什么!” “凭你那两下子,是去送命还是添乱?” 方才三寸钉分明震颤示警,王霄身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手下护卫个个带着浓重火药味,腰间十有八九别着短枪。 更关键的是,二月红确有求于他。 此时翻脸,二月红怕是要记恨死自己。 “你,抄小路速去红府报信,把这儿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再加一句,那位小哥,身上带着九鬼盘!” “快去!” 吴老狗点了一名伙计,催他即刻动身。 等那人身影拐进小径不见,吴老狗立刻吆喝手下:“发什么呆!赶紧收拾猎物,架火烤上!” 王霄快马入城,当即分兵两路:一队护卫携血衣直奔交易点,命伙计即刻整装待发,一旦撤退号令传来,立刻撤离长沙; 他自己则带人直奔二月红府邸旁的茶楼,拣了临窗雅座坐下。 刚才已打探清楚,二月红今日并未排戏。 依他脾性,只要不去梨园登台,必在家中陪丫头。 王霄悄然运起天子望气术望去:红府风水气机凝成一株繁花满枝的梨树,正应了红家如今以戏为业、二月红专精梨园的气象。 再往细处看,府中数十道气机错落分布,大多平平无奇,唯独两股格外鲜明:一股萎靡黯淡,透着久病之虚,那是丫头无疑; 另一股则气血充盈,清朗通透,毫无阴浊滞涩之感。 “二月红。” 王霄盯着那道气机,眉头微蹙。 这气息干净利落,绝无戏鬼神施展后的阴蚀余韵。 吴老狗没说错,真凶,不是他。 那……究竟是谁? 忽见一名女子步履利落,上前叩响红府大门,似欲求见,却被管家冷脸拒之门外。 王霄眯眼细辨,这身形、这举止,分明是来找二月红的东瀛特工,田中良子。 东瀛人? 真是东瀛人! 王霄心头猛地一震,豁然醒悟,在长沙古城里,盯上鹿活草的,何止二月红一人? 东瀛人早就虎视眈眈! 他们屡次拉拢二月红,想借他带路进矿山古墓,可二月红始终不为所动。 东瀛人缺的不是诚意,是分量足够的筹码;而能让二月红低头的,唯有一人,丫头。 所以,他们对鹿活草的渴求,甚至比二月红更急、更狠、更不择手段。 王霄越琢磨越笃定,没错,就是他们! 至于血衣上残留的那股阴戾气机…… 八成是东瀛阴阳师放出的式神所留。 “果然是你们!” 王霄将那女人的气息牢牢记下,丢下几枚铜钱作茶资,带着护卫队快步下楼,悄然缀了上去。 这女人反追踪的功夫确实老练:走几步就绕个弯,故意兜回原地; 停在胭脂铺前假意挑拣,实则借铜镜余光扫视身后; 连街边卖糖人的小贩都不放过,装作驻足,暗中观察有没有人尾随。 可再精巧的伎俩,在王霄眼里也形同虚设,他压根不靠眼睛盯人,只凭气机遥遥锁定,始终藏身于她视线之外,如影随形。 她一路左拐右绕、反复试探,最后不过是白忙一场。 循着田中良子的气息,在长沙古城七拐八绕穿行数条街巷,最终,见她推开一扇黑漆院门,闪身而入。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远远朝院内一瞥,四道气机,清清楚楚:一道是田中良子,轻浮却警觉; 另三道,则绝非寻常之辈: 两道隐晦游移,似藏锋于鞘; 还有一道阴寒刺骨,裹着鬼气森森的邪祟气息,正是阴阳师无疑! 与血衣上残留的气机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果然撞上了!” 王霄面色沉冷,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院中那几道气机上。 血衣上翻涌的痛苦残韵犹在眼前,那是活人被阴祟撕扯、当血食啃噬时,濒死挣扎留下的烙印。 一股灼烧般的杀意直冲喉头,几乎压不住。 “国恨家仇,今日清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尚高,此时强攻,动静太大,易惊动旁人,节外生枝。 不如等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子夜时分,正适合送你们上路。” 王霄带着护卫队在院子四周缓步巡看。 这处宅院四通八达,前后左右全是窄巷,曲曲折折,极易脱身。 他一边走,一边把每条岔口、每面高墙、每处屋檐都记在心里。 地形摸透,计划已成。 只待夜幕垂落,便是他放手施为之时。 濒死之人,才会不顾一切攥住任何一根浮木,调兵遣将,重机枪扫射,不留余地。 田中良子跨进院门,径直走向东侧一间静室,垂首敛息:“土御门阁下,良子求见。” “进来。” 一声清冷青年嗓音自室内传出,像冰锥刮过青砖。 她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一名青年端坐于蒲团之上,身着狩衣,头戴高耸乌帽。 脸上敷着厚厚一层惨白脂粉,神情僵冷,双目低垂,跪坐在香案前,宛如泥塑木雕。 香案上,三尊狰狞神像并排而立:一株虬枝扭曲、人脸盘踞的怪树; 一只獠牙毕露、饿相狰狞的恶犬; 还有一只人首蛛身、八足蜷曲的妖物。 青烟缭绕,雾气浮动,青年端坐其中,恍若邪神临世。 田中良子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步步挪至他面前,深深一躬,腰弯得比敬亲父还要恭谨:“土御门阁下,二月红仍不肯应约会面。” 青年缓缓睁眼,一双狭长倒三角眸子幽光一闪:“固执得可笑。与大东瀛帝国携手,有何不好?” “大东亚共荣之下,荣华唾手可得。偏要抱着‘天朝上国’那点虚名,对抗如日中天的大东瀛?” “就为所谓民族尊严?民族气节?” “难道不知,在钢铁战车碾过之处,这些不过是风中残烛?” “占领区那些跳脚反抗的蠢货如此,二月红亦如此。” “真是……令人作呕的顽抗。” 田中良子依旧弯着腰,声音放得更低:“土御门阁下,是否该向二月红透露我们手握鹿活草的消息了?” “不急。”青年摇头,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等他妻子只剩最后一口气,再放出风声。” “人快溺死时,哪怕伸来一根稻草,也会拼死抓住,何况是一味能续命的灵药?” 田中良子双眼一亮,立刻又是一记深躬:“土御门阁下不愧是阴阳道新锐翘楚,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 “呜……” 一阵阴风骤然卷入,吹得香灰四散。 田中良子浑身一颤,像受惊的雀鸟般簌簌发抖。 “良子,我的式神……又饿了。” 第53章 套出炼制道兵的秘法 青年目光落在香案上那三尊微微震颤的塑像上,缓缓转向她,眼神幽深如井。 她后背霎时沁出冷汗,她亲眼见过这三只式神扑出来,活生生撕咬同伴。 土御门的式神,全都是性情暴戾的凶物,饿极了,不分敌我,见人就吞。 此前这个据点还有四五个特工,如今只剩她一个,其余人,全被半夜跑出来的式神拖进暗室,嚼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土御门阁下……前几日失踪的四十八人,已在长沙城内掀起风波。” “再贸然抓人,恐怕……” 她脸色发白,声音发紧。 青年三角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沉默如铁。 田中良子额头渗汗,终于撑不住,再次重重一鞠: “请阁下宽限几日!” “哟西。” 青年这才颔首,嘴角微扬。 “对了,先完成今日例行侍奉,再去吧。” 田中良子闻言,眼波一转,顿时柔媚如水,款步上前。 而院墙之外,王霄正做最后部署,逐一分派位置。 他身前,整齐摆着十挺m2重机枪,弹药堆叠如山。 “瞧见那栋屋子没?” “杀掉四十八个伙计的凶手,就藏在里面!” “待会儿看我这边连闪三下光,立刻开火!” “打到枪管发红、打到子弹见底!” 护卫队众人一听王霄说,害死四十八名伙计的元凶就在屋内,眼里顿时燃起一股冷冽如刀的杀意,“得令!” 话音未落,每人扛起一挺重机枪,背上弹药箱,迅速朝王霄指定的位置散开。 王霄取出黑山法豆,轻轻一吹,三十六名黑山力士应声现身,齐刷刷抱拳躬身,“我等参见兵主!” 他随即抽出一张黄纸,蘸饱朱砂,提笔挥毫,符文纵横奔放,一气呵成。 “黑山听令!” 黑山向前跨出一步,拱手而立,“末将黑山,恭候号令!” “命你率七伍黑山力士,潜伏院墙四周。” “以本兵主法旗为信,号令一出,即刻围剿院中妖邪!” “阴秽之徒、外道之辈,格杀不论!” 王霄盖下兵马符印,引火焚符。 “末将黑山,领命!” 黑山接令而去,带着众力士悄然隐入夜色。 “可惜黑蟒这厮吞了内丹还在昏睡,不然凭它那身板横冲直撞,直接压垮整座院子,叫他们顾头不顾腚。” 王霄甩出巫兽猛虎,手握赶山鞭,翻身跃上虎背,静候护卫队就位,只等那一刻,让这群小鬼子血债血偿。 不多时,护卫队全部到位。 王霄仰头望月,银辉正悬中天,“时辰到了!” 他果断掏出信号器,拇指连按三下,三点寒光划破黑夜。 埋伏已久的护卫队一见信号,立即扣动扳机,朝着目标房间倾泻火力。 “咚咚咚……” 沉闷、密集、持续不断的枪响轰然炸开。 十道炽热的弹链自四周高楼泼洒而下,如十条火蛇抽向屋门窗棂,瞬间击碎木框、掀飞窗纸。 子弹贯入室内,花瓶炸裂、桌椅迸溅、木屑横飞。 正在享受田中良子伺候的阴阳师青年,耳畔枪声乍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将低头跪坐的田中良子拽至身前一挡,同时甩出一张符纸,“啪”地拍在胸口。 一团云雾状的灰白烟气腾地裹住全身。 子弹撕开门窗扑来,田中良子还来不及呼救,右腿已被扫断,瘫在地上抱着断肢惨叫; 而射向阴阳师青年的子弹撞进那层烟气,竟似陷入凝胶,速度骤减、动能尽失,叮叮当当弹头坠地,房梁上也惊起两道黑影,仓皇翻落。 “八嘎!” 纵有符咒护体,子弹虽未穿身,可那股震荡之力仍震得他五脏翻涌,喉头腥甜,几欲呕血。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谁能在长沙古城调来这么多重机枪突袭? 只咬破指尖,在掌心疾速画符,反手一按香案上那棵长着人脸的怪树。 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出来吧,人面树!” 那尊泥塑竟活了过来,枝干虬结、皮肉蠕动,眨眼化作一棵狰狞真树! 人面树甫一现身,根须暴起,卷起田中良子便往那张人脸大嘴拖去。 “不!土御门大人!” “求您念在我……” “咔嚓!咔嚓!” 话音未落,人面树已将她囫囵塞入口中,几番咀嚼,嘴角淌下淋漓鲜血。 “人面树!结藤界!” 张大佛爷动、暗流涌动、吃某家一刀! 阴阳师青年再甩一道符纸,“啪”地贴在树干之上。 人面树根须霎时疯长,如群蟒狂舞,顷刻间将三人层层缠裹,密不透风。 重机枪仍在咆哮,子弹雨点般砸向树茧,却只深陷其中,无法穿透。 震耳欲聋的枪声,早已传遍长沙古城半壁街巷。 刚躺下的张启山猛然坐起,赤脚冲出房门。 “哪儿打的枪?” 副官张日山疾步闯入: “佛爷,东边!听声是美制重机枪!动静这么大,少说七八挺!” 张启山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城防是摆设?让人把七八挺重机枪运进城,还敢明目张胆扫射?!” “马上调人,给我把那片街区围死!”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长沙城里玩这么大!” 张日山一看佛爷神情,便知怒火已烧到顶门,转身拔腿就跑,火速集结人马。 红府里,二月红正轻声哄着被惊醒的丫头; 狗五爷站在院中远眺枪响方向,二十多条大狗耳朵竖立,目光警觉,紧盯东方夜空。 是他? 狗五爷脑中一闪而过王霄的身影,又立刻摇头,不可能。他查得清清楚楚: 王霄今日才进城,哪可能悄无声息运进七八挺重机枪? 到底是谁?图什么? 莫非……冲的是张大佛爷? 在长沙城里掀起这么大风波,身为布防总责的张启山,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九门其余几位,也被这连绵不绝的枪声惊醒。 毕竟这阵势,跟打仗没两样,太反常了。 齐府内,齐铁嘴眉头紧锁,双手掐算不停。 “空的?怎么算不出?不对劲啊!” 十指翻飞,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最后一掐,却如按虚空,毫无所获,满脸愕然。 今夜这事儿,来头竟大到连他都掐不透? 要知道,齐铁嘴一身七门八算的本事,问卜断事,向来十拿九稳。 何曾有过这种“掐空”的时候? 本是担心有人对张大佛爷下手,才起了一卦; 如今反倒激起了他的倔劲儿,手指一收,再度凝神,重新掐算,一副不破此局誓不罢休的架势。 其他地方,也陆续有人因各自心思起身行动。 一时间,长沙古城表面寂静,底下已是暗潮翻涌。 长沙城在枪声中彻底惊醒,虽无灯火点亮夜色,但家家户户已乱作一团:有人胡乱套上衣裤,有人抓起几件随身物件就往怀里塞,靠近院墙的百姓更是钻进床底,屏住呼吸,默默祈求天亮前别被卷进去。 城中兵营也火速集结,一队人马在张大佛爷率领下,朝着枪响的方向疾奔而去。 护卫队架起的重机枪早已扣死扳机,狂扫整整五分钟,枪管烧得发红发亮,直到过热卡膛,嘶鸣才戛然而止。 整条街霎时被浓烈的硝烟裹住,呛得人睁不开眼; 而那间遭集火轰击的屋子,则被腾起的灰尘完全吞没,里头情形模糊难辨。 可王霄却看得分明,田中良子的气息已然断绝,另外三道气息却被一股阴冷诡谲的力量牢牢护住,毫发无损。 “没死?待会儿你就懂,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王霄嘴角一扯,寒意森然,右手一拍胯下猛虎,随即抽出一面朱砂盖印的令旗凌空挥下,“杀!” 巫兽猛虎纵身跃出,直扑院门; 黑山力士自四面显形,持枪擎剑,五人一组结成战阵,如铁壁合围,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轰隆一声巨响,残破屋宇应声炸裂,一棵五六米高的人面树破地而出,树干扭曲如活物,根须蠕动着撞塌墙壁冲出屋外,无数细长根须疯长蔓延,层层叠叠翻涌向前,恍若黑潮扑向黑山力士。 黑山力士以“黑山”为阵核稳住阵脚,刀劈枪挑,将一根根根须斩断,可那树脸上狞笑不散,断处立刻又钻出新须,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竟一时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王霄提鞭跃虎、准备亲自杀入战团之际,一个身披薄纱的妖冶女子斜倚在院门外的廊柱边,朝他轻轻招手。 “公子,夜深露重,独行孤寂,不如进来坐坐,共赏风月?” 朱唇轻启,声如丝弦拨心;眉眼流转,风情蚀骨,叫人心跳失序; 那声音里似藏着一股幽微难察的魅惑之力,妩媚直透心尖,令人神思恍惚,只想听她多说几句,别的再顾不上。 这勾魂摄魄的手段,当真阴诡至极。 若是陈玉娄这般早年就被妖魅迷过心窍的主儿在此,怕是照面一瞬,魂就飞了半截,色念压倒警觉,连眼前生死大战都忘了,只想着随这美人赴一场虚幻云雨。 可惜,王霄心志如钢铸铁打,临阵贪恋女色?那是拿命开玩笑! 经香火炼神之法淬炼过的神魂,这点惑神伎俩,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定睛一瞧,那女子头顶气机翻涌,显化出一只丑陋蛛身,一颗美艳头颅端坐其上; 蛛身后方,还藏着三股隐晦气息。 分明是想趁他被蛛女迷住心神,从背后突袭,一击毙命,玩的是见不得光的阴招! 王霄心底冷笑,面上却装作眼神涣散、神情痴呆,咧嘴傻笑,一步步晃悠着往那女子跟前凑。 “果然,不过是个硬修旁门左道的凡人,身上没有一丝炁息,哪扛得住络新妇的摄心术!” “等她套出炼制道兵的秘法,我土御门家又能添一门强力式神!” “届时,我土御门一丸便是家族首功!” 那阴阳师眯着眼盯住越走越近的王霄,嘴角暗扬,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把这门道兵炼法改头换面,变成自家式神契约之术; 自己又能凭此,在土御门族内捞到多大封赏? 谁知下一秒,一声雷霆怒喝劈开夜幕,震得他心头一颤,猛然惊醒: “神将关羽何在?” 话音未落,一人已立于王霄身前,青衣青帽,丹凤眼微挑,卧蚕眉如墨,美髯垂胸足有二尺,面如赤枣,手中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怒目圆睁。 “某家关云长在此!” “尔等搔首弄姿、粗鄙不堪之相,岂敢污主公清目!” “呸!吃某一刀!” 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关云长? 土御门一丸脑子一懵。 他对九州典故也算熟稔,自然知道关云长是谁,忠义盖世的武圣! 可眼前这活生生的战魂……到底是何等术法所召? 还是只是幻术障眼? 第54章 心有所誓,天机即应 念头刚起,一道雪亮刀光已劈面而来,快如闪电,耀得他双目刺痛,本能闭眼。 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接着是凄厉惨叫,而后,他与络新妇之间的心神联系骤然中断。 睁眼再看,那人首蛛身的络新妇已被一刀斩作两段,悬于半空;而那一抹青色身影拖刀再进,刀锋直指自己藏身之处,势要将他一并劈开! “藏头缩尾的卑劣鼠辈!接某一刀!” 刀光临身,土御门一丸被青龙偃月刀横扫飞出,鲜血泼洒半空;可在王霄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刀锋掠过对方躯体刹那,他旺盛的气机猛地一滞,如风中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可转瞬之间,一股奇异气机浮现又崩解,他的气息竟又恢复充盈,甚至比先前更盛一分。 有诈! 察觉异样,王霄驱虎上前,手中赶山鞭撕裂空气,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尚在半空未稳身形的土御门一丸。 原本闭目假死的土御门一丸,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杀意,不得不仓促睁眼,袖中手指一捻,一张符纸悄然滑入掌心,默运咒力,低喝一声: “定!” 墨绿色符光一闪而至,覆上王霄全身。 符力及体,王霄顿觉气血一滞,仿佛体内骤然筑起一道无形堤坝,气血运行受阻,筋肉僵硬,四肢迟滞,连抬手都艰难万分。 他心头一凛,定身咒? 这小鬼子,怎会这等术法? 不对,这符纸只是暂时阻滞气血运行,远达不到传说中定身咒那般连肉身、神魂、意念一同锁死的威力。果然,转瞬之间,奔涌的气血便如决堤洪流,轰然冲垮那道虚浮的屏障,周身气血重新奔腾不息。 王霄身形猛然一滞,险些从巫兽猛虎背上栽落,稳住身子后,反手又是一鞭劈来! “什么?!” 土御门一丸瞳孔骤缩。 这可是他们家族世代钻研的镇身符,对付未曾修习炁的普通人,向来一贴即定、从无失手,怎会在这男人身上,只换来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挫? 可容不得他细想。 王霄鞭影已至面门,凌厉破风声刺得耳膜生疼。 他只得仓促间自宽袖中翻出数张符纸,双指夹住,催动炁流驱动,符纸嗡鸣而起,化作几道流光绕身疾旋,织成一道明灭不定的护罩。 几乎同时,两道雪亮刀光撕裂空气,直取王霄咽喉两侧! 两道黑影凭空浮现,身形瘦削,手持短刃,刃尖寒光吞吐如毒蛇信子,专挑要害下死手。 两人潜行之术堪称鬼魅,可王霄神色未变,毫无惊惶。 在他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二人形同赤身立于白昼,所谓隐匿,不过是自欺欺人。早在交手前,他已借武神躯与关羽共享感知,将二人的藏身方位尽数传了过去,他信得过关云长,收拾两个藏头缩尾的忍者,绰绰有余。 见王霄既不格挡也不闪避,两名黑衣忍者眼中凶光更盛,只当对方已吓傻,仿佛已看见他颈血喷溅、尸首分离的场面。 可下一瞬,“鼠辈宵小,掩面藏形,竟敢暗算吾主!关某在此,尔等受死!” 一声断喝炸响! 守护灵关羽不知何时亦跃上一头巫兽猛虎,虎啸震殿,青龙偃月刀横空一卷,璀璨刀光如环如轮,将二人裹入其中;刀锋顺势一拖,两颗斗大的头颅应声飞起,脸上犹存狰狞与错愕,连眨眼都来不及,便已命丧当场。 王霄头也不回,挥鞭直击土御门一丸周身光符! 鞭梢砸落,符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随时要碎裂崩散。 土御门一丸整个人被抽得离地横飞,狠狠撞在廊柱上,再滑落在地。 他只觉五脏翻搅,喉头泛起浓重铁锈味,胸口闷痛难当,分明是被这一鞭震出了内伤。 一击奏效,王霄当即驱策胯下猛虎衔势扑进! 土御门一丸眼睁睁看着那头巨兽挟风跃至,钢鞭再度当头砸下,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方才八门金符结成的防护尚且一击溃散、当场负伤,若再硬挨一记,怕是连魂魄都要被打散,直堕三途川! 他牙关一咬,指尖破开,朝地面狠拍一下,一圈圈漆黑符文急速蔓延,眨眼凝成法阵,一只獠牙森森、目露凶戾的恶犬嘶吼而出,挡在他身前。 王霄目光一扫,便知这畜生周身缠绕着十几道尚未散尽的怨气,凄厉哀嚎不绝于耳,自己那些伙计的惨死,它必是帮凶之一! 心头怒火陡燃,手上力道再添三分! 心念微动,袖中黑影暴射而出,与赶山鞭齐齐撞上恶犬身躯,“咔嚓!” 恶犬脊骨当场折断,头尾对叠倒飞出去,瘫在地上哀鸣不止,皮肉却开始寸寸融化,渗出血水。 正是倒马桩中炼化的血尸毒,王霄甚至刻意稀释了毒性,只为延缓其溃烂之速,好让痛苦更久、更烈。 “犬鬼!” 土御门一丸借着犬鬼残躯掩护,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王霄雷霆万钧的一击。 可抬眼只见那恶犬脊椎断裂、血肉正一寸寸化为腥臭血水,他眼中只剩滔天杀意。 王霄腾身跃起,手中赶山鞭再度兜头砸下! 土御门一团狼狈翻滚,滚得满身尘灰。 就在他仓皇闪避之际,王霄左手往腰间一按,神仙索倏然腾空,金光一闪,已如活蟒般缠住他双臂,死死勒在身侧! 为防他再施符咒,王霄心神一引,索身陡然收紧,将其十指尽数卷起,反向拗折,“咯咯咯……” 十声清脆骨响接连爆开,十根手指连同手掌彻底弯成直角,扭曲变形。 “啊!!!” 土御门一丸双眼暴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驱兽噬人之徒!” “狼心狗肺之辈!” “操控邪祟、虐杀活人,罪不容赦!” “我兄弟走得苦,你休想走得轻!” 王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扎进他脖颈,缓缓推注。 “你是哪支商队的东家?” “你闹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替那些‘低等人’报仇?” 土御门一丸难以置信地盯着王霄,声音发颤:“就为这个……你竟敢与整个土御门家族为敌?” 王霄拔出针管,冷声反问:“低等人?” “你配说这话?” “在我眼里,九州大地之上,哪怕一条看家护院的土狗,都比你们高贵。” “狗尚可驯,可教,可养;而你们,唯有用套兽的铜环、压兽的铁棍、训兽的鞭子,才能勉强压住骨子里的兽性。” “我兄弟尝过的痛,你也得一寸寸嚼碎咽下去。” 话音未落,王霄双手结印,倒马桩法力翻涌,墨玉般的蝎群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密密麻麻扑向土御门一丸。 “哦,忘了告诉你,刚才那剂药,能让你的痛感放大百倍。” “换言之,你将承受百倍之痛。” 土御门一丸脸色瞬间惨白。 “你敢!” “你若杀了我,坏了大事,土御门与九菊一派绝不会放过你!” “啊!!!” 王霄懒得听他废话,心念一动,蝎群纷纷钻入他狩衣缝隙,开始一点点啃噬皮肉。 生撕活剥,何其酷烈? 再经药力加持,土御门一丸在地上翻滚嘶嚎,惨叫撕裂空气,痛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而王霄只是静静站着,面无波澜,冷眼旁观。 身后,黑山力士默然列阵。 门外,那人面树早已被劈成一堆枯枝断木,散落一地。 外围护卫队也围拢过来,低头瞅着地上那人翻滚惨叫,心头一阵解气。 王山眼尖,发现他衣襟底下鼓起一块,伸手一掏,摸出一本硬壳书册。 封面上印着歪歪扭扭的东瀛文字,一个字也认不得。 他站起身,顺手递给了王霄。 王霄随手翻了几页,却意外察觉:这些东瀛字,竟是九州古文的支流变体。 仗着“文字大礼包”的加持,读起来竟毫无滞涩。 原来这是一本土御门家传的式神炼制手札,里头记着好几种邪法。 每一条都透着刺骨寒意,看得他眉心紧锁,比如先前见过的“人面树”,竟是将活人一具具埋进百年老树根下,用禁术催逼树身吸尽死者的怨气与精血,直至树皮裂开、浮出人脸,再以秘火淬炼成傀儡; 再如“络新妇”,更是骇人听闻:先掳走新婚女子,百般凌虐至怨毒蚀骨,再砍下首级,缝到一只经秘法饲育的巨蛛身上,最后以一百名青壮男子活血献祭,方得成型。 全书罗列数种炼法,手段之暴烈、心性之扭曲,恍若重回上古人牲遍野的蛮荒年代,人命轻贱如猪羊。 “东瀛地狭民隘,眼界窄、心气躁。道法本为护道修身之术,他们只学了点皮毛,便专挑阴狠路子钻。” “骨子里的凶戾、兽性,全被揉进道术里,赤裸裸地泼洒出来。” “这般道统,实为祸根!” 王霄猛然想起九叔当年评点东瀛术法时的断语,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分毫不差。 “容此等驱使妖物、啖人如食的邪道存于世间,岂非天下大乱之源?” “他日必当溯流清源,涤荡此等妖氛!” 话音未落,心念已动,冥冥中竟引动一道大咒。 须知此界规矩森严:心有所誓,天机即应。 早前陈玉娄与鹧鸪肖也曾无意间触动大咒,却未当回事,一个断臂远遁异国,一个双目尽盲潦倒半生。 此刻王霄心志坚烈,正合天地一线之运,报应之机,已悄然系于东海之滨。 “少爷,这儿还有东西!” 一名护卫扒开碎裂的地砖,从夹缝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本子。 王霄掀开一看,竟是东瀛人在长沙城潜伏的特工名录。 六十多人,姓名、化名、落脚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田中良子的名字排在最上头,还标着“总务”二字,显然,这本册子就是她掌管全局的凭据。 “长沙城里,竟还藏着这么多东瀛暗桩!” “我那四十八个兄弟,眼下才换了四条命,太亏。” “走!按这名单,一个一个补上!” 念头一起,王霄立马行动。 他扫了一眼瘫在墙角、只剩半口气的土御门一丸,抬手一鞭,脆响如裂瓜,脑浆迸溅。 随即带队冲出院门,临走时顺手将那堆人面树劈成的柴垛点着了火。 远处几条街外,大队人马奔袭而来的气息已隐隐可感。 第55章 陨落心炎在提纯自己的生命本源 王霄带着护卫拐进窄巷,依着名录逐户寻去,翻墙跃户,破门而入,但凡撞见目标,赶山鞭落下,筋断骨碎,当场毙命。 张启山率部赶到时,院中烈焰腾空,火舌卷着黑烟直冲屋顶。 他当即下令救火,同时派人搜查周边制高点。 “佛爷,四周高楼里起出十挺重机枪,全是美制货。” “枪口全朝这院子瞄着,没一杆例外。” “枪管烧得发蓝变形,扳机都扣死了,显然是打到废才停。” “这仇,怕是结到骨头缝里去了。” 张日山咂了咂嘴,牙根发酸。 十挺重机枪轮番扫射四五分钟,就为杀院子里这几个人?下手之人,真够狠。 张启山也拧着眉头,这不像寻常火拼,倒像是蓄谋已久的清算。 可十挺机枪连射这么久,动静太大,实在反常。 待火势扑灭,众人踏进院中,只见满地焦痕,断梁残瓦,熏得整座院子乌漆抹黑。 “佛爷,尸首就这几具,您过目。” 进去搜查的士兵走出来,脸色泛白,眼神发直。 张启山带着张副官走进去,想瞧瞧究竟是什么场面,能把自家兵吓成这样。 三具男尸:一具几乎被打成烂肉,只剩骨架裹着糊状血块,头颅炸得稀碎;另两具齐颈斩断,还算寻常。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上那只硕大无朋的蜘蛛躯壳,旁边并排放着一颗完好的美人头颅。 张日山比划了一下两处断口,终于明白士兵为何失魂落魄,“佛爷,这颗头……是长在蜘蛛身上的。” “啥?长沙城里,啥时候混进来这种妖怪?” 张启山蹲下身,用脚尖轻轻一拨那颗头颅。 “不是妖怪,是邪术。有人把活人头颅,硬生生炼进了蜘蛛身子。” “什么?” 张日山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张启山却沉声道:“东瀛有种邪法,专造这东西,唤作‘络新妇’。” 这些年跟东瀛人打交道不少,情报也攒下不少,这名字他早有耳闻。 “东瀛人,已经混进来了。” 他盯着地上尸首琢磨:这类能控怪驭尸的东瀛术士,到底还有多少藏在暗处? 莫非这次,他们是打算借这些妖物搅乱长沙? 可又是谁,动用十挺重机枪,只为剿灭这几个人? 正思量间,一名通讯兵急匆匆跑来,声音发紧:“佛爷,大事不好,鬼车进站了!” 张启山一听,立刻追问:“死人开车进站?” “和今晚这事,会不会有关?” 他心头一沉。 这边刚打完一场血战,那边就有载满死人的列车驶入长沙站台,若说二者毫无牵连,未免太过巧合。 他略一权衡,留下一队人原地看守、继续勘察,自己则带主力火速赶往火车站。 毕竟火车站牵扯军列调度,是人员与物资往来中转的核心枢纽,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王霄率护卫队依花名册逐一点验东瀛特工,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尽数击毙。 按东瀛旧俗,身首异处者魂魄无依,既难归故土,亦无法转生。 王霄照此办理,尽数斩首,不是为示威,而是做事讲规矩、有头有尾。 待花名册上所有名字一一划去,他才带人折返交易点,先稳住被枪声惊扰的伙计们,再取出从土御门一丸身上缴获的那本册子。 此前匆忙翻阅,尚有几页未曾细看。 血腥阴毒的式神炼法他略过不睬,直翻至后半部分,见一页记载着“护命牌”之术:那小鬼被关羽劈了一刀竟未毙命,反迅速复原,靠的就是这东西。 其法需在婴儿落地当日,取其心头血浸润一枚树种,随即栽种;再以另一名同日降生的婴孩之血持续浇灌,连同尸骨一并深埋,令其命数与树共生,长成“替死树”。 待树与人俱至十八岁,掘出树心,秘法雕琢为牌,与佩戴者性命相契。 一旦遭遇致命危机,护命牌便代受一劫,消解部分杀伤。 王霄扫完,只觉荒诞又可悲,这大概是从九州某地零星得来的替死术残篇,却被东瀛人断章取义、胡乱篡改。 而光是“以活婴饲树”这一条,就已令人脊背发凉;更别说还要苛刻匹配生辰、耗时十八年悉心养护…… 纯属吃力不讨好,形同鸡肋。 他权当涨个见识、积点底子,指不定哪天真能抽丝剥茧,还原出正统替死之道。 王霄摇头叹气:东瀛人到底是怎样的心思,才能把一条人命硬生生拆成两半,一半喂树,一半续命? 全然不顾纲常伦理,彻头彻尾,兽性压倒人性。 翻过这页,最后一页赫然是那土御门阴阳师曾对他用过的定身符咒。 呵,果然又是拾人牙慧、自以为是的歪改。 此符本以阴气炼制,愈精纯愈有力,原理在于以极寒阴息强行遏止人体气血运行;气血一滞,四肢百骸自然僵直如石,动弹不得。 原本是一门堂正肃穆的“定形定心”之法,哪怕只传下一丝皮毛,也暗合天地至理。 如今却被削足适履、削繁就简,改成这般粗陋模样。 足见东瀛人心胸窄、眼界浅,连抄都抄不出格局,抄得再久,也脱不了那股子局促寒酸气。 所幸大道至简,底层逻辑摆在那里,改不动,也绕不开。 王霄记下其中最紧要的运符关窍,便合上册子。 再往后翻,末页却非道法,而是一次地形勘测实录:土御门家族曾遣人潜入中原腹地踏勘山川,其间发现一处名为“封门村”的所在。 全村皆姓封,闭塞隔绝,不与外通,但村民待客热络,言语和善。 攀谈之下得知,此地居民原是从巫山棺材峡迁来。 表面看,不过是个寻常村落。 诡异之处在于,家家户户都将棺材置于正厅中央,郑重供奉! 须知九州自古讲究“入土为安”,把棺木摆进起居之所,不单违礼,更是对先人极大的不敬。 起初,土御门勘测队并未警觉,甚至盘算着屠尽村民、占下封门村,作为家族在中原的秘密据点。 谁知入夜之后,异变陡生,整支队伍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唯有一名外出观星的阴阳师侥幸活命,却已神志错乱,疯癫失常。 等族中援手寻到他时,正蹲在野地里跟狗争食粪秽。 抬回之后百般医治无效,终日只会喃喃重复两句话: “九龙翻身,涓溪化黄泉。” “封门绝户,悬梁尸仙笑。” 不久,此人便自缢身亡,尸体吊在家族祠堂最高屋梁上,随风晃荡,面朝中原方向,嘴角凝固着一抹说不出意味的诡笑。 封门村? 王霄唇角微抽。 这名字在后世不过是坊间流传的都市怪谈,可在此方天地,显然绝非虚妄。 册中明载,该村源自巫山棺材峡,他脑中立时浮现出“观山太保”封氏一脉,那支世代盘踞棺材峡的奇人,尤其封师古,为求长生曾建地仙村。 很难说,封门村不是他试炼长生之道的一枚棋子。 即便并非其所建,也必与封家血脉、传承脱不了干系。 再看那阴阳师临疯前吐露的两句谶语,分明指向一种极其凶险的风水大阵。 要知道,改天换地、逆转龙脉的布阵手段,非顶尖风水宗师不可为,古往今来凤毛麟角。 如此耗费心力设下一座封门村,图谋之深、野心之巨,可想而知。 无论对方所求为何,封门村里,必然藏有重器或秘钥。 更何况这种经年累月布局之地,向来因果纠葛、是非丛生,十有八九,可触发事件签。 王霄默默记下地点,收好册子,随后打开系统,完成今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八极崩》!” 八极崩乃一门运劲绝学,练至化境,一击含八重暗劲,层层叠加,威力沛然莫御;更关键的是,此劲专走内路,可穿透外层硬功防御,在敌人体内骤然炸开。 王霄当即选择领取,海量信息涌入识海,发力路径、蓄劲节点、震颤时机,尽数了然于心,已然臻至大成之境。 这门功夫,简直像为他量身铸造。 这门功夫配上他那股子生猛刚烈的蛮劲,一拳轰出,狂暴的劲气在体内炸开,那股威势何其骇人! 今日不但揪出了真凶,为手下枉死的弟兄讨回公道,寻回了鹿活草,还意外习得了八极崩,王霄心情大好,倒头便睡,直睡到天光微亮。 醒来刚准备签到,才猛然想起,今天是月度签到日。 对了,上回约签,还是在平山那会儿。 他赶紧端水净手,整装待发。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异火·陨落心炎种子。” 陨落心炎种子? 王霄一点领取。 一簇晶莹剔透、微微跃动的火苗,倏然浮现在他的苦海中央,旋即沉入海水,稳稳落于生命之轮之上,凝成一枚透明火焰印记。 与此同时,苦海中悄然泛起缕缕灼热气流,空气被烧得微微扭曲,正是炼化陨落心炎后滋生的心火。 这心火一入苦海,便开始炙烤弥漫其中的生命精气。 在那澄澈却炽烈的火光灼烧下,一缕缕黑烟缓缓升腾,转瞬消散;而被炼过的精气虽体积缩减,质地却愈发稠密厚重。 王霄心头一动:这是陨落心炎在提纯自己的生命本源。 他清楚得很,自身精气多靠吞服药材转化而来,根基本就不够扎实,方才蒸腾而出的黑气,正是潜藏其中的驳杂杂质。 他默默引导淬炼后的精气,缓缓灌注四肢百骸,精气所过之处,筋骨皮肉如久旱逢霖,被反复温养、锤打。 一股由内而外的充盈感油然而生。 待全身上下尽数涤荡一遍,他才缓缓睁眼,细细回味,经此一炼,精气反哺体魄的效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而淬炼生命精气,不过是陨落心炎最基础的一重功用。 他摊开手掌,指尖轻颤,一朵心火无声燃起。 火色通透,却将周遭空气烫得微微晃动,隐约可见一簇灵动跳跃的焰心。 此火专焚神识、灼烧魂体,意味着他从此真正拥有了直面阴邪鬼祟的手段,补上了长久以来的短板。 更妙的是,他还能将心火种子凝成细针,打入敌人躯壳,一旦引燃对方心火,那人便不得不分心压制,否则顷刻间便会化作焦灰。 这陨落心炎,既可加速修行,又可克敌制胜,对眼下阶段的王霄而言,简直再趁手不过。 望着苦海中自行流转、永不停歇淬炼精气的陨落心炎,王霄忍不住咂舌:全自动、全天候、不喊累不罢工,连最苛刻的老板看了都得叹服。 第56章 小诸葛的名号,绝非空谈 心情舒畅的王霄就近寻了家酒楼用饭,可一上街,就察觉气氛不对,人人神色紧张,步履匆匆,起初他还以为是昨夜用重机枪扫射小鬼子惹来的骚动。 毕竟战乱年月,百姓一听枪炮声就心惊肉跳,更何况昨晚护卫队足足扫射了四五分钟,动静震天,恐慌蔓延,实属寻常。 可邻桌两人的谈话,却让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那桌坐着一胖一瘦两人,瘦子身子前倾,压着嗓子,一脸笃定:“听说没?鬼车进城了,来长沙古城‘拉人’了!” “昨晚上那阵枪响,就是鬼车下来抓人的动静!” “听说被抓走那地方死了好几个,惨得很,皮肉全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白骨!” “瘆得慌啊!” 对面胖子半信半疑:“真有这事?” 瘦子见他不信,嗓门立马拔高:“千真万确!我七舅老爷的外甥亲口说的,人家可是张大佛爷的贴身卫士!” 确实瘆人。 王霄略一点头,深以为然。 昨夜的事,竟被民间编排得如此严丝合缝,还硬生生跟鬼车扯上了关系。 不过……鬼车现身,恰恰意味着矿山古墓即将开启。 王霄眸光一闪,立刻结账,拉上王山直奔火车站。 到了站前广场,只见大批士兵层层布防,把车站围得水泄不通,一条粗长的警戒线横贯路口,闲杂人等全被驱离百步之外。 更扎眼的是,警戒线后头还垒起了沙袋掩体,架势明摆着: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齐铁嘴刚从小汽车里下来,抬眼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阵仗,非同小可。 昨夜他奇门推演掐到指头发麻,愣是没算出那阵机枪扫射究竟是何征兆,卦象混沌不清,就像当年他爹手把手教他起第一卦时那般茫然无绪。 唯一模糊指向的,只有天穹之上杀、破、狼三星,是三星临凡?还是预示长沙古城将起兵祸? 他琢磨了一整夜,也没理出个头绪。 更蹊跷的是,佛爷五更刚过,就派亲兵火急火燎把他从铺子里拽了出来。 他跟佛爷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 而且,佛爷不单叫了他,连狗五爷也一并请了去,这事,恐怕真不是小打小闹。 一旁吴老狗刚带着心爱的大黑背下车,袖口里的三寸丁忽地一阵躁动。 他顺着指引抬眼一扫,立刻在人群中锁定了王霄。 当即笑着迎上去:“王兄弟,你也在这儿啊?” “怎么,对这‘鬼车进城’的传闻,也上心了?” 王霄闻声回头,见是吴老狗,朗声一笑:“我对所有稀奇古怪的事,向来都上心!” 吴老狗还记挂着替二月红牵线搭桥,正想借机拉近关系。 “既然王兄弟这么感兴趣,不如跟我一道进去瞧瞧?” 旁边齐铁嘴和张副官则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王霄来。 心里暗自琢磨,王霄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狗五爷亲自登门结交。 “狗五爷相邀,哪有推脱的道理。” 王霄本就打算插手这事,既然是个事件签,自然一口应下。 他带着王山,随狗五爷三人朝里走去。 “王兄弟,我昨儿提的那事,你琢磨得怎么样了?” “我替你约二月红见一面,当面把话说开,把疙瘩解开。” 吴老狗目光诚恳,直视着王霄。 “劳烦狗五爷挂心了,幕后之人,我已经揪出来了。” 王霄双目微凝,望向车站方向,那里一大片阴浊之气盘踞不散,在他眼中宛如浓墨翻涌的乌云,沉沉压在站房顶上,仿佛再往下一分,整座车站就要被碾成齑粉。 “揪出来了?” 吴老狗一怔,完全没料到王霄动作这么快。 要知道,昨夜王霄还在城外四处追查线索,今早竟已锁定真凶? “哦?敢在长沙古城干出这等事的,是哪路神仙?王兄弟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在这地界,我狗五爷说话,多少还算数。” 吴老狗心头飞速盘算:究竟是哪方势力,敢在九门眼皮底下搅风搅雨? “倒不必劳烦狗五爷了,已经料理干净。” 这话一出,吴老狗心头猛地一震,料理干净了? 昨晚那档子事,真是他动的手?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吴老狗百思不解。 他早派人查过:王霄手下这支商队,进长沙古城做生意才两三个月,根本没人脉把重机枪悄无声息运进城。 一时之间,他摸不清王霄底细,索性闭口不言。 一旁的齐铁嘴和张副官听得满头雾水,什么误会?什么查到了? 两人却也没多问。 等几人走到站台时,只见一个身着军大衣的高大青年正站在一辆老式黑色火车前打量。 那车浑身锈迹斑斑,裹满泥浆,远远望去,活像从地底刚刨出来的,酷似山洪暴发后冲垮山体、裸露出的陈年棺椁。 这列车的模样,也难怪外头传它是专程来长沙古城“接人”的鬼车。 “这位是?” 张启山见张副官多带了个人,眉头微皱,目光投向副官。 “这是王兄弟,平山古墓,他下过。” “我请来帮把手的。” 吴老狗赶紧搭话。 “平山?” 张启山眼神倏然一亮。 一个月前,卸岭魁首陈玉娄率众闯入湘西平山古墓。墓中诡谲横生,六眼蜈蚣盘梁、尸桂道人守道、尸王镇穴……种种凶煞令人胆寒。光是听传言,便知那斗有多邪门。 可卸岭硬是把它给端了,抬出的金银器物堆成小山,声势一时无两。而此行最引人瞩目的,既非魁首陈玉娄,也非搬山道人,反倒是被卸岭唤作“小三爷”的王霄,凭一手玄奇手段屡破险局,多数要命的关卡,都是他亲手拆解。 张启山万没想到,此人竟来了长沙古城。 “既是五爷请来的帮手,那就辛苦王兄了。” 张启山虽不愿此事外泄,但人是吴老狗带来的,面子不能不给;更何况,王霄如今声名在外,确有真本事。 身边有个通晓玄异的能人,说不定真能瞧出些旁人看不到的门道。 “不必客气。实话说,我对这类离奇古怪的怪事,向来兴趣浓厚。” 王霄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签到提示,随口应道。 “触发事件:矿山古墓。”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八阵图!” 八阵图?兵书? 王霄当然知道诸葛丞相的八阵图,功盖三分国,名称八阵图。 当年孔明令士卒以碎石垒堆,高五尺,周六十步,纵横列布,星罗棋布,共筑六十四堆,布成八阵。 陆逊火烧连营后追击刘备,误闯其中,顿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寸步难行。 这阵法确实厉害,可搁在当下,似乎派不上用场,总不能拿冷兵器时代的布阵法,去训保安团打热兵器的仗吧? 或许,勉强能教黑山力士操练一番? 但王霄转念一想,事件前给的奖励,向来不会敷衍。 这八阵图,绝不止是一卷兵书那么简单。 想到这儿,他直接点下领取。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兵法韬略、阴阳推演、天机演算、地势勘验、风水流转……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信息之庞杂,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如同一年级学生乍看哥德巴赫猜想,只觉一片混沌,半点记不住。 好在最后所有内容在他识海中凝成一幅活阵图景,八方分列,符文流转,按玄奥规律明灭不息。 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签到的,是诸葛亮毕生所悟的智慧总纲。 兵法、天机、地势、风水,无所不统,无所不包。 此阵一立,可移山填壑、颠倒乾坤,自成一方小天地。 纵有精兵十万闯入,亦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飞沙走石只是寻常,风刃火网、水淹山崩皆在其掌控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级阵法,改易地形、内蕴乾坤。 当然,要布出完整八阵图,还需依图精炼出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再铸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待诸阵俱全、八门洞开,哪怕对手修为再高,只要在兵法、天机、风水、地势上的造诣不及王霄,便注定困死阵中,不得脱身。 当然,完整的八阵图,王霄眼下还只能想想而已。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靠这幅八阵图禁制,临时借来草木土石布设简易阵势;再者,便是用它推演天机、勘验地脉风水。 效果如何?暂时难说,但随着他对图禁领悟日渐深入,推演结果自然会越来越准。 无论如何,这一趟,王霄稳赚不赔,这可是诸葛丞相毕生心血凝成的绝学,若真能参透其中奥妙,嘿嘿,混个“小诸葛”的名号,绝非空谈。 “佛爷,眼下这是个什么局面?” 吴老狗一手按在怀里躁动不安的三寸丁身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这列火车。 三寸丁分明在发抖,嘴里呜呜低鸣,直说车厢里阴气浓得呛人,死气沉沉,绝非善地。 “整列车厢的门全被厚钢板焊死了,来路不明,谁送进来的,至今没头绪。” “司机吊死在车头驾驶室里,等火车一驶入长沙古城地界,就主动减速,掐着距离上吊自尽。” “没人添煤、没人烧水,整列火车靠惯性滑进站台,撞散三十多袋沙包,才堪堪停住。” “里面到底什么样,得等工兵带着切割设备赶来,把钢板切开才能见分晓。” 张启山声音低沉有力,字字如铁铸,自带一股凛然威压。 吴老狗却面色阴沉,眉心拧成疙瘩。 眼前这局面邪门得很,连他也一时拿不准。 见吴老狗不接话,张启山转头望向齐铁嘴:“八爷,瞧出点什么没有?” 被唤作“八爷”的是个年轻人,一身素净长衫,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斯文得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能在九门这种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势力里稳坐一席,岂是寻常? 齐家祖传本事,专司阴阳分界、乾坤定位:白日替人算命批八字、择阴宅、寻龙脉、封尸棺;夜里则观星辨位、踏山探陵,干的是盗墓营生。 可惜传到他父亲那辈,盗墓的真功夫就断了半截;到了齐铁嘴这儿,更是只学了个皮毛。 自此齐家盘口干脆彻底转向倒卖古货,极少再亲自下斗。 虽没练成入地擒龙的手艺,但奇门八算的底子,却一分没丢。 第57章 镜子莫非暗藏玄机? 王霄心里清楚,放眼这世上,齐铁嘴卜卦问吉凶的本事,怕是独一份儿,毕竟吴老狗以道法养犬,二月红能唱戏引鬼,张大佛爷通晓五鬼搬运之术,没道理齐家这手奇门推演反倒成了摆设。 至于其他几家,手下能耐恐怕也都深不可测。 啧,这么一琢磨,自己那位便宜大哥陈玉娄,当年靠着常胜山一群响马,硬是把九门拦在长沙城外…… 娘的,细想之下,常胜山怕也远不像平山所见那般简单。 王霄念头电转,飞快掠过这些思量。 而被点名的齐铁嘴,只苦笑一声:“佛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齐家有‘三不看’的老规矩,外国人不看,身上纹麒麟的不看,再就是奇事诡闻,一律不沾。” “眼前这辆鬼车,妥妥就是桩奇闻诡事。” “您硬要我开口,这事儿,不吉利啊!” 齐家祖训说得明白:外国人信的是耶酥基督,不在九州神只管辖之内,他们命格难断;奇事诡闻背后,往往藏着人为设局、借异象行阴谋,因果太杂,看了容易惹祸上身;至于纹麒麟的,那是先祖拿命换来的铁律,据说不知多少代前,某位老祖撞上大凶之事,临终立誓,后人永世不得触碰。 “您说呢?” 张启山既然把他叫来了,哪能让他轻易脱身? 齐铁嘴正苦着脸想推脱,眼角忽然瞥见一旁的王霄。 “王兄弟,你怎么看?” 王霄已踱到最后一节车厢前,抬脚便往焊死的铁门上踹去,“轰!”一声闷响,整列火车竟在铁轨上猛地一晃,月台都跟着震颤;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那块厚实钢板,竟被硬生生踹裂开来,豁出一道规整的门形缺口! 车厢摇晃未定,钢板边缘翻卷狰狞,四周鸦雀无声。 这列几十吨重的火车,真就被一脚踹得晃动起来?这力气还是人使出来的? 工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焐热的气割枪,默默咽了口唾沫;齐铁嘴喉结滚动,险些咬到舌头,这哪是人力?莫非这小子皮囊底下,裹着个千年大妖? 那可是焊死的钢板啊!一脚就崩开了! 他感觉自个儿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观,也跟着那一脚,咔嚓裂了缝。 张启山与吴老狗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谁能想到,王霄那副匀称结实的身子骨里,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蛮力? 若正面硬扛这一脚,在场几乎无人能撑得住。 张日山更是下意识往前半步,肩头微沉,随时准备横身挡在张启山与王霄之间。 “各位,进去瞧瞧?” 王霄侧身让开,手指点了点那扇被踹开的破口。 “佛爷!车头上挂着一面青铜镜!” 众人刚迈步,前方哨兵突然高声示警。 镜子? 齐铁嘴脸色陡变,一把提起长袍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扒着车头一瞅,果然!那满是泥锈的机车前额,赫然悬着一面青铜古镜,依八卦方位铸造而成。 先前被厚厚泥垢糊住,谁也没留意;方才王霄那一脚震得车身乱颤,反倒把表层锈蚀震落,将镜子露了出来。 “怎么还有面镜子?莫非暗藏玄机?” 张启山当即拔出腰刀,手腕一翻,就要挑下镜子细查。 齐铁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刀鞘,声音发紧:“佛爷!万万不可!” “头顶悬着青铜镜,这可不是随便挂的,是齐家前辈在送信。” “我们齐家有条老规矩:凡是顶尖高手,一旦闯入极其险恶之地,察觉生机断绝,便会把一面特制青铜镜挂在坐骑额前,再携刻有秘法图谱的铜符突围而出,只为让后人知晓自己命丧何方、因何而亡。” 这叫“青铜问路”。 张启山听完,又抬眼看了看那面钉在火车头上的铜镜,脱口而出:“你们家这位前辈,胆子真不小!这回不骑马了,直接开火车上阵,动静可够震天响的!” 齐铁嘴盯着车头那面古镜,眉头紧锁。 齐家祖传的学问向来艰深难解,能真正参透、练成的族人寥寥无几;如今同宗又有人横死异乡,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齐家那些失传已久的典籍,怕是又要少上几卷,从此湮没于世,再无人能复原。 可与此同时,一股疑云也悄然浮起:这列火车从哪儿来的?那位齐家高手究竟撞上了什么? 他俯身细察铜镜,手指掐动,依古法推演起来。 王霄也凑近细看,镜面开了槽,嵌着八卦图案,各卦位还能拨动。对照八阵图禁中卜筮一节比对,眼下卦象被推至“水雷屯”一卦。 此卦上坎下震,水底藏雷,暗流汹涌,主大凶之象。 王霄略一思量,矿山深处那座古墓的地势格局,确是杀机四伏、步步惊心,倒也配得上这一卦。 可惜他于八阵图尚属门外汉,连门槛都未跨过,单看卦象,实在读不出更多门道,只能静待齐铁嘴推演出那位前辈留下的讯息。 片刻后,齐铁嘴收手,脸色阴沉如铁。 “八爷,怎么样?前辈留下了什么?”张启山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 “卦象被人动过手脚,爻位全乱了,根本没法解。” 信被人篡改,意味着这位齐家高手之死绝不简单,背后定有黑手在暗中搅局。 想到本就凤毛麟角的齐家传人,如今又折损一位,且死得如此蹊跷,齐铁嘴哪还笑得出来? 被人动过? 王霄目光微闪,脑中立刻跳出那个临死前咬牙吐出狠话的土御门家阴阳师:“九菊一派与土御门,绝不会放过你!” 也就是说,长沙城里,不止他一个东洋术士。 这面铜镜上的信息,十有八九是被东洋人动手搅乱的,即便他们看不懂齐家密语,但打乱卦位、抹掉关键顺序,却轻而易举。 张启山与吴老狗也没料到,齐家高人拼死留下的唯一线索,竟就这么断得干干净净。 两人胸口一闷,只觉鬼车背后的迷雾愈发浓重,深不见底。 “先查车厢,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蛛丝马迹。” 张启山提着风灯,带头从王霄踹开的破口钻进车厢。进门前,他目光在洞口边缘钢板那歪斜撕裂的豁口上顿了顿。 王霄随后跟入。 整节车厢被厚钢板焊得严丝合缝,唯独这个缺口透进一点光亮。风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罩住脚边几步,再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一条通往地底的幽长甬道。 借着灯光,可见车厢两侧钉着木架,一架挨一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具具棺椁,全用粗铁箍死死箍牢。 多数棺身上还沾着带树根的湿泥,像是刚从林子里刨出来的;有些木棺已霉烂发胀,板缝崩裂,泛着青灰霉斑。 从朽坏程度和形制来看,全是年代久远的老棺;再看泥色湿润,显然离墓不久,顶多才出土几天。 “好大的排场!这一趟干下来,怕抵得上九门全年进项了。” 吴老狗扫了一眼满车厢棺木,啧啧摇头。 要知道,九门不仅自己下斗摸宝,更掌控着长沙所有明器买卖,土夫子挖出的东西,得经他们手才能转卖出去。每年流水,是个谁都不敢轻易报出口的数字。 而眼前这节车厢,少说摆了三四十具棺材;整列车七八节车厢,岂不是得有三四百具? 可这么大阵仗的盗掘,按理说根本瞒不过九门耳目。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绕过九门眼皮子,在长沙地界悄无声息起出这么多棺材的? 棺木与架子之间,蛛网密布,层层叠叠,把整排棺椁都粘在了车厢壁上,仿佛封存多年的活物。 每具棺材表面,皆以朱砂漆着编号,一路数去,最大数字是四十七。 而在最尽头那扇被焊死的车厢通道门上,另有一行墨字:“甲四坟东室段二道”。 “不是长沙本地土夫子干的。” 张启山盯着编号与题记,语气笃定。 “本地人没这本事,更没给明器编号归档的习惯。” “倒像是……” 他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形容这群人的做派。 “像搞学术的人,习惯分类归档。”王霄接上话。 “干这事的,绝非散兵游勇式的民间盗墓贼。” 众人闻言,默然扫视满车棺木,各自心下翻腾。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吆喝,听声音,是其他车厢已被切开。 “走,去下街看看!这么大的动作,押运的人肯定不少,就算全死了,也该留下点痕迹!” 张启山转身便走,众人紧随其后,直奔下一节车厢。 之后几节车厢,格局如出一辙:密密麻麻的棺椁、编号、墓室标记,毫无例外。 直到倒数第二节车厢,才陡然不同,刚掀开车门,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面而来,刺鼻呛人,熏得人眉头直皱。 车厢内蛛网比别处更厚,密密匝匝垂落如帘;两侧搭着双层木床,床上蜷着一具尸体。 张副官抬手用枪管拨开垂挂的蛛网,硬生生清出一条窄道,几人鱼贯而入。 那具尸体俯卧在床,面朝下埋着,一动不动。 张启山将风灯塞进副官手里,反手抽出军刀,手腕一翻便把尸体利落地翻过身来;刀尖轻挑,几下就剥开了覆在脸上的厚密蛛网。 人脸一露出来,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寒意顺着后颈直冲天灵盖,整张面孔密布着排列整齐的小孔,细密、规整,仿佛被无数虫子从皮肉深处钻进钻出,啃噬殆尽。 光是扫一眼,就让人头皮发紧、呼吸发滞,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怕要当场昏厥。 齐铁嘴更是脚下一滑,踉跄着往后猛退一步,后背“咚”一声撞上吴老狗的胸口。 “八爷,站稳喽!不过是一具死尸,九门子弟还怵这个?” 吴老狗竟还有闲心打趣,语气里带点调侃。 齐铁嘴白了他一眼,自己可是正经的命理先生,干的是批八字、看风水的营生,顶多顺手倒腾几件明器糊口,哪能跟九门里那些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狠角色比? 张启山见这死状太过邪门,生怕沾染疫病,当即吩咐张副官去取白布尸袋和防毒面具,把这几张床上的尸体尽数装走,拉到城外焚毁。 第58章 封仙续命 王霄伸手从张启山手中接过军刀,在众人注视下,干脆利落划开尸体裤腿,露出底下裹着的一条兜裆布;再挑开脚上缠绕的蛛网,脚趾赫然显露,大脚趾与其余四趾明显岔开,间距极大。 张启山目光一凝,顿时明白过来。 此人是东洋人无疑。 这脚型,是常年趿拉木屐踩踏出来的;那兜裆布,更是东洋男子最典型的贴身装束。 搁这年月,若想辨认潜伏进来的东洋探子,只消盯紧脚丫子或下身穿着,十有八九错不了。 “东洋人!” 张启山眼缝一收,眸光锐利如刃。 东洋人此时往长沙古城运一辆鬼车,图的是什么? 莫非想借这列车散播瘟疫,瓦解城里人的士气? “佛爷,最后一节车厢切开了,里面全是石头。” 一名工兵匆匆跑来禀报。 “石头?” 前头几节全是棺材,末尾一节却装石头? 齐铁嘴怔了怔,拔腿就往下冲,第一个蹲到车厢断口边细看。 等众人陆续下来,他指着那截车厢,声音略沉:“长沙古城的大沙兜子里,有些椁室大得跟寻常屋子差不多。” “佛爷,您瞧,这最后一节车厢,像不像一口放大了的石棺?” 众人抬头望去:这一节车厢装甲更厚,焊缝密实得几乎无缝可寻,而且比前面几节明显宽出一圈。 再看断口处裸露的灰白岩面,确确实实像是拿整块巨石雕成的椁室,再套进铁皮车厢里运来的。 换句话说,东洋人直接把主墓室里的石椁拆了,硬塞进了火车! “从车厢连接通道那边切!” 既然外壳啃不动,那就换条路,通道口必有破口,他们肯定从那里进去过。 工兵们立刻钻进车厢作业。 与此同时,车头方向几人抬着一具尸体上了月台。 “佛爷,这是火车司机,自个儿吊死在驾驶室里。” “可……这死相,不太对劲。” 抬尸的几人脸色发青,声音都压低了。 “不对劲?” 众人围拢过去。 尸体皮肤惨白泛青,脖颈上缠着一根朱砂浸透的粗麻绳,双眼圆睁,两颗眼珠灰蒙蒙、浑浊不堪,小得如同黄豆粒,余下全是惨白眼白,活像黄鼠狼盯着人时的模样。 眼珠子直勾勾往上翻,死死盯着天顶,说不出的阴瘆。 更瘆人的是:百会、太阳、耳门、风池、膻中……全身三十六处死穴,全插着筷子长短的钢针,针身刻满扭曲古怪的符文,根根直没入穴,深不见底,看得人脊背发凉,下针之人,怕是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封仙续命。” 齐铁嘴盯着那具尸体,声音低哑,眼神黯淡下去。 “这是我齐家的老前辈。” 什么? 张启山等人俱是一震,眼前这具吊死的尸体,竟是当年悬青铜镜的齐家高人? 王霄心头猛地一跳。 他清楚记得原着里开这趟车的,只是个普通司机…… 怎么如今换成齐家人了?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他连忙催动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只见尸体内盘踞一股暴戾凶悍的气息,野性十足,似困未驯。 再联想到齐铁嘴刚说的“封仙续命”,恐怕这些钢针,正是那位高人亲手钉进自己体内的。 “八爷,这位真是你齐家的前辈?” 吴老狗一边摩挲着掌心里那只三寸丁,一边盯着地上尸体,神色肃然。 三寸丁毛都炸起来了,爪子死死抠进他手心,低声嘶鸣,它分明感知到,这具尸身里,藏着一个极其凶恶的东西。 要知道,三寸丁跟着吴老狗下过多少古墓、见过多少粽子,从没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这还是头一回,如此急迫地示警,仿佛那东西一旦挣脱,便是滔天祸事。 张启山沉默片刻,面色愈发凝重,似已看出几分端倪。 “不错,是我齐家前辈。” “他是回来托付后事的。” 齐铁嘴缓缓道出原委:齐家有一门绝命之术,唤作“封仙续命”,非至生死一线,绝不敢用。 此法极难炼成,须先擒住一只野仙,再以三十六根封仙钢针,依天罡方位逐次打入其躯,将其精魂血魄尽数炼入针中;待自身濒死之际,再按天罡顺序,将这三十六根钢针,一根不差地扎进自己三十六处死穴,逆转阴阳,窃取生机,凭针中野仙残魂强撑性命。 只要针内魂力未竭,便能维持巅峰战力,行动如常。 可一旦魂力耗尽,人必暴毙。 更要命的是,那野仙本就怨气滔天,被强行炼入钢针已是不甘,一旦宿主身死,怨念即刻反噬,化作凶魂夺舍尸身,为祸一方。 所以这位前辈,在最后关头,用朱砂浸透的麻绳,亲手把自己吊死在了驾驶室里。 得把这野仙的魂魄死死困在尸身里,绝不能让它借尸作乱。 可即便如此,也得赶在它破封之前尽快处置这具尸体。 否则等它怨气积满、冲垮朱砂麻绳的禁制,操控尸身暴起伤人,那就晚了。 齐铁嘴话音刚落,周围警卫全都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用野仙炼法、吊命续命,这种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时间的手段,听都没听过。 连吴老狗和张启山都怔住了,脸色微变。 九门之中,齐家向来最是玄乎,家传术法牵扯天机推演、星象禁忌,向来讳莫如深。 谁也没想到,他们竟还藏着这般逆天改命的狠招。 上一个敢这么干的,还是诸葛亮摆七星灯强续阳寿,那可是卧龙先生啊! 谁成想,齐家也真敢试,还真成了。 王霄听得双目微亮,眸中神采跃动。 这世上从不缺惊世之才,连这种法子都能琢磨出来…… 他忽然明白,书中所载,不过真实世界的一鳞半爪罢了。 更何况,这是个道法尚存、灵异未绝的平行天地,不知多少精妙道术早已失传湮没,只余零星记载。 往后搜罗古籍,怕是得加大力度了。 “那八爷,眼下怎么处置?” 这高人身上邪性太重,野仙怨魂盘踞其中,棘手得很。 放着不管?迟早酿成大祸。 只盼齐家自有收尾之法,能镇住这封仙续命留下的后患。 齐铁嘴面露难色,两手一摊。 张启山心口一沉:“八爷,您可别告诉我,齐家自己的法,自家反倒解不了这野仙怨魂?” “从前是怎么善后的?” “这法子,我齐家本就极少动用。”齐铁嘴苦笑,“光是那封仙钢针,炼起来就极耗心血,野仙个个修行多年,哪是好降伏的?拿来炼法,本就是险中求险。” “历代用过此术的,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到我这一支,又因种种缘故,解法早已失传。” 张启山顿时头疼欲裂,没记载?那还怎么收拾? “要不……一把火烧了?” 齐铁嘴急忙摆手:“万万不可!火一起,封仙钢针与朱砂麻绳一毁,怨魂立刻脱身!” “随便附上一人,顷刻之间,长沙城里就得血流成河。” 张启山和吴老狗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齐家这续命之术确实神乎其技,可留下的烂摊子,也实在让人挠头。 真让这野仙逃出去,长沙古城怕是要遭大劫。众人正愁眉不展时,王霄迈前一步。 “这野仙,交给我来处理。” 他并非刻意逞强。 眼下张启山三人束手无策,他索性出手:一来显露本事,为后续跟进矿山古墓铺路;二来搅动因果,也好在古墓事毕之后,顺势引出下一个签运事件。 “阁下可有法子,镇得住这野仙魂魄?” 张启山神色凝重,目光紧盯王霄,心底仍存疑虑,这年轻人真能压住这等阴祟?毕竟,长沙安危系于一线,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旁齐铁嘴与吴老狗也齐刷刷望来。 “我有一簇火,自心而生,专灼阴魂、炼化邪祟。” 王霄抬手一握,掌心浮起一团陨落心炎。 火焰虚幻透明,却扭曲空气,隐隐显出流动的形影;无声无息的热意直透人心,张启山只瞥了一眼,胸中便莫名腾起一股燥火,仿佛心尖要烧起来。 他心头猛震:好邪门的火! 赶紧偏过头,不敢再看。 齐铁嘴与吴老狗也立刻侧脸避开。 “啊啊!” 偏偏有个警卫多看了两眼,心神一松,杂念骤燃,当场捂胸惨叫。 王霄扫见他瞳孔深处,竟有两点幽焰跳跃明灭,立知不妙。 心里也是一惊:这陨落心炎到了此界,竟生出这般异变,盯久了,竟能引动观者心火自焚! 他快步上前,在那警卫肩头一拍,借心炎控火之能,将窜入体内的火气抽离。 火气离体,那人瞬间面如金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也黯淡涣散,失了往日神采。 “心神受损,须静养调理,再抓几副温养心脉的方子。” 旁边几个警卫看得头皮发麻,纷纷转开视线,像见了鬼似的。 这什么玩意儿?看一眼就中招? 先前还觉得野仙邪性,如今瞧这挺拔俊朗的年轻人,骨子里怕是更瘆人! 张启山悄悄瞥了王霄一眼,心下凛然:这火到底能不能焚尽阴魂,尚且未知;可用来暗算人,却是防不胜防,谁会提防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谁又能料到,只一眼,心火就自己烧起来了? 忌惮归忌惮,可若真有这等手段,倒未必镇不住齐家留下的祸根。想到这儿,张启山暗自松了口气。 身为长沙城防主官,他只盼这座古城平平安安。 王霄缓步走到尸身前,目光沉静,凝视其胸腹间流转的晦暗气机。 他指尖一凝,一朵心火种子悄然浮现。 那野仙似有所觉,在尸身腹中急速游走,来回冲撞,外人看去,就像肚腹里钻进一只活鼠,拱得皮肉微微起伏。 它竟凭一身怨气,幻化出一条通体雪白、双目赤红的巨蟒,昂首嘶吼,獠牙森然,直扑王霄神识而来! 王霄心底冷笑:砧板上的鱼肉,也敢龇牙? 他屈指一弹,心火种子无声没入尸身腹中。 火种触到怨魂刹那,仿佛油锅溅水,轰地一下,烈焰腾空而起! “嘶嘶嘶……”一阵阵凄厉如蛇信嘶鸣的惨叫声骤然炸响,凭空而起。 所有听见这声音的人,眼前齐齐浮现出一幕幻象:一条白蛇在无形却炽烈的火焰中翻腾、抽搐、拼命扭动,鳞片焦裂,口眼喷火,那火不单裹在外皮灼烧,更从它每一片鳞隙、每一处瞳孔、每一寸牙龈里迸射而出,整条蛇自身竟也燃成了一条烈焰翻卷的火蟒。最终,白蛇在火中寸寸崩解,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第59章 三寸丁通灵,绝不是空穴来风 王霄抬手一引,心火倏然收敛,重新凝作一豆幽蓝火苗,稳稳落回掌心。他将其缓缓纳入陨落心炎之中,只觉那团本源火焰微微鼓胀,似饮饱了什么。心头顿时透亮:这陨落心炎,原是以生灵心底积郁的怨憎、执念、癫狂等浊气为食粮,越烧越盛。方才那野仙儿一身阴怨浓得化不开,正好被心火焚尽,成了滋补之资。 往后倒真该多寻些心神溃烂、戾气冲天的妖邪之辈,喂养此火。 随着心火抽离,齐家那位高人的尸身瞬间干瘪下去,仿佛被人抽尽了所有血肉水分,前一刻还肿胀发亮、紧绷如猪皮,转眼间便缩成一具皮贴骨、眼窝深陷的枯槁干尸。插在尸身上的封仙钢针叮当坠地,散落一地寒光。 王霄一眼便断出这是强施禁术的反噬之相:血气尽数燃尽,只剩一副空壳。 齐铁嘴神色黯沉,默默收起地上钢针,又解开缠在尸颈的朱砂麻绳。刚一松手,却见尸口微张,里面赫然含着一物。他低低道了句“得罪”,伸手探入,取出一块早已朽烂发黑的甲骨残片。反复端详,只见上面刻着几个模糊难辨的古字,再无其他线索,也不知那高人拼死藏于口中,究竟想传递什么讯息。 “龙骨?” 张启山盯着齐铁嘴掌中那截残骨,眉头微蹙。 龙骨向来是药铺常备的一味药材,直到前清光绪年间的官员王懿荣染病抓药,偶然发现所购龙骨上竟刻有类似文字的刻痕;经多方考据,才确认那是汉字最古老的雏形,甲骨文。 可眼下这块龙骨,纹路早已蚀损殆尽,字迹湮灭,根本无法释读。 那高人冒着性命之险把它含在嘴里,究竟要传什么话? “倘若……它压根就不是用来传信的呢?” 王霄忽然想起车厢里的异状,他刚才漏掉了一个关键! 这趟列车里闹的是尸蛾子! 那些蛛网般的丝线,根本不是蜘蛛吐的,而是尸蛾子产下的腐丝。 “龙骨入药,本就常用于殓葬,专防棺内尸身腐败生变,阻断尸毒外泄。” “这位高人身上,恐怕早染上了某种尸变疫症。” “那些东瀛人,八成也是被这病害活活拖垮的。” 齐铁嘴听完,手一抖,甲骨“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衣襟上猛蹭手指。 “八爷,别擦啦!”吴老狗笑嘻嘻一把揽住他肩膀,“王兄弟话都说明白了,车厢里那些人,全死在这病上。咱们挨得这么近,说了半天话,要是真能染,早染上了。” 病害? 张启山默然咀嚼这个词,越想越觉得合情理。 那些尸体死状高度一致,皮肤青灰、关节僵直、口鼻微张,若非烈性疫病,实在难有别的解释。 如此推断,这些东瀛人装完货后,直接焊死了车厢门,本想万无一失,谁料途中突发怪病,整列火车的人一个没逃,全数毙命于密闭车厢之内。 幸而自己及时封锁了车站,否则一旦病气流散进城,后果不堪设想。眼下战事一触即发,若再爆疫情,军心必乱,士气将毁于一旦。 “佛爷!最后一节车厢切开了!” 那边负责破拆的工兵飞奔而来,满头是汗。 “切开了?” 张启山立刻大步朝车厢走去。 若真有疫病源头,必在主墓室的棺椁之中,只要打开一看,立见分晓。 王霄等人紧随其后。 石棺表面赫然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列车通道正由此直通棺内。 椁室高约两米余,地面趴伏着三具佩枪尸身,皆面朝下,头顶百会穴各钉着一根深没至柄的钢针,显是齐家高人临终前布下的镇尸手笔。 尸身后方,一口硕大石棺静静置于椁室正中,整节车厢,唯此一棺。 王霄走近细看:棺盖与棺身接缝处,一圈铁水浇铸封死,铁皮上阴刻符箓,依稀可辨是道家镇煞压尸的咒印;棺顶仅留一孔,窄得仅容一手探入;四周椁壁则密密钉满铁钉,如牢笼般将石棺围在中央。 他脱口而出倒斗行里那句老话:“棺有皮,皮带铁,铁包金,哨子棺。” “八字不硬莫靠前。” 齐铁嘴一听,疾步上前,目光扫过铁水封层与顶孔,脸色陡然一沉。 哨子棺,是盗墓人不得已时的险招,若墓地风水遭破,地底阴煞激荡,极易催生尸变。土夫子便就地熔铁,以滚烫铁水裹棺封煞,只在棺顶留一狭孔,待铁水凝固,再凭单手探入取宝。 此法凶险至极,非命格极硬者不可为之;稍有不慎,轻则断臂保命,重则当场暴毙。 “所有属蛇的,立刻撤出车厢!” 平日斯文怯懦的齐铁嘴,此刻在自家行当里,声如斩钉,不容置疑。副官当即领命,把几个属蛇的兵丁尽数驱离。 齐铁嘴随即转向张启山,语气郑重:“佛爷,接下来,怕是要仰仗张家祖传的绝技了。” 张启山沉默片刻,侧首望向身旁的张日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有多久没动过那把剪刀了?” “三年零四个月,佛爷。” 张日山肃立一旁,眼神凛冽如刀。 九门张家根在东北,祖上干过发丘中郎将的差事,最拿手的是“双指探洞”,两根手指往机关缝隙里一送,拆锁、卸簧、掏宝,样样利落。 眼下这具哨子棺,偏就非得靠这门绝活才能打开。可双指探洞对付它,凶险得紧。稍一失手,不是被粽子扑倒,就是触了暗簧、中了毒雾,十死无生。所以动手前必得设一套活命的局:先用一把琵琶剪卡死棺顶的孔洞,剪子两端连着绳索,绳那头系在马脖子上;再派个人攥着铜锣,贴着马耳朵站着。 张家人把手指插进棺内,只要里面稍有异动,不管是尸变突起、机括弹射,还是毒气喷涌,立刻猛敲铜锣!惊马撒蹄狂奔,绳子瞬间绷直,琵琶剪应声合拢,硬生生把手臂齐根绞断。唯有如此,人才能在棺中诡变里捡回一条命。 这把琵琶剪,三年多没动过土了,谁料今日又得见光。 “这么久没用了,去备上吧。” 张启山轻叹一声。 这些年跟着他南征北战、下墓闯穴,张家子弟折损不少,族中青壮越显单薄。如今碰上哨子棺,又得搭进去一个年轻人。 张日山转身去调琵琶剪和战马。 王霄却一直盯着石棺内部,眉头越锁越紧,那里面的气场不对劲。 在他修习的天子望气术眼中,整口石棺缠绕着一团墨绿色的邪祟之气,翻腾不定,像活物般喘息。 吴老狗怀里抱着的三寸丁也躁动起来,龇牙低吼,冲着棺材直打颤。张启山与齐铁嘴目光一碰,心下了然:三寸丁通灵,这反应,绝不是空穴来风。 “里头大凶!” “这棺,怕是开不得!” 吴老狗一手按着三寸丁后颈安抚,眼睛却牢牢钉在棺盖上。 “大凶?” 张启山缓步上前,站在哨子棺前,神色平静如水。 “长沙古城的地界上,还有比我更凶的东西?” 这棺,必须开。 齐家那位高人拼死也要把这列火车押进长沙,背后定然牵扯东瀛人的手脚。 如今局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若不弄清他们盘算什么,等阴谋落地,恐怕祸起肘腋、措手不及。 王霄仍凝神注视棺中气机,按常理,这不过是一具染了尸虫病的寻常尸体,本不该有半点异常。 可气机不会作假。此刻那团墨绿之气剧烈鼓荡,分明是里头真有东西醒了。 “佛爷,琵琶剪和战马都齐了。” 张日山捧着一把形制古怪的剪子进来。那剪子弯成环状,刃口藏于内弧,外圈设一拉扣,连着一根粗韧麻绳。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飘入王霄鼻中,他定睛一看,竟见药气凝成白及草的轮廓浮在剪身上,心里顿时明白:这剪子锻造时浸过秘方药汁,药力渗入刀刃,专为断臂后即刻止血而备。 “开始。” 张启山朝副官点头。副官快步上前,将琵琶剪稳稳扣在棺顶孔洞处,对准内环,咔哒一声按下机括。剑身两侧弹出两枚钢扣,“咔”地咬住石棺边缘,牢牢锁死。 紧接着,一名穿军装的少年掀帘而入,十六七岁模样,眼神沉得像压了块铁。他进门便褪下上衣,抄起酒坛,将浓烈烧酒从肩头一路泼到指尖。 张启山招手唤他近前,抬手揉了揉他头发。 “慢些,别急,也别怕。”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解了衣扣,接过酒坛,将烧酒狠狠抹上左臂。意思再清楚不过:若少年失手,他亲自伸手。 王霄的目光却落在张启山肩头那只穷奇纹身上,心头一震。 张家出自东北,族中纯血子弟纹麒麟,外门子弟纹穷奇。王霄原以为只是身份标记,可眼下那穷奇图腾隐隐透出一股暴戾煞气,与张启山自身气息浑然一体,分明不是摆设。 这世上三教九流,各有玄门。纹身一道,真正有本事的叫“绣师”。顶尖绣师下的针,能改命数、赋异能,手段之诡谲,丝毫不输那些常年跟阴宅打交道的行家。 看来张家,也握着绣师一脉的真传。 张启山抹酒的工夫,少年已站定棺前。 他深深吸气,手臂穿过琵琶剪内环,顺着棺顶孔洞,缓缓探入。 四周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霄双眼一眨不眨,紧盯棺中气机。 忽然,少年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猛缩,猛地回头,朝张启山打出几组急促手语。 张启山微不可察地摇头,示意他抽手。 少年嘴唇发白,额角沁汗,却咬紧牙关,不仅没退,反而将手臂又往里送了一寸。 两人手势旁人全然不解,只觉那洞中之物,定是骇人至极。 齐铁嘴等人早听张启山提过:东北本家少年训练极严,喜怒哀惧皆要削尽,只留一股狠劲;反观长沙这一支,规矩松些,子弟性子也稍软些。 可所谓“软”,也只是相较而言,他们亲眼见过张家少年在战场上如何砍杀如虎。 如今这孩子竟被吓成这样,分明是摸到了什么超乎常理的东西。 众人正疑云密布之际,王霄突然厉喝一声:“不好!” 棺中气机陡然炸开,原本蛰伏的墨绿邪气,瞬间沸腾翻涌! 那少年猝然嘶吼,整条肩膀猛地朝哨子孔里一陷,仿佛被一股巨力攥住,硬生生往里拖拽。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棺盖,拼尽全力想把胳膊抽出来。 可棺内那股劲道太霸道,非但没松动分毫,反而将他整条小臂连根扯了进去,整个人被拽得扑在棺顶,胸口重重砸在冰冷的铁皮上。 肩胛骨卡在孔洞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如刀绞,少年再也绷不住,惨嚎撕破空气。张启山见势不妙,纵身一跃踏上棺面,一手扣住他肩头往上猛提,硬生生将手臂拽出半尺,只见那截胳膊上,一片暗红疹子正顺着皮肉急速向上蔓延,像活物般爬行。张启山面色铁青,厉喝一声:“敲锣!” 第60章 五鬼搬运术 副官张日山抄起铜锣,朝着马耳狠狠一撞,锣音炸响,惊得战马人立而起,拖着绳索向前狂奔,琵琶剪内环骤然转动,锋刃如绞盘般螺旋弹出,咔嚓一声合拢,似铡刀落下。 少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条手臂应声而断,鲜血泼洒在棺盖上,溅起一片猩红。 所幸刀口浸过止血秘药,断口处血流很快便凝滞下来。 军医快步上前,抓起一包药粉厚厚敷上,再用白布紧紧裹扎,随后架起少年迅速撤离。 可棺内气息却愈发躁动不安,竟传出一阵阵咀嚼声,夹杂着骨头被碾碎的咯吱闷响,听得众人脊背发凉,里面果然镇着一只凶煞大粽子! 紧接着,棺内接连传来沉闷撞击,石棺开始剧烈晃动,似有东西在里面疯狂捶打四壁,试图掀开棺盖逃出。 棺身铁皮上的符文随之泛起微光,隐隐压住那股暴戾气息。 可符光刚亮,棺中之物反倒更受刺激,王霄分明察觉,它周身气机陡然暴涨,狂躁翻涌,捶打声越来越重,震得车厢嗡嗡作响,钉在棺沿的困水钉竟一根接一根被顶出缝隙,叮当落地。 齐铁嘴脸色骤变,这困水钉专克阴煞,钉入棺身,便是千年老僵也得伏首不动; 如今却被硬生生逼了出来,这棺中到底是何等凶物? “砰!” 最后一枚困水钉坠地,石棺猛然一震,轰然爆响,裹在表面的铁皮寸寸崩裂,符文尽数黯淡、熄灭。 “带八爷下车!” 张启山冲副官低吼一声,张日山二话不说,一把拽住齐铁嘴就往外冲。 “轰!” 下一瞬,厚重的石棺盖被掀飞出去,撞穿车厢壁,重重砸在铁轨上。 一股狂乱诡谲的气息直冲云霄,两只覆满雪白绒毛的利爪率先探出,指甲漆黑如钩,是白僵? 王霄心头一凛,不对劲。这般声势,绝非寻常白僵所能掀起。 这气息驳杂暴烈,并非纯正尸煞。 张启山将亲卫与齐铁嘴驱离后,车厢里只剩王霄、吴老狗和他自己三人。 三人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王霄已抽出赶山鞭,握在掌中,指节绷紧。 三双眼睛齐齐盯住那对利爪,爪尖乌黑锐利,白毛细密如蛾翼绒,牢牢搭在棺沿两侧。 一个身影缓缓从棺中坐起。 待看清那张脸,连见惯奇诡的张启山与吴老狗都瞳孔一缩,王霄更是下意识攥紧了鞭柄。 那尸首面目全非,毫无半点人样:五官扭曲成一只硕大扑棱蛾子的轮廓,双眼竟是复眼结构,层层叠叠,幽光浮动; 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渍,猩红刺目;脸上、手臂上,密布着类似飞蛾翅膜的鳞状纹路;双臂外侧竟生出薄如蝉翼的鳞羽,随气息微微颤动,俨然一对人形蛾翅,活脱脱是一只直立而起的巨蛾! 倒斗行里向来有个铁律:模样越怪,越该绕道走。 越是长得离谱的,越藏着说不清的凶险。 眼前这具“蛾面尸”,已是凶中之凶。 吴老狗手中那只三寸丁,此刻紧盯棺中怪物,浑身肌肉绷紧,尾巴高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别看这小家伙个头不大,却是西藏异种,藏潢犬,专为礼佛驯养,天生不惧阴祟,反倒能与邪物对峙。 身旁的大黑背早已弓腰低吼,獠牙外露,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咆哮,面对如此凶戾之物,毫无退意,只等吴老狗一声令下,便会扑身撕咬。 张启山见那怪物彻底起身,双手迅疾结印,掌心黑气翻涌,五团殷红虚影在雾中翻腾,凄厉哀嚎此起彼伏。 霎时间,车厢阴风四起,寒意刺骨,正是九门绝技“五鬼搬运术”。 王霄目光锐利,一眼看出张启山面上气血略显滞涩,心中了然:九门中人虽各怀异术,却非正统修行者,不修炁,只凭精气神催动法门,代价便是损及自身根基,故平日极少施展。 眼下凶物当前,张启山再无保留,反手一拍,将五道赤影尽数打入己身。 王霄看得真切:五鬼气机入体后,径直沉入五脏,各据其位,随即一股股异力自脏腑迸发,奔涌四肢百骸,张启山筋骨噼啪作响,身形骤然拔高壮硕一圈,周身黑红气流翻滚不息,人影一闪,已掠至棺前,抬手便朝那怪物天灵盖按去,欲将其头颅生生拗断。 岂料那怪物喉间爆出一声尖啸,双爪猛挥,直取张启山双臂,竟是要当场撕裂肢解! 然而车厢之中,岂止张启山一人出手? 他身形刚动,王霄已如影随形贴上身后;与此同时,吴老狗的大黑背抢先扑出,一口咬住怪物右臂狠命向外撕扯,王霄却从张启山身后猛然探出赶山鞭,狠狠一磕,正中怪物另一条臂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手臂应声折断,整具躯体被巨力掀得向旁横飞出去。 霎时间,怪物门户大开,空门尽露。 三人虽未交换一语,却默契得惊人:张启山双掌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怪物头颅,十指发力,就要拧断颈骨;可那怪物竟不闪不避,反而骤然咧开大嘴,下颌似无骨节束缚,越张越阔,喉管彻底裸露,深不见底。 “扑棱棱……” 幽绿微光自它咽喉深处翻涌而出,成群飞蛾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仿佛一道活生生的蛾群龙卷,从喉咙里轰然喷发! 眨眼之间,视野全被遮蔽,满眼只见黑压压一片振翅之影,翅膜摩擦声“刷刷”作响,细密如雨。 飞蛾离口即扑人脸,张启山瞳孔一缩,立知不妙,双手疾收,脚下猛蹬,整个人向后暴退;吴老狗更是扯开嗓子大吼,一把将黑背拽回身边。 可王霄偏不退反进,腾身跃起,左手掌心陨落心炎轰然爆燃,火舌一卷,挡路飞蛾瞬间焚尽,焦灰簌簌坠地;右手抖腕一震,赶山鞭哗啦旋转,亢龙锏结构的鞭节层层咬合、高速绞动,发出金属嗡鸣! 吴老狗见状,差点跳起来,这飞蛾一看就带毒,王霄竟迎着虫潮往上冲?这不是往阎王爷门前撞吗? 张启山本已后撤,瞥见王霄动作,眉头倏地拧紧:这虫子来势诡异,若任其蔓延,长沙古城怕是顷刻沦陷! 他牙关一咬,拔出军刀,刀光如幕,在身前劈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网,硬生生将飞蛾斩作两截,旋即顶着蛾群龙卷,悍然向前突进! “疯子!全是疯子!” 吴老狗急得直跺脚,嘶声吼道:“五爷!快叫工兵备喷火器! 要是我们出不来,就把整列火车烧个干净!” 张启山头也不回,挥刀闯入虫潮,像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刀锋所至,蛾翼纷飞。 吴老狗眼看飞蛾已扑至眼前,转身拽着黑背冲出车厢。 车外齐铁嘴等人刚见他狼狈奔出,正欲开口询问,车厢里猛地炸出一股蛾潮,如决堤洪流倾泻而出;车顶破口处更有一柱蛾群直冲云霄,月台上众人脸色骤变,纷纷挥舞手边物件驱赶。 不少人体表沾上鳞粉,呛入口鼻,顿时撕心裂肺地咳喘不止,转眼便有人面色泛青,瘫倒在地。 此时,王霄已用陨落心炎在虫潮中硬生生灼开一条通路,直抵棺材上方。 他抬脚一踹,将仍在吐蛾的怪物狠狠掼上棺盖,再一脚踏住其胸口,抡起哗啦旋转的赶山鞭,照准那大张的咽喉狠狠捅了进去! “你不是爱吐吗?!” 虫潮戛然而止。 飞蛾被卡在喉管深处,进不得、退不出;高速转动的鞭身在狭窄喉道内疯狂绞杀,左拳食指关节猛然暴击太阳穴,“咯啦”一声骨裂,眼珠当场崩出眶外! 可那怪物竟还在剧烈抽搐,四肢狂舞,如同触电。 张启山刚劈开最后一片蛾群,抬眼就见王霄踩着怪物胸膛,而那东西正浑身痉挛、形如癫狂。 再一看那根堵在喉咙里的赶山鞭,正在飞蛾堆里搅动如钻……张启山嘴角微微一抽,这法子确实管用,可他实在想不通,王霄究竟是怎么想出这种招数的。 仿佛感应到宿主濒危,外头的飞蛾立刻掉头,从车顶破洞与车厢门缝中蜂拥倒灌! “先拦住门口的!”王霄厉喝。 话音未落,他仰头对准车顶破口,张口一喷,一道透明火柱冲天而起,空气扭曲晃动,沿途飞蛾尽数化为飞灰;可外面蛾群仍聚成龙卷,猛扑洞口,却在触及火柱的刹那纷纷引燃,裹着烈焰簌簌坠落,宛如一场赤色流星雨。 围观者仰头望着冲天火柱与漫天燃烧的飞蛾,喉头干涩,一时失语,这般火焰、这般虫潮,早已超出常理认知。 直到有人猛然想起:这火,不正是先前王霄使过的? 心头忽地一阵燥热翻涌,众人惊觉不对,慌忙移开视线。 待洞口再无蛾影扑击,王霄才收住火焰,目光一转,落向脚下被制住的怪物,刚才那一记重击太阳穴都未能毙命,他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查探,最终锁定其心口。 那里气机汹涌,浓烈如沸,正是维系此物不死的根源。 “心脏!” 王霄压着怪物,用赶山鞭死死堵住喉管,高声喝道。 张启山闻声即动,反手握刀,腾空而起,双臂贯力,军刀寒光一闪,直刺怪物心窝! “噗嗤”一声闷响,刀尖没入血肉,贯穿而过。 一缕墨绿色的血浆顺着军刀淌落地面,那怪物胸口被彻底洞穿,心脏碎裂,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脑袋猛地一偏,当场僵直不动。 王霄这才拔出赶山鞭,手腕一抖,甩掉缠在鞭梢的飞蛾残肢;接着掌心腾起一团陨落心炎,攥住鞭身从头到尾燎了一遍,所有污秽焦渣顷刻化为轻烟,不留半点痕迹。 张启山见怪物毙命,紧绷的神经一松,身形骤然缩水回原状,双腿却一软,险些栽进棺椁里。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撑住棺沿,才稳住身子。 车厢外月台上的齐铁嘴等人察觉里面再无声响,也不见张启山和王霄出来,心里发急。张日山一咬牙,硬着头皮率先掀帘闯入;齐铁嘴见状,也跺了跺脚,紧随其后。 两人刚踏进车厢,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满地都是烤得蜷曲发黑的飞蛾残骸。张启山倚在棺材边,脸色苍白,呼吸虚浮,明显是力竭之态;而王霄正握着赶山鞭,在棺内来回拨弄,稍后俯身捡起一枚漆黑如炭的指环。 “佛爷!” 张日山一眼瞧见张启山安然无恙,心头大石落地。 “佛爷,地上这玩意儿……就是那怪物?” 齐铁嘴蹲下身,盯着地上那具人形蛾尸,满脸惊愕:“这莫非是蛾子修成了精?” “不是成精。” 第61章 独术? 王霄走上前,一手按住尸身,一手攥紧军刀,用力一划一剜,将刀抽了出来;随即探手入胸腔,扯出一颗绿莹莹的心脏,那东西巴掌大小,表面密布细密翅纹,竟与一只巨型飞蛾牢牢长在一起。 “呕……” 齐铁嘴当场扭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这才是它的真身。” 王霄把军刀递给吴老狗,“东瀛人挖开的这间墓室,压根就不是主陵,充其量只是个陪葬坑。而这怪物,就是守陵的活机关。” 吴老狗皱眉接过刀,嫌恶地瞥了一眼,随手转递给张启山:“那这到底是个什么邪性东西?” “实话讲,我倒斗这么多年,头一回撞见这么瘆人的玩意儿。” “不,你认得。” 王霄抬手点了点刀尖上那颗怪异的心脏。 “这就是尸蛾子。” “不可能!我见过尸蛾子!” 吴老狗连连摆手,“那玩意儿小得跟米粒似的……”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刚才卷成风暴的那些飞蛾,翅膀泛灰、鳞粉簌簌掉落,可不就是尸蛾子? “要是没估错,东洋人当年是在这人还活着时,把特制过的尸蛾卵塞进他心口。” “让虫卵和活心一起长,血养虫,虫噬心,最后反客为主,把整副躯壳改造成这副模样。” 王霄边说边琢磨,这手法阴狠诡谲,隐隐透着万奴王、西王母那一路长生实验的影子,却又更冷酷、更决绝,莫非,出自青乌子之手? “尸蛾子靠吸食宿主心头血发育,等它彻底占据心脏,宿主便只剩一副空壳。这怪物,八成就是真正的墓主人亲手炼出来的守陵傀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种术法,有点像古滇南的‘独术’。” “独术?” 齐铁嘴几人面面相觑,全然摸不着头脑。 张启山却神色微变,目光直直落在王霄脸上,他竟知道独术? 要知道,古滇国湮灭之后,这套邪术早已失传,连张家密档里也只留下三言两语的忌讳记载。 见众人茫然,王霄便简明说了几句:独术需先炼“独引”,让活人服下,虫种便在体内扎根产卵;血肉五脏渐次溃烂,全被蚴虫吸尽,最终只剩一张人皮裹着虫群,制成“人皮俑”。冤魂越重,威能越烈。 “还有这种邪门手段?!” 齐铁嘴听得脊背发凉,活人当容器,活活被吃空,简直骇人听闻。其余人也都汗毛倒竖,后颈沁出一层冷汗。 “等等!”齐铁嘴突然一激灵,“要是这些全是尸蛾子,那我们身上……岂不是沾了虫卵?” 他猛然想起,那些飞蛾翅膀上的磷粉里就混着卵,人一碰、一吸,卵便钻进肺腑,破壳孵化,人得病暴毙后,尸身还会爬出虫丝。 “尸蛾子不致命。回去泡个驱虫药浴,喝两碗拍尸酒,就没事了。” 张启山缓过一口气,力气稍复,顺手把军刀上挂着的蛾心甩在地上,“眼下最要紧的是调人手,备柴火、运石灰。” “尸体、棺材,就地焚毁;这节车厢,撒足生石灰,再浇火油,一把火烧干净!” 尸蛾子这种东西太过罕见,寻常人听都没听过。一旦走漏风声,怕是要搅得人心惶惶。只能在此处斩草除根,不留一丝隐患。 “咦,王兄弟,你手上这玩意儿……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吴老狗盯着王霄手里把玩的戒指,正是方才从棺中拾出的那一枚。擦净浮灰后,露出本来面目。 王霄随手一抛,吴老狗接住一看,原来不是戒指,是枚顶针。造型古拙别致,通体黑银相间,表面蚀刻出密密麻麻的小凹坑,最醒目的是中央一朵浮雕杜鹃花。 杜鹃花在长沙城,向来是二月红家的图腾。 早年族谱用的是红水仙,但太张扬招祸,后来才换成杜鹃,取意“一月开花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杜鹃花又叫二月红,这明明是二爷家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口棺材里?” 齐铁嘴凑近细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事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先是鬼车现身,车上还坐着齐家派来报信的高手;接着又冒出一口哨子棺,偏偏是张家最拿手对付的那类邪物;最后连二月红家祖上传下的东西也凑了进来。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碎片都串在了一起。 张启山接过那只顶针,眉心拧成疙瘩,默然片刻,转身递给了副官。 “里头到底什么名堂,问二爷准能弄明白。” “你拿着顶针去请二爷,就说我有要紧事向他讨教。” 一旁的吴老狗想起二月红早年发过重誓,再不沾地下营生,怕张副官这一趟白跑,赶紧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要是二爷不肯来,你就告诉他,九鬼盘的小哥就在火车站,他听见准到!” 张副官一怔,下意识瞥了王霄一眼。 他虽不明白“九鬼盘”三个字为何有这么大分量,但无所谓,佛爷交代的事,办妥就行。 他转身快步走出火车站,跳上车直奔戏园子。赶到时,正撞上二月红刚唱完《锁麟囊》,正坐在镜前卸妆。 “张副官今儿没守在佛爷身边,倒跑我这儿来了?” 张副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火车站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二爷,佛爷请您过去一趟,就在站台。” 话音未落,已将顶针托在掌心递过去。 二月红听完,目光落在那枚顶针上,却没伸手接。 “你回去告诉佛爷,地下的活计,我早就撂下了。” “这事,我帮不了。” 张副官原以为凭两人多年的交情,二爷至少会犹豫一下。 没想到他回得干脆利落,连半分余地都没留。 “张副官,慢走,恕不远送。” 眼看二月红起身送客,张副官心头一紧,猛地想起吴老狗的话,脱口而出:“二爷!九鬼盘的小哥就在火车站!” 正慢条斯理揭油彩的二月红倏地站起,猛地转过身,眼底全是震动。 “真有这人?” “千真万确!五爷亲口说的!” 张副官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忙不迭点头。 二月红一听是吴老狗传的话,心里顿时有了数。 之前吴老狗曾捎信来,说有个年轻后生身上带着能续命的九鬼盘,可因商队离奇失踪,官府疑心是他动的手脚,连带自己也被盯上。 他专程赶去王家交易点想当面澄清,顺便求药救命,结果主事人只淡淡一句:“东家出门了。” 无奈之下,只得空手而返。 谁料今日竟又听到他的消息! “走!前面带路!” 二月红一把扯下脸上的胭脂水粉,抓起外袍就往外冲,哪还有半分台上那股子从容气度? 而就在张副官赶去请人的工夫,月台上早已堆满了从押运车厢拖出来的尸首。 只等柴火运到,当场焚化。 “佛爷,这儿有东西!” 一名警卫捧着一叠纸张快步过来。 张启山接过去扫了一眼,满纸都是密密麻麻的日文,一个字也不识。 倒是有几张图纸,画着些奇形怪状的器械,格局分明是个实验室的模样。 东瀛人竟在长沙古城附近建了座实验室? 他迅速抽出几张细看,虽认不出那些仪器名目,但整体布局清清楚楚,就是个正经做实验的地方无疑。 “谁懂日文?” 他抬头环视站台上的警卫。 可这些人全是扛枪摸铲的硬汉,连九州古字都认不全,谁还去啃东洋人的拗口文字? “我来瞧瞧。” “略懂一点。” 王霄伸出手,从张启山手里接过资料。 “你还识得日文?” 吴老狗瞪圆了眼,像见了活神仙,娘的,大伙儿都是挖坟掘墓的,犯得着学这个? 莫非这小子还想漂洋过海,去倭国古墓里溜一圈? “九州境内出现过的文字,我多少都认得几个。” 王霄随口应了一句,低头翻起资料,没留意吴老狗脸上那一瞬复杂的神色。 认得几个?挖坑搬砖的土夫子而已,又不是进京赶考! 可转念一想,古字多认几个,确实吃香,将来得了明器,上头刻的铭文、写的墓志,自己就能看懂,省得再找人破译。 行!回头有了儿子,从小就得逼着他练字!孙子也一样! 王霄压根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给日后那位邪帝挖了个多深的坑。 此刻他正逐页细读:“这些是列车上棺材的来源档案,包括出土地点、墓室结构、出土时间,基本都标得清清楚楚。” 众人一听是棺材记录,兴趣立马淡了,不过是一堆老物件的流水账,对倒斗的来说,再细也得靠卖钱吃饭。 “等等,这里不对劲。” “这份是研究笔记,写的是东瀛人在墓里发现的尸蛾,还有棺中异物。” “他们搞清尸蛾习性后,打算以此为基础,研制某种病毒。” “准备投放在九州战场。” “而这列火车真正的终点,并非长沙,而是东北。” “他们打算在那里完成尸蛾病毒的最终试验。” 王霄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瀛人对尸蛾的研究构想。 越看越沉,指尖微凉,一股杀意悄然爬上脊背,这群畜生,竟在暗中鼓捣这种灭绝人性的勾当! “他们想用尸蛾病毒改造活人,实现操控。” “还要培育出能统御整套病毒的母体。”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九州战场最前沿散播尸蛾子病毒,把九州将士变成听命于敌的傀儡怪物。 再驱使这些傀儡,从防线内部撕开口子,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守军。 听完王霄对计划的剖析,在场众人脸色骤然阴沉,呼吸都凝滞了。 “怪不得齐家那位高人拼死也要把这列火车送到长沙古城。” “要是真让东瀛人把病毒研究透了,那可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齐铁嘴一想到敌人不断将这种病毒投向战壕,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异变、反戈相向,防线如纸糊般被层层撕裂……脊背顿时发凉,寒意直冲头顶。 “这些东瀛人,必须铲除!” “尤其是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张启山一掌拍在桌案上,斩钉截铁。 众人齐齐颔首,眼神冷峻,心里早已判了所有涉事东瀛人的死刑。这玩意一旦成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 那帮毫无人性的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趁他们还没完工,连根拔起,才是唯一活路。 “王兄,这份资料里,有没有写明这列火车最初现身的地方?” 张启山转向王霄,语气急切,手指已按在腰间枪套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带人杀进敌巢。 其余人也目光灼灼地盯住王霄,屏息等待。 “没有。通篇没提墓穴,也没提实验室半句。”王霄轻轻摇头,把手中那份文件递还给张启山。 第62章 线索,就在那块龙骨上 众人脸上齐刷刷浮起失望之色,要是真有地点,大伙儿抄家伙就冲,一鼓作气端掉它。 “今日起,火车站所有人一律不得离岗,不准返营,更不准回家!” “全部转入独立营房隔离看管!严禁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违令者,当场处决!” 张启山收起图纸,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一排警卫。 “是!” 被他视线扫到的警卫,无一不挺直腰杆,声如洪钟…… “佛爷今儿怎么这么大阵仗?” 二月红刚踏进火车站,就听见张启山那雷霆万钧的号令。 “天塌下来的大事,不然怎敢惊动二爷亲自跑这一趟?” 张启山面色凝重。方才王霄念出的研究内容,让他第一次感到事情棘手得超出掌控。 二月红深知张启山的脾性,从不虚张声势。 他说是天大的事,那就真是天塌地陷般的危局。 他当即追问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张启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与副官先前告诉二月红的九成吻合;唯独多出一段,王霄破译资料的关键细节。 二月红听完,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微微发颤:“这帮东瀛人,心肠竟歹毒至此……” “真让他们成了事,怕是满地白骨、遍野冤魂!” “二爷,那枚顶针,是在棺材里找到的。” “兹事体大,若您知道什么线索,还望不吝相告。” 张启山神色恳切,语调低了几分。 二月红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我红家的顶针,自立族起,共铸一千零二十七只,每一只上的纹样,绝无重复。” “族中子弟学艺出师,家中必特制一枚,刻好纹样后登记入册;人故去后,顶针收回,存入祖格,为的就是防人冒充红家人,坏了门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近几十年,红家行事愈发收敛,极少有人横死在外。唯一一次顶针未归还,还是几十年前一次下斗,几人一同进墓,再没出来。” “事后我父亲曾数次组织营救,可那座古墓邪门得很,几次进去,皆空手而返。” “最后一次回来,他当着全家面烧尽所有相关笔记,并严令后代,永不得再探此墓。” 张启山闻言,双目一亮,精神陡振:“二爷,那古墓在哪儿?” 二月红略一迟疑,终究吐出实情:“当年几位前辈,是从湘西老林的大笼岭进山的。具体方位,就没人说得清了。” 大笼岭? 这范围太大了。 那一片全是废弃矿道、暗洞密布,火车随时可能从任意一条坑道里轰隆钻出,单靠人力挨个摸排,三个月都不够,等查清楚,东瀛人早溜得没影了。 局面一时又僵住了。 众人皱眉苦思之际,王霄忽然想起一事,齐家那位高人,似乎悄悄留下了位置线索。 线索,就在那块龙骨上。 他环视一圈,开口问道:“那块龙骨呢?” “谁拿着?” “在我这儿。” 齐铁嘴一愣,不明白王霄为何突然问起这块看似寻常的骨头。 他虽猜想过龙骨藏有玄机,可反复查验,上面光洁无痕,毫无字迹或刻痕,莫非王霄已参透其中奥妙? 王霄接过龙骨,凑近鼻端轻嗅,一股幽微奇异的香气悄然漫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兄弟,你破开龙骨里的线索了?” 吴老狗见他神色有异,试探着问。 其余人也纷纷侧目,静待下文。 “没错。” 王霄将龙骨递向吴老狗。 吴老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瞧出名堂。 “这龙骨上,浸着十九香的味道。” 王霄不再绕弯。 “十九香?” 张启山先是一怔,随即一把接过龙骨,凑到鼻下细细分辨,果然,一股独特辛香,隐隐浮动。 “这十九香,在整片矿山地带,只有寥寥几个土家族聚居点还在用。” “看来齐家高人早料到,东瀛人会对那面青铜镜动手脚。” “所以提前把十九香熬进龙骨里带回,当作指路的暗号。” “快取地图来!” 副官立刻呈上一张详尽地形图。 张启山执笔,在图上圈出几个点,全是使用十九香的土家村寨。 火车,极有可能就是从这几个寨子附近的矿道中驶出的。 事情刻不容缓,今天务必把车站里所有东西清理干净,回去泡完药浴,明天一早就出发! 张启山迅速卷起地图,动作利落。 “车站所有守卫士兵,明日以战备演练为由撤出长沙古城,全部向这一带集结。” “随时听候调遣。” 话音稍顿,他目光一沉:“带上喷火枪、迫击炮、炸药包!” 显然是想到东瀛人把秘密实验室藏在矿道深处的古墓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怕炸塌整座山,也得把这帮人永远埋进地底。 “佛爷,您刚才标出的这几处,是霍家的地界。” 二月红一边回想张启山所指的位置,一边开口。 他虽多年不下墓了,但九门各家的势力范围,心里还是门儿清:“这一片油水太足,最近接连开了好几个大墓,出手了几批重货。” “半截李的人早盯上了,一心要把霍家挤出去。” “霍家精锐几乎全压在这儿守着。” “您若直接派兵进去,霍家怕是要误以为您站队半截李。” “毕竟当年您从北边来,雷厉风行整顿九门,霍家打心眼里不服您。” 张启山静默片刻,声音斩钉截铁:“比起东瀛人的毒计,这点旧怨,不值一提!” “他们要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再较量较量。” 谁真当他是靠嘴皮子和官帽子坐稳九门之首的? 二月红等人一听这话,便知他心意已决,再无转圜。 “既然佛爷拿定了主意,我们明早就动身。” 吴老狗素来被公认为,最懂古墓位置的人,手里压着没出手的冥器也最多。 可如今就在长沙古城眼皮底下,竟冒出一座他闻所未闻的大墓,光是陪葬的棺椁就数以百计,这般规格的陵寝,怎能不让他心头一震? “佛爷,这次我不去了。您清楚,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不下墓。” 二月红语气诚恳,目光带着歉意望向张启山。 线索已明,前因后果也理清了,以两人交情,张启山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这时,一列军用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车厢里涌下大批士兵,扛着成捆柴禾和整袋生石灰。 柴堆在月台上垒得又高又密,鬼车里所有尸身与棺木全被拖出来,一股脑堆上柴山,淋透汽油,火把一扔,烈焰腾空而起! 数百具棺材连同尸骸熊熊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半个长沙城都看得见车站上空那团翻涌的黑云。 那辆鬼车则被里外撒满石灰彻底消毒,随后开出车站,在荒僻处浇上燃油,一把焚尽。 火光跃动,映着一张张肃然的脸。 不知何时,二月红已走到王霄身边,低声开口:“王小哥,商队那档子事,真不是我二月红的手笔。” “我知道。” 王霄目光未离那堆冲天大火,声音平静。 “动手的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二月红瞳孔微缩,眼前这年轻人语调轻淡,却裹着一股凌厉杀气。也是,能独闯平山古墓,又被卸岭魁首与搬山道人亲口认可的人物,岂会是泛泛之辈? 对这样的人,虚礼客套毫无意义。 他当即抱拳,深深一躬。 “请恕二月红冒昧,有一事相求。” 王霄眼明手快,伸手托住他小臂,硬生生止住了这一拜。 “二爷何必如此?折煞我了,实在不敢当。” 礼重必有所图,他当然明白,二月红是为九鬼盘而来,想救他病入膏肓的妻子丫头。 可这九鬼盘本就稀世罕见,药效霸道,是真正救命续命的奇药,他怎肯轻易割舍? 二月红咬牙再拜,却被王霄单臂稳稳托住,几次发力,竟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凛:自己虽不专精拳脚,但一身根基扎实,竟连对方一只手都撼不动半分! “王小哥,若非走投无路,二月红绝不敢这般唐突。” 他长叹一声,嗓音低沉:“拙荆患的是怪病,性命悬于一线,听说您手中有九鬼盘,能吊住一口气……” “今日厚颜恳求,愿倾尽全部家当换此一药。” 王霄心头微震。 二月红家族在长沙扎根百年,掘过多少古墓、淘过多少明器,积攒下的身家,难以估量。 如今为救一人,竟甘愿拱手奉上全部。 他感其情深,却仍难松口,金银可买,神药难觅,全凭机缘,强求不得。 正欲婉拒,忽觉识海中八阵图微微一颤,八卦轮转,万千符文疾速流转,无数模糊画面如水中倒影般一闪而过,他虽看不清细节,却有一道灵光骤然劈开混沌,这是八阵图感应天机所致。 此刻若与二月红结下因果,将来必有一场应验于东海之地的福报,甚至关系到他日后的修行之路。 可惜他对推演卜算一窍不通,无法破译其中玄机;但心头那一记滚烫悸动,已足够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他把已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定定望着二月红:“红兄这份深情,令人动容。不过,金银于我,不过是身外浮物。” 二月红神色黯然,果然,九鬼盘这种救命神药,哪是轻易能求来的。 “但若红兄愿应承一桩将来的因果,这药,我双手奉上。” 原本黯淡的眼神猛地亮起,二月红惊喜抬头,看着终于松口的王霄。 “我应了!别说一桩因果,只要能救回丫头,百桩千桩,二月红也认下!” 王霄抬手,轻轻按住他欲再拜的手臂。 “红兄,我不贪多,只求你应下这一桩因果。” “可这一桩因果若应了,怕是要拿命去填啊。” “里头凶险万重,红兄自己掂量。” 王霄声音低沉,周身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似雾非雾,似风非风。 “哎哟,王小哥这腔调,咋跟二爷装神弄鬼时一个味儿?” 副官盯着王霄,越看越觉得眼熟,那气场、那神态,活脱脱就是齐铁嘴掐指算命时的模样。 “什么叫‘装神弄鬼’?” 齐铁嘴眼皮一跳,狠狠剜了他一眼。 可目光刚落在王霄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上,心口猛地一紧,那是天机被拨动后留下的余痕。 他心头倏然发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双眼死死锁住那丝气息,十指翻飞如电,奇门八算掐得只剩残影。 片刻之后,眼前竟豁然展开一幅画面:遍地尸骸,衣着怪异,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天穹赤红如血,浓得化不开。 一股滔天煞气扑面而来,齐铁嘴浑身一颤,猛然回神,脸色刷地惨白,心口狂擂,几乎要撞破肋骨,这因果,大凶至极!万万不可应! 可话音未落,二月红已朗声开口,字字斩钉截铁:“我二月红,应了!王小哥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必到,百死不辞!若违此诺,天打雷劈,尸骨无存!” 话音刚落,半空轰隆一声炸响,晴空万里,竟劈下一道旱雷! 第63章 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齐铁嘴手刚抬起来,张嘴想拦,却僵在半空,最后颓然垂下,急得原地直跺脚,额角青筋直跳。 妈的,你倒是啥都敢接啊! 他眼睁睁看着二月红一口应下,急得嘴角都快燎出泡来。 常人嘴里的“因果”,听听就算了;可王霄身上那股天机余韵,清清楚楚,分明是心血来潮,无意间撬动了命理之弦。 这种人,天生带着几分天运,一言既出,天地为证! 更别说二月红向来一诺千金,答应了,就真会豁出命去办。 可刚才从那天机残影里瞥见的景象……太邪乎了! 若他真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再看那声晴天霹雳,再瞧齐铁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傻子都明白:这事,绝没表面那么简单。 “八爷,到底咋回事?” 吴老狗凑近齐铁嘴,压低了嗓子。 这神神叨叨的门道,齐铁嘴最懂行。 莫非两人说的“因果”,真会应验? 王霄也转过脸,静静望着齐铁嘴,想听他究竟窥见了什么。 会不会……正应在他早先推演的东海劫数上? 齐铁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头。 “五爷,您知道的,咱们这行当,窥天机可以,说破天机不行,多嘴一句,天雷伺候。” 吴老狗心里清楚,齐铁嘴平时看着怂,可一旦踩进自家规矩的地界,谁劝都没用,除了佛爷。 “既然二爷开了口,这因果,就这么定了。” “等时机到了,我自会通知二爷。” 天机已牵,因果已结,王霄半点不担心二月红反悔。 一来,他不是那种人;二来,真要食言,天机反噬之下,红家上下,一个都逃不掉。 “九鬼盘,今晚我会派人送到二爷府上。” 原本只打算送鹿活草,可这桩因果太大,鹿活草压不住分量,非九鬼盘不可。 王霄干脆利落,当场应下,命人晚间送去。 一听这话,二月红眼底瞬间亮起光来,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潮红。 丫头病了这些年,多少名医束手无策,药石无效,如今有了九鬼盘…… 总算,看见活路了。 “佛爷!东城院子那边出事了,封锁勘察的兄弟全倒了!” 一名通讯兵冲进火车站,声音发紧。 “怎么回事?” 张启山眼神骤然一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火车站的线索刚露头,东城又塌了半边天。 “报告佛爷,具体情况还不明。发现时,弟兄们已经断气,身上没伤口,一点血都没见。” “院子里那几具尸体也不见了。” “外头人传,说是恶鬼索命,把尸首全拖走了。” “胡扯!” 张启山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大白天哪来的恶鬼?不怕阳气灼魂,灰飞烟灭?” “定是有人故弄玄虚。” 他当即下令警卫严守现场,所有尸体棺木一律焚尽,随即带人直奔东城。 一行人赶到院子,只见十几具守卫尸体整整齐齐摆在院中,每具面色铁青,嘴唇泛紫,神情诡异僵硬,可体表干干净净,找不到半点伤痕。 “五爷?” 张启山侧头看向吴老狗。 他手里那只三寸丁鼻子最灵,兴许能嗅出致命痕迹。 吴老狗抱着三寸丁绕尸一圈,仔细辨了又辨,最后冲张启山缓缓摇头,什么都没闻出来。 张启山心口一沉。 连三寸丁都嗅不出端倪? 这手段,邪得离谱。 王霄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最终停在胸口位置。 那里,一丝阴寒气息若隐若现。 他蹲下身,解开尸衣,只见心口赫然印着一枚乌青手印,大小如婴孩手掌,边缘泛着淡淡黑气。 张日山见状,立刻招呼人逐个解开尸衣,结果无一例外:每具尸体心口,都印着这样一只乌青小手。 他指尖轻轻按在其中一具的心口手印上,那位置竟微微下陷,仿佛心脏被隔空攥碎,连皮肉都未曾破开。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难不成……真是小鬼索命?” 齐铁嘴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东瀛阴阳师的手法。” 王霄站起身,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他们最擅这类阴诡术数。” 阴阳师? 张启山脑中闪过东瀛人倒毙之处,那具络新妇的尸首就横在旁边。 看来死的不单是东瀛人,还有个阴阳师。 可一个东瀛阴阳师,为何潜伏在长沙古城? 他暗中所图,又跟东瀛人正在密谋的实验有何牵连? 王霄站起身,抬眼扫视四周,默运天子望气术,将方圆十里内的气机尽数纳入感知。 他循着尸体上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一路追踪,四下查探却毫无所获,反在院中捕捉到一缕极细、极隐的气机。 他顺着这丝气息踱步而行,停在一棵老桃树前,突然出手如电,指尖在枝杈间一拂而过,再收回时,两指已稳稳夹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 众人一怔,眼下时节哪来的活蝶? 定睛再看,才发觉那蝶是纸折的,只是以各色矿物颜料细细描摹蝶翼纹路,形神俱足,几可乱真。 “阁下好眼力,竟能识破我的式神‘蝶灵’。” 纸蝶轻颤,竟传出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引得众人愕然。 “雕虫小技罢了。区区岛国之术,也敢拿出来现眼,还自鸣得意?” 王霄将纸碟举至眼前,嘴角微扬,笑意森冷。 “竖子狂妄!莫以为窥破一只蝶灵,便敢目空一切!” “须知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王霄神色未动,只淡淡回道:“那人,绝不会是你。” 那声音显然没料到对方言辞如此锋利,一时语滞,随即冷笑:“牙尖嘴利!等我办完正事,定叫你悔不该长这张嘴!” “到时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张启山忽然开口,声调平缓,却字字如刃:“我手下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纸蝶扇动几下翅膀,声音里满是漠然:“土御门家的人不能白死,先拿这些贱命垫棺材底!” “待我大事功成,再回来取半城性命,为他们殉葬!” 话音里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杀人如踩蚁,屠城似拂尘。 王霄嗤笑一声:“老东西口气倒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下巴。” “不必你找上门,我自会寻你。倒要看看,这动不动就要血洗全城的老畜生,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他察觉蝶身中藏有一缕与尸体同源的阴寒气机,凝而不散,显是那阴阳师悄悄附了一丝心念于其上。 当下引动陨落心炎,火苗腾起,瞬间裹住纸蝶,顷刻焚作灰烬,连带其中那一缕心神意念,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此时,城外一座孤峰之上,一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阴阳师盘坐于荒地中央,双目紧闭,似在遥感什么。 忽地,他猛然睁眼,喉头一甜,闷哼出声,鼻血与唇角鲜血同时涌出。 “竟能直击心神意念?” 心念本无形无质,飘渺难捉,可对方竟以诡异手段焚毁附于式神之上的一丝意念,反噬本体,实在邪门! 他抹去血迹,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直刺长沙古城方向。 齐铁嘴盯着王霄指缝间簌簌飘落的灰烬,又瞥了眼地上胸膛塌陷的尸首,苦着脸道:“佛爷,我这魂儿都快吓飞了,明儿怕是没法陪您去找墓穴和实验室了。” 张启山静静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吓着了?我让副官抱着你走,保证一步不颠,稳当得很。” “这一趟,关系长沙古城安危,更牵动九州气运。 齐家高人拼着性命把线索送到长沙,沿途必用齐家独门手法留下记号。 你不去,线索断了,谁来续?” 抱着走? 齐铁嘴嘴角一抽,娘的,真被佛爷这么干一回,齐八爷的面子可就彻底栽进泥里了。 他仍想挣扎:“佛爷,对面可是阴阳师,手段神鬼莫测。 就算找到实验室,不除掉他,也是白跑一趟啊。” “八爷放心,那阴阳师刚中了我一记心火,此刻怕还在哪个角落吐血呢。” 王霄拍了拍手,抖尽余灰,“他若敢露面,交给我收拾就是。” 张启山伸手,在齐铁嘴肩上重重一按:“听清了?” “今晚来我家,明早跟我一起出发。” 齐铁嘴张了张嘴,终究咽下所有推脱,只低声应道:“……把这些兄弟好好收敛,该发的抚恤,一分不少。” 善后事宜安排妥当,张启山拽着齐铁嘴朝自家府邸而去;王霄则向吴老狗问清药浴方子与拍尸酒配法,转身返回交易点。 他唤来王山,递出一支九鬼盘,命他带人连夜送往二月红府上;又令王申备齐二十匹驮马、护卫队所需干粮清水等一应物资;自己则依方熬制药浴,饮下拍尸酒,静待明日。 次日清晨,王霄率护卫队化装成驮马商队出城,在城外汇合张启山等人。 张启山一行皆作茶商打扮,短衣窄袖,利落干练;齐铁嘴则一身算命道士行头,手擎布幡,牵着头毛驴慢悠悠踱在队中。 不远处,便是昨日在火车站见过的警卫营驻地,五六百人整装列队,枪械齐备;马车上油毡布严实覆盖,底下隐约露出迫击炮支架,更有几箱弹药半露在外,沉甸甸压着车辕。 张启山下令:警卫营先行,在矿山外围扎营待命;另遣三支精干小队,分别扮作不同商旅,提前入山探路;最后才是这支百余人的“商队”,缓缓开拔。 好在长沙古城世代为湘中枢纽,这般规模的商队虽不小,却也算不上扎眼。 一行人出城后沿铁路线折入山中,跋涉三日,翻岭越涧,终抵划定的第一处矿区。 湘西一带盛产水银、丹砂,仅此一地,大小矿口便不下十二座,其间还夹杂着各类伴生矿脉,零散驳杂。 一踏入这片山域,张副官便绷紧了神经。 这莽莽深山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苗寨、侗寨,各自为政,几乎不受外界管辖。 再添上常年在此挖矿谋生的汉人矿工,各色人等混杂交织,局面格外棘手。 “佛爷,山腰上有个侗寨。” “旁边还有一处老驿站,是本地人经营的。” 张副官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尖在几处山坳间划过。 张家祖上传下一条规矩:走到哪儿,眼线就布到哪儿。 这些张家子弟悄然混入市井,扮作脚夫、茶贩、铁匠、郎中……三教九流,无孔不入。 每回张家商队落脚一地,必有熟门熟路的地头蛇暗中接应,风土人情、街巷掌故,张口就来。 此地自然也不例外,这张图,正是昨夜快马加鞭送来的。 队伍已连赶三天山路,尽是陡峭嶙峋的羊肠小道。 山里宿营不便,昼夜颠簸,人困马乏,早已筋疲力尽。 如今见着一座古驿,正可喘口气、养养神。 “先去驿站歇脚!”张启山当即拍板。 第64章 九鬼踏莲 众人沿着山径缓步而上,不到一盏茶工夫,一座悬于绝壁之上的驿站赫然撞入王霄眼中,整座驿站竟如飞阁临空,一条茅草长檐横贯崖边,绵延半里有余;栏杆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上面是一条贯通全楼的大通铺,放眼望去,几百号人横七竖八躺着,枕畔即是万丈虚空,可他们个个睡得安稳,呼吸匀畅。 想必是常走这条险路,早已把生死悬于一线当成了寻常事。 王霄等人挑了块空阔地方,卸下行囊安顿下来。 “佛爷,线人刚递来消息:之前圈定的几个可疑地点,全在谷底几处隐秘角落里。” 话音未落,方才在通铺上消失片刻的张副官,又领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挑夫钻了出来。 “火车十有八九是从这几座矿山之一开出的。” 张启山颔首,这与他们先前推断完全吻合。 “还有别的线索吗?” 挑夫摇摇头,压低嗓音:“佛爷,近来山里各侗寨、苗寨怪得很,寨门一律紧闭,外人休想踏进一步,连问话都无人应声。” 张启山目光骤然一沉,心头顿生疑云。 拒客?倒也不稀奇,苗寨本就排外;可再闭塞,也得跟商队换盐、换茶、换布匹,总不能饿着肚子过日子。 眼下这般铁桶似的封寨,背后必有缘由,莫非和东瀛人有关? “东瀛人在这一带占了几处矿?” “眼下有多少人在这山里活动?” 张启山直视挑夫。 既然寨子打探不出名堂,那就只能从东瀛人身上撕开口子。 抓几个矿上管事的,撬开嘴,不怕问不出实话。 挑夫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佛爷,东瀛人确实在这儿盘踞着四座矿山。可蹊跷的是,他们就像被山风卷走了一样,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矿上的人传得神乎其神,说他们得罪了山神爷,被活生生吞进地底去了。” 张启山冷笑一声:“怕不是学了土耗子,自己打洞钻下去了。” 王霄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东瀛人撤走前,有没有大批囤货?补给规模,是不是远超日常所需?” 几十号人藏身山腹,总得吃饭喝水、点灯烧炉。难不成啃矿渣充饥、喝熔铁解渴? 只要查清那批补给运进了哪座矿洞,就能顺藤摸瓜,锁死火车驶出的位置,也就能确定墓穴入口与实验室所在。 张启山一听便懂,转头望向挑夫。 “大动静有过两次,都在一个月前。” “当时山外来了一队驮马,数量多得吓人,连茶麻古道都快堵死了。” 挑夫回忆着补充:“好像还运进不少铁疙瘩似的机器,累垮了不少骡马。” 那批货进山后没过半个月,东瀛人就彻底没了影儿。 至于东西究竟卸在哪座矿,谁也说不清,当时东瀛人直接拉起护矿队,封锁路口,连烟尘都遮得严严实实,谁也摸不着门道。 张启山眉头微松:那批货,八成就是实验室的器械与长期驻扎的粮秣。 可听到最后,终究还是皱起了眉,对方早料到有人会循补给追查,提前设防,滴水不漏。 真钻进地底了? 王霄忽然起身,踱至栏杆边,凝神运起天子望气术,目光沉入谷底。 若东瀛人聚于一处,地下人气汇聚,理应如灯烛般显眼。 可当他气机扫过四座矿山时,却只见一团混沌:矿道纵横,地脉之气顺着坑道四处奔涌,又被矿石浊气搅得七零八落,阴阳错乱,根本寻不见活人的气息。 反倒是不远处九座山头,引得他目光一滞。 那九峰气机极诡,寻常山势,或阳盛阴衰,或阴重阳轻,总归阴阳相济;可这九座山,却阴寒刺骨,纯阴无阳,死气沉沉。 再细看,每座山头气机凝成一只漆黑鬼足,齐齐踩落;而山谷气机翻涌聚拢,竟化作一朵金莲,本该祥光普照,却被九只鬼足死死踩住。 风水格局由此剧变:吉地顷刻化作绝凶之局,凶上加凶,单是凝神望去,王霄脊背便泛起一阵凉意。 齐铁嘴见王霄久久伫立栏边,心生好奇,也凑过去瞧了一眼,只一眼,他脸色刷地发白,失声叫道:“糟了!大事不妙!” “佛爷,咱们赶紧掉头!” “这山谷层峦叠嶂,形如一朵盛开莲花,本是上等龙脉宝地!” “可那九座山头,座座似断腿残肢,又偏居极西,正是‘鬼脚’之象!” “九鬼踏莲,正对鬼门关!” “这是冲着咱们九门提督来的啊!” 张启山眉峰一扬,语气沉稳如铁:“鬼门关摆在这儿,它敢迎,我就敢闯。” 听到张启山说连鬼门关都得闯一闯,齐铁嘴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佛爷,您自己就是风水行家啊!” “这种局,您敢踏进去,它就真敢吞人!” “不行不行,这活儿我可不接,您张家虽说子嗣单薄,好歹还有后人撑着门楣。” “我可是光棍一条,婚都没结,祖训压着呢!九鬼踩莲花这种邪门古怪的异象,我不沾!” 张启山只静静听着,等他絮叨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八,你倒说说,齐家前辈为何拼上性命,甚至动用封仙续命这等禁术,硬把那列火车推到咱们眼皮底下?” “齐家祖训讲的是明哲保身,不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 “东瀛人的狠毒,你亲眼见过;尸蛾子的阴邪,你也亲历过。” “他们正密谋一场滔天祸事。” “这一趟,不为私利,不为小我,为的是九州苍生,大义当前,纵死无憾!” “你若真打退堂鼓,现在就走。” 齐铁嘴斜睨他一眼。换作旁人拿“大义”二字压他,他早抡起布幡抽过去了,空喊口号谁不会?自己都未必守得住的道义,还指望算命先生替你豁出去? 可佛爷不同。他嘴里说出“大义”,脚底下就已先踏进刀山火海。 齐铁嘴长叹一声,指尖掐动,片刻后拇指停在小指根部。 “雷山小过卦,飞鸟遗音,密云不雨。” “凶兆啊。” 王霄在一旁听得入神。 这雷山小过,是《周易》六十四卦之一,上下两卦相叠:上艮下震。阳刚为大,阴柔为小,主诸事难成,宜做小事,忌行大事。 寻矿、破敌、捣毁东瀛人的阴谋,哪一件不是千钧重担?齐铁嘴精于卜筮,向来信卦如命。 “佛爷,此卦主事多舛,且云气未开、吉凶未明,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不止眼前这些?” “东瀛人图谋的已是灭顶之灾,底下竟还埋着别的?” 张启山眉峰一拧,旋即舒展。 “老八,听我一句实话,干大事,绝不能靠卦象拍板!” “想成事,哪怕卦是死局、是绝路,也得挺直腰杆往前冲!” “拼的是胆气,是血性,是豁出去的命!” “长沙城的安危、九州大地的存亡,岂能押在一卦之上?” 王霄默默颔首。 有这份心劲,才扛得起张家一支从东北杀出血路,在长沙扎下根基、打出一片天地。 天机卦象,不过是世事万千可能中的一缕影子,可参,不可赖。 可他目光却悄然投向远处的九鬼踩莲花地势,一边回忆八阵图里的阴阳流转之理,一边琢磨起来:“八爷,您光盯着卦辞了,再瞧瞧那山形。” “雷山小过,上艮为山、为止,下震为雷、为动,上逆而下顺。” “我们要找的矿脉深埋地底,正应‘下顺’之象。” “那九鬼踩莲花,至阴至寒,恰合‘阴为小’之理。” “所以这一趟,反而是顺风顺水。” 齐铁嘴听完,嘴巴微张,愣住半晌。 这卦……还能这么解? 跟谁学的? 这人蔫儿坏啊! 当着算命先生的面,把卦理掰开揉碎再塞进自己话里,分明是拿卦象当抹布使! 倒是张启山听得频频点头,伸手拍了拍齐铁嘴肩头:“听见没?学着点。” 齐铁嘴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娘的,照他俩这说法,只要卦象不吉利,就全是放屁,非得往能成事的方向硬拗? 打卦问卜,什么时候变成随口编排的戏法了? 他气堵得厉害,翻身躺回通铺,闭眼装睡,眼下真不想瞅见这俩人。拿歪解的卦辞糊弄算命的,哪有这样的? 王霄却已起身,不动声色扫视整座驿站。 这古驿地处要冲,往来人踪尽收眼底,稍有异动,立时可知。 东瀛人必在此埋了暗桩。 揪出一个,或许就能撬开矿山藏匿之处的缺口。 通铺里人杂得很:行商、猎户、护院,气息驳杂,但多数平和寻常。 王霄只一眼,便从中拎出几道异常气机,其中三人阴气浮动,竟与车厢里那些蛾面怪物隐隐相似。 莫非……东瀛人真把那邪术炼成了? 他心头一紧,不动声色踱到张启山身边,抬手点了点那几处铺位:“有东瀛暗哨。” 张启山目光轻扫过去,几人皆是脚夫打扮,粗衣草鞋,毫无破绽。 他朝副官微微颔首。 副官心领神会,抬手几个手势一打,通铺角落便悄无声息冒出几条黑影,看似随意踱步,实则已围拢过去。 不到一盏茶工夫,远处忽传来一阵哨音,高低起伏,似赶路人闲来解乏。 副官侧耳细听,低声道:“佛爷,那几人脚型不对,常年穿木屐,足弓塌陷,脚趾分得很开。” 张启山点头,示意盯紧:“夜里动手。” 夜幕一落,通铺灯火次第熄灭。 王霄、张启山、吴老狗、副官四人同时睁眼起身,彼此交换个眼色,猫腰贴地,无声潜至目标附近。 旁边一人忽从被褥里探出手,三指轻竖,意思是:三个。 三个? 王霄一怔。 明明察觉四道异样气机,另一个却隔了三四张铺位,难道不是一伙的? 罢了,箭在弦上,宁抓错,不放过。 他抬手朝远处那人比了个手势,那个,我来。 张启山对多出一个第四人竟未被张家暗哨察觉,心头微讶,但只略一点头。 正要与吴老狗、副官分头动手制住目标,王霄忽然从怀里摸出几方素绢和一只玻璃小瓶,用绢布严严实实覆住瓶口,朝上倾倒些许粉末,随即递给他们每人一方,“捂住口鼻。” 第65章 这手段太邪门 三人阅历深厚,一眼便识得那瓶中物,无非是迷魂散之类,接过绢帕时神色顿显古怪,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举止端方的王霄,竟随身揣着这等东西。王霄心底苦笑,暗道系统坑人不浅。 这类物件又非他主动索要,全是签到所得;更无奈的是,系统偏将它划归“生活物资”,每日打卡,十有七八不是毒粉就是蒙汗药。 他懒得解释,越说越想遮掩,索性闭口不言,径直摸向自己的目标。 四人各就各位,张启山竖起三指,沉声倒数,指尖一收,四人同时出手,素绢迅疾覆上四人面门。 系统虽爱胡乱配货,可效果倒是毫不含糊:那四人只来得及睁眼,瞳孔骤然放大,惊惧未及浮上脸,身子便软了下去,连抽搐都来不及。 得手后,张启山朝身后伙计一挥手,人立刻被抬走;又命人唤醒其余同伴,悄然撤离驿站,准备上山腰寻处僻静地盘问口供。 见齐铁嘴睡得酣沉,张启山干脆将他裹进被褥,往驴背上一撂,整支队伍没惊动一人,如影掠过古驿,驮着那四个东洋暗哨无声离去。 空荡的侗寨、待审的东洋人、霍仙姑离了驿站,沿悬崖凿出的石阶向上攀行。 一行人衔枚噤声,马蹄裹布,脚步轻如狸猫。湘西本就山势陡峭,夜里更难辨路,全靠手中火把微光,再借林隙漏下的月华勉强识途。待他们循山道渐近山腰侗寨时,天色已透出灰白,晨雾浮在树梢,薄而冷。 原计划是先逼问东洋人,撬出实验室所在的矿山位置,再去寨子里打探其他消息。 可王霄却忽地驻足,目光死死钉向远处侗寨,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清楚,万物皆有气机,人聚成寨,寨盛成城;村寨之气,必由活人气运所凝,常化作炊烟、稻谷、犁铧、溪流等形迹。 可眼前这座侗寨,气机枯寂,毫无生气,反倒弥漫着一股沉滞阴寒的死气。 “出事了!寨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张启山抬眼远望,晨雾中侗寨轮廓模糊,心却猛地一坠。 寨内不见一丝灯火,听不到半声鸡鸣犬吠,这个时辰,寻常侗家早已起身生火、磨刀下地,如今却静得瘆人。 吴老狗拍拍怀中那只三寸丁,那小兽翕动鼻翼,在空气里细嗅几下,低低呜咽两声。 “三寸丁说,没闻到活人的味儿。” “只有尸臭。” 张启山信得过三寸丁的鼻子。既然如此,寨中怕是真无生者了。 “副官,带人先入寨探路!” “后面跟紧,加快脚步!” 号令一落,十余人策马奔出,直扑侗寨;余下队伍也催动驮马,鞭子轻响,马蹄碎步急赶。待至寨口,驴背上的齐铁嘴被颠簸晃醒,发觉自己裹在被里、横搭驴背,手脚不便,扭了两下,竟“噗通”一声栽了下来,眼见就要脸磕硬地,吓得他慌忙闭眼。 幸而王霄眼明手快,一把攥住被角将他拎起,顺势稳稳放落地上。 齐铁嘴睁眼见自己安然无恙,忙挣开被子,顺手抄起驴背上的裕涟往肩上一搭,再抓起布幡,“谢了啊,王小哥。” “对了,这是哪儿?咱们不是在古驿站歇着吗?” 王霄抬手指了指马背上昏厥的四人,“抓了四个东洋暗哨,正准备审。” “瞧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齐铁嘴干笑两声,倒也不否认,他确实睡得沉。 “出门在外,觉睡踏实了,才有力气办正事。” 这时,先前入寨探查的副官快步走出,面色铁青,“佛爷,没人活着,全死了。” 众人随他步入侗寨。 寨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却空得吓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响与热气。王霄扫过各家门窗,见大多贴着白花,褪色程度新旧不一,估摸也就这一两个月内陆续贴上的,这意味着,几乎家家都办过丧事。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屋檐窗棂密布蛛网,可王霄等人一眼认出:那是尸蛾子结的网。 尸蛾子竟已在这片寨子间蔓延开了? 可若真是一两个月前就泛滥,消息灵通的商旅早该绕道而行,山外茶马道怎还会车马喧嚷? 穿过寨心窄巷,前方是一座小巧的侗家祠堂。 副官带的人已尽数守在门外,张启山让大队暂歇外围,只带王霄、吴老狗和齐铁嘴三人入内。 一脚踏进祠堂,几人呼吸齐齐一窒,祖宗牌位被胡乱丢在墙角积尘,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尸身,男女老少俱全,粗略一数,不下三四百具。 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窟窿,仿佛有成百上千的虫子从皮肉里钻出,和火车上那些尸首如出一辙。 这些并排摆放的遗体,都在同一位置被剖开,胸口、喉管、腹腔,切口整齐如尺量,明显是在做对照实验。 “东瀛人!” 王霄脸色骤沉,眉宇拧成一股黑云。 这不是随意凌虐,而是有目的的解剖比对。 能干出这种事的,此地唯有一伙人,东瀛人。 张启山等人也面色阴冷,牙关紧咬。 整个侗寨无一生还,连尸身都被这般糟践,简直丧尽天良! “这……到底怎么了?” 齐铁嘴声音发虚,手心全是冷汗。 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 “得去问外面那几个东瀛暗哨。” 张启山转身大步跨出祠堂,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个伙计立刻把马背上绑着的四个人拖下来,搬来几把旧木椅,将人死死捆在上面。 接着从旁屋水井里提上几桶凉水,兜头浇下,水花四溅,四人一个激灵睁眼,发觉自己动弹不得,顿时拼命扭动挣扎。 张启山抽出一把短刃,寒光一闪,直抵其中一人肩头:“只问一句,你们的实验室,在哪座矿山?”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 一人扯着嗓子嚷道:“这位当家的,您说啥‘室’?我就是个赶脚的,哪懂什么室不室的!” 话音未落,刀尖已狠狠扎进他左肩,张启山手腕一旋,刀刃在皮肉里绞了一圈,“啊!” 惨叫声撕裂空气,那人疼得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跳。 另三人当场僵住,面如死灰。谁也没料到,张启山下手竟如此干脆狠厉。 “最后通牒,不说,就死。” 张启山缓缓转动刀柄,金属摩擦骨肉发出细微闷响。 那人却死死咬住下唇,嘴角渗血,脖颈青筋根根凸起,硬是一声不吭。 “到底是受过训的特务,挨刑的本事倒真扎实。” “光靠动刀,撬不开他的嘴。” 王霄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几只玻璃小瓶和一支银针注射器。 “让我来。” 他利落地吸满药液,一把攥住那人手臂。 “小哥,真没骗你!我就一跑腿的,压根不知道啥实验室!” 那人见针尖逼近,吓得语无伦次,身子往后猛仰,差点带翻椅子。 “跑腿的可扛不住疼,刚才那一刀,你闭着眼瞎编,也能诌出个一二三来。” “别急,你很快就会全说出来的。” 王霄抬手,针尖刺入皮下,药液推入。 其余三人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吐真剂? 听都没听过这名字,可看王霄眼神笃定,动作老练,绝非唬人。 哪有审讯直接上药的?向来不是打、是吓、是耗心神…… 这手段,太邪门!太下作! 王霄给剩下两人各打一针,转身走向最后一人,针尖刚抵上皮肤,“等等!” 一声清亮嗓音破空而出,脆如新莺初啼。 王霄一顿,抬眼一怔:这声音……是女的? “好熟。” 齐铁嘴猛然一愣。 张启山与吴老狗也同时皱眉,似有所觉。 可王霄手没停,针尖仍悬在半空,女的又如何?只要穿的是东瀛衣裳,干的是东瀛勾当,照审不误。 “等等!” 齐铁嘴突然记起什么,失声大吼。 “她不是东瀛人!是霍家的霍仙姑!” 这一嗓子,如雷贯耳。 张启山与吴老狗豁然醒悟,没错,这声线,正是九门聚会上听过几回的霍家当家小姐! “王小哥,手下留情!” 王霄闻声收手,针尖堪堪停在霍仙姑小臂外侧,离皮肤仅毫厘之距。 她这时才缓缓抬头。 乱发遮面,脸上涂满炭灰,却掩不住下颌线条与眉骨轮廓,清绝中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还不松开?” 霍仙姑瞪着王霄,眸光灼灼,气得指尖发颤。 她记得昏过去前,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张脸! 太丢人了! 堂堂霍家掌舵人,竟被人用迷香这等腌臜手段放倒…… 传出去,别说争家业,怕是要被八门笑掉大牙! 王霄二话不说,起身反手将针筒里的药全推进旁边一人胳膊里,“嘶!” “王兄弟,这药……是不是得按量来?” 齐铁嘴瞧那人眼神涣散、四肢偶有抽动,心里一紧:“再这么打下去,人还没开口,先废了。咱们手里就三个活口,全弄哑了,佛爷回头怕是要让我们掐指算矿脉了。” “放心,死不了人。”王霄随手把空针筒扔到地上,“顶多药过量,审完变傻子罢了。” 霍仙姑见他压根不搭理自己,反而跟齐铁嘴说得兴起,气得牙根发痒,贝齿微露,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最后还是张副官快步上前,一刀割断她腕上麻绳。 霍仙姑甩了甩发麻的手,走到井边舀水净面。 水珠顺颊滑落,炭灰褪尽,王霄这才明白,为何人人都唤她“仙姑”。 那肤色白得惊人,不是病态苍白,而是如新出窑的德化白瓷,温润生光;水痕掠过,竟似釉面流光。 纵使一身粗布脚夫装束,举手投足间,仍是不染尘俗的清贵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启山清楚,眼下霍家正和半截李为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您张大佛爷调了警卫营进驻这儿,我自然得来瞧个究竟。” “怎么,佛爷这是打算把九门彻底攥在手里?” “还是说,您准备帮半截李压霍家一头?” 霍仙姑目光清亮,一扫张启山带来的队伍。 第66章 茧已成形,大势已定 她本就在附近踩点摸底,不料撞见警卫营大批开进这片区域,这才临时折返,想看看张启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不是真要插手霍家与半截李这场火拼。 “你们两家的旧账,我半点不关心。” “你可以回去了。” 张启山语气干脆,直接下了逐客令。 霍仙姑嘴角一扬,笑意狡黠:“佛爷,这可是我霍家的地界。” “哪有主人没开口,倒被客人赶出门的道理?” “再说了,佛爷您神不知鬼不觉,在我霍家地盘上抓人、审人,还扯出什么实验室,连声招呼都不打,怕是不太妥当吧?” 张启山静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这是军中绝密。” “你若听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要么跟我们一道把这事办完,要么,就死在这儿。” 霍仙姑脸上的轻松一点点褪去。 她看得明白,佛爷不是唬人。 可她也不是寻常角色。 换作旁人,早被这话钉在原地;她却一眼瞥见了缝隙里的光。 霍家是九门里内斗最凶的一支,每逢掌权更替,族内便如沸水翻腾。 如今霍老太刚走,她的遗孀、胞妹、堂姐,全盯紧了当家人的位置。 要想在乱局中站稳脚跟,非得拉拢够分量的靠山不可。 眼前这三人,张启山、吴老狗、齐铁嘴,不正是现成的顶梁柱? 只要能把他们绑上同一条船,霍家话事人的位子,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霍仙姑没多犹豫,当即跨步走进队列,立场分明。 这份果决,让王霄略略一怔,多看了她两眼。 她一入队,便和其他人一样,静静等着吐真剂起效。 不过半炷香工夫,被王霄扎了两针的东瀛人眼神开始涣散,神情木然,眼皮沉重,明显已陷入意识游离的状态。 王霄凑近,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手,确认对方确已失去自主反应。 “你们的实验室在哪儿?” 王霄直截了当。 “实……验……室……在……矿……山……下……” 那人断续吐字,声音干涩。 旁边两个东瀛暗哨一听,脸色骤变,猛地扭动身子想扑过去堵嘴,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却被张日山一手一个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哪座矿山?” 所有人屏息凝神。 “不……知……道……” 不知道? 王霄眉头一拧。 “那平时怎么往里传消息?”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沉回呆滞,仿佛魂魄被抽空了一般。 “紧急时,敲震山鼓。” “平日,有人来取记事本。” 王霄眼睛一亮:“震山鼓在哪儿?记事本呢?” “鼓……在山后裂谷边上。” “本子……在我怀里。” 张启山立刻派兵奔山后搜寻震山鼓;王霄则伸手探进那人衣襟,掏出一本牛皮封皮的册子。 翻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进出登记:谁几时来,谁几时走,谁行迹可疑,每日一记,毫不含糊。 王霄起初只当是寻常流水账,直到翻到后几页,指尖一顿,脸色陡然发沉,第一页,详细记载着第一个侗村村民从染上尸蛾子,到浑身溃烂、暴毙断气的全过程;往后每一页,都对应一个感染者,症状变化、发作时间、死亡征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更是将整村人陆续发病、集体丧命的情形,事无巨细录了个遍。 “为什么记侗村村民的感染过程?”王霄声音低哑。 “大佐下令……投放怪虫,全程记录。” 这话一出,满屋人脊背发凉。 原来侗村尸蛾子之祸,根本不是墓穴意外泄露,而是东瀛人亲手撒下的毒饵! “一共多少个侗村被投了虫?” 张启山嗓音冷得像结了霜,这帮畜生,竟拿活人当试验品,只为看虫子怎么啃食血肉、怎么催人送命! “大佐命令……完成六个寨子的投放、观察、回收。” 回收? 王霄心头一跳,抓住这个词。 尸蛾子还能收回去? 东瀛人对这玩意儿的研究,竟已深到这个地步? “怎么回收的?” 张启山等人齐齐逼问。 “用……我们自己。” 用自己? 众人一愣,没听懂。 王霄却猛然想起三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阴诡气息,脑中电光一闪,一把撕开那人上衣,全场倒吸冷气,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人胸腹布满蜂窝状孔洞,和祠堂里那些干瘪尸身如出一辙,甚至能透过窟窿看见内脏起伏;孔洞深处,一条条惨白小虫缓缓蠕动,如同腐肉里钻出的蛆,瘆人至极,令人作呕。 “呕!” 霍仙姑当场转身干呕。 张日山二话不说,掀开另外两人衣襟,一样的孔洞,一样的虫影,一样的毛骨悚然。 “呵呵呵……你们终究还是发现了。” “回收失败了……可大东亚共荣的大业,你们拦不住!” “一起死在这儿吧!” “板载!” 另两人见隐秘已破,眼中狂热迸发,嘶声高呼:“就在虫神的怒焰里,化成灰烬吧!” 两人身形未动,可体内孔洞中钻出的白虫却骤然暴起,疯狂撕咬五脏六腑,沙沙声如春蚕啃桑,密集刺耳。 旁侧那人腹中的虫群仿佛受了刺激,瞬间狂躁起来,大口吞嚼血肉,两张脸上的痛楚迅速扭曲、加深,连皮肉都在抽搐。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些白虫吸饱血后迅速膨大,体表泛起灰白薄膜,转瞬结成一枚枚浑浊茧子。 有人猛地醒悟:他们是在用活人躯壳催熟尸蛾!一旦破茧而出,满山遍野都是带毒飞虫,此处所有人顷刻间便会染疫毙命。 荒山孤岭,既无药浴驱虫,也无拍尸酒压煞,谁也逃不过这场灭顶之灾。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两人脸上竟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茧已成形,大势已定。” “一起陪葬吧!” 从虫噬到结茧,不过短短几十秒。等众人回过神,三具身体早已裹在灰白茧衣之中。 王霄冷嗤一声,若尸蛾已在外界振翅,这空旷山野确实难防;但若还在人腹中孕育,倒正中他下怀。 他心念一动,掌中凝出三粒幽红心火种子,指尖轻弹,倏然没入三人胸腔。 刹那间,三人体内腾起虚幻跳动的赤焰,火焰如活物般游走经络、灼烧脏腑,最终自七窍喷涌而出。 “八嘎!这是什么火?!” 两人嘶吼未落,腹中便炸开噼啪脆响,是虫身焦裂、茧壳爆碎之声。 三人由内而外燃作三支人形火炬,烈焰翻卷,映得四周树影乱颤。 霍仙姑清亮眸子里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原以为王霄不过是佛爷手下一名寻常伙计,未曾想此人竟掌有如此诡谲的控火之术。 今日所见,桩桩件件皆超乎常理:令人作呕的寄生白虫、无声无息焚尽万物的心火…… 一切都在暗示,张启山等人正在搅动一场远比表面更凶险的局。 眼看三人连同尚未破茧的尸蛾幼体尽数化为飞灰,众人却无半分轻松之色。 东瀛人行事太缜密了,外围暗哨竟不知实验室确切位置,采用单向联络;哪怕被擒,也榨不出半点线索。 更棘手的是,他们的实验显然已有突破:三人被改造成活体容器后仍能存活,甚至尚存意识,还能初步驾驭尸蛾幼虫。 不止如此,东瀛人动作愈发急迫,已将六个侗寨圈为试验场。 若再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这些玩意儿就该出现在长沙城头,乃至九州各处战线之上。 “佛爷,找到了!山后有道深隙,里面悬着一面鼓!” 派去探查震山鼓的人飞奔回来禀报。 众人随即离开侗寨,穿过林地,抵达山后。 一道窄长裂隙赫然劈开山体,幽深不见底,雾气在缝隙中翻涌不息。 往下三四米处,一株歪斜桃树扎根石缝,枝干横伸,其上架着一面巨鼓,需两人合抱方能围拢。 这震山鼓藏得极巧,东瀛人确是费了心思,若非事先知晓,谁会特意绕到这断崖边俯身细看? 可以想见,只要在此处击鼓,声波坠入裂隙,必被层层反射、不断放大,震颤着传向群山深处,直抵矿山腹地。 只需矿道内埋设一只灵敏拾音器,便可精准接收鼓点密语。 可惜那两个东瀛人太过决绝。 眼看尸蛾回收之秘即将败露,竟立刻启动孵化程序,逼得王霄只能将人与虫一同焚尽。 否则,或可撬出鼓声传信的节奏规律,反向伪造指令,诱敌现身。 “东瀛人借这裂隙放大回音传讯。” “风水盘卦讲求回声与山势呼应,但回音越传越弱,真正能清晰收听的位置,只可能落在几条通向外界的主矿道里。” “找个精通观星点穴的风水先生,应能推算出他们藏身的精确方位。” 王霄话音刚落,目光便转向齐铁嘴。 在场诸人中,唯他风水造诣最深。 正踮脚往裂隙下张望的齐铁嘴闻声回头,见张启山等人齐刷刷盯着自己,只得苦着脸,从裕涟中摸出一面乌沉罗盘。 “佛爷哦,这回齐家祖训我是彻底踩到底了。” “这一趟要是泄露天机,折了阳寿,您可得匀点给我补上。” 张启山斜睨他一眼:“要是能匀,你尽管来拿。” 齐铁嘴端稳罗盘,反复转动天干地支环校准方位,继而掐指推演。 不多时,额上沁出细密汗珠,脸色渐白,指尖微颤。 待最后一式掐完,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天堑如刀,狗头铡人,天刀铡仙!” “佛爷,这山隙地势,是个活脱脱的断头铡啊!” “真要下去,神仙也躲不过当头一刀!” “再配上九鬼踩莲花的格局……底下埋的这些人,究竟跟谁结了这么大的死仇?” “死了还要挨一记天刀铡仙,永世不得超生!” 第67章 偌大道观,不敬神明? 王霄见他这般失态,心生好奇,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朝裂隙深处望去,一眼扫下,只见缝隙底部煞气翻涌,聚成一颗颗狰狞人头,上下翻滚;再往上,一柄血光隐隐的铡刀气机横亘虚空,仅是遥遥一瞥,双目便如针扎般刺痛;脖颈处似有寒刃贴肤而过,锋芒直逼命门,后背霎时冒出一层冷汗,他急忙移开视线。 当真邪门!这方天地的矿山风水,怎会凶戾至此? 那青乌子也是个狠角色,为钻研陨铜,竟敢把自家墓穴,硬生生凿在这绝杀之地。 “你说这地方是风水死穴,咱们一旦下去,准保出事,对吧?” 张启山目光沉静,凝望着山缝深处。 “一点不假,人只要踏进去,先挨那一记‘铡刀’,再被九鬼踩着莲花阵死死锁住,等于一脚跨进阎王爷的门槛,连回头路都没得选。” 齐铁嘴忙不迭点头,心口发紧,脊背发凉。 干这行几十年,头回见这么凶戾的地势,阴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不信。真这么要命,东瀛人怎么进的?他们怎么毫发无伤?” “大不了我调工兵上来,用炸药把山体轰开!一炸了之,管它什么绝地煞局,全给它掀个底朝天!” 张启山语气斩钉截铁,眼里只有一件事:揪出东瀛人的秘密实验室,彻底铲除。 “万万不可!” 齐铁嘴失声喊了出来。 “佛爷,万万炸不得啊!这绝地积攒的煞气,已蛰伏上万年,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若硬生生炸开,煞气如溃堤洪水喷涌而出,方圆百里顷刻变作活人禁地,得填进去多少条命!” 张启山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那你还不快寻生路?东瀛人能平安进出,咱们凭什么不行?” “难不成八爷家传的风水本事,还压不过东洋人那点皮毛?” 齐铁嘴眼睛一瞪,脖子都绷直了:“东洋人当年在九州偷摸学的三脚猫功夫,也配跟咱们齐家祖传的堪舆真章比高低?” 一提家学,他立马精神抖擞,掏出罗盘,指尖飞快拨动天干地支。 一旁的吴老狗悄悄朝张启山竖起拇指,论拿捏八爷,还是佛爷最懂火候。 “铡刀高悬刑场,午门专司斩决;午门坐南,生门必在正北。” “有了!” 齐铁嘴旋身一圈,罗盘稳稳定住,手指笔直指向北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荒芜老林,枯枝虬结,落叶覆地,林子深处,赫然露出一座尖顶塔影。 “佛塔?” 张启山眉头微蹙。 这一带是苗、土家族聚居地,信奉巫蛊医术,向来少见佛寺踪迹,怎会突兀冒出一座塔? 王霄眯眼细看,摇头道:“不是佛塔。” “湘西素有一贯道活动,这是座无极塔,林子里该有座道观。 你瞧那塔尖,形似阳刚之象,跟佛塔圆融柔和的式样,根本不是一路。” 只是他心头一凛,那无极塔竟隐隐透出一股凝练气机,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镇压符箓的轮廓,分明是底下封着什么要紧东西。 张启山转过身,直视齐铁嘴:“那边,就是唯一能安全入地的入口?” “东瀛人的实验室,大概率就在那底下?” 齐铁嘴收起罗盘,顺手拽了拽裕涟衣袖,昂首指向无极塔方向,语气笃定:“那里必通古矿暗道。整片风水局中,‘铡刀’断仙脉,‘午门’绝死路,午门在南,唯北为生;那道观,恰恰卡在全局唯一的活眼上。显然,是有高人刻意择此建观。” “若东瀛人的实验室真绕着古墓修建,从这生门潜入,十拿九稳。” 高人特意建在那里? 王霄眼神微闪。 未免太巧了,深山老林,尽是笃信巫医的苗家、土家人,偏在这儿立起一座一贯道道观; 更巧的是,它不偏不倚,正落在整个死局中唯一的生位上。 莫非是摸金校尉借了一贯道的名头,在此掩人耳目,实则暗中掘墓? 毕竟倒斗是见不得光的营生,凡有人烟处,总得披层皮才好行事。 “既然八爷亲口断定,那就信你!” 张启山当即下令:“副官,速下山,把警卫营全带上来!” 话音未落,已率众人直扑无极塔。 进了荒林,只见断壁残垣散落其间;再往里走,几座青瓦殿宇半塌半立,四周仅剩一圈齐胸高的断墙,殿顶坍塌大半,院中碎瓦遍地、枯叶厚积,少说荒废了七八十年。 踏入前院,来到大殿门口,里头空空如也,连神龛、神像的影子都不见。 王霄心里更踏实了。 这类道观的神像,多是泥胎木雕,笨重难搬,寻常香火断了,也不会有人费劲清空。 如今满殿无痕,连一块残片都不剩,反倒说明:这座观,压根没供过神。 偌大道观,不敬神明? 里头必有玄机。 “八爷,您这准不准啊?这大殿房梁都歪了,风大点都能吹散架,哪来的生门?” 吴老狗一手抱着三寸丁,一手叉腰打量大殿,嘴里啧啧有声,估摸着谁要是伸手推一把,这屋子当场就得散成一堆柴火。 齐铁嘴掏出罗盘,一边掐算方位,一边缓步前行,等他抬头时,已站在无极塔所在的院门前,抬手一指,信心十足:“九步之内,必见辟邪!” 辟邪是上古镇邪异兽,民间传说它乃穷奇所化,专克妖祟。 吴老狗将信将疑,迈步进院,数着步子往前走。 第九步刚落,果然在无极塔旁一块青石上,瞧见一道清晰古拙的辟邪浮雕。 “顺着它前爪所指,再走五步,准有蒙井。” 众人跟上,依言而行,果真在一处地面寻到块青石板盖着的井口。 “八爷,您这张嘴,怕是开了光的铜锣啊!” 吴老狗乐呵呵凑上前,笑嘻嘻拍齐铁嘴肩膀:“趁热打铁,给我算一卦,狗五爷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张启山却盯着那青石上的辟邪浮雕,久久未语。 “五爷、王小哥,这儿先交你们照应。我有点急事,去去就回。” 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转身快步离开道观。 吴老狗与齐铁嘴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到底什么事,能让佛爷撂下正经差事,火烧火燎地赶着走? 王霄却静静盯着那辟邪图纹,若有所思。 辟邪,相传为穷奇化身;而张家外门弟子臂上刺的,正是穷奇图腾。 这其中,莫非真有牵连? 否则,张启山为何匆匆离去,像是急着去验证什么…… 毕竟,这地下埋着的,可是那块陨铜。 张家,难道早来过? 王霄的目光落在石井上,青石板表面竟刻着一道道门镇邪符。 他单手一提,三百来斤的石板应声而起,稳稳挪开。 井口赫然显露,几根拇指粗的铁链盘绕其上,严丝合缝地绞成八卦形状,中央用一把古式横开锁牢牢扣住;锁头贴着一张朱砂绘就的大黄符,符纸边缘微卷,墨迹未褪。 每一道锁环下都悬着一枚铜铃,铃身镌有“镇邪”“灭妖”等古篆铭文,在幽暗里泛着冷光。 这阵仗,活像底下镇着个翻天覆地的凶物。 “八卦锁妖阵?” 齐铁嘴凑近细看,眉头一拧:“辟邪之地,井口方者镇尸,圆者镇妖。” “此阵八方封绝,周天无隙;灭妖铃垂悬于下,专压妖氛邪气。” “里头怕是有大妖。” 吴老狗刚踏前一步,怀中三寸丁便狂躁抖动,喉间滚出低呜。 “底下埋的什么货色?” “八爷,这不就是生门入口么?” 齐铁嘴没理他,掏出罗盘,屈指掐算。 可无论他怎么移步换位,罗盘指针始终如一,稳稳指向井口。 “既为镇妖之所,怎会显出生门之象?难不成……是我功底不到家?” 他一时怔住,神色迟疑。 “既是生门,探一探不就清楚了?” 王霄话音未落,已攥住一根锁链猛力一拽,钉入井壁的铁链竟连根拔出,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别动!” 齐铁嘴惊得失声,可话刚出口,锁链已落地。他长叹一口气:“底下封着什么还没弄明白,你就把八卦锁妖阵给破了。真要放出个祸胎,可就麻烦了。” 王霄摆摆手,浑不在意:“生门在此,绕不过去。管它是什么玩意,见了就打碎。” 他抽出赶山鞭,凝神盯住井口;左手掌心悄然燃起一点幽蓝心火,天子望气术催至极限,只等那东西冒头,便是一记狠抽。 可井中寂然无声,气机幽深如墨,空荡荡,毫无异动。 莫非……早被镇死了? “我下去瞧瞧。” 王霄见井内毫无动静,反手一拍腰间神仙索,绳端精准缠上井沿;随即握紧赶山鞭,纵身跃下。 动作太快,吴老狗与齐铁嘴刚张嘴,人影已没入黑暗。 一旁霍仙姑却双眼发亮,直勾勾盯着那根上下自如、收放随心的神仙索,眼神活像老饕撞见百年陈酿、珍馐满席。 霍家下斗向来走的是盐井路子,先在顶上凿出大洞,再将人倒吊而下;到了墓顶,用特制钩爪挂牢,靠绳索缓缓垂降,探取明器。 遇险只需一扯绳子,眨眼就能拽回安全处。 可王霄这根神仙索,长短由心、轻重随念,配上霍家这套功夫,简直是虎添双翼、珠联璧合。 霍仙姑眸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盘算起:怎么才能从这小子手里,把宝贝绳子顺过来? 王霄哪知自己已被盯上。 第68章 此人必是精通太阴炼形之术的玄门高人 他顺着绳索滑落约五丈,脚下一触即实,底下是片积水,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腐枝烂叶,黑泥翻涌,腥气沉闷。 一侧则斜插着一条石阶,直没入水中。他借力一荡,稳稳落在石阶上,收起神仙索,掏出火折子“噗”地点燃。 火光一跳,照出整间石室,四壁密布蛛网般的灰白虫丝,层层叠叠,黏腻湿冷。 王霄一眼认出:尸蛾子吐的丝。 丝网深处,整整齐齐码着一口口粗陶大缸,缸身密密麻麻贴满道符,新旧交叠,最里层早已朽成齑粉,最外层尚能辨出朱砂勾勒的咒纹。 不对劲。 直觉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神经,这些缸,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啥?” 齐铁嘴和吴老狗紧随而至,一落地就看见王霄举着火折子,站在那一排土缸前。 “三寸丁说,全是尸胎。” 吴老狗怀里的小家伙一落地便焦灼乱窜,爪子扒着主人胸口直挠。 “尸胎?” 齐铁嘴盯着那些按特定方位排列的陶缸,太阳穴隐隐发胀:“按老规矩,缸葬多用于夭折幼童或少年人;再就是高僧圆寂后坐缸修行,德厚者可肉身不腐,成就金身。” “可眼前这道观地下,密密麻麻全是和尚的葬缸……实在蹊跷。” “难不成,是道士把和尚全杀了,封在这儿?” 王霄俯身细察,发现这些缸并非随意堆放,而是依某种古老阵图严整排布;再看缸上符箓,笔意沉稳、气息内敛,并非镇压之用,反倒像是……护持。 他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过一圈,所有陶缸气机平缓,死寂如渊,确无凶煞之气。 “想知道,掀开看看便是。” 他伸手揭掉最近一口缸的封盖。 缸内端坐一人,头戴竖冠,面色如金箔,却密布蜂窝状孔洞,全是尸蛾子蛀穿的痕迹;十指指甲乌黑虬曲,竟长达两米有余,沿着缸壁螺旋盘绕,将躯干缠裹数圈,形如活茧。 几人当场僵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霍仙姑更是脱口惊呼:“这人在密闭缸里待了多久?指甲竟能长成这样!” 王霄蹲下身,指尖拂过那枯槁面容,神色渐沉:“这是修过‘太阴炼形’的道士。” “《子不语》里记过一桩事:有富商挖荷花池,掘出两口对扣的大缸。他以为藏了金银,命人撬开,结果底下端坐着一位道士,神态安详,目光清亮,唇角似笑非笑,俨然得道之相。” “富商问:‘敢问道长,是哪朝人物?’” “道士只含笑摇头,不言一字。” “那富商见多识广,当即断定:此人必是精通太阴炼形之术的玄门高人。” 可眼下功法尚未圆满,富商只得把道士重新塞进陶缸,再深深掩埋于地下,让他接着闭关淬炼。 偏偏有个叫喜儿的下人,动了歪心思,想剪下道士那又长又弯的指甲,拿去四处显摆。 剪的时候手一滑,指甲尖划开了道士的皮肉,鲜血“嗤”地涌了出来。 道士双眼霎时淌下两行清泪,身子一软,当场断了气。 “眼前这具尸身,正是修习‘太阴炼形’之术的道人。” “太阴炼形,乃将躯壳深埋阴土,任其爪甲暗生、须发潜长,面容却如活人一般鲜活,久而久之,便有望蜕凡登真。” “但此术极难善终,稍有外扰,轻则功败垂成,重则魂飞魄散。” “这石室里密密麻麻的陶缸,多半都装着道观中修此术的道士。” “可惜全被尸蛾子钻透啃噬,多年苦修,一夜尽毁。” 王霄扫了一圈整间石室,粗略一数,少说七八十口陶缸。 看样子,这一支道脉专攻的正是太阴炼形。 可他越看越觉得别扭,太阴炼形最忌群修,外劫本就凶险,同门扎堆闭关,等于把灾祸成倍放大。哪怕出自同一师门,也向来各自寻幽僻之地独修。 他们怎会连这点基本禁忌都不懂? 再者,此处既为太阴炼形者的闭关之所,为何偏要用八卦锁妖阵死死封住?分明不合常理。 王霄断定,背后必藏隐情。 霍仙姑听得入神,眼睛发亮。 霍家虽是九门之一,常年出入古墓,见的怪事不少,但多是些老套路、旧把戏,像眼下这般修太阴炼形而留下的尸身,她听都没听过,这类罕闻异事,对倒斗摸金的行家而言,比金砖还沉甸甸,多识一分,日后撞上邪祟,兴许就能凭这点见识抢出一条命。 “人已经凉透了,该没事儿了吧?” 齐铁嘴凑近细瞧道士尸身,浑身上下全是窟窿,气息全无,死得透透的,照理说,该是安全了。 可吴老狗脸色依旧绷得发紧,手里那根三寸丁不住震颤,躁动不安,仿佛这地方正蛰伏着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王霄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目光缓缓扫过石室中陶缸的排布,虽认不出这是什么阵势,但他一眼看出:所有陶缸,齐齐朝向中央那一口。 他一把扯开挡路的蛛网,侧身挤过缸与缸之间窄得仅容一人的缝隙,径直走到那口缸前。 只一眼,他呼吸猛地一滞,本该严密封死的缸口,竟被人掀开了! 缸内积着一汪黑水,泛着油光,腥臭扑鼻;封口的泥盖歪斜朝外,明显是里面的东西自己拱开逃了出去。 后脚跟上的吴老狗、齐铁嘴、霍仙姑三人脊背一凉,寒意直窜天灵盖。 “莫非……这道士真把太阴炼形练成了,破关而出?” 齐铁嘴压低声音问道。 扯淡!真成了哪会是这副腌臜模样? 满缸污浊积水,早不知养出了什么脏东西。 王霄迅速举起火折子,高高擎起,火光四下晃动,天子望气术全力催动,目光扫遍整间石室,除了他们四个活人,再无半点气机波动。 那东西不在这里,他心头稍松。 可火苗摇曳间,一道冷光倏然刺入眼帘。 他仰头一望,一面青铜镜赫然悬在石室穹顶,样式竟与老式绿皮火车车厢顶上的镜子一模一样。 “八爷,您家前辈留的信物,快瞧瞧写的啥!” 齐铁嘴一见铜镜,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掐指推演起来。 王霄却留意到中间这口缸不对劲,火光映在缸壁上,竟泛出细微反光;他凑近些,拿火折子贴近一照,只见陶壁上密布着无数细如发丝的小孔,每个方向都有,细密均匀。 他转身检查其他陶缸,发现唯独朝向中间这口的方向,才刻有这些小孔,这是什么手法?古怪至极。 正琢磨着,眼角余光忽地一跳,一道墨绿色的气流,悄无声息浮现在他们脚下! 糟了!什么时候靠近的? 天子望气术能察十里之内气机流转,怎会有东西逼近到脚边才被察觉? 念头还没转完,那气流已如箭离弦,猛扑上来! “砰!” 一口陶缸应声炸裂! 黑影裹着腥风,从缸中暴射而出,直扑齐铁嘴三人! “当心!” 王霄只来得及吼出一声。 吴老狗早有三寸丁预警,一直绷着神经,黑影刚窜出,他一把拽住齐铁嘴,侧身翻滚避开。 霍仙姑却因先前松懈,毫无防备,面对这雷霆一击,根本来不及抬手。 黑影眨眼掠至她面前,利爪已扬起,眼看就要扣住咽喉,一道金银交织的绳索破空而来,“唰”地缠住她腰身,猛地一提,将她凌空拽回王霄身边。 王霄右手赶山鞭已横在胸前,三步并作两步迎上黑影,抡圆胳膊,兜头就是一记重砸! 刹那间,黑影周身骤然腾起密密麻麻的漆黑丝线,瞬间织成一张厚实蛛网,横亘于前。 “砰!” 鞭梢砸在丝网上,闷响沉沉,王霄只觉力道如泥牛入海,仿佛一鞭抽在十几层浸透猪油的牛皮上,虽打实了,却被层层卸力,震得虎口发麻。 黑影被这一击轰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七八口陶缸,缸中道士尸身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待它重重摔在地上,王霄这才看清它的真容:一张蜡黄如纸的脸,双眼全黑,不见一丝眼白;嘴里獠牙交错,参差狰狞;道袍褴褛不堪,双手扭曲成钩状利爪;一头长发活似毒蛇,根根竖立、狂舞不休,刚才那张黑丝网,正是由这些头发瞬息织就。 王霄脑中电光一闪,浮现出一幅画面:中间那口陶缸里,无数发丝如活物般钻出,刺穿周围每一口缸壁,精准连通每一个修炼太阴炼形的道士尸身,像无数吸管,贪婪吮吸着什么…… “原来这八卦锁妖阵,锁的根本不是那些道士,锁的就是你!” 这怪物,必定是从中间那口缸里爬出来的。 然而那道士幻化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怪啸,随即猛地扑向王霄,一簇黑发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直取王霄周身要害,仿佛要将他扎成筛子;王霄挥起赶山鞭横扫过去,那些发丝却倏然分出数股,死死缠住鞭身,竟与他较起劲来; 其余发丝仍毫不停歇,继续朝他面门攒刺! “当心!” 霍仙姑厉声示警,那些发丝灵巧异常,从四面八方兜头围拢,王霄手中赶山鞭已被牢牢裹住。纵使他发力猛拽,发丝应声崩断,噼啪作响,可鞭子一时抽不回来,自身已无暇格挡;虽不知被刺中会怎样,但绝不会是好事。王霄临危不乱,左手一捻一扬,一团陨落心炎骤然腾起,化作炽烈火环,迎面一燎,眼看就要燎尽袭来的发丝,那些黑发却骤然僵住,悬在半空,分明畏火如惧天敌,旋即争先恐后往回缩去。 那怪物瞥见王霄掌中跃动的陨落心炎,脸上顿时掠过惊骇之色,“咻”地一闪,竟斜掠而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石室深处。 第69章 长生之路 王霄见它如此忌惮此火,立马追了出去,低头一看,地上赫然一个规整孔洞,正是盗洞!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紧追不舍。 “道友且慢走,借个火用用?” 王霄落地站定,发现此处竟是条矿道,一侧堆着一排排铁轨枕木,竟是东瀛人偷偷在干涸河床上修筑的矿道铁轨! 齐家高人硬是把火车开进了长沙古城,东瀛人怕露行迹,必得把铁轨藏得严实,谁料真就埋在这道观底下。 王霄仰头一望,那怪物四肢倒扣,悬贴在矿道顶壁飞奔,活脱脱一只巨蛛。 他当即放出一头巫兽猛虎,翻身跃上虎背,策虎狂追,手中高擎陨落心炎,“道友留步!我看你修的是太阴炼形,怕是走偏了路子。” “不如停下,传个火?” “我这火,由心而生,随念而燃,最能扶正祛邪。” “助你挣脱这副妖异躯壳,返本归真!” 那怪物边逃边将脑袋拧转二百七十度,朝后瞥了一眼,脚下一蹬,奔速陡然又快三分;常言道:云从龙,风从虎,巫兽猛虎踏风而驰,转瞬之间便拉近大段距离,眼看就要追上,王霄已高举赶山鞭,蓄势待发。 可刚绕过一道弯口,闯进一处以粗木撑顶的空腔,里面还摆着几处简陋铺位和采矿工具,显然是矿工歇脚之地;而这空腔内,赫然岔出三条幽深矿道,那怪物早已踪影全无,不知钻进了哪一条。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双目所见,唯余地脉气机翻涌奔流,浑浊杂乱,根本寻不到那怪物的气息,怪不得此前它悄然逼近脚下,自己才堪堪察觉;这般汹涌的地脉气机,确能把一切气息尽数吞没。 可这难不倒王霄,气机能掩,气味却瞒不住。 他抬手一拍胯下猛虎,示意循味追踪;巫兽猛虎鼻翼翕动,略一嗅辨,便低吼一声,冲向最左侧矿道。 不多时,那在矿道顶壁攀爬疾行的怪物再度被截住。 王霄反手倒握赶山鞭,瞄准其背影奋力一掷,长鞭破空而去,恍若攻城强弩激射的重矢,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厉啸;眨眼间已逼至怪物身后,根本不容其闪避,就要将其钉死在顶梁之上! 怪物身上黑发再度暴起,如群蛇昂首,齐齐卷向鞭身,欲阻其势;可发丝刚一缠上,便寸寸崩断;赶山鞭势不可挡,径直贯入其腹,“哚”的一声闷响,将其死死钉在横梁之上! 王霄自虎背腾身跃起,右手攥着一朵陨落心炎,直按向怪物天灵盖;那怪物吓得魂飞魄散,满头长发疯一般卷向钉在身上的赶山鞭,一寸一寸,从腹部硬生生往外拔、往外扯,只想挣脱脱身。 可就在它发力拔扯之际,王霄的手已重重按落,掌中陨落心炎轰然爆燃,那怪物如同泼了油,顷刻间烈焰腾空,被钉在横梁上的身躯在火中扭曲哀嚎;更诡异的是,它皮肉表面竟密密麻麻钻出细孔,一根根黑发从中钻出,脖颈处迅速肿胀隆起,似有活物正顺着喉管往上顶、往上拱…… 王霄凝神细看,那怪物嘴里,正一簇簇涌出黑发,源源不断,越冒越多,沿着矿壁蜿蜒爬行,妄图遁逃;可刚一离口,便被烈焰舔舐,带着火苗在岩壁上疯狂扭动、嘶鸣,转眼之间,整段矿道已被燃烧的发丝堵得水泄不通,火光映得洞壁通明,亮如白昼。 这般邪异景象,让王霄心头微震:这头发,不对劲。 莫非它体内全是发? 太阴炼形虽有爪发潜长之象,却绝无这般妖诡征兆;倒与禁婆的发丝有几分相似,可禁婆向来盘踞水中,这荒山道观之下,哪来的禁婆? 王霄静观其焚,直至那怪物彻底化为灰烬,唯余一枚拇指大小的异样珠子静静躺在地上。 他拾起细看,珠面密布细如蚊足的铭文,逐字辨认,竟是篇太阴炼形道咒,夹杂着养魂护神之法。 但此咒所载,与正统太阴炼形截然不同,它炼的并非自身形骸,而是专修一种奇异发丝;此发可吸食生灵精气血肉而长,近乎不枯不朽;再以太阴炼形珠护持魂魄,将此法炼入己身,融为一体;继而借发丝攫取其他修习太阴炼形者炼形过程中溢出的生命精华,最终以发代血、以发充脏、以发塑体。 等到浑身血肉五脏尽数被青丝取代,这门太阴炼形才算真正大成。 仗着法丝千年不朽、生生不息的本性,修行者只需不断摄取活物的精气、血髓与筋肉,便能永续生机,不死不灭。 只要满身青丝不凋,那颗太阴炼形珠不碎,此人便断不了命根子。 看完这份被大幅改动过的功法,王霄哪还琢磨不出这道士干了什么,八成是在某处寻到了禁婆遗落的断发,察觉其不腐不朽、嗜血如命的异象,灵机一动,硬是把古法太阴炼形给彻底翻新了一遍。 他专挑正道修士罕至的穷山恶水落脚,寻了一处绝煞之地建起道观,广收门徒,传下正统心法作掩护;暗地里却将徒弟视作“人形药鼎”,以活人精元喂养自身,一步步把血肉之躯蜕换成青丝之躯。 谁知中途天降横祸,尸蛾不知怎地钻进密室,把正在闭关转化的躯壳啃得千疮百孔。 那道士怕是强行冲关破壁而出,结果功亏一篑,反倒成了不人不鬼的畸变之物。 王霄倒抽一口冷气,牙根都泛起酸麻:这人求长生,真是疯到骨子里了,胆大包天,说干就干。 若非那场外劫搅局,说不定真让他走通了这条路。 可就算真成了,活下来的也早已不是“人”,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未知存在。 想到西王母、万奴王那些前例,王霄心头一沉:这世上但凡得长生者,竟都绕不开一个铁律,既然身为凡人注定寿尽,那就干脆舍弃人身。 这种代代相袭、越走越偏的“长生之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按理说,此界道法昌盛,修士随修为精进,延年益寿本是常事;根本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怪模怪样。 可偏偏所有长生者,都踩在同一条歪路上,越走越深…… 从西王母那会儿起,一路延续至今,从未断过。 王霄心里直发毛,若背后没人推手、没东西牵引,他打死也不信。 他一时想不透这诡异长生术背后的根由,也不硬钻死胡同。 毕竟长生是人心最炽烈、最原始的渴念,为此铤而走险、孤注一掷者,从来不在少数。 照他自己的修行路数往后看,迟早要跟这类人频频打交道,其中隐情,总归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收好那枚太阴炼形珠,王霄朝矿洞更深处望了一眼,最终没往里迈一步,转身折返。 洞内机关几多?东瀛人藏了几许?全是未知数。 何况那个暗哨已招供,里面有个大佐坐镇,意味着整条矿道已被东瀛军方悄然渗透。 他无意单枪匹马硬闯,只循原路退出。 刚到岔路口,却见霍仙姑已追至此处,正焦灼地来回张望,拿不定该走哪边。 “你怎么下来了?” 王霄颇感意外。他和霍仙姑素无往来,她犯不着冒死跟进。 “你平安回来就好。” 霍仙姑一见他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我霍仙姑虽是女子,却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你救过我一命,我岂能袖手旁观,任你独闯险地?” 王霄见她神情真切,知道所言非虚;只是她目光总往自己腰间缠着的神仙索上瞟,实在有些扎眼。 略一思量,他便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霍家世代下斗,讲究巧劲与借力,若配上神仙索,确是如虎添翼。 “石室那边如何?” 他不动声色,将神仙索顺势滑进袖中。 霍仙姑眼中掠过一丝失落,显然看出王霄对这宝贝极为看重,想讨要已是难上加难。 “八爷还在琢磨那面镜子。” 王霄点点头,领着她往回走。 他想亲眼看看,齐家那位高人到底留下了什么要紧线索。 回到连通石室的盗洞口,王霄纵身跃起,单手扣住洞沿,利落地翻身上来;随即探出身子,朝下伸出手去。 霍仙姑望着那只手,略一迟疑,旋即轻盈腾跃,稳稳攥住他掌心。 王霄手腕微沉,稍一发力,便将她提了上来,动作轻巧得如同拎起一只雏兔。 “王小哥,那怪物跑了?” 吴老狗一边警觉地护在掐算中的齐铁嘴身侧,一边见王霄归来,绷紧的肩头微微一松。 “死了。” 王霄走近二人,静静看着齐铁嘴指诀翻飞。 吴老狗颔首,毫不意外,那怪物对王霄掌心燃起的心火畏如蛇蝎,能被斩杀,他早有预料。 他真正担心的,是怪物借着错综矿道遁走,再折返回来;又或王霄迷途失联,反被堵死在里头。 “解开了!” 话音未落,齐铁嘴已收势睁眼。 “齐家前辈留了什么话?”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前辈说,此处有人修习邪术,已化为妖,故布下‘鱼水合欢’阵镇压。” “在这边!” 齐铁嘴引着三人来到石室内一座丈许高的石龟前。 龟背驮着一根黑石雕成的巨柱,柱身纹饰繁复,直贯石室穹顶;石龟口中,端端正正摆着一只包浆厚重的老罗盘。 罗盘指针尖端系着一根红线,绷得笔直,如弓弦般刺入前方浓墨般的黑暗里。 红线沿途悬垂着一枚枚女人指甲,又长又弯,泛着陈年包浆的暗黄。 “鱼水合欢?八爷,你们齐家高人在这鬼地方摆个听着就不太正经的阵,图个啥?” “莫非还想跟女鬼共度良宵?” 吴老狗盯着红线、指甲,再听这阵名,直挠后脑勺。 “五爷,嘴上积点德吧。”齐铁嘴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 第70章 顶尖风水宗师,怎会犯下这种致命疏漏? 王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翻《平山道藏》,曾在宋代曾巩《水断书·八通》里见过“鱼水合欢阵”的记载。 他抬手指向那根绷紧的红线,朝吴老狗开口解释,“这是个风水局,可不是什么助兴的玩意儿。” “是用来‘引’东西的!” “通常引的,是埋在地脉震位、或是沉在深潭淤泥里的死人!” “只要把跟死者沾过身的东西系在红绳一端,再把绳子甩进烂泥或水洼,它就会自己往下钻,找到目标尸体,猛地绷直、缠牢!” “齐家那位高人,想把那个道人尸妖给‘引’回来?” 吴老狗一拍脑门,这才明白风水里头还有这等玄机,随即惊讶地瞥了王霄一眼,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还通晓这类术法。 霍仙姑眸光微闪,下斗的人最稀罕的就是懂风水的,谁有这本事,谁就攥着半条命。 可王霄盯着那根红绳,神情凝重。 “不对劲,那道人尸妖是男的,可绳上绑的,却是女人的指甲。齐家高人到底想引谁?” “八爷,您家高人没交代清楚?” 齐铁嘴也凑近细看,指尖捻起那截指甲端详片刻,摇头:“他只说布了个‘鱼水合欢阵’,叮嘱谁也不许碰。还留话:此地风水另有讲究,须登高俯察。若参不透,齐家人一步都不准往下踏。” 听他说“另有讲究”,王霄并不意外。 毕竟这里是陨铜出没之地,又是青乌子长眠之所。 这位灵幻世界里的风水宗师,手底下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布置,他一点都不奇怪。 他真正挂心的,是这根红绳究竟在引什么? 他顺着绳子一路寻去,停在一只掀开盖子的陶缸前。 缸底早被凿穿,露出一个幽深盗洞。 红绳绷得笔直,直直没入洞中。 齐家高人要引的,就是这缸底下的尸体? 可那指甲分明属于一名坤道女修,莫非她练的是太阴炼形? 可太阴炼形未成者,肉身僵滞,寸步难移;而鱼水合欢阵专引死物,说明此人功败垂成,早已殒命。 那问题来了:这具尸体,为何会不在原位?又怎么跑的? 齐家高人又为何非要把它“引”回来? 王霄点起一支火折子,朝盗洞里一抛。 火光跃动间,底下并非矿道,而是一条铺着整齐石板的墓道。 “墓道?” 吴老狗和霍仙姑常年走南闯北,一望便知。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怔,本以为得翻山掘地找上许久的古墓,竟这么轻易就撞上了? 就在此时,外面忽传来一阵低回、节律分明的哨音,像某种古老呼应。 紧接着,一个张家伙计顺着绳索滑落下来,脚刚沾地便开口:“五爷、八爷,佛爷回来了。” “这么快?” 齐铁嘴一愣。张启山先前走得匆忙,他原以为至少得等三两天。 “墓道已确认,但下面凶险未明,还是先上去汇合为宜。” 王霄直接提议。 毕竟底下还盘踞着不少东瀛人,凭他们几个硬闯,无异于送命。 吴老狗三人自然点头,抓住绳索依次攀上。 王霄刚攀到一半,脊背忽然一紧,本能地回头,目光直直盯向那盗洞口。 一股寒气顺着尾椎窜上来。 洞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无声凝视着他;见他猛然回头,那双眼倏地一缩,眨眼便退入浓黑深处。 王霄头皮发麻,当即催动天子望气术扫去,却只见地脉气机奔涌如潮,那一片却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过活物。 “王小哥?” 上面的吴老狗见他突然顿住,似在盯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邪性得很,前脚刚冒出个道人尸妖,莫非又来了别的?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王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没事。” 他没留意到,那根鱼水合欢阵的红绳,正悄然抖了两下。 爬出井口,抬眼一望,天边已染上晚霞,黄昏到了。 最先上来的齐铁嘴正与张启山低声交谈:“照您这么说,墓道是找到了,但齐家高人特意提醒,此处风水格局藏有隐忧?” 齐铁嘴点头:“正是。留言写得明白,连这风水局都瞧不出门道,下去就是送死。” 张启山懂风水,自然清楚格局之重。 一座墓的风水走势,牵动葬向、规制、机关乃至煞气流转;厉害的局,本身就是一道杀招。 不明就里闯进去,不过是替墓主添一副新骨。 “那你可辨得出这格局?” 张启山环顾四周。他虽略通皮毛,却只能看出谷中地气升腾、风聚水绕,确属吉壤;更深一层,还得靠齐铁嘴。 齐铁嘴不多言,从褡裢里取出罗盘,径直往山坡高处走去。 登上坡顶,他依罗盘重定方位。 这峡谷,入口纳风,谷底溪流蜿蜒,本是极佳的藏风聚气之所。 可怪就怪在,谷中每隔十余里,便突兀隆起一座位置杂乱的土包。 行家一眼便认出:那是大墓封土经年风化后剩下的残丘。 “不妙啊……” “大大的不妙。” 他一边低语,一边捡起枯枝,在地上勾画起来。 线条纵横交错,其间不时点下一枚墨点。 待轮廓初显,众人豁然醒悟,那竟是个人形! 张启山急忙四顾比对,果然发现整条峡谷天然契合人体轮廓;而齐铁嘴所点之处,正是一处处要害穴位。 连接各处关键节点的脉络,恰好与人体经络走势严丝合缝…… “简直是惊世骇俗的手笔!” 齐铁嘴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土丘,又低头审视自己刚勾勒出的人形图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土堆绝不可能全是实墓。” “必然是虚实相间,只为遮掩一座真正的主陵!” “可奇怪就奇怪在,史书上压根没提过,谁曾在这一带主持过如此浩大的营建工程?” “这般规模的营造,动辄征调数万民夫、耗费无数钱粮,按理说早该载入正史,怎会毫无痕迹?”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之术,目光所及十里之内气机尽收眼底。 他发现那些土丘的气场参差不齐:有的空泛飘渺,有的沉实凝滞,但彼此之间竟有隐秘气流暗中贯通,对方不仅仿出了人形轮廓,连气血运行的路径都照搬无误。 “果真是一等一的奇谋。” 王霄伸手逐一指点那些由穴位串联而成的脉络线:“这是借了此地天然生成的人形宝壤,人为点定窍位、梳理经络。” “让这具‘假人’活了过来,通了神韵,风水效力反倒比真龙穴还要精纯。” “手笔之大,造诣之深,令人叹为观止。” 须知风水一道,向来是毫厘之差,谬以千里。 稍有偏差,吉地立变凶煞,福泽转成灾殃。 而布下此局之人,竟能分毫不差地在这片山川之上,硬生生‘点化’出一具完整的人形格局,既定穴,又通脉,更引气归元,将整片风水推升至登峰造极之境。 这份功力,简直高不可攀。 王霄再细察方位,发觉那座道观正巧压在人形图的心口位置。 心为气血之源,乃人身精气汇聚之所;若主墓设于此处,得天地灵枢之助,好处难以估量。 他随即依八阵图禁中的法度,一一丈量印证。 可当目光扫到那道天然形成的“断头铡”地貌,正正卡在人形脖颈一线时,脸色骤然发白。 那一片区域,原本象征五官的五座小土包早已塌陷湮没,只剩嶙峋残丘,形如腐尽血肉后裸露的颅骨。 这一刀劈下,上等宝地当场沦为斩首绝地。 若真有人埋入其中,别说祸延十八代,三代之内断子绝孙几乎是板上钉钉。 可这说不通啊,能布出如此人形格局的,必是顶尖风水宗师,怎会犯下这种致命疏漏? 更雪上加霜的是,还有“九鬼踩莲”的凶煞之势,直冲人形双足,等于一脚踏进鬼门关,再难回头。 啧,这哪是三代绝后?怕是刚下葬,血脉就断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不止王霄看出端倪,齐铁嘴也一眼识破:这是彻头彻尾的宝地反噬,半点生路都没留。 他此前推演出来的所谓“生门”,随着人形被斩首,瞬间化作死穴。 当下吓得面如金纸,嘴唇发颤:“佛、佛爷!我估摸着底下那些东瀛人,怕是活不过今夜了……要不咱们赶紧撤?直接调兵把这整座矿山围死!” “炸药备足,一把火全给它掀翻了!” 见齐铁嘴语无伦次、六神无主,张启山眉头紧锁,一时摸不清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失态。 王霄只得上前一步,把所见所察如实道来:“所以,这里本是一座由风水宗师亲手打造的顶级宝地。” “却被一道天然‘断头铡’拦腰截断,彻底堕为绝地?” 张启山等人这才听明白,怪不得齐铁嘴反应如此激烈。 “没这么简单!” 齐铁嘴缓过一口气,脸色依旧惨白,却已强自镇定下来,抢着插话:“这人形宝地已被点窍通脉,在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活’了!” “你把它当成一种另类生命体,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忽然抛出一句:“你们知道,世上最凶的怨灵是什么吗?” 不等旁人回应,他自己便接了下去:“是刚投胎即夭的婴孩。” “尚未睁眼看世界,尚未尝一口人间滋味,便横遭夭折,心念纯粹,怨气无解。” “而这具人形宝地,就跟那个婴孩一模一样!” “刚刚成型,就被‘断头铡’一刀枭首,怨气裹挟绝地死气,凶险程度,根本没法估量。” 听到“人形风水可视为活物”这话,就连见多识广的张启山、吴老狗,也都愣在原地,瞠目结舌,这讲的还是风水吗?怎么听着像聊阴司鬼事? 他们跟古墓打了一辈子交道,还是头回听见这种说法。 王霄听完齐铁嘴的话,心头微震,凝神再看,人形墓地气机清晰浮现于脑海,可他分明没感知到一丝一毫的怨气! 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地下另有玄机? 再想到布此局者,会不会是青乌子? 他心里存疑。 第71章 好一个金蝉脱壳 青乌子其人,年代与身份本就扑朔迷离:有人说他是黄帝时代人物,《轩辕本纪》载:“黄帝始划野分州,有青乌子,能相地理,帝问之以制经。” 也有人考据称其活跃于先秦,《文献通考》记:“秦有青乌子。” 还有人主张他是南北朝至隋初的萧吉。 可无论青乌子是谁,都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调动如此庞大规模的人力,在此秘密营建人形巨墓。 那么,这座人形墓,究竟是何人所筑? 青乌子若真在此设冢,又是如何将墓穴嵌入其中的? 鸠占鹊巢? 以他一代宗师的眼力,绝不会看不出这是宝地突变绝地。 明知凶险至此,为何还要冒险落葬? 仅仅为了传说中的陨铜? 一个个谜团缠绕不散,让人形墓愈发幽深莫测。 张启山环顾四周,转身直视齐铁嘴:“八爷,照你这么说,这墓进去就是送死。” “可那些东瀛人不仅进了,还接连挖开多座陪葬墓室。” “甚至改造暗哨,反复试验。” “你齐家那位高手,也是从里面活着闯出来的。” “你要说这儿十死无生,我不信。” “更何况,你家高人托我们办事,不是让我们来填命的。” “如果这墓真进不得,他为何没在入口留下警示?” 张启山这番话确实切中要害,齐铁嘴略一沉吟,起身俯身,重新摆弄罗盘与尺规,反复推演眼前这片地势的脉络。 可无论他如何换算、校验,结果始终如一,眼看齐铁嘴一遍遍重来,眉头紧锁、指尖发白,分明是不破不休的架势,王霄脑中忽地闪过齐家前辈留下的那几句话,心头一震:大伙儿光顾着被这凶煞格局唬住,心神不定,反倒把最关键的提示给忽略了,那线索本就是引路用的! 他转头望向齐铁嘴,声音沉稳:“八爷,不必再算了,外头这风水,确凿无疑是个绝地。” “但真正的高手,能在毫厘之间扭转气运。” “更何况,布下这‘人形墓’的,可是顶尖的堪舆宗师。” “既然外围没藏机关,那玄机,十有八九就在在里头。” “您别忘了齐家先辈那句原话。” 齐家先辈的话? 齐铁嘴眼神一滞,思绪倏然回溯,“下方另有乾坤,若参不透,齐氏后人不得擅入。” “下方另有乾坤!” 他双目骤然一亮,对了!就是这句话! “原来如此,上头的格局,全是障眼法!” “这才是真本事,借势而为,以凶养吉,先造出一块死地,再于其中另辟生门。” “懂点风水的,早被吓退;一窍不通的,连主墓入口都摸不到。” “好一个金蝉脱壳!” 齐铁嘴一拍大腿,脱口叫好,“既知内有玄机,那就下去瞧个明白!” 张启山向来雷厉风行,见齐铁嘴不再钻死胡同,当即拍板行动。 众人折返破道观,留下一队人手在地面警戒了望,王霄也安排一支护卫小队在外策应,其余人则依次抓住绳索,滑入深井,再沿石阶步入地下石室。 “底下就是墓道入口。” 齐铁嘴指向一处盗洞。 张启山举起火把一照,洞口凿在青灰石砖地上,锤痕粗粝杂乱,明显不是老手所为;更反常的是,所有凿击走向,都是自下而上! 王霄蹲身细看,果然,洞壁上的碎屑刮痕、锤点凹陷,全是从底往上迸裂的。 张启山举火当先跃入,王霄紧随其后,纵身前,眼角余光扫过洞口缠绕的那根红绳,刹那间,他脑中又浮起自己先前攀出时瞥见的那双幽冷眼睛,脊背微绷,浑身神经已绷至最紧。 众人陆续钻入盗洞,数十号人挤满甬道,几乎摩肩接踵。 火光摇曳,墓道四壁纤毫毕现。 两侧墓砖密布彩绘壁画,画的全是古装人物,可怪就怪在,每个角色都长着两张脸,左脸含笑,右脸泣泪。 穹顶则绘满山川奔涌、日月轮转,星辰皆以大小不一的莲花代之,风格朴拙古雅,确是南北朝手笔;唯有一朵火红莲瓣,在群星中灼灼刺目。 所有双面人,无一例外,笑脸朝后,背对那朵赤莲;悲容向前,正对着它,仿佛在哀悼。 “瞧着是南北朝的路数。” 齐铁嘴凑近细察,“若我所料不差,这描摹的是一场上古祭天大典。” “可双面人……从没见过,史籍里唯一有载的,只《山海经》里的西王母,传说她面分阴阳,一面赐生,一面夺命。” 王霄凝神细辨,在密密麻麻的双面人像中,终于寻到一个极小的身影:他独有一张脸,平静无波,目光不落壁画任何一处,只静静投向画外虚空。 “王小哥,看出什么了?” 吴老狗留意到他久久驻足。 “这儿有个异样人物。” 王霄抬手点向那小像。 众人围拢过去,一眼便觉不同,此人不仅面容单一,身形也格外微缩,神情泰然,视线更不沾画中景物,径直穿出画面之外。 大家顺着那目光望去,落在对面素净墙壁上,那里空无一画,唯六枚刀刻大字,力透石髓:天垂象,天鼓鸣。 “五行家术语,指天降陨石,乃大灾之兆。” 众人抬头,再看穹顶那朵赤莲,心下了然:所谓“天坠”,必是它无疑。 王霄却盯着那颗赤莲出神:陨石落地,一裂为三,一坠长白山,一落西王母国,一砸长沙城外。 青乌子既寻得此块陨铜,那另两处呢?他是否知情?可曾追寻? 若真去过张家古楼、蛇沼鬼城…… 说明他早知长生并非虚言。 西王母凭陨铜炼出尸鳖丹、造出畸变之物,青乌子又会捣鼓出什么? “看来此处,正是陨石坠落之地。” “可古时陨星坠地,向来被视作天谴恶兆,极不吉利。” “谁会偏偏选这不祥之所,大兴土木,修筑如此宏大的陵寝?” “这块石头,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华夏大地,千百年来择地而葬,最重一个“吉”字。 像这种天降灾石之处,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齐铁嘴百思难解:墓主人究竟是何等心思,竟甘冒大忌,倾力营建? “想知缘由,走下去便是。” 张启山抬手一指前方墓道。 继续往前? 众人互望一眼,心知谜底只在深处,况且,此行真正要找的东瀛实验室,大概率就在前方。 张启山立刻调遣张家伙计,分作三组,持械在前开路警戒,防备突遇东瀛人; 队伍随后跟进,沿着幽深墓道缓缓深入。 王霄边走边留意,越往里去,两侧墓砖越显陈旧;前方那些绘有壁画的砖面,边缘均嵌着菱形对角纹饰,正是南北朝典型的模压镶嵌花砖。 眼前的青砖比先前所见更显沧桑厚重,表面浮雕着鹰喙人面的异禽、修长曳尾的神鸟、华美威仪的凤凰、清越灵秀的青鸾等种种飞禽。 而所有禽鸟之前,赫然刻着一只庞然巨物,九首之鸟,人身鸟躯,九面各异,却皆作女子容颜。 “九凤?” 王霄脱口而出,一眼便辨出这是古楚国奉为至高神只的九首灵禽。 楚地素有崇凤之风,屈原在《离骚》神游天界时开篇即咏:“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可见这条墓道,确系楚人所筑。 可它竟与一条南北朝时期的墓道直接贯通,这实在透着古怪。 张启山等人也立刻察觉异常,心知其中玄机:后世之人若看中前代墓穴风水上佳,常会强行破入、占穴改葬,谓之“鸠占鹊巢”。 “楚墓直通南北朝墓道?” “谁干的这事?也太不讲规矩了。” 齐铁嘴直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这楚墓下葬的,是个女人。” 王霄忽然开口。 “你怎么断定的?” 齐铁嘴心头一紧,听出了话里藏锋,鱼水合欢阵所引之灵,不也正是一位女子? “凤为雄,凰为雌。壁上所刻,全是凰鸟。” “再看那九凤人脸,眉目柔婉,唇线温润,分明是女子相貌。” “墓主,必为女性。” 他指尖点向壁画中展翅的凰与九首人面,道出依据。 “照这么讲,齐家前辈想引出来的,正是被后人强占墓穴的原主?” 齐铁嘴顿时醒悟,“倒也说得通,含恨而终,又被掘坟夺地,怨气积郁,化形而出,也不稀奇。” 王霄指腹在九凤额间轻轻一划,“这也解释得通,为何史书里查不到这座人形墓的营建记载。” “战国乱世,朝代更迭如走马灯,典籍散佚、竹简焚毁,本就是常事。” 更何况,秦始皇当年坑术士、烧方书,不少秘录可能就在那场大火里化成了灰。 王霄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疑云:又是人面兽身? 这楚国的九凤,怎与长生实验里那些畸变造物隐隐相似? ……呸,怕是近来见多了这类东西,脑子发紧,看啥都像罢了。 “不管墓主是谁,也不管谁后来占了地方。” “这些都不是眼下要紧的事。” “当务之急,是找到东瀛人的实验室。” 张启山目光扫过石壁浮雕,未作停留,抬脚便跟上前头探路的伙计继续前行。 唯独王霄临走时又驻足片刻,凝神看了眼那九凤浮雕,还有那根紧贴墙根、笔直刺向墓道深处的暗红丝线。 “佛爷!左边墙被凿穿了,连着一条矿道!” 前方传来喊声。 众人赶过去一看,墓道西侧石壁豁然洞开,露出一条宽阔矿洞,内里用粗木横梁层层撑牢,结构扎实。 “东瀛人挖矿时无意打通墓道,这才撞见这座大墓。” 王霄俯身细察矿洞入口,地上拖痕清晰,深浅不一,方向一致,直指洞内深处。 “火车上那口棺材,就是从这儿运出去的。” “往前推进,枪上膛,盯紧四下,东瀛人,很可能就在前面。” 张启山迅速扫视矿道走向,又回身查看墓道地面,果然发现更多往里拖拽的印迹。 张家伙计唰地拔出腰间盒子炮,咔嚓上膛;王霄朝护卫队微一颔首,十人齐刷刷亮出双枪,清一色德国造,锃亮沉实。 张家人不由侧目,驳壳枪里,德制最稳、最准、最耐用,也最金贵;一支德货,顶得上两支国产货的价钱。 可眼前这十人,人人双枪,这配置,看得人直咂舌。 一行人压低身形,步步戒备,一路深入,直至墓道尽头。 没见东瀛人的影子,反倒踏入一座天然山洞。 洞中矗立一道五丈高的巨石门,门楣阴刻四字:五百盘龙。 门后两侧,密布石雕人像,肃然列阵;再往里,则是一座飞檐翘角的高大殿宇,形制类道观,只是屋脊歪斜,梁柱微倾。 第72章 底下埋的绝非等闲之辈 众人刚欲跨过石门,忽听侧旁幽暗处传来一阵异响,高低错落,抑扬顿挫,带着几分拖腔转调的韵律。 众人悚然一惊,以为撞上东瀛哨兵,火把瞬间熄灭。 张家伙计反应极快,散开包抄,弓身掩进;齐铁嘴却竖耳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佛爷,您仔细听听,这调子,像不像二爷唱戏时的味儿?” 众人屏息静听,那声音婉转起伏,腔口纯正,果真与二爷的戏韵七八分神似。 “这腔调,地道得很,比不少科班出身的还稳。” “这矿里除了矿工,就只剩东瀛人了。” “他们哪儿懂咱们的戏?” “……该不会,真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了吧?” 齐铁嘴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了衣领。 “这一片历来不太平,要是早年跑江湖的戏班子遭了难,怨气滞留此地,也不是没可能。” 张启山无奈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他是齐老八的份上,光凭这张嘴动摇士气,就够军法处置了。 “佛爷,前面又打通了一条矿道,直通到这里!” 待循声悄悄摸近,才发现那戏腔正是从一条新凿的矿洞里飘出来的。 “东瀛人属耗子的吧?” “怎么哪儿都能给他们钻通?” 齐铁嘴望着又一条连通的矿洞,忍不住嘀咕。 走在最前的张家人突然回头,打了个短促手势;张启山迅速回了三下指势;那人立刻带了几名弟兄,猫着腰,顺着声音潜行而去。 “佛爷,出啥事了?” 齐铁嘴看不懂手语,只瞧出那几人已锁定了声源所在。 “还有气儿。”张启山目光沉沉,投向矿洞幽暗的深处。 不到一分钟,那尖细婉转的唱腔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呼喊和扑腾挣扎声,可没几秒,声音又骤然掐断,像被谁狠狠捂住了嘴。 片刻后,几个张家人架着一个瘦得脱形的人从洞口踉跄而出。 “佛爷,就是他刚才在唱。” 众人定睛一看,是个枯瘦的老汉,皮肤黝黑发亮,皮包着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惶,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张启山抬手示意,布条被一把扯开。 “你是谁?” “你为啥在矿里唱戏?” 老头刚松开嘴,喉咙一抖就嚎开了:“太君饶命啊!我……” “闭嘴!什么太君?这是佛爷!” 张家人一声厉喝,震得人耳膜发颤,“老实回佛爷的话!” “不是东洋人?” 老头干嚎声一顿,眼珠子滴溜一转,“我叫麻当,侗村来的,在这儿挖矿讨生活。” “唱戏?高兴呗。” 侗村? 几人互看一眼,神色微凝。 齐铁嘴试探着问:“是茶麻古道驿站上面那个侗村?” 麻当一怔,忙不迭摇头:“不是不是,我是山那边的侗村。” 他虽带着乡下人的机灵劲儿,可眼前这几人个个眼毒心亮,光看他脸色一僵、眼神迟滞那一瞬,便已断定,他正是从那个侗村出来的。 “你多久没回过村子了?” 齐铁嘴语气温和,却掩不住眉间一丝怜意。麻当显然还不知道侗村出了大事。 麻当一见这神情,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多月了,出啥事了?” 齐铁嘴长叹一声,话到嘴边竟有些难以启齿。 麻当见状,急火攻心,身子一挣,竟真从两个伙计手中挣脱出来,一把攥住齐铁嘴的手臂:“村子咋了?” “你们到底干了啥?” 齐铁嘴疼得龇牙咧嘴,别看这老头一把年纪,常年在地下抡镐凿岩,筋骨硬朗得很。 两个伙计这才回神,赶紧上前架住激动不已的麻当,将他拽开。 “你们在村里干了啥?” 齐铁嘴缓了口气,把侗村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麻当腿一软,直挺挺瘫坐在地,两眼空茫,老泪横流:“天杀的!畜生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就不怕死后堕进油锅,永世不得翻身吗!” 张启山蹲下身,目光如钉,直视麻当:“想替侗村人讨公道,就先别哭。告诉我们,那些东洋人现在在哪儿?” “只有把他们清清干净,死去的人才能安魂。” 麻当扭头扫了一眼王霄等人,枪械锃亮、杀气凛然,立刻反应过来,颤声问:“爷,你们……真是冲那些东洋人来的?” “没错。”张启山点头。 “好!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一个不漏!一定得把这些挨千刀的东洋人全剁了!” 说到“东洋人”三字,他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发白。 接着,他缓缓道来:麻当家从他爷爷那辈起,就在这一带矿山里刨食吃,整座山的坑道、岔口、暗缝,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后来东洋人买下矿山,日夜不停往外运矿石,一车接一车拉走。 有天掘进时突然打通了一条古墓甬道,东洋人得知后立马带人钻进去寻宝,那次进去的人不少,可一天后只逃出来三个,全是东洋人,浑身是血,疯疯癫癫,嘴里胡喊乱叫。 打那以后,矿上就暴发了虫病:先是尿液里拖出细丝般的活物,接着身上溃烂生蛆,最后活活疼死,死相惨不忍睹。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染病,很快就在整个矿洞里炸开了锅。 随后,大批穿军装、戴白褂的东洋人涌进来,把所有人强行集中关押。 “我头一回见那尿丝,就觉得不对劲,连夜偷了点水和干粮,躲进一个废弃矿道里。” “等东西吃完、水喝尽,实在撑不住了,才偷偷溜出来找吃的。” “半道撞见一个人,塞给我干粮和水,说‘出去必死’,让我在这儿等着,等到了人,命就保住了。” “我就靠那点口粮和水,硬熬到了今天。”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冒头看看外面啥样。” 齐铁嘴听到“等人”二字,立刻摸出身上一个旧布袋:“让你等的人,是不是带着这个?” 麻当一见,愣住,随即一把攥住齐铁嘴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您……您是齐家的风水先生?” 齐铁嘴颔首。 麻当“噗通”就要跪,被齐铁嘴一把托住胳膊拦了下来。 “爷啊,总算等到您了!” “我家那位高人,托我给您捎句话。” 齐铁嘴心头一跳:“什么话?” “高人说,要想看清这摊子事,您得倒着瞧。” 麻当用长沙老话一字一句复述,听着像是句骂街的粗话,词不达意,调子也拧巴。 吴老狗听得直皱眉:“八爷,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呢?” “不是骂人,是长沙老话。”齐铁嘴摆摆手,“他口音不准,学得走样了。” 他略一沉吟,低声解释:“段青三十六年不入者退。” “我家这位前辈的意思是,没学满三十六年的,不许下洞。” 张启山与吴老狗闻言,眉头同时锁紧。 齐家祖传的奇门八算,他们再清楚不过,这门绝技厉害在哪?看齐铁嘴就知道了:言出必中,从无虚发。 可齐铁嘴自己,才学了二十来年。 而这奇门八算,还有一桩令人胆寒的规矩…… 一旦掌握了这门本事,便会在人生几个关键节点上迎来质的飞跃:三十而立时,功底已稳,推演极少出错;四十不惑时,心无滞碍,卦象一到即明;五十知天命时,通晓造化之机,洞悉命运流转。 这三个年纪,正是奇门八算修习者豁然贯通的关口,越是年长,越见精纯。所以老一辈的算命先生,往往越活越准,越老越神。 可这位高人却说,须得过了而立、逼近不惑,才敢下探。 单凭这句话,就能断定下方的风水格局非同小可。 若没下足三十年苦功,怕是连门都摸不着,更别提看懂分毫。 “后面几句,讲的就是地底那处风水。” “龙脉、穴眼、砂岗、水势,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有人刻意做了手脚,把整套风水给‘藏’起来了。” “上面那个骇人的局,果然只是障眼法。” “真是大手笔!底下这局,气象必定恢弘至极,否则何须费尽心思遮掩?” 要知道,藏风水是极难的事,既耗心力,又损元气。 肯花这么大代价藏起来的,绝非寻常地脉。 “三害不侵而多踟,踟躇蛆虫”,意思是此处只有一种爬得极慢的虫子作祟。 几人一听,脱口而出:“尸蛾子幼虫!” 齐铁嘴眉头拧得更紧了。 “地下有天,天上却有火……这句我参不透。” “倒是‘穴不必泥两水合襟’,说的是以地气为引,布成一道气脉结界,隔绝阴邪。” “再结合高人所言‘反着看’,这道结界,怕不是用来护穴,而是困住里面的东西。” “看来底下埋的,绝非等闲之辈。” “竟还担心自身邪气太盛,扰动山川地气,主动把自己封死在内。” “就我平生所识之人,够格这么葬的,恐怕只有佛爷您了。” 封住自己? 果真如此? 王霄心头微动,却不敢轻信。 青乌子本是后来者,为研究陨石而来,硬生生占了此地,这风水结界,封的多半是原主,而非他本人。 那“地下有天,天上却有火”,又作何解? 莫非是类似天火琉璃顶的机关? 可这类机关,盛行于北宋以后。 而从墓道砖石形制来看,青乌子应与南北朝萧吉同时代,那时压根还没这玩意儿。 看来进去之后,一步都不能松懈。 要是被青乌子设下的机关拖着一起埋了,可就真成了笑话。 “你咋会唱二爷的戏腔?” 吴老狗盯着麻当,满眼疑惑。 戏班子唱腔各有门道,外行听着差不多,内行一听便知来路。 麻当这调子,跟二月红家的几乎一模一样。 怪就怪在这儿,麻当一辈子没出过这山沟,怎会学得这般地道? “唱戏?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喽,那时候我还年轻。” “有几个人逃难进来,说在外头活不下去,寻个差事糊口。” “其中有个年轻人,晚上常哼一段,我听着听着,就记住了。” 几十年前? 张启山几人神色一凛。 “二爷的族人?” 先前在火车站,二月红提过,他们族里曾有几人陷在这墓中。 想必就是麻当说的那几位。 “东瀛人在哪儿?” 张启山直问要害。 “东瀛人。” 麻当咬牙切齿,抬手指向山洞深处那扇石门:“我亲眼看见,所有人都是被那些穿白大褂、戴军帽的东瀛人用枪逼进去的。” “后来他们又运进不少东西。” “打那以后,再没人出来过。” 张启山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把实验室设在了里头。 第73章 长沙古城,将不战自溃 这些东瀛人,一边做实验,一边琢磨怎么破开这风水。 可这局,连齐家人都要苦修三十六年才能入门,而东瀛人那点风水本事,不过是几百年来零敲碎打、东拼西凑攒出来的三脚猫功夫,能看懂祖坟格局就算顶尖了。 碰上这种被层层掩藏的秘局,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既然人就在里面,那就无需多言,直取核心。 一行人带着麻当,来到门前。 刚才被麻当唱戏分了神,没细瞧这门。 走近才看清,门上浮雕着一条盘曲交缠的真龙,气势迫人。 门后两侧,林立着各式龙属雕像: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螭吻、饕餮、椒图……无一重复,全是龙子龙孙。 “五百盘龙镇门,排场不小。” 王霄扫过两侧阵列,认得出的、叫不出名的,密密排开,令人目不暇接。 这阵仗,堪称罕见。 可王霄却看出,这些雕像并非随意摆放,而是依某种节律排布。 每座雕像表面气机浮动,凝成云雾缭绕之象,雾中不时掠过一道粗壮龙影,鳞光隐现,转瞬即逝。 五百盘龙,聚拢地脉龙气,分明是在镇压、隔绝某样东西。 穿过这条长长的龙雕长廊,先前远远望见的道观式建筑,终于近在眼前。 “把墓道入口修成道观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霍仙姑仰头打量那座微微倾斜的道观,略带诧异。 “或许墓主人本就是位道士。”王霄随口应道。 青乌子建墓时并未身故,研究陨铜,总不能住在坟里,在墓外修座道观落脚,再自然不过。 “走。” 张启山一挥手,张家伙计端枪分组,迅速包抄至虚掩的道观门前,猛地撞开大门,持枪掩护,鱼贯而入。 “佛爷,里头空空如也,啥都没有!” 伙计打出手势示意。 众人踏进殿内,只见,神龛空荡,香炉不见踪影,连供桌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排排书架上空空如也,“这地方是被老鼠啃过还是被扫荡过?” 王霄盯着空荡荡的道观,对东瀛人的掠夺本性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活像祖上八代都没见过值钱物件,见着什么都要往自己兜里揣。 要不是这道观砖木结构难拆难运,怕是连梁柱瓦片都得打包运回东瀛重搭一遍。 就连狗五爷几个老手也愣在原地,哑口无言,他们下墓向来只挑要紧的带,东瀛人却连青砖缝里的铜钉都不放过,刮地三尺,恨不得把整块地皮卷走。 就在王霄等人跨进道观门槛的同一刻,某处暗角里,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他们的行踪:“东岛大佐,您真打算让九条君他们困死在墓室里?” 开口的是个面色阴沉的老者,正是先前被王霄设局坑过的阴阳师土御门。 “土御门阁下,九条君等人的退路断了,九门才会信他们已全军覆没。” “只有这样,九门才敢松懈,放心去破解墓中的风水局。”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他们的牺牲,不白费。” 穿大佐军服的男人沉默伫立,双手拄着军刀,目光直直投向石壁深处,仿佛穿透岩层,已将王霄一行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对了,研究那边,有新突破了吗?” 土御门家的阴阳师目光冷峻,漠然掠过下方喧嚣的场地,那里原是一处宽阔河床,如今被改造成庞大实验室。 一众身着白大褂的东瀛研究人员来回奔忙,脚步急促而压抑;四周则站着戴防毒面具的东瀛士兵,端枪巡弋,眼神警惕如猎犬。 中央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铁架床,每张床上都捆缚着人影,有的双眼空洞,有的抽搐不止。 不时有穿白大褂的人上前注射不明液体,或是拖走早已没了反应的躯体,随手抛在墙角堆叠成山。 “还差火候,那些九州来的矿工,筋骨太弱,根本扛不住改造。” “只配当培养皿。” “至于我大东瀛精锐,能挺过整套流程的,十不存一。” “眼下,仅十五名战士完成初阶改造。” 东岛抬起手,随意一挥,语调轻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进度太拖沓,立刻提速!” “所有东瀛精锐,全部进舱改造!” “活下来的,我亲自向军部报备,组建特别作战单位。” “阵亡者,遗体送返靖国神厕安葬。” “耗尽全部九州矿工,全力培育虫疫病株。” “趁此良机,务必控制住长沙古城守将张启山!” “届时我们便可悄然潜入城内,再引爆虫疫。” “长沙古城,将不战自溃!” “此役功成,你我皆为帝国柱石!” 阴阳师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死几个鲁莽军人而已,他并不挂心。 他真正想看的,是阴阳术与东瀛病毒学嫁接后,究竟能催生出何等骇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入阶梯,沿着螺旋石阶向下而去,去催动试验更快落地。 而王霄一行搜遍空荡道馆,终在后院一面斑驳砖墙后,摸到一扇厚重石门。 推开之后,一条幽深甬道蜿蜒向前。 此时,吴老狗怀中那只三寸丁忽然低喉呜咽,声音沉闷如闷雷滚动。 吴老狗压低嗓音,耳语般道:“前头……有人气。” 张启山立时抬手,众人即刻止步屏息。 王霄凝神运起天子望气术,眼前却只见滚滚地脉之气翻涌奔流,顺着甬道四散漫溢,这地下早被挖得支离破碎,地气狂躁紊乱,像泼洒的墨汁搅浑清水,根本辨不出旁人气机踪迹。 他心头一凛:这术法修为尚浅,遇上天然气机崩乱之地,竟被地气彻底压制,半点用不上。 往后必须日日锤炼,把望气当成呼吸一般自然,否则再遇此类险境,依旧束手无策。 他侧目望去,见张启山正调度人手,拟派一支先锋小队突袭破门,以火力压制为后续队伍撕开通道。 张启山挨个拍肩,声音沉稳:“若有人倒下,家中老小,我张启山养到底。” 被点中者目光灼灼,齐声应道:“杀倭寇何惜此身!” 王霄却朗声开口:“诸位豪气干云,确然可敬;但为前头几只阴沟耗子搭上性命,实在不值。” “不如听我一策,留得有用之躯,奔赴沙场,痛痛快快打一场硬仗,总好过在这暗道里,跟鼠辈换命。” 十几名张家伙计彼此对视,眼中光亮一闪,纷纷抱拳躬身:“若小哥妙计奏效,我等侥幸脱身,必赴前线从军,真刀真枪干一票大的!” “若有违誓,愿削名于族谱,暴尸荒野,魂不得归!” 王霄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釉小瓶、一只紫檀木匣。 “王兄弟,你这……?” 吴老狗盯着那两样物件,满脸狐疑,就这?能顶事? 王霄晃了晃手中瓷瓶,语声平稳:“这是无色无味的熏烟毒剂,常时封于瓶中,启塞即化气逸散,轻若微风拂面,入鼻即攻脑窍,双目刺辣如针扎,涕泪横流,四肢绵软如断筋。” “因它来得悄无声息,中者哀泣不止,故唤‘悲酥清风’。” “此匣中所盛,便是解药。” “诸位服下解药再施此毒,东瀛人便如待宰羔羊,任君处置。” 待他言毕,众人齐刷刷盯住他,神色古怪。 强效迷药、吐真散、再加上这“悲酥清风”…… 这一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江湖郎中。 再瞧王霄身形挺拔、眉宇英朗,反差感扑面而来。 霍仙姑眸光微闪,神情复杂,那一夜,她正是被此人一剂迷药放倒,捆麻袋扛走的。 王霄见众人面色异样,心头咯噔一下:坏了,口碑崩了。 只得硬着头皮补救:“咳……行走江湖,随身带些应急物件,很寻常吧?” 吴老狗嘴角一抽,这话听着,怎么像采花贼揣着迷香膏似的? “寻常!太寻常了!”他赶紧接话,“不过王小哥,下次出门,不妨捎点金疮药、活血散之类,更显靠谱。” 王霄望着一张张“你说啥都对”的脸,默默叹气。 他何尝不想带些正经药? 可系统每日硬塞,推都推不掉,今早刚签到,领了一坛三尸脑神丹,还冒着热气呢。 “罢了,不多说了,诸位,请服药。” 他掀开紫檀匣盖,倒出上百粒绿豆大小的褐丸,摊在掌心。 众人:“……” 你这话说得,突然有点不敢张嘴了啊。 虽觉这话听着发虚,众人还是各自取了一丸吞下。 王霄顺势将青釉瓶递向一名张家伙计,对方慌忙伸手去接,指尖差点打滑落地。 那人攥紧瓶子,一咬牙,率先迈步,朝甬道深处走去。 一行人攥着兵器,屏息敛声,在幽深的甬道里缓步推进。走了将近一里,刚转过一处弯道,前方忽然飘来一阵叽里咕噜的东洋话, 王兄弟,他们嚷嚷啥呢? 吴老狗压低嗓子,凑近王霄问。 “我哪晓得?” 王霄一摆手,满脸茫然, 你不是认得东瀛字吗? 吴老狗觉得他是在耍滑头。 “字是能看懂,可听不懂、也不会说啊。” 王霄摊摊手,一脸坦然,谁规定识字就得会听会讲? 系统发的语言包,压根没配语音功能。 “再说了,他们今儿横竖都活不过今晚,听不听得懂,有啥打紧?” “爱说啥说啥,反正没用了。” 王霄毫不在意地朝前一示意,几个伙计立刻拔开装着悲酥清风的瓷瓶塞子,接着撩起衣角,对着瓶口拼命扇风。 无色无臭的雾气随风悄然漫出,无声无息地朝甬道外飘去。 眼看瓶中液体尽数化作白气,众人握紧兵刃,静候药性发作,只等一声令下便杀进去。 “藤田君,野尻君,你们怎么掉眼泪了?” “莫非想家了?我也惦记着家乡的樱花呢……” 甬道尽头,豁然敞开一座硕大的石窟。 里面堆满木箱、行军床,还散落着不少古怪器械;不少东瀛人正忙着拼装几台铁家伙,忙得不可开交。 靠门口聊得正欢的两个东瀛人,说着说着,忽然眼眶泛红,泪珠直往下滚;稍远些的另一个也跟着动容,鼻涕眼泪哗啦啦淌个不停,怎么止都止不住;而离甬道最近的两人,早已双腿发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八嘎!有毒!” 整座山洞霎时乱作一团,人人眼睛刺痛难睁,泪水鼻涕不受控地涌出来,四肢绵软无力,一个接一个瘫倒下去。 “上!” 见毒效已起,张家十几名伙计打头阵,队伍猛地从甬道冲出。 “砰!砰!砰!” 刚跃进洞口,抬枪就射。东瀛人见有人杀进来,本能想抄起地上步枪反抗,可胳膊抬都抬不起来;离得稍远的几个,吸进的毒雾略少,尚存一丝力气想去抽腰间的手枪,却连枪套扣子都扯不开,手抖得厉害,还没摸到枪柄,就被当场撂倒。 第74章 八门遁甲,这是活阵,不是死局 洞内枪声炸响,此起彼伏。 尤其护卫队那几位,一人双枪,左右齐发,弹无虚发,枪枪致命。 等王霄等人跟进山洞时,洞里东瀛人已被清掉大半。 张启山一脚踏进来,一眼就瞥见正对甬道口架着一挺重机枪,后脊梁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从拐角冲到洞口,足足一百来米,这玩意儿火力全开,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幸亏王小哥备了悲酥清风,不然硬闯,真得搭进去整支队伍。” 众人纷纷点头,确是实情。 王霄带来的药虽不走正路,但劲儿够猛、见效快。 王霄环顾四周,发现这山洞八面各有一条通道, “八门遁甲?” 八个出口方位严丝合缝,正对应八卦八门。 他定睛细看,八处洞口上气流隐隐盘旋,分明是阵法运转之象,而非单纯机关布置。 与此同时,八条通道里几乎同时响起杂沓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漏网的!” “先清掉通道里的!” 王霄几步上前,单手拎起重机枪,领着护卫队堵住其中一条洞口。 不多时,十几个慌不择路、端枪狂奔的东瀛人撞了出来,王霄抬臂、扣扳机,动作干脆利落:“哒哒哒……” 东瀛这款重机枪,论威力在行家里算不上顶尖,比不得王霄先前用过的m-2,但好歹是正经重火器。 他单臂稳压枪身,扳机一扣到底,7.7毫米子弹眨眼间泼洒进狭窄洞道, 排成一串的人连“呀,”字都没喊全,就全被扫倒在地。 其余几处洞口,则由张家伙计持驳壳枪死守,与里头冒头的东瀛人对射。 王霄扛着重机枪,挨个洞口扫荡过去,把藏在里头的人一个个清干净。 “八门遁甲,这是活阵,不是死局。” “这群东瀛人,怕是被阵势困在这儿,进退不得,才临时扎营。” 齐铁嘴绕着山洞走了一圈,只见满地物资、钢丝床、实验仪器,样样齐全。 “佛爷,这回东瀛人全交代在这儿了,您该安心了吧。” 王霄却总觉得不对劲,默默兜了一圈,心里才有了底。 他随手把滚烫的枪管往地上一搁, 八爷,东瀛人,一个都没死净。 齐铁嘴一怔,回头看看正在查验尸首的张家人,满脸疑惑:“啥意思?” “人数对不上。” 王霄抬手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东瀛人, 被掳走的矿工,一个没见着。 “麻当提过的穿白褂子的东瀛人,也没影。” “这儿的器械,比预想中少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土御门家的阴阳师,还有那个大佐,全都不在。” “所以,这儿恐怕只是他们扔出来的诱饵。” 原本以为大局已定的张启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亲自又查了一遍,果如王霄所言。 脚步沉重地折返回来,嗓音低沉:“诱饵?” 齐铁嘴难以置信地扫视满地三百多具东瀛人的尸首, 拿三百多人当诱饵? “图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怎会有人狠心把三百多条命,当成弃子来用。 “图什么?” 王霄略一沉吟,把从火车站、驿站,一路到矿山下的所有线索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念头。 “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布好的局,火车刚启动那会儿,东瀛人其实早就能让它刹住。” “还记得齐家前辈用青铜镜传讯的事吗?” 张启山等人立刻围拢过来,想听王霄往下推断。 一提青铜镜,大伙儿纷纷点头,唯独霍仙姑一头雾水,脸上写满困惑。 “青铜镜出什么问题了?”齐铁嘴皱了皱眉。 “镜面显卦时,卦象明显被扰动过,齐家前辈送来的密讯,压根没人破译出来。” 王霄眸光一凛,像刀锋划过暗夜。 “能动手脚的,只有东瀛人!” “既然他们追上火车,还动了青铜镜,说明早就摸清了车上的布置,随时能截停、劫走。” “可他们偏偏放它一路开进长沙城。” “图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全静了。是啊,图什么? 按理说,这次行动本该神不知鬼不觉,越隐蔽越好;明知道火车进城必惊动张启山,还硬往城里赶,岂不是自曝行踪? “直到看见这八个洞口,我才彻底想通。”王霄抬手一指。 “八门遁甲?” 齐铁嘴眼神微动,仿佛指尖刚触到一根关键线索。 “没错,正是八门遁甲。” 王霄颔首,目光沉稳,“这阵法脱胎于奇门遁甲,深奥繁复,极难参透。” “九州大地历代钻研此道的高手,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而东瀛阴阳师那些术术根基,不过是捡拾咱们诸子百家阴阳家散佚的只言片语,东拼西凑,再掺点自家理解,才勉强成形。” “可面对眼前这套八门遁甲,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更别说底下还埋着一套精妙绝伦的风水局。” 齐铁嘴猛然一拳砸在掌心,声音发紧:“所以他们故意放火车进城,就为把九门引到这里来!” “对!” 王霄应得干脆,“我估摸着,这儿顶多是一支试探小队,专程送死的弃子。” “真正的人马和实验室,藏得更深,这座矿挖了几百年,巷道纵横交错,又连着地下河,随便钻进一条水道,便如泥牛入海。” “他们算准了九门的脾性:古墓现世,谁坐得住?” “只要死几个人,我们就会信以为真,放心大胆地破机关、掀封土、往下探。” 张启山和齐铁嘴脸色骤沉。 这盘棋,正中要害,齐铁嘴见了八门遁甲,哪忍得住不动手? 九门干的就是倒斗营生,古墓当前,骨头缝里都痒! 东瀛人失策之处,不在计谋本身,而在暗哨和麻当无意间露了底:大佐亲临、研究人员上百…… 他们舍得拿三百多士兵当诱饵,却绝不肯让几个核心学者陪葬。 终究是情报上露了缝隙。 “眼下怎么办?” “请佛爷调兵封山搜查?” 齐铁嘴眉头拧成疙瘩。 王霄摇头:“没用。矿道千回百转,谁晓得有多深?他们粮弹充足,存心躲藏,没个把月别想揪出来。” “别忘了,实验室还在运转,拖上几周,等他们研究落地,黄花菜都凉了。” 洞内一时寂然。 人人面面相觑,原以为端了老巢,结果发现,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遛进圈套的猎物。 “眼下只有一条路。” 张启山抬手,“啪”一声拍在身旁的炸药箱上。 王霄眼底微亮,心里已有数。 “硬闯八门遁甲,再破底下风水局!” “他们不是想进墓看个究竟吗?” “咱就带他们进去,看得彻彻底底!” “让他们一辈子困在底下,再也别想爬上来!” 果然,张启山打的就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主意。 “八爷,全靠你了!” 张启山目光灼灼,直盯齐铁嘴。 齐铁嘴望着八个洞口,神色凝重。 “佛爷,我不敢打包票,八门遁甲变幻无穷,没人敢说十拿九稳。” 张启山盯着他,头一回见齐铁嘴这般底气不足。 要知道,这位奇门高手向来眼高于顶,占卜推演从不含糊。 “尽力而为。” “真破不了,我就让副官炸塌矿口,再调重兵把整座山围死。” 话虽如此,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是最糟的招。 这片矿山开了几百年,上下左右全是旧巷道,说不定隔壁山头的坑道就在这儿拐了个弯;炸了入口,等于白费力气,反倒断了矿工活路。 至于调重兵?如今风声鹤唳,稍有风吹草动,官府那边要震,九门内部更要乱;挑起这么大风波的张启山,怕是要扛下所有后果。 齐铁嘴默默掏出罗盘,开始绕着八个洞口踱步推演。 一圈下来,他站定,眼神惊疑不定,反复打量洞口,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又走第二圈,回到原地时,他脸色一变:“怪事……这八门遁甲,竟没有生门,也没有死门?” “八爷,怎么了?” 吴老狗不懂阵法,但瞧见齐铁嘴这副神情,心头一沉。 “八门遁甲,本该有开、休、生、伤、杜、景、惊、死八门。” “通常布设这八门遁甲阵,讲究排六甲、立八门,阴阳相济、虚实互衬,变化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若参不透八门之间的流转更迭,便休想破阵。” “可眼下这座八门遁甲阵,压根儿就缺了生门和死门,其余六门也影影绰绰,边界全无。” “整座阵势如同一团未开的混沌。” “这根本不对劲!” 齐铁嘴越说越急,额头青筋直跳,眼神灼灼发亮,几乎要扑上前去;话音刚落,却像被抽去筋骨般垂下肩膀,肩膀垮塌下来。 “佛爷,老八我本事浅薄,实在解不开眼前这八门遁甲之局。” 吴老狗和张启山还是头一回见齐铁嘴在术数上主动认栽,语气里没半分托辞,全是实打实的挫败。 王霄听完,眉峰微动,神色沉静。 八门遁甲?他熟得很,脑中那幅八阵图禁制里,就刻着这套法门的完整脉络。 眼前这座无人主持的八门遁甲阵,对他而言,恰如老匠人遇见自家作坊里的工具,再熟悉不过。 虽说自得图以来,他连最粗浅的入门关都没迈过去;但图禁本身通灵,自有推演之能。 他不会,图禁会。 就像拿到一道题,直接调出一台神算机,输入参数、按下运行,答案自动浮现。 面对青乌子所设的八门遁甲阵,王霄干脆绕过苦修,直取捷径。 他缓步踱至一处洞口前,苦海翻涌,生命精气如沸水蒸腾,尽数灌入八阵图禁制之中, 左手轻抬, 一道金芒骤然迸发, 金光旋动,一气分阴阳,阴阳化四象,四象衍八卦,掌心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金灿灿的八卦图,正是八阵图显形之相。 图中天干地支井然罗列,五行之气奔流不息,日月星辰隐现其间,仿佛把整个天地乾坤都收束于方寸之间,气象磅礴而肃穆。 他抬眼凝视洞口,依其气息流转、光影明暗,指尖轻拨手中图盘,图盘缓缓转动,内里幻化出八扇门户,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原本垂头丧气的齐铁嘴,见王霄这一连串动作,先是愣住,继而瞳孔骤缩,待看清那枚金光八卦图时,心脏猛地一撞,险些跃出喉咙。 “那是……!” 他喉结滚动,神色震颤,目光死死黏在王霄手上,嘴唇翕动,却硬生生捂住嘴,唯恐一丝杂音惊扰对方。 “八爷,王小哥手里那玩意儿,啥来头?太玄乎了!” 第75章 神仙索 吴老狗虽不通玄理,可单看那出手的气势、金光的质地,再加齐铁嘴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立马明白:此物绝非凡品。 齐铁嘴压低嗓音,声音绷得极紧,生怕漏出半点风声:“若我没看走眼……那极可能是诸葛武侯亲传的八阵图真本。” “千百年来,世人都道八阵图早已散佚,谁料竟真有人承其衣钵。” “不知王小哥得了几分火候,但能召出此图,必是得了正宗传承!” 八阵图? 吴老狗与张启山飞快对视一眼,两人自然听过这名字,向来只当是兵家奇谋、行军布阵之术,万没想到还能这般活灵活现、直通玄机。 转念一想,诸葛丞相本就精研星象、通晓阴阳、善断吉凶,八阵图有此神效,倒也顺理成章。 霍仙姑则静静望着王霄,眸色幽深。 她对王霄的印象,始终割裂:用毒下药的江湖手段,莽撞却果决地斩尸妖救她性命,再到此刻手托传说中的八阵图,恍若执掌天机,反差之大,令人难辨真伪。 尤其还有那条“神仙索”悬而未决,她愈发想看透这个人。 王霄每至一处洞口,便依其气机律动,拨动图盘;图盘随之旋转不止, 八处洞口一一验过之后, 图中八门轮廓渐次清晰,信息如溪流汇入脑海。 王霄眼中豁然开朗:“好一手巧思。” “王小哥,看出门道了?” 齐铁嘴几步抢上前,眼睛几乎贴到图盘上。 “这阵里的生门、死门,并非缺失,而是尚未启动。” “八门遁甲以六甲为基,此阵核心,就在‘六甲’二字上。” “六甲者,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个年份,六个时辰。” “整座阵,是跟着时间走的。” “生、死二门,只在对应年份的对应时辰到来时,才会显现。” “且每逢一年,八门方位皆有挪移。” “今年恰逢甲戌年,唯有甲戌时(即晚七点至九点),八门才肯各归其位,显露真形。” 王霄将推演所得娓娓道来。 实话说,他对青乌子的布阵造诣,真心叹服。 能掌握八门遁甲者,已是凤毛麟角;寻常人学得皮毛,不过照本宣科,顶多稍作变通; 青乌子却跳出窠臼,另辟蹊径,称得上天授奇才; 至于诸葛丞相那等推陈出新、自开一门的宗师级人物,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齐铁嘴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自己为何遍寻不见生死二门,原来它们压根还没“开机”! “照这么说,咱们只要等到晚上七点到九点,从生门进去就成了?” 吴老狗长舒一口气,只要能进,再难也认了。 “没那么简单。” 王霄举起手中微缩八阵图,对照八个洞口逐一比对。 “对的时间,才能找准真正的生门。” “可生门只是相对安全,并非毫无危险。” “进去了,还得按特定路径、踩准节奏走,一步都不能错。” “乱闯乱撞,生门照样要命。” 吴老狗牙根发酸,暗骂一句:娘的,真够磨人的! 错一丁点,就是横尸当场。 “这么一来,进的人不能多。” 王霄收起图盘,动作干脆利落。 “人一多,难免磕碰失误,一旦触发阵势,满盘皆灭。” “这次入墓,宁少勿滥,贵在精锐。” “我们几个,足矣。” 张启山略一思忖,颔首应允。 “佛爷,不行啊。” “你们才几个人,东瀛人却成群结队,怎么挡得住?” 张家那个穿粗布短打、扛过扁担的汉子急得直跺脚。 “行了,别争了,就这么办。” 张启山抬手一压,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顿时没了杂音。 “等我们一进八门遁甲,你带人沿墓道原路撤出,找到副官,把警卫营所有机枪班全调来,等到凌晨再折返这洞里。” “在洞内架好机枪,火力封锁。” “再把这条甬道埋上炸药。” “要是出来的真是东瀛人,格杀不论;万一顶不住,就立刻起爆,整条通道塌个干净,叫他们永世不见天日!” 张启山条分缕析地铺排后招,一旦他们在阵里失了手,这批张家兄弟就得豁出命去,把东瀛人钉死在这地底深处。 “听清楚没有?” 见他神色不容动摇,那人咬牙抱拳,转身就走。 王霄蹲在地上,随手捡了几颗小石子攥在掌心,打算给东瀛人留点“见面礼”。 齐铁嘴则围着八个洞口来回踱步,一边琢磨王霄先前说的那些话,一边对着石门掐指推演,越看越入神,仿佛被这八门遁甲的精巧布局牢牢吸住了魂。 一时摇头晃脑,活像个私塾里讲《易》的老夫子。 倒是吴老狗,在东瀛人丢下的装备堆里翻找半天,最后摸出两把驳壳枪别在腰间。 虽说这枪常卡壳、易炸膛,可真动起手来,有家伙总比赤手强。一行人守到九点整,王霄忽然察觉八个洞口上的气机开始浮动, 他起身走到最近的洞口前, “来了。” 众人闻声围拢过来。 “王小哥,这哪儿有动静?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啊。” 吴老狗盯着那几扇纹丝不动的石洞,满头雾水。 王霄却已俯身凑近,目光如刀,扫过每个洞口,八股截然不同的气机正悄然凝聚,彼此缠绕流转,循环不息,一环扣一环。 “设阵之人,心思实在缜密。” “想进这八门遁甲,得先自己‘批定’八门。” “批对了,八门才显形,才有资格踏入;批错了,连门槛都碰不着。” 他蹲下身,对着洞口正前方一块石板猛吹一口气,积年浮尘簌簌散开,底下赫然露出一幅八卦图,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位上,各刻一字:开、休、生、伤、杜、景、惊、死。 “居然要当场推算八门位置,还得亲手‘批定’!” 齐铁嘴倒抽一口冷气。 这阵法玄机极深,八门方位每日变动,甚至每时辰都在随机轮转,光是组合方式就有四万零三百二十种! 而整个阵势只在三个小时内显露真容,也就是说,王霄必须在这三小时内,一一算准八门所在,并在卦图上精准批定; 否则就得等到明日此时,一切从头来过。 吴老狗听完,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怪不得东瀛人困在这儿进不去,瞧那石板上厚厚的灰, 怕是连“批定”这一步都没摸到门道。 王霄伸手,掌心金光微漾,八阵图徐徐展开;天子望气术凝神扫过洞中气机,再借八阵图推演演化, 只见第一洞内兵戈之气凛冽逼人,铮然似金铁交鸣,分明属乾卦,为开门,五行主金。 他指尖按住地面八卦图,稍一发力,图纹无声旋转,将乾卦挪至正位,再把“开”字推至对应方位。 不到五分钟,他已抬手批定。 吴老狗刚想提醒“只剩一次机会,千万慎重”,话还没出口, 王霄的手指已落下,眼前石门应声而落,轰然砸地。 “成了!” 齐铁嘴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王霄转身走向第二洞口,气机再探,八阵图飞速演算, 此洞乙木之气盘绕幽深,阴中藏煞,凶象隐现,正是巽卦杜门,属乙木! 他指尖轻转,卦图随之校正,杜门归位。 这一幕看得齐铁嘴等人胸口一紧,这才看了几眼,又动手了? 也太快了吧? 就连最信他的齐铁嘴,心里也忍不住打鼓:真能这么准? 可石门再次轰然垂落时,所有人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又对了!” 王霄毫不停歇,接连批定余下六门。 当最后一道“生门”石闸落地,整座墓室猛地一震,仿佛地底巨兽翻身, 墙壁簌簌掉灰,地面微微起伏,机关咬合之声由远及近,隆隆作响, 终于,“轰”的一声闷响,万籁俱寂。 众人长舒一口气:全对! 比起旁人只觉神奇,齐铁嘴更懂其中分量, 那看似轻轻两指一拨,实则是从四万多种可能里,一刀切中唯一正解。 这难度,不亚于攀天梯摘星。 换作是他,恐怕一小时才敢定一门;王霄却几分钟一门,不到一小时八门尽破,且门门无误, 简直匪夷所思。 王霄却仍沉在八阵图推演之中,细细体味青乌子所传八门遁甲的玄机。 “王兄弟,咱这就走生门?” 吴老狗指着那扇刚落下的石门问。 “不,这只是外相显现的‘生门’。” 王霄摇摇头,“真正该进的,是死门。” “死门?那不是送死吗?” 张家那个脚夫模样的伙计脱口惊呼。 “不,不是。我明白王小哥的意思了。” 齐铁嘴眯起眼,神色沉了下来。 “这批刚显形的八门,并非自古就叫这八个名号。” “好比今天站在这儿的是我齐铁嘴,明天换成张启山立在对面,人还是那个人,可名号变了,位置也换了。” “所以八门不光方位轮转,还虚实相生。” “这么一来,八门的变化,便如江河奔涌,永无尽头!” 吴老狗听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合着这名字压根就是幌子,驴唇不对马嘴?” “操他娘的,布阵的人心眼比蜂窝还密!” 简直是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招招翻新,没一个重样。 王霄转身从东瀛人堆里扛起一只厚实的大木箱,大步朝死门前走去。 那扇石门自上而下裂开一道细缝,左右对开,正中嵌着一只八字形转盘。 他伸手攥住盘面,将“生”字稳稳旋至正前方。 咔咔……机械咬合声接连响起,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王霄抬脚迈入…… “盯紧我的落脚点,一步都不能差!” 张启山等四人紧随其后,踩着他踏过的方位,依着八卦步法依次穿过。 等人尽数进去,石门无声闭合,转盘悄然归位。 护卫队得了王霄示意,转身就往外撤;张家人见状,也立刻退出洞外。 门内,王霄领头前行,每走几步,便从袖中摸出一枚先前拾得的小石子,随手抛下。 石子落地翻滚几圈,表面浮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暗纹。 “王小哥,扔石头干啥?” 吴老狗瞧得纳闷。 “给东瀛人留的‘见面礼’,要是他们真敢跟进来,自然用得上。” 见面礼? 吴老狗几人顿时心头一亮,立马懂了,这是王霄埋下的伏手。 一行人走了数百步,平安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铺展开来,正前方竟横着一条三十多丈宽的河流! 看两岸凿痕整齐、岩壁平直,分明是人力硬生生在地底劈出来的! 可那河水幽黑如墨,寒气森森蒸腾而上,活似阴曹地府里的冥河。 河对岸,孤悬着一块圆形空地,形如岛心;两岸以粗如成人腿腕的铁链牢牢系住。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头顶,漆黑穹顶之上,星光点点,明灭不定, 细看之下,竟是货真价实的星图:日月悬垂,北斗列阵,南斗六星熠熠生辉…… 第76章 九州术数,果然深不可测 王霄这才真正明白,齐家前辈所言“地下有天”, 原来指的就是这满洞星辰,手笔之大,震古烁今! 众人默然屏息。纵是九门中人下过无数古墓,也从未见过这般气象。 “这排场,跟秦始皇陵里以珠宝拟日月星辰、水银作江河湖海,几乎不分伯仲!” 霍仙姑喃喃低语,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王霄只扫了几眼,便把肩上箱子往地上一搁,赤手掀开钉死的木盖, 眨眼之间,箱中物件已换成手雷、闪光弹等物。 “你打算在这儿跟东瀛人硬碰?” 张启山眉头微蹙。 “他们在这种易遭伏击的地方,绝不敢掉以轻心,白费力气。” “他们必会先遣人探路。” 王霄掏出一把黑山法豆,朝掌心呵一口精气,往地上一扬, 三十六尊丈二高的黑山力士应声而现,持枪执刀,肃立当场。 “这是……?”张启山等人瞳孔骤缩。 “撒豆成兵?”几人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王霄没多解释,只让每个力士各取一枚闪光弹、一枚手雷,随后挥手隐去其形。 “我们走在前头,东瀛人只要踏进这道门,警觉就再难松懈。” 王霄笃定:过了八门遁甲,何处动手,差别不大。张启山略一思量,点头认可。 随即命齐铁嘴独自远遁藏身;其余四人各自择隐蔽处潜伏待命。 与此同时,八门遁甲所在的山洞深处,一群东瀛人悄然现身。 打头的是土御门家的阴阳师手见君,以及东岛大佐,身后跟着四十来个面无表情的士兵。 “哟西,引九门中人入局,果然是高招。” “这些门道,还得靠他们才摸得清。” 东岛望见原本空荡的洞口赫然立着八扇石门,满意颔首。 “不错,区区盗墓团伙,竟有如此精深的术术造诣。” “反观我大东瀛帝国,举国上下,竟无一人通晓!” 手见君仰天长叹,脸色阴沉如铁,眼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手见君莫叹,待擒住他们,这术数秘法,还不尽归土御门家所有?” 东岛侧过脸,笑着接口,可那双眼竟似复眼般层层叠叠,脸上覆着一层惨白绒毛,鼻翼两侧刻着三道乌黑竖纹;说话时,唇缝间还有细白虫影蠕动钻行。 “烦请手见君出手,查清他们是从哪一扇门入内的。” 土御门手见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灰鼠。 那鼠皮毛黯淡,却生着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 “东岛君放心,此人面鼠一出,他们的踪迹,纤毫毕露!” 他得意一笑,将鼠放在地上。 “此鼠初育之时,以横死者骨灰喂养满月;再施阴阳秘术,将活人命格与其相契;待其长成,更以秘法吞尽那人血气魂魄,方得人面鼠。” “它对活人气味敏锐至极,五十里内,逃无可逃。” 地上的人面鼠疾速奔窜,最后停在死门前,不动了。 “死门?” 东岛俯视着地面的卦象,眉头紧锁。 “手见君,莫非弄错了?死门向来是绝路,他们怎会主动闯入?” 土御门手见一把拎起地上那只人面鼠,爪子还微微抽搐。 “东岛君,人面鼠绝不会误判,他们确实踏进了死门。” 东岛目光一凝,随即沉声开口:“这么说,他们是故意进去的,想诱我们跟进,来个玉石俱焚!” 土御门手见闻言,双眼倏然发亮,心头豁然开朗, 九州人里硬气的不少,拼个同归于尽,再寻常不过。 “哦!” “东岛君高明!既如此,咱们就从生门进!” “这些九州人真是昏了头,八门方位清清楚楚,竟用这种粗浅的‘以身为饵’之计。” “可惜啊,八门遁甲,我们也看得懂!” “倒要恭喜东岛君,连这般短视之人都能坐上长沙古城布防官之位,足见此地防务早已溃烂不堪。待您出手,必建奇功!” 东岛嘴角微扬,神情淡然:“一切,皆为大东瀛帝国,为天皇效命。” 土御门手见依地上八卦图辨出生门位置,刚抬脚欲上前拨动门上转盘,东岛伸手拦下。 他转身召来一名身高一米五的东瀛士兵:“你听手见君号令!” “哈依!” 那士兵脸上木然无光,一见土御门手剑,却本能地缩了缩脖颈,眼中掠过一丝惧意。 “哟西,你去,把转盘上的‘生’字,转到正中!” 土御门手见沉声下令。 那士兵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依言拧动转盘,“生”字刚归位,机括声接连响起,石门无声滑开。 东岛与土御门手见屏息凝望,门内漆黑如墨。 那名东瀛士兵举着火把踏入,火光一照,通道深处赫然停着一辆弩车! 弓弦绷紧、机括咬合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下一瞬,数十支弩箭破空激射! 最前头的士兵当场被钉成刺猬,血肉四溅。 “八嘎!” 两人怒吼着扑向两侧,余箭如雨,呼啸掠过身后队列,强劲的力道掀翻十几人,撞作一团。 唯有一人胸口被贯透,仰面栽倒,再没动静;其余士兵缓缓起身,面无表情,随手拔下箭矢往地上一掷, 箭头带倒钩,撕下片片皮肉,还挂着暗绿腥液。 狼牙箭! 两人瞳孔一缩。 这箭入体不可强拔,否则钩挂血肉,痛彻骨髓,可眼前这些人,竟似毫无知觉。 东岛满意颔首:“哟西,手见君,你们的研究,成效卓着。” “有这般不畏痛楚的勇士,我定能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铁血之师。” “届时,就让山本一木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特工队,在真正的战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土御门手见对军中派系倾轧毫无兴趣,只皱眉盯着生门方向:“手见君,何必纠结?既然他们选了死门,咱们也走死门便是!” “机关玄机,抓到人,自然问得明白!” 东岛心念一转,已有所悟,或许这“生门”,根本不是生门。 他当即命另一名士兵前往死门,将转盘拨至“死”字。 石门开启,那人照例探路,刚迈入十余步,机械轰鸣骤起! 一支攻城弩箭撕裂空气,尖啸而来,直接洞穿那人胸腹,将其狠狠钉在洞壁之上,四肢悬垂,鲜血淋漓。 “不可能!” “又是机关?” “他们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东岛盯着缓缓闭合的石门,脸色阴沉:“恐怕……是我们转错了。” 土御门手见伸手,再次将转盘拧回“生”字。 机械声再度响起,这次两人早有准备,飞身闪向两侧,等里面再无动静,才缓步上前。 “哦……死中有生,生中有死。九州术数,果然深不可测。” 他故作沉吟,轻轻点头。 “走吧,手见君。再玄奥的文化,终将被大东瀛帝国所化用,为我所用。” “就从九门术数开始。” 东岛朝身后士兵一挥手,示意打头阵,随即与土御门手见并肩而入。 石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拢。 忽地,最前头那名士兵脚下地板猛地翻转,人影一坠,闷响传来,紧接着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死中有生,生路藏杀。” “全体止步!” “盯紧脚下!” 土御门手见厉声喝道。 “头一人探路,其余人踩着他走过的砖面跟进!” “前面倒下,后面顶上!” 东岛声音冷硬,回荡在甬道中。 最前头的士兵面无表情,独自向前挪步。 身后队伍依序跟上,一步一停。 他再踏出半步,脚下青砖骤然亮起幽纹,一根尖锐土刺破地而出,自下而上,贯穿其臀腹,串成一串。 暗绿血液顺着刺尖滴落。 后队士兵立刻跃向旁侧砖面,却未察觉,地上一颗小石子悄然反光,几步之后,一块巨石自顶砸落,“砰”一声闷响,将人碾成肉泥。 又一人上前。 可刚迈出两步,却赫然看见,方才被土刺穿起的同伴,竟就在前方原地挂着! “八嘎!一条直道,怎会绕回原处?” “莫非是幻象?” 东岛盯着土刺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眉峰拧紧,抬手一指最前头的士兵:“你去,查!” 那人僵硬上前,刚靠近,土刺根部斜刺里猛然弹出一根细刺,瞬间扎穿他的腰肋,像挂腊肉般悬在半空。 “不是幻象。” 土御门手见蹲下身,仔细端详。 “我们恐怕被阵法扰乱了感知,稀里糊涂就转了向,又绕回原路了。” “哦?” 东岛恍然点头,目光一凛,“既然如此,前面的人立刻闭紧双眼,一手贴着石壁,径直往前冲!” “只要不睁眼,就不会受幻象干扰。” 他随即下令,让那些神情木然的东瀛士兵一个接一个闭目疾奔。途中,强酸泼洒、铡刀自天而降、火柱冲霄而起、天蚕丝横空绞杀……种种杀机接连触发。 待东岛二人安然走过,落在后头的土御门手见却猛然发现,东岛竟毫无察觉地调转方向,正朝来路迈步!他急忙伸手拽住,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最终定在墙角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上。 石子表面密布细密符纹,幽光隐现。 土御门手见心头一震,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对方早料到我们会来,提前在此设下障眼法,想借通道里的机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东岛被拉住后才惊觉自己已悄然掉头,脸色霎时阴沉如铁;直到看清土御门手中那枚符石,眉宇才略略舒展。 既已揪出祸源,自然不必再兜圈子。东瀛人一边派兵蹚雷,一边紧盯地面,专找这类暗藏玄机的小石子。 等一行人终于望见出口时,四十多名士兵只剩十来个活着,人人带伤,衣甲撕裂、血迹斑斑。 显然,哪怕识破了王霄埋下的伏笔,不通解法的他们,仍被陷阱轮番收拾了一遍。 “吱吱吱,”人面鼠在土御门手见肩头焦躁乱叫,爪子急拍他脖颈。 “东岛君,人面鼠嗅到了几股浓烈的活人气息,九门的人,已在出口外设伏!” 东岛侧身望向土御门手见,语气凝重:“手见君,对方有修术之人,你可有胜算?” “东岛君尽可放心。”土御门手见自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座巴掌大的黑陶雕像,“我虽只炼一只式神,但同阶阴阳师,哪怕来四五个,也难敌我一人。” “好!诸君,建功立业,就在此刻!” “锵!” 东岛猛地抽出腰间武士刀,其余士兵也齐刷刷拔刀,嘶吼震耳:“杀!” 而洞口外,王霄早已察觉十几道异样气机逼近,抬手做了个蓄势的手势。 吴老狗与张启山神色骤紧,一人双枪在握,寒光凛冽; 一人五鬼附体,周身阴风鼓荡; 霍仙姑则攥紧一根绳镖,镖头哑光无亮,却隐隐浮起一条盘旋绿蛇之影,毒气凝而不散,分明是浸透剧毒、淬炼入骨。 第77章 趁虚而入 当一队举刀狂奔的东瀛人刚冲出洞口,王霄目光一沉,挥手断喝, 隐于虚空的黑山力士应声掷出数十枚手雷与闪光弹,尽数砸向洞口! “八嘎!” 东岛与土御门手见齐齐变色,“混账!竟敢用手雷!” 土御门本以为对方会堂堂正正斗法,东岛则笃定能率这批改造兵卒一举击溃九门余众。谁料还没踏出洞口半步,迎面就是一记雷霆爆击! “轰!轰!轰……” 三十多枚手雷与闪光弹,全按王霄预判的气机节奏引爆, 人刚露头,炸点已至,根本来不及闪避! 狭窄通道内,爆炸与强光瞬间吞没一切,灼白如昼。 血肉横飞,碎石迸溅。 张启山等人却悚然一惊:洞内竟无一声惨呼?莫非全都当场毙命? 可眨眼之间,六七名东瀛人踉跄冲出,衣衫褴褛,浑身嵌满弹片; 双眼赤红充血,显然是强光灼伤; 鼻孔渗血、嘴角溢红,内腑已被震裂。 更骇人的是,他们流出的血泛着诡异青绿,伤口处蠕动着白虫,所过之处,竟拖出缕缕银白丝线,自行缝合创口。 “这些人,跟外面那些暗哨一样,全被改造成傀儡了。” 张启山面色铁青,这般规模的活体改造,说明对方的试验,早已成功。 “动手!” 洞内残存的东瀛人尽数涌出,最后两道气机也跃入视野。 “八嘎!” “害我大东瀛勇士伤亡惨重!” “你们,统统死啦死啦的!” 东岛一身伤痕,复眼淌下两道碧绿血泪;他身后,土御门手见虽未见皮外伤,但黑袍泛光、嘴角渗血,面色冷硬如铁。 王霄暴喝如雷,纵身自洞顶跃下,赶山鞭挟风劈落,直取东岛天灵! “神将关羽何在!” 绿衣绿帽、青龙偃月刀横空而立的身影赫然浮现于他身后! “某家关羽在此!” 王霄长啸裂云,“且斩妖人!” “关羽得令,妖人还不授首!” 一道耀目刀光,撕裂长空,悍然斩下! 孙贼见过从天而降的刀势吗? 东岛与土御门手见仰头望见王霄与身后关圣真形,魂飞魄散,失声厉喝:“喝!” “备前武士,护我!” 土御门手剑咬破指尖,狠狠一点雕像, 陶像崩裂,黑气翻涌,一具甲胄狰狞、手持武士刀的式神武士轰然现身!头盔之下,两道猩红目光暴涨,反手抽刀,迎着青龙偃月刀,悍然撩斩! 关羽后发先至,比王霄更快落地,青龙偃月刀裹挟万钧之势,劈向那式神武士咽喉! “风咒·清形!” “土咒·固体!” “水咒·克柔!” “金咒·锐锋!” 土御门手见连甩四道阴阳符纸,火光一闪,尽数贴附于式神身上。 那武士周身四道光芒骤然爆闪,式神武士身形猛地暴涨一圈,手中武士刀掠过一道刺眼寒光,两柄兵刃猛然相撞,“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武士竟被青龙偃月刀死死压住,脚下犁出两道深痕,倒滑数米才堪堪稳住。 土御门手见见式神硬扛下关羽这势若奔雷的一刀,心头一松,立刻暴喝:“燕返!” “火咒·焚躯!” 十数张符纸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半空炸开团团赤焰,如火鸟扑击,直扑关羽面门。 武士闻令收刀入鞘,旋即拔刀腾跃,刀光如燕翼破空,疾斩关羽首级! 却被横起的青龙偃月刀稳稳架住,两人错身而过;与此同时,漫天火团已至眼前。 关羽手腕轻抖,刀锋一卷,烈焰尽数崩散。 可那武士竟似活燕回翔,在半空倏然折向,刀尖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削关羽后颈! 土御门手见嘴角微扬,眼中满是笃定,这备前武士,是他寻得数百年前一位绝代剑豪遗物,以秘法招魂炼成的式神;那一式“燕返”,正是剑豪扬名天下的不传之技。 靠着此招,式神曾随他在东北纵横数年,未遇敌手。 可守护灵关羽却冷笑一声,声如惊雷:“跳梁小丑,也敢献丑?徒惹人耻笑!” 话音未落,他已阔步向前,长刀拖地而行,火星迸溅;忽而拧腰反劈, 一道耀目刀芒撕裂空气,自半空武士颈间一闪而过! 一颗戴着兜鍪的头颅冲天飞起,正是失传已久的“拖刀计”! 洞口跃下的王霄一鞭轰在东岛胸口,将其砸得倒飞回洞内;他余光扫见关羽这惊艳一刀,脑中只蹦出一个念头: 可惜没马! 回头必须给关羽配一匹阴马,好让这关公真真正正骑上赤兔! 念头一闪而过,手上却毫不迟滞,他并未追击东岛, 反而沉腰坐马,运起倒马桩; 一道黑影如电射出,直取阴阳师咽喉! “你!” 土御门手见刚因式神被斩而震骇,此刻满脸乌青,猛地扭头盯住王霄,“竟用手雷火器偷袭?无耻!” 话音未落,毒气已攻心,当场抽搐倒地,七窍泛黑,暴毙身亡。 王霄冷冷一笑:时代早变了。 再说了,斗法又不是比武擂台,谁规定不能兵法、道法一块儿使? 关羽斩了式神,王霄则一记“趁虚而入”,直捣黄龙,端掉阴阳师老巢。 看似缠斗数合,实则不过眨眼之间。 此时,张启山才杀出洞口,迎面撞上几名东瀛士兵; 身形交错刹那,军刀翻飞如雪,精准抹过对方脖颈; 刚要转身再取下一人,背后却传来数道破风锐响,刀锋已贴皮而至! 他反手一记“苏秦背剑”,军刀横格,几把武士刀齐齐劈在刀脊上;借力疾退,转身却见那几具被割喉的东瀛兵,脖颈伤口不断涌出碧绿血浆, 可人却活蹦乱跳,伤口处更有白虫蠕动吐丝,飞快缝合创口。 再一偏头,一根绳镖无声缠住一名东瀛兵脖颈,猛力一拽,“咔嚓”脆响,颈骨断裂; 那人竟歪着脑袋站起,提刀便朝霍仙姑扑去! 吴老狗双枪连发,爆头数人;可那些家伙和先前被割喉的东瀛兵一样, 脑浆迸裂,仍能挺立,伤口在虫丝牵引下竟开始收拢止血。 三人脊背一凉:打要害都不死? “没用的!我麾下勇士经改造实验,你们伤不了他们。” 本该被王霄一鞭震碎五脏、震断筋骨的东岛,竟提着武士刀,满脸得意走出洞口。 王霄一眼看出此人与火车上那只幺蛾子尸体神态相似,心知此人必经深度改造; 否则自己那一鞭之力,足以让他进地府后还咳血三升, 哪可能毫发无损、谈笑自如? 果然,他暗运天子望气术细察其气机,才在那紊乱怪异的气息之下,窥见心脏位置一团混杂异气; 其余东瀛士兵体内,皆是如此。 “专打心口!跟火车上那怪物一样!”王霄大吼一声。 张启山与吴老狗顿时会意,张启山军刀一拨,荡开围攻的几把武士刀,闪身绕至一名东瀛兵身后,刀尖直搠其心; 那人果然如遭重锤,闷哼倒地,再不动弹。 霍仙姑绳镖甩出,镖尖精准贯入另一人心口;收回绳镖时,那人亦应声扑倒,气息全无。 东岛脸色骤变,实验仅算半成,致命破绽却已被识破! 眼中凶光一闪,咬牙低吼:“黑山力士听令!拿下这不人不鬼的妖孽!” 他提刀欲扑王霄,打算先斩主将,再收拾张启山等人;脚还没迈出,黑山力士已悄然显形, 数杆长枪从四面八方疾刺而出,瞬间钉穿他四肢关节,将他高高架起! 原来王霄早令隐匿身形的黑山力士围拢其侧,此刻合力发难,眨眼制伏。 东岛只觉浑身僵直,连手指都动不了,顿时面如死灰:“八嘎!懦夫!有胆放开我,堂堂正正单挑!” 话音未落,一杆漆黑长枪自背后贯穿胸膛,从前心透出! 持枪的黑山力士缓缓显出身形,喉咙里滚出低沉嘶鸣:“赤赫……赤赫……” 东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长枪,九州人不是最讲一对一吗? 怎么…… “单挑?”王霄嗤笑一声,“如今混世,靠的是实力,不是规矩。 你这点分量……够资格跟我单挑?” 王霄嘴角一翘,露出讥诮的笑,想什么呢?真能干净利落地送你上路,谁还跟你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 黑山猛地抽出那杆长枪,枪尖连着一颗与尸蛾共生的心脏一同被硬生生拽出。东岛顿觉四肢百骸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随着枪杆抽离,他整个人轰然瘫软,倒地前最后一丝念头还在翻腾:你不挑明门槛,我哪知道得练到什么段位才够资格跟你一对一? 东岛咽气的刹那,那些东瀛人仿佛被无形火药引爆,从面无表情的杀人傀儡,骤然化作疯魔狂徒,眼珠赤红、不顾皮开肉绽,只管拿命换命。三人顿时被逼得左支右绌,王霄当即断喝一声:“黑山听令!” “命你率七伍黑山力士,清剿眼前妖孽!” “得令!” 黑山领三十五名力士悍然杀入战阵,刀锋所向,东瀛人接连扑倒,胸口被长矛洞穿,血未溅热,人已断气。 远处齐铁嘴这才慢悠悠踱近,搓着手问:“佛爷,这帮东瀛人……全撂这儿了?” “这一趟,总算是干得滴水不漏。” 想到任务一结,就能回长沙老城喝茶听戏,他脸上都快乐出褶子了。 王霄却把黑山力士和守护灵一并收回,转头就给他泼了盆冰水:“哪那么容易?八爷莫非忘了,还有群东瀛研究员活得好好的?” “他们不死透,这事就算没完。这实验,眼瞅着就要成了。” 他抬脚点了点地上东岛的尸身:“只要那帮人还在喘气,随时能再造一批这样的怪物,再批量培植尸蛾子病毒。” “所以,必须一个不剩,连魂带骨彻底抹净,才算真正收尾。” 毕竟在这世上,死人未必闭嘴。若被东瀛术士招魂,秘辛照样能往外漏。说到招魂,王霄目光一沉,扫过地上那阴阳师与大佐的尸首,这两人肚子里的货,怕是比棺材还沉。 他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两根桃木钉,抄起赶山鞭当锤,照准二人泥丸宫,“咚、咚”两声闷响,钉子直没入脑。这不是驱魂之法,只能用这最笨、也最狠的法子,桃木钉入,魂魄撕裂,纵使被人招去,也只是残渣碎影,半句机密都吐不出来。 齐铁嘴凑近一看,当场倒抽一口凉气:这王小哥看着阳光爽利,下手却比剃刀还利! 娘嘞!先不说他咋随身揣着桃木钉,光是这钉穿泥丸宫的手段,没三辈子的血海深仇,谁敢这么干?太狠,太损阴德! “王小哥,是不是……有点过了?” “人死如灯灭,你这可是掐断灯芯、连灰都不留啊,真要让人永世不得超生,不太妥吧?” “折寿积业的事儿啊!” 王霄嗤地一笑。 “八爷,对付东瀛人,心软就是给自个儿挖坟!要动手,就得斩草除根!” 第78章 索下悬剑?古怪得很 “我最服孔夫子那句,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眼下是国与国的生死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 “‘人死如灯灭’?这话搁他们身上,压根不沾边!灯灭了算啥?得把灯芯拔了、灯油倒了、灯座砸碎!” 什么人死如灯灭,笑掉大牙。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本性:鹰酱扔俩原子弹,他们都能舔着伤口反咬一口,更别提悔意二字。 谈什么灯灭魂消?纯属白扯。 “进咱地府?他们配吗?” “自己不是有黄泉坂、冥河渡么?” “损我们这边的阴德?关我们屁事!” 王霄压根不怵什么阴德不阴德,说不定这事儿办妥了,阎罗殿还记他一功。 不过,他仍觉桃木钉不够稳妥,目光一扫,落在旁边那条幽黑发冷的暗河上,虽不知是哪路阴水,但寒气刺骨、死气沉沉,八成跟冥界扯得上关系,对魂魄,兴许真有奇效。 他二话不说,一手拎一个尸身,抡臂甩进河里。 尸身入水即沉,连个泡都没冒,整条河静得像口墨井。 吴老狗瞧得龇牙咧嘴:论狠劲儿,九门上下,怕是真没人能跟这位掰手腕,九门顶多是杀人越货,这位却是真要挫骨扬灰,让人生死两绝。 霍仙姑却盯着王霄,眼神微亮,似有所悟。 这一遭,她算是重新掂量清了此人分量,做事不留尾巴、斩断所有后患的利落劲儿,让她眸中异彩频闪。 齐铁嘴见状,也不再多劝。 先前那一句提醒,不过是因钉泥丸宫实在太过凶戾,伤天害理。 “佛爷,那批研究员……怎么处置?” “调兵围搜?” 张启山摇头:调兵动静太大,耗时费力,不值当。 “不必。五爷带三寸丁走一趟,循着这些人身上气味追过去,足矣。” 齐铁嘴一听,点头称是。 他又望向对面幽深墓口,兴致勃勃:“佛爷,都走到这儿了,不如进去瞧瞧?究竟是哪位高人,敢把整座古墓凿在矿山腹地?” 他早被齐家前辈说的风水格局吊足了胃口。张启山环视众人:“你们意思呢?” “我也好奇,这般人物,会不会留下传承、丹方,或是压箱底的宝贝?” 王霄自然想继续探下去。 整座矿山古墓还没走完,他正等着通关后触发新事件呢。 吴老狗与霍仙姑身为九门中人,面对近在咫尺的古墓,哪能按捺得住? “那就进去看看!” 张启山一跃而起,率先踏上连接两岸的铁索。 踩着晃荡的铁链往对岸挪,齐铁嘴三人也紧随其后。 王霄临行前,俯身将地上每具尸首都裹上一团心火,这些被东瀛人改造过的躯体里,还藏着尸蛾幼虫。 火舌一舔,尽数焚尽,不留一丝残渣。 他纵身跃上铁链,踏住那大腿粗的黑沉锁链,缓缓向前。这铁索横跨三十多丈宽的幽暗河面,中间空无依凭,只靠两岸铆死固定,稍一发力便左右摇摆,重心难稳。 人走在上面,链子就跟着晃,动作稍大些,整条索子便像抽筋似的甩荡起来,脚下虚浮,稍不留神就得栽下去。 底下河水漆黑如墨,看着就透着邪性,先前两具尸体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活人要是落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捞不回来。 王霄蹭到铁索中段时,眼角余光瞥见链子底下有什么东西随着晃动来回甩荡。 这铁链莫非另有玄机? 他抬手一拍腰间神仙索,绳头倏然探出,卷住那物往上一提,竟是一柄八面汉剑! 剑身保养得极好,千年过去,只覆薄薄一层铜绿,刃口依旧寒光凛凛,杀气逼人,一看就是当年沙场上斩将夺旗的猛将所佩。 索下悬剑?古怪得很。 王霄只听说过,蛇类走水化蛟时,高人会在桥底挂一把斩龙剑,断其根基、镇压水患。 可眼前这条河……真能养出蛟来? 扯淡吧!这种死水里,连蜉蝣都活不过三息,哪来的活物? 虽想不通墓主为何如此布置,但剑已入手,这局就算破了。 他顺手把剑塞进系统仓库,回头用香火温养一阵,妥妥一把镇邪诛祟的利器。 “多谢良人。”一道温软的女声忽在耳畔响起。 王霄后颈汗毛“唰”地炸起,脊背瞬间爬满冷汗。 这鬼地方除了霍仙姑,哪还有第二个女人? 声音近在咫尺,一股阴寒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他脚下一滑,铁链猛地一荡。 “哎哎哎!” 前头四人齐刷刷刹住脚步,身子乱晃。 齐铁嘴差点被甩飞出去,亏得吴老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才没当场坠河。 “王小哥,出啥事了?” 吴老狗拧着眉回头,声音绷得发紧。 “你们听见什么没有?” 王霄屏息凝神,天子望气术全力运转,气机如网铺开, 前方平台雾气缭绕,气场混沌难辨;张启山等四人气息清晰可辨;再往下,便是河中翻涌不息的阴寒浊气。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听见啥?王小哥,你瞧见啥了?” 吴老狗几人立马绷紧神经。 九门倒斗的老手,谁不知道,地底下但凡有异响,十有八九是撞上硬茬了。 眼下踩在晃荡铁索上,底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河,半点差池就是粉身碎骨。 由不得他们不警醒。 王霄目光如刀扫过四周,却毫无发现,仿佛刚才真是错觉。 可他这副身子骨,熬夜三天不睡都不会耳鸣,更别说幻听。 那声音,必是真有其事。 只是线索太浅,一时抓不住头绪。 “没事,估计是我神经过敏。” 话音刚落,吴老狗几人却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家伙,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讲句实话,王霄这号人,吹灯拔蜡都面不改色,会“紧张”? 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没实证罢了。 几人默不作声,各自盯紧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一路挪到中心岛,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松了口气,心道:兴许真就是王霄一时紧绷听岔了。 “等等,那是什么?” 齐铁嘴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声音发紧。 “什么?” 王霄顺着望去,昏暗河面上,正有一物顺着黑流缓缓漂来。 “河里还有船?” 霍仙姑睁圆了眼,眸子清亮,满是疑惑。 “不是船。” 王霄眯起眼细看,那东西方方正正,哪像船?倒像……一口棺材! 忽地,编钟齐震,琴瑟悠扬,乐声自上游飘来,越近越清晰。 待那物驶近,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一列加长加宽的棺木,顺水而下,棺盖全无! 最前头那口棺里,赫然停着一辆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战车,车前四匹战马昂首挺立,车上甲士三人:左侧持弓为“甲首”,右侧执戈为“参乘”,中间御者端坐驭缰。 战车之后,每口棺上都立着一名青铜甲胄步卒,百人肃立,纹丝不动。 整支车阵杀气森然,甲胄鲜明,人马如生,千年未朽,显然经秘法处理。 这阵势,让王霄立刻想到楚国旧制:四马一车、三甲士配百步卒,谓之一“乘”。 粗略一数,这般配置的战车棺,不下百乘! 几人当场愣住,嘴都合不上。 陪葬?拿百乘战车陪葬? 见鬼了!春秋末年,晋楚两国顶峰也不过四千乘战车,百乘就是全国兵力的百分之二点五,全填进墓里? 更要命的是,战车上那三名甲士,非贵族不可充任! 三百名能驾车执戈的贵族,集体殉葬? 哪个楚王敢干这事? 这不是削自己国本么?早朝上史官就能把他喷得抬不起头来,那时候的史官,可不是后世跪着记功的笔杆子。 他们铁定会把这荒唐透顶的举动载入史册,让下命令的那位君主遗臭万年!连最讲究规矩的史官都不会漏记,不光楚国史书会写,列国史官也都会记上一笔,将来专门用来警示新君:千万别学这个反面典型! 这事肯定早传遍天下了,可奇怪的是,谁也没在正经史书里见过类似规模的殉葬记载? 整整上万精锐甲士啊! 王霄几人被眼前顺流而下的战车方阵震得心口发紧,那是春秋时代最锋利的矛、最厚实的盾所凝聚出的杀气, 仿佛能看见当年战场上,驷马战车如雷奔涌,碾过尘土、撞碎盾牌、撕开阵线;旌旗猎猎翻卷,金戈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叫人血脉贲张。 待战车阵列缓缓驶过,后头跟着的棺椁里,一排排编钟静卧,旁边是执槌而立的乐师…… 乐师未动,编钟却自行轻颤,清越悠长的钟声霎时填满整个空间;再往后,是抚琴弄瑟的乐工,衣袖垂落,姿态凝定; 紧随其后的,是一具通体朱红的巨大棺椁, 椁前立着数十名身着素衣的年轻侍女,分列左右; 椁首雕着九首神鸟“九凤”,周身刻满凰鸟、鸾鸟等祥禽异兽, 显然,这才是这支浩荡队伍真正的主人! 当那朱红棺椁行至众人跟前,才看清里面躺着一位身着绛色深衣、头戴金凤冠、颈悬神鸟纹玉佩的女子;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绯纱,容颜隐于朦胧之后, 可仅露出来的额角与下颌,已白得像新剥的荔枝肉,分明是个倾城绝色。 就在此时,乐声忽转,琴瑟相和,清润缠绵:“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一阵清亮婉转的女声齐唱响起,音调古朴苍远,仿佛自三千年时光深处溯流而来。 王霄立刻听出这是《楚辞·少司命》里的句子,本是颂扬生死不渝之情的,可谁会在墓穴里唱情歌? 五人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今日种种太邪门,场面处处透着诡异。 可王霄却猛然发觉:棺中女子竟睁开了眼,朝自己飞快一瞥,那双眼,他认得! 就在石室盗洞口,曾惊鸿一现! 是她! 齐家那位高人苦心设局要寻的“尸身”! “良人,待本宫登神归来,便与你结为永世之契。” 一道温软如春水的声音,悄然在他耳边漾开,正是她! 刚才攀铁索时,也是这声音道了声“谢”! 王霄猛地回头盯向棺椁,可里头女子双目紧闭,唇角微垂,毫无动静。 【触发事件:神人婚约】 “凤皇于飞,和鸣锵锵。登神之女,在少司命神谕之下,与你缔结神人之盟。” “是否确认缔约?” 第79章 敌乏我击 王霄扫了一眼身旁四人,他们仍呆立原地,目光追着流水般不息而过的棺队,神色震撼,浑然未觉方才异响。 他再抬眼,只见那朱红棺椁已随水流远去,“登神之女”? 顺流而下,原来就是“登神”的仪式环节……可为何偏偏此刻? 他忽然记起:是那柄剑! 此前她曾在他取下剑时低语“谢了”,原来那剑悬于铁索之间,硬生生截断了她的登神之路,就像当初斩断水蛇蛟一样。 剑断,则流滞;流畅,则登神。 一取一断,彼此角力……这河水,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必有他尚未看破的布局。 可仅仅取走一柄剑,就要许下神人婚约? 须知先秦六礼,缺一不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步步庄重。 如今却跳过前五步,直抵“请期”,未免太过仓促! 这突然进展,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最后一副载着奴仆的棺椁从眼前漂过,张启山几人才长舒一口气:“竟以暗河为御道,军阵为前驱,巡游不息,手笔之大,前所未有!” “也不知是哪位楚国王族贵女,竟能享此殊荣?怕是宠冠诸姬了!” 齐铁嘴啧啧称奇,两眼放光,直呼开了眼界。 上万甲士殉葬,另有乐工、仆役无数,就连当时楚王,陪葬也不过是刑徒奴隶罢了。 若真用军队陪葬,早被钉上“暴虐失德”的耻辱柱,可一个楚国公主,却坐拥如此阵仗,实在离谱。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究竟是怎么让这支军队甘愿赴死的? 若是强令殉葬?呵,那他们此刻该出现在讨伐暴君的战场上,而不是静静躺在这里。 王霄心中已有猜测:恐怕真与“登神”有关。 登神……一听便牵扯长生之事。 此处,极可能是楚国秘而不宣的长生计划;而这些人,多半是自愿赴死,甚至,未必已真正断气…… “这般气象,必有通天谋划,恐怕当年楚国最顶层的权贵、祭司、方士,全都参与其中。” “否则,建如此巨陵、埋整支军伍,怎么可能瞒过天下耳目,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张启山表面沉静,心底却沉如压石。此地离长沙古城不过咫尺,一旦生变,顷刻便会波及故城。 王霄默默望着渐行渐远的棺流,抬手点了“确认”。 神人婚约就神人婚约吧,反正对方是个美人。 她若真活过来,他接着便是。 “确认。” “缔约成功,获得‘瞌睡虫’术法。” 瞌睡虫? 王霄眼皮一跳,立刻想起齐天大圣曾吹口气,化出一群小虫落在对手身上,眨眼间便让人昏沉不醒……莫非这次得的,就是这门本事? 他点下“领取”,脑中却未浮现虫影,而是涌入一股清晰意念,稍加梳理,赫然是一门正宗道术。 这门法术修炼起来格外直截了当,只需画出符咒吞下肚,连续三天三夜睁眼硬扛,拿熬出来的困乏与倦意反复淬炼,最终凝成一道“瞌睡虫”秘术。 用时只需默念口诀、催动法力,将自身积压的困意化作活物般的瞌睡虫,悄无声息攀上目标身上,若对方毫无戒备,沾身即倒;哪怕强撑精神、咬牙硬挺,也会眼皮发沉、神思涣散、心力交瘁。 但此术有个硬门槛:施术者必须替人“代偿”睡眠。比如想让别人昏睡一整日,自己就得清醒一昼夜;可那股子疲惫却不会随施法消散,反而层层叠叠压在身上。 好在对王霄而言,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压根没打算让人睡上十天半个月,够用就行。 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当:往后遇上对手,先甩一只瞌睡虫过去,等对方眼皮打架、手脚发软,再趁势出手。 这一招,就叫“敌乏我击”! 十六字游击战法果然暗藏玄机,王霄越琢磨越觉精妙,连斗法都能照着它来布局。 “王小哥?” 吴老狗见王霄垂首不语,眉头微蹙,疑心他中了什么阴招,试探着唤了一声。 毕竟刚才动静不小,真冒出点邪门东西,谁都不意外。 “啊?没事,刚琢磨点事儿。” 王霄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丝笃定笑意。 眼前唯余黑水无声奔流,千年如一日;吴老狗四人见他神色如常,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既然已见楚国墓主,那咱们也去瞧瞧南北朝那座墓里埋的是谁。” 张启山目光沉沉扫了一眼棺椁消失的方向,转身朝岛心走去。 行出十几丈远,火把光晕晃动间,一面石碑赫然映入眼帘。 碑身高约一丈,通体由墨色花岗岩凿成,毫无雕饰,素净得近乎冷硬,唯有一面密密麻麻刻满文字。 “盘古浑沦,气萌太朴,分阴分阳,为清为浊, 生老病死,谁实主之……无其始也,无有议焉。” 齐铁嘴凑近火把,逐字诵读,声音越念越颤,最后竟双膝一弯,“咚咚咚”接连磕头,额头触地之声清晰可闻。 “八爷!” 吴老狗脸色骤变,伸手就去拽他胳膊,手抬到半空差点抡出个耳光,这模样,活脱脱像被脏东西附了身。 “别动!别动!” 齐铁嘴眼见耳光要落下来,急忙喊停。 “真没事!” “真没事?” 吴老狗半信半疑,眼睛还黏在他脸上打转。 “八爷确实没事。” 王霄立在碑前,指尖缓缓划过碑面,一个字一个字默记下来。 “没事?那怎么磕得跟筛糠似的,跟撞了邪一个样!” 吴老狗松开手,仍皱着眉。 “上面刻的是青乌子写的《青乌经》。” “青乌子可是风水一行的开山鼻祖,八爷见了祖师爷的真传,不拜才怪。” 王霄将全文牢牢记住,准备回去细细参悟。 往后修《豢龙经》,少不了要在体内布设风水格局,若根基不牢、道行不够,练出来的东西只会不伦不类,甚至走火入魔。 “青乌子亲撰?”吴老狗眼睛一亮。 “要是学透这本《青乌经》,能不能辨山势、识龙脉、点穴定葬?” “何只能!通晓此经,天下龙脉任你踏遍,帝王陵寝伸手可取!” 齐铁嘴趴在碑上,眼睛紧贴字迹,头也不抬,嗓音里透着滚烫热气。 寻龙点穴四个字,对土夫子而言,比金砖还烫手。吴老狗一听这话,立马挤到碑前,咬字嚼句死记硬背,只盼回去立刻誊抄存档,哪怕自己一时参不透,传给后人,吴家也算有了镇宅压箱底的本事。一旁霍仙姑眼神也亮了起来,跟着凑上前,一字不漏记进心里。 王霄记完经文,退至一旁,悄然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岛心气机。 和先前隔岸所见一般无二:混沌蒙昧,一团灰雾般裹着整座岛屿,自成闭环。 这气机极是古怪,天地万物皆有其形、有其性,偏偏此处气机飘忽不定,似聚非聚、似散非散,如同一团随风游荡的活气。 他绕到石碑背面,目光一落,心头猛地一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太反常了,青乌子的墓里,怎会刻着太平道的旗号? 王霄怔住:莫非这位风水宗师,竟是太平道信徒? 刚记完经文的齐铁嘴几人见王霄盯着碑背发愣,以为发现要紧线索,连忙围拢过来。 一眼扫过,所有人全僵在当场。 “太平教的口号?”张启山侧头看向齐铁嘴。 “青乌子跟太平教,有过什么牵连?” 齐铁嘴苦思良久,搜遍记忆,也没翻出半点青乌子信奉太平道的记载。 “目前所有文献,都未提过青乌子与太平教有关联。” 王霄正凝神思索,忽见跳动的火光下,那八个大字底下,还藏着几行细小刻痕。 凑近细看,字迹才清晰浮现:“余得天幸,寻得黄天遗骸,参悟天降陨铜数十载,终得长生大道矣!” 字里行间,跃动着掩不住的狂喜。 “长生?”齐铁嘴等人面面相觑。 这词他们熟得很,秦始皇遣方士、汉武帝炼丹砂、唐太宗求灵药,哪一位不是倾尽国力追逐长生?可谁见过真正活过百岁的? 谁料青乌子的墓里,竟明明白白写着“已得大道”。 张启山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什么钉住了心神。 长生……王霄眸光微沉,神色异样。 青乌子,真闯出名堂了。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触碰到这个世上所谓“长生者”的痕迹。 只是,黄天残骸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黄天不是太平道信奉的至高神吗? 这明明是个虚无缥缈的信仰象征,怎么还会有“残骸”这种说法? 王霄满心疑惑,举起火把朝身后一照,只见后方被凿成一座小型广场, 广场上整整齐齐立着近百个近两米高的魁梧身影, 他们背对石碑,手持长枪,列成数排,静默如铁。 走近细看,这些人全都身着土黄色葛麻马褂,头裹黄巾, 正是传说中的黄巾力士模样; 筋肉虬结,肩宽臂厚,浑身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面孔栩栩如生,眉目清晰,仿佛只是闭目小憩,随时可能睁眼起身。 众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屏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沉睡已久的守卫。 穿过这支肃立的队伍,所有力士拱卫的核心,只有一座八卦法坛。 坛上供着一块硕大陨石,表层皲裂剥落,露出底下泛青的金属质地。 “青乌子费尽心思布下八门遁甲阵,就为了护住这块陨铜?”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难不成他真修成了长生,拍拍屁股溜出去逍遥了?” 吴老狗眯着眼扫了一圈,只见孤零零一块陨铜杵在那儿,再无他物。 第80章 长生大道 张启山围着它踱步绕圈,手指划过表面,想摸出点蛛丝马迹。 可这说不通啊,连钻研长生最深的西王母,也得靠陨玉才勉强完成蜕变; 王霄根本不信青乌子能凭空跳脱生死,飘然远遁。 这家伙,八成是把棺椁藏在这儿,正借陨铜之力悄然蜕化! 等等……借陨铜蜕化? 王霄快步凑到陨铜前,传说中这东西内里藏着一个亡者世界, 莫非,他钻进去了? 火光摇曳之下,他果然瞧见陨铜深处浮现出一片浩渺空间, 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望向另一重天地, 那里面竟也是一座中心岛! 只是岛上祭坛中央,并未供奉陨铜,而是一具巨大棺椁,静静卧在中央。 “他在里面。” 王霄伸手点向陨铜表面,本以为指尖会像探入水波般柔滑, 却只触到一片刺骨冰凉的青铜硬质。 张启山等人闻声围拢过来,顺着王霄所指的方向望去, 如同透过一扇窗,俯视下方幽邃空间。 “他竟在陨铜里凿出一方洞天?” 齐铁嘴难以置信,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冰冷表面,“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仔仔细细摸遍整块陨铜,毫无入口痕迹。 王霄指尖缓缓拂过青铜表面,眉头越锁越紧:不对劲…… 入口绝不可能没有踪迹。 忽然,他手指停住。 齐家前辈那句箴言蓦然撞进脑海:“龙、穴、砂、水,似乱不乱。” 此处既为主墓核心,必合风水之理,可他运转气机查探,却只见一团混沌迷雾;再看地势,平坦无倚,毫无聚气藏风之象, 完全套不上任何传统格局。 谜底,或许就在风水上。 “八爷,您能看出这儿的风水门道吗?” 齐铁嘴一听,抬眼一扫,脱口而出:“这地方四平八稳,既无来龙,又无去水,风都兜不住,水也聚不起,哪来的风水?”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主墓室岂能没风水? 上面几层墓道都凶煞逼人,下面若没一套压得住的局,谁敢躺进去? 他猛地记起齐家祖训,赶紧转头四顾,可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藏着风水; 真要有,早该气势外泄,震得人头皮发麻才对, 可眼下只有死寂。 齐铁嘴直摇头:这么大块地,风水藏哪儿去? 青乌子的手段,果然不是他能参透的。 王霄反倒不纠结风水,干脆放弃细察, 反正齐家高人已经给了钥匙: “地下有天,是星空;天上之火,又是什么?” 星空里的火……那是属火的星辰! 他仰头扫视穹顶星图,果然在东、南、西、北四象二十八宿中, 各自寻出一颗格外灼亮的星: 东方青龙的心月狐、南方朱雀的翼火蛇、 西方白虎的觜火猴、北方玄武的室火猪。 再看八卦法坛,八方卦位皆为凸起浮雕,轻轻一按,竟能转动。 他立刻依星位调整卦象,让震、离、兑、坎四卦分别对应四颗火宿。 刚一校准,洞内温度陡然升高, 四周岩壁上一道道赤色细纹次第亮起, 如游丝般蜿蜒爬行,最终汇入连接中心岛的十八条铁链。 霎时间,十八条铁链红光奔涌,红线顺着地面刻痕,齐刷刷涌入八卦法坛中央。 王霄心头豁然开朗:所谓“天上之火”,根本不是某颗星, 而是这一整片空间本身! 此地乃人形墓之心,心属火,这火,是地脉中奔涌不息的火性灵气! 青乌子正是借这股地心之火,破开陨铜,遁入其中! 坛上八卦骤然炽亮,震、坎、艮三阳卦光芒大盛, 火光沿着卦纹,源源不断地涌向陨铜中心。 紧接着,陨铜表面泛起涟漪,如水面微漾,层层扩散。 王霄伸手一探,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下一瞬,一股无形吸力裹住全身, 将他整个人拽入陨铜之中。 张启山等人见状,毫不犹豫紧跟而上,身体穿过那层波动的光幕, 仿佛跃入水中, 眨眼便置身于另一重天地, 仍站在石碑之前,而王霄正凝神细读碑文。 碑上内容与外界所传《青乌经》截然不同,零散记载着太平道黄天秘法、太阴炼形之术、五德五运推演等杂学, 不成体系,看得人云里雾里,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青乌子口中那条“长生大道”。 众人一头雾水,绕过空荡无兵的广场,来到那具棺椁前。 棺身由金丝楠木精制而成,棺盖却是整块天然水晶打磨而成, 蒙蒙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人形轮廓静静躺在其中。 王霄看清人影刹那,心头猛震,虽然天然水晶质地浑浊,看不清棺内细节,但他清楚瞧见那人胸膛正一起一伏! 青乌子竟真的还活着! “这、这、这……他还在喘气!” “莫非真要羽化登仙了?” “活了整整一千年!” 霍仙姑一见棺中人起伏呼吸,脱口惊呼,声音都发了颤。 齐铁嘴和吴老狗也怔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这辈子头一回撞见活过千载的真人。 张启山却只盯着棺椁,眼神沉静,不知在盘算什么。 整座空间赤红一片,热浪扑面,灼得人皮肤发烫。 中心岛四角矗立四根冲天黑柱,柱身不时有赤色光流自下而上蜿蜒游走。 柱脚四周堆满明器,器物气韵古拙凝重,多呈鼎、簋、玉璧、玉琮、玉圭、玉琥、玉璋、玉璜等上古祭器之形。 王霄仰头顺着黑柱往天上看去,只见穹顶翻涌着一片炽烈燃烧的赤色云霭,这才是齐家前辈口中所言“天上有火”。 随着青乌子呼吸节奏起伏,那团赤云便垂下一束红光,自天而降,直贯棺中,没入他口中。 气机交感之下,那赤云既如烈焰灼灼,又透出一股雄浑刚烈之意,仿佛锦绣山河、百工兴盛、万千男儿意气勃发、慷慨赴义之气尽数凝于其中。 王霄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猛地一震:人聚为村,村连成镇,镇围作城,城合为国; 山河之固、百工之盛、万民之心念意志汇聚所成,正是国运! 天上那团赤云,便是火德王朝的国运! 国运,岂是能随便沾染的? 这是亿万生民心神所凝、众望所归之气,沉重如山,炽烈如炉。 修行者若胆敢伸手触碰,顷刻间就会被其中浩荡民意裹挟、碾碎自身神识,轻则神志溃散、痴傻呆滞,重则当场暴毙、七窍流血。 虽则那团国运气机略显飘忽,似浮萍无根,再细察四方礼器散发的气韵, 王霄心中已有推断:青乌子怕是用某种秘术,悄悄汲取了早已湮灭的古王朝残存国运。 可即便如此,国运本质未变,沾之即祸,避之唯恐不及。 可此人竟在吞纳国运之后,既未瘫软疯癫,也未气息衰败,反而神完气足、脉络清晰,绝非强撑残喘之象。 “开棺?”吴老狗转头看向王霄与张启山。 一个执掌九门之首,一个手段玄妙难测,这事自然由他们定夺。 “开!” 张启山想借机印证心中所疑;王霄则尚未触发事件签,说明矿山古墓之事远未终结,必须继续。 张启山上前,修长的食指与中指轻叩棺盖,缓缓游走,试探有无机关暗锁。 所幸青乌子似笃定陨铜封陵万无一失,土夫子绝难闯入,棺上竟未设半分机括。 几人互望一眼,正欲合力掀盖,王霄却一步上前,伸手一推,轰然一声闷响,五百余斤重的水晶棺盖应声落地,露出棺中人形。 “这……这是人?”霍仙姑只瞥了一眼,嗓音干涩发紧。 王霄低头细看:棺中确是人形,可交叠于腹前的双手,赫然是双土黄色兽爪,五趾锐利如钩,筋骨虬结; 脸上仅半边为人貌:白眉低垂,肤若婴孩,透着几分超然出尘; 另半边却是狰狞兽面,土黄鳞甲密布,形如恶鬼; 一头黑发竟自行蠕动,丝丝缕缕扎进脑后枕中,发间鼓起道道游走包块,悄然没入头皮,似在吮吸什么…… 忽有一道淡漠威严之声凭空响起:“吾已超脱凡俗,得长生大道,今为黄天!” “尔等蝼蚁,见天不拜,是何道理?” “不拜?拜,拜,拜,”声浪层层叠叠,越拔越高,最终震彻四壁,如雷贯耳。 几人面色骤变,棺中青乌子双眼赫然睁开,右目为人眼,清亮幽深;左目却是一枚金黄竖瞳,冷光森然。 双目淡漠无情,纵卧棺中,亦如高踞九天俯瞰苍生。 王霄目光一触,霎时心神摇晃: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无垠黄天,云海翻腾间,一只巨眼悬于穹顶,漠然垂视,无穷天威自九霄压落,直撼魂魄神识,逼得人膝盖发软,只想跪伏献祭,永世供奉黄天。 王霄冷哼一声:不过是以精神力模拟天威罢了,真当自己是天?装神弄鬼! 他当即催动香火炼神所凝的那一粒心光念头,念头升腾如旭日初照,直撞黄天而去。 光芒所至,天威尽散;念头撞入黄天本体,无声无息,却如烈日融雪,黄天飞速坍缩、蒸发。 王霄脑海剧震,猛然挣脱幻境,身子向后一晃,踉跄几步才站稳,口鼻间泛起浓重铁锈腥气。 他抬手抹去血丝,心头凛然:青乌子在此蜕变更逾千年,神魂强度早已远超常人,仅凭对视就能以意志碾压对手, 甚至已摸到阴神门槛。 再看齐铁嘴、霍仙姑、吴老狗三人,此刻已然失魂落魄,缓缓屈膝,五体投地,朝着棺中青乌子重重叩首,口中喃喃不绝:“黄天在上!愿舍此身,永奉黄天!” 第81章 护法神将,万世不灭 张启山虽未跪倒,却明显陷入苦斗,脖颈青筋暴起,额角汗珠滚落,神色痛苦挣扎。 王霄与青乌子静静对视,一言未发。 他没想到,哪怕只是躺着蜕变,此人仍如此棘手;意识清醒,神智清明,全然不像西王母造出的那些失智怪物。 青乌子万没料到,王霄明明一副气血旺盛得近乎暴烈、却半点未修炁的凡人模样,竟硬生生挣脱了自己的神念压制。 “黄天在前,三叩为誓;护法神将,万世不灭。” “你可愿归入吾门下,执掌黄天护法神将之位,同享不朽长生?” 他见神念压制失效,索性当场开口招揽,意图先稳住王霄,只要对方点头应允,后续自有千般手段拿捏这年轻人。 青乌子胸有成竹,静候王霄伏地叩首。在他看来,没人能拒绝唾手可及的永生! 可王霄只是定定望着他,久久不语。 直到青乌子那张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躁,王霄才忽地一笑。 他压根不信什么“共享不朽”,这老东西满肚子算计,哪会真心分一杯羹? 更关键的是,随着天上火德国运之气源源涌入体内,青乌子的气息正悄然异变:越来越不像活人,厚重苍茫如九天云外,又似亘古沉眠的星骸。 而这种蜕变,只完成了一半。 难怪硬的不行就换软的,神念压不住,便拿长生当饵。说白了,就是蜕形未竟,困在棺中动弹不得。 “你为何发笑?” 青乌子双目骤然收缩成竖瞳,死死盯住王霄。 “拜入吾门,得长生不死,纵意天地,岂非莫大机缘?” “呵。”王霄嗤笑两声。 “入你门下当黄天护法神将,是不是还得守你规矩,听你差遣?” “自然。”青乌子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法不轻授,寿不可妄赐。既得长生,必承法度,须奉号令。” 他顿了顿,眸光幽远:“待苍天崩颓,黄天临世,普渡众生,牧养万民。你若护道有功,可封黄天大帅,统率万千神将,共卫黄天。” 王霄心头一凛,这人精神已失常。 身上人气稀薄,情绪几近枯竭,气息诡异得全无生灵之态;再配上那自称“黄天”的狂言、隐隐泛出的兽类异征…… 分明是此界长生之法的铁律:欲求不朽,先弃为人。 从心到骨,正一寸寸化作非人之物。 “嗤……” 王霄心底冷笑:好一张嘴,画饼比炼丹还利索,真当自己是个懵懂蠢货? 什么“苍天当死”“普渡众生”,不过就是蜕形卡在半道,爬不出棺材罢了。 若非亲眼看见他气机流转的破绽,还真被这番大话唬住了。 “守你法度?任你摆布?做你蜕形的垫脚石?” “我向来不惯低头。” “更不会当你的备用食粮。” 话音未落,他袖中黑山法豆一扬,吹出一口蓬勃精气, 三十六尊黑山力士轰然现身,围住金丝楠木棺椁,双臂绷紧,蓄势掀棺! “况且,你现在根本离不了这口棺吧?” 青乌子见王霄识破底细,脸上竟无半分恼怒或慌乱,只漠然凝视。 直到王霄点破其困于棺中,又召出三十六力士围棺,那张冰封似的脸上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旋即复归沉寂。 仿佛对眼前这阵仗毫不在意,连棺材被掀翻都懒得皱眉。 是强装镇定?还是真有倚仗? 王霄眼神一沉,管他虚实,试试便知!“黑山力士,掀棺!” 号令出口,三十六力士齐步上前,双手扣住棺底,同时发力,丈二身躯本就筋骨如铁,合力之下,纵是一艘铁甲船也能抬离水面。 法坛随之剧烈震颤,砂石簌簌滚落。 怪就怪在:那口金丝楠木棺,纹丝不动。 而原本跪伏叩首的齐铁嘴三人,忽然挺身而起。 “狂徒!胆敢亵渎黄天!” “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疾风扑至。 王霄眼皮微抬,身形一闪,齐铁嘴一记王八拳刚挥出,就被他手刀劈中后颈,闷哼倒地; 吴老狗虽有几分真功夫,却被王霄反制双爪,顺势一记手刀砸晕; 唯霍仙姑反应最快,绳镖一抖,哑光镖头无声绕至吴老狗身后,直刺王霄咽喉! 王霄侧身夹住镖尖,腰间神仙索一甩,霍仙姑已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转身望向棺中青乌子,天子望气术悄然运转,刹那洞悉:棺椁气机与天上火德国运紧紧勾连! 难怪力士撼之不动。 国运所系,是亿万民心、锦绣山河、人道社稷之重,沉重难量。哪怕一国倾覆,残存国运也非三十六黑山力士所能动摇。 掀棺不成,本就只是打断其蜕变最直接的一招。 “众力士,听令!” “杀!” 黑山力士收手撤步,抽出漆黑长枪,围棺而立,枪锋齐指棺内“尸身”,暴雨般攒刺而下! 霎时间,枪林如潮,眼看就要将青乌子钉成筛子。 可枪尖一触棺椁范围,天上火德国运竟垂落一道薄光,如液态琥珀裹住棺身,长枪刺入,顿感黏滞滞涩,枪头艰难寸进,再难深入半分。 “终究不过血肉之躯,纵有些旁门左道,又怎能近黄天之体,触黄天之威?” 青乌子仍静静躺着,目光高远淡漠,仿佛真与天地同寿,连装都装得从容不迫。 可王霄却瞥见,力士枪尖所触之处,他们身上香火之力正飞速消散, 再僵持片刻,怕是要尽数溃散,退回法斗之中。 但那国运光柱,也并非毫无损耗。 表面看去依旧澄澈如初,实则细微处,已悄然黯淡了一线。 实际上,这不过是国运如江河奔涌不息,源源不断地填补消耗,才让人误以为它坚不可摧。 而且,这层国运笼罩也并非密不透风, 国运本就是万千百姓心念所聚、山川河岳气机所凝,虚中有实、实中藏虚,本质上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缥缈之物。 眼前这团被青乌子用秘法强行塑形的国运,看似凝实,实则空有其表。它能挡住黑山力士的长枪,并非真有多坚固,而是天生排斥香火之力、炁流等非人道术法能量。 正因如此,裹挟香火而来的黑山力士撞上去,就像撞上一层滑不留手的油膜,连青乌子躺在棺中一动不动的身子都碰不到半分,说白了,就是给自身套了个“魔法免疫”。 王霄一声令下,召回黑山力士。他们拎起吴老狗、齐铁嘴等人,原路退出陨铜。 “不过是个守着尸身装神弄鬼的傀儡,借点国运余威吓人罢了。” 青乌子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要知道,国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纵是道行高深的真人,也只能感应其存在,却无法亲眼所见。 而他以独门手段,将礼器上残存的旧朝国运尽数收拢、显化成形,早已视作不世绝技,放眼天下,唯他一人可为! 哪怕那已是覆灭多年的火德国运! 他万没想到,王霄一眼就识破了那团光晕的来历。 但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那一句“守尸之鬼”。 “凡夫俗子,怎懂长生大道之玄奥?!” “辱我真法者,死不足惜!” “黄巾力士听令,” “斩此渎法之徒!” 清冷肃杀的声音瞬间席卷整个陨铜空间,甚至穿透壁垒,直抵外界。 原本静立如松的百余名黄巾力士,齐齐睁眼,抖落身上积尘,持枪迈步,如潮水般围向黑山力士。 黑山力士顺势将吴老狗几人往地上一撂,当即结阵迎敌,两支道兵轰然对撞。 “待你左道妖兵尽毁,便是你毙命之时。” 青乌子冷冷注视王霄,眼神平静得如同俯瞰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外面黑山力士与黄巾力士已打得难解难分,王霄却面不改色。 若真是正统道家炼就的黄巾力士,降魔伏妖的精锐道兵,他绝不敢让黑山力士硬扛。 可青乌子这批?呵……先前沉眠未醒时看不真切,如今气机全开,再无遮掩,分明是以太平教旧法为骨、炼尸术为皮,拼凑出来的“黄巾尸兵”。 虽承袭了黄巾力士的蛮力与僵尸的悍不畏死,但对上黑山力士,仍如纸糊的盾牌撞上铁锤。 黑山力士个个身高丈二,筋骨如钢,出手如雷。 打起黄巾尸兵来,活像壮汉抡棍扫一群木偶。尤其黑山本人,怪力惊人又招式凌厉,长枪翻飞间挑、砸、拨、刺,势如破竹。 若非黄巾尸兵终究是尸躯,皮糙肉厚、刀枪难入,勉强撑住几轮猛攻,恐怕早被撕得七零八落,可照这势头,也不过是多挨几下罢了。 “左道妖兵?”王霄冷笑盯着棺中青乌子,“说的怕是你这批黄巾尸兵吧?” 青乌子依旧不动声色:“吾有国运护体,万法难侵。纵你杀尽吾之黄巾力士,又能奈我何?” “除非你亲身上前,以血肉之躯取我性命;否则术法之威,休想近我三尺。”王霄嗤笑一声。 亲自上前?他可不傻。 青乌子只是不能离棺而出,一旦起身,蜕变便断,可他并非不能动弹。 那双兽爪、那一头躁动不安的长发,分明就在等王霄靠近,好一把拖进棺中,来场不死不休的贴身搏杀。 “你说术法伤不了你?那试试当下的人道造物。” 王霄从系统空间取出几块c-4塑胶定时炸弹。 上前?门都没有。 青乌子若有本事,就躺着接招,炸弹扔下去,看你能不能靠国运硬扛! 设定五秒倒计时,他像甩掉烧红的炭块一样,把炸弹朝着棺椁下方猛地一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眨眼闪到石碑之后。 青乌子心头骤然一紧,等炸弹坠至棺底,直觉已如警钟狂鸣,可没等他有任何动作,倒计时戛然而止。 “轰!” 烈焰腾空而起,冲击波裹挟火浪瞬间撕碎棺椁。一道黑影被掀飞出去,八卦祭坛应声崩塌,砖石横飞。 第82章 长生妙法 天上那团火红云雾随祭坛损毁剧烈翻涌,仿佛失去支撑的巨网。 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死死锁住青乌子气机, 这家伙居然没死? 这不合理! 炸弹威力十足,绝非劣质货色。 可转念一想便明白:炸弹杀伤,靠的是冲击波与破片,对普通人足以致命,却未必撼得动一个正在诡异蜕变的躯壳。 落地后,青乌子蜷缩在地,一头诡谲长发如茧缠身,发丝燃火,茧壳处处焦黑破洞,触目惊心。 他一动不动,仿佛已彻底失去知觉。 王霄目光如钉,死死盯住那具躯体。 气机虽有衰减,却远未到重伤瘫痪的地步,妈的,这是装死诱他靠近,好来一记狠的! 既然这么想死,不如成全你。 王霄一步步走近。 视野中,青乌子气机悄然躁动,只等他踏入杀距,便暴起雷霆一击。 地上那人侧卧着,背对王霄,耳朵微动,借脚步声暗判方位,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他还没等到王霄逼近,王霄却已催动倒马桩至极限, 一道黑影自袖中暴射而出,狠狠钉进青乌子裸露在外的右脚踝,那地方刚从乱发里露出来。青乌子只觉右脚猛地一烫,仿佛烧红的锥子直刺骨髓,剧痛如炸雷轰入四肢百骸,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几乎同时,空气被硬生生撕开,发出尖锐爆鸣,似有万斤巨物裹挟风雷直扑面门! 青乌子再不敢装死设伏, 立刻散开蜷缩如茧的长发,就地翻滚闪避。 “轰!” 铁鞭擦着他肩头砸落,震得地面碎石迸射,几粒飞溅的砾石像子弹般刮过他脸上的鳞片,火星直冒。王霄一击落空,腰胯猛拧,力由脊发,铁鞭顺势横扫而出。 “砰!” 赶山鞭结结实实砸在青乌子腰眼,巨力如锤击鼓,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进八卦祭坛坍塌的残垣断壁间,尘土腾起老高。 一招得手,王霄却不追击,只稳住身形,静待其变。 废墟里,一只覆满黑鳞的兽爪率先扒开瓦砾,死死抠进地面;青乌子挣扎着从砖石堆里挣出身子,七窍渗血,蜿蜒而下。先前那记毒针虽未取他性命,却已震伤内腑。 王霄目光一凝,青乌子脸上那副漠然无波的神情彻底消失:左侧人脸依旧僵冷,却隐隐透出一丝活人的气息;右侧兽面则獠牙毕露、凶焰灼灼,野性奔涌,杀意滔天。 “好狠的毒术。” 青乌子低头盯着右脚踝上迅速鼓胀的黑脓包,伤口正汩汩淌出墨汁般的毒液,一条条漆黑纹路正沿着小腿往上疯爬。 “若非贫道早年已向黄天之躯转化,怕是眨眼间就要毙命。” 王霄没急着上前补刀,反而悄然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困兽垂死,反扑最烈。此时贸然靠近,万一被青乌子拖着同归于尽,岂不亏大了? 只见青乌子伸手探入怀中,抽出十几根金针,根根粗如筷子、寒光刺目。他反手一插,尽数没入皮肉,针尾全隐,不见分毫。那向上蔓延的黑纹竟当场一滞,被硬生生压住。 接着他左手一攥、一扯,整条左臂竟连肘带骨生生撕下! 断肢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浓稠血雾,裹住全身。青乌子倏然化作一道赤光,瞬息掠过数丈,直扑王霄背后! 双腿如铁箍般死死绞住王霄腰身,仅存的右手掐住他脖颈,指节暴起青筋, “长生妙法已毁,千年筹谋尽付东流。” “唯有借汝精血续命,苟延残喘罢了!” 话音未落,青乌子张口便朝王霄颈侧动脉噬去! 王霄万没料到他竟能燃臂化血、破空而至,猝不及防被缠个严实,后颈皮肤已被獠牙刮得生疼。 眼看那张嘴就要咬穿自己咽喉,王霄汗毛倒竖,左手闪电般横抡赶山鞭,死死卡进青乌子齿间,“铛!” 青乌子右臂狂力后压,王霄喉骨咯咯作响,竟一时挣脱不开。 他甩头欲掀开铁鞭,喉咙里挤出冷笑:“徒劳挣扎,何苦费力?” “不如献出一身精血,助吾延寿百年,若他日重登长生之途,便是你莫大造化!” 王霄眸底凶光骤燃,造化?你放什么狗屁! 想吸我血续命? 我还惦记你体内那团浑厚本源呢! 青乌子这些年苦修黄天之道,根基早已异于常人,近身之下,王霄体内的吞天魔功竟按捺不住,嗡嗡震颤。 他左手死死压住赶山鞭抵住青乌子下颌,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对方小臂,吞天魔功全力催动,一道幽暗乌光自掌心喷薄而出,裹住青乌子整条胳膊,继而如藤蔓攀援,迅速漫向全身。 乌光所过之处,点点淡黄光晕自血肉深处被硬生生抽离、剥离…… 青乌子瞳孔骤缩,体内似有东西被活活剜走,那是生命本源被撕扯的剧痛!他惨嚎一声,本能松开腰间双腿与扼颈手臂,只想抽身远遁。 王霄却嗤笑一声,五指如铁钳锁死他小臂,半步不退;连捆着霍仙姑的陨铜神仙索也应声化作一道金芒,穿透陨铜,刹那间将青乌子死死缚在王霄背上,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既然来了,哪能让你轻易溜掉?” 青乌子察觉手臂被锁、身体被缚,又见体内本源正被乌光源源抽吸,顿时疯狂挣扎。 他一身蛮力撼得王霄脚下踉跄,身形摇晃,可神仙索加王霄天生神力,哪是他能挣脱的? 眼看乌光越扩越广,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生命本源正成片成片被剥离…… 青乌子一头长发骤然活了过来,如毒蛇昂首,簌簌爬上王霄后背,直扑后脑,王霄心头一紧: 糟了!竟忘了这鬼头发! 要是被它缠住脑袋,怕不是当场被吸成干尸! “神将关羽何在?!” “速救主公!”他厉声喝出。 青乌子一边纳闷:这小子莫不是吓糊涂了?喊个三国武将顶什么用? 一边催动发丝加速缠绕,下一瞬, 身后光影一闪,关云长持刀而立! “某家关云长在此!” “妖孽,休伤吾主!” 青龙偃月刀寒光乍起,一刀劈开两人之间狭隙,将已攀至王霄颈后的发丝齐根斩断。刀势未收,反手一卷一裹,凛冽刀光如冰霜炸裂于方寸之间。青乌子只觉头顶一凉,满头黑发竟齐刷刷削落,露出一颗油亮锃亮的头皮。 “竖子!” 青乌子气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什么冷峻、什么沉静,全被怒火烧穿,左脸那张兽面扭曲如恶鬼降世,獠牙外翻,眼窝里血丝密布。 古时最羞辱人的刑罚,也不过是髡刑,顶多削去额前几缕头发,留个秃痕了事。 可关羽这一刀,却是从发根起剃得寸草不生!在青乌子眼里,这哪是剃头,分明是剥皮揭面,把人最后一点体面也碾得粉碎! 刀锋刚掠过头皮,关羽又顺势横劈,直取颈项。青乌子本能一缩脖,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接着拼命扭身甩臂,逼得王霄脚下踉跄,东倒西歪,在地上连滚带爬;关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再斩,好在那些诡异发丝已被斩断,再无干扰。 王霄心神一稳,立刻全力催动吞天魔功,死死钳制青乌子,疯狂攫取他体内本源。 那一星半点泛着土黄光泽的本源,源源不断涌入苦海,被魔功层层炼化。 王霄面色迅速红润似血,苦海之中浪涛翻涌,生命之轮嗡嗡震颤,精气如泉喷薄而出;苦海边缘被精气不断冲刷、撑开,上空渐渐浮起一层层浑厚土黄色雾霭; 他周身也晕开一圈朦胧黄光,这是? 王霄心头一震:异象!竟是异象初成! 万没想到,吞噬青乌子本源竟能催生异象,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喜不自禁,魔功运转更疾,乌光暴涨如墨潮奔涌。 青乌子却只觉体内某种根本正在被硬生生撕扯抽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乏感猛地炸开,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死亡的寒意,瞬间攥住了他的心口。 明明已摸到长生门槛,只差临门一脚!长生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不甘心!绝不能死! “住手!” “若阁下肯收手,我愿献上长生真诀!” “还可倾尽全力,助你登临永生之境!”王霄冷笑一声。 方才还想吞他续命,如今眼看不妙,立马跪地求饶?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说,我信不信?” 就凭那张左脸兽相狰狞、双手爪化如钩的尊容,王霄压根儿不信什么“长生妙法”,眼下这土黄本源、这苦海异象,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吞天魔功毫不迟滞,一粒粒本源光点接连没入苦海。 青乌子掌上鳞片迅速黯淡、龟裂,像埋了千年的陶片,簌簌剥落。 “竖子欺人太甚!” 见王霄对长生秘术竟无半分动容,青乌子彻底绝望,心一横,决意同归于尽,“我若不得活,你也别想生!” 他仰天狂啸,左脸兽面倏然暴长,眨眼覆满右颊;右眼瞳孔骤缩成竖线,理智尽数湮灭,只剩野性凶光。 兽口一张,天上火德国运如江河倒灌,轰然吸入腹中! 内服外用,效验无双;默默垂泪,榨干殆尽;悠悠苍天已死,浩荡黄天入葬…… 这声嘶吼加吞纳国运的动静太大,王霄心头猛跳:糟了! 这家伙真要拼命! 果然,国运入体,青乌子当场异变,他仰头发出非人惨嚎,手臂肌肉虬结鼓胀,脊背骨骼咔咔爆响,身躯急速拔高;衣袍绷紧、撕裂,布帛崩断之声刺耳响起。 第83章 风水轮流转 王霄只觉背上重量陡增数倍,压得他膝盖发软,妈的,奸商给猪注水都没这么快! “咔…咔咔……” 王霄侧头一看:青乌子断至手肘的右臂,正一寸寸重生,血肉蠕动、骨节拼接,那声音正是筋骨重续的闷响。 紧接着,他双脚离地,视线缓缓抬升……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不是背着青乌子,而是被对方越长越高的躯体箍在怀里! 随着青乌子身形暴涨,右臂勒紧之力越来越强,王霄胸口发闷,呼吸都开始吃力。 照这势头,怕是他还没吸干青乌子,就得先被这“怀中抱杀”活活勒断肋骨! 他当机立断,松开捆缚两人的神仙索,腾出活动余地;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硬是从青乌子粗如成人腿的大臂间,撑开一条半拳宽的缝隙,低头钻出。 一旁关羽见王霄脱困,立刻凝势蓄力,一刀横斩,寒光如电,直劈青乌子颈项,预想中头颅飞起的画面并未出现。 反倒是刀锋撞上颈侧鳞甲,火星四溅,刺得王霄眼皮直跳。 这也太离谱了!前一秒还是血肉之躯,下一秒连青龙偃月刀都劈不动? 青乌子弓身佝偻,似在承受剧痛,可体型仍在疯涨。 看着他愈发迫人的威压与澎湃气机,王霄心中念头一闪:“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吞了国运,本源反倒淬炼得更雄厚了。” “若能尽数吞下,好处远超预期。” 王霄心里苦笑:自己这运气,真是邪门, 下个斗,碰上的怪物全在变异:平山那只六眼蜈蚣,比原先大了一圈不止; 平平无奇的桂花树,愣是长出个道士; 观山太保玩的是夺舍; 元人大将军干脆炼成了尸妖; 再加上这人形墓里的道士妖尸、登神王女、青乌子……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下斗必变异”的倒霉命格? 等这事了结,得赶紧找九叔设个坛、行个仪轨,好好驱驱晦气! 眼见青乌子已膨胀至黑山力士那般魁梧,丈二身高,足有四米! 王霄不敢再拖,心念一沉,厉声喝令:“关羽听令!” “某家关羽,听令!” 青龙偃月刀往地面重重一顿,关羽抱拳应声。 “命你统率黑山力士,尽数剿灭黄巾尸兵;歼敌之后,火速回援!” 王霄取出黄纸、狼毫与朱砂,疾书一道军令,再盖上兵马符印,亲手交予关羽。 “末将领命!” 接过符印,关羽转身大步踏出陨铜界域。 王霄随即抽出神仙索,心中已有决断,必须抢在对方完成最终异变前动手,否则今日恐难全身而退。 “但愿一击奏效,别逼我调重兵合围。” 他甩出神仙索,缠住青乌子脖颈,另一端死死系在石碑基座上;又飞起一脚踹中对方弯腰挣扎的脊背,借势猛拽,将人拖至碑前牢牢捆缚。 此时他才看清这怪物的全貌:虽勉强维持人形轮廓,却覆满土褐鳞甲,层层叠叠如古岩龟裂; 头颅已彻底化为狰狞龙首,双瞳竖立,毫无神采,只余野兽般的暴戾与混沌; 唯独眉心裂开一只竖眼,瞳色枯黄,冰冷空洞,恰似青乌子初蜕时的模样,毫无灵性,只剩本能。 这哪还是人?分明是挣脱一切束缚后,彻底疯魔的异类! 那龙首怪人疯狂扭动,连深埋地底的石碑都开始晃动,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神仙索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几近崩断,听得王霄心头一紧。 没想到这厮臂力惊人,竟逼到神仙索承受极限!他趁其被缚未脱,迅速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只陶坛,抓出一把赤红药丸,正是三尸脑神丹。 指尖用力搓去外层红衣,露出底下灰白丹丸,药衣碎屑簌簌落下;“张嘴,吃药。” 趁怪物嘶吼张口,他一把扣住下颌,将丹丸塞进喉中,再五指成钩,顺着颈项狠力一压,逼其吞咽下去。 接着他又搬来十余只木箱环列四周,随手搁下一枚半人高的高爆弹,再贴上一枚三十秒倒计时的c4。 旋即奔至中心岛边缘,抄起那门号称“反一切”的防空炮,掐准时机收回神仙索,蹲身躲进护盾之后,静候爆轰。 “轰!”火云腾空而起,大地猛然一颤。 高爆弹先行引爆,引燃周围药箱里的手雷与烈性炸药,连锁殉爆! 冲击波裹挟碎砖残片横扫全岛,噼啪砸在护盾上如暴雨倾盆;灼浪扑面而来,王霄眯眼紧盯火光中心, “妈的……凝固汽油弹加整队高爆手雷、c4齐爆,总不能还活着吧?” 可话音未落,一个浑身鳞甲迸裂、烈焰缠身的巨影踉跄冲出火海! “行,你是真逼我给你来个炮决。” 王霄翻滚起身,抄起一枚炮弹塞进膛室,调平炮口,对准那团燃烧的庞大身影,果断击发,“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空气,炮身猛然后坐,炽焰喷涌而出;那人右肩当场炸开,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侧滚着跌回油火之中。 “吼!” 他在火里翻滚数圈,竟又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轰!” 又是一声炮鸣,长焰喷吐,那颗硕大脑袋猛地歪斜,颈椎骤然折断,与躯干呈九十度扭曲! 这一炮正中要害,堪称教科书级炮决。可即便颈骨断裂、甲片崩飞,那龙首怪人仍颤巍巍挺直身躯,硬是没倒! 王霄不信邪,接连再填三发,炮炮不离要害;虽打得鳞甲寸寸剥落、血肉翻卷,却始终未能彻底放倒。 “吼!!!” 连遭重创,怪物终于暴怒,仰天咆哮; 一发炮弹恰巧贯入口腔,直接将其上下颌撕开,血肉横飞,躯体被动能带得翻滚十几米,土黄色鲜血泼洒一路。 王霄望着又一次站起的身影,牙根发酸, 这玩意儿生命力也太变态了吧? 青乌子自毁道心之后,到底把自己炼成了什么鬼东西? 他只得继续装填,咬牙再轰。 88炮虽杀不死它,却能削其筋骨、迟滞行动,也能多拖一分时间。 “三尸脑神丹怎么还不起效?” “药衣都搓掉了,尸虫该钻出来才对。” “莫非签到的是临期货?” 他心头微虚,这丹药又没标签,谁晓得保质期是三天还是三年? “嗡!” 就在他一边装弹一边嘀咕时,耳畔忽闻破空厉响。抬头一瞧,一只三足巨鼎迎面呼啸而来! 原来那龙首怪人已被打急了眼,抄起祭坛边的礼器当投掷武器,轮番砸向王霄。 他侧身疾闪,五吨重的88炮却被鼎身砸中炮管,当场侧翻瘫地,这要是砸实了,怕是连骨头渣都找不回来,包饺子都嫌馅太碎! 怪物见最碍事的火炮报废,愈发癫狂,抡起青铜编钟、玉琮、石磬等重器接连猛砸;王霄被逼得上下腾挪,左闪右避,险象环生。 “操……不愧是风水宗师变的怪物,这波真叫‘风水轮流转’。” 眼看一件铜鼎避无可避,他挥起赶山鞭,借力打力,以巧劲一拨,硬生生将千斤重器偏转出去。 脚下一堆碎裂的石碑残块散落着,王霄目光一凝,过去只顾用赶山鞭抽人,竟把另一项本事给忘了。 眼下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他将浑身精气灌入鞭身,低喝一声:鞭山飞石! 长鞭破空一扫,狠狠抽在碎石上。 霎时间,几块拳头大的断碑裹着浓重的土黄色光晕腾空而起,像炮弹般呼啸射出,正撞上迎面砸来的礼器,双双崩飞落地。 真管用! 他立刻左右开弓,越甩越顺,鞭影翻飞如电,手腕一抖就是一道劲风。 地上炸开的碑石接连腾跃,拖着厚重黄芒轰向对面,眨眼之间,王霄竟成了活体投石机。 不单挡下了龙首怪人抛来的礼器,更有几块飞石挟着千钧之势砸中其躯,打得鳞甲爆裂、踉跄后退,威势堪比实弹轰击。 “好家伙!早知有这等威力,真是委屈它了。” “若在山野间摆开阵势,我一人便能当一支火炮营,镇住整支敌军!” 他对这根赶山鞭越看越顺眼,几乎舍不得撒手,近可挥鞭制敌,远能驱石伤人。 就在他与龙首怪人对轰之际,关羽攥着调兵符令冲出陨铜。 铜门外百余黄巾尸兵,此刻只剩三四十具,其余全在黑山力士围攻下溃不成形,仅靠尸身不死硬撑。关羽提刀杀出,寒光一闪,必有一颗脑袋滚落。不过数十息工夫,尸兵尽数收首。 他扬起符令,火苗自燃而起。 黑山力士齐齐列阵,抱拳躬身:“黑山力士,拜见将军!” “随我驰援主公!” 关羽抚须而立,青龙偃月刀斜指前方,率众直闯陨铜。就在此刻,王霄忽见,龙首怪人骤然停手,蹲在地上抱头嘶吼,额头猛磕地面,“哐哐哐”连撞数下,青砖应声炸裂! 王霄心头一亮:三尸脑神丹起效了! “主公,关云长来迟!” 回头望见守护灵关羽领着黑山力士杀到,王霄朗声大笑,抬手一指那癫狂怪物:“来得正是时候!” “诸将听令,诛杀妖孽!” 号令一出,关羽当先突进,一刀劈向脖颈! “铛!” 刀锋未破皮肉,反被巨力震得一沉,硬生生将龙头压进地砖缝隙里。紧随其后的黑山力士枪林如雨刺来,却只在土黄鳞甲上溅起白痕;哪怕扎进已有裂痕之处,枪尖也难再深入半分。 “吼!” 头痛欲裂的龙首怪人猛地起身,发疯般一头撞向侧旁石柱,死死抱住柱身疯狂撞击。 “咔…咔咔…” 蛛网般的裂痕自撞击点迸开,迅速蔓延至整根石柱。 第84章 国运不足,演化难全 “众力士听令,锁其四肢,按倒制服!” 黑山力士弃枪扑上,有人拽臂,有人箍腰,有人抱腿,有人压肩。 那怪物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撞柱,众人拼尽全力才将他硬生生拖离石柱。 三十多条四米高的黑衣铁塔齐齐发力,将龙首怪人死死摁倒在地。纵是神力惊人,也挣不开这铜浇铁铸般的钳制。 王霄见状,悄然松了口气。虽不知青乌子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但眼前这怪物力气之骇人,确属罕见。 若正面硬碰,自己怕是扛不住几下,更别提抗揍程度,对方简直像块活体玄铁。 好在系统签到送的东西虽不正经,却着实好使。若真硬刚,谁晓得这玩意儿还藏着什么阴招? 单说眉心那只竖眼,若没点门道,鬼才信。幸亏自己抢先出手,否则真要吃大亏。 可望着地上被死死压住、仍在剧烈扭动,两枚竖瞳血丝密布的龙首怪人,王霄心里却清楚得很:现代药理加上传统狠招,内服外敷双管齐下,疗效果然够猛。 一个疗程,就彻底瓦解了它的战意。 “来,给你测测,这一波变异,本源到底涨了多少?” 动手前,他稍作思量,又从系统空间取出十几只玻璃瓶,撬开怪人口腔,把肌肉松弛剂一股脑灌进去;最后还掏出一瓶超浓缩防狼喷雾,对着眉心竖眼“嗤”地一喷。 那只眼当场闭紧,泪珠直淌。 这才放心伸手,双掌按上对方颅顶,运转吞天魔功。 幽黑光芒自掌心涌出,瞬间笼罩全身。一丝丝土黄色本源,如溪流般被抽离而出。 苦海随之翻腾不休,随着本源源源涌入、炼化,王霄敏锐察觉到,这龙首怪人的本源,远比青乌子磅礴得多:至少厚实数倍,质地更浓、更躁烈,却也更纯粹、更霸道。效果,自然也更猛!滋味,更足! 生死一线,龙首怪人顾不上脑子里尸虫作祟,本能挣扎,可架不住黑山力士死死压制,加上肌肉松弛剂早已瘫软筋骨,一身蛮力,竟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能任由王霄肆意攫取。 王霄则完全沉浸于吞天魔功演化出的玄妙之中,肉身持续蜕变,根基层层拔高; 苦海不断扩张,浪涌愈烈; 生命之轮狂转不息,精气如泉喷薄; 体内异象雏形亦随之愈发凝实、厚重。 “吼!” 直至那龙首怪人双目失神、彻底瘫软,鳞甲褪尽光泽,干枯龟裂如万年黄土,王霄才缓缓收手,意犹未尽。 对方本源,已被榨得一滴不剩。 此时他的苦海,已汹涌如怒海;一道异象,在浪涛中央翻腾不息。 他心头一震,仿佛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引动生命之轮,凿开神泉之眼! “触发事件:黄天之葬,苍穹寂灭,黄天入殓,是否确认签到?” 吞天魔功彻底炼化龙首怪人的本源刹那,苦海深处那尚在酝酿的异象骤然聚拢、凝实,轰然定型。 王霄周身腾起一片朦胧厚重的土黄色雾霭,隔绝八方虚空;头顶则翻涌着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黄云,如自混沌深处奔涌而出,高渺难测。云势翻卷不息,透出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威压,王霄仰首凝望,心念一闪,脱口而出: 黄天! 他的异象,竟真是一片苍茫黄天! 可当他神识沉入其中,所有喜怒惊疑尽数褪尽,眼中唯余一片漠然,一种近乎亘古的沉静, 仿佛天穹俯视大地亿万载,王朝更迭、种族兴亡,不过浮尘一瞬。 他清晰感知到:黄天所覆之处,已自成一方领域,尽在其掌中! 紧接着,一股微妙牵引感浮现,不是来自自身,而是异象本身在呼应某物。 他循着感应望去,竟是那几件散落的礼器!莫非……? 心念微动,天上黄云悄然生出吸摄之力, 礼器表面竟逸出缕缕赤红雾气,如游丝般升腾,直没入云层,这异象,竟能吞纳国运! 土黄云海霎时晕开一层浅浅火色,但转瞬之间,翻滚的云势便将这些国运碾碎、吞尽,云势愈发浓稠厚重,似饱饮琼浆, 云中隐约显化出某种玄奥轨迹,仿佛黄天之内正孕育更深层的造化。王霄神识追循那轨迹掠过,一道晦涩却直抵本源的至理悄然浮现。 他竭力捕捉,欲参透其妙,可那灵光倏忽隐去,如同攥紧一把流沙,明明握住了什么,却又从指缝间悄然滑落,心头泛起一丝微澜,旋即被抹平。他再度归于绝对的冷寂。 凝望黄天深处那未尽的轨迹,他明白:国运不足,演化难全。 国运乃社稷命脉,吞噬必致山河崩裂、遗祸百年。九州国运,他不敢沾手。 但青乌子早已点明一条暗径,覆灭亡朝所遗礼器之上,尚存残余国运。 只是这点残韵,怕仍不足以催动黄天深处的终极演化…… 王霄眸光微闪:九州不可取,那就只能……往东边的小岛看看了。 小八嘎如今人口充盈、国力鼎盛,若能取其一缕,黄天内蕴十有八九便可彻底显化! 他心中笃定:先搜罗散落礼器,吞纳残运滋养黄天;再加紧修行,夯实根基,待时机成熟,便赴东瀛,直取其国运精华! 既知黄天演化急不得,王霄转而试探异象之能。心念一动,地面轰然暴起无数尖锐石刺,自脚畔向外狂飙突进;再一招手, 不知何处刮起劲风,愈演愈烈,顷刻化作摧枯拉朽的狂澜,席卷整片空间。 正欲继续尝试,意识忽地一沉,如断线纸鸢般自黄天坠落,异象随之缓缓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精神深处一阵强烈的枯竭感,驱动黄天,竟如此耗神! 更令他心头微凛的,是神识居于黄天时那种彻骨的淡漠:仿若阅尽沧海桑田、历遍万古春秋,早已斩断情根、忘却悲欢。这等太上无情之境,让他脊背微凉。 反复内察,确认心性未损,才略略松一口气。 “此异象自辟一方天地,气象万千,浩荡无始,幽邃无终。” “便唤它,黄天无极!” 唯一可惜的是,催动太过耗神。方才片刻试演,已令他神思倦怠,连异象十分之一的威能都未能探清。 看来,要真正驾驭黄天无极,非得把心神修为提上去不可。 按他估算,至少需阴神级心神之力,方能支撑最低限度的实战消耗。 而修心神,除签到获取相应功法外,唯有一途,修成香火炼神道,借万民愿力铸就神魂,反哺己身。 王霄暗忖:此番回去,得加大力度收聚香火,速成此道,炼出护法神兽,反哺心神。 他抬手召回黑山力士与守护灵关羽,目光落回地上龙首怪人的尸骸, 此刻那躯体正寸寸崩解,化作土黄色灰烬簌簌坍塌,最终只余一捧细密黄粉。 粉末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土黄色圆珠,竟有东西爆出? 王霄俯身拾起,珠体浑圆,色泽深沉如古土,中心一道竖瞳状纹路赫然在目,正是那怪人眉心之眼! 吞天魔功已将其本源尽数炼化,此瞳却完好无损,简直匪夷所思! 置于掌心,温润如脂玉,却沉甸甸压着一股苍莽厚重之气。 他收了起来,连吞天魔功都未能磨灭的异物,日后必有用处。 王霄环顾四周,准备离开陨铜空间,却见炸毁的八卦祭坛碎砖之下,一角漆黑盒影悄然显露。 他上前拨开瓦砾,发现祭坛棺椁下方竟藏有一处机括,盒体通体玄铁所铸,严丝合缝,不见锁扣,青乌子对这陨铜空间之安固,确有十足把握。 掀开盒盖,内里静静卧着一卷帛书。 展开细览,竟是青乌子亲笔所录,关于长生之道的毕生研思。 从初次察觉陨铜异象,到循着西王母的踪迹一路追至禁婆遗发所在,再到这家伙掘开张角的衣冠冢,从中攫取太平道残卷《太平黄天篇》及所谓“黄天碎片”, 当年张角以元神熔铸太平道亿万信众之信仰,凝成一方黄天;钜鹿一役,东汉大军摧枯拉朽,黄天崩解,唯余残烬,那便是青乌子后来寻获的黄天碎片; 再叠加太阴炼形、五德轮转、气运吞吐等诸般秘术, 他竟硬生生推演出了“化黄天”之法: 如何借禁婆发丝引动太阴之力锻体, 如何吞纳黄天残骸重塑己身,蜕为黄天之躯, 如何抽取大汉火德国运为薪柴,助己蜕变圆满,最终与黄天同频共振,聚则成形、散则归虚,永劫不灭…… 帛书里详尽记述了青乌子创此长生之法的全部构想,唯有一处致命缺憾:蜕变途中,人性日渐消磨,终将被天道本然的冷寂神性悄然取代,沦为一个无悲无喜、无欲无念的“天”。 而那块陨铜,正是他用来镇压这股神性侵蚀的锚点。 所以先前众人所见青乌子身上那股疏离淡漠的气息,并非装腔作势,而是真实流露。 “青乌子还真是个狠角色。” 王霄暗自咋舌,心下骇然,若非太阴炼形渡劫时招来东瀛人搅局,青乌子极可能真把这长生之梦炼成了。帛书所载之法,完成度之高,几近天衣无缝。 其中对黄天本质的剖析,更让他豁然贯通,以往许多模糊之处,此刻尽数清晰。 第85章 头,从此不再是死穴 通读全篇,王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除却黄天之理,真正令他眼前一亮的,是五德五运流转之机与国运吞纳之术。 往后若再往东边走一趟,啜饮国运,效率能提三成不止,损耗也压得极低。 收好帛书,王霄转身朝陨铜外走去,顺手点了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断头不死之术。” 王霄一怔:断头不死? 听着倒像庙会杂耍里变戏法的把戏。 待法诀入脑,他才明白过来,这哪是什么障眼法,分明是实打实的活命神通。 修此术需设法坛,以黄帛为纸、朱砂为墨,亲笔书写“刑天不死符”;符成后,选一与己等高的木料雕成人形,在其背后刻上生辰八字,再将符纸裹住自身发丝,紧缚于木人颈项; 每日焚香祭拜,连续四十九日,待木人与本体气机相融,择午夜阴阳交汇、天机紊乱之际, 请执刑者持鬼头刀,依符纹走势斩落木人首级; 若木首落地即燃,符纸上黑白二气盘旋缠绕,再以符覆颈,术即告成。 自此之后,头颅纵被削去,亦可自行回位接续如初,刀劈斧剁、枪击炮轰,皆无损性命。 王霄反复推演,终于咂摸出其中精妙:此术并非让人头铁,而是将“断首即死”这一生死铁律彻底改写。 头,从此不再是死穴。 这对他而言,堪称雪中送炭。如今枪炮横行,多少人专瞄脑门开火,尤其那些狙击手,隔山打牛似的远距离爆头。 有了这门本事,他等于在要害处加了一道铁闸,谁若真以为轰碎他脑袋就能要命,那对方怕是要当场栽个大跟头。 走出陨铜,王霄从断头不死的思绪里抽身,抬眼扫过地上横躺的张启山等人。 他手掌按向陨铜表面,将其收入系统仓库。此物内蕴小界,质地奇绝,日后炼器,必是上佳胚材。 收妥陨铜,他蹲下身,挨个查看霍仙姑几人状况。 他们此前被青乌子以精神意志强行压制心神,如今青乌子已毙,桎梏自然松脱, 只是心神受创过重,一时未能苏醒。 当中以张启山反抗最烈,伤得也最深;反倒是齐铁嘴毫无抵抗、直接被控,反倒受损最轻。 “喂,醒醒。” 王霄伸手轻拍霍仙姑脸颊。 她眼皮颤动,迷蒙睁眼,一声闷哼,立刻抱头蜷缩,强忍心神撕裂后的刺痛。 王霄又接连唤醒齐铁嘴等人。 “嘶,头快炸了!” 齐铁嘴捂着太阳穴龇牙咧嘴,疼得直吸冷气。 吴老狗和张启山默不作声,各自揉着额角,缓着那阵钝痛。 “王小哥,陨铜呢?青乌子人在哪儿?” 齐铁嘴伤得最轻,恢复最快,起身环顾四周,只见空地一片,众人瘫倒在地,一头雾水,只能望向刚叫醒自己的王霄。 张启山三人也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还记得你们昏过去前,最后看见什么吗?” 王霄站直身子,语气平缓。 “最后……”齐铁嘴皱眉回想,脸上掠过一丝惊悸, “我只瞧见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波澜,高得不容直视,像天本身在俯瞰。” “然后,就黑了。” “那是青乌子施的惑心术。” 王霄略一沉吟,编了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他趁你们心神失守,将你们拖进幻境,自己则披上黄天皮囊,妄图吞食我们,借血肉精魄补完长生之躯。” “黄天?” 张启山几人互望一眼,猛然想起石碑上刻的“黄天残骸”与“长生妙法”,这么说来,那所谓妙法,竟是把人逼成非人之物的邪途? “后来,我与那个自号‘黄天’的怪物正面硬撼。” “打得他重伤濒死,可临阵之际,他竟调转方向,撞向陨铜,裹挟着它一同坠入这条河里。” 说到陨铜,王霄故意顿了顿,摇头叹气,“可惜了。” 吴老狗探头朝漆黑河面望去,水面幽深不见底,“跳下去那会儿,我可是亲眼瞅见,陨铜底下几根石柱旁堆了不少明器。” “要是能运回去,少说也抵得上九门好几年的进项。” 张启山目光扫过下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那些明器若真带回长沙, 他手头立刻就能添置大批军械,为抗击东瀛人早做准备。 “罢了,该是命里没这福分,强求反而不吉。” 齐铁嘴向来洒脱,修的是奇门八算,信的是天意流转,既然拿不到,便是天意如此。 但他怕众人空手而归,心里憋着一股不甘,转头盯上了那支顺水而行、依古法巡墓安葬的队伍,“咱们先撤,火速调兵,请五爷引路,端掉东瀛人的地下实验室。” “耽搁久了,沿途气味散尽,三寸丁嗅不出路径,可就误事了。” 张启山和吴老狗朝他一瞥,两人太清楚齐铁嘴的脾性,这点小盘算,根本藏不住, “八爷放心,我们这就带人直扑东瀛实验室,绝不回头。” 吴老狗一把勾住齐铁嘴脖子,笑得爽朗。 齐铁嘴见心思被当场揭穿,只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待几人精神萎顿之症稍缓,便原路折返,踏过铁索,钻进生门通道。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东瀛人的残骸,肢体不全,惨不忍睹,这时众人才真正明白王霄先前提醒的“必须按规矩走”有多关键,错半步,躺在这儿的,就是他们自己。 众人屏息敛声,紧随王霄脚步往回挪,行至石门前,石门竟无声滑开, 门外张副官等人早已端枪持雷、严阵以待,一见门动,清脆利落的子弹上膛声齐刷刷响起,所有人绷紧神经盯着门内动静, 稍有异样,立马开火。 “是我!” 张启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沉稳有力。 张副官顿时松了口气,佛爷赢了! “副官,马上带人上来!跟紧五爷,一举铲平东瀛人的实验据点!” 刚一脱身,张启山便雷厉风行,开始部署收尾行动。 眼看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王霄却径直掉头,沿原路攀井而出,重返地面。 平山古墓这事,已尘埃落定;有张副官带的兵力压阵,他再不必跟进。 他另有打算,出来后,王霄登上高处极目远望,双手不停比划方位,指尖在空中虚划经络走向,片刻后眸光一闪,果然如此! 那支登神王女队伍顺流而下的河道,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经脉”! 换言之,那位与他缔结神婚的登神王女,正沿着这具人形大墓的全身经络,缓缓巡游。 至于那条阴寒诡谲的河水?王霄心中已有八成把握,里头翻涌的,全是人形墓被“斩首”后淤积的死气与怨念。 少女逆流而行,穿行于这股浓烈死气之中,图的究竟是什么? 所谓“登神”,总不会是为了死得更彻底吧? “生机。” 王霄轻声一叹,此刻他才真正看透那位布下此局的风水师的深意: 先以术法点化人形墓的地势格局,再借天时之势,一刀斩断其“头颅”; 虽死气四溢,但此地本为绝世龙穴,并非血肉之躯,既非真死,生机便不会顷刻溃散, 而是被那“断头铡”般的地势牢牢锁在墓中。 再令登神王女循着这条死气奔涌的经脉巡游,一边吸纳其中尚未消散的风水元气,一边置换自身枯竭的生机; 待整条经脉的生气尽数吸尽,生死界限自然逆转, 楚国这位登神王女,便能凭此龙穴之气重焕新生, 甚至因逆天改命,吞纳的是天地龙脉所孕之气,或可如地脉延绵,永续不灭,这才配称“登神”。 原来,此前以为只是障眼法的风水局,才是最核心、最真实的布局;对方要的,从来就是这“天刀铡仙”的决绝之势。 王霄将墓中所见与眼前实况对照推演,再结合楚国旧制,虽不敢说全然洞悉,但大致脉络已在他心头铺开。 可越琢磨,越觉得这手法似曾相识,这般纯粹以风水之道叩问长生的路子…… 怎么跟《豢龙经》里的记载,如此相像? 莫非楚国当年,真承袭了上古风水修行一脉? 若果真如此,倒也解释得通:崇巫信鬼的楚地,为何能布出这般毫无玄怪之气、全凭地势运化的长生之局。 然而王霄心底又浮起新疑问:这,真是楚国探索长生的全部家底? 亦或仅是冰山一角? 韩、赵、齐、燕、晋……其余列国,难道就没有类似尝试? 历朝历代,只要有人力物力支撑,谁不想搏一搏长生? 这么想来,九州大地上这类暗藏生机的长生布局,恐怕多如牛毛。 一个青乌子,尚能将自身蜕变根基锤炼得如此厚重,其余求道者纵才情机缘不及他,但若倾一国之力,所聚之本源,怎会稀薄? 王霄不禁自嘲先前眼界太窄,光盯着墓里那些异兽残骸,哪够把《吞天魔功》练到圆满? 真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粮”,是这些成功蜕变、踏过生死门槛的长生者啊。 若九州不够,东瀛必有;若东瀛不足,海外亦存。 没道理只这两地有修行传承、有长生实践,别处反倒一片空白。 越想越笃定,自己过去确实坐井观天了。 第86章 强化试验 考古这条路,还得坚定走下去,不仅要深耕九州,更要跨出国门,做真正的世界性考古。 就在王霄默默立下这“从九州走向全球”的考古宏愿时,齐铁嘴一行也顺着井口回到了地面。 “八爷,东瀛人全解决了?” 王霄从高坡上缓步下来。 “王小哥,你真没法想象,那帮东瀛人,疯得有多邪乎、多瘆人!” 齐铁嘴一提实验室里看到的景象,脸色霎时泛青。 东瀛人疯? 王霄神色淡然,这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么? 哪样疯法,他都不会意外。 你简直没法相信,他们竟把那些矿工捆成一串,活生生喂给尸蛾! 那情景惨不忍睹,所有矿工全没了性命,尸体横七竖八堆在巷道里。 还有不少尸身被剖开肚腹,内脏散落一地。 更骇人的是,他们连自家兵也照杀不误。 据交代,底下数百名东瀛士兵,全被逼着做了所谓“强化试验”。 活着出来的,只有跟着闯进生门的那批人;其余的,不是当场毙命,就是死后被解剖得支离破碎。 王霄对东瀛人怎么互相残害毫无兴致,只问:“底下怎么收尾的?” “佛爷下令,一个不留,全毙了。矿洞一把火全点了。” 齐铁嘴想起下面的情形,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还是不够。” “啥?”王霄这话让齐铁嘴愣住。 “什么不够?” 张启山走过来听见,也是一怔,东瀛人全清干净了,实验室炸了,连尸蛾滋生的老巢都烧成了灰,哪还有什么遗漏? “魂没散。” “你忘了,东瀛阴阳师能召魂。” “要是他们把研究人员的魂魄招回去,实验数据照样能复原。” 王霄摇摇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啊。 “这……” 张启山眉头紧锁,他真没想到这一层。以往打交道的对手,哪会玩这套招魂的勾当? “那咋办?真让他们把魂招回去,咱们白忙一场?” 吴老狗在一旁攥着拳头,满脸焦灼:“现在下去补救根本不可能!矿洞全燃起来了,火头正旺,熏都熏死人,没个三五天压不住火。” “等消息传出去,阴阳师一到,立刻就能施法召魂。” 张启山指着山谷口翻涌而出的浓黑烟柱,满眼无奈。难道真要前功尽弃?连附近几座矿山上的工人也吓坏了,远远望去,人影乱窜,像被惊扰的蚁群般四散奔逃。 可王霄盯着升腾的热气,察觉山谷里气流悄然扭转,忽然笑了:“还能补救。” “真能行?” “王小哥,啥法子?” 张启山三人齐刷刷盯住王霄,眼睛亮得发烫。 “去备八根三米长的铁棍,剩下的我来。” 王霄嘴角一扬,摆出架势,准备动手驱魂。 众人一头雾水,但为防功败垂成,张启山立马吩咐人手去寻铁棍。 王霄则始终凝神注视山谷里的气机流转。 只见热气越聚越厚,他心里便有了数。 待张副官等人扛来铁棍,他让手下标出实验室所在的矿道大致方位, 随即接过铁棍,在棍身以八阵图禁术刻下几道特殊符纹,又圈定八个点位,命人将铁棍垂直钉入土中,深约一米。 “王小哥,您这是……” “引雷?” 齐铁嘴凑近细看棍上纹路,认出是震卦与几道雷篆,抬眼望向头顶湛蓝无云的天空,手掐奇门八算反复推演,末了直摇头:“不行啊王小哥,这几日天象清明,一丝云都没有,哪来的雷?” 王霄轻笑一声:“雷肯定有,雨也不小。” 转头就让护卫队搭起遮雨棚。 张启山望着神情笃定的王霄,侧身问齐铁嘴:“你这准不准?” 齐铁嘴拍胸脯点头:“奇门八算断天气,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绝不会差。” 张启山本信齐铁嘴更多些,可眼下唯一说得出解决办法的,只有王霄; 再说,对付招魂这事,王霄确有实打实的底子,他只能静观其变,若真不成,再等火势稍退,硬闯一条通道下去收拾残局。 等遮雨棚刚扎稳,天上依旧骄阳似火,万里无云。 张启山已开始调人,打算入夜后冒险探路。 就在这时,一阵湿凉的风扑面而来, 天边乌云翻滚,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啥?!” “不可能!我七门八算从没失过手,今日分明该晴!” 齐铁嘴仰头望着骤然聚拢的阴云,一脸错愕。 “王小哥,您怎么做到的?” “八爷,您的算法没错,今樱花该万里无云。” “可您跟当年诸葛丞相在葫芦谷一样,漏算了那一把火啊。” 王霄抬手指向矿洞口蒸腾不息的滚滚热浪,在他眼中,那热气冲天而起,撞上高空冷流,冷热交激,水汽迅速凝结成云。 齐铁嘴一听,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吴老狗、霍仙姑等人听得半懂不懂,只听明白一件事:这场雨,是佛爷放的那把火“烧”出来的。 “轰隆!” 天色霎时暗沉,云层里电光频闪;空气潮润得能拧出水来; “咔嚓!” 一道雪亮闪电劈下,仿佛受无形牵引,不偏不倚,直贯王霄插在远处的铁棍顶端! 这一击,宛如按下开关,此后每道雷霆划破长空,皆被精准引落至八根铁棍之上,接连不断,亮如白昼, 远望过去,那片地方已成雷狱,刺目耀眼,仿佛天地不容其秽。 在王霄感应中,八根铁棍按八卦方位钉入大地,已化作一片雷网,纯阳雷霆之气盘旋其上,顺着铁棍一缕缕灌入地下。 “哗啦啦!”雷声未歇,大雨倾盆而至。 张启山等人只是怔怔望着远处那片被雷霆反复撕扯的焦土,久久说不出话。 哪怕站在百步开外,众人脸颊上的汗毛都根根竖起,像被无形电流扫过般轻轻抖动。这场暴雨倾盆而下,足足持续了三个钟头;轰鸣的雷声更是一刻未歇,整整咆哮了两个多小时。 王霄远眺矿山方向,只见漫天雷光如银蛇乱舞,气机刚烈肃杀、正大浩然,他微微颔首,神色笃定,这般天地之威之下,再强的阴魂也撑不过三息,早被劈得灰飞烟灭。 别说东瀛阴阳师拼尽全力、呕血催法,就是把他们逼到吐胆汁,也绝无可能再召来一丝半缕残魂。 眼看雷势如此骇人,张启山等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究竟什么样的亡灵,能在雷霆犁过三遍的地界里,还能被勾回阳世。 稍作整顿,一行人便启程折返长沙古城。 三天后,当王霄等人踏进古城城门时,几名东瀛阴阳师已匆匆赶到矿山废墟。 他们望着塌陷崩裂、彻底报废的矿洞入口,脸色骤变,立刻摆坛设阵,急急开坛招魂。 可跳了半日傩舞、念了无数咒诀,却连一缕阴风都没搅动起来。 反复查验后,终于在焦黑泥土中发现了八根深插地底的铁棍,正是引雷之桩。 伸手一探地面余温尚存,一股炽烈阳刚、暴烈难驯的雷霆气息扑面而来,几个阴阳师顿时面如死灰:“八嘎!竟敢逆天而行,尽数焚尽阴魂!” “疯子!简直丧心病狂!” 此时的王霄,压根不知矿山上那几个东瀛人正气得跺脚摔符。 就算听说了,顶多嘴角一翘,轻笑两声,顺带惋惜一句:“可惜没亲临现场,替他们把最后一炷断魂香点上。”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王申一见王霄领着人跨进院门,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些天音讯全无,他整日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您先前吩咐查那几家突然大批囤药的铺子,还真让我摸到一家。” 王霄目光一抬:“东瀛人的药铺?” “您……早知道了?”王申一怔,自己追查数日才锁定了目标,东家随口就道破,愣是没给他半分显摆的机会。 “行,这事我来安排。交易点照常运转,不能断。” 话音未落,王霄已唤来王山,转身进了里屋。 “今晚你带人走一趟那家东瀛药铺。” “若是真有我们的货流进去,你清楚该怎么做。” 王山点头,眼底寒光一闪。这一趟商队折损的兄弟,个个都是跟了王家十年以上的老伙计,牵涉其中者,一个都不配活着喘气! 王霄又让王申腾出一间静室,另嘱咐下去,留心市面上可有各朝古礼所用的祭器、礼器出售。 静室门一关,他取出黄纸、朱砂、狼毫,依《瞌睡虫道法》所载,运笔如风,符成似龙腾虎跃;搁笔之后,迅速将符纸叠成方形,一口吞下,随即结印闭目,默诵真言:“笔落请鬼神,夜游诸司至!” “符成劳心魄,周公入梦来!” 一道灰影倏忽掠过他眉心,王霄双目乍睁,瞌睡虫炼法,已成!只需接下来三昼夜不眠不休,以自身困乏之意反复滋养,便可凝出第一只瞌睡虫。 推门而出,他提笔伏案,将青乌子石碑上所记《青乌经》逐字默录,收入自家藏书架中。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门外脚步声轻响,王山推门而入,衣角隐约沾着一点腥气。 第87章 九现神龙鬼见愁 王霄心头明了:那家东瀛药铺,果然不是寻常买卖。 “办妥了?”他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 “少爷,全清干净了。那铺子表面卖药,实则是东瀛间谍的暗线据点。” “里头的间谍一个没漏,这是搜出来的密码本和密档。” 王山递上一叠纸页。 王霄粗略翻过,随手扔回他手里。 对城里还藏着多少东瀛特务,他毫无意外。 东瀛自家情报系统本就一团乱麻,什么菊花机关、梅花机关、还有五花八门的“花字号”调查组,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谁归谁管、谁在哪蹲点。 “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些送到张启山手上。这类东西,只有在他手里才能真正落地见效。” 打发王山送密档去,王霄则回房燃起一炷炼神香。 青烟袅袅升腾,他端坐香前,呼吸绵长,按《香火炼神道》调息冥想,借香力淬炼识海中那一粒初生念头。 每有一丝药力化为养分渗入念头,他便觉心神松泛一分,念头也愈发澄澈透亮一丝。 待整炷香燃尽,念头也不过微光微亮,增益甚微。 王霄躺倒床上,眉头微蹙:若想修至念头圆融、金光内蕴,最终凝出护体神兽的地步,怕是得烧上千炷炼神香。 名贵药材倒不难凑,商队常年走南闯北,采买不成问题;难的是香火之力,单靠王家镇周边清理几座野祠淫祀,远远不够。 若想扩范围,眼下护卫队那点人手,根本压不住更多精怪野神。 除非……短期内,让他们具备直面妖邪的实力。 他正沉吟,屋顶忽传来极轻的踩瓦声。 王霄抬眼一怔,飞贼? 心念微动,天子望气术悄然运转,气机映入识海,熟得很,才分别不到半天…… 霍仙姑!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神仙索,恍然一笑:还是小看了这宝贝对她的吸引力。 屋顶上,霍仙姑一身玄色夜行衣,屏息敛声,指尖轻掀一片瓦,悄悄向下窥探。 见床榻上人影不动,呼吸均匀,应是已沉沉睡去,这才一寸寸挪开梁上瓦片,抠出个容人钻入的豁口;接着抽出一根细韧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横梁上,另一头缠绕在纤细腰际。 一手攥紧绳索,缓缓松劲,身子悬在半空,稳稳下坠。 霍仙姑落至蚊帐上方,目光往下扫,见王霄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口才稍稍回落,抽出一把短刃,利落地划开帐面。 一眼瞥见王霄腰间那条金纹银底的神仙索,眼底霎时掠过一抹亮光,扒开破口,继续沉身而下。 可当她降至与王霄平齐的位置,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刚伸出手去够那根索子,却猛地顿住,不对劲。 低头再看,方才还闭目无声的王霄,此刻双目已睁,直勾勾盯着她。 霍仙姑心头一震,被人识破了! 她咬牙一横,伸手便抓,指尖刚碰到神仙索,那索子竟如活物般倏然腾起,顺着她小臂疾窜而上,眨眼缠遍全身。 她整个人被凌空缚住,悬停在王霄正上方,一双清亮水润的眼睛,和王霄四目相对,静默无声。 “真没想到,霍家的霍仙姑,也会干这飞檐走壁的勾当。” 王霄抬手,一把扯下她蒙面的黑巾。 两人呼吸相闻,霍仙姑耳根一热,脸颊浮起两片绯云。 “什么飞檐走壁?我这是来借东西的。” 借东西?大半夜摸进人房里借? 王霄心里嗤笑,哪怕早知她图的是神仙索,还是忍不住想起后世电线杆上贴的“重金求购”启事。 “不借。” 霍仙姑眼珠一转,又道:“那这绳子,你卖不卖?我拿全部家当换!” 她亲试过这绳子的妙处,配霍家身法入墓探穴,简直是天衣无缝。 “不卖!” 王霄摇头。神仙索是保命的底牌,岂能轻易脱手? “你连价都没听!” “听多少都不卖!” 霍仙姑没料到他拒得如此斩钉截铁,瞪圆了那双澄澈眼睛,直直盯住他。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给我?” “怎样都不给!”王霄连连摆手。 “我不信!” 她银牙一咬,背后被捆的手悄悄摸出一枚薄刃飞镖,“嗤啦”割断悬吊自己的绳索,整个人直直砸向王霄胸口。 之后如何,没人瞧见。 只知次日清晨,开门迎客的王申,撞见霍仙姑气鼓鼓从王霄屋里冲出来,当场愣在原地,哪来的姑娘,大清早从东家房里跑出来? 王霄随后踱出门,让王申叫人把屋顶掀翻的瓦片补回去。此后接连三晚,霍仙姑雷打不动来偷神仙索,回回都熬到天光微亮才走。 而王霄的“瞌睡虫”道法,也在这连番折腾里练成了。 “少爷,我打听到了!听说城西有家‘新月饭店’,正在收礼器。” 王申等霍仙姑一出门,立马乐呵呵凑上来报信。 “新月饭店?” “消息哪儿来的?” 王霄一怔。新月饭店的拍卖向来只在圈内流转,极少外泄,王申怎么知道的? “少爷,是彭三鞭昨儿在酒楼喝高了说漏的,咱们送泡酒药材的伙计刚好听见。” “他还说,今儿就要搭火车去北平。” 彭三鞭? 王霄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他。难怪还在长沙城里。 鬼车进城那会儿,张启山下令封站,火车不准进站,彭三鞭怕是被迫滞留至今。 新月饭店、礼器…… 王霄一拍大腿:就去新月饭店! 那儿不止有礼器,说不定还能撞上个关键事件,刷个签到。只是今晚,得拦住霍仙姑,不能再让她来偷索子了。 “彭三鞭住哪儿,查清楚没有?”他转头问王申。 “查到了,就在两条街外的悦来客栈。”想进新月饭店的场子,先得有请柬。 他手里一张都没有,只能找彭三鞭“借”一张。 王霄当即吩咐王山等人备好随行物件,自己回屋写了封信压在床头,收拾妥当后,带着人跟着带路的伙计往客栈赶。 远远望见客栈,伙计抬手一指:“少爷,彭三鞭把整栋客栈包下了,门口那些黑衣短打的青壮,全是他的手下。” 王霄暗运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客栈内气血充盈的一道气机,果然盘踞在二楼偏东的厢房里。 正是彭三鞭。 他朝护卫队比了个手势,示意原地待命,自己转身绕至客栈后巷,僻静无人。 右手一拍腰间,神仙索应声腾空,精准缠住屋檐一角,将他拽上三楼。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户,跃入客房,循着气机一路寻去,停在彭三鞭门前,抬手叩门。 “谁啊?不是说了,在楼下等着!” 门内传来粗嗓门,语气焦躁不耐。 王霄不答,只屈指再叩。 屋内正收拾行李的彭三鞭察觉异样,抄起窗边长鞭,悄无声息挪到门后,死死攥住鞭柄,紧盯油纸门上映出的人影。 “门外是谁?” 王霄右掌骤然发力,“咔嚓”一声,门上镂空雕花格子应声碎裂,木屑混着油纸碎片扑面而来,一只手掌已穿过破洞,悬在他鼻尖前。 彭三鞭刚欲闪避,王霄食指一弹,正中他额心。 纵是习武多年,他也扛不住这股力道,闷哼倒地,两眼一翻,直挺挺瘫在地板上。 王霄推门而入,只见穿着厚皮袍的彭三鞭横躺在地。 他拾起那条鞭子,三绕两捆,把人牢牢缚住,又顺手扯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往床底一推。 接着翻遍行李箱笼,终于在夹层里摸出一张鎏金请柬,素面无字,只在右上角印着一枚弯月图案。 简约中透着贵气,处处彰显新月饭店的阔绰底气与十足自信。除了请柬,王霄还摸出一张面额三百万大洋的银行存单,开户行是横冰正金银行,东瀛人的地盘? 王霄眸光微动:这一趟开销怕是不小,这张存单来得正是时候,解了眼前窘迫。 这彭三鞭在西北臭名远扬,拿他的钱,也算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收好东西,他反手带严房门,推开窗,借神仙索悄然滑落至地面。 回到队伍后,他让伙计先回交易点待命,自己则带着护卫队直奔火车站。 等彭三鞭手下察觉异样,手忙脚乱解了绳索救出主子时,王霄早已坐上列车,呼啸着朝北平疾驰而去。 彭三鞭一摸口袋,发现请柬和存单全没了,当场暴跳如雷,一边揉着眉骨上青紫的淤痕,一边带人火速抢购火车票追往北平,他非要揪出那个偷袭自己的混账,让他明白,彭三鞭这三个字,不是谁都能踩着玩的! 王霄却在列车贵宾单间里挥动一条长鞭,动作奇诡,鞭影翻飞如活物,在方寸之间游走腾挪,似蟒似龙,却没碰着屋内一物一器。 直到觉得鞭势已稳、力道拿捏得当,他才收势停手。 他本就是持彭三鞭的请柬入场,顶着彭三鞭的名头去新月饭店;为免穿帮,自然得配一套像样的鞭法、一根趁手的软鞭,好把人设撑住,日后无论他干了什么,黑锅都稳稳扣在彭三鞭头上。 手中这条鞭,正是签到所得,名唤“九现神龙鬼见愁”,通体金鳞流转,形如腾跃金龙:双角分张,巨口微启,舌吐碧绿,威势逼人。 第88章 癞蛤蟆也敢惦记天鹅肉? 鞭身覆有倒刺鳞片,既可绞锁敌兵、夺械于无形,抽在人身更似刀锋过肉,片片削落;双角专破软剑一类柔兵;双眼嵌霹雳火器,威力堪比当下手雷;龙口内藏十三枚子午问心钉,子不过午,见血封喉。 可这些妙用加起来,也抵不过它本身那股子凌厉张扬的气势,说白了,就俩字:够劲、够范儿。 配上签到得来的白蟒鞭法,他若自称彭三鞭,任谁也挑不出毛病。话说回来,日签虽不如月签、年签或事件签来得厚重,剔掉些不着调的玩意儿,还真有不少实在货。 另一边,入夜后照例准备顺走神仙索的霍仙姑,竟发现王霄人已不见踪影。看完他留下的字条,她银牙暗咬,怒意翻涌:“不告而别?臭男人,你给我记着!” 话音未落,纸条已被撕成雪片。 她腰肢一拧,拽紧檐下绳索,从屋顶破洞轻巧翻出。 此时北平火车站接客月台上,人流如织,却有一处座位仿佛被无形气场隔开,一位穿黑西装、戴黑礼帽、架墨镜的清俊青年端坐中央,四名青旗袍丫鬟围侍左右,递零嘴、剥果仁;外围更站着十几条短打打扮的精壮汉子,个个眼神警醒。 “小姐,咱们擅自截彭三鞭,怕不太妥吧?老爷若知道了……”身旁丫鬟压低声音,满脸忧虑。 “有何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 尹新月指尖一抬,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 “也不知彭三鞭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要把我许给他!” “素未谋面,就想强订婚事?想得倒美!” “今儿我就要亲眼瞧瞧,这彭三鞭到底是何方神圣,癞蛤蟆也敢惦记天鹅肉?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对了,牌子备好了没?” 她顺手拈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又拍了拍手。 “备好了。”丫鬟递上一块木牌。 “小姐,您不是去接彭三鞭吗?怎么写‘曲如眉’?这人是谁?” 尹新月嚼着点心,笑得意味深长: “拿去前头举着,让他自己认,若连‘曲如眉’都不识,那就别怪姑奶奶翻脸不认人。正好就近请他麻利上车滚回去,省得来回折腾,费工夫!” “呜,呜,” 汽笛声由远及近,悠长震耳。 一列火车缓缓减速,稳稳停靠在月台边。 车门开启,旅客鱼贯而出。 “少爷,咱这新月饭店该往哪儿走?” 王霄一行刚下车,王山便茫然四顾。 北平人生地不熟,王家商队在此无据点、无熟人,连问路都无从下手。 “不是有人接么?” 王霄抬手一指尹新月所在方向。 王山定睛一看,那木牌上赫然写着“曲如眉”三字。 “少爷,您弄错了吧?那是接一个叫曲如眉的姑娘啊。” “叫你们平日训练之余多翻两页书。” “丢人不丢人?” 王霄手腕轻抖,盘在掌心的“九现神龙鬼见愁”顺势一点王山肩头: “出自五代牛希济《生查子·新月曲如眉》,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曲如眉’三字,一喻新月饭店之‘新月’,二指两家联姻之意。” 王山彻底懵住: “不是……少爷,咱不是打着彭三鞭旗号来买礼器的吗?咋扯上婚事了?” “小姐,好像真是他……他说的‘曲如眉’,真有这层意思?” 一名丫鬟凑近尹新月耳边,悄声发问。 尹新月没应声,只静静打量王霄, 挺拔身形,阳刚气度,墨镜后的目光微微亮起。 “你们不是说彭三鞭长得粗犷结实?”她侧过头,低声问身边人。 “我们查实的确实是这样啊……难道搞错了?” 几个丫鬟见王霄朝这边走来,顿时没了底气。 “您好,我是彭三鞭,您是新月饭店来接站的吗?” 王霄快步上前,伸出手。 尹新月急忙起身,抬手相握,指尖温软如脂,滑润细腻。 “咳咳,对,我们正是新月饭店派来的。” “那……车在外头,我这就带您去新月饭店。” 王霄心头微震:果然是她。一旁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傻了眼,不是说好要把人打发回去的吗? 倒是旁边那位年岁稍长的中年妇人,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默默跟了上去。 尹新月领着王霄一行出了火车站,直奔门外停着的几辆小轿车。 眼看王霄带来的随从足有二十号人,车子根本挤不下。 “阿才!你带彭公子的人先去新月饭店!” 她扬声一喊,随即发动汽车,油门轻踩,就要出发。 王山见车上只留王霄一人跟着尹新月,心里不踏实,张嘴想劝,王霄却抬手轻轻一按,示意照她说的办。 几辆轿车前后衔尾,驶离站前广场。 王山等人只得跟着阿才,另寻车辆赶往新月饭店。 尹新月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过脸,用眼角余光扫一眼后座的王霄。 “彭公子,听说大西北风沙烈、日头毒,可您这气色,真叫人羡慕。” “用的什么秘方?” 王霄略抬眼,这是在试探? 自己哪处露了马脚? “男人家哪用什么秘方?天生如此罢了。” “哦?彭公子还真是天生……啊,不对,是气度非凡!” 尹新月干笑两声,声音有点发虚。 王霄挑了挑眉,这改口改得也太急了吧?刚才分明想说“天生丽质”? “公子贵姓?” 沉默片刻,见王霄望着窗外出神,她忽然扭头问了一句。 王霄正看着街边老式电车、灰墙洋楼、旗袍行人……满眼都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烟火气,差点顺口报出本名。 他转过头,目光略带玩味地盯住尹新月。 “我叫彭三鞭,自然姓彭,小兄弟记岔了吧?” “你绝不是彭三鞭!”尹新月斩钉截铁地摇头。 王霄心里一叹:还没进饭店大门,就翻车了? 她到底从哪儿看出破绽的? “那……还不知小兄弟芳名?”尹新月猛踩刹车,车身一顿。 “你怎么认出来的?” “以后少看话本里那些‘女扮男装’的桥段。女子的身形、举止、神韵,和男人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随便套件褂子,可不算真换了身份。” 王霄身子微倾,鼻尖轻动,似在嗅什么。 “再说了,哪个男人,会用这种胭脂香?” 尹新月恍然:“原来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我叫尹新月。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 王霄懒洋洋靠近椅背,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尹小姐不妨说说,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刚出火车站就被识破,这事让他格外上心。连尹新月都一眼看穿,新月饭店里那些老江湖,恐怕更难糊弄。要是拍礼器的事黄了,麻烦可就大了。 “你长得太俊了。情报里写彭三鞭是个粗莽汉子,我托新月饭店查的底细,绝不会错。” “还有,你们说话的腔调,根本不是西北口音。” 王霄没想到,破绽竟出在这两处。 “就这些?” “就这些!”尹新月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王霄暗自点头:到底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教养扎实,哪怕长在富贵窝里,也绝非懵懂无知的娇小姐。 只是,这么机灵,倒真想给她喂一粒三尸脑神丹,让她替自己遮掩身份,省去多少周折。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你放心,冒名顶替这事,不会出岔子。” “我也烦透了彭三鞭。你能拿他名帖来这儿,肯定是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尹新月在驾驶座上坐得笔直,一手拍胸口,一脸侠气十足:“我以新月饭店大小姐的身份担保,进了饭店,你就是彭三鞭!” 信她?还是不信? 王霄掂量片刻:直接下药,见效快,还能借新月饭店的势力,速集礼器与药材。 可这世上奇人异士不少,笑傲江湖里号称无解的三尸脑神丹,在这儿未必真牢靠。一旦事发,新月饭店必与他不死不休。凭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往后他举步维艰。 权衡利弊,控制一时,后患无穷。 那就信她一回。 若信错了,大不了被拒之门外;等拍礼器的人出来,再“借”过来也不迟。 “我叫张霄。但在北平城里,我就是彭三鞭……” 他随口编了个名字。信她归信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出门在外,谁还不是一边掏心窝子,一边把兜捂得严严实实? “张霄?”尹新月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头绪。 “我可以帮你瞒身份,但你得告诉我,冒充彭三鞭,到底图什么?” 她虽乐见彭三鞭吃瘪,可这人图谋不浅,总得摸清底细。 万一牵连新月饭店,她担不起这个责。 “听说新月饭店要拍礼器,我对这类古物极感兴趣,可惜没请柬。” “听说彭三鞭手上有份,便跟他‘借’来一用。”王霄说得坦荡,毫无遮掩。 他本就是冲着这事来的,何必藏着掖着?见王霄神色坦然磊落, 尹新月心领神会地颔首。她虽是北平城里有名的闺秀,却并非养在深闺不问世事的娇小姐,耳濡目染多年,识人看相自有几分火候,她信王霄说的是实话。 第89章 难不成真在新月饭店里顺手牵羊?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尹新月,让他微微一顿, 青丝垂腰,一袭露肩长裙衬得肌肤如雪,明眸含笑,手里高高扬起一本厚实宽大的册子: “当当当当!瞧瞧,我给你捎什么来了?” “拍卖礼器的清单。” “愣着干啥?不请我进去?” 王霄侧身让开,门敞着没关,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关门反倒惹人闲话,对尹新月的名声也不利。 尹新月眼角弯了弯,笑意一闪而过。 忽地,她轻嗅两下,秀鼻微蹙,在屋里四下张望: “你这儿什么味儿?” 王霄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指尖触感扎实。 “提神醒脑的熏香。” 她目光扫到香炉里尚未散尽的灰烬,顿时明白过来, 刚才还以为他这么快就带了旁人回来呢。 王霄瞳孔微缩,这话问得……靠不靠得住? 男人哪能被这么问? 他手腕一抖,盘在臂上的九现神龙鬼见愁倏然绷直;左手往腰后一探,又抽出一条乌沉沉的赶山鞭。 “我就是彭三鞭,三鞭在手:软鞭、硬鞭、还有一手绝活儿,鞭下无虚招。” “什么靠不靠得住,压根儿没这说法。” 尹新月怔住,小嘴微张,眼睛睁得圆润:“这钢鞭……你是怎么藏在身上的?” “三把?” “第三把呢?” 她目光在赶山鞭和九现神龙鬼见愁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满眼疑惑:不是说好三把吗? “第三把嘛……不能露,露了就得见血。” 王霄收起赶山鞭,将九现神龙鬼见愁横搁腿上,神情淡然中透着几分莫测。 “这么邪乎?看一眼就要出人命?” 尹新月半信半疑,只当他是护着家传绝技,不肯轻易示人。 “不给看就不给看,小气鬼!” 她嘀咕两句,拧动钥匙发动汽车,载着王霄直奔新月饭店。 王霄瞥见她皱起那小巧玲珑的鼻尖,嘴里嘟嘟囔囔埋怨自己小气,心里暗笑:我小气? 我敢亮,你敢接吗? 嘴上却只敷衍道: “下次,下次一定让你开开眼。” 尹新月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这是拿她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弱质么? 什么下次,分明是推托之词。不过她性子跳脱,转眼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车刚开出不远,她就和王霄聊开了: 你是哪儿人?那儿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只刚出笼的云雀,清脆又热闹。 直到新月饭店的招牌撞进眼帘,王霄才松了口气。下车后跟着尹新月穿过大厅,拾级而上。 楼上客房早已收拾妥当,尹新月推开房门: “喏,这就是你的屋子。有事拉床头铃铛,丫鬟立马就到。” 安顿完,她脚底生风般跑出去,不知忙什么去了。 王霄闲坐片刻,在案上点了一炷炼神香,静心修习香火炼神道。 霎时间青烟袅袅,满室幽香浮动。 “叩叩……”正凝神打磨念头,敲门声响起。 “我能保你在北平城长久顶着‘彭三鞭’这个名号。” “可彭三鞭的鞭法是出了名的硬功夫,哪能随便糊弄过去?” “你手上拎根鞭子,样子倒是唬人,可真动起手来,到底靠不靠得住?” 王霄低头翻阅清单,发现多数礼器出自前清,偶尔夹着几件宋明旧物。 “挑中哪几样了?带了多少现洋?” “我帮你掌掌眼!” 尹新月兴致勃勃凑近,肩头几乎蹭到他手臂。 “三百万大洋。” “喜欢哪些?” 王霄合上册子,一笑:“全要。” “啊?全要?” 尹新月惊得张开小嘴。 “三百万连五分之一都砸不下来!” “张大哥,你该不会打算动手抢吧?” 她眉头皱起,一脸为难:真要抢,她是装聋作哑,还是回去跟自家老爷子告状? 张大哥? 王霄一怔,随即想起,这是自己刚报的化名。 “哪儿能呢,我哪会干这种事。” “不是抢就好,不是抢就好……” 尹新月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哎,不对!” 她忽然眯起眼,盯着王霄:“刚才喊你‘张大哥’,你反应慢了半拍啊。” 再回想车上报名时那一瞬的停顿,她顿时恍然,杏眼圆睁,手指直直点向王霄:“哦,你骗我!” “你根本不是张霄!” 王霄心头一沉:糟了,这么机灵? 一点小破绽,竟被她抓得死死的。 该不会真被她轰出门去吧? 早知如此,干脆别瞎起这名儿了…… 结果倒好,马甲没捂热,自己先露了馅。 “快说!你到底叫什么?” 尹新月鼓着腮帮子瞪着他,摆明了,不说实话,今天没完! 王霄苦笑摇头:“抱歉,新月。江湖行走,惯用化名,并非有意欺瞒。” “我本名,叫王霄。” 尹新月盯紧他的眼睛,见他目光澄澈,毫无躲闪,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认错了,那我就饶你这一回。” “不过,王大哥……你不抢,也没带那么多钱,怎么买得下整本清单上的东西?” 王霄这才真正领教了尹新月那股子机灵劲儿,前一秒还绷着脸、攥着拳头要翻脸,下一秒就脆生生喊起了“王大哥”。 “钱我带得不多,可钱真不是事儿。” “新月,你先去忙,我出去一趟。” 王霄合上手里的采买清单,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王大哥,你上哪儿去?” “你不翻翻册子上列的都是啥东西?” 尹新月提着裙角追上来,步子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鹿:“当然是取钱去啊!” 王霄耸耸肩,无奈一笑:“难不成真在新月饭店里顺手牵羊?” “我开车带你去!” “走!快走!” 她一把攥住王霄的手腕,拉着人就往门外奔。 王霄顺手招呼王山,让他带上护卫队列队出发。 尹新月驾车在前,王霄坐在副驾,二十名护卫跑步紧随其后,一路直抵横冰正金银行北平支行。两人刚踏进大门,迎面便撞上一个东瀛职员,那人一见王霄气度沉稳、衣着考究,身后又跟着二十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立马判出这是位非同寻常的主顾,九十度深躬,嗓音都绷紧了: “阁下,请问有何贵干?” “取钱。”王霄掏出彭三鞭那张存票。 “哈依!” 那留着小胡子的东瀛人双手接过存票,反复验看后,恭敬地引二人进了雅间:“请在此稍候用茶,我即刻去请行长。” 他奉上热茶,转身匆匆去找山本一机。 不多时,行长亲自到场,拱手致意:“两位久候,鄙人山本一机,忝任本行北平支行行长。” “请问彭三鞭先生,您是要支取三百万大洋现款,全部兑成金条,对吗?” “正是。全要大黄鱼。” 王霄端坐不动,语气平静如常。 山本一机随即递上一叠文件请他签字。 王霄扫了一眼,提笔挥毫,龙飞凤舞签下“彭三鞭”三字;再从怀中取出那枚顺来的印章,“咔”一声按实盖印。 “请二位再稍坐片刻,我这就安排人备妥。” 山本一机验过签名与印鉴,转身急步而去。 尹新月凑近低问:“王大哥,这三百万……真是彭三鞭的?” “没错。”王霄轻轻吹开浮在茶汤上的叶尖,抿了一口,“借他名头办事,顺道也借他三百万,充作周转。” 尹新月一听来了兴致,缠着他细说原委。 王霄只好搁下茶盏,将如何假借彭三鞭身份、如何套取存票、如何设局取款,一一道来。话音未落,山本一机已捧着文件重返雅间,身后二十多人抬着十口沉甸甸的樟木箱,齐齐摆到王霄面前,箱盖掀开,满目金光灼灼,一根根赤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 “阁下,金条已备妥,请查验无误后签字提货。” 王霄朝王山点头示意,由他带人逐箱清点。 自己则落笔签收,待交接完毕,众人合拢箱盖,抬上租来的马车,护送这批价值三百万大洋的黄金,稳稳当当回了新月饭店。 “王大哥,这点金子怕是撑不了几天吧?” 尹新月望着王霄把金条悉数存入饭店担保金账目里,眉头微蹙。 “放心,这只是头一批。”王霄嘴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 尹新月怔住,一时没琢磨透这话的意思。 夜色沉落,王霄悄然推开窗扇,身形一闪,无声掠出新月饭店。 “什么?王……彭大哥半夜溜出去了?” 听奴急步来报,尹新月心头一震,他为何要偷偷摸摸离店?这举动太反常了。 “罢了,别声张。” 而王霄早已如夜枭般掠上屋脊,足尖点瓦,疾行至横冰正金银行。 铁门紧闭,却拦不住他。他纵身腾跃,翻上二楼,指尖轻拨窗棂,悄无声儿钻了进去。 银行内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七名巡逻守卫的身影,在他神识映照下纤毫毕现。 他贴墙潜行,避过所有视线,直抵地下金库门前。 一扇巨厚铁门矗立眼前,中央嵌着一只硕大转盘锁。 寻常人想破门而入,非钥匙不可,或只能炸开,可这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抽出赶山鞭,拇指一旋鞭柄,整条鞭身顿时嗡嗡震颤,顺势沿铁门表面缓缓游移。 须臾,他眼中精光一闪,已摸准锁芯机枢所在。 第90章 王大哥真会五鬼搬运术? 双臂发力,将鞭尖对准一点猛然贯入, 铁门竟如软泥般应声而裂,无声无息。 他搅动两下,豁开一道足够容人穿过的缝隙,再以鞭尖精准刺断内部齿轴与锁杠,掌心一推,轰然洞开。 金库内架排林立,每层格子里码着一筒筒捆扎严实的银元;远处堆叠如山的,是成摞的金条、银锭,泛着冷硬而贪婪的光。 王霄冷笑一声,这些多半是东瀛商人在九州横行敛来的不义之财:巧取豪夺、设局坑骗、雇凶杀人,哪样没干过? 如今正好拿来换礼器,助自己黄天无极异象更上一层楼;等日后日后远赴东瀛,多吞几口国运,也算替他们“还”了这笔债。 他毫不迟疑,将金条、银锭、银元尽数收入系统空间;又在角落翻出不少古玩字画,一并卷走。 拿完即走,利落干脆,连一丝风声都没惊起。 翌日清晨,半个北平城炸开了锅,仿佛巨石砸进死水,激起滔天浪涌:横冰正金银行金库被人一夜搬空! 知情者无不瞠目结舌:金条银锭加现洋,卡车拉都要跑几十趟,粗略估算,少说也有几千万大洋! 如此天文数字,别说见,普通人连听都没听过,竟被悄无声息掏了个底朝天。 听说这么多大洋离奇失踪,尤其还是东瀛人的钱,街坊邻里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凑在茶馆、烟摊、胡同口议论纷纷,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城。 都说是有通晓“五鬼搬运”的高人看不惯小东瀛,暗中施法,把金锭银锭连同现洋一股脑儿卷走了。 尹新月则站在新月饭店后院,眼睁睁看着王霄的护卫一箱接一箱地把金条银条抬进饭店地下金库,那地方原本只存保证金,如今堆得满满当当。 她一把拽住王霄袖子,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王大哥……昨晚,是不是你干的?” 王霄挑眉一笑,摊开双手:“怎么可能是我?我彭三鞭身家上亿,图这点蝇头小利?” 昨夜那一波“借钱”,确实捞得盆满钵满。 哪怕只动用了不到三成的金条银条,尹新月也笃定:拍下那批礼器绰绰有余。 二级残废的小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不仅要剁手,还得狠狠赚一笔! 尹新月当然不信他这套说辞。昨晚他神不知鬼不觉溜出门,今早就押着成箱金银来存保证金,哪能没猫腻?可她实在想不通:那么多黄金白银加起来足有上千斤,光是扛运就得折腾大半夜; 东瀛银行守备森严,巡逻队轮班盯梢,他到底是怎么绕过眼皮子,神不知鬼不觉搬空整座金库的? 莫非……王大哥真会五鬼搬运术? 她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理不出头绪。 同样理不出头绪的,还有东瀛人。 山本一机正蹲在银行金库门口反复检查大门锁具,身后七名值夜巡逻的东瀛人垂手而立,个个脸颊红肿、眼缝细如针线,刚被扇得鼻青脸肿。 “山本行长,真没听见动静!昨晚安静得连老鼠打洞都听得见!” “我们真不知道金库怎么就空了啊……” 几人含糊嗫嚅,嘴肿得像塞了馒头,说话漏风,眼神飘忽。 “八嘎!” 山本一机气得太阳穴直跳,差点当场厥过去。 今早一进门,例行查库,结果门锁完好,库内却空空如也,连根铜丝都没剩下。 那场面直接把他震得两眼发黑。 眼下这些人还敢推得一干二净? “拖下去,重刑审问!” “这么大批量搬运,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不是内鬼接应,就是有人里应外合!” “给我挖出那个勾结者!” 他盯着空荡荡的铁柜,额角青筋突突狂跳。 身后几名宪兵模样的东瀛人立刻上前,架起七人就往外拖。 “山本行长!冤枉啊!” 凄厉的喊冤声在冰冷的金库穹顶下撞来撞去,久久不散。 “山本行长,各路商会代表全到了,都在前厅等着呢。” 山本一机长叹一声,整了整领带,转身硬着头皮去应付那些焦灼的债主。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王霄。 他跟着主动请缨当向导的尹新月,把北平城里好玩的地方逛了个遍。等两人回到新月饭店时,彼此之间已没了初见时的生分,气氛热络得像煮开了的茶。 第二天一早,尹新月又是一身笔挺西装,踩着小皮鞋来找王霄:“王大哥,走,带你去新月饭店四楼玩玩!” 她牵起他的手,熟门熟路走上楼梯。 四楼入口处,四名精壮汉子手持乌木长棍肃立两侧。 “小姐好!” 见她过来,齐齐躬身行礼。 王霄随她踏上四楼,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静得出奇的赌厅。 外面赌场喧嚣震天,这里却只有骰盅晃动的脆响略显清晰;输赢之间无人嘶吼,也无狂喜哀嚎,脸上连一丝波澜都难寻; 几千大洋的赌局,在这儿不过是一局消遣,轻描淡写。 “新月,来啦?” 一个脸色蜡黄、脚步虚浮的矮个子男人晃悠过来,嘴角挂着黏腻笑意。 “本仓一木!” “谁跟你那么熟?别乱叫,听着反胃!” 尹新月皱眉侧身,毫不掩饰厌恶,那人眼睛直往她身上瞟,活像饿狼盯肉。 “东瀛人?” 王霄一步横移,恰好挡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眼前这个刚过一米五的矮子。 本仓一木视线被挡住,脸色霎时阴沉如墨:“你是谁?” “我?彭三鞭。”王霄坦坦荡荡报出假名,半点不含糊。 “彭三鞭?” 本仓一木眯起眼,凑近王霄耳边,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 “不管你什么来头,离新月小姐远点!不然……” 王霄斜睨他一眼,嗤笑出声:“不然怎样?” 随即似有所悟,摇头晃脑啧啧两声:“哦,莫非你也想攀高枝,打天鹅主意?” “啧啧啧……” 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语调慢悠悠的:“瞧你这身高,一米五出头,天生腿短命短。” “面如纸灰,步似踩棉,眼圈浮肿,这是肾气耗尽、阳寿将尽的征兆。” “长得勉强算个人形,却没半点人气,装腔作势,沐猴而冠。” “就你这样,也配肖想新月小姐?” “真是丑人多作怪。” 这话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四层,霎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本仓一木被当众羞辱,再瞥见四周异样眼神,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死死盯住王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正要发作,王霄却忽然一笑,手臂自然搭上尹新月肩头,搂着她转身就走。 那副彻底无视的姿态,几乎让他当场气闭。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向来对他冷若冰霜的尹新月,竟没挣开,反倒耳根微红,低头抿唇,一副娇羞模样。 “八格牙路!” 他身子一晃,身后一名剃着月代头的东瀛人急忙抢上扶住。 “少主息怒,千万保重身子。” 本仓一木越想越恼火,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月代头脸上。 “哈伊!” 月代头挨了这一下,立刻垂首躬身,九十度鞠躬,腰弯得像折了似的。 本仓一木胸口那团火这才压下去一点,朝月代头招了招手,让他凑近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月代头听完,猛地又是一记深鞠躬,转身快步下了楼。 王霄侧过头,看着被自己揽在臂弯里、脸颊微红的尹新月,问:“这人什么来路?” 尹新月一听,嘴角一撇,满脸嫌恶。 “他是本仓商会的少东家,今年刚到北平。” “一落地就缠着我不放。” “我走到哪儿,他跟闻着味儿似的,立马蹿过来。” “打的是新月饭店的主意,看我的眼神,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王霄顿时明白:这家伙是冲着尹新月来的,想借她搭上新月饭店这条线,图的正是饭店常年搜罗奇珍古玩、稀世珍品的门路。 “彭三鞭!你站住!” 王霄刚回头,就撞上本仓一木阴沉如铁的脸。 “怎么,瘸腿小蛤蟆,有事?” “噗,” 尹新月一听这称呼,没憋住,赶紧捂住嘴笑出声。 “你!” 本仓一木当场炸了,但硬生生吸了口气,把火气压回肚子里,随即换上一副挑衅神色:“你既然上了四楼,想必是来赌一把的。” “敢不敢跟我开盘?” 王霄心里直犯嘀咕:刚才还气得跳脚,转眼就摆出这副架势,倒真有点意思。 这时,一个穿丫鬟装束的姑娘悄悄走近尹新月,附耳低语几句。尹新月立刻扯了扯王霄的袖子: “彭大哥,他想把你带的钱全赢走。” “等你输光离场,他就在外头设埋伏动手。” “连下手的人都已安排妥当。” 王霄目光一扫,果然,月代头不见了。 有意思。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计划看着漏洞百出,甚至透着股蠢劲,可偏偏卡在一个死结上:他不能当着满楼人的面退缩。 只要赢下赌约,桌上押多少、输赢多大,全算数。 换句话说,这局从规则上讲,还真能成立。 难点只在于,必须稳赢。 哪有什么赌博能稳赢?十赌九诈,剩下的那一成,也得靠手脚。 听说出老千要剁手,王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91章 这局赌,不管输赢,他都必须拿下 他打算先断这小鬼子一只手,权当是骚扰尹新月的利息;等离开北平时,再跟他好好算总账。 “你笑什么?” “莫非不敢接?”本仓一木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王霄。 “新月,我在新月饭店存的保证金,一共多少?” 尹新月见王霄真要应战,赶紧答道: “总共三千三百万大洋。” “全兑成筹码。”王霄手一挥,干脆利落。 “喂,那位本什么的癞蛤蟆,你总得拿出等额本钱,才配坐到我对面吧?” 他今天不光要废掉这小子的手,还要趁机捞一笔,肥一肥自己腰包。 “纳尼?!”本仓一木听见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圆。他压根没料到王霄手头这么阔绰。 原以为顶多几百万,随便动点手段就能让他血本无归。 可眼下这笔钱若真落到自己手里……本仓一木眼里顿时泛起贪婪的光。 但转念一想,调齐三千多万大洋谈何容易?那可是本仓家在九州整整一年的流水! “不会吧?不会吧?约了赌局,却拿不出本钱?” 王霄故意摇头晃脑,一脸夸张。 本仓一木想到赢了就是为家族白添一年营收,咬牙吼出一句: “我也押三千三百万大洋!” 跟在他身后的一位老东瀛人差点吓软了腿,本以为只是两个年轻人斗气耍耍,小赌助兴罢了,谁料一开口就是倾家荡产级别的豪赌!这不是赌不赌的问题,是根本不能赌啊! “少主万万不可!这是商会在九州全年赚的活钱啊!” “不论输赢,都不能动这笔钱!” “八嘎!” 本仓一木反手两记耳光抽过去,老头眼前金星乱冒,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霄盯着这一幕,慢悠悠道:“哟,看来你说了不算?” 本仓一木冷哼一声:“我当然能做主!” “那就验资吧。” 尹新月轻轻拍了两下手。 一名丫鬟托着银盘上前。 “这是彭大哥存在新月饭店的三千三百万大洋,由我亲手入库,数目分毫不差。” “本仓一木,你的筹码呢?” 本仓一木伸手朝那嘴角渗血的老东瀛一指:“拿来!” 老头不敢违抗,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行存票。 本仓一木一把夺过,“啪”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本仓商会今日存入各大银行的凭证。” “再加上我在新月饭店的保证金!” 丫鬟接过存票,递给尹新月查验。她核对完毕,将票据整齐摆在托盘另一侧。 “本仓一木,你这些存票加保证金,总计两千六百万大洋,还差七百万。” “筹码不等额。” “怎么,凑不齐了?” 本仓一木被尹新月毫不掩饰的轻蔑刺得牙根发酸,一扭头,低声吩咐身旁一个小东瀛几句。 那人连连点头,弓着腰飞奔下楼。半盏茶工夫,拎着一只皮箱疾步返回。 本仓一木一把将箱子推到桌中央: “这是本仓商会在北平仓库里的全部现货。” 棉花、大米、面粉、食油、食盐、布匹、矿石、机械……各类物资,总值七百万银元。 老东瀛眼睛一瞪,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要把本仓商会在北平的全部家底全押上啊! 更别提里头大半货物压根儿就不是本仓商会自己的! 他扑通跪倒,一把抱住本仓一木的小腿,扯着嗓子嚎哭: “少主使不得啊!米面粮油这些,全是给大东瀛蝗军备的军需,动不得啊!” 本仓一木抬手就是两记耳光,打得老头眼冒金星,紧接着一脚踹开,毫不留情。 王霄原本对这批货兴趣不大,东西得变现才能落袋,他哪有工夫操心转手买卖? 可一听那老鬼子嚷嚷“大半是运给东瀛军队的补给”,王霄立刻来了劲儿。 要是真把这批货截走,东瀛人的后勤线至少得断上一阵子! 单凭这点,这局赌,不管输赢,他都必须拿下! 尹新月翻开皮箱,取出库单细细过目,随即招来几名账房和验货师傅,带人直奔仓库核验。 等查验的人折返,已过去整整一个时辰。 “本仓一木所押仓货确系实物。” “品类数量与库单完全吻合,估价七百万银元,毫无偏差。” “筹码齐整,双方对等!” 尹新月将库单轻轻放进托盘中属于本仓一木的那一侧,随即命人推来两辆特制小车,车上堆满沉甸甸的筹码。 四楼大厅早已炸了锅,能踏进新月饭店四层赌局的,非富即贵,个个出手阔绰。 可即便见惯大场面,也没人见过这场面:六七百万银元的赌注堆在眼前! 什么概念?一百多万银元就能拉起一支万人队伍,枪械弹药齐备,还不算后续粮饷; 换算下来,眼前这笔钱,足能凑出近六七十万兵马; 而和平年景全年军费不过四亿银元; 这一局,等于把一年军费的百分之十六点五,全押在了一张赌桌上! 围观者喉头发紧,心跳擂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赌什么?”王霄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闲适。 反正钱是从东瀛银行借来的,又不是自己挣的血汗钱,他压根儿不慌。 “最简单的,摇骰比大小。” 本仓一木是赌坛老手,只一眼就看出王霄毫无赌徒气场,再看他神色轻松,嘴角微扬,心里冷笑: 等我赢了彭三鞭这笔钱,就让他夹着尾巴滚出新月饭店; 往后,谁敢惹他本仓一木,下场就摆在眼前! “行啊,比大小太磨蹭,咱们轮流坐庄。” “压对方摇出的点数。” 王霄语气干脆,没半点犹豫。 “彭大哥,您熟这路子吗?要不,让新月饭店的荷官代劳?” 尹新月心里清楚,王霄从不沾赌; 而本仓一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手脚功夫更是深不可测; 若真动起歪心思,王霄怕是输得裤衩都不剩。 “放心。” 王霄轻轻拍了拍尹新月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径直落座。 荷官端来两副骰盅,稳稳摆于两人面前。 二人互换骰盅,开始验具。 王霄挨个拿起本仓一木的骰子,指尖在每一面不同位置反复摩挲; 比起本仓一木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翻看的熟稔,他动作生硬,一看就是外行。 “你先来!” 本仓一木想摸清底细,把骰子递还王霄, 就想看看,这年轻人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料,彻头彻尾的新手。 王霄抓起骰盅,扣进三粒骰子,盖紧后单手摇动。 本仓一木眼睛一亮:果然是个生瓜蛋子! 四周众人也纷纷摇头叹息, “可惜啊,太莽撞了,毛头小子哪敢接这种局?” “可不是嘛,三千多万,这回铁定输光!” 旁观者只看王霄那套笨拙手法,便断定他是个纯新手。 一位白发老商贾忍不住开口劝道:“小伙子,收手吧,祖辈攒下的家底,不易啊。” “八嘎!赌局已开,你这老不死的胡吣什么!” 本仓一木脸色阴沉,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老商人。 “嘴放干净点,你们整个民族虽礼崩乐坏,但这里是九州土地,尊卑长幼,规矩还在。” 王霄一边匀速摇着骰盅,一边斜睨本仓一木一眼,转头朝老商贾温和一笑: “谢老人家惦记。人活一口气,癞蛤蟆跳脚背上,恶心人,但不能惯着。” 话音未落,“啪”一声,骰盅重重扣在桌面: “大!我押十万!” 本仓一木伸手拨出十万筹码,推至桌心。 王霄揭盅,四、五、六,十五点,确为“大”。 一赔一,他爽快推出十万筹码,滑到本仓一木面前: “轮到你了。” 本仓一木得意一笑,收下筹码,单手抄起骰盅,对着桌边排成一列的骰子横向一兜,尽数收入盅内; 连盖子都懒得盖,单手悬空猛摇,上下翻飞,花样十足。 可这花哨劲儿,半点用没有。 方才验骰时,王霄早已以生命精气在每粒骰子每一面上悄然布下气机; 天子望气术一扫,点数纤毫毕现。 本仓一木最后“啪”地盖盅,挑衅般盯着王霄。 王霄运起望气术,盅内气机分明十七点。 他手刚抬到筹码堆前,正欲全押, 忽又顿住:这家伙还没出千,赢钱不砍手,白忙一场。 于是他指尖一捻,抓起一百万筹码,“咚”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大!” 本仓一木被王霄虚张声势、全押一把的架势唬得心头一紧,直到王霄真把筹码往前一推,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可等王霄把整堆筹码哗啦一声全押在“大”上时,本仓一木却僵住了,他亲手摇的骰子,点数自己心里门儿清,王霄这哪是猜?分明是蒙的! “发什么呆?开啊!” 王霄下巴朝前一扬,语气轻飘飘的。 本仓一木掀开骰盅,十七点,确确实实是个“大”。 他咬着牙,推过去一百万筹码。 接下来两人轮番坐庄,每局都精准押中对方摇出的点数。 但王霄每次下注,必定比本仓一木多压一截。 结果十来局下来,胜负场次平分秋色,钱却全流进了王霄口袋,本仓一木已亏掉一千万筹码。 这笔钱,可不是他自己的身家,而是整个本仓家族的血本,连同东瀛军方一批紧要物资的垫付资金。 第92章 赌博害人,十赌九输,烂赌毁一生 眼见账面飞速缩水,本仓一木额角青筋直跳,死死盯着对面悠然自得的王霄,牙根几乎咬碎。 见鬼了!他敢断定王霄就是个头回摸骰子的新手,否则自己摇骰时那细微的骨粒碰撞声,他绝不可能次次听得分明。 可偏偏,王霄局局赢,除非耳朵比猎犬还灵。 轮到本仓一木再次摇骰,他一狠心,使出了压箱底的活儿:手腕翻花、指节弹跳,骰子在盅里撞得噼啪作响;中途还左右手交替换了两次,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王霄却忽地一笑,意味深长。 骰盅里的声响早变了调,原先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机,早已悄然溜走,藏进了本仓一木宽大的袖口里。 等的就是这一刻,小杂鱼,你出老千了! 本仓一木刚把骰盅按稳在桌面,王霄猛地将全部筹码扫向“小”位! 他早知本仓一木千了,胜负已定,“大小”二字,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周围赌客猝不及防,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四千多万大洋一局定生死,心跳都快蹦出喉咙。 “哈……哈哈哈!” 本仓一木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狂笑,笑声里全是得意。 他原以为还得耗上十几轮才能把王霄榨干,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一把梭哈! “六六六!豹子!” 他脸皮绷紧,双眼赤红,死盯王霄:“你完了!” “哎哟,可惜喽。” “太莽撞了!谁敢拿四千多万押一把?” 旁人摇头咂嘴,替王霄捏把冷汗。 “彭大哥!”尹新月急得攥紧衣角,目光焦灼地投向王霄。 王霄抬手轻拍她手背,示意安心。 顺手抄起桌边那条九现神龙鬼见愁,不轻不重,压在本仓一木正欲收筹码的手腕上。 “你干什么?想赖账?”本仓一木眼中凶光炸裂。 “我不赖账,是你出千!”王霄暴喝一声,掌风如雷,重重拍在骰盅上! 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手掌挪开,骰子碎成五瓣,内里淌出一小滩银亮液体。 王霄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本仓一木双腕,从袖管里硬生生抠出三枚暗藏的骰子。 本仓一木霎时面如金纸,满场哗然,千术当场拆穿,铁证如山! “你赢了,我赢了。”王霄手臂一划,所有筹码尽数归拢至自己面前。 “新月,他这点筹码不够赔,新月饭店能不能替他把本仓商会的产业抵出来,补足差额?” 尹新月也万万没料到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愣了一瞬才点头应下:“他在新月饭店输的钱,饭店自会动用他的名下资产填上缺口。” “八嘎!你们敢动?!” 本仓一木狞叫着一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脖子上青筋暴起:“本仓家的东西,你们一根毫毛都别想碰!” “这些钱,你们也休想拿走!” 好家伙,王霄嘴角一翘,这是打算当场掀桌子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我的账,没人能赖掉!” 本仓一木阴恻恻一笑:“希望你进了宪兵队,还能这么硬气!” 撂完话转身就往门口冲,要去搬救兵。 “急什么?你还有东西落下了。” 王霄手腕一抖,九现神龙鬼见愁倏然甩出,鞭梢如毒蟒缠身。 他臂膀发力一拽,本仓一木腾空而起,结结实实砸在赌桌上。 还没缓过神,两名护卫已得令上前,左右一脚踩住他双手。 “你们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们,我哥本仓一郎,是宪兵队司令官!” “你们最好……啊!!!” 一声凄厉惨嚎未尽,本仓一木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两只血淋淋的手掌滚落在地,鲜血喷溅,染红了整张赌桌。 “八嘎!” 随从们刚要扑上来,王霄这边早已行云流水般收网, 护卫队齐刷刷抽出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一亮,那几个东瀛人顿时哑火,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得七手八脚抬起本仓一木,又慌忙去捡地上断掌,打算送去寻医接续。 王霄却朝王山使个眼色:“把爪子留下。” 砍都砍了,岂能让他们带回去充数? 一群东瀛人对着驳壳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灰头土脸抬着人就往外跑。 王霄拍拍王山肩膀,叹口气:“看见没?这就是我不让你们沾赌的缘由。” “赌博害人,十赌九输,烂赌毁一生啊。” “我彭三鞭,这辈子跟赌、跟毒,誓不两立!” 说完搂着尹新月,转身潇洒下楼。 “王大哥,本仓家仓库里的物资,他们怕是不会认账。” “再说,你砍了本仓一木的手,他哥本仓一郎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 “虽说你在新月饭店,我们能挡得住宪兵队一时,可你一旦出门,怕是要落入他们手里。” 尹新月忧心忡忡望着王霄。 “我的账,没人能赖掉。” “至于他这两只爪子?砍了就砍了。纠缠这么久,收点利息,不过分。” 王霄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宪兵队?你不用操心,我自有法子,平安离开北平城。”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礼器拍摄一结束,撤离北平城前,非得给东瀛军队狠狠来一记重击! 王霄让尹新月带他去本仓商会的仓库走一趟。 那些仓库,早被新月饭店的人拿着库单强行接管了。 王霄到了地方,只让尹新月守在门外,自己独自进去,用系统空间把里头的物资尽数搬空。 每清空一个仓库,他就示意尹新月撤走新月饭店的人手。 接连跑了十多个点,才把本仓家库存的全部物资转移完毕。 临走时,他顺手在每个仓库角落塞进一枚c4,又堆了几只汽油桶。 这片区域全是东瀛人的仓储地盘,不必顾虑误伤百姓。 入夜后,“轰!轰!轰……” 十几声巨响接连炸开,震得窗棂嗡嗡颤动。 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几乎映亮了北平城小半边天幕,整座城顿时人声鼎沸。 东瀛仓库区更是乱作一团,哀嚎四起,火舌迅速舔舐蔓延,烧穿了好几家东瀛商会的库房。 被惊醒的尹新月披衣起身,望见远处冲天烈焰,再想起王霄下午独自进了仓库,心里顿时明白:他是知道这批物资根本带不走,索性一把火烧个干净。 可她想不通,他哪来的炸药?明明没见他带任何爆破物。 此刻,王霄正站在窗边凝望火海。 他压根没指望这场大火能有多大杀伤,只求拖住一两天,让所有人以为仓库是被焚毁,没人察觉里面的东西是凭空蒸发;更关键的是,得把这事和银行金库金银离奇失踪的事暂时隔开。 等礼器拍摄收尾,他就能彻底甩开束缚,跟东瀛人正面硬碰硬了。 北平城因这场连环爆炸与大火彻夜不得安宁;而新月饭店次日仍准时开拍拍卖会。 王霄踏入尹新月为他备好的雅间时,“触发事件:新月饭店拍卖会,是否签到?” 他落座未久,尹新月便跟着进来。楼下大厅已布置成拍卖场,但时辰未到,尚未开场。 照例,拍卖开始前先请戏班登台唱曲,想听哪出,全靠竞价,价高者得。 “王大哥,你那些护卫呢?” “你砍了本仓一木的手,东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身边没人护着,怎么保平安?” 尹新月发现王霄身边空空如也,心头一紧。 本仓商会根基深厚,更别提宪兵队司令官正是本仓一木的亲哥哥,一旦报复,雷霆万钧。 王霄收回目光,淡淡一笑:“砍只手就受不了?那我接下来要干的事,怕是要让他们气得咬碎后槽牙。” “我让他们去查些线索,顺便铺些路。” “查线索?” “王大哥,你要查什么?交给我办!” “咱们新月饭店在北平城里,要挖什么消息,没有挖不到的。”尹新月拍着胸口,语气笃定。 “不用你出手。”王霄摆摆手,拒绝得干脆。 “啊?为什么?我还真想帮你呢。”尹新月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这事牵扯太深,新月饭店绝不能沾边。” 他直视着她,神色郑重,“你若卷进来,饭店怕是要一夜倾覆。” “真想帮我,就把这没用完的保证金拿去,替我盯紧各朝各代的礼器。” “只要遇上合适的,先替我拍下,我有用。” 尹新月蹙起眉头。能让新月饭店搭上身家性命的事,究竟有多险? 可看王霄眼神沉静、毫无转圜余地,她便知劝不动。 “好,新月一定替王大哥把礼器找齐。” 王霄闻言松了口气。有新月饭店这双眼睛,搜罗礼器既快又稳;若真拉他们下水,最后只会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签到!” 心绪落地,他立刻确认。 “签到成功,获得绣球儿。” 绣球儿?合着让我抛绣球招亲不成? 领取之后他才看清,这不是闺阁小姐选夫婿用的玩物,而是一件法器。 炼制讲究极严:须由真心爱慕自己的女子亲手裁布缝制一只红绣球;再取百家婚庆时新人拜堂所握的牵红,裹入其中;最后依秘咒淬炼而成。 此物以情意为基,借百户喜气为引,至阳至正,专克妖邪。 别看它通体鲜红喜庆,砸中邪祟,力逾千钧;缠上即成天网,挣脱不得。 可第一步就卡住了,得找个对他倾心的女子来缝。 第93章 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红姑娘?瞧着就不像拿针线的;霍仙姑?眼下心绪还拧着呢。 难不成真去阴间找登神王女?先不说她心意如何,单是“诈尸缝出来的”,怕是得改名叫“冥绣球”,真能炼成吗? “王大哥,你在想啥?” “怎么忽然愁眉苦脸的?” 尹新月见他眨眼工夫就蔫了下去,纳闷不已,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 咦?尹新月? 王霄蓦然回神,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想起这两天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这事……未必没可能? 尹新月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轻唤一声:“王大哥……” 王霄一怔,随即把绣球儿的炼制要求如实道来。 尹新月听完,双眼霎时亮得惊人:“法器?王大哥,你说的法器,是不是仙人掐诀念咒、嗖嗖飞剑斩妖的那种?” “咳……没那么玄乎,不过降妖伏魔,确有其效。” 王霄望着眼前手舞足蹈、眼里闪着光的尹新月,一时愣住,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尹新月眼睛亮得像燃着小火苗, “有,但极其凶险,模样也丑得吓人!千万别往那上头凑。” 王霄见她满脸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顿时头疼,连忙出声警告。 可转念一想,尹新月压根儿没接触过这些玩意儿,倒也难怪, 城市里人口稠密,阳气鼎盛如烈日当空,那些道行浅薄的邪祟,远远闻到这股气息就魂飞魄散、掉头狂奔;只有乡镇交界处人烟稀落、阳气薄弱,才偶尔能撞见它们的影子。 再过几十年,满眼都是高楼林立的大城,单是一座都市蒸腾的阳气,怕是连稍弱些的精怪靠近几步,都会被灼得灰飞烟灭。 尹新月一听“丑”,立马垮下脸,兴致全无,打消了开眼界的心思。 接着主动揽下红绣球的裁剪缝制,还有挨家挨户收百家红绸牵线的事,可话刚出口,猛然想起这绣球须得由真心倾慕之人亲手缝成,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尖都泛了粉, 一把抓过王霄手里的绣球图样,低头捂脸就冲出了门。 瞧着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模样,王霄心里直乐: 这事,八成稳了。红绣球稳了,尹新月也稳了。 他心情舒畅,正巧拍卖台上亮出一只鼎形礼器,手指一按身旁铃铛,当场加价。 谁知底下也有人相中这鼎,紧跟着他连抬两次价才作罢。 此后凡有礼器登场,王霄必响铃竞拍…… 其余珍玩奇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几轮下来,众人心里都有数:这位主儿专盯礼器,不闹事、不搅局,大家便都卖他个面子, 只要铃声一响,旁人若非真钟意,便不再跟价。 “总管,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专挑咱大青的礼器下手?” 一间雅间里,传来一道细软绵长的嗓音。 “闭嘴!忘了这是新月饭店的地盘?这儿可有听奴盯着!” 那被唤作大总管的,声音同样阴柔低滑。 “小的该死,小的掌嘴!” 王霄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揣测,只看见礼器就拍,不管对方追几轮,他永远多加一丁点, 活脱脱一副“钱不是问题”的架势。 此刻他眼里,只剩礼器表面浮动的国运丝缕。 新月饭店这场拍卖持续三天,王霄几乎把从横冰正金银行借来的钱花得一干二净。 而本仓商会仓库失火案也彻底爆了雷, 东瀛人终于完成现场勘查与证据固定。 宪兵队司令官本仓一郎,正与一位前来协查的大佐共同听取汇报。 “司令官阁下,经实地勘验,最先起火爆炸的是本仓商会仓库,显然是对方首要目标。” “后续波及焚毁的几处,纯属殃及池鱼。” 汇报的小鬼子偷瞄了本仓一郎一眼,北平宪兵队谁不知道,这位司令官出身本仓家族?此番仓库遭袭,家族损失恐怕惨重…… “照这么说,本仓家供给大东瀛蝗军的全部物资,都烧光了?没抢救出一点?” 一旁的黑腾大佐面色铁青。 这批货,直接关系到接下来攻打长沙古城的战事, 倘若真全毁了,要么推迟行动,要么硬着头皮强攻。 “黑腾大佐,不是烧光,是‘没了’。” 小鬼子翻开卷宗, “我们反复清查过起火点,现场根本找不到任何物资焚烧后的灰烬残渣。” “更别说仓库里原存的织布机、枪械组装设备,就算烧成渣,也该留点骨架残骸。” “可现场,干净得像被人抹过一遍。” 本仓一郎眉头微锁,“跟横冰正金银行失踪的财物一样,消失得毫无痕迹?” “哈依!” 小鬼子点头,不敢说“相似”,只能说“分毫不差”。 “本仓君,那是你本仓家的仓库,你清楚这批物资的分量。” “既然只是失踪,而非损毁,那就立刻给我找回来!” 黑腾大佐脸色稍缓,只要东西还在,就有追回的指望。 “黑腾君放心,我已派人回族里问询。” “或许他们掌握些线索。” 本仓一郎话音未落,派去的人已带着本仓一木身边的亲信老鬼子匆匆赶来。 老鬼子刚把本仓一木在新月饭店的所作所为抖出来,本仓一郎脸霎时涨紫,抬手就是两记耳光抽过去, “八嘎!” “这种事为何不早来报我!” 老鬼子捂着脸,一脸茫然,“宪兵队的人拦着不让进啊!” “他们说您下令,这几天谁也不许打扰。” 本仓一郎神色一僵, 他确实带队出发前,下过这么一道禁令。 “本仓君,事情再明白不过:彭三鞭,就是主谋!” “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也必是幕后操盘者之一。” “立刻调兵,杀进新月饭店!抓人、严审、顺藤摸瓜,背后搞鬼的,极可能就是九州那边的奸细!” 黑腾大佐杀气凛冽,本仓一郎亦面沉如铁,当即集结宪兵小队,直扑新月饭店,将整栋楼团团围住。 可刚到门口,就被饭店总管事拦了下来。 “八嘎!我们要进去抓要犯!你挡路,是什么意思!” 黑腾大佐手已按上刀柄,眼看就要拔刀。 本仓一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黑腾君且慢!上头有令,新月饭店不得动武。” 安抚住大佐,本仓一郎上前一步,语气压了几分,“我们只为寻访彭三鞭,还请通融。” 总管事斜睨他一眼, “抱歉,踏进新月饭店的,全是贵客。” “新月饭店,从不交出自己的客人。” “诸位请回吧,来处来,去处去。” “别挡着我们开门迎客。” “你!” 黑腾大佐手刚按上刀柄, 本仓一郎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如钉,死死盯住总管事。 “你最好……永远别让彭三鞭踏出新月饭店半步!” 撂下这话,转身便带宪兵队撤得干干净净。 “本仓君,真就这么收手?” “咱们为何不直接破门而入?” 黑腾大佐咬着牙,朝远处的新月饭店狠狠扫了一眼, “里头宾客,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权贵扎堆,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上头早有严令,不准碰。” “再者,彭三鞭本身无足轻重,要紧的是他身后那条线,还有那批黄金白银、军需物资,到底流向何处。” 本仓一郎脸上翻涌的怒火,转瞬压平,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打草惊蛇,是为了引蛇出洞。” 黑腾大佐闻言,眉峰微动,若有所悟。 王霄立在窗边,目送宪兵队远去,心头波澜不兴。 快了,等绣球儿炼成,北平这摊子事,也就算落了定局。 临走前,少不得给这群小东洋人,送上一份“厚礼”。 “王大哥!” 王霄回头,见尹新月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下乌青浓重,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鲜红绣球,一路小跑过来, “你看,我裁好了、缝好了,你瞧瞧,合不合用?” 她把绣球递到他眼前,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多久没合眼了?” 王霄望着她憔悴的脸,又低头看见她递来的手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尖扎出的小口子, 这傻姑娘,怕是压根没碰过针线,硬生生现学现做,熬红了眼,扎破了手。 “是不是……太难看了?不合用?” 尹新月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浮起一点失落。 王霄一把接过绣球搁到旁边,轻轻托起她的手,一根根摊开, 左手五指,处处带伤。他指尖一翻,掌心浮出一枚紫金色丹丸, 丹丸滚过伤口,清凉沁肤,淡金雾气垂落,针眼眨眼愈合, 那双原本布满细痕的手,顷刻恢复莹润如玉、柔若无骨的模样。 尹新月只觉指尖一阵舒润凉意,低头一看,血痂全消,皮肤光洁如初, “这药丸……也太神了吧!” 她凑近细看,惊叹未落,王霄已拾起那枚绣球。 针脚歪斜,线头偶露,手艺确实生涩; 可他指尖抚过每一处走线,却分明触得到那份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抬眼望向身旁眼巴巴等着回应的尹新月, 王霄双手捧起绣球,郑重道: “再合用不过,天下独一份,就它最合用。” 第94章 银索金铃秘籍 尹新月唇角一扬,绷了许久的肩头终于松下来, “能用就好!百家千红也备齐了,王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祭炼法器?” 王霄抬眼望天,日头正攀至中天,午时将至,正是吉时。 “就现在。麻烦新月,替我寻一间静室。” 尹新月引他上了顶楼一间屋子,“王大哥,我能旁观吗?” “我保证,只看,绝不出声!” 生怕被拒,她急忙补上一句。 王霄低头看看手中这枚浸透心意的绣球,哪还能开口推辞? 只温声应下。 随即,他自系统空间召出一方八卦法坛,但今日坛上不摆符箓科仪,只燃一对龙凤红烛; 朱砂笔饱蘸赤色,在八卦八方稳稳写下斗大的“囍”字; 再将两只红绸捆缚的大雁,端端正正置于坛前。 尹新月睁圆了眼,凝脂般的指尖掩住嘴,怔怔看着王霄凭空取出法坛、朱砂笔、金条银砖……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袖里乾坤! 原来王大哥,真会仙家手段! 待一切布置妥当,王霄立于坛上,提笔蘸了混合金粉的朱砂,在绣球上逐字勾勒秘咒, 那是天地为婚契所赐的祝福,是百般喜气凝成的真言。 笔锋游走如龙腾蛇绕,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覆满球面,原本喜庆的红绸,此刻灼灼似焰,仿佛要烧起来。 他又将集来的百家牵红缠裹其上,十指结印,低声诵咒: “海枯石烂,此心不移,姻缘既定!” “天为红绶,星作珠缀,情丝绵长无尽!” “相思成木,金铃石响,比翼高飞,白首不离!” 牵红如有灵性,自动绕球盘旋,结出层层同心结;金条银砖无声熔化,汁液渗入红绸与绣球之间, 边缘渐渐凝出粒粒银珠、枚枚金铃,玲珑如拇指尖大小。 待所有牵红尽数缠绕完毕,铃音清越,叮咚不绝,王霄知道:成了。 绣球悬于半空,牵红如焰飘拂,铃声阵阵不息。 尹新月仰着脸,眼中星光闪烁,那绣球里竟映出画面:新人并肩而立,拜天拜地、拜高堂、互行对拜,最后携手入洞房…… 当画面里新娘换作自己,新郎正是王霄时,她脸颊倏地发烫,慌忙收回视线。 王霄伸手取下绣球,略一沉吟,自己不久后便要赴约行事,随后必离北平, 得给新月留个护身之物。 于是又取新红绸、金条银砖,以绣球为引,炼出一条崭新牵红;朱砂金粉饱蘸笔尖,龙飞凤舞书下: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 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心念微动,那根牵红便缩成一缕纤细红绸,轻轻绕上尹新月皓腕。 王霄指尖一引,摄取她一缕气息,凝于红绸之上,从此随心而动、收放自如。 “这是绣球儿的牵红线,能镇邪祟,亦可作防身之器。” 话音未落,他又取出古墓派《银索金铃》秘籍,掌心一震,整本功法化作流光,没入尹新月额间。 刹那间,招式脉络尽入脑海,以柔克刚,借丝索缠敌、凭金铃点穴,刚劲藏于婉转之间,制人于无声无息。 有了这根听命于心的牵绳,只需掌握其中运力之法,便可如臂使指、挥洒自如。 尹新月从纷繁招意中回神,目光落在牵红上那行小字:“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这是拜堂时才用的吉语吧? 羊脂玉似的脸颊霎时染透绯云,灼灼难掩。 芙蓉帐暖,春意正浓。 纸人杀手王霄将牵红系紧,火红绸带缠上她雪白手腕,红白相映,格外动人。 他转身收起法坛,抱下两只大雁,解去红绸,踱至窗边,双臂一扬,雁影腾空,振翅掠云,一前一后直入青冥。 他立在窗前,余光扫过楼下街巷:几个小摊贩看似闲坐,却频频抬眼张望,分明是宪兵队的人在暗处盯梢。 盯吧,再熬两天,便再也盯不住了。 他合上窗扇,身后尹新月仍低头摩挲着腕上牵红,金铃轻颤,叮铃作响,脸上红晕始终未退。 “牵红已赠予你,别只顾盯着看了。” “我先送你歇息。” 王霄见她眉宇倦意难掩,伸手轻轻按住她指尖,止住那反复把玩的动作。 尹新月听见“歇息”二字,又瞥见牵红上那句吉言,耳根都烧了起来,声若游丝,只低低应了声“嗯”。 她攥着牵红走在前头,垂首不语,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到了自己房门前,王霄正欲转身下楼,去收摄礼器所聚国运,催动黄天无极异象加速演化,尹新月忽伸出手,轻轻拉住他衣袖。 王霄回头,撞进她一双秋水明眸里,柔波荡漾,情意绵长。再想起绣球儿里藏的心意,什么国运、什么异象,顷刻抛到九霄云外。 他反手带上门,随她进了房间。 绣球儿凌空浮起,浅红如雨垂落,层层叠叠铺展为赤色帷帐,温柔覆上床榻。 轻纱拂地,红帐摇曳,比翼双飞,良宵漫漫。就在王霄沉醉于春宵缱绻之时,断了双爪的本仓一木,正咬牙切齿向旁人吐露恨意: “这位法师,只要您亲手将那彭三鞭剁成肉泥!” “我本仓一木当场奉上一万大洋!” “更聘您为本仓家首席供奉!” 对面是个衣衫褴褛、发须蓬乱的老者,手执一杆破旧布幡,眼中精光骤亮:“真给一万?” “千真万确!只求您宰了那彭三鞭!” 本仓一木一提这名字,牙关紧咬,断腕处旧伤隐隐抽痛。 老八嘎在一旁低声劝道:“少主,一郎少爷吩咐过,眼下不宜贸然寻仇。” “他还要顺藤摸瓜,查清对方背后靠山。” “八嘎!” 本仓一木暴喝一声,面目扭曲:“那个私生子,也配管我本仓家的事?” “以为穿上陆军队服,就能染指家主之位?” “做梦!” 怒极抬手,一巴掌就要甩过去,胳膊猛一晃,牵扯伤口,顿时惨嚎出声。 老者见状咧嘴一笑,豪门倾轧,东瀛内斗,从来肮脏不堪;不过,他只认钱,不问是非。 他伸手抠了抠喉咙,干呕两声,吐出两条活泛的白蛆,在本仓一木断爪处猛地撕开纱布,剧痛之下,本仓一木杀猪般嚎叫起来。 老头一手摁住一只蛆虫,“啪”地拍上断口,本仓一木双眼暴突,几乎昏死过去。 “八嘎,你滴……” 他刚要破口大骂,却猛然发觉手腕竟不再钻心地疼,虽未再生双爪,但血肉模糊的创面已然结痂愈合。 当即改口,声音发颤:“大大滴厉害!” “哟西!” “快请法师施法,务必把那彭三鞭千刀万剐!” 老头捋了捋乱发,得意一笑:“那就备静室一间、案桌一张、黄符朱砂、香烛纸钱、三牲祭品。” 报仇心切的本仓一木片刻不敢耽搁,迅速备齐所需。 只见老头摆好三牲,燃起香烛,撒下纸钱,又将一块灵牌端端正正供于案上;蘸朱砂提笔,黄纸上龙飞凤舞画就一道符咒。 笔锋落定,静室内阴风陡起,寒气刺骨。 他将符纸折成纸人模样,朱砂点睛,再燃一炷香,引香火至灵牌前。 “三牲为礼,香烛纸钱为酬。” “香火为桥,鬼神速来听令!” 香火青烟袅袅升腾,如桥横跨灵牌与纸人之间。 灵牌微震,似有无形之物悄然而出。 青烟桥上,竟似有人缓步而行,每踏一步,烟气微漾,直至足尖落于纸人眉心,老头剑指疾点,厉喝一声:“敕!” 青烟倏然没入纸人躯体。 原本僵直的纸人,眼珠竟滴溜一转,双手撑案而起,跃下供桌,迎风便长,转瞬高逾常人。 老头又裁黄纸为刀,两手一抹,巴掌大的纸片眨眼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纸刃,递入纸人手中。 “法师神通盖世,快去斩了那彭三鞭!” 本仓一郎看得目瞪口呆,老头却只朝新月饭店方向一指,纸人提刀纵身跃窗,飘然掠空,直奔新月饭店而去。 它晃悠悠落于窗台,顺着窗缝滑入室内,落地即起,高举纸刀,直扑床榻而来。 悬浮的红绸绣球倏然迸出一道赤芒,金铃骤然炸响,叮当连成一片警音, “铃铃铃!” 正欲逼近的纸人竟被震得僵在原地,不敢再挪半步;远处的老头也猛然察觉异样,一口咬破指尖,狠狠按上眉心,随即从额间扯出一缕浓稠黑气,朝着纸人遥遥一指。 黑气如箭破空,瞬间钉入纸人身躯,那纸人顿时抖了抖,硬扛着铃声再度迈步向前。 被惊醒的王霄睁眼,透过牵红薄纱,一眼就瞥见那无声无息欺近的纸人,这是纸傀杀人术? 他认得这邪门手段:裁纸为形,饲鬼寄魂,驱纸索命。如今竟敢在北平用这等伎俩来取他性命! 脚后跟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本仓一木这狗贼干的。可就凭几个糊纸片子,也妄想杀他? 王霄嘴角一扬,冷笑浮起,抬指一弹,一朵陨落心炎疾射而出,正中纸人胸口。 火势如遇烈油,轰地腾起! “啊,啊啊啊!!!”纸人内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转瞬化作一捧飞灰。 第95章 怕是拿鸡蛋碰石头,根本扛不住 王霄眉头一挑:居然还有不怕死的,真把魂魄钉进纸人里头遥控施法? 挨了这一记陨落心炎,不死也得神智尽毁,当场变痴傻。 啧……我连劲儿都没使足,你倒主动把命门往火口上送? “怎么啦?” 尹新月睡意未消,雪白手臂慵懒探出,掀开浅红想瞧个究竟。 “没事,你连日奔波,再睡会儿。” 王霄伸手轻挽,将那截凝脂般的玉臂轻轻带了回来,顺势合拢牵红。 而静室之内,纸人焚毁刹那,供案上的灵牌“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黑气翻涌而出; 施术失败的老头七窍淌血,抱头满地翻滚,状若疯癫; 本仓一木吓得连滚带爬冲出屋外。 过了好一阵,老头才颤巍巍爬起,眼神涣散,咧嘴傻笑,踉跄奔出静室,消失在夜色里。 本仓一木低头一看,自己腕上伤口原本已结痂愈合,此刻却因法术崩坏骤然溃烂流脓。 待尹新月起身,看清地上那摊焦黑余烬,又听王霄讲起昨夜竟有人借纸傀之术潜入行刺,登时气得脸颊微烫,柳眉倒竖,一双清亮眸子里寒光隐现: “定是本仓一木搞的鬼!” “我这就叫人把他拿下!” 王霄伸手拦住她:“不必你动手。今晚事毕,顺手收拾便是。” “王大哥,你今晚就要离开北平?” 尹新月聪慧过人,虽不知他筹谋何事,但话里意思分明,此事一了,他绝不会再留。 王霄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只是暂避一时。这事成了,我必须立刻抽身,否则东瀛人铁定调兵围剿。” “你放心,风头一过,我就换副面孔回来找你。” 尹新月环住他腰身,静静依偎,许久才轻轻退开:“王大哥,我不问你做什么,只盼你平安。” “我在新月饭店替你备好礼器,等你再来。” 说完便引他下楼,直抵藏器密室。 王霄扫视满屋礼器,只见缕缕国运如墨线缠绕其上,在他眼中泛着幽幽诱光。 他反手闭门,挥手祭出黄天无极异象,土黄色雾气无声弥漫,隔绝内外虚空; 穹顶之上,层层叠叠、浩渺无边的黄云翻涌不息,似自混沌深处升腾,高不可测,威压漠然,沉甸甸压向满室礼器。 王霄袖袍一挥,礼器中一缕缕漆黑如水的国运被云气吸出,尽数吞入云层;云团微微泛起暗光,继而翻滚碾磨,将攫来的国运绞碎、吞噬,云中隐现的轨迹愈发繁密深邃。 尹新月小嘴微张,怔怔望着这一幕,只觉玄奥至极、壮阔难言。 见她呆萌模样,王霄忍不住低头轻啄她唇角一下,她霎时耳根通红,羞得垂下眼睫。 王霄笑着收了异象,携她走出宝库。 刚到楼梯口,就见王山匆匆进门:“少爷,都摸清了。” 王霄一听,心头了然,时机到了。 “把人都叫齐,在约定地点等我。” 王山领命转身就跑,王霄则与尹新月一同上楼。 她心里清楚这事凶险万分,只愿多陪他片刻,哪怕只是静静坐着。 入夜,王霄悄然起身,俯身在尹新月额上印下一吻;双手一搓,云气升腾而起; 腰间神仙索应声而出,绳首悬停半空云中; 他伸手攥住索端,身形一闪,倏然没入云气, 云气随之飘出窗棂,融进茫茫月色,杳然无踪。 床上本该酣眠的尹新月缓缓睁眼,指尖摩挲着腕间牵红,目光久久停驻在他消失的方向。 王霄控云而行,压低云头,在墨黑的北平城上空无声穿掠,循着王山等人气息,稳稳落在一处院落。 云气落地散开,王霄步出其中,王山等人立刻迎上,引他快步入屋。 “少爷。” “情况如何?” 王霄目光落向王山。 “少爷,您随我来。” 王山铺开一张地图,举灯照亮,图上粗略勾勒出北平城一角。 他指尖点向一处红圈标记:“这儿是宪兵队驻地。” “旁边,是宪兵队司令本仓一郎的住所。” 指尖一路滑过几处:“这是本仓商会据点,这是东瀛人在北平的特工机关。” 最后,他用力一顿,直直戳向城外某处:“这里是东瀛一个旅团的驻扎地。” “少爷,前几处,凭咱们的手脚,能悄无声息全端掉。” “可这儿驻扎着整整一个旅团,几千号人,就靠咱们二十来个,就算加上少爷您那些神出鬼没的精锐,怕是拿鸡蛋碰石头,根本扛不住啊。” 王山盯着地图上最后一处标记,眉头紧锁,满脸踌躇。 “放心,你家少爷是那种拎着脑袋往枪口上撞的愣头青?” 王霄轻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你们只管听我号令,其余不用多想。” 他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几处连通的关键节点,先端掉宪兵司令部,再拔除步兵旅团。 东瀛人命再不值钱,干成这桩大事,总该爆出一张事件签吧? 这可是他头一回亲手策划一场大动作,三清在上,务必保佑这次稳稳出货! “路线都背熟了?” “沿途哨位、暗岗、巡更时间,全摸透了?” 王霄又问了一遍。今晚得横穿小半个北平城,神不知鬼不觉地剿灭宪兵队和特务机关,最后还得试探旅团驻地,要是记岔一步,露了马脚,那就真成笑话了。 “少爷尽管安心。”王山答得干脆,“咱们挑的全是巷弄夹缝、墙根死角,绕开了所有主街和明哨。” “这条道,我们自己反复踩点三四趟,连哪家院里养狗、狗窝在哪、夜里几点趴窝,都记得门儿清。有狗的院子,早喂过镇静药了。” 听罢,王霄点点头,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二十架现代复合弩、配套弩箭,又拎出二十支微声冲锋枪。 王山等人立刻上前,熟练接过装备,这些家伙事儿,早就在护卫队特训中用熟了,上手就跟老手使筷子一样顺溜。 全员整装完毕后,王霄跟在领路的队员身后才明白:为啥王山敢说巡逻队绝发现不了。 他们走的根本不是路,而是翻墙越院,每进一座宅子,都选在人已入睡、院中无人的时辰;连狗在哪卧、哪条狗爱叫、哪处墙根最矮最稳,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一行人如夜风掠过屋脊,悄无声息穿行于重重院落之间。 行至某处宅院时,五名队员悄然分出,翻墙折向本仓商会方向;王霄则带着其余人继续直扑宪兵司令部。 临近目标,众人停下脚步。 王山抬手打出信号,十五名队员立刻持弩前压。 这是他们经特训后首次实战出击。王霄站在外围,目光扫过队员交替掩护、低姿突进的身影,待逼近岗哨,数支弩矢破空无声,精准钉入哨兵咽喉; 随即有人疾步上前托住躯体,轻轻放倒;为不留蛛丝马迹,连弩箭都迅速拔出收回。 众人越过拒马,潜入宪兵司令部。 王霄立于院外,借天子望气术凝神观瞧,只见屋内一道道东瀛人的气机接连熄灭,如烛火被逐一点灭。 他对王山等人的表现颇为满意。 虽达不到现代特种部队的标准,但凭这身手配上精良装备,在眼下这个时代执行斩首、刺杀这类任务,几乎毫无压力。 整个宪兵司令部,常驻曰军人数两百出头。 不到三十分钟,王山等人便将全部目标清理干净。 再出来时,院内已无一丝活人气机,唯余队员沉稳有序的呼吸。 按原计划,队伍立即转向日方特务机关,照方抓药,先清哨,再渗透,再肃清。 可等他们撤出时,王霄却见队员们带出了十几个衣衫褴褛、身上布满鞭痕的人。 气机映照之下,这些人浑身赤光灼灼,气息刚烈而纯粹,信念如铁,毫不动摇。 “少爷,这些都是关在审讯室里的,怎么处置?” 王霄还能怎么处置? 当然是送他们回家。 别人或许难找,但这批人,太好辨认了。 赤诚如血的气机,坚不可摧的信仰,一眼就能认出。 他目光一扫,不足一里范围内,便已锁定一处相似气机汇聚之地。 他示意护卫队把人留下,自己当先带路,一路避开巡街的日兵,径直来到一处民宅院门前。 “叩叩……”轻敲三下。 王霄让王山等人把人安置妥当,对门内朗声道:“里面是你们自己人。身份怎么验,你们自己商量。” 话音未落,便已率队转身离去,直奔最终目标。 留下那群刚获救的人,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他们是谁?” “你们又是谁?” 门开一道窄缝,传出压低的询问声。 可一看到地上蜷缩的身影,门后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是你们!” 急忙探出身子四下张望,随即招呼同伴,把人一个接一个扶进院内。 王霄一行翻出北平城,抵达一座专设军营。营门口灯火通明,巨马横列,正门两侧各设一座机枪掩体,戒备森严。 “少爷,这阵仗,硬闯肯定不行。” 王山等人观察片刻,齐齐摇头。 王霄仰头望了眼夜空, 再等等,时候一到,你们自然明白。 第96章 日头正中时,满城尽伏尸 待月升中天,已近凌晨三点。 去本仓商会的队员也已归队。 “少爷,本仓一木的脑袋。” 一名队员递上一颗血糊糊的头颅。王霄皱眉侧身,满脸嫌恶:“你拎这东西回来干啥?晦气得很!” “还不如给我捎个猪头回来!” “回头扔营房边的粪坑里,埋深点。” 说完,他掏出几只小指粗细的玻璃瓶, “待会跟我进去,你们负责找水源,把这些药粉全倒进去!” 王山接过瓶子,攥在掌心。 “少爷,下毒这事怕是不好办,营里几千号人,吃饭时间各不相同,顶多放倒几百个,真没把握全撂倒。” “你懂什么?” 王霄抄起一只瓷瓶,指尖一旋,瓶身泛着幽微冷光。 “这可不是你们听说过的寻常毒物,它有个响当当的名号,鸩羽千夜!” “江湖传言:日头正中时,满城尽伏尸。” 王山几人原本随意拎着瓶子的手,立马改用双手捧住,又是“鸩”字打头,又扯上“屠尽城”,万一磕在地上,城未必屠得成,自己怕是要先交代在这儿。 “行了,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王霄手腕一扬,把瓶子精准抛进王山怀里。王山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跪地稳住身形。 “这玩意儿,只认阳光,日头越烈,毒性越猛!” 护卫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早摸清自家少爷身上常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每样都真有奇效;可也正因如此,才格外怕被这些“小玩意”误伤,一命呜呼。 王霄神识一扫,营内除却零星巡逻的东瀛士兵,大半人已沉入梦乡。 他默运“瞌睡虫”秘术,引动生机精气聚于掌心,轻轻一呵,十几只细如芥粒的小虫跃然浮现。王霄唇角微扬,抬手一扬,虫群振翅而起,直扑哨位。 转眼间,那十几个岗哨在他眼中便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身子一歪,原地酣睡过去。 “走!” 王霄领着王山等人悄然逼近,由护卫队迅速制伏岗哨;随后一行人贴着营房阴影潜行深入。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提前预判巡逻路线,再以瞌睡虫暗中放倒巡兵,护卫队紧随其后补刀清理。 众人一路掩进,将鸩羽千夜尽数倾入营区所有可见水源,水井、蓄水缸、炊事灶旁的水桶……偌大军营,凡能取水之处,无一遗漏。 做完这一切,王霄带着众人撤至远处山坡静候日出。 “少爷,那些巡逻兵的尸体……不收拾一下?” “等东瀛人醒来撞见尸体,岂不更乱?” 王山满腹疑惑,怎么连尸体都不处理? “就算你们拖走尸首,岗哨凭空消失,他们难道不会警觉?” 王霄目光沉静,遥望军营方向,语气平缓却笃定:“按东瀛人的性子,第一反应必是封锁营地。” “接着才是彻查内部。” “从清晨睁眼发现异常,到完成封营、布防、逐屋搜检……少说也要拖到九点、十点。” “那时,太阳早已高悬中天。” “他们之后怎么折腾,都无关紧要了,死期已定。” “真有意思啊……向来把太阳当图腾供着的人,最终倒在自己最崇拜的光里。” 王霄等人隐在山坡后,一直等到天边泛白。 果然如他所料,军营内刚发觉巡逻与哨兵全部暴毙,顿时炸开锅;紧接着铁丝网拉起、机枪架设、迫击炮就位,对外严防死守;营内则一支支持枪小队奔走穿行,逐栋排查。 而王霄始终凝望着东方,那里,东瀛人最爱绘在旗帜上的太阳,此刻正刺破地平线缓缓升起。 日光一触营墙,异状立现:搜检中的士兵接连四肢僵硬、猝然栽倒;有人慌忙抓起防毒面具扣上脸,王霄轻笑一声:“迟了。” 鸩羽千夜经呼吸侵体,面具却能挡一时;可它扩散太快,日光漫过营区刹那,毒气已无声浸透每一寸空气。 果然,哪怕戴上面具的东瀛兵,也很快软倒在地。整座营地彻底失控,哀嚎与惊叫此起彼伏。 待到日头升至正午,营地已鸦雀无声,再不见半个人影晃动。 王霄取出防毒面具,丢给王山等人戴上,这才迈步走向军营。 王山等人怔在原地,满地东瀛兵横七竖八躺着,浑身绷直、动弹不得。 可他们亲手倒进去的,不过是几只巴掌大的小瓶啊! 竟真放倒了数千之众…… 王霄却略带遗憾:这鸩羽千夜不致即死,须满十二个时辰、无解药方可毙命,太慢了。 也不知这世上,是否真有能解此毒的高人。 为求稳妥,眼下动手,反倒是最快最干净的法子。 “少爷,接下来咋办?” “几千个东瀛兵躺这儿,咱们才二十来号人……就算他们不动,挨个宰,也得杀上一整天!” 王山盯着遍地躯体,头皮发麻。 王霄从系统空间拎出一桶桶汽油,命众人泼洒营房内外;自己则直奔弹药库,把库存的枪弹火药尽数搬空,连几辆“小豆丁”坦克也没落下。 这些东西他用不上,但对某些怀揣信仰的势力而言,却是硬通货,换礼器、换珍稀药材、换种种紧缺物事,既利己,也算顺手援一把志同道合之人。 末了,他在库底翻出一堆印着骷髅头的炮弹。 “王八蛋,东瀛人!” 他一眼认出这是什么,东瀛人惯爱偷偷摸摸搞这些违禁武器。 王霄抬头看了看天,风势全无。 他掏出一枚大号装置,稳稳置于弹药库中央,贴上定时c4,动作干脆利落:“既然这么钟意,不如先请你们自己尝尝鲜。” 招呼完浇油、布雷的王山等人,王霄率队退出营地,重回山坡后静静蹲守。 “轰!!!” 巨响撕裂长空,冲击波裹着一股青苹果味的淡绿色气体,自弹药库炸开,瞬间席卷全营;遍地汽油应声爆燃,整座军营顷刻化作赤红火海。 王霄看不见东瀛人面对那抹熟悉的“苹果绿”时是惊是喜,只看见一道道气机,如烛火般接连熄灭。 【触发事件:日当正,屠尽城;九州陆沉风云变,斩鸡屠狗正当时。是否签到?】 “走!” 王霄扫了一眼那座死气沉沉、再无半分生机的军营,转身就走。一行人悄然绕进林子,牵出早已备好的战马,策鞭疾驰,扬尘而去。 刚踏出北平地界,他忽然顿住,狐疑地扭头望向西边,那里浮动着一团诡异的气息:既有国运的厚重脉动,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直觉像根细弦绷紧,告诉他:那边正有人暗中搅局。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甩掉东瀛人。他们正焦头烂额、火气冲天,连嘴上都起了燎泡,若被盯上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军营覆灭的消息,果然很快炸进了北平城。 一个整编旅团离奇全军覆没,连带营地被焚为白地,这事在城里传得满天飞。百姓私下议论纷纷,都说东瀛人作恶太多,惹怒了天神,降下三昧真火,烧得干干净净。 新月饭店里,尹新月刚听说宪兵队特工机关和军营接连出事,立马就想通了是谁下的手。 “怪不得你当初说,新月饭店绝不能掺和进来。” 她指尖轻捻红绳,双眼发亮,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来人,立刻放出风声,新月饭店重金收购各朝礼器,越多越好。” 东瀛人果然如王霄所料,急得跳脚,火速调兵封锁北平地界,动作快得惊人,当天就贴出了彭三鞭的通缉令,字字如刀,句句要命。 原本骂骂咧咧找王霄寻仇的彭三鞭,一见那通缉告示上杀气腾腾的措辞,当场吓软了腿。 他压根不知道冒用自己名号的那人干了什么,但锅,铁定是扣死在他头上了。 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蹽,一口气逃出了北平地界。 北平城外,一个东瀛旅团无声无息覆灭;宪兵队与特工机关上下,无一幸存。 各路情报人员火速将消息传往四方,整个九州为之震动。 这太骇人听闻了,那可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旅团!就算赶七八千头猪去宰,也得忙活整整一天! 可直到军营轰然爆燃,北平城才惊觉:这支队伍,竟在眼皮底下灰飞烟灭。 各地军政大员拿到简报,第一反应是看错字了,还以为在读志怪小说,当场勒令情报员重新核查。就连东瀛人自己,也难以置信,紧急派出调查团赴现场查证。 一群佐官簇拥着一名少将,小胡子、拄着将官刀,神情阴沉。 “照你们调查,帝国将士是在极短时间内丧失战力,躺倒在地,任由我方库存的特种弹击穿躯体,连火焰舔舐皮肉时,都毫无反应?” 他刀尖点地,目光如钉。 “哈依!”大佐深深鞠躬,腰弯成九十度,“确是如此。” 少将沉默片刻,声音压低:“确定不是外部势力投放了新型特种弹?” “目前未发现任何外来弹药残留痕迹。” 这回答让他皱紧眉头。他侧身问向一旁那位阴阳师打扮的老者:“安倍君,你怎么看?会不会是九州修行者出手?” 老头眯眼环顾四周,缓缓摇头:“菊一少将,绝无可能。” 第97章 好格局,好风水 “如今早已不是修行鼎盛之世。纵是昔日盛世,也有‘法不加贵人’的铁律,贵人身负的人道之力,足以反噬施术者,折损道行。” “而今人道之力愈发炽烈,远超从前。” “军队,正是人道之力最暴烈的载体。五百人以上列阵,人道威压便足以碾碎寻常道术。” “这也是我们为何无法靠阴阳术突入九州军阵、刺杀将领的根本原因。” “更何况此地集结数千将士,即便对方能在人道压制下勉强施法,也绝无可能瞬息之间制服数千人。” “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存在。” “倒更像是某种罕见剧毒。” “剧毒?”少将眼中精光一闪。 能让数千精锐静卧受戮……若能复刻出来,大东瀛帝国岂非可执天下牛耳? “能复原吗?” 不同于王霄视赌毒如仇雠,东瀛人对黄赌毒,向来是恨不能斩尽杀绝。 “不能。”安倍家的阴阳师摇摇头,“毒素已彻底消散。” “除非抓到配制者本人。” “那个彭三鞭,抓到了没有?”少将转向身旁参谋。 “彭三鞭已被蝗协军击毙。”参谋上前禀报。 “哟西!他身上可检出同款毒物?有没有线索指向幕后主使?” 参谋长略一迟疑,还是如实回禀: “菊一将军,经查实,被击毙的彭三鞭,并非真正进入北平城的彭三鞭,此人系冒名顶替混入。” “那个假彭三鞭,至今毫无下落。” 少将脸色一僵。他万没料到,干下这惊天大事的人,竟是偷了别人的身份闯进去的。 “对外通电:罪魁彭三鞭,已被我军正法。” “另发声明:田中旅团遭敌方特种弹袭击,伤亡过半,即日撤回本土休整。” 参谋长抹了把额头冷汗:“菊一将军,晚了……调查详情已外泄。” “全城、全国,甚至周边势力,都已知晓此事始末。” “八嘎!” 少将气得几乎当场呕血,差点直奔天蝗殿报到。 调查组还没收摊,底细就被人掀了个底朝天。 他越想越怒,恨不得拔刀砍人。 而对东瀛人的这场大乱,王霄全然不以为意。 这一役,拿一个旅团、一个宪兵司令部、一个特工机关当试金石,彻底验证了自己搞事换钱的可行。此刻他只觉浑身舒坦,通体畅快。 “王山,你马背上驮的啥玩意儿?” 王霄忽见王山鞍鞯上搭着两片布料,隐隐透出国运气息。 “少爷,您说这个啊?”王山笑着解下两面旗,“我看质地厚实,打算带回镇上,请老裁缝改一改,一面改成保安队旗,一面改成护卫队专用旗。” 他将旗子递过去。 军旗? 王霄接过来一瞧,嘿,竟是两面联队旗! 这东西在东瀛那边可是稀世之宝,每面旗子都是联队初建时,由天皇亲手颁授。对小鬼子的部队而言,联队旗就是命根子,旗在,编制就存,还能重建;旗毁或失,番号当场注销,永不再立。 通常打到弹尽粮绝、全员战死,护旗兵也必先焚旗,名曰“奉烧”,宁可化为灰烬,也不让敌手得手。 这次行动时间紧、任务急,做完就得撤出北平地界,根本没工夫挨家搜寻,王霄本以为旗子早被烧得只剩灰了。 谁料王山竟真把这两面旗完好无损地带了出来。 “拿小鬼子的军旗改自家用?太掉价了!” “回头就插咱茅厕门口!” 王霄给护卫队讲清这旗子的分量后,顺口交代王山怎么处理,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 拿东瀛最神圣的联队旗插在茅坑边儿上,这事儿听着就解气,蹲坑时怕是连喘气都带劲儿,办事都利索三分。 正低头点开签到界面的王霄,全然不知东瀛调查团已发现那两面旗压根没烧,反被人卷走,当场急得跳脚拍桌,活像家里祖坟被人刨了。 随即悬赏通缉“假彭三鞭”,限期追回联队旗,赏金一百万大洋。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菩提叶一片。” 菩提叶? 王霄领完,摊开手掌一看:叶片通体澄澈,翠色流转,光华内蕴,宛如一块活的碧玉,半点不像树上自然长出来的。 “不死神药菩提树的叶子。” 指尖轻触,一股沁凉之意直透心脾,脑子顿时清明几分,思绪也活泛起来。 菩提树素有“智慧树”之称,既能启悟,亦可助道。 王霄立刻将叶子收入苦海,此物千金难换。 往后修行遇瓶颈,可用它破关;若想从残缺的吞天魔功里另辟蹊径,它也是极可靠的臂助。 他带着护卫队,一人双骑,策马疾驰。 直到暮色四合,才缓缓收缰。 王霄运转天子望气术,扫视周遭气机,打算寻个安稳处歇脚。眼前所见,让他脱口赞道: “好格局,好风水!” 只见右前方约两里处,一道青莹气机冉冉升腾,凝而不散,状如连绵林木,青木连绵虽非顶级龙穴,却是养人延寿的福地,住在此处者,多得高寿。 而青木气机之下,竟还叠着一道金灿佛光气机,与一道符箓隐现的道门气机。 此处竟有两位修行者比邻而居! 王霄当即拍板落脚,率队策马直奔而去。 到了地方,果见两座院落紧挨而建。 院中站着一位老僧,身旁还有一位戴眼镜的道士,双双凝神望来。 王霄定睛一瞧,哟,这不是四目道长嘛! 他早年拜访九叔时,曾与这位道长有过一面之缘;旁边那位,想必就是一休大师了。 “四目道长,没想到您竟住在这儿!” 王霄翻身下马,走到院门前。 原本听见马蹄声,以为来了麻烦的四目,此刻松了口气, 如今这世道,能凑齐这么多马的,不是军阀就是土匪,哪样都不好惹。 好在眼前这位既非其一,也非其二。 “阿霄?是你啊!吓我一跳。” “还以为是马匪踩盘子来了呢。” 四目拍拍胸口,顺手把背后那把四十米长的大宝剑递给了身后的嘉乐。 他走出院子,探头朝王霄身后一瞅: “阿霄,这是要远行啊?风尘仆仆的。” 王霄招呼护卫队靠拢: “刚办完事,正往家赶。” “巧了,天黑路难走,想找个地儿歇脚,没想到竟撞上您的道场。” 四目略显为难地扫了一眼身后二十号人: “阿霄啊,我这儿地方小,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 王霄连忙摆手: “我们只借块地歇脚,能在宝地落脚已是叨扰,哪敢再添麻烦?” “营帐我们自己备好了。” 说完便朝王山等人示意。 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在旁清理空地,接着分工协作,搭帐立桩,不单支起帐篷,还伐木设拒马、垒起简易木墙,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劲儿。 四目与一休目光微动,彼此交换一眼: 不简单。 “对了,四目道长,近来这一带还算太平吧?” “路上可有什么需留神的?” 王霄看似随口打听路况,实则暗运天子望气术,悄然烛照十里方圆。 气机清澈平稳,既无道法激斗撕裂的乱痕,也无僵尸游荡残留的阴浊,千鹤道长果然尚未携皇族僵尸至此。 果然,四目听罢哈哈一笑,左手叉腰,右手朝前一挥: “阿霄啊,有我四目坐镇,十里之内,僵尸入土、鬼魅归位!” “你尽管放心赶路,半点不用操心!” 一旁一休大师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 “哇,一休和尚,你这眼神不对劲啊?” “没啥意思,就琢磨天上那头牛是怎么飘上去的。” 他双手笼紧宽袖,仰头望天。 “哇!今儿非得跟你掰扯掰扯?” 四目撸起袖子,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一休院里。 “哈哈哈,我师父他们啊,就爱这么闹着玩。” 嘉乐在一旁干笑两声。 王霄从四目这话里听得分明:千鹤道长,确实还没来过这儿。 反正已经离开北平地界了。这年头既没监控,消息又闭塞,东瀛人几乎不可能摸到这儿来。不如就在这儿歇两天,静观其变,等剧情一开,顺势蹭个事件签到,再顺手收掉那批皇族僵尸的本源之力。 上次吞掉青乌子所化的黄天怪物本源后,他明显感到苦海已近饱和:体内翻腾的生命精气,正与生命之轮隐隐呼应。 或许只需再炼化一次本源,就能贯通生命之轮,凿开命泉。 一旦命泉喷涌神力,才是真正实力跃升的起点,那时他才真正能以神力驱动玄术、施展道法。 “少爷,开饭了。” 王霄正瞧着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你来我往、斗嘴斗得正欢,王山他们已搭好营帐,还顺手打了几只野兔,架起火堆烤得滋滋冒油。 “四目道长,这位大师,一块儿用饭吧!” 王霄见两人手脚缠绕、互不相让,干脆扬声招呼。 两人对视一眼,鼻子里齐齐哼出一声,松开彼此,昂首踱步而出。 “青青,出来吃饭。” 一休唤上徒弟一起出帐。 “哇!全是肉啊?老和尚,你这是破戒啦!” “哈哈哈……” 四目道长瞅见满架烤肉,当场笑出声。 第98章 八岐大蛇? “哼,那边不是还有素面?” 一休斜睨一眼方便面,语气里透着不屑。 “哇,王哥儿,你们这烤得也太香了吧!” 嘉乐抓起一只兔子就啃,油水顺着嘴角直淌;四目道长也不含糊,埋头猛吃。 毕竟王霄随身带着签到得来的各色调料,王山他们手艺又扎实,味道自然甩开这个年代只撒点盐巴的烤肉几条街。一顿饭下来,王霄和四目、一休等人反倒熟络了不少。 他顺势提了一句:赶路太久,想在此处休整两日。 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听罢,没多犹豫便应下了。 待众人陆续安顿歇息,昨晚靠瞌睡虫放倒东瀛岗哨与巡逻队的代驾,却让王霄一时难以入眠。他索性取出两面联队旗,盯着旗面上缠绕的黑红国旗,眼神灼热。 当即催动黄天无极异象,土黄色迷雾无声弥漫,在帐中隔绝内外;他头顶则浮现出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土黄云气。 手一抬,云气起伏间,一股无形吸力骤然卷走旗上黑色国运。 那国运在云气中翻搅、聚形,竟凝成八首八尾的虚影,在黄天云海里横冲直撞,掀起滔天波澜,仿佛真有一条八岐大蛇欲破空遁走。 “八岐大蛇?” 未遭亡国的国运,果然与礼器上飘荡的无根之水果然不同,尚存灵性,还能凝形抗争。 王霄冷冷一笑,心神沉入黄天。 心境如古井无波,淡然俯视那兴风作浪的虚影。 心念一动,黄天云气化作滚滚怒潮,一波接一波轰击而上,将八岐虚影彻底打散,碾为纯粹国运,再细细炼化。 云气之中,几道新显的玄妙轨迹如流光掠过,一闪即逝。 王霄心头微动,抬手循着轨迹划了一记,一股莫名劲风凭空而起,转瞬又消于无形。 心神回归本体,倦意悄然袭来。 可他双眼清亮,毫无颓色。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抓到了一丝门道:若黄天内演化轨迹再多些、更清晰些,说不定真能从中参悟出一式散手来。 此时,屋内盘坐修行的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也在异象初现时同时睁眼,朝营帐方向望去。 “这气息……高远得没了人气,阿霄究竟在折腾什么?” 四目道长眉头紧锁,望向窗外,一时拿不准王霄的底细。 “罢了,虽怪异,却不带半分邪祟阴秽。” 他摇摇头,重新闭目,继续炼炁养神。 一休大师探查一番,亦无所获,随即敛神入定。 而在王霄彻底炼化联队旗国运的刹那,东瀛皇宫上空,晴空炸雷,震得正在交媾的天蝗险些被劈个正着。 虽未击中,却吓得它魂飞魄散,自此缩回洞中,再不敢露头。 天降异兆,主管占卜、观星、祭祀的阴阳寮顿时乱作一团,人人如坐针毡。 他们虽察觉不到国运被削,却明显感知到国运剧烈震荡。 接连推演、观星、设坛卜问,最终一无所获,只得出一个模糊断语:大凶! 这模棱两可的结果,逼得阴阳寮一众老朽抓耳挠腮,连胡子都快揪秃了。 最后只得紧急示警:九州之内,已有动摇东瀛国本之人现身。 天蝗发现小泥鳅再也不肯出洞,暴跳如雷,当即下令:所有阴阳师、特工机关、军方力量,全部出动,彻查此事。 而掀起这场风波的王霄,正稳坐帐中,耐心等待千鹤道长携皇族僵尸前来。 在四目道长处停留一日,一直以天子望气术监察四方气机的王霄,忽觉远处有数道气机正朝此地逼近,“阴怨之气浓烈至极,比前任老太爷还要深重。” 整支队伍里,除却这股僵尸气机,另裹挟上百道杀气凛冽的气息,其中三十多道气血旺盛、筋骨饱满,显然是前清派出的顶尖护卫;最前方,还有一道凝成鹤形符篆的气机,王霄心中了然:等了许久的千鹤道长,终于带着皇族僵尸到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远处便出现一支百人队伍,敲着镇魂鼓,由一名黄袍道士领头,直奔营地而来。 鼓声传来,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立刻走出院门。 一见那领头道士,两人迎上前去。 “师兄!” 千鹤道长右手剑指轻抬,置于左掌上方,行的是茅山正统道礼。 “师弟!” 四目道长上前一步,同样回以道礼。 “千鹤道长,阿弥陀佛。” 一休也合十见礼。 “一休大师。” 千鹤道长见了一休,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地颔首致意。 “这位是?” 他目光一转,落在缓步走近的王霄身上。 “哦,这是阿霄,跟林师兄有旧,眼下办点差事,路过我这儿歇个脚,喘口气。” 四目道长连忙开口引荐。 王霄也拱手行礼,举止自然。 “哎哟,干站着当门神呐?” 队伍里一个站在滑竿旁的汉子甩着手中汗巾,尖着嗓子嚷嚷,嗓音又细又飘,听不出是男是女。 “乌公公,我来向师兄讨点糯米!” 千鹤道长回头应了一声:“糯米?” 乌公公又重复一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说!给小王爷熬碗热乎的糯米粥,滋补身子,压压这千里奔波耗损的精气。” 千鹤道长神色微滞,随即恢复如常。 这乌公公浑然不晓轻重,一路上惹出的麻烦可不少。 四目道长听见“糯米”二字,心头一动,快步上前打量,只见队伍中抬着一副竹架搭起、棚顶遮盖的棺材,通体泛铜青,角上嵌金,外头还缠着墨斗弹出的黑线。 “铜角金棺?再加墨斗线封镇……莫非里面镇的是活僵?” 千鹤道长点头:“正是。” “那怎不一把火烧了?” 四目道长皱眉不解。茅山规矩,遇尸成僵,若无特殊缘由,向来焚毁为先,免得酿成祸患。 千鹤道长朝乌公公等人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不烧它,一来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些年替前清效力,借龙气修行,阴神之境得以稳固,这份因果,该还了。” “二来,这事透着蹊跷,这几年,前清暗中收殓各处边关大将遗骸,尤其皇族出身的将领,尸身无一例外尽数化僵。” “寻常尸变,或因怨气盘结,或因地脉冲撞,概率本就极低;可凡被他们收走的,全变了,这就不是天意,是人为。” 四目道长心头一震。 “师弟,这事可禀报过山门?” 千鹤道长点头:“早以纸鹤传书,飞报茅山祖庭。” 话锋一转,他又道:“说起僵物,我离北平城时,发现城郊一处阴气淤积,浓得化不开,绝非天然生成。” “如今这皇族僵尸要运回都城,怕是正冲着那地方去的。” 王霄一听,脑中立时浮现出自己出北平时所见的异样气机,灰浊缠绕、滞而不散,果然对上了。 那些死守旧制的老臣遗老,怕是在暗中搅弄什么鬼名堂。 “竟有这等事?” 千鹤与四目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事,八成就是遗老遗少在背后操持。 就在此时,王霄忽觉三里之外,有三股气息悄然蛰伏:轻、冷、隐而锐,像雾里游蛇,乍看不起眼,细辨却极有章法。 起初他只当是过路行人,未加留意;可对方一路尾随,千鹤等人停,他们也停,始终不近不远。 再凝神细察,那气息熟悉得很,长沙古城里交过手的东瀛忍者,错不了。 “千鹤道长,你们被人盯上了。” “什么?” 千鹤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山野空寂,毫无异状,脸色却倏然沉了下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来不少东瀛阴阳师潜入九州,四处寻摸,不知图谋什么,已和多地道友起了冲突。我们路上就撞见几拨,他们盯紧了这口棺材里的皇族僵尸。” “交手两次,斩了几名忍者,之后便没了踪影。” “原以为就此退了,没料到竟一路缀到这儿。” 远处山坳密林深处,三道黑影裹在夜行衣中,只余双眼幽光微闪,死死锁住千鹤一行。 “暴露了,撤!” 当中一人瞳孔骤缩,身形一晃,瞬息间隐入树影。 “纳尼?” 另两人对视一瞬,毫不迟疑,足尖点地,人影已杳。 他们惊诧于隔这么远还能被识破,但信得过同伴,此人修习甲贺流“隼之眼”,五里之内,连人脸汗毛都清晰可数。他说被盯上,那就真被盯上了。 “这下棘手了,皇族僵尸本就难缠,如今又招来东瀛阴阳师窥伺。” 四目道长面色凝重,“若他们纠集人手再来,师弟你孤身难支啊。” 千鹤道长亦面露难色。 敌情不明,不知对方来了几人、藏在何处;若途中突袭,别说赶赴北平查证,怕是连棺中僵尸都要被劫走。 东瀛术士向来偏爱邪法,这具皇族僵尸,断不会供起来敬着,十有八九要炼作尸傀、饲为妖兵。 一旦落入其手,必成大患。 王霄仰头观云,湿气沉沉压顶,云层翻涌如墨,天子望气术一触即至,大雨将至。 “眼下天象不利赶路,不如就地设伏,引他们现身。” 东瀛忍者惯于夜袭偷袭,八成会趁雨夜动手。 第99章 活寡妇制造者 听闻今日将有暴雨, 千鹤与四目掐指推演,果见水气盈野,确凿无疑。 “师弟,暴雨一落,墨斗线必被冲溃,僵尸极易破棺而出。” “依阿霄所言,留在此地布下埋伏,先料理掉后头的尾巴,再启程不迟。” “既保得住僵尸,又断了后患。” 四目道长连连称善,千鹤略一思忖,也觉妥当。 “师兄,稍候片刻。” 他转身走向小王爷那边,刚开口说今日需在此驻留一日, 乌公公一甩手巾,阴阳怪气地嚷道:“停在这儿干等一整天?万万使不得!都城里催得紧,半刻都耽误不起!” “可今儿天色不对,暴雨眼看就要砸下来。咱们倒无妨,可棺材和小王爷,怕是要遭罪了。” 千鹤道长这一路早把底细摸清了:乌公公嘴上刻薄,心里却把小王爷和那口棺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果然,一听提到小王爷和棺材,乌公公立马松了口。他信得过千鹤道长的本事,人家说要下雨,那雨点子准保一个不落。 “真要下大雨?还愣着作甚!快!赶紧把前头院子腾出来,给小王爷安顿!” 一队护卫兵丁立刻抬着棺材、扛着小王爷直奔院门而去,活像一群占山为王的强人。 四目道长见状,火气“腾”地就往上冲,乌公公连问都不问一声,张口就霸占自家宅院,哪有这等道理? 一旁的一休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道兄且息怒,不过借宿一晚罢了。再者说,那口装着僵尸的棺材上墨斗线刚绷好,淋了雨可就前功尽弃了。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啊。” 经过一休和青青身边时,乌公公斜眼瞥见青青,又捏起手巾,兰花指一翘,直直点向她:“那位姑娘,你来替小王爷打理洗漱。伺候周全了,杂家自有厚赏!” 这话刚出口,一休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四目道长已瞪圆双眼,拳头攥得咯咯响。一休赶紧又拉住他,笑呵呵劝道:“和尚莫恼,莫恼!不就是照看个孩子么?七八岁的小娃,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权当哄个娃娃,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发什么呆?还不快跟进来!” 乌公公走到门口,见青青气鼓鼓杵在原地不动,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就你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还怕什么?” “搁从前,你磕破头求着进这扇门,都未必有这个造化呢!” 青青肺都要气炸了,谁稀罕哭着喊着去伺候人? “乌侍郎,罢了罢了。我早不是三岁孩童,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便是。” 那小王爷年纪虽轻,却极是聪慧。王霄暗中以气机扫过乌公公,眸光微动,若有所悟。 先前竟看走了眼,此人混在人群里,气息被遮掩得严实,如今细细分辨,才发现他气血浑厚,竟不逊于那些贴身护卫中的顶尖高手;腰间更裹着一圈凌厉锋锐之气,分明藏着一柄软剑。 软剑这类奇门兵刃,柔若游丝,缠绕如带,练不好反伤己身,可一旦纯熟,杀人于无形,威力惊人。谁又能想到,这个惯会狐假虎威的内监,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硬手? 王霄心中悄然记下这一笔。 “眼下棺材已抬进屋内,墨斗网罩得严实,僵尸一时掀不起风浪。” “棘手的是那些东瀛人。” 千鹤道长皱眉远望来路方向,敌踪未明,人数不知,深浅难测,叫人心里没底。 “东瀛阴阳师擅驱鬼役灵,唤作‘式神’。其术虽邪,但以正统道法,尚可克制。” “只不知,除了式神,他们还有哪些阴险手段。” 四目道长对阴阳师略有耳闻:“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忍者。最会藏形匿迹,专挑人防备松懈时下手,防不胜防。” 千鹤道长脑中闪过路上几场交手,黑衣蒙面,身形飘忽,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那时还是白日,若入了夜,只怕更如鱼得水,令人头疼不已。 “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你们只管设坛布法,准备斗法便是。” “忍者之事,不必挂心,交给我。” “我带人沿路布阵、设伏,寸土不让。” 两人互望一眼,四目道长迟疑开口:“阿霄,你……真能撑住?” 他们早看出王霄修习左道异术,只是到底火候如何,实在没底。 “放心!” 见王霄神色笃定,两人将信将疑,终究点头应下,匆匆进屋,把东瀛人抢夺皇族僵尸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乌公公等人,随即抬着棺材转入营帐。 待乌公公一行自行安排守卫后,两位道长拎起法器,直奔王霄营帐,动手搭起法坛。 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扫视十里方圆,确认东瀛人尚未逼近,便带着王山等人从营帐中搬出早已备好的地雷。 总共两种:一种是阔剑反步兵地雷,一种是弹跳贝蒂s型跳雷。 阔剑地雷属定向雷,内填七百颗钢珠,以c4为引信,引爆后钢珠呈扇形激射,最远杀伤距离达二百五十米;弹跳贝蒂则属跳雷,触发瞬间,靠推进剂弹至腰际高度爆炸,钢柱横飞,专伤下肢,民间俗称“活寡妇制造者”。 为最大限度发挥杀伤力,王霄命人将八枚阔剑地雷,按八卦方位围成一圈,半径五十米,每枚雷的爆轰面全部朝向圆心;圆心处再串联数枚弹跳贝蒂。 只要东瀛人踏进此阵,必遭暴风骤雨般的攒射。而这样的雷阵,远不止一处。 王霄率护卫队层层设伏,将整条来路尽数覆盖。 雷阵布完,他又领人潜入侧旁林子。先让王山搬来八块巨石,依四目道场为基准,分置八个方位。王霄走到坤位巨石前,右手探出,调集生命精气,激活八阵图禁印。 掌心浮起一枚缓缓旋转的图禁,他往前一按,金光倏然漫开,石面簌簌落粉,符纹渐次浮现,正是八阵图的阵基刻印。 王霄凝视石面,待符光一闪即隐,轻轻颔首。若非尚未参透八阵图全貌,也不必如此费劲;借草木土石临时成阵,已是取巧之法。 他心头掠过一丝思量:要不要动用那片菩提叶参悟图境?亦或留作危急关头的最后底牌? 念头一闪而过,八方巨石上的符禁已然尽数烙印完毕。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悄然在这片土地上流转开来。 王霄再次从旁边一棵树上剜下一块木质致密的树心,用刻刀飞快雕出一枚掌心大小的符牌,上面密布着操控八门阵的秘纹令印。 他手腕一扬,符牌凌空一划:“定!” 轰然翻涌的八阵图当即如潮水退去,顷刻间归于沉寂。 王霄心里大致有数:这阵虽是仓促布就,既困不住十万精锐,也搅不动天地秩序、扭转阴阳本源,但拦住一批阴阳师和忍者,叫他们进不得、退不出,再借阵势掀几阵狂风、卷几道沙石助威,完全够用。 估计诸葛亮要是看见他得靠符牌才能驱动八门阵,怕是要气得抄起羽扇,照他后脑勺狠狠来两下。 营帐内,道行最深的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与一休大师同时感应到天地气机骤变。 “好一手精微阵法!王小哥儿这阵道造诣,着实不凡。”千鹤道长闭目细品,待阵势隐没,开口赞道。 “确是不凡。” 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几乎同步颔首,话音未落,两人目光一撞,动作神态严丝合缝,当即各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忙自己的事。 千鹤道长见状直摇头,这俩人,活脱脱一对斗嘴不斗气的老冤家。 等王霄率护卫队匆匆赶回时,三人法坛已搭设妥当。 四目与千鹤所立皆为茅山正统法坛,形制规整,香烛纸钱、朱砂黄符、镇坛木桩样样齐备;坛前密密摆着数十具竹骨纸皮扎成的替身人偶。 嘉乐与千鹤的弟子东南西北还在低头捆扎竹架,手不停歇;一休大师的坛场则悬满手抄经文的经幢,地上铺着蒲团、净桶、金钵等物,法器齐全,只待敌至。 王霄扫了一眼,径直走入帐中,自系统空间取出一方八卦法坛,命王山等人抬出帐外。在三人惊愕注视下稳稳安放,谁也没料到,他竟也设起一座法坛。 四目与一休面面相觑,满脸狐疑:昨夜驮货的马背上,真能塞下这许多物件? 可接下来一幕更让他们瞠目:王霄带着王山等人,接连从帐中抬出八门迫击炮,又拖出那台被戏称为“美术生电锯”的通用机枪,迅速构筑火力阵地。 三人当场愣住,这……拿火器斗法,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转念一想,火器是自家的,倒也不算丢份儿。斗法嘛,赢了才是硬道理;若败给东瀛人,才真没脸回山见祖师爷。 更没想到的是,乌公公竟趁天色将暗,领着小王爷溜达过来,显然是觉得这儿最稳妥。 夜幕低垂,雨点初落,淅淅沥沥;片刻之后,暴雨倾盆而下,雨帘如瀑,笼罩四野。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神意横扫十里气机,十名阴阳师、百余忍者的气息赫然浮现。 他心头一震:原以为顶多凑来三五阴阳师、二三十忍者撑场面,谁知竟来了整整十位阴阳师、上百忍者?这段时间,究竟有多少东瀛术士与死士悄然潜入九州腹地? “正北十里,十个阴阳师,百余名忍者。” 第100章 修行界的败类 他压下惊疑,向四目三人报出方位。 原本闭目调息的三人猛然睁眼,什么?这么多? 等等……十里? 三人望向帐外瀑布般的雨幕,神色顿滞:这种天气,竟能锁定十里之外的敌人? 可看王霄面色凝重,绝非玩笑之态,三人立刻起身备战。 一休大师抄起木鱼,指尖轻叩,气息渐趋沉稳; 四目与千鹤双双握紧桃木剑,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八里!” 王霄目光如刃,直刺正北。 “五里!” “三里!” “一里!” “停了。” 就在他凝神所向的密林深处,十名身着狩衣、头戴乌帽的阴阳师静静伫立。 为首那人身边,一名和服女子飘浮半空,手持油纸伞,替他隔开滂沱大雨;其余阴阳师或周身浮起淡青气罩,或头顶悬伞自动旋转,各显神通,滴水不沾。他们身后,上百黑衣蒙面忍者静默矗立,只露双眼,在雨中纹丝不动。 “安倍君,怎么不走了?” “趁暴雨掩护,趁他们酣睡突袭,杀个措手不及!” “正好拿他们血肉喂养式神!” 一名脸上遍布赤红痘疮的阴阳师舔了舔干裂嘴唇,声音嘶哑。 “门夹首君,阴阳术不止炼灵力,更要修谋断。” 安倍缓缓抬头,窄脸似狐,一双丹凤眼流光潋滟,媚而不妖,众阴阳师心底暗叹:不愧是晴明血脉,果然通体透着狐族灵韵,连挨训那人,也半点恼意都提不起来。 “按他们脚程,不该在此驻足。” “据甲贺隼密报,对方早识破追踪。” “唯一的可能,他们是专程在此候我们。” 众人交换一眼。 “安倍君,撤?等他们放松戒备再追击?” “不。” 安倍薄唇微抿,眸中掠过一丝倨傲,全然未将陷阱放在眼里, 他们设了局,却低估了我们集结之力。 “区区百十兵勇、两个道士,拦不住我们。” “碾过去!夺走皇族僵尸,大东瀛又添一尊威名赫赫的式神!” “两位道长的道法根基,正是补益阴阳术的上佳资粮!” “诸君,动手!”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两道黑影应声而现: 一尊甲胄狰狞、手执武士刀、浑身蒸腾黑红烈焰的鬼将; 一颗悬于半空、桀桀怪笑、硕大无朋的飞颅头颅。 “前鬼·武士!” “后鬼·飞头蛮!” 其余阴阳师见状,纷纷掐诀召式神,巨蟾、妖狐、长发垂地遮面的女鬼……诸般式神得令而出,嘶吼着冲入雨幕。 原地静立的忍者猛然跃起,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化作数十道疾掠黑影,直扑一里之外的院落。 “忍者先出,式神殿后,阴阳师压阵。” 王霄取出八阵图令符,手腕一扬: “起阵!” 一股无形震颤悄然荡开, 八方刻满符禁的巨石微光一闪, 八阵图的气机顷刻铺展,笼罩整片一里方圆。 王霄目光扫过最前头那十几名忍者,略带惋惜,这些家伙太小心了。 本是突袭,竟还分波推进, 前后两拨、二十多人,一头扎进地雷区。 “咔嚓……” 二十多枚弹跳贝蒂破土而出, “纳尼?!” 话音未落,“轰!轰!轰!”接连爆响, 二十多个隐在暗夜中分散突击的忍者,瞬间被钢珠弹幕兜头罩住下半身, “嗷!” 凄厉狼嚎撕裂夜空, 紧接着又是一轮爆炸, 阔剑地雷定向喷射的钢珠,如暴雨横扫,将他们全身撕开无数血口; 转眼间,人人浑身飙血,像被捅漏的破麻袋般瘫倒在地。 后方正热血上涌、蓄势猛冲的忍者,心口一凉,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放!” 王霄一声断喝, “嗵!嗵!嗵!”几声闷响,炮弹尖啸着砸落,再掀一片火光。 冲击波裹挟弹片横扫,十几人当场倒下。 敌方才惊觉,慌忙甩出特制烟雾弹,浓烟滚滚,视野尽失。 可迫击炮毫不停歇,反而朝着烟幕覆盖区域持续覆盖轰击,不时有忍者被炸得凌空翻飞。 “八嘎!竟用火器搅局斗法?这帮人简直是修行界的败类!” 门夹首脸涨得通红,额头一颗颗红痘泛着油亮光泽。 “这叫战术。” 安倍面色阴沉,却未失理智, 毕竟死的只是些垫脚的杂兵,还不至于让他暴怒。 真正刺痛他的,是自己刚信誓旦旦说“绝无埋伏,可一路碾过去”,结果当场被打脸的羞愤。 “对方火力全藏在侧翼!” 他咬牙下令:“忍者全速突进!式神紧随其后!只要冲进阵地,凡人枪炮便不足为惧!” 眼看黑影逼近木墙,王霄当即下令护卫队弃用迫击炮, 全员架起通用机枪,齐射开火, 二十挺机枪织成一张咆哮的火网,枪声如布帛撕裂,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王霄脚下营地边缘,无数倒马桩骤然蠕动,化作密密麻麻墨玉色蝎子,汹涌而出。 茅山发兵术、东瀛阴阳术,缺德到家才练得出来的邪法。 二十挺机枪交叉扫射,枪焰将木墙照得雪亮, 前方看似空荡的地面,却被数道子弹长鞭轮番抽打; 不时有人影猝然现身,被当场拦腰打成两截,惨叫着栽倒。 纵是经受过非人训练、早已麻木如机器的忍者,也扛不住这钻心剧痛,在地上翻滚哀嚎。 但更多时候,子弹只打碎一根根悬在半空的木桩,碎屑纷飞,黑袍身影却已借机俯身疾冲; 等弹雨横扫而过,人影又杳然无踪,只剩一截烂木桩散落一地。 王霄眯起眼,这招数,看着格外眼熟。 跟五村械斗时《眼睛传奇》里那套替身术,简直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些忍者也懂查克拉?也能喷水放火、开写轮眼? 可盯了半天,只见他们拿木桩换位闪避,既没吐火也没结印,只闷头往前冲,看来,真不会。 眼看最前头几人已扑至木墙之下, 却突然闷哼一声,仰面栽倒。 余光瞥见脚下潮水般的墨玉蝎子正漫过脚背, 一人嘶声大喊:“地上有毒蝎!” 话音刚落,黑影已被蝎群彻底吞没。 再露头时,人已肿胀变形,黑袍紧勒躯干,唯剩一双眼眶炸裂,汩汩淌出漆黑脓液。 后方忍者这才看清,地面早被蝎群铺满,黑压压一片,与夜色浑然一体。 在枪声掩护与夜色遮蔽下,素来耳聪目明的忍者,竟毫无察觉。 眼下毒蝎如潮奔涌,连落脚缝隙都不留;往前一步,就是前头那几个翻白眼的下场。 机枪弹幕封路,毒蝎堵脚,退无可退,进则送命, 忍者们果断收步,抽身回撤。 他们只为完成任务而来,不是来当明知必死的活靶子。 见状,满脸痘疤的阴阳师眼中寒光一闪,满是不满: “八嘎!一群废物!” 他踏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只巴掌长的活蜈蚣, 张口咬住,牙齿狠狠碾碎,腥黄汁液顺着嘴角淌下; 双手疾掐阴阳咒印,喉头一滚,将蜈蚣囫囵吞下。 霎时间,脸上密密麻麻的痘痘鼓胀起来, 皮下似有活物攒动; “噗!噗!噗!”接连爆开,黄脓四溅, 每团脓水里,都钻出一条拇指粗细、五彩斑斓的幼蜈蚣。 它们吸饱脓液,飞速膨大,落地时已长至成人小臂粗细。 巨蜈蚣一触地,立刻迎向蝎群。 倒马桩所化蝎子虽悍勇,却一时难占上风; 更棘手的是,那阴阳师脸上痘坑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蜈蚣, 毒虫两军对撞,绞杀成一团,难分胜负。 这时,另一名白发苍苍的阴阳师缓步上前,取出一道黄纸符箓,口中念诵不休, 抬手往地上重重一拍, 土黄色光芒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大地震颤、裂痕纵横、泥土翻涌; 蝎子、蜈蚣尽数被卷入泥浪,碾成齑粉,不留一丝活物。 眼看地上蝎子尽数毙命,退走的忍者忽又诡影重重地扑向营地。恰在此时,通用机枪子弹已然告罄。 王霄当即挥手令护卫队后撤,接下来这场较量,他们已插不上手。 可他心底却悄然萌生一个念头:护卫队,是时候该升级了。往后随他直面的怪异只会越来越多,单靠眼下这点本事,根本撑不起场面,更谈不上真正助力。 反观乌公公带来的那些兵勇,竟一直龟缩在院内按兵不动。细察其气机,分明藏身于篱笆之后,杀意暗伏,却不露半分端倪。 显然,他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王霄带着护卫队与四目、千鹤两位道长先跟东瀛人拼个两败俱伤,再突然杀出,捡个现成便宜。 王霄嘴角一扯,冷笑无声,想得倒美。但他并未当场揭穿,只静静按捺,等着一个能让这群人真正派上用场的时机。 只见忍者再度逼至近前,四目与千鹤道长目光一碰,双双拍案而起,桌面上一叠叠黄符如活物般腾空飞起: “三茅祖师在上!茅山弟子四目、千鹤今日护持九州正道,恭请祖师敕令天兵降世!” “敕!” 二人并指如剑,齐齐指向法坛四角及中央嘉乐所扎的竹木人偶。 漫天黄符裹着灵光,纷纷附落其上。 霎时间,竹木人偶骤然泛起一道清冽光华;两人又抓起一大把香火点燃,青烟笔直升腾,尽数涌向人偶。 第101章 上百内炼级式神? 氤氲香雾缭绕中,上百名甲胄凛然、体魄雄健的长枪道兵凭空显形,取代了原先的竹偶。 “天兵听令,诛邪灭祟!” “杀!” 道兵列阵冲锋,直扑忍者与式神而去。 茅山发兵术?王霄瞳孔微缩,心头一动,这门道法,果然别具玄机。 虽不如他麾下黑山力士那般随召随至、无需依凭,发兵前还得备好形体、画好符箓,但这些天兵确是茅山世代淬炼而成,战力远超黑山力士。 单看气息,每一名道兵皆已达内炼之境;而眼前这批,怕还只是茅山所蓄兵马中的冰山一角。 更关键的是,此术消耗的并非修士本源法力,而是特制香火。如此一来,已臻阴神境界的四目与千鹤,便可省下宝贵法力,留待紧要关头。 毕竟如今灵气枯槁,法力一旦耗损,恢复起来非苦修数月不可。也正因如此,阴神修士轻易不斗法,谁不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证就阳神? 在这灵气稀薄的年景里,每一息修行光阴,都是通向阳神的基石。法力耗了,补回来的时间,就是未来大道上被削去的一截阶梯,这亏,吃不得。 眼见上百名威猛道兵势如奔雷冲出,对面阴阳师们却齐齐怔住:“纳尼?!” “上百内炼级式神?!” 当下修道艰难,能筑基者已是凤毛麟角,内炼之辈更是各门各派争抢的好手。就连他们之中,大多也止步于此,唯独安倍修至炼形之境。 原本笃定能以绝对优势碾压对手,此刻才惊觉,被碾压的,恐怕是自己这一边。 可安倍却冷冷一笑:“那两位道长虽为阴神,却吝于自身法力,妄图借这低耗道术克敌。” “可此术需全神贯注操控,反倒缚住了他们阴神之能!” “正应了那句,成大事者,惜身过甚!” “诸君,倾尽手段!今日或可越阶斩杀阴神高人!” 其余阴阳师闻言,再一看,果真如此:四目与千鹤双手掐诀不停,心神全系于发兵之术。 想到自己这群炼精化炁之辈,竟能围杀阴神修士,人人热血翻涌,纷纷亮出压箱底的本事。 王霄眼尖,一眼扫见一名背负满弓符纸的阴阳师,伸手一把拽下背后大弓:“诸君且看,心咒之箭!” 他抽出一支同样缠满符纸的箭矢,狠狠刺入自己心口,闷哼一声,随即拔出,带出一蓬滚烫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王霄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犯嘀咕:东瀛阴阳术,真是怎么狠怎么来。这般自残求效的法子,也不知他祖上几代没积德,才攒下这等孽债。 可当他张弓搭箭、瞄准四目道长那一瞬,王霄神色陡然凝重,箭尖缠绕的邪戾怨毒之气浓得化不开,扭曲盘旋,凝成诡异咒文,仿佛连夜色都为之黯淡三分。 这一箭若中,四目道长怕真要永远闭上那四只眼睛了。 五脏鬼、脖子发痒、感觉脑袋里要长新东西了?怎么办? 王霄迅即抽出赶山鞭,凝神戒备。 那阴阳师弓开如满月,遥指四目道长,弓弦骤松, 崩! 一声霹雳炸响! 咒箭破空,拖着尖锐厉啸,撕裂黑夜直取四目咽喉。 射箭者面色惨白,拄弓而立,气息虚浮,显然此箭已榨干他全部精元。可他仍扬起一抹傲然笑意:“以心血为引,心咒之箭,纵是阴神,亦难逃一死!” 旁侧阴阳师纷纷点头称是。岛上就那么大,各家绝学彼此门儿清,自然晓得此术凶悍。 有人艳羡他抢先出手,欲夺斩杀阴神之功;也有人懊恼自己慢了一步,错失良机。 谁知一声金铁交鸣猝然响起,众人抬眼,只见王霄一鞭挥出,正中箭镞,竟将整支箭头抽得寸寸碎裂! 断箭残杆嗡嗡震颤,斜飞而出。 “八嘎!他怎敢!” 射箭者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耗尽心血、寄予厚望的一击,本以为能一举扬名天下,结果被王霄随手一鞭打成齑粉,羞愤如毒焰焚心,烧得他神智几近失控。 而旁边几位阴阳师,却目光一亮。 立刻祭出压箱底的绝活,一名面相阴鸷、气韵竟与乌公公不相上下的阴阳师,唰地抖开一幅绘有五行图腾的朱砂红布铺于地面,盘膝端坐,将一道黄符按在眉心,随即掀开狩衣前襟, 双手竟硬生生探入自己腰腹两侧, “嗤啦”一声,从皮肉深处扯出两枚萎缩干瘪的肾器,稳稳置于五行水位;接着再伸手探入腹腔, 将心、肝、脾、肺一一剜出,依序摆放在对应五行方位。 他晃头摇身,口中咒音翻涌,猛咬舌尖喷出一口赤血,血雾刚沾五脏,便见红光爆闪,五团扭曲怪影凭空凝形,发出刺耳尖笑: 心所化者,通体赤红如焚,披红肚兜,面似朱砂凝就,鼻息间火星迸溅; 肝所化者,浑身青绿油亮,着绿肚兜,脸如老木皴裂,体表嫩芽疯长; 脾所化者,肤若焦土泛黄,裹黄肚兜,面似夯土夯实,周身泥沙盘旋滚涌; 肺所化者,色呈金白凛冽,戴银肚兜,脸如锻铁淬火,躯干锋棱毕现; 肾所化者,皮毛漆黑如炭,穿黑肚兜,面若焦尸炭化,体外黑水汩汩翻腾。 “五脏鬼!取那四眼道士首级来!” 阴阳师指尖直指四目道长,五道诡影桀桀狂笑,倏然消隐于半空。 王霄早察觉五股混杂怨毒的五行气机悄然迫近,眼看土行之气自地底潜行而至,他立即将一身精气灌入赶山鞭,催动神威,鞭身登时裹上一层厚重土黄光晕; 纵身跃下法坛,照准地面狠狠一抽, 轰! 大地崩裂,一道土黄色身影被震得破土而出;他旋即翻身跃上四目道长法坛,反手一鞭精准砸向空中某处七寸要害,一道黑影应声飞跌; 抬手捏住一枚掠过四目身侧的火星,五指一攥, 火红小鬼惨叫显形,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王霄随手一掷,小鬼撞上半空一道疾掠而来的剑形虚影; 又俯身揪断法坛木桩上骤然萌发的一截青芽,一只面如朽木、青气蒸腾的小鬼已被他牢牢攥在掌中,此物木气虽盛,却缠满冤魂戾气,显是炼法时以活人血饲所成。 “呵,好端端的五行正理,竟被糟蹋成这副腌臜模样。” 王霄此前见过土御门家的阴阳术士,晓得东瀛术者惯爱钻些偏门奇径,可眼前这等五行用法,仍令他瞠目:这不是脑洞大开,是直接把天灵盖掀了重装脑子才想得出的邪招。 但敢拿自己五脏炼作斗法傀儡,还放出来厮杀,也算一条亡命狠茬。 他低头扫了眼掌中挣扎扭动的青色小鬼,一想到这玩意儿是从那人腹中湿黏黏掏出来的脏器所化,胃里顿时翻腾,二话不说引动陨落心炎将其焚尽,顺便燎了燎手指; 旋即甩手掷出,火焰撞上前方四只小鬼,瞬时烈焰吞没, 五鬼在心炎灼烧下黑气狂冒、哀嚎撕裂,终化为焦炭般的残脏坠地; 施法的阴阳师额上符纸无风自燃,惨嚎未绝,腰间伤口血如泉涌,仰面栽倒,再无动静。 旁侧几个阴阳师面面相觑,心头发紧,这才几个照面,出手的两人,一死一残,士气顷刻瓦解。 “一群饭桶!” 安倍眼见手下接连溃败,狐狸脸霎时扭曲狰狞, 罢了,还是由我亲自料理。 他冷哼一声,双手结印,远处正与道兵缠斗的飞头蛮猛然一顿,当即脱离战局,尖啸着撕裂空气,直扑营地而来。 王霄反手一鞭劈向虚空,一道忍者身影被硬生生从无形中抽打出来,落地无声,当场毙命。 原来这些忍者发现毒刃暗器对道兵毫无效用后,便悄然隐去身形,欲绕后突袭操控道兵的四目与千鹤,妄图釜底抽薪。 可在王霄眼中,所谓“匿形”不过是笑话,无论他们藏得多严丝合缝,其气息轨迹在他感知里,分明如掌纹般清晰可辨; 不论从哪个方向偷袭,皆逃不过一鞭断命。 四周忍者见王霄鞭鞭夺命、状若神只,根本不敢靠近,索性退至远处,齐刷刷甩出淬毒飞镖、苦无、千本细针,密如暴雨笼罩整片营地。 王霄刚欲抽出九现神龙鬼见愁拨开暗器,一直静默的一休大师忽而开口诵经, 初时声如蚊蚋,转瞬已似洪钟贯耳,震得营帐簌簌微颤; 一股温厚佛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一株虚幻金树拔地而起: 树干覆满龙鳞般层层叠叠的纹路, 枝头悬垂金玉雕琢的叶片, 随风轻摇,叮咚之声清越沁心; 树冠垂落一层薄薄金幕, 飞镖千本撞上光幕,迸出无数细密火花。 王霄眸光微动,这是此界佛门真功夫? 可安倍已然出手,他无暇细究,目光全数锁向那呼啸逼近的飞头蛮, 这式神气息,比长沙古城所遇强出何止一倍; 更要命的是,它会飞。 眼下他本就攻击距离短,唯一远程手段“鞭山飞石”,偏偏营地早被王山等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颗碎石都寻不见,此招彻底废掉。 只盼这飞头蛮没手没脚,单靠嘴咬…… 谁知它临近之后,果然张口,却并非撕咬, 而是喷出一团浓稠黑雾,雾中还掺着点点惨白星屑。 第102章 此等天威,硬扛必死无疑 王霄掌心乌光一闪,一缕本源坠入苦海,漾开圈圈涟漪。 这下,雾中残存的阴阳师彻底慌了神,有人忙不迭往身上贴护身符,各色灵光闪成一片;有人抽出折扇、小太刀、铜铃等法器横在胸前,严防死守。 可只要王霄瞅准他们分神刹那,一拉一拽,下一瞬,便直面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无论举起的是粗制法器,还是贴身护符,一刀下去,齐齐断作两截。 接连五名阴阳师被拖入雾中斩杀,血腥气早已浸透整片白雾。 仅剩的两人与安倍背靠背缩作一团,式神溃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们困在这雾里,连挪一步都不敢,生怕踏错方位,撞上王霄。 毕竟那几个同僚,被拖进去,连眨眼工夫都没撑住…… 这雾,分明是王霄的猎场! 安倍盯着四周翻涌的白雾,牙关一咬,郑重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夹于指间,朗声开口:“阁下虽未拜入正统门墙,却已通晓玄门奥妙。” “何必藏头露尾,行暗袭之事?” “不如光明正大,与安倍别三堂堂一战,比比谁家道法更胜一筹!” 王霄锁住安倍的气息,那里赫然浮起一股阴戾残暴、却又深不可测的妖异气机,比已至阴神境的四目、千鹤还要骇人三分。 他哪会不懂?这才是安倍敢带着一群内炼级阴阳师,硬杠阴神道人的真正依仗。 正面较量?当然不用比,赢的肯定是我。 王霄又不傻,放着天时地利不要,跑去送死? 见王霄沉默不语,安倍也明白,对方铁了心要在雾里打到底。 “式神断后!我们背靠背,退出这片雾区,活命就在眼前!” “他若敢追出来,我亲手取他性命!” 三人驱使式神死死拦住道兵,自己则贴背而行,一步步朝来路退去。 然而心头一沉的是,不管他们怎么挪动脚步,四面八方全是刺眼的雪白,丝毫不见变化;更糟的是,双眼像被针扎一样灼痛,泪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淌个不停。 “糟了!有毒!” 安倍一边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攥紧手中那片玉,眯着发烫的眼睛,在模糊的水光里拼命搜寻王霄的踪影。 一道刺目的刀光倏然劈过,与他背靠背站立的两名阴阳师脑袋应声离体,温热的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就在血混着泪水糊住视线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至,直刺他握玉的手腕,正是倒马桩! 剧痛钻心,安倍手指一松,玉片脱手而落,稳稳落入一只从浓雾中探出的手掌。 紧跟着,裹挟风雷之声的赶山鞭已轰在胸口,王霄为求一击绝杀,竟将八极崩尽数灌入鞭势之中。 八重暴烈劲力顺着鞭身炸进体内,安倍别三浑身骨骼噼啪爆响,如炒豆般密集不绝;人被巨力掀飞的同时,口中喷出大片血雾,其中还裹着碎成渣的心脏残片。 王霄拾起那枚玉片,指尖摩挲着打量:这巴掌大的小玩意,到底什么来头? 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气机竟比阴神修士还强出两分;更怪的是,刚一入手,吞天魔功便隐隐躁动,似饥似渴。 显然,这是某活物身上剥下来的,是骨?是鳞? “咳……咳咳……”安倍落地时已不成人形,瘫作一滩软泥,喉咙里不断呛出血沫。 抬眼看见王霄把玩那玉片,他惨然一笑:奉命来寻应星兵主,谁料刚进这荒山野岭就栽了跟头。 可家族交予他铲除兵主的最后底牌,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人还没断气? 王霄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安倍,颇觉意外。 但怕夜长梦多,他转身从储物空间抽出一把长刀,甩手便朝对方脖颈斩去。 刀刚离手,却见安倍体内气息骤变,一股狂暴雷霆之力正急速凝聚! “布都御雷·雷霆炼狱!” 电弧在他皮肉间疯狂游走,转瞬与天上翻滚的阴云勾连一体。 霎时间,乌云压顶,雷声炸裂,天地失色。 王霄喉头一紧,暗骂一声:完了! 眼看就算斩下脑袋,那电弧仍与天雷呼应不绝,他哪还不懂?这厮分明拼尽最后一口气,硬催秘术,要引天雷同归于尽! “妈的,要是真从这雷底下爬出来,老子往后出手,非得把脑浆子搅成糊才安心!” “轰隆!” 闪电如巨树分杈,自九霄劈落,道道雷光似神只掷下的银矛,密密匝匝覆盖整片山谷。 此等天威,硬扛必死无疑。 王霄急忙祭出绣球儿护体,万千红丝腾空而起,层层缠绕,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雷光轰落,外层牵红寸寸崩断;他咬牙灌注苦海中积攒的生命精气,催动绣球儿不断再生红丝。 营地那边,四目道长、千鹤道长脸色刷白,顾不得再维持茅山兵马术,纷纷掏出压箱底的手段硬抗天雷;一休大师全力催动龙树虚影,撑开一方庇护;黄符漫天飞舞,八卦虚影轮番亮起又瞬间湮灭。 雷光核心处,王霄蜷身于绣球儿内,死守一线生机。 天雷接连砸落,焦黑地面早已寸寸龟裂,浅红碎屑铺满一地;直到苦海中六成生命精气耗尽,雷势才终于停歇。 停了? 王霄浑身酥麻,意识几乎涣散,忽觉电流不再袭来,忙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天机,只见天上暴戾气机渐趋平复,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他收起绣球儿,抖落残余牵红,低头一看,原本鲜红喜庆的绣球儿此刻黯淡无光,像块褪了色的旧布,心疼得直抽气,赶紧收回苦海温养。 残存体内的雷劲仍在乱窜,他站在原地忍不住一阵阵抽搐,若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以为得了尼古拉斯·赵四的独门绝技。 不止皮肉焦黑卷边,五脏六腑也怕是半熟了,幸亏红毛法根基深厚,否则这会儿能不能站稳都难说。 他强提精神,催动生命精气流转全身;被雷击伤的脏腑仿佛久旱逢甘霖,枯槁之处迅速回春,宛如老树萌新芽。 接着取出紫金丹丸,在焦黑结痂的创口上轻轻一滚。 丹气垂落,焦炭般的血肉悄然蠕动,结痂寸寸崩裂,露出底下粉嫩新生的肌肤。 王霄低头扫了眼脚下焦土,又望向营地里四处起火、祭坛尽毁的狼藉场面,拔腿就往回奔。 几个祭坛已被雷火劈得支离破碎,烈焰熊熊;王山、嘉乐等人被四目道长、千鹤道长和一休大师护在中间,基本没受大伤。 嘉乐他们围在师父身边,满脸悲戚。 反倒是三位高人齐齐倒地昏迷,道袍僧衣烧得破烂不堪,布料竟与皮肉黏连凝成暗红血痂。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探查三人气息,虽萎靡不振,但命脉尚稳,无性命之忧,他这才略略放下心,掏出紫金丹丸。 伸手拨开围着的嘉乐等人,将三人逐一扶坐起来,手指发力,硬生生撕开那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焦布。 昏迷中的三人闷哼出声,身子本能一颤。 “王哥儿!” 嘉乐等人眼见他下手如此粗暴,撕得三人皮开肉绽,吓得魂飞魄散,脱口惊呼。 东南西北吓得拔腿就要冲上去阻拦王霄,照他这么折腾下去,原本只是受了伤的千鹤道长等人,怕是当场就得断气。 “少爷正在救治道长他们,诸位不必担心。” 王山等人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东南西北。 若非王霄迅速取出一枚紫金丹丸滚过伤口,丹气如雨垂落,那些血肉翻绽的创口眨眼间便愈合如初,东南西北早就要跟王山他们动起手来。 乌公公瞧见那紫金丹丸的奇效,眼底掠过一抹惊异,凝神盯了片刻,也不知在盘算什么;但一瞥见王霄身旁肃立的王山等人,他又默默退到小王爷身侧,垂手噤声,静候三人外伤痊愈。 待表皮伤势尽数收口,王霄又取来一碗清水,将紫金丹丸轻轻一蘸,水色霎时转为紫金,他随即把这碗药水缓缓灌入三人喉中。 四目道长等三人这才缓缓睁眼,家乐等人又惊又喜,围拢过去:“师父,您醒了?没事吧?” 可王霄心里清楚,三人虽皮肉已复,内里却仍被阴损之气所蚀,金丹并未彻底涤净脏腑之伤。 “糟了!铜角金棺……僵尸要起!” 千鹤道长刚醒,第一眼便直勾勾盯向停放棺椁的帐篷。 “触发事件:皇族僵尸,是否签到?” 王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罩住铜角金棺的墨斗网已被天雷劈得支离破碎,残网上不时窜出细密电蛇,滋滋作响;雨水正急速冲刷着墨线残留的痕迹,眼看就要淡不可辨。他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观照,只见原本尚算充盈的阴怨尸气,此刻竟如沸水翻腾、狂涌不止;更骇人的是,这股气机之强横,远超先前所见,简直判若云泥。 显然,天雷劈棺非但没镇住它,反倒催变了它! “这回麻烦大了,天雷劈棺,必生厉祟!” 四目道长盯着那电光频闪的铜角金棺,眉头拧成了疙瘩。 “喂!那位道爷,您这话可得掂量着说,什么厉祟?” 乌公公一听就沉了脸,兰花指一翘、腰身一叉,直指着四目道长,“那可是王爷!” 第103章 五行八卦镇生死,八门生死锁妖邪 四目道长懒得搭理,只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四目道长、千鹤道长,眼下大雨不停,墨斗网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冲净。” “二位还是赶紧重设法坛为上,届时镇压、封印,或是干脆除掉这祸胎,都来得及应对。” 王霄目光沉稳,语气笃定。 他心里有数:眼下这皇族僵尸的气机之盛,已不逊于千鹤或四目巅峰之时;可眼下两人皆被雷击所伤,功力大打折扣,真要硬碰硬,胜负难料。 唯有尽快搭起法坛,才是万全之策。 四目与千鹤对视一眼,当即点头:“确是眼下最稳妥的路子。” “可若不先稳住这口棺材,只怕等不到我们布好法坛,它就要破棺而出!” 千鹤道长忧心忡忡,目光始终锁在铜角金棺上。 “千鹤道长放心,这口棺,我来镇!” 王山他们听您二位调遣,速建法坛;在这之前,王霄声音斩钉截铁,“铜角金棺里的东西,绝不会踏出半步!” 四目与千鹤略一思忖,齐声应下:“好!就依阿霄所言!” 他们也明白,重建法坛才是当务之急;而凭王霄的手段,暂时镇住这具棺椁,应当无虞。 二人转身指挥搭建法坛,王霄则命王山等人前去协助,自己独自走到铜角金棺前。 离得近了,那股汹涌澎湃的本源之力扑面而来,竟让他心头一热,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吞噬冲动。 但他立刻压下这念头,现在动手,既无把握,也太冒险。 这皇族僵尸气息浑厚,单打独斗,他未必能胜;而四目、千鹤重伤未愈,若真交手,极可能两败俱伤。 更要紧的是,吞天魔功这类邪门路数,九叔他们本就严守正邪界限,修些旁门左道,他们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若当着面炼化僵尸本源,誓死扞卫正道的四目和千鹤,恐怕当场就要翻脸。实在不值当。 等会儿真正开打,机会多的是。 王霄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贪念。 他抬手取出三十六颗黑山法豆,朝其吹入一口生命精气,三十六尊魁梧力士应声而现,筋骨虬结、气势迫人。 “好力士!” 正在指挥布坛的四目与千鹤闻声侧目,见此情景,不由脱口称赞。 这些力士虽不如茅山兵马那般灵变通玄,但形貌雄健、力道十足,更难得的是召之即来、无需繁复仪轨,不像茅山兵符,既要塑形,又要画令,耗时费力。 王霄令黑山力士合力抬起铜角金棺,移至未遭雷击损毁的帐篷内,确认外面窥不见内里,才上前推了推棺盖。 纵是他一身蛮力,掌抵棺沿奋力一推,那盖子却纹丝不动。 原想趁这隐蔽之处,悄悄吞炼尚未出世的僵尸本源,如今看来,行不通了。 棺内尸气太烈,早已将盖板牢牢吸住,根本撬不开。 他随即取出四根锁链,婴儿臂粗,通体漆黑,隐泛暗红微光,正是某次日前所得的玄铁锁链。 玄铁锻刃,锋锐无匹;而这锁链,连宝剑利刃都难伤分毫。 王霄命黑山力士持链绕棺缠绕数圈,再取出八阵图令符,口中低喝:“五行八卦镇生死,八门生死锁妖邪!” “镇!” 话音未落,他已将令符狠狠钉入棺盖中央,引动临时布下的八阵图之力,层层压落。 这下,哪怕皇族僵尸再凶戾,也足以撑到四目与千鹤法坛重立完毕。 王霄拍了拍手,抬头望去,铜角金棺内气机依旧翻腾如浪,却再无一丝异动。 王霄索性先完成签到流程。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草木皆兵!” 他扫了一眼提示框,心头微震:这次竟直接抽出了典籍里的真章。领取之后,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寻常术法,而是一门上古炼气士的秘传道术。 炼气士,乃先秦遗脉,修行路子与今人迥异。他们信奉“万物有气”,笃定吞吐天地元气者,可养神固魄、延年长生。 其内修一口本命元气,此气即性命所系,须以自身之气引摄、炼化天地间游离的元气;元气不散,则形神稳固,百病不侵。 而他们施展的道法,核心亦在一“气”字,草木皆兵,正是取刀兵锋锐之气,凝炼成一道玄玄刀兵气。此气所至,凡草木皆可化为千刃万剑,随心驱策。 修为通天者,一口刀兵气喷薄而出,能卷动山野亿万株草木,瞬息化作漫天飞刃,削峰断岭、裂地崩崖,不在话下。 功法入体后,王霄丹田深处赫然多出一道银芒流转的气流,形如寒刃,游走于苦海之间。 气流过处,连生命精气都被割得丝丝缕缕,锋利得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能点草成兵! 他抬手一引,指尖溢出一丝玄玄刀兵气,轻轻落在地上一根枯草上。 那草叶倏然腾空,表面掠过一道冷冽银光,转眼便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王霄屈指一招,宝剑稳稳落入掌中,剑锋森然,寒气直逼皮肤。 他拔下一根头发,悬于刃口,发丝轻触即断,无声无息。 吹毛断发!此等神兵,非铸剑宗师倾尽心血不可得,可眼下,只凭一缕气,便将杂草点化为绝世利器,当真玄妙至极。 他苦海中这一口刀兵气,少说能分出数百道剑影。若临阵对敌,骤然放出,漫天神兵齐斩,纵是皮坚骨硬的凶物,也难逃碎尸万段之厄;即便真有那等铜皮铁骨的异类,随着他不断淬炼此气,威能日增,终究也扛不住这凌厉一击。 王霄心中忽浮起一句旧诗:“酒入豪肠,七分酿成月光,三分啸作剑气,秀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若他将此术参悟至登峰造极之境,是否也能张口吐纳,一道璀璨道气破空而出,令九州之内,草木尽作长剑冲霄而起,遮天蔽日? 他屈指轻叩剑脊,清越剑鸣嗡然回荡,眼前仿佛已见那睥睨山河、万刃朝宗的绝世气象, 咚! 一股阴煞寒流猛然撞进帐篷,裹着棺材里沉闷撞击声扑面而来,皇族僵尸,要破棺了! 摆在中央的铜角金棺剧烈震颤,棺盖被顶得微微翘起,缝隙刚露一线,啪! 贴在棺盖上的八阵图令符骤然亮起微光,硬生生又把它压了回去。 这张符虽是临时所制,却借了八阵图之势,汇聚天地之力镇压其上;再加王霄示意黑山力士绷紧玄铁锁链,原本还能勉强掀开一丝缝隙的僵尸,此刻任它在棺内狂撞猛挣,棺盖纹丝不动。 “吼!” 一声非人的暴戾嘶吼自棺中炸开! 黑山力士迅速列成两排,四根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绷得笔直,竟将整具铜角金棺硬生生吊离地面,死死勒住棺身,压制着里面越来越狂躁的动静。 帐外,四目道长与千鹤道长听见声响,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砰!砰!砰!” 棺盖接连被重击,闷响如雷。 王霄盯着那岿然不动的棺盖,略一皱眉:就这? 莫非捆得太紧,反倒把它彻底封死了? 要是真被千鹤道长趁势补上封印,彻底钉死在棺中……那他还怎么吞噬本源? 正盘算着,待四目那边法坛搭成,稍松一线放它出来,棺内动静,忽然停了。 难不成……这僵尸也懂“躺平”?出不来,干脆不折腾了? “咔嚓!” 一道雪亮刀光劈落,棺盖应声裂开一道深痕! “糟了!” 那八阵图令符终究只是块木牌,纵能引动阵势,材质却不堪战刀劈斩。 刀锋撞上符纸,竟直接将其斩断! 无形气浪轰然炸开,整个帐篷猎猎狂抖,王霄这才意识到:棺中竟还陪葬着一柄战刀! 更没想到,这皇族僵尸,居然会使兵刃! 战刀横扫,棺板豁开一个硕大缺口;几记劈砍下来,棺盖早已支离破碎。 最后一声怒吼震得梁柱嗡鸣,整副铜角金棺轰然爆裂! “拉住!” 王霄厉喝出口,此时四目与千鹤的法坛尚未完工,绝不能让它脱困! 黑山力士齐声低吼,双臂肌肉贲张,玄铁锁链瞬间收紧,裹挟着碎裂的棺木狠狠勒向僵尸躯干! 朽木在铁链绞压下寸寸崩断,一具身着王爷官袍的僵尸,终于暴露在烛火之下,它双手紧握一柄长柄战刀,却被玄铁锁链死死缚在胸前; 面如寒霜,肤泛银辉,十指亦呈冷白之色。 王霄瞳孔骤然一缩:甲尸! 果然被人刻意炼制过,果然有鬼! 但见它被玄铁锁链缠得动弹不得,这不是天赐良机? 他身形一闪,纵身跃上,双脚重重踏在僵尸双肩之上! 那僵尸似感奇耻大辱,猛地扭头,獠牙森然,咆哮着就要咬他脚踝。 王霄右手抬起,正欲催动吞天魔功攫取本源,手指却猛地一顿。 四目道长那边,法坛已快立稳。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吞尽本源。 它迟早要被放出去,与四目、千鹤激斗一场,最后由他收网…… 得提前埋个伏笔! 他伸手探入系统仓库,取出一枚赤红药丸,三尸脑神丹。 此丹以尸虫入药,尸虫嗜腐,怎会不吃尸身? 剥掉药丸外层的蜡衣,王霄直接塞进仰头扑来的皇族僵尸嘴里,顺势一把掐住它脖颈往下猛送,药丸滑入腹中。 第104章 尸气,正是僵尸存续之本 紧接着,他双掌扣紧僵尸颅骨,催动吞天魔功。一道幽暗光流倏然掠过,僵尸身上一缕缕银灰色本源精气被硬生生抽离,如细流归海,尽数涌入王霄苦海。 “吼!” 皇族僵尸猛然惊觉危险,浑身尸肌绷紧,疯狂扭动挣扎。黑山力士青筋暴起,死死攥住玄铁锁链,指节发白。 王霄双足稳踩在它肩头,宛如生根入岩。任它暴烈翻腾,身形岿然不动。苦海随本源涌入,浪涛翻涌,一浪高过一浪;生命之轮急速旋转,喷吐出磅礴精气,“呃啊!” 他全力攫取,不断冲击苦海承载极限。 僵尸仰天怒啸,周身尸气轰然炸开,缠绕其身的玄铁锁链竟发出刺耳脆响,寸寸崩裂!王霄耳中灌满金属撕裂的尖鸣,眼见锁链裂纹飞速蔓延,他当即收功,纵身跃下,疾退至帐篷之外。 恰在此时,法坛刚立稳当。 “阿霄,里面怎样?” 四目道长见他疾步而出,立刻开口。话音未落,帐内已传来“嘣!嘣!嘣!”几声闷响,似是锁链彻底崩断。王霄手一扬,黑山力士化作一枚法豆,嗖地飞回掌心。 寒光乍起,刀芒劈开帐幕! 皇族僵尸杀气腾腾冲出。 “银甲尸?!” 千鹤道长目光扫过它裸露在外的银白肌肤,脸色骤变。 “我初见时,分明只是寻常僵尸!” 四目道长眯眼打量,神色凝重,银甲尸,堪比阴神修士。眼下三人虽皆为阴神境,却人人带伤,未必能稳压此獠。若让它逃出生天,祸害一方,不知多少性命要葬送在它爪下。 “怕是这皇族将领战死边关时,便已被秘法炼入五金之气,只待运回都城,便可铸成甲尸。” “不料今日天雷劈落,反倒助它自行熔炼五金,一举蜕为银甲尸。” “咱们有伤在身,拖不得,得用阴神道法速决!” 千鹤与一休对视一眼,心知久战必生变故,当即颔首。四目弯腰从法坛下方拖出一口三米多长的木箱,掀开盖子,两柄黄铜法剑静静卧于其中。 “黄铜法剑?”千鹤眼睛一亮。 四目在茅山,除神打术出神入化,炼剑之术亦是一绝。此剑专克僵尸、精怪等有形邪祟,锋锐难当。 “喏,这两把借你们使。” 四目双手递出,分交千鹤与一休。 一休接过剑,略一迟疑:“道兄,剑都给了我们,你用什么?” “随便应付应付。” 四目掀开箱底暗格,抽出一柄近三米长、宽逾两丈的黄铜巨剑,这还叫“随便”? 一休掂了掂手中那柄,再瞧四目手中巨刃,自己这把倒像匕首一般小巧。 “道长!大师!快施法啊!” 王霄一声急呼,引得众人侧目。 那皇族僵尸一现身,便直扑夺它本源的王霄,战刀挥舞如狂风骤雨,招招致命。它本是边关悍将,武艺精熟;如今化为银甲尸,力拔山兮,皮坚胜铁。王霄一鞭抽去,只能震退它,却破不了防。更糟的是,他惦记着吞噬本源,不敢祭出陨落心炎,烧死了,就什么都捞不到了。眼下只得凭赶山鞭左挡右架,勉强招架那劈砍而来的战刀。 真挨上一刀,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不怕僵尸凶,就怕僵尸懂兵法,这会武的尸,真是凶得离谱。 龙树伏魔、筋肉虬张的四目、跑啊,你倒是再跑快点! 王霄被追得狼狈奔逃,唯一能毙命的陨落心炎又束手束脚。 对面那皇族僵尸仗着银甲不坏,只攻不守,战刀大开大阖,章法森严,尽显沙场宿将之威。谁料死后尸变,一身杀伐本领竟未丢半分,连临敌应变都毫不迟滞。 面对这般打法,血肉之躯的王霄处处受制,憋屈得几乎吐血。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修成一门锻体道法,不必二郎神那般肉身成圣,哪怕练就金刚不坏之躯,也足以硬撼此獠! 所幸四目三人及时察觉,迅速出手。 一休盘坐蒲团,双目微垂,十指结印,宝相庄严。 金辉自他体内弥漫而出,一株金色龙树自背后拔地而起。虽仅丈许高,却凝实如铸金而成,树身覆满龙鳞,恍若真龙盘踞;玉贝般的叶片无风自动,清净坚毅的禅意悄然弥散全场。 “龙树伏魔!定!” 一休低诵佛号,合十之手缓缓分开,右手垂地,左手竖于胸前。 身后龙树叶片叮咚相击,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如丝如线,瞬间延展至皇族僵尸脚下。一株虚影龙树轰然浮现,佛文流转其间,化作数道金光锁链,疾射而出,缠住僵尸四肢躯干,硬生生将它拖回,钉缚于龙树之上。 锁链与尸躯相触之处,火星迸溅,白烟滋滋升腾;更有浩荡佛光垂落,持续涤荡它周身尸气阴气。 “吼!” 尸气,正是僵尸存续之本。 一旦被净尽,它便只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尸。 感受到死亡威胁的皇族僵尸仰天嘶吼,浑身绷紧,双臂猛然一挣,幽蓝电弧在它周身炸裂奔涌,噼啪作响。只听几声刺耳脆响,佛文锁链竟被硬生生撕开!它怒焰焚心,抄起战刀横劈而出,狠狠斩在龙树虚影上。金光轰然溃散,虚影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尘;一休大师喉头一甜,闷哼出声,鲜血自唇角缓缓渗出。他双掌合十,眉目陡然怒张,低喝一声:“阿弥陀佛!” 霎时间,身后金光暴涨,那株龙树光影愈发凝实,树身鳞片倏然游走、剥离,化作两条金鳞锁链破空激射,“嗤”地一声穿透银甲,牢牢钉入皇族僵尸双肩琵琶骨中! 一休大师双臂绷紧,猛力一拽,纵是力拔山兮的皇族僵尸,也被扯得脚步踉跄,几乎跪倒。 金光顺着龙鳞锁链汩汩灌入僵尸体内,尸气遇光即燃,腾起大股浓白烟雾,嘶嘶作响。 那僵尸被穿了琵琶骨,活像被铁环穿鼻的老牛,纵然暴怒挣扎,却再难挣脱掌控,只能凄厉哀嚎,任由佛光一寸寸灼烧阴秽之气。 王霄心头一沉,自己低估了阴神修士的底蕴。 原以为这具皇族僵尸,对付三个带伤的阴神修士,尚可周旋一番。 殊不知,修成阴神者,体内真炁早已蜕为阴神法力,道术威能远非寻常可比。 照眼下势头,四目道长与千鹤道长根本不必出手,单是一休,便迟早将其镇压。 那自己图谋吞噬本源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正思量间,乌公公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脸色骤变,兰花指一翘,手帕翻飞,直扑到一休面前,尖声叫嚷:“哎哟喂,和尚住手!你怎敢伤王爷这金贵肉身!” “这是大不敬啊!” 见一休默然不动,双手死攥锁链稳住僵尸,乌公公竟伸手去掰他手腕,连摇带晃:“哎哎哎,松手!快松手!” 谁料这看似柔弱的宦官,手上劲道奇大。一休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就这一瞬分神,皇族僵尸立刻察觉束缚松动,暴吼如雷,挥刀直劈钉入琵琶骨的龙鳞锁链! “当!” 幽蓝电光裹着战刀斩落,金鳞锁链应声炸裂,碎成点点金芒,消散于半空。 “噗!” 一休旧伤未愈,法术又被强行击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瘫软在蒲团上。王霄瞥见他气息衰微,已是强弩之末,连开口都费力,只断续吐出几个字:“师父……你说啥?听不清……” 青青凑近侧耳,却只听见微弱气音,再无下文。 皇族僵尸脱困,提刀便向瘫坐的和尚扑去,刀锋寒光凛冽,直取性命! “孽障!莫要放肆!” 千鹤道长见状,顾不得掐诀念咒,纵身跃起,黄铜法剑迎头劈下, 咔嚓! 官帽应声裂开,两半飞落。 “当!” 剑刃撞上银甲,竟震得虎口发麻,再看手中法剑,已然从中折断! “啊?” 千鹤握着半截断剑,愕然失色。这黄铜剑专克精怪僵躯,从未失手,今日竟被震断? 皇族僵尸见他挡路,战刀横扫,直削颈项! 千鹤拧身避过,双臂架住刀杆,反手一翻,一张黄符已贴上对方眉心。 僵尸动作戛然而止。 千鹤刚松一口气,镇尸符果然还管用!可手一松,幽蓝电光倏然掠过,黄符“嗤”地自燃成灰。 它反手一刀撩起,刀锋直奔小腹,千鹤狼狈滚地躲开。 可这皇族僵尸本是沙场悍将,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千鹤不通武艺,空有道法却无暇施展,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今有茅山弟子四目,奉请祖师降临,斩妖除魔!” 那边四目道长道法已成,脚下白雾轰然炸开。 一名筋肉虬结、须发怒张的老道踏雾而出,厉声咆哮:“哇呀呀呀,妖孽吃我一剑!” 祖师附体的四目,右手执剑,左手抹过剑脊,明黄光芒骤然亮起! 他挥剑格开战刀,巨剑呼呼生风,竟以纯粹肉身之力,与皇族僵尸打得难解难分! “师兄顶住!我来施法!” 千鹤趁机跃回法坛,双掌拍案,五张黄符腾空而起,在空中自动折叠成鹤形。 “天灵灵,地灵灵,茅山法术显真灵!” “黄符化鹤诛妖邪!” 他指尖疾点朱砂,为纸鹤点睛。 第105章 一击之威,果然不负所望 纸鹤翅膀轻振,转眼化作五只雪白仙鹤,翎羽如刃,目光如电。 “仙鹤诛邪,去!” 千鹤抬手一指,五鹤齐鸣,振翅扑向皇族僵尸! 鹤爪寒光一闪,抓向双肩,利爪撕过银甲,火花迸溅,甲面赫然留下数道深痕! 皇族僵尸挥刀斩鹤,刀锋未至,却被四目一剑拍在肩头,轰然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 它刚撑地站起,又遭白鹤利爪撕扯,皮开肉绽;四目则趁势挥剑猛劈,剑影翻飞。 即便如此,这皇族僵尸依旧凶悍如初,刀剑相交,铿锵不绝,毫无颓势。 法坛之上,千鹤道长指尖翻飞掐出法诀,周身腾起一道道灼灼金焰。金焰在掌心急速聚拢,他双指连弹,五颗凝练如琥珀的金色法珠破空而出,稳稳撞上五只白鹤, 五鹤钉妖! 鹤唳穿云,五影倏然化作五道刺目金光,划出诡谲弧线,瞬息洞穿皇族僵尸四肢与颈骨,将其死死钉入地面,动弹不得。 四目道长瞳孔一缩,反手攥紧黄铜法剑,纵身跃起,剑尖朝下,挟着千钧之势直贯而下,“孽障,伏诛!” 王霄心头猛地一沉。 若这皇族僵尸此刻毙命,自己想吞其本源,怕是再无机会。他屏息紧盯,只见那柄沉甸甸的黄铜巨剑狠狠贯入僵尸胸膛,轰然将它钉死在地。 完了。王霄暗叹一声。 这一击,不死也废。 看来得另寻时机……莫非,等收尸时动手脚? “吼!” 谁料,皇族僵尸竟未当场崩解! 胸腹间尸气如溃堤般狂涌而出,可它通体却骤然亮起幽蓝电芒,噼啪炸响。首当其冲的四目道长握剑之手被雷光缠住,浑身剧烈抽搐,节奏分明,像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 “糟!它遭天雷劈过,竟能把阴气炼成尸雷!” 千鹤道长失声惊呼。 雷霆本属至阳,专克邪祟;可阴阳相生,亦有阴雷,龙虎山秘传的“五脏雷”便是此道极致:无声无息,专蚀脏腑,耗精损气。若四目被这尸雷锁住脱身不得,不出片刻,必是五内焦枯、元气尽散而亡! 千鹤道长心急如焚,抬腿就是一记狠踹,正中四目面门! 被雷光吸附的四目脸颊猛然震颤,如浪拍岸,眼镜当场甩飞;借着这一踹之力,他手指一松,黄铜巨剑终于脱手。 两人踉跄落地。 而被钉在地上的皇族僵尸仰天嘶嚎,声非人语,幽蓝雷霆接连爆开,贯胸巨剑轰然炸裂,断刃倒射; 四肢与脊椎处的五道金光柱齐齐崩碎! 海量尸气裹着雷光喷薄而出,原地炸开一团幽蓝电火,泥块横飞,电弧眨眼蔓延数丈。 众人顿觉皮肉发麻,如遭蚁噬;王山等人面色惨白,单膝跪地; 王霄则胸口一空,掠过身上的电弧竟直接灼灭了体内部分生命精气, 脚下虚浮,几乎栽倒。 好在他苦海精气充盈,转瞬便稳住身形。 原来阴雷是这般滋味:不伤皮肉,直掏五脏六腑的生机。阴毒至此,才叫“阴雷”。 刚挣脱束缚的皇族僵尸见众人受创,正欲扑杀,却见王霄立在原地,毫发无损。 它迟疑一瞬,掉头直扑小王爷,五指箕张,就要攫人而去,谁知本该护主的乌公公,竟缩在角落抖如筛糠,装得比谁都真。 王霄一眼看穿:皇族僵尸气机萎靡,显然被四目三人联手重创,此刻急于以至亲之血续命,甚至借此突破。 可他怎会放它如愿? 等的就是这一刻,三人把它打残,正是收割良机! 他腰间神仙索一抖,“嗖”地缠住小王爷手腕,猛力一拽, 啊! 小王爷跌进他怀里,王霄这才发现对方右臂已泛起青黑爪痕,尸毒正沿血脉向上漫延。 刚到手的人质,眼看就要废掉。 皇族僵尸见王霄安然无恙,眼神一滞,转身便逃。 王霄顺势将小王爷往千鹤道长怀里一推, 千鹤道长,他中了尸毒,交给你了。 “我去追它。趁它重伤未愈,彻底铲除,免得祸害一方。”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浓黑夜色。 哎?王小哥!别,千鹤道长话音未落,王霄身影早已消失。 他刚欲追出,低头一看怀中小王爷唇色发紫、气息奄奄,此处唯他能施术解毒,只得折返法坛准备施救。 而方才还在发抖的乌公公,不知何时已踪迹全无。 王霄循着皇族僵尸残存的气息疾追,不多时便堵住了仓皇奔逃的它。 那僵尸身上伤口不断渗出灰白尸气,银甲光泽黯淡,提刀戒备,却脚步虚浮。 王霄嘴角微扬,不退反退,远远站着,静静看着它一点点泄尽尸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息。” 他不动,只盯。 眼见那身亮银战甲渐渐失去光泽,唯有一事可惜:先前喂下的三尸脑神丹所含尸虫气机,已在刚才那阵尸雷中尽数湮灭。 果然,旧日武学之物,在此界终有局限。 若炼成蛊虫,或能让此丹真正在此方天地显威。 尸气持续外泄,皇族僵尸愈发焦躁。 若再寻不到活血疗伤,必死无疑。 而方圆百步之内,唯一能见的血食,只有眼前这个纹丝不动的王霄。 它目光渐冷,杀意翻涌。 王霄亦从它躁动不安的气机里,嗅到了孤注一掷的凶悍,果然,下一瞬,它竟探出利爪,猛地插进胸前那道被四目道长撕开的创口,狠狠一抠! 一股浑厚尸气喷涌而出,随即幽蓝电光一闪,“轰!” 整具身躯裹着雷光幻影,暴射而来! 又来了?皇族僵尸这招僵尸版的“三千雷动”,让王霄猛然想起当初青乌子用血遁术差点将自己阴死的旧事。好在,他早有提防,王霄缓缓抬手,五指划开一道深奥难测的弧线,仿佛双掌正托起一座沉甸甸的远古神岳。 苦海之内,生命精气如沸水翻腾,轰然奔涌;一股骇人的威压自他体内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正为小王爷施法的千鹤道长骤然抬头,眼神一凝,苍老、厚重、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是什么道术? 王霄双臂环抱,一尊巍峨山影赫然浮现:峰峦层叠,纤毫毕现;林木森森、溪流飞泻、瀑布垂天,甚至有灵兽踏径、飞鸟掠空…… 那山影虽虚,却似自洪荒而降,镇压万古,不可撼动。 他挟山而上,迎着一路火花迸射、电光撕裂空气扑来的皇族僵尸,狠狠一撞! “轰!” 本就伤痕累累的皇族僵尸,被“抱山印”当场震碎尸甲,骨节寸寸爆响,如炒豆般密集炸裂;方才还凶焰滔天的尸身,顷刻塌陷成一摊瘫软烂肉,瘫在地上再无动静。 抱山印! 这还是王霄抽中此秘术后,头一回实战出手。 一击之威,果然不负所望。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那具彻底断绝生机的皇族僵尸脊骨上,指腹触到的全是错位碎裂的骨茬。 王霄心中了然:终究不是以纯阳神力催动,威势打了折扣;否则这一记,早该把它碾成齑粉。 “僵尸的本源……还真是稀世之物。” 他搓了搓手。寻常僵尸,不过怨气、死气、阴气堆砌而成,本质是死物,谈不上什么本源;而这只皇族僵尸,先被人炼为甲尸,又遭天雷劈打异变,体内竟生出变异僵尸本源,实打实的一等一滋补圣品。 不过,吞炼之前,得先摁住一个小麻烦。 王霄目光一扫,两里开外,一道凌厉气机正急速逼近。 他反手抽出赶山鞭,顺着千鹤道长先前钉入皇族僵尸脊椎的创口,狠狠贯入,“咔嚓!”一声脆响,本已残损的脊骨被彻底钉断、绞碎,整具尸身牢牢钉死在地。 这下,总该老实躺平了吧? 他负手而立,静候来人。 没过多久,乌公公踏枝而来,足尖轻点树梢,稳稳停住。 一眼瞧见王霄,又瞥见旁边被钉在地上的皇族僵尸,脸上怒意一闪即逝;随即指尖微翘,摆出兰花指,声音甜腻又阴冷: “王小哥儿,多谢你寻回王爷遗骸,不然杂家回宫,还真不好交代呢。” “这份功劳,杂家记下了,回去定为你美言几句。荣华富贵不敢许,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 王霄右手搭在赶山鞭柄上,不紧不慢道:“赏赐就不必了,我对钱财没兴趣。 倒是你们接连盗取边疆大将尸身,炼成僵尸,究竟图个什么?乌公公,能说说吗?” 乌公公扶着树干的手猛地一收,树皮簌簌剥落,木屑纷扬。 “王小哥儿,咱家在宫里熬了半辈子,悟出几条活命的道理,今儿送你一句,耳朵该聋的时候聋,嘴巴该闭的时候闭,眼睛该瞎的时候瞎,手该缩的时候缩。 有些事,不是会两手旁门左道,就能掺和的。” “王小哥儿,你说是不是?” 他语调阴阳怪气,寒意渗人;话音未落,忽又似想起什么,眯眼看向王霄:“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身子发软,提不起劲儿?” 王霄眉心一蹙,试着提了口气,果然浑身滞涩,四肢发沉。本以为是连番恶战后的疲惫, 可看乌公公那副笃定模样,怕是早被下了套。什么时候下的? 淦!最近自己下药下得挺顺手,没想到今天反被别人悄无声息喂了料。 第106章 这莫不是命里注定? 乌公公见他动作,掩嘴低笑,笑声像刀片刮过耳膜:“别挣扎了。这‘酥肢镇炁散’,是宫里特制的秘药,专克你们这类仗术乱法的野路子。 中了它,筋骨酥软,炁机凝滞,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记牢咱家这话,下辈子,兴许用得上!”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剑光骤然撕裂空气! 乌公公手持薄如蝉翼的软剑,人随剑走,风雷相随,直刺王霄心口。 王霄却只是指尖轻轻一勾,地上一根枯草倏然泛起寒光,一柄宝剑自草中弹跃而起,破空疾刺,如银瓶乍裂、水浆迸溅,直贯乌公公心窝! 他刚腾空的身影猛地一僵,体内气劲瞬间抽空,整个人砸落地面,翻滚数圈才停下;染血的剑刃落地刹那,化作一根浸透鲜血的枯草,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他脸上。 什么时候?他不是中毒了吗? 望着乌公公满眼不甘、气息断绝的模样,王霄冷冷一笑:你那药,镇的是炁,可我修的是炼气士的气卵,关它屁事。 他上前拾起那柄软剑,手腕轻抖,剑鸣清越,薄刃如秋水映月,通体澄澈,锋芒内敛而不失凛冽。 确是一把上等好剑。 他念头一动,收入系统仓库。往后修炼“草木皆兵”,正需从这类兵刃中汲取刀兵锐气。 转身回到皇族僵尸身前,终于可以安心吞炼本源了。 王霄双掌齐出,一道幽暗乌光笼罩尸身;银灰色本源丝缕被吞天魔功强行抽出,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苦海炼化。 “轰隆隆……” 随着本源入海,苦海翻腾如怒潮拍岸,浪涛冲天而起,碎玉飞雪,声势骇人;他与苦海之下生命之轮的感应愈发清晰,生命之轮亦似受激而狂转,滚滚精气喷涌而出; 周身渐渐浮起朦胧土黄色雾气,向外弥漫、升腾,黄天无极异象随之自发显现。 “叮咚。”一声清泉吐泡般的轻响。 王霄内视苦海,生命之轮所在的海面,突然鼓起一个硕大的气泡,裹着浓稠如液的生命精华浮升而上,“砰”一声炸裂开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清脆响动。 一串串饱含生机的气泡接连上涌、爆开,到最后,苦海深处竟似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汹涌澎湃的生命精气直冲云霄,翻腾如墨色狼烟;精气彼此猛烈撞击,竟在半空激荡出电光火火、雷声隆隆! 待这轮生命洪流退去,海面重归沉寂,王霄低头望去,只见苦海异变之处,一口泉眼正汩汩涌泉,流淌而出的不再是凡水,而是凝练如汞、熠熠生辉的神力之泉; 泉脉与苦海之下蛰伏的生命之轮彻底贯通,无穷无尽的命能顺着泉眼奔涌而上,至此,王霄才算真正叩开了红毛打熬法的大门, 也才真正迈入修士之列。 神力之泉在苦海中蜿蜒奔流,激荡起层层涟漪,为原本死寂枯槁的苦海注入蓬勃生气与天然灵韵;泉流不息,神力绵长,生机勃发。 而在他苦海上空,九道粗壮如玄铁锁链般的纹路赫然浮现,由纯粹生命精气凝炼而成,盘旋游弋,若隐若现,这,便是日后炼器所倚仗的神纹雏形。 此前王霄的修行,说白了就是“饿着长大的”,根基虚浮、气血干瘪;直到近日吞炼黄天怪物与皇族僵尸本源,才终于补足多年亏空,一口气凝出五道神纹。 待彻底炼化皇族僵尸的本源之力后,王霄只觉通体舒坦,前所未有的饱满充盈, 哪怕静立不动,周身精气也如沸水翻腾,自发燃起一簇簇幽暗魔焰; 焰舌舔舐空气,灼得空间扭曲、热浪翻卷;皮肉之下,更泛起细碎晶光,宛如星砂流转。 此前突破时完成的脱胎换骨已彻底稳固,此刻再对上皇族僵尸,哪怕不用陨落心炎焚魂、抱山印镇杀,单凭一手赶山鞭,王霄也有十足把握打得它亲娘都认不出自己!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不竭的力量,心念微动,一道炽烈神虹骤然覆体,转瞬腾空而起,直刺夜幕,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王霄驾虹凌虚,衣袍猎猎,夜风拂面; 悬停半空,俯瞰脚下沉沉夜色, 他伸出手,任凉风掠过指尖,眼中掠过一丝恍惚:原来这就是飞啊…… 脚踏虚空、俯视万物的感觉,真他娘的酣畅淋漓! 此界低阶修士皆不能御空,阴神境以上者,则一心积攒底蕴、冲击更高关隘,只为窥见大道、延寿续命,自然不屑将法力耗在腾挪之术上; 王霄,几乎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真正挣脱地心束缚、实现自在飞行的修士。 不过神力消耗确实惊人,王霄瞥了眼苦海中飞速缩减的神力储量,过足瘾后便敛虹落地,钻入林间; 伸手拔出赶山鞭,以陨落心炎燎尽其上污秽, 再将其沉入苦海,与绣球儿、神仙索一同浸润于神泉之中,受神力涤荡洗练。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只瓷瓶,瓶身贴着“化尸粉”三个粉红小字,倾出粉末洒在皇族僵尸与乌公公尸身上;粉末一触伤口,即刻嘶嘶作响,白雾蒸腾,两具尸体迅速软化、溃散,化作一滩淡黄尸水。 王霄满意颔首,不愧是坐拥七房妻妾的韦公公贴身珍藏的秘药,果然靠谱。 他弹出两点陨落心炎,将地上残衣与尸水痕迹尽数焚尽,拎起皇族僵尸那柄战刀,转身返营。 刚掀帐帘,便见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与一休大师围在小王爷身边,神色凝重;一旁,刚从阴雷反噬中缓过气来的王山等人,正忙着搭新帐篷。 “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一休大师,几位愁什么呢?” 三人闻声回头,见王霄毫发无损地走来,顿时松了口气,此前听闻他孤身追击皇族僵尸,四目与一休心里直打鼓,奈何伤势未愈,根本没法跟去。 “阿霄,你太莽撞了!黑灯瞎火独闯荒野追银甲尸,简直拿命开玩笑!” “除妖卫道没错,可命只有一条,别一时热血就往阎王殿里撞!” 四目道长拍着他肩膀,语气沉甸甸的, 那僵尸跑了就跑了,咱们养好伤再寻它不迟。 王霄一笑,扬手亮出那柄战刀, 四目道长放心,它没跑成,被我追上,一道纯阳火法烧得渣都不剩。 三人互望一眼,满脸震撼。 “厉害啊!如今的年轻人,胆魄手段样样过硬,单枪匹马剿灭银甲尸,真叫人刮目相看!” 一休大师叹道。 银甲尸堪比阴神修士,纵使已被他们联手重创,对阴神以下之人仍是十死无生之局;可王霄不过是个初涉左道的凡人,竟能独自斩杀,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对了,阿霄,你回王家镇,是不是必经任家镇?” 四目道长最先从震惊中回神。 “正是。道长可是有话托我带给九叔?” 王霄点头,此行路线确要穿过任家镇,顺道还能瞧瞧任婷婷。 “倒不是捎话,是这位小王爷。” 四目道长引他来到法坛前,昏迷的小王爷正静静躺在中央。 王霄定睛一看:小孩双眼乌青深陷,比涂了三道烟熏妆还浓;嘴唇泛紫、犬齿微露,指甲漆黑尖利,一身官服衬着僵冷气色,活脱脱一只稚嫩小僵尸。 “他尸毒已渗入骨髓,我们三人带伤在身,无力拔除,只能暂时封镇。想请你把他带到任家镇,交予师兄处置。” 小僵尸? 王霄心头一动,电影里,九叔身边确实跟着一只小僵尸……莫非就是他? 这莫不是命里注定? “成!这事交给我,我保证亲手送到九叔手里。” 捎个人罢了,王霄巴不得顺水推舟,卖四目道长一个人情。 次日清晨,王山等人服下紫金丹丸水,元气尽复,早早收拾妥当。王霄向四目道长等人拱手作别,小僵尸尸毒已深入骨髓,一刻也拖不得。 他用一件宽大黑袍将小僵尸严严实实裹住,避光遮阳;随后率护卫队快马加鞭,一路疾驰。 行至翌日傍晚,众人正穿行于一片荒僻林间小道,忽闻前方飘来一阵清越喜庆的唢呐声。 那调子高亢悠扬,在空旷寂寥的野林间来回激荡,反倒透出几分诡谲的轻灵。王霄抬手一压,全队立刻止步。 荒山野岭,暮色四合,谁家会在这时候迎亲? 准是撞上脏东西了。 可话音未落,身后竟又响起哀婉凄厉的唢呐声,夹着铜钹的闷响、排箫的呜咽……这是出殡送葬? 可来路只有一条,他们一路赶来,根本没见半支丧仪队伍。 王山等人霎时醒过神来,齐刷刷望向王霄,等他拿主意。 “触发事件:红白双煞,喜极而丧,悲难而亡。是否签到?” 红白双煞?王霄眼皮猛地一跳。 这可不是寻常婚丧冲撞能催生的凶物。 红煞,须得是新嫁娘满怀欢喜描眉点唇、披霞帔、着红裳、坐花轿,正要拜堂成亲时横死当场,大喜骤变大丧,怨气翻涌,方凝成煞;白煞,则是青年才俊正值意气风发、前程似锦之际,被水鬼拖入深潭做了替身,含恨而终,积年累月不得轮回,怨气愈炽,最终化煞杀人、借煞修行。 第107章 血染桃花 单遇其一,已是九死一生; 若二者阴差阳错碰在一起,形成红白对冲之势,一个喜极而崩,一个悲极而溃,怨气与煞气剧烈激荡,便会迸发出难以估量的毁灭之力。 后果如何?无人知晓。 因这红白双煞相冲,百年难遇,唯有一次模糊记载:某位阳神修士曾撞上,虽侥幸脱身,却重伤濒死,闭关十日便兵解转世。 自此,修行界只将它当作传说,甚至有人模仿其势创出邪门风水禁术,更添几分虚妄色彩。 王霄自己都懵了,就赶个路,竟真撞上原汁原味的红白双煞?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饭香悄然弥漫开来,四周雾气无声升腾,如棉似絮。 那喜乐与哀乐愈发逼近,越来越清晰。 前方白雾中,渐渐浮现出一支队伍:全是容貌清丽的女子,衣裙鲜亮,笑意盈盈;中间一顶八抬花轿缓缓前行,红纱猎猎翻飞,十里红妆扑面而来,锣鼓喧天,热闹得不似人间。 王霄旋即回头,身后雾里,赫然也浮出一支队伍:白衣素缟,唢呐低回,棺木沉沉,由数人肩扛而行; 棺盖之上,端坐一道人影,身披稻草蓑衣,头戴八角斗笠,垂首敛目,面目隐在阴影里,辨不出轮廓; 沿途纸钱纷飞如雪,前方还有几道身影手舞足蹈,铃铛叮当,跳着扭曲怪异的巫傩之舞,引着棺木前行。 胯下战马陡然受惊,嘶鸣炸响,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掀翻骑手;若非众人骑术过硬、及时勒缰稳控,怕早甩开缰绳,夺路钻进旁侧密林去了。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前方红煞气机灼热奔涌,喜意滔天,却裹着刺骨寒意; 后方白煞阴冷森然,寒气蚀骨,怨念如墨浸染。 两支队伍在雾中疾行如电,转瞬之间,已不足二百米。 再看那花轿与棺木,落地无声,却诡异地加速迫近,沉重如山,轻捷如风。 王霄心头飞转:退?躲?让路? 没用。红白双煞一旦现身,认人不认路,你往哪儿跑,它们就追到哪儿。 若在对冲爆发前想不出法子,必死无疑。连阳神都扛不住的冲撞,凡人哪还有活路? 等等,冲撞? 他脑中灵光乍现:要是……不让它们撞上呢? 可两边都在动,哪怕他拦住一头,另一头照样直冲而来;王山他们修为浅薄,根本拦不住任何一支。最终,仍是迎头相撞。 怎么才能截断这必撞之势? 他目光急速扫过前后两队,眼见距离飞速缩短,红白二气如两股逆流,正急速靠拢, 王霄估算,待两者相距五十步左右,便是彻底爆裂之时。 就在此刻,一阵风掠过前方花轿,轻轻掀起一角轿帘,里面端坐一名凤冠霞帔的女子,红盖头被风掀开一线,露出一段瓷白细腻的下颌,以及一抹娇艳欲滴的朱唇。 王霄心头一震,一个大胆念头破土而出。 他迅速摸出随身黑山法豆,朝空中一掷,再吹一口神力。 黑山力士轰然落地,甲胄幽光流转,威压更甚,双目赤芒一闪,杀机凛然。 此刻生死悬于一线,王霄无暇细察力士变化,转身一把抓住王山胳膊:“王山!带黑山力士往前百步,拦住那支迎亲队!” “大声喊,少爷今日,抢亲来了!” “啊?!” 王山正伸手去按腰间刀柄,以为要开打,闻言差点一个趔趄。 我的天爷哟,少爷您说啥? 平日管家催您娶媳妇,您还嫌烦呢,今儿倒抢上瘾了? “少爷,那可是……” 王霄眼见两队已逼近至百步之内,哪还容得半句迟疑? 他手臂一挥,斩钉截铁:“照办!” “等我收拾完白煞,马上回来!” “遵命!” 王山只得领命,带着一队黑山力士,咬紧牙关、豁出性命地迎向那支送亲的红煞队伍。 王霄则迅速取出随身帐篷,吩咐其余护卫依着三进三出的院落格局搭设;又搬出在北平特意请大厨备好的路上吃食,酒肉俱全,热气腾腾。 一张张八仙桌摆开,酒菜齐整;灵位也当场刻就,供奉的是王霄早逝的双亲; 一切陈设,尽数照着拜堂成亲的规矩来布置。 随后,他翻身上马,策缰直奔白煞所在之处。 此时,王山已率黑山力士在一百五十步外截住送亲队伍。红煞一行见有生人携道兵拦路,阵中那些容色清丽的女子顿时面露愠色,眼底泛起赤红幽光,阴风随之呜咽卷起。 王山心头一紧,额角渗汗,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眼看对方就要动手,他立马按王霄交代的大声喝道:“今逢吉日,月圆花好,同途相逢便是天意!我家少爷有令:今日有缘,理当抢亲!” “诸位姑娘,请暂且止步!” 话音刚落,送亲队伍中锣鼓声骤然一滞,节奏乱了套,显然被这“抢亲”二字震得措手不及。 敲锣的、打鼓的、提红灯笼引路的女子纷纷侧目,齐齐望向那顶八抬花轿;轿子也似听得真切,帘角轻轻掀开一道细缝,新娘悄然抬眼,凝望王霄策马驰向白煞的挺拔身影,脸颊微红,随即垂帘掩羞。 抬轿的八名女子顺势将花轿稳稳落地,王山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冷风掠过,刺骨透寒,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立即指挥八名黑山力士上前,稳稳抬起花轿,朝正在搭建的帐篷方向而去。 远处,正疾驰扑向白煞的王霄余光扫见这一幕,心头一松:红煞本就是喜事变丧事、怨气冲天而化成的煞,既然嫁不成才成煞,那让她嫁了不就完了? 红煞既已被稳住,再无后顾之忧,王霄望着前方渐近的白煞,冷冷一笑:“孙贼,这回该轮到你傻眼了吧?” 他猛拍胯下战马,那马本已畏缩不前,此刻借力腾跃而起! 王霄手中赶山鞭高举挥落,直砸向棺盖上盘坐的身影;战马顿觉身上一轻,转身撒蹄奔回。 赶山鞭早被他以神力贯注,通体泛起厚重土黄光芒, 每一节鞭身都浮现出一道古符流转,浩荡神圣之气扑面而来, 俨然如神只执掌的降魔利器。 这才是山神法器真正的威势,神力催动之下,足以重创灵体! 王霄笃定:这一鞭若真落在白煞身上,保管让他明白什么叫“血染桃花”。 可怪就怪在,前方引路的、吹唢呐的,全被鞭上神光慑得纷纷闪避;唯独那坐在棺上的身影,纹丝不动,装神弄鬼! 王霄杀意凛然,鞭锋直取对方头戴的八角斗笠,势要一击破颅! 岂料鞭影刚至,白煞竟如幻影般消散无踪;赶山鞭却收势不及,径直穿过棺盖,深深没入棺内, 王霄整个人也跟着栽进棺中,仰面躺倒。 外面哀乐重奏,唢呐与排箫声凄切响起;原本干枯的棺内,竟自底部涌出寒水,水位眨眼间暴涨! 王霄心头警铃大作,反手用赶山鞭猛戳棺盖, “当!”一声金铁交鸣,盖板竟纹丝不动,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死死封住。 刺骨寒水迅速漫过腰腹,虽以他命泉境修为,寻常凉意本不足惧,可这水寒如冰髓,直钻筋骨,四肢渐僵; 更可怕的是棺底水面之下幽暗无光,深不见底…… 一道裹着蓑衣、头戴八角斗笠的身影倏然破水而上,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王霄口鼻,猛地发力往下拖拽!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泡胀发白的脸,嘴角咧开一抹志在必得的诡笑。 王霄被那双寒冰似的手扼住呼吸,惊得差点张嘴,猛然记起这水不对劲,硬生生咬牙闭气。 眼角一瞥身后无尽深水,心知若被拖下去,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当即收鞭,神力轰然爆发,周身裹起一道炽烈神虹;苦海深处命泉喷薄,神力如焰燃烧, 双臂抱拢,一座亘古神山虚影骤然凝现,挟万钧之势撞向棺盖。 “轰!!!” 方才受他全力一击仍完好无损的棺盖,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王霄裹着水浪冲天而起,反手一掌,陨落心炎狠狠糊在白煞脸上, 滚开!拉人垫背是吧?! “老子最烦这种一边劝人回头、一边往坑里推的货!” 白煞正懵着,自己屡试不爽的阴招竟失了效,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糊了一把火。 王霄催动苦海中罗陨落心种子所生的陨落心炎,威能竟丝毫不逊天然孕育之火;他五指如钢钳扣住白煞天灵,活像拎起一只小鸡崽; 掌中烈焰腾起,顷刻点燃对方斗笠与蓑衣,蒸腾白雾滚滚升腾。 他低头一瞧,见白煞浑身阴寒之力翻涌,正拼死抵住火焰,不禁皱眉嫌弃:“难怪拿蓑衣斗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果然是见不得光。” 可就在此时,王霄忽然察觉,这白煞,竟有本源! 寻常阴灵,无血无肉、飘渺无形,既不生长,也不衍化,自然谈不上本源之力;恰如古诗所言:“万劫阴灵难入圣”, 说的就是这类阴魂,如断根浮萍,无本无源,修证神圣千难万难。 谁知这白煞竟藏有本源,虽气息微弱,却精纯凝实, 王霄立刻催动吞天魔功,将其体内那团幽暗如墨的本源强行抽离,投入苦海炼化。那团本源一入苦海,竟凝成一座漆黑冰山,浮于海面之上,寒气逼人。 第108章 到嘴的本源,岂能让你溜? 王霄只得分出心神,持续运转魔功,一点点磨蚀、消融这座寒冰之山。 而被王霄以神力裹挟陨落心炎牢牢缚住、灼烧的白煞,面对讥讽,竟无半分暴怒之态,它本是水鬼化煞,至阴至寒,天生与阳刚烈焰相克。 若火焰稍弱,反被它压制;如今陨落心炎借神力催发,炽烈远超其寒威,恰恰死死压住它。 更别提吞天魔功正大肆吞噬它的根基本源。 双重碾压之下,白煞灵体飞速萎靡、干瘪,手掌被王霄死死攥住,挣脱不得,终于撑不住了, “砰!”一声闷响,整个躯体骤然炸开!一股刺骨阴气狂飙而出,王霄猝不及防,当场被掀得倒飞出去。 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息覆霜,枝叶僵硬脆裂;待王霄运起神力稳住身形,抬眼只见炸散的白煞已化作一缕惨白雾气,嗖地钻进棺材里。 那早被砸碎的棺盖木片竟逆向弹回,在翻涌阴气裹挟下,咔嚓几声严丝合缝复原如初;四散奔逃的白衣人影也慌忙折返,七手八脚抬起棺材就跑,唢呐停了、排箫哑了、连撒冥币的活儿都顾不上,抬棺便蹽,眨眼间已窜出一里开外。 到嘴的本源,岂能让你溜? 王霄周身神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刺目神虹追击而去,“轰”地一声狠狠砸在棺盖上,整口棺材应声陷进泥土三寸! 他双手一扬,陨落心炎如火龙腾空,将那些白衣人影尽数裹住,霎时间,一团团人形火炬嘶嚎燃烧,鬼哭凄厉。 王霄伸手,一把掀开棺盖,将白煞从里面“请”了出来。 白煞刚化作白气欲遁,却被王霄早有准备的一把攥住,再难挣脱。 “急什么?既然来了,留点本源作个念想吧,红白双煞同现,可不是年年都有的稀罕事。” 他全力催动吞天魔功,将那残存本源尽数攫取,纳入苦海。 本就因自爆而虚弱不堪的白煞,顷刻失尽根基,转眼便散作一缕寻常寒气,无声湮灭。 王霄舒了口气,吐出一口白雾,随手将尚未炼化的部分本源封印妥当。白煞既除,红煞……该轮到它了。 他再度化作神虹,掠回远处荒地。 原先空旷的野地上,此刻已支起一座三进三出的喜庆帐篷,王山等人远远望见王霄御空而归,早已惊为天人,不是仙神,怎会凌空踏步? 眼前那顶描金绘彩的八抬花轿,红绸飘荡,喜乐未起却已透出几分诡艳。 王霄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白煞有本源,红煞……想必也有。 “公子这眼神,可不太安分呢?” “莫非还想学对付那丑鬼的法子,把奴家也嚼碎吞了?” 一缕凉意贴着耳廓拂过,带着清冷甜香;低沉慵懒的御姐嗓音响起,一只白皙柔韧的手悄然搭上王霄双肩。 那顶红盖头下的红煞新娘,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在他身后,何时靠近的?竟毫无察觉! 王霄心跳漏了一拍,却迅速稳住心神,转身直视,对方一身霞帔流光,凤冠垂珠,端的是艳绝又凛然。 “娘子此言差矣。”他神色坦然,唇角微扬,“风起一瞬,恍若万载;倾心已久,神驰难抑。” “既来抢亲,自然敬重礼数,岂会做那焚琴煮鹤的蠢事?” “吉时已至,拜堂正当其时,娘子意下如何?” 他仰头看了眼天上那轮清冷圆月,伸出手,掌心朝上,静候红煞喜娘。 盖头下,一抹红唇微微上扬,纤纤素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刹那之间,王霄衣袍流转,竟化作一身赤红新郎服,纹绣祥云,金线勾边。 他牵起红煞喜娘,缓步走入帐篷。 “请宾客入座!” 王山高声一喝,依王霄所授,挨桌燃起一支清香。忽地一阵阴风卷过,帐篷门帘被掀得高高扬起,却像被无形之手拽住,迟迟落不下来。 而摆好的宴席之上,一张张苍白面孔的老少男女,齐刷刷端坐不动,鸦雀无声。 王山心头一紧,强定心神,快步走到王霄身旁。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一拜天地!感乾坤浩荡,承日月昭彰!” 王霄与红煞喜娘并肩而立,牵着红绸,对着苍穹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高堂虽远,尊位长存!” 两人转身,面向帐篷中央供奉的两块灵牌,郑重叩首。 “夫妻对拜!结发同心,金玉不渝!” 彼此躬身,额角相抵,红绸轻颤。 “礼成!” 王山一声断喝,震得烛火摇曳:“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诸位宾朋,请尽兴畅饮!” 话音未落,红煞喜娘袖袍轻扬,门外八抬花轿倏然破帘而入,稳稳悬停。 她牵起王霄,一步跨进轿中。 轿内景致已变,四壁贴满“囍”字,床榻铺陈锦绣,龙凤红烛静静燃烧。 红煞喜娘端坐于大红喜床之上,姿态端庄含蓄,身旁搁着一柄温润玉如意。 王霄缓步上前,执起玉如意,指尖微顿,轻轻挑起盖头一角, 盖头滑落,露出真容的瞬间,王霄呼吸微滞: 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眉锋微扬,英气隐于妩媚之间; 一双丹凤眼盈盈含笑,眼尾微翘,似嗔似喜; 朱唇轻启,笑意浅浅:“官人,合卺酒该斟了。” 他回过神,踱至案前取来两只酒盏,又从系统取出一壶佳酿,斟满琥珀色酒液,递过一杯。 二人臂弯相挽,目光交汇,仰首饮尽。 酒盏刚放,红煞喜娘素手一牵,王霄顺势倒落于喜床之上。 “官人,夜深了,该歇了。” 一道红纱帐缓缓垂落,隔开内外。 一股幽寂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王霄随即感到苦海深处,生命精气正丝丝缕缕被抽走, 若非他修习红毛法,筋骨强韧、气血浑厚,怕是洞房未半,便已力竭而亡。 随着时间推移, 新娘身上开始逸散出一缕缕淡红煞气; 而随着煞气离体,她肌肤渐生温润,眉宇间那抹阴冷悄然褪去,竟隐隐透出几分活人的气息。 被驱散的赤色煞气涌出花轿,在地面腾起一片灼目的猩红火浪, 刹那间引动天地异变,苍穹骤裂,惊雷炸响,声势震耳欲聋。 正围坐宴席的那些“人”当场魂飞魄散,纷纷化作一缕缕灰影,眨眼间从帐篷里溃散无形;远处守望的王山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道粗壮雷霆接连劈落,尽数砸向地上翻腾的赤焰,轰鸣不绝,誓要将这股邪祟彻底碾碎。 而花轿内,赤煞源源不断地被逼出,每一次逸散都助长火焰更盛一分, 竟在旷野之上演变成一场罕见奇观:天雷滚滚而下,地火炽烈升腾,雷与火激烈对撞,威势撼动山岳、撕裂长空。 王山等人虽心头揪紧,牵挂王霄安危, 但见那花轿稳立雷火中心,纹丝不动,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他们退至更远处重新支起帐篷,分班轮值守夜。 整夜之间,花轿不停泄出滚烫如熔岩的赤煞,引得九霄雷霆彻夜狂舞;直至东方微露鱼肚白,雷声渐歇,火势才终于平息下来。 王霄指尖微颤,慢慢理顺衣袍,缓步踏出花轿。 真难想象宁采臣当年开此先河后,竟能活命,若非命泉奔涌不息,持续灌注生机精气, 他怕是早就在轿中焚尽神魂了。不过这一遭也并非徒劳无功: 昨夜生命之轮与红煞新娘的本源之力交缠相融,竟悄然完成互换;而白煞本源,也被他顺势炼化殆尽。 更关键的是,当红白双煞之力尽数淬炼入苦海,竟催生出第二重异象! 黄天无极的苦海上空,赫然浮现出两团泾渭分明的云气, 左侧白雾森然刺骨,所过之处海水层层凝霜、结冰蔓延; 右侧赤雾炽烈焚风,掠过之处海面翻涌沸腾、蒸气升腾。 二者彼此对峙,缓缓旋绕, 正是异象“红白冲煞”,冰火并存,阴阳激荡! 单放白煞,寒气如刃,可冻结生机、冻毙魂魄; 单放红煞,烈焰似刃,能灼魂炼魄、焚尽阴秽; 若红白齐出,则再现最本源的冲煞之力, 刹那爆发,范围之内劲力暴烈,摧枯拉朽,更能于原地硬生生撕开一方鬼域! 只是想催动这最纯粹的一击,怕是要榨干命泉中所有神力才行。 “妾身韩淑婕,拜见官人。” 身后花轿帘幕轻掀,一位绾着妇人发髻、气质雍容的绝美女子迈步而出,裙裾微扬,长腿修长,俯身敛衽一礼。 “夫人不必多礼,为夫王霄。” 王霄伸手,稳稳牵住她温润如玉、柔若无骨的手。 “轰隆!” 韩淑婕刚站定,原本透出晨光的天幕骤然黑云压顶。她腕间一颤,指尖轻抖,立刻挽下一小束青丝,纤指如剑,利落截断;又抬手在王霄鬓边一拂,掌中已聚起数十根发丝。 她取出红线数十条,朝掌心轻轻一吹,红线便如活物般自动缠绕发丝,瞬息织就两条红绳。 一条系上王霄左手腕,另一条则绕上自己右手腕。 “官人,妾身虽借您之力重获阳身,却受天地律令所限,不可久留阳世。” “不能日日相随,唯以此红绳为契,维系你我之间一线牵连。” 第109章 红白双煞? “若您思念妾身,只须执此红绳轻唤一声,妾身必应声而至。” “什么天地律令?” 王霄眉头一蹙,目光直刺天际那片沉郁翻涌的乌云,云层深处,一股浩荡刚烈的阳刚气息正在急速凝聚。未等韩淑婕开口, “咔嚓!” 一道雪亮电光撕裂云幕,照得四野通明。 “官人,来不及细说了……待下次相见,再与您细细道来。” “妾身必须即刻离去,否则天罚临身,不只是形神俱灭,更会殃及官人。”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在王霄唇角轻轻一触,转身飘然退回八抬花轿。 霎时间,一群红衣女子自四野疾掠而至,稳稳抬起花轿,沿荒径疾驰而去;途中烟尘骤起,浓雾弥漫,整支队伍顷刻消隐于雾霭之中。 而头顶乌云亦如潮水退去,转瞬散尽,朝阳破云而出,洒下第一缕金光。 王霄低头摩挲腕上红绳,反复琢磨韩淑婕口中那句“天地律令”,是人鬼殊途?还是别的禁制? 天地本无意识,所谓规则,真就是它亲手所立? “少爷。” 王山等人见花轿远去,这才快步上前。 “少爷,您可安好?” “洞房花烛,大喜的日子,我能有什么事?”王霄摆摆手,语气轻松。 “难道还能吃亏不成?” 大喜?跟宁采臣结成莫逆之交,确实该贺。可要是管家知道,怕是当场昏厥。 没吃亏?您出来时手抖得厉害,连腿肚子都在打颤啊…… 王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这话,万万不敢出口。 “收拾行装,启程出发。那小僵尸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真要变死僵了。” 王霄吩咐护卫整备启程,顺手摸出手中红线,点开签到界面。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拨云见日》。” 他点击领取,海量信息涌入识海,眼中精芒一闪。 《拨云见日》乃一门改易天象的秘传道术:修行者须先养就一身磅礴阳气,再于正午烈日之下,以阳气混炼太阳精粹,凝成一枚太阳道符;施法之时,须依四季节令、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设坛布阵,按仪轨祭出道符升空,可驱尽阴霾浊气、撕开云障,引真阳普照,专克妖邪阴祟;纵使暮色四合、黑夜如墨,也能借道符投影,化出一轮小日悬空,灼烧群魔;若修炼至巅峰,更能将道符炼成本命金乌,三足振翅,巡天焚海,所过之处邪祟尽灭。 此术对上阴邪之物,堪称清场利器、主场主宰。 可惜王霄低头瞥了眼自己略显黯淡的阳气,轻叹一声,眼下尚需调养几日,才能着手修习。 “少爷,东西都收拾妥当,可以动身了。” 王山等人整装完毕,快步汇拢过来。 “出发!” 王霄翻身上马,领着护卫队扬鞭疾驰,身后只余下雷火肆虐后的焦黑废墟,满目疮痍。马蹄翻飞,奔行半日,忽见前方探路的护卫策马折返,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少爷,前头撞见福伯和九叔他们了!” 福伯?九叔?两人怎会凑在一处?又往哪儿去? 王霄心头一疑,当即调转马头,率队迎面而上。 果见一支车队自岔道而来,几辆运货马车沉甸甸地压着轮子,车厢上捆扎着一条条鲜红绸带,喜气中透着几分郑重。 “福伯,这是……?” 王霄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几辆礼车,眉心微蹙。 “少爷!太巧了!您可算赶上了!” 福伯一眼认出王霄,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攥住马缰,“您那位远房大表姐快临盆了,咱们正赶去贺喜呢!” 大表姐? 哪门子大表姐? 王霄听得一头雾水,当初整顿王家旧谱时,怎么没翻出这么一号人物? 福伯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补上:“当年老爷子还没发迹,全靠大表姐家接济过活,两家亲如一家。后来举家迁去了省城,就渐渐少了走动。” “再后来,她嫁给了龙大帅,眼下正是产期将至。” 王霄这才恍然:怪不得族谱里查无此人,原是早年就搬走了。 可这“龙大帅”三字,听着耳熟得很…… “我这位大表姐,叫什么名字?” “米琪莲。” 话音刚落,王霄眼角一瞥,落在旁边九叔身上,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服帖,连袖扣都擦得锃亮。难怪素来简朴的九叔今日这般讲究,原来当年跟这位米小姐确有旧缘。 这趟去龙府,怕不只是贺喜那么简单,分明是撞上那个轮回九世、次次夭折的凶胎来了。 “该去,确实该去。” 既是故交之后,又是通家之好,如今临产登门,合情合理;顺手捞个剧情签到,更是锦上添花。 “九叔,四目道长托我带个人给您,请您出手搭救。” 王霄一挥手,随从牵来小王爷。他把皇族僵尸一事如实道来。九叔俯身掀开裹得密不透风的大衣一角,刚透进一丝天光,小王爷便惊惶嘶叫,本能地蜷缩成团,死死裹紧自己。九叔只匆匆一瞥,已看清那张脸青灰泛铁色,筋脉浮凸如尸纹,身上还叠压着千鹤、四目与一休三人联手布下的镇尸符印。 “棘手得很。尸毒已浸骨髓,换作旁人,怕是回天乏术。” 他直起身,语气凝重,“得设坛施法,野外不成事,走,直奔龙府!” 九叔亲自将小王爷稳稳安置进马车,一行人再度催马加鞭。 “阿霄,路上是不是碰着什么邪祟了?” 九叔侧目打量王霄,眉头微锁,“你这气血,怎么虚成这样?” “什么?少爷!” 福伯脸色骤变,荒郊野岭、甘南路这种地方,气血衰败可不是小事。 “福伯,无妨。” 王霄略一停顿,便将遭遇红白双煞的经过娓娓道来。 “红白双煞?” 九叔瞳孔一缩,声音压低,“撞上这玩意儿还能囫囵回来?” 他悄悄启开法眼扫了一眼,确认王霄仍是活人,气息虽弱,根基未损,这才松了口气。待听清王霄如何以“抢亲”破红煞、以硬撼逼退白煞,九叔连连摇头,啧啧称奇,脸上神情活像见了活鬼:“还能这么破?!” 可这法子,真不是谁都能使,先得相貌堂堂,否则红煞当场翻脸;再得修为扎实,不然白煞一爪就能摘你脑袋;最后还得一副铜皮铁骨,否则光是扛住煞气反扑,就得散架。 王霄那身浑厚气血,九叔是亲眼见过的。连他都萎靡至此,寻常修行者……不用说,十成十交代在路上了。 “阿霄啊,年轻人血气旺是好事,但有些东西,能避则避。” 九叔拍了拍他肩头,语气沉了几分,“毕竟,人鬼之间,隔着一道生死线。” 王霄干笑两声,心道:这才刚起步呢,人形墓底那位登神王女,至今还不知是何方神圣,看那架势,也绝非善类。 众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进了沽城地界。 这沽城果然喧闹非凡,街巷两侧招牌林立,酒旗招展,铺面鳞次栉比。穿街过巷,抵达龙府门前,只见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笔直伫立。 “站住!干什么的?” “我们是夫人娘家亲戚,听说夫人喜临贵子,特来道贺。” 福伯指了指身后礼车,顺势递上一张烫金拜帖。 “亲戚?” 卫兵狐疑接过,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后,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出,将众人引至正厅。刚跨过门槛,便见一名穿大帅府制服的男子正蹲在厅角,神经质地用指甲刮蹭一块青石,听见动静抬头,一眼撞见九叔,脱口而出: “豆豉英?你咋在这儿?啥时候成我老婆亲戚了?” 话音未落,门外米琪莲由侍女搀扶而入。 “莲妹!” 九叔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久别重逢的震动。 那龙大帅霍然转身,横挡在两人之间,语气绷得发紧:“喂,豆豉英!阿莲现在是我太太,说话留点分寸!” “哎哟,大龙!” 米琪莲忙拽他袖子,“表弟他们都在呢,你胡说什么!” “各位远道而来,先请歇脚用茶吧。” 王霄却没应声,目光悄然滑向米琪莲身旁的侍女,那女子周身气机古怪,竟隐隐凝成一朵半绽莲花;再一扫米琪莲腹中,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正盘踞不动,沉沉压在胎息之上。 “莲妹,接风茶不必急,先帮我备些黄纸、朱砂、狼毫、公鸡血……” 九叔语速加快,神色凛然,“救人要紧。” 米琪莲轻轻拽了拽龙大帅的袖子,“哎哟,快过来!照他说的办!” 龙大帅当即唤来几名亲信,又叫管家亲自安排王霄几人的落脚处。 王霄盘腿坐在床榻上,反复琢磨那个侍女的异样,此人气息浑厚绵长,筋骨已淬炼至“炼形”境地,绝非区区一个恶婴所能驱使。 反过来看,那恶婴倒像是她放出的诱饵、布下的局;再联想到那缕纯白如雪的莲花气机……白莲教? 上次去九叔那儿做客时,九叔曾跟他细说过九州境内各大宗门与邪教流派,白莲教就在其中。 第110章 三阳开泰符 王霄默默翻了个白眼,九叔这记仇的脾气,是真刻进骨头缝里了。 僵尸牙确实能解这类轻症尸毒;就算道法因人道之力受限,九叔手里也绝不止这一种法子;偏要让龙大帅吞那几十年没刷过牙的老僵尸粉,摆明了是趁机出气。 “表姐夫,不用折腾了。稍后我要借正午纯阳之气炼一道法。” “你这尸毒不深,站我旁边就行。我摄来的太阳真火,足够焚尽毒素。” 王霄及时开口。 “哦?表弟还会道术?” “太好了!你缺什么,我马上叫人备齐!” 龙大帅一听不用吃那味儿冲鼻、渣子硌牙的僵尸粉,顿时眉开眼笑。 王霄迅速报出布坛所需材料,龙大帅立刻派人张罗。 随后,他拽着九叔退到廊下角落,压低声音:“九叔,我表姐身边那个侍女,不对劲。”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对劲,很可能是恶婴。” “什么?!” “莲妹……” 九叔嗓音猛地一提,惊得自己赶紧捂住嘴,随即凑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你说莲妹腹中怀的是个恶婴?” “你没看走眼?” 他当然知道恶婴意味着什么,寻常夭折未生的婴灵,称作灵婴;若接连转世数次,皆未落地便胎死腹中,怨念积叠成煞,便是恶婴。 这东西一旦降世,必吸尽母体精血为食。米琪莲若真产下它,十死无生。 “错不了。” 王霄语气笃定,这种东西,隔着三条街,他都能嗅出那股子不祥的阴秽气。 “这下麻烦了。” 九叔眉头拧成疙瘩。抓僵尸、镇邪祟,他手到擒来;可一个藏在孕妇腹中的恶婴,他一时竟没了下手之处。 他真没这本事。 “阿霄,对付恶婴的法子,你有吗?” 王霄两手一摊,语气直白:“九叔,您这可真逗了,让我镇压邪祟,我手到擒来;可让我把那东西从表姐肚里平安请出来,还不伤她分毫?这活儿太精细,我怕失手。” 毕竟,稍有差池,就是一尸两命。 “看来,只能请蔗姑师妹出手了。” 九叔牙关一咬,心一横,他最怵这位师妹,可为了救莲妹,再难也得低头。 转身便提笔写信去了。 龙大帅那边,法坛已依规矩搭好。 “表弟,你瞧瞧,全按你吩咐备下的。” 王霄扫了一眼,规制无误,抬头望天,掐指一算,正午将至,阳气正旺。 “行了,表姐夫站到法坛边就行,待会儿忍着点疼。” 他径直登坛,先闭目凝神,稳住心神;接着执笔蘸朱砂,在黄纸上疾书太阳道符,写完立刻将信交予米琪莲的妹妹米念英,让她速去请蔗姑。 九叔踱步而出,一眼看见那座法坛,坛呈八卦形,四角各悬绿、红、金、白四色法幡;另四角则挂三阳一月旗:晨曦初照、烈日当空、夕照余晖、明月映夜;坛周立十二面旗幡,外围更有二十四面笙旗迎风招展。 “四季轮转,四时更迭,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 九叔心头一震,这分明是求雨用的坛式! 可眼下要炼的是纯阳道法,怎会摆出求雨的阵势? 毛笔一收,太阳道符落成。 恰在此时,日头升至中天,天地间阳气沛然充盈,已达顶峰。 王霄即刻摆上三牲祭品,燃香焚烛,朝四方天地郑重一拜:“礼敬天地四方,请听我言,大日东升西落,乃光阴之枢机;日升月沉,化育四季四时、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大日者,天之阳、时之阳、火之精也;人之阳,则为气、为生、为命也;天人相应,方合至阳之道!” 双手掐诀,体内阳气轰然奔涌,热浪如潮,滚滚四散,四周幡旗猎猎狂舞。 围观众人顿觉身畔似架起一座熔炉,喉头发干,口舌燥热。 “这阳气……也太霸道了!” 九叔怔住,哑然无声,人竟能蓄积如此磅礴阳气?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王霄为何能在红煞手下活命,单凭一身阳刚之气,就足以硬扛! 他催动全身阳气,按法门导引至符纸之上,桌上那张太阳道符顿时泛起赤红光芒。 随即,他又令人掀开九宫位上遮盖的黑布,九面铜镜赫然显露,镜面齐齐对准王霄,将阳光尽数聚拢反射。 “九宫聚阳?” “九大金乌?” 九叔目光一凝,每面镜上皆以朱砂绘有三足金乌图样,这是直接借取天地间至阳之力,汇聚九重纯阳之气! “师父,传说金乌不是十只吗?” “王哥儿怎么只摆了九面镜子?” 文才凑上前问。 九叔斜他一眼,抬手指天:“最后一只,不就在那儿挂着呢?” 阳光经九镜折射,竟化作九道灼灼金光,裹挟滚滚热浪,直扑王霄而来。 他迅速掐诀,引九阳之气入体;右手剑指一并,缓缓将至阳至刚之气注入太阳道符。符面金芒流转,阳气自行凝痕,渐渐勾勒出一只三足金乌轮廓。 待金乌成形,此符才算圆满。王霄屏息凝神,控气如丝,唯恐稍一用力过猛,便将整张符焚毁,那可就糟了,阳气一旦失控反噬,阴阳失衡,他反倒会被自己体内骤生的阴寒冻毙,成了头一个被阴气反杀的阳罡修士。 法坛边上的龙大帅早已汗如雨下,脖颈上那两处牙印里,缕缕黑气正被浩荡阳气逼出体外,甫一离肤,便腾起细小火苗,嗤嗤燃烧。 城西,一个剃着光头的人忽感天地阳气汹涌汇聚,而龙府方向格外透亮,正是阳气所聚之处。 “糟了!恶婴暴露了?” “谁下手这么狠?竟不顾母体性命,引烈阳焚灼!” “且看我如何破你!” 他盘坐之身猛然跃起,跃上另一座法坛,挥笔疾书一道符咒,燃尽后投入清水碗中;又蘸水在案上画一方框,框内写下“沽城”二字,含一口清水于口中,摇铃晃脑,猛地朝图上一喷。 “轰隆隆……” 本是骄阳高照的天空,霎时乌云翻涌,浓墨般聚拢,暴雨将至之势扑面而来。 九叔仰头一望,眉头紧锁,掐指推演:“不对劲!今日不该有雨。” “有人施术!” 王霄眸光一冷,这是冲着他的法来的! 以阴雨之气稀释天地阳气,一旦阳气溃散,他此前所聚九阳之力必将反噬自身。 能在沽城搅动天象的,唯有白莲教那位阴神修士。他抬眼望向城西,果然见对方气息与天上阴云遥相呼应。 整座沽城,但见风云骤变,天色瞬暗,黑云压城,行人惊惶奔逃。 乌云与阳气激烈对峙,僵持不下;唯有一道粗壮光柱刺破阴霾,牢牢罩住王霄所在的法坛,可那黑云正不断扩张,眼看就要彻底吞没天光。 王霄扫了一眼桌上的太阳道符,上面已浮现出三足金乌初具轮廓的阳气印记,当即决定借这印记中的纯阳之力硬撼天幕阴云。 虽有不小风险,可眼下出此一途,再难破掉对方的水术压制。 “阿霄,心神沉定,莫分神!” “我替你压阵!” 九叔见王霄正处紧要关头,身形一闪便掠至他身侧,快取一盏油灯来! “再把附近能抓到的大公鸡全带过来!” 几名警卫立刻冲进屋内翻出一盏旧油灯,又挨家挨户捉来十几只雄壮公鸡。 九叔接过一只只活鸡,利落地割开鲜红鸡冠,将滚烫的至阳鸡血一滴滴滴入灯盏。上百只公鸡的冠血汇入,与灯油交融,盏中血油浓稠饱满。 他随即提笔画符,笔锋沉稳:“上坤下乾,泰卦聚阳。” “三阳开泰符!” 符成,九叔右手剑指一搭身旁警卫肩头,借你一点阳火! 话音未落,指尖轻挑,一簇明黄火苗跃然而出,引燃手中符纸,顺势抛入油盏。 盏中血油遇火轰然腾起,焰势炽烈,九叔旋即将那点阳火轻轻送还警卫肩头。 接着他双掌结印,踏禹步而行,口中咒语低沉连贯。油灯越燃越旺,鸡血、符力、阳火三者相激,一股灼热阳气直冲云霄,半空中竟凭空燃起一片赤色火幕,舔舐着阴云底部。 原本愈发厚重发黑的乌云,在火势烘烤下竟开始变薄、松散;远处施法的光头法师低头一看,自己画在桌面的水阵方框本是水光盈盈,此刻却蒸腾起缕缕白气,边缘渐渐干涸龟裂。 “火法?倒要看看是你火猛,还是我水深!” 他猛地咬破食指,朝碗中清水弹入一滴鲜血,念咒催动,待血丝散开,含一口在喉,摇铃振腕,朝那干裂方框喷出一口血雾。 霎时间,天穹再度阴云翻涌,如墨汁泼洒,底下火幕被狠狠压低,焰头几近熄灭。 沽城百姓仰头惊呼,不少人当场跪地叩首。随着阴云暴涨,九叔面前油灯火焰骤然一矮,火苗嘶嘶缩退。他眼神一凛,迅速掏出一面八卦镜,咬破指尖抹上一痕血,高举镜面,对准灯盏。 一道阳光穿过镜面折射而下,精准落在油盏之上,盏中血油“轰”地爆燃,火势如沸,直冲天际!空中火幕随之倒卷而上,大片阴云被蒸得嘶嘶作响、迅速消散。 就在光头法师察觉异样、欲再施法之际,王霄面前的太阳道符上,三足金乌印记已彻底凝实,阳气导入戛然而止。 第111章 神仙泼水局 道符自行离桌悬空,黄纸焚尽,唯余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球。球中烈焰翻腾,隐约可见一只三足神鸟展翼盘旋,这才是真正炼成的太阳道符。 此符所聚之阳,并非凡人血气,而是采自日轮真火,淬炼而成。 王霄双手结印,缓缓引火球靠近。金焰无声没入眉心,双目瞬时映出层层跃动无形火纹,口鼻间喷出一道灼热长息,刚烈阳气如潮水般席卷整座龙府。 楼上窗后悄然窥视的侍女猝不及防被阳气扫中,脸颊“滋”一声腾起白烟,皮肉之下赫然露出块块墨绿溃烂之肌;而卧床的米琪莲腹中微颤,似有动静。 侍女心头一松,暗叹幸好母体屏障尚在,替腹中恶婴挡下了这等霸道阳气,否则这凶胎怕是当场焚尽、魂飞魄散。 她随即从袖中取出几张巴掌大的人皮贴片,贴上脸面反复揉按。绿腐之肉迅速被莹白肌肤覆盖,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待太阳道符收回,阳气重归体内,王霄浑身暖意融融,仿佛倚着炭火而坐。 紧接着,一道金灿炽烈的气息自他周身升腾,顺着头顶洒落的阳光光柱直贯苍穹,光柱骤然扩张,横扫天幕,阴云如纸遇刀,一圈圈被剥蚀殆尽。 久违的烈日重新撕开云层,光芒倾泻而下,照得人额头沁汗、浑身舒坦。 王霄只觉冥冥之中,自己与天上骄阳隐隐牵连,如同列车穿隧时忽隐忽现的信号,断续却真实。待阴云尽散,光头法师案前水阵方框“啪”一声焦黑龟裂,转瞬腾起烈焰,火舌顷刻吞没整张木桌。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淤血,脸色铁青望向龙府方向,这般高手蛰伏于此,对他们图谋而言,实为致命掣肘。 王霄亦抬眼望向城西,心中略作权衡:对方道法刚遭反噬,此时杀上门去,确是良机。 可那终究是对方老巢,更立着一座法坛。 他亲眼见过阴神修士借坛施法之威,银甲尸变异后的皇族僵尸,被碾得骨断筋折、遍体焦黑;若非四目与千鹤道长重伤脱力,怕是当场化为飞灰。 且修道之人手段诡谲难测,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何况恶婴未除,此时强攻,万一对方以秘法引动胎中邪祟……他那位大表姐,怕是命悬一线。 不如静待蔗姑赶到,先稳住恶婴,再寻那光头算账,届时视野开阔十里,纵使他先逃一里,也逃不出掌心。 “哎哟,好了好了!” 龙大帅搓了搓双手,又原地走了几步,手指不痒了,走路也不打飘了。 “表弟,你还有这本事?” “留在军中做事吧,表姐夫管你吃喝不愁!” 王霄笑了笑,表姐夫,您这伤……是哪只僵尸咬的? “按常理,被僵尸咬中,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你却只沾了点尸毒,还能活蹦乱跳,这事透着蹊跷。” 王霄心里犯嘀咕:八成是白莲教暗中捣鬼,就等着拿捏他这个便宜表姐夫。 旁边九叔也猛地一怔,可不是嘛! 僵尸吸血向来是照面就下死手,跟抽水机似的把人榨干,哪有只咬一口、留人一口气的? 除非……有人在背后驱使僵尸! “大帅,府上近来可办过红事或白事?” 九叔边问边绕着龙府踱步,脚步沉稳,目光锐利。 走到那棵银杏树下,他忽然停住,俯身拾起一片枯叶,仰头盯住枝头,满树青翠里,偏偏夹着几片干瘪发褐的叶子,格外刺眼。 “红白事?半年前我爹走了。” “怎么?有讲究?” 龙大帅察觉出不对劲,声音都紧了几分。 “这银杏,该是棵镇宅的风水树吧?” 王霄站在一旁,盯着树干纹路,语气笃定。 “对,当初请了位风水先生亲自选地栽的,说能调和家宅气运。” 龙大帅点头,眉头却拧得更紧,“到底哪儿不对?” “问题大了。” 九叔把枯叶递到他眼前,“眼下正是银杏最旺的时候,枝叶该油亮厚实,可它已经开始掉叶泛黄,根子怕是歪了。” “祖坟风水出了岔子,才反噬到家里,你身上这尸毒,十有八九也是这么来的。” “老爷子葬在哪儿?” 龙大帅接过枯叶,又抬头扫了眼树梢,果然,这节气不该落叶。 “祠堂后山。” “走,去祠堂!” 一听祖坟有异,龙大帅二话不说,领着九叔、王霄等人直奔祠堂。 他们刚跨出门槛,米琪莲身边的侍女从正厅侧廊悄然闪出,朝他们离去的方向飞快扫了一眼,拎起菜篮子,转身便往城西方向疾步而去。 王霄似有所感,忽地回头,目光追着那侍女远去的背影,眉心微蹙,这一趟祠堂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一行人出了沽城,徒步两个多钟头,攀上一处缓坡。 九叔驻足打量四周地势,缓缓开口:“这村子踞于坡上,东面靠着大海,北有高山环抱。” “风聚而不散,水蓄而不泄,冷气一压就生云降雨,风水上叫‘神仙泼水局’。” “住这儿的人,十户里倒有八户腰包鼓。”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山形水势,给秋生、文才两个徒弟细细讲解。 可秋生压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另一桩事:“早知道让我姑妈也搬来住!” 九叔斜睨他一眼,语气沉下来:“神仙泼水,福气是真,隐患也不小,旺财禄,却伤人畜筋骨。” 话音未落,众人已站在龙氏祠堂门前。 “依这格局,逝者绝不能土葬,一丝一毫都不能沾地气!” “师父,土葬会怎样?” 秋生凑近追问。这风水讲究他听得云里雾里,不弄明白,日后撞上麻烦,轻则丢脸,重则要命。 “怎样?棺材只要碰地,全家都要遭殃。” “别说埋进土里,就是棺底擦着地面,地气一窜上来,整座宅子的风水就全毁了。” “我料定,祠堂里的棺材,绝不是寻常摆法。” 龙大帅听了,反倒扬起嘴角,一脸得意:这块地、这座祠堂,当年可是砸重金请高人勘定的,岂能寻常?那位风水先生断言,住在此处、葬在此处,子孙必旺。 到了他这辈,还真应验了,一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开门!” 警卫应声推开祠堂大门,一股阴冷黑风猛地倒卷而出,卷起满地浮尘,呛得众人抬臂掩面。 王霄默运天子望气术,一眼扫去,祠堂内数十道僵尸气息盘踞不动,他却不为所动,反倒略感失望:那个白莲教的阴神修士,竟没现身。若在此地一举除掉,倒是省事。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祠堂里风水气机紊乱滞涩,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住了咽喉。 那阵阴风刮过,九叔脸色骤变,拔腿就往里冲;龙大帅也顾不得体面,紧跟其后,祖祠出事,由不得他不急。 进了门,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满地横陈着几十副棺材,全搁在地上;本该悬吊棺木的铁架空空如也,只余几只盛水的木盆垫在棺材腿下。 龙大帅脸霎时惨白,嗓音发颤:“快!把看守祠堂的马老头叫来!我让他守祠堂,他就守成这样?!” 九叔快步走到一副棺材前,伸手轻推,纹丝不动。 他沉声吐出四个字:“全都尸变了。” “全……全变了?” 龙大帅盯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棺材,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他太清楚僵尸有多难缠, 当年还是小兵时,跟着营长夜行军,一头僵尸横在道上,刀劈不烂、枪打不穿,硬生生啃死了七八个弟兄。 最后拉来火炮,轰成碎渣,才保住半条命。 也正是那一仗,人手折损严重,他才被破格提拔。 一只僵尸尚且如此,如今祖上两三代、几十口人齐齐尸变……这哪是祸事,这是灭门! “大帅,马老头……死了。看样子,至少半个月了,一直没人发现。” 警卫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抖,显然刚见过那具尸体。 “怎么死的?” “被人活活勒死的。” 龙大帅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牙齿咬得下颌生疼:“王八蛋!谁敢动我祖坟?!” “专挑风水下手?好!老子揪出你,掘你十八代祖坟,挫骨扬灰!” 九叔伸手按住一副棺盖,寒意刺骨,像摸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板,先别骂了,趁太阳还没落山,赶紧把棺材全抬出去,清理僵尸! “你还没来得及刨人家十八代祖坟,光是你家这几辈先人,就能把你直接抬进棺材里一块儿埋了!” 龙大帅一听,浑身一颤,立刻朝门外吼道:“快!全给我进来,把这几口棺材统统扛到外头空地上去!” 一队警卫应声冲进祠堂,两人一组搭手抬棺。刚喊了两声号子,肩膀一沉、腰背一拧,差点当场闪了筋骨, 任凭他们憋红了脸、咬紧牙关往上提,那棺材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咬住地面纹丝不动。 “废物!饭都白给你们吃了?这点力气都没有?” 龙大帅气得直跺脚,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九叔却没急着骂人,而是蹲下身,伸手摸向棺底与青砖的接缝处。 第112章 尸人永生法 一股刺骨寒气“嗖”地钻进指尖,他脸色骤然一沉。 “风水阵?” 王霄心头猛地一亮,刚才在祠堂外头就觉得那股风水气机不对劲,说不出哪儿别扭……如今才明白:不自然! 寻常祠堂虽经风水师调理,本就略带人工痕迹,可眼前这阵势,连人工的“假”都不像,是被人暗中动过手脚,硬生生拗出来的! 九叔起身,挨个绕着七口棺材细看,最后停在棺首位置,指着上面七个朱砂点:“北斗七星养尸法!” “这回麻烦大了。” 他边说边踱步丈量方位,眉头越锁越紧。 “师父,啥叫北斗七星养尸法?” 文才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咱们茅山也炼尸啊,怎么从没听过这路数?” “北斗主死,借的是天穹七星散落的枯寂死气。”九叔声音低沉,“僵尸本就凶戾嗜血,用死气反复淬炼,只会让它更疯、更狠、更难控。” “炼尸人自己都扛不住反噬,轻则折寿断运,重则被活活撕碎,所以这法子,早被我茅山列为禁术,谁碰谁遭殃。” “眼下这些棺材摆成阵眼,底下勾着地脉阴气,上头引着北斗死光,阴阳两头死死锁住,不破阵,休想挪动分毫。” 他抬眼望向西斜的日头,神情愈发凝重:“若拖到入夜,尸气冲开,七具齐出……真就收不了场了。” 哪怕他阴神已成,面对这七星加身的凶阵,也未必稳操胜券。 龙大帅凑近一看,发现棺头上果然点着七枚红点,随手拽过身边一个警卫:“小事儿!擦掉不就完了?” “你,上来,把这红点抹干净!” 那警卫心想不过是个红印子,袖子一蹭就得掉,抬手就往棺头抹。 可衣袖来回擦了几遍,红点非但没淡,反倒愈发鲜亮刺眼;他不信邪,又加力猛搓,朱砂却像烙进木纹里一般,纹丝不动。 “别瞎忙活了,这是下了咒的!”九叔一把拦住,“赶紧搬张方桌来,再备香烛、纸钱、一碗清水!” 此时,沽城西郊一间陋室里,一个面色泛青的光头盘坐案前。案上供着三牲、燃着香烛,供的却不是灵位,而是一幅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 就在警卫擦拭红点的刹那,光头法师倏然睁眼,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北斗养尸本就狂躁,再添修士精血催化……这一炉,怕是要炼出顶阶货色。” “只盼能从泰山府君那儿换件趁手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贪婪,又迅速被忌惮压住:“可惜那‘尸人永生法’被府君设了暗门……不然,长生啊……” 龙氏祠堂内,警卫匆匆搬来一张旧木桌,又从附近村民手里买来香烛纸钱;秋生和文才也翻出黄符、毛笔、朱砂。九叔来不及设坛,直接点燃香烛,让龙大帅对着棺材深深作揖。 随即提笔蘸朱,在黄纸上疾书一道符箓,笔尖连点六下:“司命、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六星主生,逆死扶阳!” “茅山弟子,恭请南斗星君临坛!” 他仰首朝天一拜,苍穹之上,南斗六星悄然微闪。 符纸夹于指间一抖,腾地自燃,投入清水碗中。水面渐起涟漪,竟缓缓浮现出六颗星辰倒影。九叔抄起铜铃急摇,水汽袅袅升腾,化作一缕薄雾飘向棺首红点,红点微微沁润,一缕暗红缓缓淌下。 同一刻,西郊案上北斗七星图中,对应位置的朱砂点也悄然渗出一丝血痕。 “找死!” 光头法师眸光一厉,抓起一把糯米撒向烛火。 “轰!” 焰头暴涨,那将化未化的朱砂点瞬间凝如铁锈。 他抄起铜铃猛摇三响:“北斗主杀,七叩七召,召死不召生!” 话音未落,双膝重重磕地。 第一叩,天枢星遥遥一闪;祠堂内,对应棺上的红点应声微亮,九叔催出的水雾“嗤”一声蒸得无影无踪。 光头法师额角渗汗,脸色又白一分,却毫不停歇,第二叩重重砸下。 “砰!” 烛火再爆,天璇星随之轻闪;棺上红点应势而明,七叩连环,七星次第辉映,七道朱砂光华彼此牵引,竟在祠堂中结成一幅流转不息的北斗星图,将七口棺材牢牢裹于其中。 九叔见状,双手掐诀探入水碗,竟从中托起六团幽光,正是南斗六星之形。 他双臂一松,六点星光直撞星图光幕。 “轰!” 巨震炸开,气浪掀翻满屋人影,唯有王霄稳立原地,衣角未动半分。 九叔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要把南斗六星之势往前推,硬生生冲散棺盖上那一点朱砂红印;光头法师则额头撞地、砰砰作响,疯狂叩首,只为催动北斗七星阵势愈发强盛。 双方气机死死咬住,地面随之簌簌震颤,眼看两人僵持不下,王霄悄然绕至北斗七星阵最后一口棺材旁。此时九叔正与对方角力,整座风水阵的威压尽数倾注于他身前。王霄不动声色,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腾起一簇幽蓝火焰,轻巧点向棺面朱砂红点。 那团由神力催动的火苗甫一触到光幕,瞬息熔开一个细小孔洞;待陨落心炎稳稳覆上朱砂印记,嗤嗤声骤起,红点竟真的燃了起来! 王霄指尖微微一旋,动作随意得像捻灭一支烟头,朱砂红印眨眼间焦黑碎裂,簌簌化为灰粉。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北斗七星阵中一颗星位轰然崩解,整套阵法如沙塔倾塌,瞬间溃散。紧接着,九叔蓄势已久的南斗六星之力奔涌而过,原先鲜红刺目的朱砂印记被彻底涤荡一空。 光头法师正全神贯注与九叔对峙,猛地抬头,额角磕破处血痕蜿蜒,顺着眉骨滑入眼角;嘴角也渗出缕缕鲜血。 案桌上以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案“嘭”地爆燃,腾起一团虚幻灼热、边缘扭曲的怪火。 “怎么可能?!” 按理说,这般上承天星、下接地脉的风水大阵,即便正在激斗之中,也绝非轻易可破,他竟毫无察觉!仿佛北斗七星是突然之间自行瓦解…… 他尚在惊疑,却未发觉自己凝视那团怪火时,双瞳深处已悄然浮起两簇跳动的焰影。等他猛然警觉,浑身早已燥热难耐,精气神竟如干柴遇火,自内而外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从耳孔、鼻腔、嘴中喷涌而出。 他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琢磨这是什么邪门手段,慌忙闭目运功,在丹田凝出一朵白莲,急急压向体内窜升的心火。 而刚破掉风水阵的九叔,连惊叹王霄手段的时间都没有,太阳眼看就要沉山,得赶紧处置这些僵尸!他立刻命人把棺材抬到日头底下,一一掀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具青面獠牙、指甲漆黑的尸身,龙大帅当场倒退三步,腿肚子直打颤。九叔伸手抵住他后背,稳住身形:“你慌什么?这可是你家祖宗。” 龙大帅翻了个白眼,祖宗没错,可这祖宗见人就咬啊! 九叔吩咐砍来青竹,用糯米水泡透,再将竹筒插进僵尸口中,缓缓灌入。黑气“滋滋”作响,一股股尸毒顺着竹管往外喷涌;棺中那些狰狞僵硬的尸身,渐渐松弛下来,青面褪去,獠牙软化,最终只剩一具具干瘪枯槁的寻常骸骨。 这时龙大帅才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提心吊胆,怕半夜老祖宗摸进房里,蹲在床头给自己来一口了。 九叔挨个给尸身贴上黄符,命人合上棺盖,抬回原处,吊在祠堂高架之上。 “祠堂收拾妥了,接下来,该去莲妹那边了。” 望着悬在半空的棺材,九叔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了一松。 “我老婆?她怎么了?” 龙大帅刚放下心,一听这话又急得跳脚。王霄和九叔交换一眼。 “表姐夫,表姐身边那个侍女不对劲,更麻烦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已被恶婴占了胎。” “还等什么?快回去!我亲手剁了那贱婢!” 龙大帅拔腿就要往家冲。 “表姐夫别急,关键不在侍女,而在那恶婴。” “它若暴起,表姐性命堪忧。” 王霄一把攥住他胳膊。 “对!恶婴……豆豉……那个凤……” 龙大帅猛然醒悟,拉着九叔的手就想喊出“豆豉英”,话到嘴边想起还得求人办事,立马改口:“咳咳……” 九叔重重干咳一声,截断他的话头。 “眼下我也束手无策,只能等我师妹蔗姑赶到。对付这种灵婴、恶婴,她最拿手。” 文才凑上来,好奇追问:“凤?凤什么?” 九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小孩子少打听!” 凤? 王霄心头微动,听说九叔原名林凤娇,后来嫌太柔气,才改叫正英。看来这名字,他心里还是在意的。 “九叔,你们先赶回去盯紧那侍女,稳住局面,等收服恶婴。” “我去会会那个藏在暗处施法的人。” 王霄目光投向城西方向。 那人午时水法被破,方才北斗养尸阵又被击溃,两次反噬叠加,伤势必然不轻。此刻登门,正是良机。 “阿霄,莫要莽撞。刚才斗法的路数,对方分明是阴神修士。” “人在老巢,必设法坛借势,贸然闯入,极不明智。” “再说,咱们连他藏在哪都不知道,白费力气罢了。” 第113章 风水幻阵 毕竟此界斗法讲究隐秘,若对方躲在视线之外布坛施术,想找出来,难如登天。 “不如等蔗姑来了,先收恶婴,再上门清算。” 王霄却不认同:“九叔,此人接连出手搅局,实力远超常人,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 “若不趁他道法反噬之际将其制住,万一他在收婴时暗中作祟……” “轻则功败垂成,重则一尸两命。” “必须抢在他缓过气前动手,至少也要牵制住他,才能确保收婴万无一失。” “至于藏身之处,方才你们僵持之时,我已用秘术锁定他的位置。” 对方此刻正陷于反噬,不出手,更待何时? 一位阴神境修士的本源之力,不知与黄天怪物、银甲尸相较,孰强孰弱。 至于安危,王霄,毫不担心。 他早已把这方天地里阴神修士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此界修行者以“炁”为根基,专修神魂、参悟天道,所习道术往往出人意料、诡谲莫测;可论起肉身锤炼,却始终乏善可陈。若是在开阔之地摆开阵势正面对决,再给阴神修士充足时间布设法坛、掐诀念咒、引动天地异象,那王霄十有八九得吃大亏。 但他手握一张王牌:红毛法不靠外力借势,只凭血肉之躯打熬潜能,越战越悍,越拼越猛。尤其踏入命泉境、炼出神力之后,正面硬撼几近无解。只要对方没立起法坛、没借到地脉香火与阵势加持,王霄就有十足把握将其摁在地上狠狠收拾。至于一旦对方稳坐法坛、符箓成阵、气机勾连天地……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正是王霄此前迟迟不愿直扑那阴神修士老巢的缘由。 如今形势不同,那人接连遭道法反噬两次,伤势必然不轻,此刻定在闭关调养。 正该趁其虚弱、立足未稳,雷霆出手,叫他尝尝什么叫“南村稚子欺我年迈力衰”。 “对对对!必须干掉那个王八蛋!我老婆的命,全靠你了!” 龙大帅一听王霄说对方可能暗中操控恶婴、危及妻子性命,当场拍板支持。 “表弟,你尽管放手去做!我调两个营的兵听你号令,务必宰了那厮!” 想到对方先是往自家宅院塞恶婴,差点害死结发妻子;又在祖坟风水上动手脚,竟让先人尸变、反咬后人,龙大帅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泥、碾作齑粉。 “不必劳师动众。人多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溜了。” “真要惊走他,他藏进暗处伺机而动。等我和九叔一走,你未必扛得住他的手段。” 王霄想都没想就推了这提议。 兵马一动,尘土飞扬、火把通明,动静太大,万一吓跑了对方体内那缕本源,岂非得不偿失? “对对对!表弟,全靠你了!” “只要你办成这事,你要啥,姐夫给你弄来!” 龙大帅立刻拍着胸口打包票,只要拿下暗处那个祸根,一切好谈。此人早年混迹军旅,油滑老练,画饼张口就来,搁几十年后,妥妥是个上市公司ceo。 好在王霄压根不稀罕从他那儿捞什么实利。他真正惦记的,是阴神修士身上那缕精纯本源。 龙大帅能给的好处,哪比得上这东西? 不过事后顺手托他照拂一下王家商会,倒也无妨。 心急如焚的龙大帅立马带人赶回沽城。 王霄在城门口便与九叔等人分道,独自折向城西。 循着气机感应,他很快锁定一座四进四出的大院,七道白莲气息,尽数盘踞于此;而其中最盛的那股阴神气机,眼下却萎靡得厉害,仿佛烈日暴晒三天、滴水未进的枯莲,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他并未莽撞闯入,只静静候着,直等到夜色浓重、月悬中天。 待院中所有气机都沉稳下来、再无起伏波动,王霄才确认:里头的人,已尽数入睡。 他悄然运起道法“瞌睡虫”,一口神力喷出,掌中凝出七只芝麻大小的黑虫。虫子循着人气飘进院内,悄无声息地落于各处白莲气机之上。 直到所有气机彻底平复、毫无异动,王霄才纵身一跃,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进了院子,他才看清:关键位置的古树、青砖小径间,皆有风水气流缓缓淌过,整座庭院竟被布成一座兼具迷幻与预警双重功效的风水幻阵。 若无信物、不通步法,踏错一步,轻则心神恍惚、陷入幻境,重则触动警讯,阵主瞬息可察。单论造诣,确有几分火候;或许真能唬住寻常阴神高手,拖出片刻反应时间。 可落在王霄眼里,这阵连推演都不必,天子望气术扫过,脉络走势纤毫毕现。 他顺着气机流向缓步穿行,刻意绕开气机交汇、凝滞之处,如闲庭信步般穿过幻阵,阵纹未颤一分,警兆未响半声。 一路直抵阴神修士房门外,他缓缓抽出赶山鞭。 苦海之中神力奔涌,身形化作一道炽烈神虹,撞碎木门,如扑食猛虎般直取榻上之人! 到底是阴神修士,哪怕中了瞌睡虫,生死临头那一瞬,灵觉仍骤然绷紧,王霄破门刹那,他猛然睁眼,本能地摸出一张黄符。 可惜,这点反应,在王霄面前毫无意义。 更早一步掠至的,是一道细长黑影,以及自苦海激射而出的一道金银交织的绳影。 光头法师只觉持符的手腕传来一阵直刺阴神的剧痛,符纸脱手飞出;那绳影已如活物缠上全身,捆得严丝合缝。 他刚看清神虹中那张年轻面孔,赶山鞭已挟着八极崩之势,狠狠砸在他胸口,砰!砰!砰…… 八声闷响连成一片。 他体内碎骨破体而出,扎开一个个血洞,鲜血喷溅如泉,像戳破的水囊般哗哗外涌。 他挣扎坐起,七窍汩汩淌血,身子一软,瘫倒在榻上,再难撑起半分力气。 八极崩之力已震断他周身骨骼,他瞪着王霄,满脸难以置信,这辈子头一回碰上修士不摆阵、不念咒、不斗法,偏选夜深人静、人困马乏之时,直接破门突袭、贴脸强杀! 纵横修行界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章法的狠角色。 更绝的是王霄这一套:倒马桩蓄势、神仙索锁喉、赶山鞭夺命,环环相扣、快如疾风,等他看清来人面目,命门已被一击洞穿。 光头法师眼中惊骇未散,眼前却骤然炸开一道凛冽刀光,正是压轴现身的守护灵关羽! 前几次险些翻车,都是因对手临死反扑太过刁钻。这次他记住了教训,绝不留一丝喘息余地。 这都能当场翻身反扑,那他真没话可讲了。 光头法师脑袋直接离了身子。 一缕阴寒刺骨的黑气从尸身上腾起,迅速凝成人形,正是那光头法师的模样。 它朝王霄扫了一眼,随即又散作一团黑雾,裹着呜呜阴风打着旋儿,直往窗外冲去。 “这就是阴神?” 王霄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团黑气,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着阴神现身。 阴神确实能转世投胎、借尸还阳。 但阴神终究不是炼尽阴质、蜕变为纯阳之体的阳神。转世之后,十有八九记不起前世事;借尸还阳呢,倒是有几分把握,可八成会把脑子弄糊涂,变个呆傻傀儡。 不过比起转世,借尸的成功率到底高那么一截。 一旦肉身崩毁,绝大多数阴神修士也只能咬牙选这条路。 要是真让这阴神溜了,哪天不知躲在哪个山坳、破庙里,冷不丁甩出几道诡异邪术来寻仇,可就麻烦了。 就在黑气即将撞窗而出的刹那,一股惨白迷雾骤然升腾! 刺骨寒意如刀锋刮过魂魄,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那团黑气猛地一滞,在白雾中僵住不动,仿佛被冻得寸寸凝结。 “寒霜断生机、锁魂魄,连阴神都撑不过一息?” 王霄很快反应过来:阴神修士厉害,靠的是已修成的法力,而非阴神本身。 说到底,阴神只是凝练出的神魂,未经阴质纯化、未达阳神境界的,本就单薄脆弱。 何况这光头法师接连挨了两记道法反噬,更是虚上加虚。 王霄屈指轻弹。 黑气“咔嚓”一声裂开,化作片片墨色冰晶,簌簌砸落地面,转眼碎成齑粉,消散无痕。 他吩咐守护灵关羽,将附近六名白莲教徒一并斩杀。 随后运转吞天魔功,一道乌光卷过光头法师残躯,将其全部本源抽摄而出,凝成一朵白莲状,沉入苦海。 苦海海水翻涌如沸,神力奔腾喷发,白莲顷刻被冲得四分五裂。 与生命之轮相连的命泉,如同火山初喷,先是微微鼓动,继而缓缓拔高、扩张。 待本源彻底炼化完毕,命泉口已比原先宽了一圈。 “阴神修士的本源,竟堪比银甲尸。” “东瀛那边,阴神修士又有多少?” 王霄眸光幽深。 若数量可观,资源便又厚实一分。 就在他吞噬本源之际,龙府内,恶婴已被蔗姑与九叔联手擒下、封印;侍女则负伤遁走。 王霄翻检光头法师遗物,只寻到两本册子。 第一本,《白莲普渡》,一门阴神级道法:可吸纳众生信仰之力,在神魂外凝出一朵白莲护身。此莲分三品、六品、九品、十二品四等。 一旦成形,白莲既可护持阴神,又能持续汲取信众念力,结出莲子。 第114章 僵尸还搞团建不成? 这些莲子可种入信徒体内,修行者借此抽取其慧力,反哺自身,助己开悟。 信徒慧力越足,修行者所得智慧越深。 三品莲结三粒莲子,六品结六粒,以此类推。 王霄粗略翻过,眉头微皱,这法门透着邪气,分明是拿别人脑子“借光”,活脱脱一个智慧版的道心种魔。 可细看下去,他又摇头否了:此法根本没法直接上手。 修炼前提,竟是要以“真空家乡”白莲池所产莲子为引。 可这引子,跟法门里说的“种莲子”有啥区别? 难怪白莲教徒毫不起疑,甚至甘之如饴。 啧,这些邪教功法,处处是坑,只能挑着用。 不过王霄也明白了:这和尚为何只把册子揣在身上,压根还没练成。若真成了,至少能在白煞里多撑片刻。 他抽出第二本册子。 八月初五,交付十具僵尸,向泰山府君换得洗神灵液一瓶;九月初五,十五具僵尸,换阴魂铁一块;十月初五…… 每一页,都是按月以僵尸换取物件的记录。 王霄大致一算:这家伙几年下来,已向所谓“泰山府君”献出数百具僵尸。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在假托神名行骗? 单这一人就凑出数百僵尸,整个九州,还有多少人在干这事? 究竟有多少僵尸已被暗中收拢? 这“泰山府君”,费这么大劲聚尸,图的到底是什么? 想想若某地真囤积上万具僵尸,王霄后颈一凉,头皮隐隐发紧。 妈的,谁这么疯? 真要放出来搞个“群尸暴动”,可比什么电影里的丧尸潮瘆人百倍。 “尸人永生?” 他翻到册子末页,发现一个名字被勾过,又狠狠划掉,这玩意他熟得很。 当初在任家镇诛杀风水先生时,那人练的正是此法。 也就是说,造出这东西的,正是那个自称“泰山府君”的家伙? 尸人永生、僵尸、假托神名……野心昭然若揭,想成神。 王霄心里琢磨:又是哪个老怪物,在暗中试炼长生之术? “何方妖孽,胆敢窥伺主公!” 守护灵关羽刚斩尽其余白莲教徒,返身守在沉思中的王霄身旁,忽觉异动,猛然转身, 只见一道气息与屋内几人同源的身影闯入,关羽刀光一闪,人头应声飞起。 王霄回神一看,侍女首级滚落于地,脸皮迅速融化,露出一颗青绿脑袋:面目如老瓜皮色,巨口如盆,齿稀而钝;身躯也胀裂衣衫,化作一只硕大无头、独脚而立的碧绿怪形。 “山魑?” 不对,这气机分明是人修出来的。 难道又是白莲教某种化形秘术,硬把活人炼成这般模样? 自古以来,化形之术本就层出不穷:盘古一日九变,女娲七十化身,太上老子一气化三清;杨戬、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小妖精的化人之术,皆属此列。 而能把人活活炼成非人怪物的法门,虽偏门,却也不算稀奇。 可王霄心里却直犯嘀咕:得是什么样的心性,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既然这侍女已脱身而出,那九叔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王霄运转天子望气术,凝神扫向龙府方向,果然,属于恶婴的气机被两道符箓状的禁制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月签刷新,是否签到?” 又到月签时辰了? 王霄抬眼望天,弯月斜挂,已是凌晨。上回签到还在长沙古城,没想到从长沙一路奔至北平,再由北平折返沽城,竟已整整一月。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普渡慈航妖丹碎片一枚。” 内丹还按“块”算? 王霄伸手一召,掌中浮出一枚小指节大小的暗红丹丸,其间游走着细碎金丝,形状参差不齐。 真就论“块”啊? 难不成凑齐所有碎块,还能拼出个完整的普渡慈航来? 这系统,怕是跟游戏策划沾亲带故。 他盯着手中妖气翻涌的丹丸,在天子望气术视野里,一尊虚幻巨蜈盘踞其上:通体墨黑,脊背密布金线纹路,口器两侧各垂一条金鳞龙须! 最要紧的是,这丹气鲜活得刺眼,活像刚宰杀的牲口,热气未散。 也就是说,系统是从活体普渡慈航身上硬生生剜下这一块? 他脑中不由浮现一幕:一条正欲渡劫化龙的六眼蜈蚣,忽觉丹田一空,内丹竟缺了一角……啧,怕不是当场暴跳如雷、疯魔乱撞。 不过,这碎片里还裹着一丝微弱龙息。 王霄唤出正在炼化六眼蜈蚣内丹的黑蟒,将其缩至臂长,张开蛇吻,将妖丹碎片塞入喉中,顺颈一推,丹丸滑入腹内。 有此助力,黑蟒此次苏醒,极有可能引水化蛟。 届时便可着手修习《豢龙经》,山川地脉、龙气龙脉,皆能纳入修行之资,想想就让人舒坦。 他更早就在琢磨,把《豢龙经》与轮海功法相融:以吞天魔功为引,吞噬地脉龙气淬炼轮海。 在这灵气枯竭的世道,修行本就千难万难;而他至今仍未抽到其余几处秘境的种子与功法,眼下却已握有菩提叶、吞天魔功、豢龙经……杂七杂八攒了一堆。 或许真该沉下心来,细细打磨,创出一门专修轮海、自成一体的独门法门。 王霄轻轻抚过黑蟒冰凉的头颅,低声叮嘱:“你可得争口气,我这套构想,全指着你能顺利走水化蛟、提纯出几分真龙血脉呢。” 收起沉眠的黑蟒,召回守护灵关羽,王霄转身朝龙府方向走去。 沽城这一趟,核心机缘与本源线索均已到手,再留无益。 他打算明日便辞别,启程回王家镇,重返龙府。 府门外,持枪警卫层层戒备,见王霄归来,立刻迎上前去。 “表弟,那个王八蛋收拾干净没?” 龙大帅快步迎上,语气急切。 “表姐夫放心,已击毙,尸首就在城西院中。” 王霄话音刚落,龙大帅立马派人前去收殓处置。 “对了,九叔人呢?” 王霄环顾一圈,不见九叔踪影。 “豆豉英啊,他师妹拉着他出门去了,说是要设法超度那灵婴。” 龙大帅一听幕后黑手已死,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眉宇舒展。 “超度灵婴?一块去?”王霄神色略显古怪。 被蔗姑供养的灵婴,若要超度,唯有一途,寻一孕妇,助其投胎转世。 唉……无量天尊,九叔这把年纪了,可得悠着点啊。 “表姐怎么样?” “哈哈哈,母子平安!” 龙大帅笑得眼睛眯成缝,喜气满面。 “哦?添了个表外甥,恭喜恭喜!” 王霄连忙道贺。 “同喜同喜!要不是表弟你拔掉那根毒刺,你表姐这条命,怕是悬得很呐!” 龙大帅感慨着,重重拍了拍王霄肩膀,话锋一转:“你真不考虑来我这儿做事?” 这次事件让他彻底看清:玄门手段防不胜防,往后难保没人再用道法暗算。 “表姐夫,我是王家主脉独苗,家业还得靠我撑着。” “再说,我对功名权势毫无兴趣,只能辜负您这份厚意了。” “若有棘手之事,您随时遣人送信,只要力所能及,我必尽力而为。” 王霄干脆利落地婉拒了招揽。 他若真有割据一方的心思,这九州大地,怕早立起一面“王”字大旗了。 可纵然手握数万雄兵,又能如何?生老病死照旧,哪比得上长生久世来得实在? 更何况,这九州终究容不下军阀这类旧时代的残影,它终将驶向信仰坚定的彼岸, 而军阀之路,注定是一条死胡同。 次日清晨,王霄谢绝表姐米琪莲再三挽留,率王家队伍启程返程。 小僵尸已托付给九叔,队伍自然不必赶路,出了沽城,一行人不紧不慢走了两天。 途中,王霄频频施展天子望气术,忽见偏离官道七八里的某片区域,竟浮动着数百道死寂僵冷的尸气, 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多僵尸扎堆? 僵尸还搞团建不成? 但凡聚拢这般数量的僵尸,必非小事。 王霄当即下令改道,队伍拐下大道,径直朝那方向进发。 待到夕阳将沉,众人抵达一座小镇外围。 镇子被薄雾笼罩,静得瘆人;入口牌坊半塌在地,匾额歪斜;往里望去,街巷朦胧空荡,偶有晚风卷起地上纸钱与稻草,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少爷,那牌匾上写着‘腾腾镇’。” 一名护卫快步上前,俯身打量地上那块牌匾,腾腾镇? 王霄目光扫过镇内密密麻麻的数百道气息。 其中僵尸所散发的气息,是纯粹尸气与怨念糅合而成,不似人为炼制的甲尸那般掺杂五金之气;虽以低阶紫僵居多,却也混着不少白僵、黑僵,甚至几具已修出形体的绿僵,更有三道阴神境的跳僵气息蛰伏其中。 跳僵一成,尸气便发生根本蜕变,在心口凝出一滴不灭心头血,以死藏生,由此生出类同阴神法力的种种玄妙,还能自发觉醒某种异术神通。 寻常僵尸受地脉禁锢,蹦跳不过离地一二尺,纵跃至多丈许;而跳僵凭此蜕变之力挣脱束缚,一跃便是数丈高、百丈远,攀檐踏树如走平地,来去倏忽似疾风掠影,哪怕同境道士想将其擒住,也得费上好一番工夫。 第115章 借形杀人 这般数量、这般修为的僵尸,竟老老实实窝在这镇子里,既不出去为祸四方、涂炭生灵,显然极不寻常。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 他真正挂心的是:怎么还没触发签到? 按理说,这么多僵尸扎堆聚在一处,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等等……这不是被动剧情,得亲手破局,才能激活事件签。 王霄顿时醒悟,当即取出一方八卦法坛置于空旷处,摆上三牲供品、香烛,又召出黑山力士,依八卦方位竖起象征四季、十二时辰与二十四节气的幡旗,燃起一炷清香敬告天地四方。 他双手结印,舌绽春雷:“太阳道符,现!” 霎时间,周身阳气奔涌如潮,一枚金光炽烈的光球冉冉升空,内里隐约可见一只三足金乌振翅盘旋,滚滚热浪席卷四野,顷刻便撞入腾腾镇中。 镇上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被这股热流一冲,登时淡了一层。 “吼!” 阳气横扫之下,镇中诸般气息骤然激荡,非人嘶吼此起彼伏;荒废街巷上的雾气翻腾奔涌,转眼间只余下建筑模糊的轮廓。 “大日巡天,经纬八方!” “日推阴阳,时转四序!” “借我至阳之极,引太阳真威,驱云破雾!昊日当空,炼尽邪祟!” 王霄一声断喝,四周空气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 头顶那枚太阳道符所化的金焰火球陡然拔升,与落日山后将沉未沉的夕阳遥相呼应;一道金芒自天边飞射而来,没入火球之中,刹那间,火球幻化为一轮虚影骄阳,直贯云霄;旗幡之间气机流转,冥冥中似有轮转之机被悄然拨动,春夏秋冬四时更迭、时辰节气流转之象隐隐浮现。 方圆数里之内,恍若旭日初升,昏暗尽褪,亮如白昼。 除护卫队外,随福伯同来的王家押运众人,亲眼见王霄单凭一人之力唤出一轮太阳,哪里见过这等神迹? 个个瞠目结舌,扑通跪倒,齐声高呼:“太阳神君临凡!” 而腾腾镇中翻涌不息的浓雾,在金阳照耀下缓缓消散,街道轮廓终于清晰显露,路旁竟横七竖八摆满棺材!阳光扫过,一缕缕阴气蒸腾而起,化作缕缕白烟。 “吼!” 就在烧红铁块猝然浸入冰水发出“嗤嗤”爆响的刹那,棺材内接连爆出焦躁怒吼,棺盖震颤不止。 待那轮太阳道符高悬天际,数十里地界仿佛时光倒流,重归白昼;远处仍是暮色苍茫,两相交界,泾渭分明。 天上阴云被一扫而空,腾腾镇则如被塞进三伏天正午的烈日烘炉之中,原本阴翳沉闷的小镇,眨眼间热浪蒸腾,空气都扭曲晃动;至阳之气一激,镇中僵尸纷纷躁动难安:“哐当!”“砰!”“咚!”,揭棺而起之声不绝于耳,棺盖落地声此起彼伏;窗纸上,一道道双臂平伸、僵直挺立的黑影赫然映出;屋内僵尸被灼得狂躁乱窜,福伯等人目睹此景,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直冲后脑,这镇子,实在太邪性了! “人呐,就得多晒太阳,多沾光。活时康健,死了也不瞎晃。” 王霄见状,轻叹一句,心神沉入太阳道符,将苦海神力随之灌注而上。 霎时,道符之中火焰翻腾,炽烈如日冕奔涌。 “天人合一,道本属阳!” “阳火焚邪,炼尽妖氛,涤净乾坤!” 一道道火流自道符中喷薄而出,化作万千流光,如星陨火雨般倾泻而下,眨眼便将腾腾镇吞没于火海之中。 通红焰光裹着金辉,这是他一身超凡阳气引动天穹太阳之力点燃的纯阳之火,专克阴邪秽物。 “吼!” 那些躲进屋舍、藏身棺椁妄图避过阳气冲击的僵尸,尽数被火流击中。 火光纷乱中,一只只僵尸浑身裹焰,撞塌墙壁冲上街头,阴气遇阳火,如油浇火,烈焰腾得更高;数百具僵尸宛如人形火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天上太阳道符源源不断倾注阳气,助长火势;待阴气燃尽,尸躯轰然倒地,终被焚成灰烬。 就连那三只气机最强的跳僵,面对王霄这猝不及防的阳火,亦无力招架,它们裹着烈焰腾空跃起,踩瓦越脊,欲夺路而逃;王霄念头微动,三团阳火破空疾射,精准命中。 半空中,三只跳僵化作三颗燃烧火球坠地,在熊熊烈焰中凄厉哀嚎。 直到此刻,王霄才真正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克制。 譬如僵尸、怨魂这类存在,只要未曾变异…… 全都被道士们施展的道术与五行属性死死压制,这种压制简直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仿佛这方天地的修行者,在参悟自然法则时,早已把属性相克的玄机钻研得登峰造极,不仅水克火、火克金这般基础规律烂熟于心,连“避火诀”“御水印”这类反制手段都已演化成体系。 而这三具跳僵,既非人工炼制的甲尸,也不曾经过阴煞淬炼,毫无抗性可言;在纯阳真火灼烧之下,阴气与怨念迅速溃散,转瞬化为灰烬。 烈焰翻腾,阴秽之气被涤荡一空。 王霄双手掐诀,沉臂下压,一道接引自天穹的日曜符箓缓缓飘落,自眉心隐入体内,顷刻间化作一身浩然阳气。 王家车队众人仰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敬畏,如同仰望神只。 唯有仍在燃烧的腾腾镇,传来木梁崩裂的噼啪脆响。 “触发事件:腾腾镇僵尸,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异术,摘瓜砍头。”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 王霄一边纳闷,一边领取法门,随即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此术妙就妙在“借形杀人”,取一枚饱满西瓜籽,埋入自身手臂皮肉之中,须臾催发,藤蔓疯长,结出硕大西瓜; 刀锋斩落瓜蒂那一刻,对方首级竟应声而断! 这让他猛然想起一则唐代旧闻:彼时长安街头,有一对父子卖艺为生,专精“断头续命”之术。 父亲手起刀落,孩童人头滚落,颈口却滴血不沾。 接着便高声吆喝,向围观百姓讨赏。 待铜钱叮当入筐,父亲拾起孩儿头颅,左手在断颈处虚晃一圈,再将头颅稳稳安回,口中还念:“即刻复原!” 谁知那脑袋刚触颈项,便倏然滑脱,砸在地上。 父亲脸色骤变,环顾四周,急中生智,冲人群拱手高喊:“哪位道友在此戏弄我父子?我等不过求口饭吃,若有冒犯,万望海涵,速速收了法术!” 四下静默,只余看客们兴致勃勃的眼神。 他又连问三遍,无人应声。 情急之下,父亲抽出短匕,在左臂划开一道血口,掏出一粒西瓜籽塞入口中;眨眼间,种子破唇而出,藤蔓缠臂、开花结果,一枚青皮西瓜赫然悬于腕上。 他再度扬声:“本不愿动此禁术,恳请高人留我父子性命!若小儿起身,我等永不再踏此地半步!” 话音未落,又唤一声“儿啊”,孩子依旧僵卧不动。 父亲叹了口气,神色微黯:“既然如此……莫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一刀劈下,西瓜应声坠地。 他猛喝一声:“起!” 孩子果然一跃而起,毫发无损。 就在瓜落刹那,人群中忽有人惨叫倒地,竟是个和尚,头颅离体,骨碌碌滚出数尺。 原来这传说中的秘法,正是王霄所得的“摘瓜砍头”。 需以饱实瓜籽祭炼备用,临阵施法,摄取对手气息融入籽中;再种入己身血脉,借气血催熟结果;最后挥刀斩瓜,以自身精元为引,断其头颅,专破肉身根基,防无可防。 除非对方修有“断首再生”或“飞头降”一类奇术,亦或修为远超施术者,否则必遭重创。 若再配上红白双煞异象,连阴神也难逃一劫。 严格来说,阳神以下,几近绝杀。 毕竟阳神可离体独存,而此术只攻肉胎。 如今他修炼路子又添一门狠招,将来东海之约的胜算,也悄然多了一分底气。 冥冥之中,他隐约觉得,那一场因果报应,怕是快来了。 王霄凝望火光映照下的腾腾镇,默默收起法坛器物,携王山等人策马离去。 此地虽已清肃干净,余留的至阳之气足以令百邪退避三舍,但腾腾镇无缘无故冒出大批僵尸,绝非偶然;若不尽快抽身,恐陷更深局中。 签到任务既已完成,何必冒夜宿险境之危? 队伍连夜疾行,直至半夜。 此时,已被焚尽的腾腾镇尚有余焰明灭,一道黑影悄然立于远处暗处,静静凝视着,纵是子夜阴气最盛之时,那片废墟仍阳焰蒸腾,炽烈不散。 “好霸道的阳罡之气,好缜密的运符之术……不知是哪路高人出手。” “可惜,老道十年筹谋……” 一声干涩苍老的叹息轻轻飘散。 可当他看清那阳气之浓、之纯、之正,终究只是摇头,转身悄然离去。 能布下如此气象之人,无论修为深浅,还是背后宗门来头,他都惹不起。 却不知,真正出手的王霄,根本无门无派,孑然一身。 第116章 霸道机关术? 连续赶路三日,终抵王家镇。 远远便见红姑娘一袭红衣红裤,如一只翩跹红蝶,亭亭立于府门前;她身后,花灵穿着碎花小裙,安静伫立。 “你回来了。” 红姑娘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似在确认有没有伤。 “回来了。” 王霄翻身下马,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朝府内走去。 她的心意,他怎会不懂? 自平山归来,彼此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只是那时他忙着祭炼黑山力士、炼制赶山鞭,后来又是任家镇、长沙古城、北平城接连奔波,不然,早就在霍仙姑之前定下名分了。 被他牵着,素来烈性如火的红姑娘竟温顺得像只小雀,任他引路前行;花灵站在后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次日清晨,福伯见两人并肩而出,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老王家主脉香火延续,总算有了指望。 想想少爷出门一两个月,归途竟还撞上了那档子事,弄得元气大损,据王山禀报,那位姑娘竟与少爷定了情契,还能时时传讯往来。 这哪成啊! 回头得跟少爷提一提,少年人倾心于美好事物,本是天性使然,可喜欢些正经实在的,反倒更稳妥些,何必非要弄些奇诡花样? 一味追求刺激,最后落得元气耗损、精血亏虚,那就得不偿失了。王霄当即吩咐人去采办一批材料: 断头不死之术和摘瓜砍头之术亟待炼成;黑山力士还需多加祭炼;草木皆兵需重新打磨精进;各类法器也得再深化温养;最要紧的是,他得尽快定下要铸哪件本命法器。 他必须在果报应验那刻,手握足够分量的实力。直觉隐隐提醒他,这一劫,恐怕来势不小。 等他一一布置妥当,抬眼却见红姑娘只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清亮地望着自己。 “王大哥,你步子这么急,是遇到什么紧要事了?” 她从王霄身上,分明察觉到一股按捺不住的紧迫感。 “需要我搭把手吗?” 搭把手? 王霄一怔,望着红姑娘眼里跃动的期待,心头倏然明白, 她是想真真正正跟在他身边做事,而不是日日守在屋里,干等着消息。 不过……帮忙? 红姑娘熟稔月亮门的戏法机关,倒还真有几分用武之地。王霄略一思忖,伸手自系统空间取出一本薄册,抬手往她额前轻轻一按。 红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大量信息已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半晌后她才缓过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霸道机关术?” “好生精妙!” 精妙自然精妙,这可是他每日签到所得,在《秦时明月》世界中,唯二登顶巅峰的机关流派之一。 上能破云穿霄,下可裂地潜渊,说它沾了点玄幻边儿,一点不夸张。 “此术承自先秦公输家,与墨家机关术并驾齐驱。” “整套传承,专攻凌厉狠绝的机关构造与颠覆常理的设局思路。” “你把这套术法学透,往后助我,必是左膀右臂。” 这霸道机关术本就为战而生,又自带全自动化运转之能,眼下正是最趁手的帮手。 红姑娘捧着秘卷,满心欢喜地钻进屋去钻研。王霄望着她背影里那抹跃动的光,心里却悄悄悬起一丝担忧: 她可别一边琢磨,一边悟出“血肉孱弱、机械永生”这类念头来…… 想到某天她真把自己胳膊腿儿一条条换成青铜构件,王霄脊背一麻,暗自提醒自己:盯紧点,不能松懈。 待所需物什陆续送至,王霄径直走入地下室。 取阴气浓郁的黑石碾成细粉,混入牲畜精血,分装进一只只陶坛;再挑颗粒饱满的黄豆投入坛中浸泡,封口处贴上特制符箓。 收工后他扫了一眼地上上百只坛子,心里也没底,这一批黑山法豆,究竟能成几成? 黑山法豆刚备好,他又在另一间静室摆开法坛。 以黄帛为纸,朱砂为墨,笔锋纵横如龙腾蛇走,画就一道刑天不死符。 符成之后,依断头不死之术所载,取木人一个,在其背后写上自身生辰八字;再将刑天不死符裹住一缕发丝,缠绕于木人脖颈处;最后将木人立于法坛正中,焚香叩首。 第一拜落下,王霄便觉气息微颤,似与那木人悄然牵连。 待七七四十九日叩拜圆满,方可正式行最后一道炼化之法,时间紧迫,他不敢耽搁分毫。 紧跟着,他又另设一座法坛,取饱满西瓜籽以香火日夜熏炼;另遣人广搜古兵,筑起一方兵池;再运起草木皆兵之术,将万千兵刃所凝刀兵煞气尽数吸纳,反复淬炼苦海深处那一口锋锐无匹的玄玄刀兵气。 每一次吐纳,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气悄然沉入苦海,悄然壮大那口玄玄刀兵气。 与此同时,赶山鞭、绣球儿、神仙索三件法器亦不曾停歇,日日以纯净源力祭炼,循环往复。 不过半月光景,西瓜籽已然炼成,粒粒浑圆乌亮,泛着幽沉光泽。 按术法记载,此即大功告成。日后对敌,只需摄取对方一丝气息,便可催动;而那口玄玄刀兵气,在吸纳上万件古兵煞气之后,也愈发凝练雄浑。 原先一口气能化出数百柄神兵利刃,如今已可挥洒数千。 倘若哪个毫无防备的阴神修士,被他骤然掀起满地草木围杀,怕是眨眼之间,便要被绞成齑粉。 “触发月签,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道法,百目金光。” 王霄愣了一下:自己跟蜈蚣,是不是真有点缘分? 这方天地本就有六眼蜈蚣;前阵子系统还收了一块新鲜蜈蚣精内丹碎屑;如今又得了西游记里百目魔君压箱底的本事…… 这哪是巧合?简直是铁板钉钉的“缘”字当头。 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譬如常人只有两条腿,最多脚踏两只船;而蜈蚣百足,越跑越稳,船自然也能划得更欢实? 念头刚飘出去,王霄赶紧拽回来,这百目金光,总不会真让我长出一百只眼吧? 脑补肋骨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眼珠子的画面,他头皮一紧:太辣眼睛了! 好在并非如此,此术乃取单目精魄,祭炼为百目金眼;金眼既成,一睁即发百目金光。 此光专破神魂,直透魂魄根基。 王霄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竟隐隐克制着这方天地的主流修士。 单论他知道的九州、东瀛两地,修士多走炼炁→凝阴神→化阳神→炼元神这条路子。而他不仅肉身远超同侪,更有陨落心炎、红白双煞、百目金光等数种直击神魂的手段。 只要对方不在暗处偷偷设坛施法,正面硬撼,阴神修士根本奈何不了他。 至于阳神修士……手段如何,尚不得知。 王霄默默盘算手中底牌。 那越来越迫近的东海果报,逼得他一刻也不能松劲,手上多一样本事,活命的把握就多一分。 只是这修炼百目金光,得先寻一只眼睛来用,让王霄犯了难。 为练这门法术硬生生剜掉自己一只眼,变成独眼郎君?他可不乐意。 “取一目”,王霄琢磨片刻,忽地拍脑自嘲:自己竟钻了牛角尖!“取一目”,又没说非得取自己的! 那百目魔君总不至于真长了一百只眼,再挨个挖下来吧? 巧的是,他手里还真攒着一颗异种瞳珠,正是黄天怪物死后留下的土黄色竖瞳。 此瞳由黄天怪物孕育而生,虽未显出什么惊人威能,但用来炼这百目金光,正合适。 既然货已备齐,王霄当下便动起手来。 这功法头一步,便是将此瞳炼入己身,位置随意:掌心、腋下、肋侧,甚至仿刑天模样炼在胸口都行;脚底板也无不可,就是用起来略费劲罢了。 而他早打定主意,炼在眉心! 想添第三只眼还不损相貌?二郎神早把标准答案写在脸上了。 王霄右手凝成剑指,稳稳将那土黄竖瞳按上眉心,口中默诵口诀,左手单手掐诀:“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灵光水摄,通天达地,以身炼眼!” 苦海神力顺着剑指奔涌而出,裹住竖瞳。 那瞳珠渐渐软化,融作一团温润的土黄浆液,缓缓渗入眉心皮肉。 王霄只觉眉心微微发痒,像被春阳轻晒,又似凝神内观时那种温热鼓胀之感,皮肤底下,悄然隆起一小块凸起,仿佛有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待那胀感攀至顶峰,眉心倏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土黄色竖瞳赫然浮现! 他松开剑指,视野陡然一变:更清、更锐、更通透。 他试着操控这新眼左顾右盼,待彻底适应,又催动苦海神力灌入瞳中,第二步,正是将这眼眸所发之光,凝炼成一道本源金光! 神力涌入后,他依功法闭目内炼,心念默运:“目之光,精气神所聚,凝而不滞,疏而不散,性如金铁,坚不可摧。” “调和龙虎捉坎离,目即丹炉炼神光!” 闭合的竖瞳眼皮下,金光频频跃动,如炉火煅烧;待那金芒渐次收敛、凝成一枚沉甸甸的金丸,王霄猛然睁目,一道细若发丝的金光冲天而起,无声无息,洞穿房顶瓦梁直入云霄,只余一个针尖大小的圆孔。 第117章 断头不死术 他凝神细看那梁上小孔,心头微震:这才初成百目金光,尚且细如毫发,竟已有如此穿凿之力! 对神魂之伤暂不可测,但单论穿透之威,瓦梁尚且一击而穿,斩铁断钢,怕也不过举手之劳。 好神通!好道法! 王霄满心欢喜,原以为此术专克魂魄,没想到肉身杀伐也毫不含糊。 他抬手一抹,竖瞳悄然闭合,化作一道纤细金纹,宛若天生纹饰,衬得他气质愈显沉敛神秘。 初炼既成,后续便是水磨工夫:日日温养、时时蕴炼,方能渐成百目金光。 王霄心情舒畅,连每日祭炼“断头不死术”所需的木人,也不再觉得枯燥。 随着叩拜祭炼日久,木人与他气息日渐交融;待最后十数日功行圆满,木人气息已与他浑然一体,原本光秃秃的木面,竟浮现出七分相似的模糊五官。 到了炼法最后一日,王霄端坐法坛,膝上横放一把新购的鬼头刀,静候时机。 夜色渐浓,明月升至中天,他指尖掐算,耐心守候,直至子夜阴阳交汇、天机紊乱之刻临近,霍然起身,手中鬼头刀寒光一闪。 与此同时,那木人竟自行迈步,踉跄两步后,“咔”一声屈膝跪倒,脖颈低垂,活似刑场待斩之囚。 就在阴阳交泰、天机最乱那一瞬,王霄双手挥刀,依刑天不死符纹路,干净利落斩下木人首级! 木首滚地两圈,在王霄屏息注视下轰然自燃,顷刻化为灰烬;而那张黄帛所书的刑天不死符却完好无损,黑白二气如游龙缠绕其上。 王霄飞速拾起符纸,一圈绕上脖颈,符纸腾起黑白双焰,阴阳二气如纱如雾,层层裹住他头颅;待二气尽融头骨,阴阳交汇之刻已过,王霄心头一明:断头不死术,成了! 自此之后,但凡有人冲他脖颈以上下死手,性命无忧。 他念头微动,自系统仓库取出一柄宝剑,手腕一转,剑光绕颈而过,一颗六阳魁首应声飞起,颈间竟无半点血痕;那颗头颅非但未坠,反而悬于半空,自在盘旋。 王霄偏头打量自己的躯体,缓缓转了一圈;随即左手探出,稳稳托住头颅,轻轻按回脖颈,伤口眨眼弥合,肌肤光洁如初。 他左右晃了晃脖子,指尖摩挲着滑润如初的颈项,这下踏实了,削去一个致命破绽,脑袋从此不再是软肋。 说不定哪天还能学隋炀帝,仰天一笑:“大好头颅,谁来砍之?”权当解闷,耍一耍威风。 一口气炼成三门强横道法,王霄心情格外敞亮。 次日破天荒带上红姑娘与花灵,出门闲逛。 谁知刚走到街上,就见前方围了一圈人,正围着个牵着五只羊的行脚商;人群里,一个面相敦厚的农家汉子正梗着脖子,争执不休。 “出啥事了?” 王霄朝王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拨开人群。 被挤开的人一扭头看见是王霄,立马退开,让出一条道。 “王少爷来了!” “真是王少爷!” 王家在镇上本就口碑好,王霄执掌家业后,声望更是节节攀升。 平日里王家办事公道、说话算数,镇上没人不服气。 里头那个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的汉子一见王霄,眼睛顿时亮了,活像抓住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王少爷!您快救救我儿子啊! “哎哟,别急,先起来说!” 王霄抬手示意王山扶人,到底怎么个情况? 那汉子手指直指那行脚商:“王少爷,今儿我带儿子进城赶集。” “我蹲下挑件货的工夫,这人就凑上来搭话,东一句西一句打听镇上的事儿,说想寻点生意门路。” “我也没多想,就跟他聊了几句镇上的事。后来口渴,他递来一壶水,我喝了一口,没过半刻就憋不住要去解手。” “等我回来,儿子没了!摊主说,孩子是跟着这人走了,去寻我。” “我追上去问,他一口咬定,孩子自己跑去找我了!” “这怎么可能?我儿子头回进镇,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会自个儿乱窜!” 那行脚商不耐烦地一挥手,不是说了吗?你儿子自己溜了!你不信谁信? “你要说孩子跟我走了,我这马上就要出镇跑远路,刚买了五只羊……” “身上就揣着这点东西,我拿啥藏人?往哪儿藏?” 汉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紫红色。 王霄却眯起眼,买羊带走? 眼下这年景,谁这么干买卖? 哄鬼呢! 他心头已有猜测,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果然,那五只羊身上浮动的气机,压根不是牲畜之气,而是活生生的人气! “胆子不小啊,竟敢‘打絮巴造畜’,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 王霄冷笑出声。 周围人一听,脸色齐变:“打絮巴造畜?” 这是种将活人炼作牲畜的阴毒邪术,早年专被拐子用,把人变成羊、牛、驴,赶出外地卖钱。 此术列为“十恶”之一,罪无可赦! 所谓十恶,即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其中“不道”一条,明载: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肢解尸体、造畜、施蛊、魇魅。 足见此术有多遭天谴! 那行脚商万没想到,王霄张口就揭穿“造畜”二字,登时面如死灰,猛甩出一枚药丸砸在地上,“轰”一声炸开浓白烟雾,瞬间吞没四周。 “他要逃!” “拦住他!” “咳咳……”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可白烟滚滚,视线全无,谁也瞧不见那人贩子躲在哪。 就连五感最灵的红姑娘,也只能听见有人逆着人流疾冲而出,想掷飞镖制敌,又怕误伤旁人,硬是不敢出手。 “还想跑?” 王霄冷哼一声,新练的道法正缺个试手的靶子,身怀利器,岂能不动? 他掏出一粒西瓜籽,以秘法摄取那人气息融入其中;再用指甲划破左小臂,将瓜籽按进血肉。 瓜籽遇血即生,眨眼间抽枝、开花、结果,一只人头大的西瓜,赫然长在臂上! 王霄抽出刀,手起刀落,西瓜应声滚落。 他心知肚明:那一截被瓜籽吸走的气血,已被彻底斩断、剥离。 好在他修的是红毛法,气血再生快得惊人,倒也不惧虚损。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远处炸响。 待白烟散尽,众人惊见,那假扮行脚商的人贩子,早已身首异处! “这……” 众人面面相觑,虽猜到是王霄出手,毕竟镇上传说,王少爷是山君之主转世,连山中猛虎都听他号令。 可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在烟雾弥漫中,悄无声息割下对方脑袋的。 “王山,打水来!” 王霄吩咐一声,命人给五只羊灌水。 水刚下肚,五只羊齐齐打了个滚,眨眼化作五个胖墩墩的小男孩! “儿子!” 汉子一把抱住其中一个,转身对着王霄连连作揖。 “谢王少爷!谢王少爷!” 王霄摆摆手,王山,传令保安队,镇口检查站,今后凡进出王家镇,但凡携牲畜者,一律在关口喂水验查! “查出造孽者,当场格杀,无需审讯!” “若有人心虚弃畜而逃,同样格杀勿论!” 他又派王山把另四个孩子一一送回家。 随后带着红姑娘与花灵,在镇上慢悠悠兜了一圈。 等回到王家老宅时,街头巷尾已传开了:山君之主转世的王家少爷,快要飞升成仙了;那会造畜的拐子,被他隔空取了首级,真真是神通广大! 王霄听了只能苦笑点头:“对对对,你们说得都对,我嘛,正琢磨着原地腾云驾雾、举霞飞升呢。” 如今他一出门,满镇人见了,脸上全是敬畏混着好奇,仿佛身边走过一头活生生的恐龙。 为此,他干脆歇了一整天,接着便再度闭关。 不过这一回,他既没祭炼法器,也没打磨道术,只是静坐沉思,接下来,该铸一把什么样的器? 这一个多月来,靠着纯净源修行,他修为稳步提升,虽未跨过命泉、踏入神桥之境,但命泉愈发充盈澎湃,如今已如喷涌不息的火山口;原本九道神纹,也悄然发生变化…… 此刻,他体内已凝练出整整十九道神纹。 器道之路,他早已打定主意,一器破万法。 可究竟该把这十九道神纹锻造成何等形制的器?他一时难下决断。这器,往后要伴他一生,须得慎重再慎重。 仿红毛天帝,铸一口鼎? 鼎在古史中分量极重,既是权柄象征,亦为礼制重器,承载山河气运与万古沧桑。 可真让他顶着一口大鼎上阵搏杀,时而攥住鼎足抡圆砸人…… 未免太显笨拙,少了些锋芒气度。 换作宝塔? 塔乃镇压之器,厚重肃穆,自有摄服万灵之威。 但他打心底不喜这般沉滞之相。 刀枪剑戟? 太过直白,也太单薄。 他更倾向一件结构精妙、纹路繁复的器,唯有足够缜密的构造,才能自然勾勒出道痕,留下法则印记。 要不,学那位从不正眼瞧人的绝世奇才无始,炼一口钟? 无始钟、东皇钟,皆是古来赫赫有名的至强兵器,底蕴深厚,确为上选。 第118章 道士们口中的天界,难道真在星辰尽头? 可王霄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不是他心头所念之物。 他静默良久,闭目叩问本心:我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心神沉入苦海,内视那十九道神纹,一时茫然无措。 直到目光落在生命之轮上,一道灵光猝然闪过:何不以生命之轮为蓝本,铸一尊器? 生命之轮,是他一身精气所聚、寿元所系之地,亦是万物萌发之源。 既然他决意孤注一掷,在无其他秘境种子、无高阶功法辅佐之下,专修苦海一境,那就必须将生命之轮打磨至晶莹剔透、如初生般纯粹,届时苦海不再枯寂,反成不死甘泉,可起死回生、续命延年,踏稳仙途根基。 若能炼出一轮与自身生命之轮遥相呼应、气息相通的器,岂非更妙? 甚至,此器还可反哺本体,助推生命之轮进境! 念头一起,王霄越想越觉可行。 他当即凝神,细细端详生命之轮的模样,那是一轮浑圆饱满、生机勃发的轮盘,表面盘绕着十八道如树轮般的环状纹路,那是岁月刻下的印痕。 时光流转,痕迹便愈发密集;待整轮密布裂痕,便是生命之轮崩解、他身死道消之时。 王霄反复观照,将轮盘每一寸气机、每一分神韵尽数记牢,深深烙印于心,这,就是他炼器的唯一模子。 待整轮形貌已在神识中纤毫毕现,他便驱使苦海中十九道神纹开始塑形。 可这些神纹由生命精气凝结而成,坚逾神铁,柔韧如链,极难驯服。 折腾许久,仅勉强搓成一颗粗粝不堪的圆球;之后任他如何捶打、拉伸、塑形,球体纹丝不动。 别说复刻生命之轮,连个像样的“轮”形都凑不出来。 王霄察觉力道不足,目光一转,落向苦海中沉浮不定的异象,黄天无极。 那一团团厚重如山、绵密如铅的土黄云气,在他眼中,不正是天然的万吨级压机? 正合用来碾压塑形! 他立刻将神纹铁球移入黄天无极异象之中,引动缕缕沉厚云气垂落,如巨碾般在铁球表面反复滚压。 先前僵硬如铁的球体,竟缓缓软化、延展,果然有效! 王霄精神一振,加紧操控云气来回碾轧。炼器岂能无火? 他干脆催动太阳道符,聚全身阳气灌入苦海,化作一道金红烈焰,灼烧神纹铁球。 烈焰焚炙,云气碾压,双管齐下,铁球终于渐渐显露出轮盘雏形。 再依心中所记的生命之轮神韵,细细雕琢、微调弧度与纹路,一轮圆润温润、蕴藏勃勃生机与至阳之气的神轮,终告初成。 王霄凝望苦海,天上高悬一轮神轮,下方淹没的则是本体生命之轮,二者遥遥相对,气息勾连。 器之雏形,已然铸就。 事已至此,他索性取出手中唯有一件可用的炼器材料,陨铜,投入苦海。 此物来自域外,内蕴一方微缩空间,绝非凡俗金属。他打算先以此为基,锻成神轮主体,日后若签到得宝、寻获奇材,再逐步熔炼进去。 阳火灼烧陨铜,他才真正领教其顽固,连能熔炼神纹的烈焰,竟只烧去表层陨石残渣,露出底下厚重青铜色,却丝毫未见软化变形。 王霄见阳火无效,立即催动神力,引动陨落心炎裹住陨铜,双火同炼。 这才见它徐徐松动,表面却浮起一层奇异炁雾,凝成无数转瞬即逝的符号。 “云篆龙章?” 他瞳孔微缩,盯着那些依特定规律明灭闪烁的符文。 这些符号井然有序,自发聚拢成一股玄奥场域,抵御火焰侵袭;可一旦闪至陨铜断裂处,便忽明忽灭、倏尔溃散,仿佛电路断路一般。 这陨铜,竟是人工锻造之物! 表面铭刻的,赫然是道家失传已久的云篆龙章禁制! 它根本不是天然陨铁,而是某件古老法器崩毁后残留的碎片! 娘的,这方世界的道士,早把脚迈到天外去了? 所谓“举霞飞升”,莫非就是驾舟横渡星海? 那这件法器,又因何碎裂至此? 王霄望着因断口导致禁制失衡、在烈焰中缓缓融化的陨铜,眸光幽深,心绪翻涌:天外法器残片、道门云篆龙章、浩渺宇宙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道士们口中的“天界”,难道真在星辰尽头? 可细想,又似有哪里不对…… 倘若所谓的天界不过是浩瀚宇宙的虚空深处,那飞升而去的仙人理应能自如往返蓝星才对。 可据他多方搜集的史料来看:修行界自上古先秦起便极为兴盛,直至明朝仍有仙踪可寻,从三皇五帝、诸子百家,到张道陵、葛玄等一代宗师,皆有飞升实录;而最后一位确有记载的飞升者,正是张三丰! 然而这些登临仙位之人,再无一人以本体真身重返蓝星。 即便在明朝之前尚偶有“仙人下界”的事迹,也多是借法显圣、托形化身,并非肉身亲临;至于明末以降,所有所谓“神迹临凡”,全属人为造势、故弄玄虚,毫无真实可言。 自此之后,人间再无修士成功飞升,天上亦不见仙影降临,仿佛天地之间被一道无形壁垒彻底隔绝。 这显然意味着重返蓝星存在某种极强的制约,否则连飞升都轻而易举的仙人,怎会连回一趟故土都难如登天?可见天界绝非单纯藏于宇宙深处那般简单。 再联想到古籍中屡提“天庭隐退”,又看如今地府虽仍在运转,却懒散怠惰、形同虚设:阳间游荡的厉鬼邪祟无人收押,滞留多年也不见勾摄…… 这太反常了。 种种迹象表明,诸神早已悄然抽身,远离尘世。其中缘由,恐怕牵涉到此方天地某种深藏已久的隐秘。 下次见到九叔,务必当面问个清楚,毕竟茅山一脉在阴司自有旧人,定然知晓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王霄凝视着炉中缓缓融化的陨铜,那团金属正渐渐化作泛着青灰光泽的液态。 他暂且压下心头关于铜表云篆与龙章纹路的疑虑,将熔融陨铜注入神纹铸就的轮胚之中,徐徐塑形。不多时,一轮青铜神轮已然成形:厚重沉实,却又隐隐透出鲜活脉动。 心念微动,神轮自苦海腾跃而出,悬于身前,丈许大小,徐徐旋动。 古拙苍茫与灵动生机竟同时凝聚于其上,仿佛它本就是他血肉延伸的一部分;意之所至,神轮便轻盈绕身飞转,可王霄心里明白:此轮以陨铜锻成,实则重逾千钧,已是一桩不折不扣的镇器。 只可惜他未修习道纹之术,否则若将道纹刻入轮体,必生莫测玄变。 纵是如此,在他神力催发之下,一击轰出,也绝非灵气凋敝时代的寻常修士所能硬接。 “少爷,急报!” 王山脚步急促,叩响房门。 青铜神轮倏然没入轮海,静静停驻命泉口,接受神力温养。 王霄拉开门:“何事?” “任家镇来信,一股马匪盯上那儿了!” 王山递过手中信笺。 王霄展开细看,果然是任发亲笔求援:那伙马匪已连破数镇,所过之处劫掠一空,鸡犬不留;依其行进路线推断,任家镇极可能成为下一处目标;探得消息,这支匪众规模逾千,全是骑马奔袭。 信中恳请他履行两镇联防之约,速派兵支援。 王霄眉头一皱,几乎失笑:千人马匪?开什么玩笑! 寻常马匪能聚百人已是声势浩大;按他们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的脾性,千人挤在一处,不为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就算万幸,怎可能齐心协力? 这事透着古怪。 但若真如此,骑兵来去如电,突袭任家镇,仅靠留守的保安团二营,确实守不住。 “保安团现在如何?” 这支队伍在他赴长沙古城前便已组建成型,只是不知操练成效如何。 “少爷放心,训练由护卫队全程带教,以神枪连为骨干,老带新、手把手练。” “战术科目基本完成,只差实战淬火,就能拉得出、打得赢。” 王山去过营地,粮饷充足,一个月高强度操演下来,保安团战力不输正规军,唯缺一线血火历练。 “那就拿这伙马匪试试刀。” 王霄将信纸叠好,你去安排:调一营四个连,随我即刻出发。 “其余人马进入战备状态,封闭王家镇,只准出、不准进。” “所有防御工事,机枪暗堡、哨塔、观察点,全部启用;贴告示征召民夫,拒马桩、铁丝网,全布在进出要道!” “地雷也得埋上!” 对方全是骑马悍匪,机动极强,万一佯攻任家镇,实则绕道偷袭王家镇,岂不贻笑大方? 必须防患于未然。 凭留下的五个连,加上王家镇精心构筑的防线,哪怕千人压境,也能撑到他率援军回防。 “是!” 王山领命疾步而去。 顷刻间,王家镇转入紧张有序的战备节奏:保安团各部迅速进驻工事,街巷间巡逻队列成行;各路口张贴告示,严令百姓闭户不出;王康统领的后勤部一边筹措远征所需弹药粮秣,一边组织民夫,加紧铺设拒马、架设铁丝网。 不到半日,四个连集结完毕,辎重物资尽数到位。 这般迅捷高效,让王霄愈发确信,当初力主设立后勤部,果然明智。 第119章 吞天魔功,果然是魔功 他率四连及后勤车队驰援任家镇。 所幸两镇之间早铺就混凝土大道,加之保安团建制之初便按骡马化编组,官兵与补给全靠骡马驮运,因此从王家镇出发,仅用半天,王霄便携近六百人抵达任家镇。 镇子外头早早就候着的任发,连同几位任家镇的乡绅,远远瞧见那一长串骡马驮着机枪、迫击炮缓缓而来,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贤侄啊,可算把你盼来了!” 任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前两天离咱们最近的镇子遭了劫,惨得没法看,除了碰巧在外头躲过一劫的,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探子顺着踪迹一路追查,那帮人正朝任家镇扑来呢。” “如今镇上人人自危,鸡飞狗跳,连风声都像刀子刮耳朵。” 旁边几位乡绅也是面色发白,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 王霄翻身下马,走上前稳住众人:“任伯父放宽心。那些马匪,说到底就是一帮散兵游勇。” “仗着马快、跑得野、专挑人不备时下手,再加个心黑手狠,靠吓唬人壮胆罢了。” “咱们保安团装备精良、士气饱满,又占着以逸待劳的地利,任家镇绝不会出事。” 话音未落,他干脆下令:把骡马车上的机枪、迫击炮全卸下来,由士兵们扛着抬着,列队入镇,只为让百姓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这份底气。 果然,当一队队保安团士兵背着步枪、扛着机枪、抬着迫击炮,踏着齐整步子穿过街巷,原先紧闭的门窗一扇接一扇悄悄推开,窗缝里露出一张张半信半疑的脸。那股沉甸甸的惶恐,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进了镇子,保安团直奔驻地,与二营汇合。 王霄则随任发去了任家老宅。 九叔也在那儿,正蹲在几具干尸旁,眉头锁得死紧。 他脸色发青,眼下乌黑,眼白泛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耗神过度的虚乏劲儿。 王霄看着看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好家伙,才从沽城分别几天,这分明是气血严重亏耗的模样! “九叔,多歇歇吧。” 九叔闻声抬头,没理他话里的打趣,只把脸一沉:“阿霄,这事棘手了,那些马匪里,混着会邪术的术士!” 术士? 这个词在九州可不是什么体面称呼。跟西边传说里吟唱咒文的术士完全不同, 九州的术士,全是些餐风宿露、生吞毒虫、饮露啖蝎的亡命徒。他们拿五毒炼身,以血肉换术法,比寻常左道更遭正派忌惮。 左道修炼,尚且可能走火入魔;而术士这条路,从起步就非得把心性撕开、扭曲、碾碎不可。所以但凡成了术士的,无不偏执癫狂、手段酷烈。 王霄眉峰一压,俯身细看干尸:用天子望气术一扫, 尸身上爬满啃噬痕迹,伤口处气机盘绕,竟凝成蝎、蜈蚣等五毒之形! 怪不得能聚起上千马匪,怕是靠着术士的控魂手段强行裹挟来的,好方便洗劫村镇、屠戮生灵,借血腥戾气反哺邪功。 “触发事件:术士马匪,是否签到?” 术士马匪?王霄心头一亮,这不正是《灵幻先生》里的桥段么?只不过这一伙人,已从当初的小股流寇滚雪球般壮大,拉起了千人规模的悍匪队伍。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诸天生死轮拳意传承!” 诸天生死轮? 王霄眸光微闪。 那不是被自家那位“好大儿”揍得半死的洪太师压箱底的绝学么? 可眼下顾不上细究。 他转头唤来二营营长王义:“把任家镇周边地图铺开。” “马匪从哪边来的?” 王义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划出一条线:“这是遭劫的镇子,他们自东向西,一路扫荡而来。” “咱们原定的伏击点就在这儿,只是先前兵力吃紧,怕他们分兵绕后直扑任家镇,那就前功尽弃了。” 王霄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一条蜿蜒山路横贯山岭,两侧丘陵起伏,绵延数十里全是陡坡密林。 这确是东来西去的唯一坦途。 其余小径,连单骑都难通行,更别说大队马匪疾驰突袭。 若要速取任家镇,此路便是咽喉命脉。 “就这儿截住他们!” 王霄一锤定音:“留四个连守镇,发动镇民把带来的铁丝网全架起来,在外围设拒马桩。” “小股散兵掀不起风浪,先集中力量端掉主力,回头再收拾漏网之鱼!” 策略既定,王山和王义立刻分头布置防线。 王霄婉拒了任发等人备好的接风酒宴,独自寻了间清净屋子。 他静坐调息,承接诸天生死轮拳意传承,虽无配套的人仙武道修法,但这股拳意本身,已是难得的意志淬炼。 刚选中领取,眼前骤然浮现一尊通天彻地的神王身影,双臂如弓满张、一拳将握未握。 刹那间,一股凌驾九天十地、执掌万界生死的磅礴意念轰然灌入识海! 一轮浩瀚神轮自其背后徐徐升起,无数神明躬身推动轮转,阴阳交割、混沌翻涌、万物兴衰、诸神荣枯,尽数纳于轮中! 王霄心神一震,恍若置身神王之眼:一股刚猛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直冲灵台,仿佛天地人神鬼、生死荣枯,皆在他一念之间! 那生死轮转之意,如江河奔涌,在他心田深处汩汩流淌。 一颗属于他自己的拳意种子悄然破土,在血脉与神魂间扎下根须,贪婪汲取着这股传承之力。 心志随之重塑,意志随之淬炼。 待拳意彻底融会贯通,王霄缓缓睁开双眼:“诸天生死轮……执掌诸天兴衰生死,格局之高,远超想象。” “这不是招式,是权柄,是‘权’!” “拳即权,握拳即握权。以拳横推诸天,才是这门拳意真正的骨髓。” “拳意,就是人的意志、心气、魂魄。” “妙极。”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这生死轮转之意,竟与他早已凝成的生命之轮、苦海遥相呼应。 此前他还以为器已炼成,此刻才明白:差了一步。 生命之轮与苦海本是一体两面,欲以此登仙,不单要炼轮,更要渡尽苦海! 这器,光有“生”远远不够! 还必须有“死”,生死轮转不息,直至彻底渡尽死劫,方能踏破仙关。 王霄闭目凝神,拳意如惊雷炸裂,轰然砸向苦海深处那枚青铜神轮。 “咚!” 一声沉闷巨响,神轮剧烈震颤,表面赫然凹陷一道深痕;一缕裹挟生死权柄的刚猛拳意,如锁链般缠绕其上。他毫不迟滞,催动拳意接连重击:一拳、又一拳,反复锻打神轮本体,硬生生将原本浑圆无瑕的轮面,凿出密密麻麻的凹坑,仿佛被铁锤粗暴捶打过的古铜轮盘。 他依旧不停,直到整座神轮尽数浸透拳意,心念与拳意彻底熔铸一体,才猛然将其掷入黄天无极异象之中,重炼形质。 新轮升腾而起时,苦海之上浮现出万物荣枯、生死往复的幻影,而王霄也骤然察觉异样, 七道细若游丝的黑气,悄然盘踞于苦海深处,隐而不显。 它们流转之间,时而幻化为六眼蜈蚣、湘西尸王、黄天怪物等模糊轮廓,僵直呆板,毫无灵性;可王霄清楚,那并非外物,而是他自己分裂出的七种“相”。 或者说,是“六眼蜈蚣之我”“尸王之我”“黄天怪物之我”…… 他心头豁然通明:这是吞噬本源后残留的侵蚀印记。 毕竟本源承载着生命最底层的信息烙印,吞纳他人本源,必遭其侵染、偏移本心。就连禁区至尊吞噬万灵续命,尚且被滔天怨念死死缠住仙台,终生难净;他所吞者,更是本源之本源,侵蚀更深、更顽固,根本无法回避。 眼下虽只微末之兆,但吞噬越多,偏移越甚,终将演变为修行路上不可逾越的壁垒。 就像摇光吞炼数千种本源,却始终卡在混沌体门槛之外,固然是天赋所限,难以挣脱女帝大道桎梏;可这些本源中潜藏的自我侵蚀,怕也功不可没。 修行之道,贵在“唯我唯一”,精纯如一,不断提纯、返本归真;一旦侵蚀蔓延,本我失衡、意识错乱,那站在原地的,还是不是真正的“我”? 王霄沉默良久。 吞天魔功,果然是魔功。 若非他早已凝成独属拳意,心志蜕变为坚不可摧之境,照见本源上的侵蚀痕迹,恐怕早已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那么……女帝又是如何跳出自掘的深渊? 不灭天功! 他猛然想起,女帝正是借此法,在旧躯崩解之际孕养神胎,再活一世,只为斩断这根深蒂固的侵蚀枷锁。 可他哪来的不灭天功?难不成就此停步,不再吞噬本源? 王霄摇头否决:绝不可能。哪怕满路是坑,也挡不住那一口“真香”,但坑若不早填,日后越踩越深,反而更难脱身。 他盯着苦海中那七缕黑气,眉头紧锁。 说到底,这侵蚀不过是他人本源混入己身,留下的信息残响,让“我”悄然走样。女帝的解法极简:咬牙守住本心,硬从偏移中撕扯回来。 那他呢? 苦思良久,一个念头劈开迷雾:这些被侵蚀的本源,本就属于“我”,只是被外力扭曲了形态! 第120章 诸天生死轮 既然如此,何不像中世界医者那样,手溃则断手,足腐则截足,来一场痛彻骨髓的刮骨疗毒? 只要把偏移部分剥离出去,不让它在体内作祟、搅乱本心,岂不就能稳住真我? 剥离出来的本源,也不能白白浪费。 他早已想好去处,若此法可行,便不算糟蹋。 王霄一咬牙:坑迟早得爬,不如趁早! 当即运转吞天魔功,聚起神力,对着自身本源中那七道黑气,悍然一斩。 “轰!” 刹那间,脑内似有雷霆炸开,眼前金星乱迸,气势陡然跌落,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眼望去,苦海之上,七缕漆黑本源正缓缓飘荡。 他心念一动,催动诸天生死轮拳意,将这七缕偏移之“我”狠狠按向青铜神轮,黑气甫一触轮,即刻化作七尊虚影神灵,稳稳立于轮缘,齐力推动神轮旋转。 神轮霎时一震,仿佛补全了最后缺失的魂魄,灵性暴涨;轮面之上,那股碾碎诸天、裁决生死的威势,愈发浩瀚磅礴。 随着神轮转动,每一轮推动,七尊神灵便被轮上霸烈拳意磨蚀一分;一丝丝剔透如水、纯净无垢的本源之力,悄然滴落回苦海。 说白了,隐患不过在于:吞得太多,本我太散,终有一日,无数个“我”围攻唯一的“我”,届时,谁才是真正的王霄? 如今索性以诸天生死轮为牢笼,将所有偏移之我尽数收束为轮上神灵,由本我统御如神王,无论分裂出多少个“我”,皆在我掌中运转,不得反噬;这些连第二人格都算不上的残缺自我,终将在生死轮的永恒磨砺下,重归最原始、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既加固神轮,又拔除隐患,一箭双雕,恰到好处。 望着在苦海中缓缓旋转的神轮,这件法器终于圆满成型。 得取个名号。 轮面之上,生死流转、兴衰更迭的意韵绵延不绝,根基正是诸天生死轮拳意,既映照生命之轮的生生不息,也紧扣苦海的沉浮之相。 王霄略一思忖,懒得费神另起别名,索性就叫“诸天生死轮”。 倒也贴切,正合他炼制此器的初心:执掌生死,叩问长生。 他心下畅快,随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源,开始疗伤。 此前将偏离本我的异化本源强行斩出,虽令己身受创,却恍如卸去万钧重担,通体轻盈,连呼吸都透着舒展与欢愉; 脸色虽显苍白,眉宇间却有灵光隐隐浮动,气质愈发沉静幽邃,似深潭藏月。 他盘坐床榻,催动神力引燃源晶,徐徐炼化。 随着源晶渐次消融,一道道霞光瑞气奔涌而出,冲刷筋骨皮膜,涤荡肉身尘垢;大量源气如江河入海,尽数汇入苦海, 那命泉口骤然爆发出炽烈神能,宛如火山喷薄,整片苦海霎时风云激荡; 赶山鞭、神仙索、绣球儿三件法器在神力潮汐中浮沉明灭,光华愈盛,仿佛饱饮琼浆; 他原本因斩源而泛白的面庞,渐渐透出红润血色;待整块源晶彻底化尽,王霄气息由萎顿转为平稳充盈。 此时窗外天光微明。 镇外空地上,保安团二营五个连、一营四个连早已列阵完毕。 以班排为单位的队伍肃然挺立,一挺挺机枪寒光凛凛,一门门迫击炮稳稳列阵,整齐划一。 这支队伍兵容严整、器械精良,一眼便知是百战淬炼出的劲旅。 前来送行的任发及各乡绅镇民见此气象,心头大石悄然落地。 “出发!” 王霄一声令下,干脆利落。 各班排依序上前,扛起机枪、抬稳迫击炮,稳稳装上骡马车,整队开拔。 待王霄率队行至半途,九叔带着秋生和阿威匆匆赶来。 阿威自打王霄将两镇保安队扩编为保安团后,便主动退下队长之位;也不知怎的,竟阴差阳错拜入九叔门下。 “九叔,您怎么来了?” 这回可不是电影里那场村民设伏、围歼小股马匪的场面,眼前分明是一场正规剿匪作战。 王霄原以为九叔不会插手此事。 “对面有修邪术的术士,我放心不下,过来盯着些。” 九叔轻叹一声。 术士向来孤僻乖戾,行事偏执,多是独来独往;即便手下有人,也绝不会成群结队。 此次竟纠集大批马匪,实在反常得紧。 王霄一听便明白了:九叔是怕术士施法坏了伏击大局。 “九叔,您多虑了。保安队虽无正规军名分,聚拢的人道气运自然不如铁血雄师那般浩荡, 但压住一个术士的旁门左道,绰绰有余。” 在他看来,眼下灵气势微,人道昌盛,便是阴神修士也不敢硬顶反噬,对成建制军队施法; 区区术士,何足道哉? 就算真有意外,自己也能兜底稳住局面。 “对了,九叔,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王霄边走边与九叔并肩而行。 “什么事?” 九叔对王霄素来观感甚佳;再者,他隐约觉得这年轻人可能承袭了某门远古修行法脉,路子正、根子稳,不至于误入歧途, 因而也乐于答疑解惑。 “九叔,我翻阅古籍,见载‘天庭隐没’,如今阳世阴祟横行,地府也似力有不逮,它们究竟去了何处?” 王霄目光灼灼,直视九叔。 九叔本以为他是修炼遇阻,不料开口竟是问这等旧事,微微一怔,随即摆摆手:“这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当年整个修行界皆知。 只是后来散修传承断绝,唯剩大宗大派还守着老谱,才慢慢成了‘秘闻’。” 王霄心头一滞,自己原当这是万古悬案,结果九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儿下了雨”。 原来不是秘密太深,而是传着传着,人没了,谱丢了,真相反倒成了少数人的家底。 对对对,你们门派根深叶茂,你们说得都对。 可话说回来,许多事本就是天下共晓的常识,只因岁月磨蚀、薪火难续,才被一层层裹成了“秘辛”。 “天庭退隐,并非一夜之间。实则是天帝联合诸方大神、各派祖师,筹划已久。 最早可追溯至先秦,甚至始皇帝时便已埋下伏笔,最终由刘伯温斩龙定局。” 王霄闻言一愣:始皇帝也牵扯其中? 刘伯温斩龙?还真有这事? 他没插话,只凝神细听。 “当年刘伯温断尽天下龙脉,隔绝天地往来,灵气自此日渐枯竭,天庭也随之彻底撤离人间。” “临行前,天庭上三茅祖师传讯诸派:众仙神随宇宙潮汐远遁,只为争一线大道机缘,命各宗严守道统。” “自那以后,修行界日渐凋零,阳世阴祟滞留不去,愈演愈烈。” “就连地府也不太平,那些千古人杰,谁肯安分?早就是群雄割据,混战不休。” 九叔望着九州大地阴云弥漫、地府深处暗流汹涌,深深叹了口气。 卧槽?割据混战?地府底下已经乱成这样了? 王霄一时语塞。 可转念一想,倒也不难理解:天庭带走了顶层大能,地府留下的多是中下阶英灵; 人间舞台狭小,容不下太多盖世豪雄同台竞逐; 可地府不同,千百年来的枭雄、霸主、豪杰、义士,死后尽数归于此处; 没了压舱石般的巨擘镇场,自然有人按捺不住,掀旗举鼎…… 这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哪会安分守己? 生前各领风骚,死后干脆在阴间斗个痛快。 听九叔这口气,就一个字,乱,而且是彻头彻尾的乱。 估计正统地府衙门,眼下也就勉强管得住转世投胎这类规矩事;其余地界,早成了古往今来英杰豪雄撒欢逞能的角斗场。 不过有俩词,让王霄心里直犯嘀咕:宇宙退潮?大道之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九叔,什么叫宇宙退潮?又什么是大道之机?” 九叔两手一摊,苦笑摇头:“那是仙神级人物才碰得上的手段,我一个阴神境的小修士,哪敢瞎猜?” 王霄低头琢磨这两个词。 “宇宙退潮”倒还容易想通,大概就像海潮退去,裸露出滩涂;常言道:浅水养不出真龙。 或许真到了那时,滞留蓝星的仙神,就跟搁浅的巨鲸一样,慢慢枯竭、衰亡,或是迎来更糟的结局。 可“大道之机”四字一出,便知非同小可。 但凡沾上“大道”二字,哪有什么寻常机缘? 王霄仰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投向星空,那里资源之丰沛,远超蓝星百倍千倍。 他心头微动:这辈子,真能踏足那片浩瀚么? “少爷,前面就是预定伏击点。” 王山策马奔来禀报。 王霄抬眼望去:官道穿行于两列低缓山丘之间,地势收束,视野遮蔽,确是设伏的绝佳位置。 “按原计划展开!” “工兵营在道路两侧布设定向阔剑雷。” 他话音未落,王山已飞速传令。 整支队伍以班排为单位,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散入两侧山梁;骡马车队则尽数撤进后方密林隐蔽; 工兵们挥锹掘土,在路沿埋下雷阵,又派专人反复清扫官道上的蹄印车辙,不留一丝痕迹。 不到半小时,山野重归寂静,唯有山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扫视, 经此前苦修淬炼,他已能清晰感知五十里内气机流转。 第121章 蛊死,人亡 远处,一团团黑红交织、不断幻化蝎、蛛、蛇、蟾、壁虎五毒形态的邪异气机,正疾驰而来! “传令:兄弟们准备,敌骑距此还有二十里。” “所有人以焰火为号,未见信号,不得暴露!” “但第一轮火力打出的刹那,我要他们彻底瘫痪,再无还手之力!” 数百枚阔剑雷,上百挺轻重机枪,外加二十余门迫击炮…… 这般火力猝然倾泻,足以让来敌灰飞烟灭。 传令兵飞驰而去,将命令传至两翼山头。 “轰隆隆” 远处忽起闷雷般的滚动声,草叶微颤,枝头轻晃。 两里之外,一条火光蜿蜒的长龙,正沿着官道狂飙突进,那伙马匪人人执炬,连哨骑都不曾派出,莽撞直冲,一头扎进了保安团布下的死局。 待整支马队尽数涌入伏击圈,王霄朝王山微微颔首。 王山立刻举起竹筒,猛力一拉。 “咻!” 尖啸撕裂夜空,一颗赤红星火直冲云霄,“砰”一声炸开,绽成一朵刺目焰花! 马匪阵中,十几个披着墨色斗篷、脸上以诡异黑液绘满图腾的人猛然抬头。 其中一名面覆浓墨的女子厉声嘶喊:“中埋伏了!”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后,工兵果断按下起爆器;山梁上,所有火力点同步开火! “轰!轰!轰!” “哒哒哒……” 霎时间,官道被爆燃的火光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钢珠自两侧呼啸对撞,如暴雨倾盆砸向路心,来不及勒缰的马匪,连人带马被密集弹雨绞碎,血花迸溅,躯体瞬间布满蜂窝般的孔洞。 短短两里官道,顷刻腾起浓稠血雾。 “唏律律!” 每枚阔剑雷有效杀伤半径达五十米,数百枚雷网交叉覆盖,数万枚钢珠织成死亡罗网。 上千马匪当场人仰马翻,尸横遍野;再配上山头纵横交错的机枪弹幕,子弹如火鞭横抽竖扫;更有前后延伸覆盖的迫击炮弹,在敌阵中犁出一道道死亡沟壑。 纵是那十几名黑袍人,也瞬间被火力网死死罩住。 “咳……咳咳……” 这些人修习邪法,一时未死,却也不敢起身硬抗这铺天盖地的交叉火力,只得伏地咳血,在那领头女子带领下低声诵咒。 他们蘸着自己伤口涌出的鲜血,在地上飞快画出蝎、蜈、蛇、蟾、壁五毒图形。 随着咒音起伏,那些血绘毒形竟渐渐活泛起来,泛出幽光。 躺倒的马匪无论生死,皮肉之下纷纷鼓起细小包块。 “噗嗤!噗嗤!” 包块破裂,一只只蜈蚣、蝎子、毒蛇、蟾蜍、壁虎,从溃烂皮肉中钻出,窸窣爬行,啃噬血肉。 转眼间,整条官道已被密密麻麻的毒虫覆盖。 那十几个黑袍人各自掏出骨哨,奋力吹响。 虫潮应声而动,如黑浪翻涌,朝着两侧山梁急速扑去,官道上,只剩下一具具白骨森森的残骸。 王霄紧盯气机变化:大片马匪气机接连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如蚁群、阴寒诡谲的蛊虫气息。 随着那刺耳哨音滚滚压来,虫潮已漫向山梁。 “是蛊。” “什么?”九叔脸色骤变。 他夜色中看不清山下情形,可王霄的感知,他信得过;更何况那哨音,分明带着苗疆控蛊之术特有的颤音。 “阿霄,快撤!山林里蛊虫难防,弟兄们根本挡不住!” 蛊虫个头虽小,却个个毒性猛烈,沾上即亡;加之成群结队、铺天盖地,寻常人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王霄当然不会把刚拉起来的保安团,白白送进这群毒物嘴里。 “立刻撤!” “炮连等兄弟们退下来后,立刻打燃烧弹!” “用火墙拦住它们,别让蛊虫追上来!” 话音未落,一枚赤红信号弹已腾空炸开。 众人虽不知为何突然下令后撤,但动作毫不迟疑,保安团迅速收拢阵线,井然有序地向后撤出阵地。几乎同时,燃烧弹呼啸而至,在原阵地轰然爆燃。 烈焰顷刻吞噬林木,左右山脚火势连成两道炽热火墙,火舌翻卷,甚至向密林深处蔓延开来。 五毒虽被炼成蛊虫,终究脱不了虫豸本性,畏火如命。那黑压压涌来的虫潮撞上火墙,顿时止步不前,焦躁盘旋,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远处撤退的战士回头一瞥,只见火光映照下,虫潮如墨汁般蠕动翻滚,脊背一阵发紧:这东西一看就带剧毒,黑黢黢藏在林子里,谁留神得了?稍不留神被咬一口,当场就得见阎王。 好在听令及时撤了,不然真要阴沟里翻船。 火光将整条山道照得亮如白昼,地上森森白骨赫然入目,九叔怒火直冲顶门:“竟把蛊卵活生生种进活人肚子里养着……禽兽不如!” “麻烦大了,这山沟里藏了这么多蛊虫,想清干净可不容易。” 他皱眉俯视山下,密密麻麻全是虫影,数都数不清。林深树密,蛊虫隐匿其中,杀伤力太致命;一旦火势熄了,敌人立马就能借着虫群掩护溜之大吉。 “几只蛊虫而已,我自有收拾它的法子。” 王霄抬手示意九叔不必急。 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皮影似的雄鸡剪纸,灌入一股沛然神力,往地上一抛,那纸影迎风暴涨,转瞬化作一只怒青鸡! 经神力重炼,此鸡已逾常人肩高,通体披覆五色翎羽,双爪金光灼灼似精铜铸就,喙如利刃,寒芒凛冽。 它甫一现身,便察觉山下攒动的五毒,仰颈长唳,声如鹰隼穿云,锐不可当! 双翅一振,尘土激荡,旋即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直扑虫群。 “纯阳异种公鸡!”九叔瞳孔骤缩。 “没错,怒青鸡本是凤裔,天生克尽万毒诸虫。” 王霄对这神禽颇为满意。经神力淬炼,它愈发灵异非凡;这般体魄,纵遇炼形修士也敢硬撼。 眼下满山遍野皆是五毒蛊虫,若尽数吞食,说不定还能生出些意外蜕变。 怒青鸡飞临虫群上方,方才那一声唳鸣已震得众蛊伏地瑟缩。它低头一啄,叼起一条毒蛇,嚼得跟吃辣条似的。 意犹未尽,张喙一吸,地面蛊虫顿如遭无形巨力牵引,纷纷离地腾空,直往鸡嘴投去;越近嘴边,身形越小,最终无声无息没入腹中。 它双翅连扇,化作五彩疾影,在两侧山岗来回穿梭。所过之处,地上蛊虫尽数被吸卷入口,几个来回,清扫一空。 悬停半空的怒青鸡意兴未阑,目光陡然锁住地上装死的十几个黑袍人。 一声金石交击般的啼鸣撕裂空气,它俯冲而下,金爪如钩,一把攥住其中一人。 尖喙闪电般刺入其心口,豁开血洞,从中衔出一条寸许长的毒蛇,仰头吞下。 其余黑袍人见状魂飞魄散,那蛇正是他们性命相系的本命蛊!蛊死,人亡! 哪还顾得上装死,翻身跃起便欲拼命。 可他们不过是修了些歪门邪道的术士,先前靠邪法勉强扛过阔剑爆炸的钢珠风暴,身上旧伤未愈,哪经得起怒青鸡这顿“正餐”? 怒青鸡几个盘旋间,金爪已生生拗断数名马匪术士的脊骨;双翅横扫,如同两扇千斤铁门,砸得人筋断骨裂。 为首女子一双黑眼圈浓得像熊猫眼,咬牙强撑伤势,默运邪功。双手交叉扯紧披风裹住全身,周身白烟袅袅升腾。 猛地掀开披风,两条毛茸茸的触手破空抽来,直取正在撕扯一名术士的怒青鸡后颈! 怒青鸡却早有防备,展翅滑翔避开,反身倒掠,金爪直取女匪首面门! 她竟不闪不避,待怒青鸡扑至眼前,忽从口中喷出一团斑斓彩烟,兜头罩下。 此烟乃她压箱底的毒瘴,凡物沾之,皮肉溃烂、顷刻毙命,眼前这只神骏公鸡,也绝难幸免! 她转身奔向一名脊骨断裂的马匪术士,伸手抠喉,吐出一条雪白蛊虫,就要按进对方伤口续命。 下一瞬,劲风劈面! 一股排山倒海之力狠狠砸在她背上! 怒青鸡毫发无伤地穿烟而出,一翅扇实,女子只觉似被铁闸迎面拍中,胸腔内骨骼噼啪碎裂,鲜血狂喷。 连回头都来不及,一只鸡爪已踏住她后背,令其动弹不得。 怒青鸡低头一叨,从她心口叼出一只挥螯挣扎的毒蝎,三两口咽下。 女匪首当场气绝。 怒青鸡咂咂嘴,又将剩余术士心口钻出的蛊虫,或蟾蜍、或蜈蚣,一一衔出吞尽。 它微微打了个饱嗝,翎羽色泽愈发鲜亮夺目。 “这就……完了?” 九叔望着山道上昂首踱步的怒青鸡,怔在原地,难以置信。 那可是一伙修炼邪法的术士操控的上千号马匪,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自然彻底了结。” “保安团的训练水平和火力配置,根本不是这群马匪能比的。” “他们仗着心狠手辣、手段毒辣,再加上人多势众、跑得比兔子还快,才让人闻风丧胆。” “但这不代表他们真有多强的硬仗本事。” 王霄脸上映着跃动的火光,我们埋设了数百枚眼下最尖锐、杀伤力最猛、覆盖范围最广的地雷。 “上百挺轻重机枪,外加几十门迫击炮。” “又是居高临下的伏击,这种瞬间倾泻毁灭性火力的打法,他们凭什么还能撑下去?” 更别说,这些人练的是蛊术,天生被怒青鸡死死压制,从根子上就被克得严丝合缝,要是这样还不彻底覆灭,王霄反倒要觉得奇怪了。 第122章 八卦阵? 九叔一琢磨,也点头认同。他刚才亲眼看见火力齐发那一刹那,心头都是一震;他也清楚人道之力这些年突飞猛进,可这还是头一回真正见识到,如今的人道手段竟能打出如此骇人的杀伤力。 不过他半点不替这些马匪惋惜,个个都是丧尽天良的恶徒,手上沾的血债数都数不清。 今天在此地一举铲除这股祸害,不知能保住多少日后可能惨遭毒手的无辜性命。 所以哪怕一向奉行“仙道贵生”的九叔,也没流露半分怜悯, 反倒望着两侧山头腾起的冲天烈焰,眼神微沉。 “这场大火,终究是造了业啊……可惜满山生灵,要遭此劫难。” “就算现在立刻作法求雨,也是杯水车薪,压不住火势。” 王霄眉头微蹙。 这一片青翠山林烧起来,确实令人心疼;更棘手的是,保安团正驻守在两面山腰,照这火势蔓延的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撤退。好在,办法不是没有, 眼前情形,倒有些像当年人形墓张大佛爷火烧矿道那一役。虽说此处热浪翻涌、高空冷气稀薄, 几乎不可能凭空催生一场大雨,但冷气不足,可以人为造出来。 他运起神力,抬手如刃,劈向身旁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粗壮古树,树干应声而断;再上前以掌代刀,剖开树身,截取一段坚实树心,切为八块; 并指如剑,在神力灌注下削成八枚令牌, 每枚刻上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接着将神力贯入其中,朝天一掷,借诸天生死轮为引,八枚令牌化作八道青光,分赴八方,稳稳落定,布成八卦阵势。 “八卦阵?” 九叔没被王霄这套眼花缭乱的手法唬住。谁家道门没几招漂亮法术用来立威传道? 他一眼就看穿王霄的用意,“阿霄,你想靠八卦阵,逆转这片山野的天气?” “不可能。此地水汽本就稀薄,你摆出阵来,也撬不动天象。” 王霄当然知道,硬改天象,无异于逆天行事,绝难成功。 “九叔,我压根儿没打算改天换地。” 九叔略感意外,阵都布好了,不调天气,那这火怎么灭? 王霄没答话,只盯着越燃越旺的烈焰。 再迟片刻,火舌就要舔到保安团阵地上了。 他以诸天生死轮感应八方令牌,先用天子望气术锁定五十里外水汽丰沛之处;随即催动坎位令牌,借八卦阵无形之引,将远处水汽悄然抽聚而来; 再震巽位令牌,将收拢的湿气搅动、降温,凝成一股股冷流,直扑两侧山头。 热气升腾,撞上这股冷流,水汽与烟灰急速交融,乌云霎时压顶,九叔伸手一试,指尖已沾上细密水珠,顿时明白过来, 想凭空造雨、逆天改命,本就难如登天; 寻常求雨法术,靠的是增强本地水汽,再促其凝结成雨,耗时长、见效慢,此刻显然来不及; 王霄却另辟蹊径:以八卦为桥,把别处的水汽“搬”过来,当场成雨,自然迅捷得多。 只是……学不来啊。 九叔暗暗摇头,光是精准找到足够水汽的方位,已是极难;更别说跨域聚拢、定向导引。 做到这一步,阴神境界的修士怕是要耗去大半法力。为救一场山火,拼到这般地步,谁会干? “哗啦啦……” 雨声很快响起,连绵不绝,火势迅速被压住;湿润的枝叶不再引燃,明火逐一熄灭,只剩缕缕青烟袅袅升腾。 怒青鸡早就在雨落之时振翅飞回,歪着脑袋瞅着漫天雨幕,一脸不耐烦,时不时抖抖羽毛甩掉水珠。 王霄见火已全灭,便收住水汽牵引,散去多余湿气,转瞬之间,云散雨歇,天地澄明。 再看官道上,遍地白骨森然,全是被蛊虫啃噬后留下的残骸,铺展足有近两里;若不及时处理,被人撞见,非吓破胆不可; 消息传开,必定谣诼四起,说什么“这条路遭了诅咒”,甚至牵连任家镇、马家镇及周边数镇, 商旅绕道而行,几年下来,镇子怕是要日渐凋敝。 王霄当即下令:保安团就地架柴,将陨落心炎尽数点燃,熊熊烈焰腾空而起,两千多具人马尸骨尽数焚为灰烬,伏击现场也彻底清理干净。 随后,王霄率队返回任家镇。 前方探马早把剿匪捷报传回镇中,待保安团抵达,任发已带着一众乡绅迎出镇口,大道两旁更是挤满了百姓。 人群里喜气洋洋,也有不少人焦急地在队伍中来回张望,一眼认出自家亲人安然无恙,立马长舒一口气,笑容都轻松了几分。 王霄见状,干脆让王山安排今日参战人员轮休放假;在阵阵欢呼声中,他随任发等人步入任府。 一场惊险消弭于无形,亲眼目睹保安团实战表现的乡绅们喜形于色,乱世之中,总算有了点实实在在的倚仗。 他们挨个上前,端杯向王霄致意。 推杯换盏间,若非王霄暗中运转神力驱散酒意,怕是早被这群老辈人轮番灌得趴在桌底起不来。 待到众人醉得不省人事,由仆从搀扶着各自归家,王霄才摇晃着身子踱回房中。 马匪之患已除;保安团也见了真章,虽非正面接战,但那雷霆一击的威势,足以震得人心发烫、士气陡升; 一支初具锋芒的队伍,已然成形。 凭眼下火力与地利,护住王家镇、任家镇,绰绰有余。 接下来,便是黑蟒“走水化蛟”这件大事了。 自他将普渡慈航的内丹喂下,黑蟒气息一日盛过一日,体表隐隐浮现金鳞银纹,脊线渐趋蛟形,气机翻涌如潮,化蛟之期,就在半月之内。 可选在哪处走水,却成了棘手难题。 走水不是儿戏,那是要聚云引雨、激流奔涌、挟洪入海的壮举。 九州沿海诸河,尽是人烟稠密之地:长江口、黄河口,皆是城垣连绵、村镇星罗。 为成一事,令沿岸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王霄自问下不了这个手。 他揉着太阳穴,在灯下摊开一幅九州舆图,指尖缓缓划过海岸线, 长江口太挤,黄河口也太挤…… 忽然,他目光一抬,移向地图东北角。 那里,确有一处入海口。 他定睛细看,手指稳稳按在大辽省出海口位置:上游支流纵横,水汽丰沛,足够支撑化蛟所需; 周边城镇稀疏,只要择一条远离聚落的支流,便可避开冲击; 至于沿河盘踞的那些东瀛武装移民开拓团, 这群强占良田、驱赶百姓的恶徒,正扎堆在肥沃河谷地带。 正好借这场天势,把被践踏的土地冲刷干净;古来大事,必有祭旗之仪, 拿他们开刀,既顺天理,又合人情,也算成全了他们这一回。 王霄指尖重重一点:“就这儿!” 刚收好地图,房门轻响。 任婷婷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王大哥,你竟没醉?” 她听说满堂乡绅,连同她爹任发,全都被灌趴下了,料定王霄也难逃一醉,便特地熬了醒酒汤送来。 没想到他清醒如常,心里莫名一紧,话也说得有点发虚:“这是醒酒汤……放这儿了,你待会喝吧。” 放下碗,转身就要走,一道金光银影倏然掠过, 任婷婷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入一个温热怀抱。 王霄低笑一声:“醉?这东西,想醉就醉,不想醉,它便不敢上头。 眼下嘛……自然是要醉的,星垂四野,红烛轻晃; 云掩半轮,月色含羞。” 翌日清晨,王霄神采奕奕步出房门,下楼便见任发正慢悠悠啜着茶。 “阿霄啊,眼瞅着这局面稳了,你们俩,啥时候办喜事?” 任发吹开浮叶,笑眯眯盯着他,“成亲啊。” 王霄眼神微滞。 “这事,得等我办妥一件要紧事。” 任发眉头一皱:好小子,这是打算占了便宜就撒手不管? “啥事,比终身大事还重?” 王霄随手端起旁边一盏茶,浅浅抿了一口:“这事牵扯太广,因果太深。” “等我了结此事,立刻登门提亲,如何?” 近来八阵图禁制频频波动,东海果报的天机愈发清晰,他隐约感到,待黑蟒走水化蛟、自己吞炼其躯、参透《豢龙经》之际,便是天机洞明之时。 虽不知其中缘由,但这种心头突跳的感应,真实得不容置疑。 况且,眼下外头桃花不断,此时谈婚论嫁,实在不是火候;拖一拖,缓一缓,也是权宜之计。 待果报落地、因果厘清,再逐一交代不迟。 任发活了一把年纪,哪能不懂这弯弯绕? 纵然王霄许了诺,他仍觉悬乎,这小子相貌堂堂、身家厚实,手里还有几分硬本事,走到哪儿都是姑娘们眼里的香饽饽; 他自己也是男人,当然明白,凡夫俗子面对种种诱惑,若无铁石心肠,哪能轻易把持得住? 除非先去净身房挨一刀…… 他刚想开口再逼一句,楼上忽传来任婷婷的声音:“我愿意等王大哥。” 两人抬头,只见她站在楼梯口,撞见目光,脸颊霎时飞红,转身快步跑上楼去。 “哎!” 任发望着女儿背影,长叹一声,转过头来,神色郑重盯住王霄:“阿霄,这话,你可得记牢了。” 王霄当即应下,绝无食言。 第123章 去古战场取战魂炼力士 他并非想躲、更非想赖,只是眼下诸女纠缠,关系未理,岂能仓促定局? 郑重承诺既出,他便带一营四个连启程返王家镇。 回到镇上,即令王山安排各连轮休; 回家一看,红姑娘早已一头扎进机关术里拔不出来, 竟独辟一院改作工坊,还招揽了一批匠人,专事青铜器冶炼。 王霄见她连梳洗都顾不上,确认尚未折腾出什么“机关飞升”的荒唐事, 便独自下到地下室,查看黑山法豆的炮制进展, 揭开封坛黄符,坛中原本饱满的黄豆,已尽数蜕变为粒粒乌亮锃黑的豆子; 他抓起一把,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 豆子的气息参差不齐:有的浑厚凝实,像刚淬炼过的黑曜石珠子,沉甸甸、亮铮铮;有的则气脉皲裂,稍一捻动,便簌簌剥落成灰黑色碎屑。 掌心摊开,二十余粒乌光流转、坚硬如铁的豆子稳稳躺着,王霄掂了掂分量,嘴角微扬,成色不错。 粗略估算,成功率约摸五成。 刚才那随手一搓,力道至少有数百斤,能扛住这股碾压劲儿没崩没散的,才算真正达标。 他早把上百坛黑山法豆尽数起出,依着气息甄别,剔除那些气机浮散、裂纹隐现的次品,只留可用之数。 每坛万粒,十成里能过半;百二十坛下来,妥妥六十万粒合格豆子。 若尽数炼成黑山力士,便是六十万可堪驱策的阴兵! 嘿,真有这么一支大军在手,还有什么因果解不开? 什么古墓撬不动? 什么机关陷阱经得住一撞?山峦都能给你掀开看个底朝天! 再凶悍的异兽、再诡谲的邪祟,也得俯首献出本源精魄,不敢龇牙。 一想到自己袍袖轻挥,数十万道兵列阵如潮、护持周身的场面,王霄眼里就燃起火苗,干! 可转念一想,豆子是成了,阴魂呢? 六十万啊! 眼下地府虽乱,接引之力打了个折扣,但亡魂仍大半被收走,十之七八跑不了。 表面看战乱四起、尸横遍野,可真要凑齐这数目,踏遍九州九省也未必够数。 除非,有大批亡魂压根没进地府。 “古战场!” 只有那种杀气浸透地脉、煞气凝成屏障的地方,才能硬生生堵死阴阳通道。 战魂困于其中,不得超脱,日复一日厮杀不休……就他们了! 王霄当即拍板:去古战场取战魂炼力士。 这些魂体本就是沙场老卒,杀意浓、战意烈,魂质比寻常阴魂更密实、更暴烈。 不仅数量足,炼起来也省事,一次成军,不拖泥带水。 等这支阴兵练成,直扑大辽行省! 他立马吩咐王家召集匠人赶制各色旗幡、大纛,以备布阵之用。 谁料这动静传开,镇上人全误会了:以为王霄要扩军! 一时间流言四起,不少人家琢磨着把小子送去吃饷,如今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何况王霄向来出手阔绰。 好在王霄很快察觉苗头不对:再这么传下去,怕是要招来军阀忌惮,甚至引兵来犯。 虽说凭他手里这批装备、弹药和两千多号人马,真打起来未必吃亏,但卷进军阀混战,纯属自找麻烦。 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两镇安稳,安心修他的长生路。 他果断叫停谣言,安抚镇民。等到各式旗帜缝制完毕,已过去半月有余。 王霄将堆成小山的旗杆与旌旗尽数收进随身空间,带上全部护卫队,直奔长平古战场! 那里曾是秦赵生死对决之地,双方投入兵力破百万,战死者不下七十万,数量,刚刚好。 一行人轻装疾行,一人三马,硬是在七天内闯入西山行省地界。 入省后,王霄放缓脚步,连派三批哨骑探路;自己也频频施展天子望气术,扫视前方气机,生怕一头撞进东瀛主力驻地,或是误闯果军与我军对峙的防区。 他这身配置,单人三马、双驳壳枪、行踪诡秘,真被当作战地谍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于是绕开城池要道,专挑荒径潜行,终于抵达长平古战场外围。 可眼前一幕,让他眉头一锁:东瀛人竟在此设营封锁! 王霄抬眼望向战场方向,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煞气翻涌蒸腾,气机凝成无数刀枪剑戟,在半空交错碰撞,光是远远一瞥,耳中便似炸开千军万马厮杀之声。 而在煞气边缘,另有一团驳杂扭曲的阴阳气机盘踞,与古战场遥遥对峙,如同两股死力僵持。“阴阳师?” 他冷笑一声。 东瀛人穷了几千年,刚得势就恨不得把九州刮地三尺。如今连战魂都不放过! 他炼黑山力士,好歹给阴魂一条出路,将来若有机缘,还能修成正果,升作天兵天将; 落到那些东瀛人手里? 手段之酷烈,万劫不复都算轻的。 “你们退后五十里,等我。”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银白虹光,直刺夜空。 “少爷!” 王山等人失声惊呼。 谁也没料到,王霄竟撇下众人独自突进。 王山脸色阴晴不定,他一路从平山跟着王霄走来,最初还能搭把手,后来越走越深,越走越玄,如今连旁观都嫌碍事。 他长叹一口气,挥手示意护卫队调转马头撤离。 临行回望夜空一眼,眸中寒光一闪,心底已悄然落定一个念头。 王霄虹光落地,悄无声息停在古战场旁一处山谷口,目光掠过远处正在跳傩舞、祭鬼神的阴阳师营地。 每当阴阳师施法,便有一道战魂被强行拘出战场,嘶吼挣扎。 他默然转身,一步踏入谷中。 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方巨形法坛,形制仍是八卦,却多出第九级台阶;东西南北各占十丈,巍然如山,气势远非当初地下室所用小坛可比。 他随即召出如林幡旗,放出神力逐一烙印,再以诸天生死轮催动,数万杆旌旗轰然腾空,齐刷刷坠落,瞬间插满整座山谷。 旗面由蚕吐出的纯色锦丝织成,按五行之理浸染五色; 裁成一丈左右长短,上绘熊罴猛虎;以青翠竹竿为杆,依东、西、南、北、中五方列布,充作军旗。 另用黄布裁成幡旗,朱砂挥毫书写符箓,竹竿为柄,专为招魂所设。 王霄从系统仓库取出黑山法豆,扬手一撒,六十万枚黑山法豆如雨坠落,齐整铺陈于军旗之下。 法坛中央,一杆帅旗高擎而起:旗面硕大,墨书一个醒目的“王”字;旗杆取松柏老枝,挺拔如长矛;顶端缀以牦牛尾制成的旒旌,威势凛然。 坛上设案,供三牲、香烛、时令瓜果;旁置甘露净水、新折柳枝;黄纸、狼毫、朱砂俱已备齐。 他燃起一束香火,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抬眼望向远处仍在施法的阴阳师营地,嘴角微扬: “既打古战场战魂的主意,不如就拿你们的血,当战魂苏醒的祭礼!” 王霄抓起案上招魂铜铃,手腕一抖,清越又诡谲的铃音骤然响起, “游荡孤魂,阴兵无籍;三山不在,九幽难名!” “听吾敕令,赴此法坛,受吾香火供养!” “急急如律令!” 咒语出口,他足踏禹步,身姿腾挪如远古巫祭,动作奇崛而凝重。 铃声空灵回旋,似在阴阳交界处反复震荡;香火青烟笔直升腾,凝成一道粗壮云柱直刺苍穹。 刹那间,山谷中所有幡旗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一层凄清惨淡的薄雾悄然弥漫,眨眼间便吞没整座山谷,并急速向外蔓延, 顷刻覆盖长平古战场,又迅速裹住外围阴阳师营地。 上百名正手舞足蹈、掐诀念咒的阴阳师猛然警觉。虽东瀛玄术根基浅薄,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点常识尚存。众人当即停法,纷纷召出式神,一手持符、一手结印;奇形怪状的式神挤满营帐,木桩上灵光频闪,一层紫黑色光罩应声而起,将营地严密封锁。 与此同时,长平古战场被雾气彻底笼罩,缕缕香火气息悄然渗入每一寸焦土。 一道道披甲执锐的身影自地下缓缓升起,甲胄铿锵,步履沉沉。 “咚!咚!咚!……” 那鼓声仿佛穿越两千余载光阴而来,由缓至疾,震得人心口发烫、血脉贲张。 鼓点未歇,雄浑战歌已破雾而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见古战场气机奔涌、风云变色, 王霄手中铜铃摇得更急,咒音愈发凌厉。 直至最后一记鼓槌轰然砸落,“杀!” 铺天盖地的嘶吼骤然炸响! 营地里阴阳师脸色铁青,齐齐望向战场深处。他们敢在此拘魂,只因战魂大多沉眠未醒,只要不惊扰、不擅闯,便相安无事。 可眼下这阵仗,分明是有人在强行唤魂! “八嘎!谁在作法!” “不是说九州修士信奉‘仙道贵生’吗?” “怎会疯到引战魂出来,跟咱们同归于尽?” 一群阴阳师腿脚发软,心头发颤。如此规模的战魂一旦冲阵,别说他们这些最多修到阴神境的术士,便是阳神真人见了,也得转身就逃。 第124章 始皇遗令 战魂暴动波及极广,暗中施法者绝难脱身,这得结下多大的死仇,才拼着玉石俱焚? 雾中,一列列方阵踏着整齐步伐,循铃音、咒声与香火指引,破土而出。 滔天煞气迎面扑来,直撞神魂,营地内阴阳师霎时失神,面无人色,眼神涣散。 外围那层紫黑光罩连闪几下,便被方阵洪流撞得粉碎。 躲在式神背后的阴阳师慌忙甩出符咒,可那些符纸与式神刚触战阵,只激起几朵微弱浪花,旋即被碾作齑粉。 见了血的战魂愈显狂躁,如潮水般涌向王霄所在的山谷;雾气翻涌不息,阴风呼啸不止,谷中幡旗烈烈狂舞,冲天杀意如海啸压境,滚滚而来。 王霄眼前幻象顿生:数十万铁甲对冲厮杀,鲜血漫过残垣断壁,天幕染成赤红; 惨烈之意直透骨髓,双目灼热发赤,只想拔刀跃入战阵,随喊杀声劈砍至死! 他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住胸中翻腾的战意与杀机,若真陷进去,意志必被吞噬,沦为只知挥刀的疯魔野兽。 他绷紧心神,以千钧之力挣脱幻境,手中铜铃摇得更快,右手几乎化作一片虚影。 忽地,呼啸阴风戛然而止。 王霄抬头望去:谷口已密密麻麻站满方阵,残旗在雾中飘荡;一个个甲胄斑驳、身形半透的将士,齐刷刷盯住法坛上那个搅乱他们长眠的男人。 纵使王霄一路闯关历险、见过无数大场面,此刻心跳仍不由加快。 这不是强弱之别,而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双眼睛无声注视带来的窒息压迫, 人立其前,呼吸都似被抽空。 他深深吸气,眸光一敛:若连这点气势都扛不住,还谈什么求长生? 长生岂是信口许诺、哄骗姑娘那般轻巧之事? 翻遍古今史册,凡登仙者,哪个不是心志如铁、气魄撼岳? 更何况红毛法本就炼心为先,向来主张“唯有一颗无敌心,方能横扫六合、证道称帝”。 若今日被这点威压慑住,不如弃了红毛法,改修乌龟法,或许还能苟到寿终正寝。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三秦沃土,秦卒素以铁血勇烈着称!” “今九州倾颓,异族铁蹄践踏山河!” “诸位何不以昂扬男儿之躯,投身我帐下,成为一员道兵?” “他日随我再赴沙场,彻底清算那些蛮夷!” 王霄催动神力,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山岳压境。可眼前整整齐齐的方阵却静得骇人,连一丝呼吸都听不见。 就在王霄暗忖需动用强硬手段强行收编这些战魂时,一卷竹简自天际疾驰而至,悬于阵列上空,倏然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徐徐飘落, “始皇遗令!” “长平秦卒,尽除大秦军籍,编入道兵!” 一道冷淡肃穆的声音凭空响起。 这是……? 王霄抬眼望向竹简来处,西陕行省方向。 始皇陵?难道始皇还镇守在那里?可他不是早与漫天仙神一同飞升了吗? 不对……是“遗令”。 他目光一凝,咬住“遗令”二字,说明这道诏命早已埋藏多年。 莫非两千年前,那位便已洞悉后世变局,提前布下此令? 王霄心头忽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一双眼睛,穿透千年光阴,正静静注视着他。 但,你敢给,我就敢接! 黑山力士一经祭炼,唯兵主之命是从。纵使始皇亲临开口,也压不过他这个兵主一声令下。 倒是始皇陵……该记一笔了。 王霄不动声色,将始皇陵悄悄添进自己往后行程之中。 原本沉默如铁的秦字大旗下将士,忽然齐齐转向西南,单膝触地,叩首无声。 “我等,遵王令!” 起身之后,又朝王霄端端正正行起军礼:“末将,拜见兵主!” 话音未落,众人身形骤化一道道黑光,尽数没入粒粒黑山法豆。 唯有赵国战魂仍伫立原地,静默如石,只以目光凝视王霄。 王霄轻轻一叹。 战魂最难驯服,正是难在此处,能留存古战场的,哪个不是满腔杀意、傲骨铮铮?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被奉为上乘道兵苗子;可偏偏极少有宗门敢成批量收纳,实在费心耗力,棘手得很。 他刚欲出手,阵列忽从中裂开。 一辆青铜战车缓缓驶出,车辕之上,一位身披将军甲胄的青年执青铜长戈,手按腰间佩剑,周身气机翻涌如巨蟒盘踞。 “先生……是要亲自执掌道兵帅印?” 王霄抬眼,望见战车大纛上那个“赵”字,那是将旗。 长平一役,战死于此的赵军主帅,唯赵括一人。 他敏锐察觉到赵括语中试探之意,这是在掂量分量,有意托付部众。 可若答“亲自统帅”,反倒弄巧成拙。 毕竟吃过长平惨败苦头的赵括,哪怕真要交托,也不可能把将士交给另一个“自己”。 说不信任,又难取信于人。 而王霄确实认真思量过此事,我不谙兵法,自然不会亲领大军。 “我麾下已有一位上将,堪当主将之任!” 话音刚落,守护灵关羽现身而出。 “哦?” 赵括抬眸打量。 青衣青帽,手持青龙偃月刀,气宇凛然,自有一股统军万夫的威严。 “请将军登车一叙。” 分明是要当场考校。 关羽侧首看向王霄,得其颔首允准,一步踏上战车,二人就此对坐而谈。 王霄静立旁观,不言不扰。 他早已以神力重炼关羽,使其挣脱风云世界那柄青龙偃月刀的旧痕,重塑完整人格。他对这位义薄云天的关君,素来笃信。 退一步讲,即便谈不拢,他也并非毫无后手,法坛已立,道法约束加苦海神力双重加持,强行完成道兵祭炼虽耗神费力,却绝非不能。 战车上,两人交谈良久。 待关羽下车时,手中已多出一卷竹简。赵括长叹一声:“此真名将也。大军,便托付先生了,切莫重蹈括之覆辙。” 旋即转身,面向身后方阵,声音沉稳而决绝:“昔年括误判军情,致四十余万将士尽殁。诸君不弃,仍尊我为主,括实愧不敢当。今日,我卸去主将之职。” “诸君,可奉先生为主!” “将军!” 原本死寂的方阵终于泛起波澜,低语微动,似潮水初涌。 王霄略感意外,赵括因长平一败背负千古骂名,竟仍有这般威望? “诸君听令!” 赵括手中长戈重重顿于车辕,一声震响,压下所有躁动。 见其心意已决,赵军阵列复归肃然,继而齐刷刷化作道道黑光,尽数融入黑山法斗。 “将士性命,就拜托先生与将军了。” 赵括目送最后一道黑光隐没,转头望向王霄,语气平静: “马服子,可愿入我道兵,任副将之职?” 世人皆道赵括纸上谈兵,贻笑千古。 可在王霄眼中,这些虚名早已无关紧要,统军主将,早已定是关羽。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眼前这位马服子:气机雄浑,直逼阴神修士,仅差一线便可破境。 只因阴魂洗练阴质,本就艰险异常,须借气血阳气等纯阳之力反复淘洗。 阴阳本相克,每一次冲涤,都是烈火煎油般的对撞。 活人身有血肉为炉,阴阳尚可调和乃至相生;孤魂独魄,却无此凭依,稍有不慎,便是魂体崩损、半废难复。 故而九成阴魂困于阴神之境,再难寸进。 除非偶得温润阳气宝物,或修得鬼仙一脉秘法,否则终难超脱,此即所谓“万劫阴灵难入圣”。 难怪古来多有女鬼惑书生的故事,读书人脾性温厚,气血亦柔和绵长;且胸中存浩然才气,阳气清正澄明,恰是洗练阴魂的最佳引子。 而眼前这位马服子,在长平战场经千载战意与杀气淬炼,虽未洗尽阴质、更进一步,却始终稳居阴神巅峰,反复磨砺,锋芒内敛。 若炼为黑山力士,必是一员即战即用的悍将。 赵括却摇头轻笑:“括自负狂妄,有何颜面再掌兵权?不如归去。” 赵括语气低沉地说完,一扯缰绳驱车远去,身影渐渐隐没于浓雾深处。王霄本想出手阻拦,可心头警兆频频跳动,仿佛有无形利刃悬在头顶! 直到赵括彻底消失在长平古战场的尽头,王霄始终未动。他信自己的直觉,向来准。 “主公。” 关羽手捧一卷竹简,静立身侧。 王霄心头一动:赵括究竟给了关云长什么?兵书?谋略? 可竹简展开的刹那,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竟是兵家秘传! 古时兵家为抗衡修行者,独创一门秘术:以战阵为炉,熔炼全军士卒的杀气、斗志、信念与人道意志,凝成一道“军魂”。此物专克神魂,一旦催动,大军如潮奔涌,阳神境修士尚且难挡,元神强者亦要退避三舍。 竹简所载,正是如何聚万众之心、摄千军之魄,锻铸一军之魂的法门,借滔天军势,打出撼山裂地的一击! 难怪方才心头发紧! 那马服君周身缠绕的巨蟒虚影,根本就是他亲手炼就的军魂显化! 寻常兵家修士纵然凝成军魂,也需依托实打实的兵马方能发挥威能;可赵括在这长平古战场被两千余年积存的杀伐之气、战意煞气反复淬炼,军魂早已吸饱了岁月之力,哪怕孤身一人,也能劈出惊世一击! 第125章 生不离,死不弃 若当时强行截留,就算王霄祭出法坛、设下禁制,也未必压得住他。 等来的,恐怕就是蓄势两千年的雷霆一击。 这一击,含着两千载光阴的重量,王霄还真没把握硬接。 罢了,暂且放他一马。 庙还在,和尚跑不远,长平古战场就钉在这儿。 等下次手段齐备,再上门收服不迟。王霄将竹简交还关羽。 这位守护灵本就身负“一刀倾城之恋”,虽尚未重返“一刀摧城”的巅峰战力,已足够令人忌惮。倘若再凝军魂,统御数十万雄兵挥出那一刀……威力或许更胜从前! 兵家秘术配关羽,堪称天作之合。 听说,“倾城之恋”配樱花最是绝美,刀光掠过之处,樱瓣纷飞,凄艳至极。 王霄暗自记下:这辈子,定要亲眼瞧上一回。 不过这人情,欠得有点重啊…… 赵括连这等不传之秘都肯相授,再动手,岂不是失了分寸? 要不……真动起手来,手下留三分力? 王霄略一踌躇,便甩开念头,眼下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办妥。 他铺开一张硕大黄绢,朱砂饱蘸笔尖,在绢面上挥毫疾书: “敕!召劾鬼门关外无名之灵,授黑山力士之职!” “承吾兵马法印,听吾号令节制!” “兵随将动,将随旗行!” “当受兵符调遣,列阵出征!若有违逆,风火雷电加身,碾为尘粉!” 末了,取兵马符印,重重按在朱砂字迹之上。 随即一扬手,将黄绢掷入火盆。 火焰轰然腾起,火星炸裂如雨。 一柱青烟冲天而起,于半空爆散,化作无数青色流光,尽数钻入黑山法豆之中。 每粒法豆表面,一侧浮出“黑山”二字,另一侧则显“王”字印记。 王霄见战魂已纳符印,当即取来甘露柳枝。 以柳枝蘸取甘露,运神力挥洒而出,淋落于法豆之上。 甘露沾豆,缕缕黑气袅袅升腾,那是战魂身上残存的驳杂气息,正被涤荡洗净。 接着,他又燃起一大把香火。 浩浩香烟升腾缭绕,熏染之下,黑山法豆愈发乌润生光,宛如一颗颗墨玉珠子。 待黑山力士大军初具雏形,王霄又取出一张新黄绢,云纹龙章,笔走龙蛇,写下新的敕令: “关羽听令!敕汝为三军主将,总领黑山道兵!” “望尔率众除魔卫道,束缚妖邪精怪,斩尽六道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敕令与帅旗一同置于关羽面前,焚香引燃。 “某关羽,谨遵法旨!必统雄师降妖伏魔,不负兵主厚望!” 守护灵关羽一手横握青龙偃月刀,一手稳扶帅旗大纛,凛然如岳,威势迫人。 随后,王霄依部曲旧制,以五部为一军、每军一万二千之数,将六十万黑山力士整编为五十军。镇陵守将黑山,受封一军统帅。 其余四十九军将领,则从众力士中择气息最盛者充任。 再依气机强弱,逐级任命伍长、什长、屯长、曲长、部将,层层分明。 笙旗焚尽,军阶自此落定。 王霄倾尽神力,覆照所有黑山法豆。 霎时间,山谷内外,丈二黑甲力士密密麻麻浮现而出,身高体壮,甲胄森然。 山谷容不下,便凌空列阵:一层叠一层,一圈绕一圈,直铺展至天际。 五人一列,伍长肩背小旗,阵列如铁壁,肃杀无声。 数十万黑甲力士环峙山谷,旌旗猎猎,杀气凝滞如铅,仿佛连空气都要塌陷。 那气象,活脱脱是天庭天兵临凡,誓将一切妖祟碾作齑粉! “哗,” 甲胄铿锵声骤起,数十万力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我等拜见兵主!” 声浪如雷,震彻方圆数十里。 东瀛哨卡顿时乱作一团。他们只奉命在此警戒,内中情形一无所知,突闻如此声势,人人惊惶失措。 更远处,王山等人也听见动静,长舒一口气,这声音他们熟,是少爷麾下力士齐拜之声。 可这声势,得多少人才压得出来啊? “诸君请起!” 王霄这才留意到,此番黑山力士,并非清一色黑刀长戈的步卒。 除了大量执黑刀、持长戈的步阵,还有战车纵横的车阵、高头骏马驰骋的骑阵、挽强弓、负箭囊的弓阵…… 一支编制齐整、兵种完备的真正大军,已然成型。 这几十万黑山力士,最低也是筑基境的修为,气息浑厚扎实;各级将领则从内炼、炼形不等,统军主将全在阴神境界。 这般战力,堪称骇人,真要全力开打,连茅山、龙虎山这类世代锤炼道兵的名门大派,怕也挡不住一记横扫。 倒不是这些宗门不够强,而是他们炼兵靠的是代代相传、层层打磨,动辄耗去几十年光阴,人力物力堆得山高水长;可王霄手底下的黑山力士,却是以数十万战魂为薪柴,一把火淬炼出即可能战的铁血之师。 论数量、论成军速度、论初战锋芒,那些老派道兵还真未必压得住这群悍卒。 当然,这个“横扫”得先刨去阳神修士,他至今没亲眼见过阳神出手,只听九叔讲过:阴神与阳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没法用寻常道理衡量。 不过他心里也盘算过:倘若护灵凝聚军魂,再引数十万大军之力,合力斩出那一式“倾城之恋”,说不定真能硬撼阳神。 可话说回来,这批黑山力士虽强,却是个吞神力的无底洞。 光是维持他们显形存世,就要抽走七成神力! 若再开启全军助战、爆发最强战力,不出片刻就得把他榨成一张人皮。 这点神力,撑死也就够他威风三秒。 此刻他望着茅山那套省力又稳当的发兵术,眼里差点淌出羡慕的酸水,勤俭持家,真是修行界的硬道理啊。 王霄心疼得直皱眉,抬手一挥,漫天黑山力士如潮退去,尽数收回系统空间。 眼下最紧要的,是走水化蛟。唯有修成《豢龙经》,把地脉风水炼成自身资粮,才能填上这越撕越大的神力窟窿。 他索性不回王家镇,直奔大辽行省寻一条合适河流,等黑蟒消化完内丹,立刻动手。 收起法坛后,他化作一道神虹,循着王山等人的气息疾掠而去。 途经东瀛哨卡时,瞥见底下正整队集结,眼看就要往长平古战场探路。 他顺手一扬,神力催动陨落心炎,凝出一枚赤红火球,随手掷下。 “轰!” 火球砸地炸开,烈焰翻腾,当场焚尽一片东瀛人;只剩零星几个浑身着火的残影,惨嚎着四散奔逃。 王霄扫了一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像随手踩灭一只蚁窝,轻淡得不值一提。 几十个呼吸之后,他已落在王山等人面前。 让他微怔的是,脚刚沾地,王山便带着护卫队齐刷刷单膝跪倒:“少爷,请给我们变强的机会!我们是护卫队,不该拖您的后腿!” 王山仰起脸,眼神里烧着一股子不甘与焦灼,身为近卫,却连替主子分忧都做不到,这份屈辱,他们咽不下。 变强? 王霄略一沉吟。 他手中法门不少,但真正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根本功法,唯有一部《吞天魔功》。 且不说缺了秘境种子根本练不了,就算能练,他也绝不会外传。 除此之外,只剩一样东西,能让这群人真正踏进另一重天地, “你们能学的,只有一门。” “练此法者,须奉我为神明。” “一旦功成,生死荣辱,皆由我掌;一念生,一念死,再无回头路。” “想清楚了,真要变强?” 王山等人目光如钉,齐声应道:“少爷,我等身家性命早系于王家,生死同契!” “愿奉少爷为神明,生不离,死不弃!” 见众人意志如铁,王霄不再赘言。 他们愿追上来,本就是最好的事,总不能以后遇上个把杂鱼,还得他亲自出手,太跌份儿。 “既已决断,我便成全你们。” 他上前拍了拍王山肩膀,示意起身。护卫队闻言,脸上顿时泛起喜色,利落站起。 “上马!找处安稳地方!” 王霄翻身上马,领着众人策马离去。 长平古战场那边,上百阴阳师被他引动战魂反噬而亡,后来黑山力士列阵成军,动静更是惊天动地,东瀛人必会赶来查探。施法,得挑个清净所在。 一路疾驰,他并未朝城镇方向去,反倒专挑山林穿行,城里驻着东瀛兵马,带着几十号人马闯进去,纯属自找麻烦。 赶到后半夜,王霄眼前忽地一亮:前方山上,聚着上百道驳杂气机,是一处山寨。可那气机外显狰狞,如恶狼龇牙、滴血吞肠,裹着一股子凶戾黑气! 妥妥一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窝。 恰恰是他想要的“安全之地”,这种地方,除了土匪,连野狗都不爱来;来了,还得把皮毛和肉留下。 拿下它,正好当个清静施法的据点。 到了山脚,王山带四个小队先行攻寨;其余人随王霄牵马缓行。不到一盏茶工夫,在天子望气术中,那头饥狼般的凶煞气机先是萎顿,继而崩散湮灭。 等王霄登上寨子,王山等人已在寨门前静候。 第126章 神机与百炼 他将缰绳递给护卫,让他们安顿好马匹。 “今夜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施法!” 他被引至寨中最敞亮的一间房,推门一看,满屋狼藉,脏乱得像被狗啃过。 王霄摇头,取出一座法坛盘坐其上,抱起一块西瓜大小的源晶,开始炼化。 整间屋子彻夜神光流转,一道道源气涌入苦海,不断淬炼;命泉之中,神力汩汩喷涌,飞速补足此前损耗。 原本已拓至极限的苦海,在源气冲刷下竟缓缓再扩;命泉泉眼也在滋养中悄然拓宽,喷涌愈发雄浑。 他全神贯注,借源气深挖自身命泉,直到天光破晓才收功停手。 开门一看,王山等人早已整齐列于门外。 衣甲上凝着晨霜,显然已在寒露中等候多时。 看到王霄现身,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走吧。” 王霄见他们眼神灼灼、跃跃欲试,便领着他们步入山寨院中,布下一座八卦法坛;中央案几上铺开黄纸,朱砂研匀,提笔待书。 他屏息凝神,执狼毫饱蘸朱砂,落笔如风、走势似龙,每一划都力透纸背;与此同时,一缕缕苦海神力顺笔锋游走,在黄符笔画间悄然灌注,待最后一笔收锋,符纸上倏然掠过一道温润金黄光晕,成了! 王霄一口气绘就五十道黄符,整整齐齐排在案上;随即盘坐于法坛核心位置,沉声问道:“你们可想清楚了?” “若接此符,承我法契,从此生生世世,皆为我座下之属。” 王山第一个起身,步至坛前,恭恭敬敬取走一道黄符,朗声道:“愿为少爷赴汤蹈火,永守左右,矢志不渝!” 护卫队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檐角微颤:“愿为少爷赴汤蹈火,永守左右,矢志不渝!” 随后,一人接一人上前,肃容取符,退至两侧静立。 王霄颔首而立,掷地有声:“诸君赤诚,我必不负!他日若证长生真果,岂吝赐尔等不死之躯、神将之位!” “且听此法精要。” 他许下重诺,将这门秘法的诀窍娓娓道来。台下王山等人屏息敛神,唯恐漏掉一字。 此法源自青乌子所遗《长生手札》,其中载有《太平黄天残卷》,内含黄巾力士炼体之术, 与道家以阴魂铸道兵不同,此法专以活人为基,锻其筋骨、凝其心神,终成黄巾力士。 以融汇信仰之力的黄天神力制符,受符者引动神力洗髓伐毛,淬炼己身,是谓黄巾力士。 说白了,便是奉黄天为主,借其威能修行;故而此法对黄天及张角本人依存极深,当年张角一死,黄巾军顷刻溃散,正因力士受反噬而亡。 此法虽险,却别具匠心:张角确为一代奇才,竟能从道门黄巾力士道兵之术中另辟蹊径,创出一条凡人亦可登阶的修行路;更难得的是,此法见效极快,只要神力充盈,兵卒进境一日千里。 也正因此,黄巾初起之时,短短数月便横扫大汉八州。 眼下,这法子恰是王山等人的不二之选:他们本无灵根资质,寻常修行之路根本不通;而黄巾力士法绕开资质门槛,只须种下符印,借神力筑基,直至阳神境界之前,几乎无甚关隘阻滞。 王霄虽无黄天神力可借,但无妨,他掌中苦海神力,半分不逊于黄天之力! 讲明要害后,王霄命护卫队即刻起修。 王山带头,毫不犹豫依诀将黄符叠好吞服,继而双手结印,面向王霄全心礼敬:“礼赞法主!借神威以塑形,炼力士以卫道!” “金环映日喷霞彩,铁甲凝霜吞月华。常驻坛前听号令,每临尘世斩妖邪。” “愿献此身,竭尽所能,护持法主真道!” 王霄微微点头:“好!” “众志所请,悉数允诺!” 话音未落,五十道土黄色神力流光自他袖中迸出,如雨落般洒向众人, 刹那间,众人丹田泛起暖光,精气神被尽数熔炼,化作一股奇异炁流;那炁色如熟橙、灿若熔金,将五十人身形映照得宛如鎏金铸就。 “诸力士,机缘已至,此时不凝,更待何时!” 王霄一声断喝,如晨钟撞响,直透神魂! 王山等人浑身神光暴涨,背后虚影次第浮现,但见那些身影高达丈二,面如赤玉,须似墨绒;筋骨虬结,气力千钧;内着锦袄,外披金甲,面容竟与各自本相毫无二致,这正是黄巾力士所修本相,亦是他们日后立身之基。 往后只需借王霄神力不断温养此相,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臻至传说中天兵天将之境。 本相显形后迅疾没入体内,主仆之契就此落定,再不可分;自此荣辱一体,生死同担。 “参见法主!” 众人起身行礼。 “仍唤我少爷便是。” “王山,你们既承我法契,即刻返回王家镇潜心修持。” 王霄收起法坛,转身欲行。 王山脸色微变,原以为炼法一毕,少爷便会一同回镇,谁料只遣他们先行。 “少爷,只我等回去?您……要去何处?安危如何?” 王霄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笃定:“我另有要事。至于安危,不必挂心,无人能杀我。” 心中又默补一句:除非有阳神老怪不顾脸面,从洞天里强行破界截杀;即便如此,他麾下尚有数十万道兵拱卫,再召守护灵关羽日夜操演军魂,纵阳神亲至,亦不足惧。 “你们回去勤加锤炼,尽快提升修为,不久之后,大有用处!” 王霄心中盘算:走水化蛟之期将近,届时东海天机必将彻底显露;若王山等人苦修不辍,凭黄巾力士速成之利,或可赶在关键之时堪用,届时必成一股不可小觑的臂助。 “是!我等定不负少爷所托!” 王山等人见王霄心意已决,当即领命,暗自发誓:回镇之后,昼夜不辍,务求早日精进,助少爷成大事。 “去吧!” 王霄挥手示意。 王山等人抱拳躬身,转身下山。 王霄则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璀璨神虹冲天而起,直奔大辽行省而去。 神虹穿云破雾,一路疾驰至深夜;本拟一气飞抵,谁知凌晨时分,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月签触发,确认签到?” 王霄微微一怔,新月份又来了。 他立刻挑了座小城,催动虹光落进一处宅院里。 双脚刚沾地,便察觉不对:屋内空荡死寂,连一丝活气都无。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整座宅子阴风盘绕、煞气凝滞,像被冻住的黑水般沉沉压着。 王霄顿住脚步,眯眼打量一圈:“凶宅?” 他心头直犯嘀咕:不至于吧?真有人倒霉成这样? 闯个秘境,怪物必带变异;落个脚,直接踩进凶宅门槛? 不行不行,这地方邪性太重,回头非得拉九叔来念几段净宅咒、烧三炷驱秽香不可,念头一闪而过,他已循着那股阴戾之气,径直往后院走去。 古井就在那儿,青砖围边,苔痕斑驳,井口黑黢黢的,仿佛一张吞光的嘴。 他俯身探头往下看,毫不忌讳井中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只枯手拽他下去。果然,寒气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丝丝缕缕,阴冷刺骨。 古井……家宅恩怨的老桥段了:争宠、陷害、活埋,人一沉底,怨气不散,久而久之就化作厉鬼回来索命,杀得血流满地,最后总得靠道士或和尚出手镇压。这家莫非也走这条路子? 他站定片刻,没多琢磨,转身朝旁边一间厢房走去。 想来不过是大户人家的腌臜旧事,没什么新鲜劲儿。 反正只是借宿一晚,天亮就走,犯不着刨根问底。 若那东西识趣,大家相安无事;若它不长眼…… 脖子拧下来当球踢。 推门进去,厢房干干净净,连灰尘都少,显然常有人打扫。 王霄扫了一眼床铺,并未躺下,只拉开桌旁木凳,稳稳坐定。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八奇技·神机百炼!” 好东西!他心念一动,当场领取。 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矿料提纯、机关构装、器物锻铸、炁炼御物……一条条技艺脉络清晰展开,层层递进。 “妙!太妙了!”王霄忍不住击掌赞叹。 神机百炼,是一人世界炼器巅峰所凝成的奇术,分“神机”与“百炼”两路。 “神机”擅造奇巧器械,马仙洪当年一口气炼出大批如花傀儡、修身炉等异物,便是此道显化; “百炼”则主攻速炼与夺器,顷刻间炼成强兵不算稀奇,战场上还能当场熔解、吞并对手法器,颇有几分红毛法门“兵字秘”的影子。 不过他对战斗应用兴趣不大。 男人动手,向来是拎起赶山鞭就冲,哪用得着临时炼器?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炼器本身。 一人世界的炼器,讲的是以自身炁为食,日日温养、年年淬炼某件器物,久而久之,凡铁生灵性,朽木通玄机,最终蜕为专属法器。 这法子不靠符箓、禁制、铭文堆砌,纯粹靠炁养、靠时间磨,哪怕一块废铁,也能养出惊世之能。 而神机百炼,正是把这“养器”过程大幅压缩,省时、省力、省炁,却丝毫不损品质。 这才是王霄最想要的! 第127章 内镇邪魔,破门不详 此前他得了八阵图图谱,却苦于无趁手法材、无炼器手段,只能当个知识库翻翻看看,偶尔拿出来推演天机。 如今神机百炼到手,八阵图终于可以落地! 六十万黑山力士列阵其中,乾坤倒转、阴阳错位,怕不是连天地都要抖三抖? 诸葛丞相当年布阵,也没这么阔绰过啊! 光是想到八阵图一成,风云裂变、星斗移位的场面,他就热血上涌,真恨不得立刻开炉! 不止八阵图,他目光一转,又落在苦海深处那轮不断碾压、偏移本源的诸天生死轮上。 若以此术炼它一炼,能否催生出前所未见的法器异能? 这事,值得试! 正要动手,一股阴寒气息悄然逼近。 王霄猛然回头,房梁之上,一个白衣女人四肢紧扣木椽,倒悬如蛛,素衣泛黄,像被雨水泡褪了色; 一头长发如活物般蠕动,见他转头,倏然甩出,直取咽喉! 发丝破空声尖锐刺耳,而她脸上五官狰狞惨白,双目浑浊无白,只剩两团漆黑,恶狠狠钉在他身上。 这头发……禁婆?怎么哪儿都有? “我明早一早就走,你还能继续在这儿待着。” “何苦非要今晚来找我?” “难不成……是死了之后脑子没了,所以转不过弯?” 他略一思量,还真有可能。 阴祟无肉身,自然无脑,只剩一团执念聚成的怨气,本就愚钝。 所以民间传说里,鬼怪常被轻易骗过,宋定伯捉鬼那段,不是作者故意降智,而是实情如此:没脑子,才成了鬼;积年老鬼顶多和常人一般聪慧,还常被人耍得团团转。 “哦,原来是个没脑子的。” 王霄懒洋洋伸出两指,指尖一簇陨落心炎“嗤”地点上黑发, “轰!” 阴气遇火,宛如浇油,烈焰腾地炸开,瞬间裹住全身。 “啊!” “小姐救我!” 那女鬼怪叫一声,蜘蛛般在梁上疾窜,撞碎窗棂跃出院子,一头扎进古井,扑通一声没入水中。 还会喊救命? 背后还有个“小姐”? 王霄来了兴致,推门而出,快步走到井边,低头望去,幽深不见底。 他二话不说,纵身跃下。 神力护体,入水无声。 谁知这口井看着窄小,底下竟豁然开阔,俨然一方地下水潭。 循着那缕残存的阴煞之气,他潜游百米,前方赫然浮现出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 只见一道人形火影正发疯似的猛撞石门,每撞一次,便被一道刺目金光狠狠掀飞。 每次弹开,身影就淡上一分,“封印?” 越看越有味道。王霄刚一走近,那阴祟忽地扭头盯了他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再度撞向石门。 这一次被震得重重摔在地上,再没能撑起身子,静静躺在原地,任由陨落心炎舔舐燃烧。 王霄绕过跃动的火焰,踱到石门前。 门面刻着八卦阴阳阵图,线条流转如活,旁边石壁还凿着几行字:“内镇邪魔,破门不详。” 原来底下压着个祸胎。王霄心头豁然开朗,目光重新落回石门之上。 自打得了八阵图禁术,他日日钻研八卦玄理,若论此界修行诸道,八卦一门,他最是拿手! 眼前这门上卦象翻涌、变化精微,气度俨然,绝非寻常散修手笔,定出自名门大派。 可细看之下,卦势流转间却有几处滞涩断续,似由多家合力布成, 里头镇着的,竟是被数派联手封死的狠角色! 王霄伸手欲触那八卦图纹,想借机参悟别家妙法,印证所学。指尖刚贴上门面, 轰隆一声巨响,整扇石门竟应声炸裂,露出后面幽深洞窟。 王霄当场愣住:“我靠?轻轻一碰就塌?你这纯属碰瓷啊!” 如今连石头门都学会讹人了?还有没有规矩?讲不讲道理? 他黑着脸直摇头,没摸着别家真传,倒被一扇破门讹了个措手不及。 罢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瞧瞧里头到底锁着什么货色。 迈步进洞,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口朱红棺椁,八根婴儿臂粗的精钢锁链层层盘绕其上,链端分别钉入八方石碑,碑面皆刻八卦;棺盖更密密麻麻贴满黄符,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排场够大。” 王霄低啧一声,锁得这么死,生怕里头多吸半口阳气? 先运天子望气术扫了一眼气机:棺中阴寒血气凝而不散,聚成一张薄如蝉翼、通体赤红的纸人虚影,一看就是个凶戾透骨的主儿。 气息虽强,远超九叔,但仍在阴神范畴。“凶?我比你凶不凶?” 他一把攥住锁链,手刚搭上,链身骤然电光迸射,噼啪作响。 天雷都劈过的人,还在乎这点小火花? 王霄牙关一咬,神力裹住双掌隔绝电流,双臂发力猛拽, “嘎吱!” 刺耳摩擦声中,锁链扭曲变形; 紧跟着“嘣!嘣!嘣!”几声脆响,粗如儿臂的精钢链竟硬生生被扯断! 他甩开断链,伸手撕下满棺黄符,顺势掀开棺盖, 里面躺着个穿大红嫁衣的少女,面容清丽,不过十六岁模样,两道黄符交叉贴在额前,牢牢压住。 “触发事件:无心法师,是否签到?” 系统提示一跳,王霄怔了怔。 无心法师? 对了,那口古井、那女阴祟、这石门、这山洞……分明就是镇岳绮罗的地方! 那眼前这位,就是那个黑化多年、早该过期却依旧鲜嫩的萝莉岳绮罗? 他低头打量躺平的岳绮罗,面色红润,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被封百年,竟似睡了个安稳午觉,半点不见枯槁衰败。 她靠邪法求长生,竟真成了,这份天赋与心性,确实惊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王霄只扫了一眼,注意力立刻转回系统界面:“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通灵而神·神痕紫金一块!” 我勒个去? 王霄盯着面板,一时不敢信,这破系统啥时候这么阔绰了? 一块已通灵而神的神痕紫金? 这东西可是仙金中的翘楚,古之大帝炼极道帝兵的专属材料,能承载帝级道则,稀世罕见;更别说已臻“通灵而神”之境,九大仙金之一,唯有祭炼至极致,才可觉醒本源奥义。 譬如凰血赤金,涅盘重生;不死天刀断而复续,靠的就是这股凤凰真意。 神痕紫金的终极奥义,正是“通灵而神”,与主人魂魄相融,能捕摄天地大道符文,摹刻前贤悟道时的道痕道纹,妙用无穷。 王霄喜出望外,立刻点击领取。 一块巴掌大的紫色金属落入掌心,手腕猛地一沉,险些脱手,分量至少数万斤! 他托着神痕紫金凑近细看:通体浑然无瑕,紫光莹润流动,仿佛要滴出水来;缕缕紫气升腾缭绕,宛如天地初开时孕养的至宝;透过氤氲紫雾,隐约可见密布其上的玄奥纹路,似开天裂地时自然生成的天道铭文。 只一眼,他就挪不开视线了,美得惊心动魄,更难得的是,那紫光深处,分明浮动着一丝灵性。 王霄当即催动新得的神机百炼,全力鼓荡神力炼化这块通灵而神的神痕紫金。 随着神力渗入,紫光愈发明亮,到最后,整块金属竟如一轮紫日悬于洞中,蒸腾紫气迅速弥漫开来,片刻之间,原本简陋粗陋的封印石洞,竟被染成紫气氤氲、仙气缭绕的洞府。 不愧是仙金。 即便以最擅炼化的神机百炼,也足足耗去近一刻钟,才勉强建立起初步掌控;寻常物事,四五秒便已炼化完毕。 而它,不仅耗尽他大半神力,还硬生生拖了一刻钟。 可这一切,值了。 随着炼化结束,掌中那数万斤的沉重感竟缓缓消退,最终轻得如同托着一片薄铁片。 石洞里翻涌的紫气如退潮般倒卷而回,尽数没入神痕紫金之中。王霄随手掂了掂这枚紫金,沉甸甸又灵性十足,他要把它熔进自己的本命器里! 借神痕紫金“通灵而神”的特质,摹刻自身苦海与生命之轮的道韵,让二者更贴近本源、更契合真意。如此淬炼出的诸天生死轮,必将再上一层楼! 不过说到这“通灵而神”的玄妙之力,王霄心头确实痒得厉害。目光一斜,落在地上装死的岳绮罗身上,好奇心“噌”地窜了上来, 用这紫金之力扫她一眼,能瞧见什么? 他心神沉入紫金,人器合一。 紫金微微一震,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骤然响起,似自九天垂落的仙乐,澄澈空明。刹那间,王霄心神如被甘泉濯洗,心头积尘一扫而空,整个人轻快通透,隐隐透出一股不沾烟火的灵逸之气。 紫金再度轻鸣,紫光暴涨,空荡石洞中竟隐隐传来诵经之声。那光流扫过岳绮罗身体,仿佛有篇秘传经文被当场激活、拓印下来;而在王霄眼中,则浮现出一连串清晰动作: 如何凝炼炁机,如何祭炼黄纸,如何剪出纸人, 又如何攫取他人魂魄精粹,滋养己身阴神,修成不死之体…… 他全然沉浸其中,浑然未觉贴在岳绮罗眉心的两张黄符正飞速焦黑、簌簌剥落,化作细灰飘散。 第128章 挥剑斩情丝 直到紫光敛尽,王霄将紫金收回苦海,才恍然醒悟,这便是岳绮罗的修行法门。 他早觉得古怪:原着里她靠吞噬他人灵魂续命,可这路子凶险至极,东西岂是乱吞的? 旁人魂魄带着记忆、执念、情绪,硬吞下去,不是疯就是癫。 就连女帝所创的吞天魔功,吸纳天地本源尚且要防偏移侵染,岳绮罗这点道行,凭什么毫无反噬? 她再天才,也难比那位横压一个时代的女帝,当年多少天骄被她打得销声匿迹! 可岳绮罗偏偏活蹦乱跳,神智清明,毫无疯状。 直到此刻看过这法门,王霄才真正明白:她把拘来的魂灵先附在纸人上,再动手“拆解”,只取其中最精纯的灵魂本源,其余裹挟着记忆情感的部分,则原封不动留在纸人里。 既避开了神魂污染,又顺手炼出一批听命于己的傀儡战力。 “啧,真是个老狐狸啊……” 王霄低低一叹,从头吃到尾,连渣都不剩,榨得干干净净。 “什么老狐狸?” “你刚才在看什么?” 一道软糯甜润的声音忽然响起,像裹了蜜糖的,听着就让人想护着宠着。王霄循声转头,只见岳绮罗眉心符纸已无影无踪,正歪坐在棺材里,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表面娇软,实则两拳就能打哭人;背地里专嚼魂魄练邪功,这般狠角色,王霄却半点不怵。 阳神都还没成呢,区区阴神,早不是他眼下对手。 他早已踏出苦海,跃入命泉! 再说体型差摆在这儿,优势在我! 要不要直接冲? “你刚才眼神不对,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岳绮罗从棺中起身,一米六的身形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玲珑。王霄眨眨眼:我能看啥?当然是看经文啊!你以为我看啥? “我没看!不是我!别瞎猜!” 这回可不能背黑锅。 岳绮罗静静盯着他,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嘴硬心虚。 王霄顿时浑身不得劲,我真没想歪!又没开天眼,你当自己是蜜桃味小仙女我就真不敢动你了? 拳头“咯咯”发紧,刚抬手,岳绮罗却忽地盯住他,眸光越来越亮,亮得瘆人。 王霄后颈汗毛竖起,这眼神不对劲! “你和我,是一类人。” 她眼中掠过一丝灼热,纤指轻抬,直直指向王霄。 一股难以言喻的牵连感倏然浮现,似无形丝线缠上他脊背,又似烙印悄然落下。再看眼前这姑娘,竟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近感。 王霄脸色骤变,这女人不是善茬!居然先下手为强! 他攥拳暴起,一记重拳裹着全身气血与神力轰向岳绮罗面门! 背后浮现出一轮诸神共推的生死神轮虚影,拳意霸道绝伦,执掌万界生灭,横扫八荒六合! 整座山洞被震得嗡嗡作响,余势冲天而起,瞬间笼罩小城, 满街猫狗屎尿齐流,夹尾狂抖;熟睡之人惊坐而起,胸口发闷,仿佛末日将临。 这还是他全力收束、只朝岳绮罗一人倾泻的结果。 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岳绮罗非但不躲,眼底兴奋反而愈盛:“果然是同类……嫁给我吧,永生永世。” 王霄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停在她鼻尖前三寸,拳风掀得她额前碎发狂舞。 满洞杀意,戛然而止。 岳绮罗这话差点让他脊椎一歪, “你搁这儿说啥胡话?这都哪跟哪儿啊!” “什么同类?” “你刚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王霄沉着脸,目光如刀,死死锁住岳绮罗。 他根本没弄清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若不问个明白,就算把她当场打散成灰,心里也落不下踏实。 “你气血浩荡如江海,体内魔息潜伏,分明是靠吞噬他人精气续命延年,自然与我同源。” “至于你问的那东西……叫情丝。” 岳绮罗眸光软得像春水,静静望着他。 气血绵长,确实能活得久;这方天地又无天道裁决一刀斩落,王霄凭这一身磅礴气血,本就比红毛世界同阶修士多撑几十年。再加她不知怎么窥见的吞天魔功气息,便误以为他是靠吸食活人血气苟活的邪修。 “情丝?” 王霄心头一紧,这词儿听着就邪门,谁家正经修士玩这个?你以为你是古籍里走出来的痴情仙子? “对呀,就是‘挥剑斩情丝’里的那个情丝。” 她轻轻颔首。 王霄却绷不住了。 这世间的术法,怎么处处透着股荒诞劲儿?连阴神境的小丫头都能鼓捣出“情丝”来? 难不成月老撂挑子跑路了,她自己扯根红线当绳套,逮谁套谁? 不对,他眼神骤然一凝。 岳绮罗和刚才不一样了。 方才起身时虽娇软温顺,可内里空茫茫的,像一尊未开光的瓷娃娃;可眼下,她眼波微漾、呼吸微促,情绪真真切切地浮了出来。 而这一切,恰恰始于那缕“情丝”缠上他腕脉的瞬间。 王霄飞快回溯进洞以来的每一幕:纸人分离、阴神残卷、神痕紫金通灵所见的《不死阴神法》…… 电光石火间,他豁然贯通,岳绮罗虽借纸人剔除杂质,只取最纯粹的灵魂之力,可灵魂本就混沌难测,哪能真炼得一丝情绪不沾? 那些混杂其中的喜怒哀惧,她只能靠“炼心”硬磨:把外来的、自身的,一股脑碾碎、压平、烧尽。 日复一日,人也就渐渐没了起伏,成了块冷硬石头,求长生,反倒把自己熬成一具活尸? 她绝不会忍。 所以被封印那段日子,她想出了法子:以一种炽烈不熄的情感为锚点,稳住心神。 每次磨灭外来杂念,都靠这根“锚”拉回自己,不偏不倚。 而世间最烈、最韧、最难断的情,莫过于爱。 于是她选了情丝作道标。 难怪原着里她一脱困就死咬无心不放,那时无心就是她的锚,一个肉身不朽的活体道标,再合适不过。 如今,轮到他了。 她所有情意,早已悄悄系在他身上,密密缠缠,绕成死结。 “情丝有副作用吗?” 王霄更在意这个。 情丝?听着虚得很,鬼知道她怎么搓出来的。万一哪天反噬,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副作用?”她眨眨眼,笑意温柔,“只有爱情呀。” 王霄头皮发麻,你这状态,越甜越瘆人,谁能信真没坑? 他真想一头扎回红毛世界,跟人抡刀对砍,哪怕啃着高原骨灰拌饭,也比面对这玩意强。 至少刀剑明明白白,生死立见;可这情丝,摸不着、看不见、防不住,还自带黑化预警。 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位,本就是个暗黑系病娇小萝莉;家里还蹲着红姑娘、待收的花灵;外面围着尹新月、霍仙姑、登神王女、韩淑婕…… 他几乎能想象:一旦她察觉这些,嘴角一翘,笑得越甜,手越稳,柴刀剁下来时连血都不溅一滴。 心累。 “能解吗?” “解它做什么?”她歪头,眼里全是不解。 “解不了哦,除非,你真能修出慧剑,像菩萨那样,一斩断情。” 王霄无声叹气。 他已经尝到味儿了,他对岳绮罗,竟半点不抵触。 这事儿,离谱得没法讲理。 “要当伴侣,靠的是真心相爱,不是拴一根线就完事。” 他伸出手。 “相爱的第一步,是彼此懂得。” “说说你的事吧。” 她抬起纤白的手,轻轻搭上来。 他顺势牵起,带她走出山洞,一手揽住她腰际,神力裹身,纵身跃入寒潭,顺着古井冲天而起。 “我是弃婴,小时候被师父抱回青云观,养大、授道。” 岳绮罗仰头望着百年未见的月亮,眼神恍惚。 “师父教什么,我一遍就懂,一练就会。” “那时他常摇头叹气:可惜生错了年代,刘伯温斩龙之后,天地灵气枯竭,再高的天资,也难登仙门。” 王霄心头一跳,又是刘伯温斩龙?背后怕是有不少隐秘。 “成仙……长生不死,逍遥于天地之外。”她声音轻软,却满是向往。 “我当时就跟师父说:我一定能成仙!” “他只是摸摸我的头,说‘可惜’。” 她不懂那声叹息,也不觉遗憾,因为道法于她,如呼吸般自然。 她笃信自己会飞升。 直到后来才明白:这片天地,早已关上了仙门。 连炼神以上的修士,都难觅一口活气。 她不甘。 师父说过她能成仙,能逍遥万载。 于是她转了念头,成仙图的,不就是长生吗? 只要活得够久,跟成仙,又有何区别? 王霄陪她坐在院里青石凳上,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后来,我越来越沉溺于门派里那些古籍秘卷。” “直到师父寿尽,油尽灯枯,在我们眼前安然坐化。” “那一刻,我慌了,真真切切地怕起死来。” 岳绮罗目光涣散,仿佛被拉进更久远的旧梦里。 “于是我发了狠,把青云观里所有修行典籍翻了个底朝天,不管正统还是旁门,出山游历时更是四处搜罗各类道术法诀。” “终于,我参透了一门法门,能让魂魄永驻不散!” 王霄微微颔首,若有所悟。 单凭一人之力,硬生生凿开生死界限,这份才智,确实罕有。 第129章 吞炼厉鬼恶灵来修行? “我兴冲冲赶回青云观,想把这喜讯告诉师兄弟们,带他们一道挣脱轮回,长生久世。” “可他们却说这路子阴毒邪祟,断人超脱之机,是大凶大忌。” “当场斥为歪门邪道,不容于正统。” 看着情绪起伏的岳绮罗,王霄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换谁见了都得这么讲啊,“后来呢?” “后来?” “后来我一怒之下离开青云观,专挑横死厉鬼、怨气冲天的恶灵下手,炼法淬魂。” “接连踏平数个行省,终于修成不灭之魂。” “可师兄弟们却说,仙道重在护生,哪怕恶鬼,也该打散形骸,送入地府受审定罪。” “绝不是叫它们永世不得解脱。” “认定我已彻底堕入魔道,便联合龙虎山、茅山等各大宗门,一场血战之后,把我镇压在此。” “直到你来,替我破开封印。” 王霄若有所思:吞炼厉鬼恶灵来修行? 倒也说得通,凡人生魂孱弱,哪比得上修出些道行的鬼类,魂力饱满、根基扎实。 “你也觉得我拿厉鬼炼法不对?” 岳绮罗望着王霄,声音软软地问。 “倒也不至于。” 王霄耸耸肩。 他压根不信什么“仙道贵生”的老调子。 “只要不伤活人性命,随你折腾。” 岳绮罗眸中掠过一丝浅笑,被人接纳的感觉,真好。 “那你呢?你的事,又是怎样的?” 王霄拣紧要的讲,从平山起始,一路说到近前。岳绮罗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咱们不去大辽省了?” “你不是说有要紧事要做吗?” 她手里攥着一包零嘴,另一只手举着串冰糖葫芦,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显然被封了太久,馋得厉害。等王霄讲完故事,天刚蒙蒙亮,她就拽着他满大街扫货,抱回一堆吃食。 随后,王霄带着她往城外走。 “耽误一天无妨。天津卫奇人异士扎堆,怎么也得去逛一圈,会会这些江湖里的高人。” 黑蟒还在消化内丹,少说还得几天;又听商贩说此地紧邻天津卫,王霄索性腾出一日闲逛。 念头刚起,人已出了城。 与此同时,天津卫街头,正支摊子的殃神崔老道浑身一颤,手一抖,摊板“啪”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猛地抬头望西,天边白云间,一红一黑两朵怪云正缓缓飘来,色泽诡谲,走势异常。 再一扭头,旁边枯枝上忽有几只乌鸦扑棱棱落下,停得歪歪斜斜。 “妖云西来,乌鸦落顶……要倒大霉!” 崔老道心口一沉,后脑勺莫名泛起一阵虚浮钝痛。掐指一算,脸色骤变: 坏了! 这是两位煞星驾到,凶得挡不住、避不开! 万万不能照面,一碰上,准倒霉! 他手脚利落地卷起摊子,拎起来拔腿就跑。 “哎!崔老道,今儿不开张啊?” 早等着算卦的客人伸手拦他。 “嘿,这位爷,明儿请早!今儿不宜看风水、测吉凶,改日吧!” 话音未落,人已蹽得没影。 王霄搂住岳绮罗腰身,踏小径避人耳目。体内神力奔涌,霎时间化作一道绚烂神虹,裹住二人凌空而起,直奔天津卫而去。 “今儿也没下雨,天上咋还挂起彩虹来了?” 田里干活的农夫仰头望着那道虹光撕裂云层,一脸茫然。 岳绮罗则扒着神虹边缘,兴奋地俯瞰脚下飞逝的山河,时不时伸手去捞擦身而过的流云。 瞧她这模样,谁能想到她昨夜刚把情丝缠上王霄,转眼就啃下几只凶戾恶鬼当点心? 似乎自那情丝入魂,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像被注入了春水,情绪丰沛得近乎娇憨。 这情丝的后劲,比王霄预想的还要猛。 他自己倒还没什么异样,但岳绮罗已全然陷进去了,以情为锚,心之所向,再无旁骛。 王霄带上她,也正是防着这副作用发酵失控。 若真危及自身,斩情证道也不是不能考虑;当然,若平安无事,那就更好,横竖不吃亏。 神虹掠过长空,王霄寻了处荒僻之地悄然落地,牵着岳绮罗步入天津卫。 “喝味儿,喝糖罐儿咧!赛磨盘的一大柿子味儿……” “黑地梨儿呀,好嗑皮儿!多脆甜呐,买地梨儿喽!” 老乌菱味儿一小菱角儿;刚出锅的鲜菱角,掉干面儿的老菱角哇,刚到城外,喧闹的叫卖声便扑面而来。 岳绮罗拉着王霄就往小摊钻,出来时怀里又塞满了吃食。 两人就在天津卫街巷间随意穿行。 按沿途打听来的消息,王霄直奔崔老道常摆摊的地方,四神之中,他最想见的,就是这位殃神。 因崔老道曾上龙虎山,看过两行半《鬼门天书》才得了本事。 王霄好奇得很:那本天书究竟是何模样? 传说姜子牙只读三行,张良不过两行,便成了济世安民的栋梁。 而这二人,偏偏又都留有修仙轶闻。 崔老道本人确实有真功夫,王霄早想亲眼瞧瞧他的手段。 谁知赶到摊位前一看,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只好向隔壁摊主打听。 “您说崔老道?” 那摊主把手里擦汗的布巾往肩头一甩,今儿天刚亮就来了,摊子还没支稳,转身就收了。 “说是明儿再来摆。” 收了? 王霄眯起眼,若有所思。 明儿再来? 今天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来天津卫转转,就想会会这位崔道人,他倒好,偏巧今天歇摊;自己明天一走,他倒准准地明天开张,真有这么凑巧? 果然不简单。 本来还盘算着,若真碰上,干脆一记手刀放倒他,再用神痕紫金的通灵术,硬生生窥一眼他脑子里那本《鬼门天书》到底写了啥。 可惜,落了空。 抬眼扫去,数十里内气机纵横交错,天津卫底下,藏了不少古怪又凌厉的异样气息,可他压根没见过崔老道,单凭气机寻人,根本无从下手。 倒是前方城门楼顶,一道轻盈灵动的气息盘旋不散。 这气息不像活人所发,倒像是某件古物在呼吸吐纳。 王霄不动声色记下方位,随后带着岳绮罗逛了一整天天津卫。 入夜后,两人踱到城门楼下抬头一望,城楼飞檐上,一只通体晶莹的老鼠正直立而起,浑身剔透如暖玉,五脏六腑纤毫毕现。 它仰面朝月,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霎时间,一道清亮月华自天而降,温柔裹住它全身,玉光随之愈发温润柔和。 “天灵地宝?” 岳绮罗睁大眼睛,声音都轻了几分。 天灵地宝,是夺天地造化的稀世奇珍,分两类:天灵、地宝。 天灵多为活物,是那些开了灵窍、修出些道行的禽兽,长年吞吐日月山川之气,在体内慢慢凝炼出“宝”来, 比如牛黄、马宝,便是这一类。 道家眼里,这类“宝”实则是初成的内丹, 只是年份尚浅,算不得上乘,只称“下宝”,入药极效,也能当炼丹辅料。 先前在平山,王霄手边一堆狮子螯、蜘蛛宝、蛇眼、狗宝、鳖宝,全属这类下等天灵之宝。 可就算如此,万中难觅其一,向来是撞上算命,撞不上认命。 若能吸足六十年以上日精月华,凝出的宝便称“中宝”,用途广、威能显;若是成了精的野兽身上炼出的宝,则是“上宝”,世间罕有,譬如蜈蚣精腹中可生“定风珠”,当年那只六眼蜈蚣因贪食各色药石,反倒没结此珠,反在腹中炼出一颗内丹,险些化妖;再如狐狸修成气候后,体内能凝“火云丹”,无一不是千载难逢、价值连城的宝贝。 地宝则多是静物,金银玉石、奇花异草之类,久埋深土或久居幽谷,沾染天地灵气,渐生妙用。 比如金银深埋地下年久,灵气聚而成形,幻化各异, 有句老口诀道:“金银童子玉娇娘,珍珠小妹,奇器丑郎。” 能幻出人形的,便是地宝里的上品,千里难寻,世间难见。 眼前这只玉鼠,分明已凝成人形,显然吸足了日月精华,妥妥一件上宝。 它刚收完月华,忽觉楼下有人注视,登时一惊,转身就往栏杆上蹿,眨眼化作一道皎洁玉光,拔腿便逃! 王霄唇角微扬,近在眼前的宝贝还想溜? 苦海之中金光银芒一闪,一条流光倏然射出,直扑玉鼠而去。 那玉鼠在城楼间左冲右突、上蹿下跳,终究被那道光绳缠住,乖乖拖回王霄掌心,眨眼间,躁动全消,变成一只温润细腻的和田玉雕老鼠。 “这就是上宝的本相?我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着天灵地宝里的上宝!” 岳绮罗踮脚凑近,嘴里叼着半块饼,说话含混不清,盯着那玉鼠啧啧称奇:“真俊!” 王霄托起玉鼠,掌心微凉柔润,确与寻常脏兮兮的老鼠天差地别。 这原是一尊玉雕,经年累月吸饱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终得化形。 他催动神力,引神机百炼之法裹住玉鼠,神力循着百炼独门路数,绵密灌注,细细滋养材质,他要试一试,用神机百炼,把它炼成一件有独门本事的法器。 百炼之下,玉鼠体内肉眼难察的杂质层层剥落,身形缓缓缩敛,最终稳在拇指大小,轮廓愈发精巧灵动。 第130章 以活人为食,走上邪祟妖魔之路 不过片刻,已然祭炼完毕。 岳绮罗瞪圆双眼,嘴边饼渣簌簌掉下:“你……这就炼成法器了?” 在这世上,炼法器向来讲究章法:先定形制、明用途,再备材料、画符箓、设禁制,最后择吉开坛,焚香祭炼, 少则数日,多则经年。 可她看见什么了? 王霄竟当场抓过刚到手的玉鼠,跟玩泥巴似的随手开炼;更叫人瞠目的是,他还真炼成了! 王霄把玉鼠翻来覆去端详,爱不释手。 这件法器独有的本事,唤作“点灵”。 玉鼠可自行吸纳天地灵气、日精月华,凝炼出一种特殊的生命力, 以此力,能把无魂无魄的死物点出几分灵性。 当然眼下点出来的,大概只够听懂“喂”“跑”“躲”几个字,且生命力耗尽,立马打回原形。 但这丝毫不妨碍王霄心头热乎,他想着哪天也能像传说中的大能那样,信手一指,枯枝变青藤,顽石化麒麟。 这点灵之能,对他而言,正合胃口。 往后这玉鼠法器,还能用来点化神机百炼造出的机关傀儡。 光是想想,将来炼出堪比万能天使那般灵巧通神的神机,再以秘法启其灵性、赋其心智,啧,光是念头一转就让人热血上涌。 王霄将玉鼠收进苦海,以自身神力温养。 他回身扫了一眼天津卫,伸手牵住岳绮罗,神力一裹,两人倏然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起。这一趟他再没中途滞留,一口气横跨千里,从天津卫直抵大辽行省。 可落地后他却懵了:自己究竟到了哪儿?他压根儿没来过这儿,加上此地荒原辽阔、人迹罕至,自踏入大辽行省起,他就跟活人聚落彻底失之交臂,想找人问个路都无处张望。 好在他及时收束心神,不再瞎撞乱飞,转而循着一条蜿蜒水脉向前探查。 没多久,便远远望见一座村落。他携岳绮罗悄然落下,缓步朝村口走去。 可越靠近,越觉不对劲,田里干活的“村民”个个矮墩粗短,脸盘窄、眉眼细,身上没有九州百姓那种沉实敦厚的烟火气;更叫人警醒的是,耳力极佳的王霄,分明听见村中传来叽里咕噜的东瀛腔调。 这哪是什么中原村落?分明是东瀛人强占土地、武装屯垦的移民据点! 看着本该青瓦白墙、檐角飞翘的九州式村舍里,挤满东瀛面孔,王霄心头雪亮:此地早已被他们鸠占鹊巢。 至于原来的主人?地上未干的暗红血痕,还有弥漫不散的怨戾之气,已无声道尽一切。 这时,几个男人从屋里晃出来,一见王霄只带了个姑娘,目光立刻黏在岳绮罗身上,咧嘴怪笑:“哟西,花姑娘!” “比从前那些村姑水灵多了,滋味肯定更足。” 几人淫声浪语,步步逼近。 岳绮罗眉头一蹙,虽听不懂话,但那眼神里的下流与贪婪,她一眼就瞧得透彻。 “我烦透他们了。” “烦了就全收拾掉吧,也算替这方天地清一清秽气。”王霄顺手接过她手里装零嘴的纸袋,语气轻淡。 “好呀。”她唇角微扬,眸子弯成两枚新月,袖袍一抖,数十纸人腾空而起,发出阴冷刺骨的嗤笑。 没等东瀛人反应过来,纸人已如刀锋掠颈,旋即又尖啸着扑进各家各户,顷刻间惨嚎四起。 待纸人浑身溅血飞回,整座村子已被浓重的血腥味裹住。 “哎呀,手太快了,忘了留个活口问路。”岳绮罗收回纸人,略带懊恼。 王霄指尖一弹,一星陨落心炎飞落村中,火苗眨眼腾起,烈焰翻卷,整座村落顷刻陷入赤红。 “杀光便杀光了,咱们另找当地人问问。” 东瀛人近来四处强占耕地、霸占屋舍,那些被驱赶出来的农户,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他拉起岳绮罗腾空而起,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废墟。 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方圆数十里,南面三十里外,赫然浮现出上百道微弱却连成一片的生人气机。 更奇的是,他识海深处的八阵图禁骤然震颤,内中八卦急速轮转,最终凝定为“风火家人”之象:外卦为巽,主风;内卦为离,主火。风借火势,火仗风威,此地必有某种力量,能助他此行所图! 换言之,此处藏有能为黑蟒“走水化蛟”添一把火、送一阵风的机缘。 须知走水化蛟本质是逆命蜕形,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 此前王霄估量,黑蟒成蛟的成功率不过五五之数,只盼它多蓄些蛟龙血脉,即便失败,自己也能吞纳其本源,稳赚不赔。 谁料竟真撞上这等助力之地,岂非天助? 王霄当即携岳绮罗疾掠而去。 落地一看,果然是片深山坳,山脊上零星搭着几座枯枝竹篾编就的窝棚,里面倚着不少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气息奄奄。 王霄裹着神虹落地,众人齐刷刷抬头望来。 可没人把他当神仙顶礼膜拜,反倒惊惶缩进窝棚角落,尤其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指节泛白。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挪出来,扑通就要跪倒:“仙家老爷!我们早给黄娘娘上过供啦!青壮一个不剩,全是老病残弱,实在榨不出油水了……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活命吧!” 王霄急忙上前托住老人胳膊:“老太爷,我不是什么仙家,只是个修道之人。” “专程来向各位打听个路。”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王霄和岳绮罗脸上来回打量,将信将疑:“真……不是仙家?” “真不是。”王霄摇头。 老人长长吁了口气,肩头明显一松:“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王霄却怔住了,方才扫视一圈,根本没察觉半点异常气机,哪来的“仙家”? “老太爷,你们这是遇上啥难处了?” 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事啊,得从东瀛人迁来那阵说起……” “他们拖家带口,在兵丁押送下,硬生生把我们撵出了祖辈住的村子。” “地、房、粮、犁、锄……全被他们占了去。” “没了粮食,没了农具,大伙只能往山里钻,靠摘野果、设陷阱勉强糊口。” “运气好时,倒也套到几只山兔野鸡。” “可前些日子,撞上了黄娘娘,她说咱打猎杀生,罪孽深重,不准再动山上一禽一兽。” “接着又施法抓走了所有青壮,说是‘抵债’‘献供’。” “后来,我们在山后找到了他们……” “尸身干瘪,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跟晒干的柴棍似的。” 王霄眉峰一紧。他记得东北这片,本该是五大仙家的地界,按理说,本地“仙儿”向来由出马弟子供奉才对…… 它压根儿不会轻易跑出来害人,毕竟吃人会沾上怨气和人道孽障,一旦缠身,修为非但停滞不前,更可能被那股阴浊之气拖垮神智,重新堕回兽性本能。 这对苦修多年、好不容易挣脱蒙昧的灵兽而言,无异于自毁道基,谁愿意辛辛苦苦熬了几十年,又一头栽回畜生道里? 除非这黄仙彻底背弃正途,以活人为食,走上邪祟妖魔之路!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正道修士容它不得,就连五大仙家也必除之而后快,仙家靠人间香火供奉修行,靠百姓虔信聚敛念力;若纵容族类吃人,等于砸自家庙门、断万民香火,岂能容忍? 可眼前这只,究竟是什么来路? 莫非是深山老林里独自开窍、未被仙家收编的散修野仙? “后来那黄娘娘隔三岔五就来一趟,每次掳走一两个青壮。” 被掳走的人,下场不言而喻,和先前那些一样。 “你们就没想过逃?” 岳绮罗盯着老太爷,语气里满是不解。 “怎么没试过啊……”老太爷苦笑摇头,可我们拖儿带女,脚程哪比得过仙家?刚跑出几里地,就被抓回来,当着咱们面,活生生吃了好几个青壮! “还撂下话:再跑,就屠尽全村!” 从此以后,黄娘娘便成了村口悬着的刀,隔一阵子就来取一条命,专挑年轻力壮的下手。 “我们也实在没法子了,只能让青壮自己逃命,剩下我们这些腿脚不利索的,就在这儿听天由命。” 老太爷侧身朝身后人群扫了一眼,朝两位妇人招招手。 两人抱着襁褓上前,眼神里全是割舍不下的疼惜,把孩子递过去时,手都抖得厉害。 老太爷接过两个娃娃,膝盖一弯就要跪倒:“小神仙!您能腾云驾雾、通晓玄机,是真有道行的高人! 老朽求您一件事,把这两个娃送出山去,随便寻户人家收养,好歹替咱村子留一线血脉!” 王霄伸手一把托住老太爷胳膊,低头瞧见怀里两个皱巴巴的小脸,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野仙竟狂到这份上,竟把人当圈养的牲口,等着慢慢吞食! “老太爷不必如此,孩子您自己照看。”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仙胆大包天,敢把人当豢养之物!” 第131章 天生万物,以养人 话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一把黑山法豆,“哗啦”一声洒落地上,五百黑山力士应声而现,齐刷刷立定如铁壁! 为首军侯背负将旗,手持长枪踏前一步,抱拳低吼:“末将赵凯,拜见兵主!” “军侯赵凯,听令!” “命你部彻查百里之内所有修出灵性的狐类,一个不留,尽数拘来!” 王霄双指夹起一道兵符,指尖燃起幽蓝神火。 “末将领命!” 赵凯接令,率五百力士腾空而起,按伍分队,如鹰隼般向四面八方疾掠而去。 这一幕惊得老太爷直瞪眼,窝棚里的老弱妇孺更是呆若木鸡。 “神仙呐!” “救星来了!” “呜……真有神仙来救我们了!” 眼看一群颤巍巍的老少扶着墙、拄着拐,争先恐后扑过来磕头,王霄赶紧一个个搀扶起来:“快别跪了!都起来!” 他把两个娃娃轻轻放回各自母亲怀里,转身拉住老太爷,抬手指向村边那条河:“老太爷,你们村旁这条河,通海吗?” 老太爷眯眼琢磨片刻,摇摇头:“小神仙,通不通海,老朽不敢断言。” “但这河确确实实连着辽水。” 通辽水? 王霄心头一松,辽水入海,这就够了。 他又问起沿河村落的情形,老太爷长长一叹:“哪还有什么咱的村子哟……” “那些挨千刀的小鬼子,早把田地宅子全占了,把人全赶出去,任我们自生自灭!” 原来如此。河水通辽水,沿岸村庄尽被东瀛人霸占,既无百姓混居,便不必顾忌误伤无辜,这条河,正合他走水化蛟之用! “兵主!妖孽已擒!” 不多时,赵凯率黑压压五百力士列阵返空,手中提着一只脊骨断裂、瘫软不动的黄皮子。 王霄定睛一看,眉头紧锁,这畜生眼珠赤红,周身缠绕血煞之气,分明是啃噬活人太多所致。 “你是哪来的修士?” “不知关外乃五大仙家治下之地?” “还不速速放我?等仙家问责下来,看你如何收场!” 那黄皮子落地便开口说话,嗓音嘶哑却带着几分骄横。 “五大仙家的门人,会吃人?” 王霄冷笑一声。 不过它既知五大仙家名号,显然不是莽撞山野之灵,仙家修行,全赖香火愿力,怎会突然食人?这事透着古怪。 黄皮子咧嘴嘿嘿两声:“吃人怎么了?你们不也天天宰牛杀羊?” “你们吃兽,我吃人,本就是天地轮转之理!” 王霄朝赵凯使个眼色,力士随手将黄皮子掼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它脖颈,脚底缓缓碾压,懒得听它胡搅蛮缠。 自从远古之时,直立行走的人族在万千异类厮杀中站稳脚跟,成为大地主宰,所谓“天理”,早已写得清清楚楚:天生万物,以养人! 听见没?万物生来,就是供养人的! 祖宗们更留下一部《山海经》,号称“大荒食谱”,字字句句皆在印证此理, 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绮罗,把它魂魄抽出来,我总觉得不对劲。” 王霄示意岳绮罗动手。 岳绮罗上前,抛出一张黑纸剪成的人形。 纸人双手如探入水中,悄无声息没入黄皮子躯体,随即从中拽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是那只黄皮子的魂魄。 王霄一眼认出这纸人来历:不正是当初平山地宫里,那个死鬼观山太保想夺舍自己时用过的玩意? 回头倒可以问问岳绮罗,封家的事儿。 毕竟日后,怕是要去封门村、走一趟封家地仙村的。 “喏,给你。” 黑色纸人将黄皮子的魂魄托到王霄面前。王霄凝神细看,那团半透明的魂影飘在空中,轮廓模糊,气息浮动。 果然不对劲。 他目光沉入魂体最幽微的内核,一眼便揪出一缕顽固不化的血色灵光。那光如胎记般嵌在魂根深处,仿佛与生俱来。可世上哪有天生染血的灵魂?初生之魂皆如新雪,澄澈无瑕,绝不可能自带这等阴戾异象。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王霄从那抹血光里,竟窥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听闻阵阵凄厉哭嚎,那是活人生生被夺命后积攒下的怨气! 这黄皮子手上,怕是早沾了人命。五大仙家……真要搅局了? 王霄心底无声一叹:非我族类,其心难测啊。 当年各大宗门也不知抱着什么盘算,竟与这群“仙家”立下铁律:仙鬼不过长江,五仙不越山海关。 如今世道崩乱,灵气枯竭在即,这群老东西,终究按捺不住了。 王霄示意岳绮罗处置掉这邪魂。老太爷这才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一步,声音发抖:“多谢小神仙,替咱除了这祸害野仙!” 话音未落,身后老弱妇孺齐刷刷跪倒一片。王霄一怔,就在这片由衷叩拜掀起的波澜中,一股股滚烫而无形的信仰愿力,如朝霞蒸腾,瞬间裹住他周身。 他心头豁然一亮:原来风火家人卦的应验点,就在此处! 黑蟒走水化蛟,本是逆天之举,劫数临头,天意难违。可还有一句老话叫“天意人心”, 真正左右乾坤的,从来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天命,更是脚下这千千万万颗跳动的心! 天再高,也高不过人心;地再厚,也厚不过民愿。 只要民心所向,纵使天道相阻,人亦可破局而立! 王霄霎时明白了方向:聚拢人心信念,为黑蟒渡劫添一把烈火! 可眼下这点香火愿力,远远不够。 他拉过村长,开门见山:“把跑出去的青壮都召回来。再派人去周边村子,把被东瀛人占了田、逼上山的乡亲,全接到这儿安顿。” 老爷子直摇头:“小神仙,这山养活咱们几十口都吃紧,再招上万人进来?大家只能活活饿死啊!” 他掰着指头算:没房住,没锄头,没种子,没粮,连盐巴都缺,周围少说上万张嘴,往这深山一塞,不是安身立命,是给山里豺狼虎豹送活食! 王霄摆摆手:“小事。” 袖袍一扬,两千五百名黑山力士轰然现身,挥斧伐木,垒石筑墙,眨眼间屋舍成排;又随手一划,系统空间里粮袋、农具、布匹、盐铁哗啦倾泻而出,堆成小山。 唯独农田,让他皱了眉,这山势陡峭,岩多土薄,凭空开垦?难。 他忽地一顿:等等,自己……还真能! 当即取出一枚残缺半截的符篆,正是久未启用的山神神敕。他以神机百炼之法反复淬炼,符篆渐生灵性,最终凝成一方非石非金的灵牌:山神令! 此器唯一神通,便是统御一山之气脉! 王霄灌入神力,将山神令与整座山峦气机勾连。刹那间,山野呼吸、草木脉动、鸟兽奔走、蚁群爬行……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他甚至觉得,这座山,已成了他躯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抬手朝地面一挥,山神令嗡鸣震颤,两侧山岩如活物般隆隆拔起,泥土翻涌如浪,裹挟腐叶碎枝奔腾汇聚。 地动山摇,老弱们踉跄难立。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两道崭新的山崖拔地而起,环抱成谷;谷中裸露的硬地翻卷裂开,黑油油的沃土层层堆叠,腐殖气息扑面而来。 老太爷瞪圆双眼,嘴唇哆嗦:“神迹!真是神迹啊!” “仙人下凡!” “活神仙显圣喽!” 他颤巍巍挪到新垦的田边,蹲下抓起一把土,黝黑松软,夹着厚厚落叶层,湿气润泽,沁着肥力。“好地!顶好的地啊!” “老太爷,这地方,养得活上万人不?”王霄拍了拍手中山神令,笑问。 “养得活……可老头子斗胆问一句,”老人眯起眼,语气沉下来,“小仙人聚众上万,图的是啥?” 几十年风雨磨出来的警觉,让他不敢轻信,平白造山谷、变良田、送物资,这般大手笔,岂会毫无所求? 能让一位真有手段的仙人费心筹谋的,怕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担得起的。 “我座下一条黑蟒,道行圆满,即将走水化蛟。”王霄坦荡直言,“只求各位诚心供奉七日。七日后因果两清,诸位安居此地,再无后患,如何?” “供奉七日?”老太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别说七日,小神仙与神兽若肯护佑,咱世世代代供奉,也心甘情愿!” 这是拿香火换庇护,毕竟刚死了一只野仙,谁晓得五大仙家会不会秋后算账? 王霄莞尔:农民式的实在,也带着点狡黠。 不过,真能收上万人七日虔诚,香火愿力倒真能绵延不绝。 他当即催动山神令,在谷中升起一块十丈巨石。神力流转,石粉簌簌剥落,一座与他身形分毫不差的石像渐渐成型,石像脚下,五头猛虎或卧或立;一条黑蟒盘绕其足;侧旁一只怒青鸡昂首振翅,气势凛然。 岳绮罗悄悄扯了扯王霄衣袖,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雕像旁空地,像等着糖吃的孩子。 王霄无奈一笑,又唤出一块石头,塑成她俏生生的模样立在一旁。 事毕,他下令黑山力士分头进山,寻回所有青壮;又让老太爷派信得过的乡亲,挨村劝说那些被东瀛人夺了地的百姓迁来此处。最后,留一部力士镇守谷口,静待人烟渐盛。 第132章 灭魔至宝,归化神音 王霄携岳绮罗沿河而下,逐段勘测自此处至入海口的整条水路,只为确保黑蟒走水化蛟万无一失。 譬如途经的每一座桥,他都细细查验,是否有人暗中悬了斩龙剑?若漏看一处,等真到了化蛟临门那一瞬才发觉,再动手拆解就全盘晚了。 毕竟走水化蛟,靠的就是一股冲天锐气!讲求势如奔雷、一鼓作气! 须得裹挟山泽洪流之威,凝炼神龙之形,方能硬闯天劫;稍有滞涩,气机一散,整场化蛟便即崩塌溃散! 他将沿途桥梁尽数踏查,水脉走势、山势走向尽数刻入脑海;一路观云察风,顺流直抵海口附近。 可刚进入海口,天色骤变,暴雨倾盆,乌云压顶,空中惊雷炸裂,电光在厚重云层里反复撕扯、爆鸣,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攥紧他的掌心。 他侧头望去,岳绮罗脸色惨白,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翻滚的雷霆上。 王霄心头一亮:岳绮罗所修不死阴神法,根基全系于魂魄之上,本属旁门左道;加之她阴神未淬,阴质尚浊,遇上天地间至阳至烈的雷霆,自然如霜遇火、如影遭光,本能畏缩。 此刻天威尚远,可那股无形震慑已令她魂体发颤、步履虚浮。 可这天气实在蹊跷,王霄方才一路行来,晴空万里,云淡风轻;怎一到此地,便雨幕如墙、雷声如鼓? 他仰首凝神,忽见浓云深处,一道长影正悄然游弋…… 什么东西? “咔嚓!” 一道粗如巨柱的闪电劈落! 那影子被雷光狠狠击中,身形一僵;紧接着,一条绵长黑影自云中轰然坠下,隔得太远,面目难辨,王霄只依稀瞧见,形似一条硕大无比的巨蟒。 【触发事件:营口坠龙!是否签到?】 营口坠龙? 王霄怔住。 前世确有此事流传,民国年间,这一带上游曾现活龙,乡民惊骇之余,竟搭棚遮阳、挑水润身,还延请僧人日日诵经祈福;数日后暴雨突至,龙迹隐没。 又过几日,营口上空忽有龙影坠落,当场掀翻三艘渔船,震塌厂屋数间,更致九人毙命。 最后那龙尸,静静躺在芦苇荡里,腐而不散。 当年轰动朝野,几十年后仍有人为真假争执不休。 眼下这情形,十有八九也是走水化蛟失败所致。 没想到,自己竟撞上了现成的蛟龙本源! 若能趁其重伤未愈之际攫取精魄,岂非省去苦等黑蟒化蛟的工夫,直接成就《豢龙经》? 念头一闪,王霄猛拍大腿,一把拽起岳绮罗,纵身化作一道赤金神虹,贴着水面疾掠而去,直扑那坠龙之地! 神虹破雨而行,气浪卷起路面积水,泼洒如浪、飞溅似珠。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炼魔至宝,归化神音!” 归化神音? 他心头一热。 这宝贝,原是还珠楼主笔下蜀山世界里的镇邪奇珍,广成子耗时九年、参透阴阳造化亲手炼成,乃上古金门第一等降魔重器。 一经催动,立生阴阳两仪之变,无论何等妖邪,触之即溃、避无可避。 威能之盛,堪称霸道! 更妙的是,用过之后,只要依特定法诀施为,便能将那炸散的音波摄回原形,重新凝为一枚归化神音,虽效用略减,却可反复再用。 既威猛绝伦,又经久耐用,简直契合他骨子里那股精打细算的劲儿。 王霄当即点选领取。 霎时间,一段段口诀、一道道运功路径涌入识海;与此同时,他丹田苦海之中,悄然浮起一枚鸡卵状物事,非金非石,似韧似坚,表面镌刻八个古篆:“灭魔至宝,归化神音”。 壳体通透,内里黑白二气如太极盘旋,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这便是归化神音了。 王霄二话不说,将其稳稳纳入底牌之列。 有它在手,纵遇元神修士,甚至更强者,他也敢挺直腰杆、开口说话。 心绪一畅,脚下神虹陡然加速,破雨之声变得更厉! 身旁岳绮罗歪头望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怎么眨眼工夫,他就眉开眼笑、浑身舒坦? “咦!” 距那坠龙之处尚有五里,王霄倏然刹住,落足一处低矮山坡。 暴雨如注,视线模糊,却盖不住前方枪炮轰鸣, 机枪扫射声、炮弹呼啸与爆裂声,竟压过了天上闷雷! “哞,”一声沉浑悠长的嘶吼,似牛非牛,震得雨帘都在抖颤。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遥眺,瞳中顿时映出密密麻麻的气机网格, 而其中一道东瀛阴阳师气息,如墨滴入水,格外刺目。 果然早有埋伏。 走水化蛟需引动山川水泽之力,由细雨渐积为狂澜,少说也得半月酝酿;这般漫长异常,早该引起修士警觉。 此次化蛟受阻,极可能便是东瀛人暗中出手搅局。 毕竟千百年来,借洪水走蛟、祸乱一方的巨蟒蛟类多如牛毛, 人族早已把这类勾当摸得门儿清:桥下悬斩龙剑、桩上钉困龙钉、河底埋镇水碑……手段层出不穷。 只需轻轻一扰,断其气脉,整场化蛟便前功尽弃。 若此刻再驾神虹大张旗鼓冲过去,无异于靶子送上门。 王霄干脆俯身抱起岳绮罗,足尖点地,撞开雨幕疾奔而去,一口气冲至敌阵一里外的小丘后,借滂沱雨势掩藏身形。 他放下岳绮罗,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 两人并肩伏在坡后,远远眺望前方阵地…… 二十多挺九二式重机枪持续喷吐火舌, 迫击炮和山炮轮番轰向芦苇荡深处那条巨影,只见它足有十几米长,头似猛虎,身如巨蟒,腹下生着一对利爪。 子弹与弹片撞在鳞甲上,迸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一声声低沉悠长的嘶吼接连响起,声如闷雷滚过荒野,正是蛟龙之鸣。 那蛟龙在浑浊水浪中翻腾挣扎,尾梢一摆,便掀得水幕炸裂,无数水珠裹挟千钧之势横扫而出,直扑那些毫无遮蔽的机枪阵地。 阵地上,机枪手一个接一个被砸得浑身飙血、仰面栽倒。 若非八道泛着冷光的符绳死死缚住它的四肢与脊骨,这蛟龙早该冲上岸来,大开杀戒了。 毕竟蛟龙天性暴烈好斗,惯于兴风作浪、残害生灵;眼下又被钉在地上挨打,更是怒火焚心。 王霄凝神细察,见那蛟龙气息看似狂悍,实则正飞速萎靡,方才在云层中遭天雷劈落,断了“走水化蛟”的命脉,反噬之力正一寸寸蚕食它的生机。 “斗法就斗法,谁见过调兵遣将、先下手捆人再围殴的?半点规矩都不讲。” 王霄轻叹一声,你这小蛟龙运气不错,撞上我王大善人。 “索性帮你一把,让你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斗一场。” 他屈指轻弹,数缕寒芒凛冽的剑气破雨而入,无声没入芦苇丛中。 王霄嘴角微扬,剑指陡然竖起。 “起!” “唰!唰!唰!” 八道雪亮剑光应声腾空而起,缠绕蛟龙的符绳瞬间被绞成寸寸碎段,软塌塌坠入水中;随即剑光散作寻常芦苇秆,纷纷扬扬飘落水面。 “哞!” 被压制已久的蛟龙昂首导啸,声浪滚滚如潮,直冲临时阵地。 前排士兵当场被掀翻在地,东倒西歪;后方结印维持压制的阴阳师指尖法印骤然崩裂,“八嘎!” “有人暗中出手!” 他脸色铁青,早察觉营口连日暴雨反常,反复推演后断定有巨蟒欲借水势蜕变为蛟, 便早早布下截断水脉的禁制,又借来军力协同围剿。 若成,便得一只蛟龙式神! 届时名动东瀛修行界,跻身年轻一代魁首,甚至压过安倍别三,争得安倍家主之位…… 万万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心头顿时生出退意。 但那被炮火反复碾压的蛟龙早已怒不可遏,本就性烈如火,哪容得这般羞辱? 符绳一断,只剩一个念头:把这群蝼蚁,碾成肉泥! 它蜿蜒着十几米长的躯体猛冲上岸。 云从龙,风随虎。 纵然化蛟失败,血脉已燃,在这滂沱大雨中,如鱼得水,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撞进机枪阵地。 一人合抱粗的身躯猛地一卷,整座机枪位瞬间被裹紧。 鳞甲与肌肉疯狂挤压之下,“啊!” 惨嚎与骨头断裂声混作一团;鲜血顺着它黝黑鳞片汩汩淌下,雨水顷刻染成赤红。 就连重机枪也在巨力绞缠中发出刺耳呻吟,待它松开冲向下一拨曰军士兵时,原地只余一滩血肉模糊、钢铁扭曲的残骸。 蛟龙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不时张口叼起一名日军士兵,对方哭嚎未绝,已被嚼碎吞下。 阴阳师见状,双手急结印诀,浓烟腾起,一只双爪燃火、羽翼炽烈的巨鹰驮着他腾空而起。“想跑?” “这可不行。斗法还没分胜负,哪能说走就走?” “我最讲究的,就是公道、公道,还是他妈的公道!” 王霄拈起一粒西瓜籽,悄然摄取巨鹰气息;指甲划开左臂,血刚渗出,便将瓜籽按入伤口。 那籽遇血即活,眨眼抽枝、开花、结果;他抄刀挥落,熟透西瓜“噗”一声砸在地上,下来! 天上巨鹰悲鸣裂空,鸟首应声而断,重重砸落;无头尸身裹着阴阳石直坠而下。“飞头蛮!” 第133章 这是何等邪术? 眼看落地必瘫,他急忙召出一只硕大飞头蛮托住自己,缓冲落地。 “这个好!我要学!我要学!” 岳绮罗双眼晶亮,像拾到稀世奇珍,拽着王霄胳膊直摇。 “不行。这术太耗气血,你不适合。” 王霄断然摇头。 这摘瓜斩首之术若教给她,哪天她病气上头,提着红姑娘、尹新月的人头,痴笑着来找自己,才真叫人毛骨悚然。 岳绮罗磨了半天,见他毫不松动,只得赌气低头对付手里没吃完的零嘴。 而阴阳师落地的动静,却惊动了蛟龙。 它尾巴横扫,周遭士兵如稻草般飞出去,掉头直扑阴阳师而来。 阴阳师眼见巨鹰式神被人诡谲道法斩首,心知今日若不同时料理掉眼前蛟龙与暗处高人,绝难脱身。 见蛟龙裹挟腥风扑至,他双手再结印诀。 “砰!” 一团白烟炸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破雾而出,迎面撞上蛟龙! 两庞然大物狠狠相撞,震得尚未落地的雨帘在半空炸开一圈水环。 “速之咒!” “力之咒!” “韧之咒!” 三道金符自烟中激射而出,贴上黑蛇之身。 光芒闪过,巨蛇猛然收紧,以绞杀之势死死缠住蛟龙。 然而下一瞬。 “嗤啦!” 蛟龙腹下双爪猛然扣住巨蛇躯干,硬生生撕下两团血肉;随即俯首咬向蛇颈要害,那一口咬合之力惊心动魄,几乎将巨蛇脊骨碾碎。生死悬于一线,巨蟒疯狂扭动、甩尾、绞缠,可面对早已杀意沸腾的蛟龙,这垂死挣扎不过徒劳。 “八嘎!” 阴阳师万没料到,自己最得意的式神竟一个照面就被制住。他急忙催动余下式神扑杀上前,一道凛冽刀光劈开雨帘,直取蛟龙双目; 一名披着厚甲的武士式神紧贴刀势掠过蛟龙身侧; 紧随其后的飞头蛮则骤然伸长满头黑发,如锁链般缠死蛟龙头颅,张开巨口,露出森然锯齿狠狠咬下。 那牙齿古怪异常,竟真将连炮弹都难以击穿的鳞甲硬生生凿开! “哞!” 刀光扫过,血线乍现,蛟龙剧痛松口,昂首狂甩,继而在泥泞中翻腾乱撞。 一记横扫千钧的尾鞭轰然抽飞武士式神,顺势将远处的阴阳师砸翻在地。 远处王霄轻叹摇头。 在他眼中,蛟龙气息正飞速溃散, 按常理,走水化蛟的大蛇,少说也是阴神境;若顺利蜕变为蛟,更可一步跨入半步阳神之列;只需静心锤炼阴神,阳神之位唾手可得。 可惜眼前这条蛟,形似而神亏,化形失败,反噬重伤已断其生机。真可谓虎落平阳,被犬所欺,堂堂阴神级大蛇,竟被一名炼形境阴阳师活活耗至油尽灯枯。 那蛟龙仿佛回光返照,翻滚间低吼不止,声调沉闷而悲怆,所过之处泥浪翻涌;被扫中的士卒非死即残。 可它的动作越来越滞涩,最终轰然僵卧于泥浆之中,再无声息。 被砸倒的阴阳师挣扎起身,见蛟龙彻底不动,长舒一口气,迅速召回巨蛇式神绕身盘踞;飞头蛮悬浮头顶盘旋,武士式神横刀立于身侧,警戒四方。 安倍阳一抬眼环顾四周,朗声高喝:“阁下请留步!在下乃安倍家阴阳师安倍阳一。若肯罢手离去,安倍家愿与阁下结为盟友!” 话音未落,他已朝身旁军官使眼色,速将溃散的军队重新聚拢! 只要军阵重列,人道之力便会再度凝聚;置身军阵之中,纵是阴神修士,也难施道术,军阵爆发出的人道威压,足以碾碎一切术法! 可刚散开的士兵才迈步归队,便纷纷惨叫倒地,面泛黑气,顷刻毙命。 更骇人的是,他们身体竟如热蜡般迅速消融;雨水冲刷之下,遍地腥红血水,只剩森森白骨。 “纳尼?!” 安倍阳一头皮炸起,这是何等邪术?竟能瞬息之间,以如此酷烈之法屠尽众人! 转瞬之间,四下士兵尽数化骨,浸泡在血泥之中,恍若修罗地狱。 “沙沙……” “刷!” 寒光一闪,武士式神拔刀斩落一只逼近的黑蝎;安倍阳一这才看清,自己已被密密麻麻的毒蝎围困, 蝎尾锃亮如针,分明淬着致命剧毒。“搜嘎!” 他霎时明白士兵死因:蝎群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巨蛇式神急速盘旋碾压,无数黑蝎在巨力下爆裂成浆,无一能近其身。 远处王霄轻啧一声。 倒马桩所化的蝎子,除毒性异乎寻常外,与凡蝎无异,根本破不了巨蛇防线;再强攻,只是浪费气力。 念头微动,蝎潮倏然退去,如潮水般缩回暗处。 安倍阳一松了口气,以为对方已收手。 可下一瞬,他猛地扼住自己脖颈,一道细长血线,正缓缓浮现。 而远处王霄已放下手中刀,脚边又一颗西瓜在泥水中咕噜滚动。 “赤赤赤赤,”安倍阳一猛然想起方才天际那只巨鹰式神被斩首的场面,心头冰凉: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他知自己必死无疑,狞笑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向头顶飞头蛮;话音未落,头颅应声落地,无头尸身轰然栽倒。 盘踞的巨蛇式神软塌塌瘫在地上,血肉飞速干瘪,最后只剩一张空皮;武士式神周身白烟升腾,铠甲内里空空如也,轰然坍塌; 飞头蛮则扑落尸身之上,静静伏着。 这时,王霄才携岳绮罗缓步走近。 可刚踏入数丈之内,地上安倍阳一的头颅猛然睁眼,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飞头咒:断首!” 飞头蛮轰然燃起血焰,化作一道赤芒疾射王霄! 快若电光,呼吸之间已绕颈一周,王霄只觉脖颈一凉,头颅竟无声滑落! “哈哈哈……” 头颅在地上癫狂大笑。 岳绮罗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眼睁睁看着王霄头颅滚落泥水。 “有点疼。” 王霄一把抄住自己脑袋,心里悄然一松,斩首类术法?早练过断头不死之术,正好对口; 不然今日,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怎么可能?” 安倍阳一圆睁双眼,死死盯住王霄。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同样的招数,对战士用两次,可就不灵了。” 王霄神色如常,将头颅稳稳安回颈上。 “不灵了?你……还遇到过别人?” 安倍阳一气息微弱,却强撑最后一丝秘术续命,目光灼灼望向王霄,只想听一个答案。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急速膨胀的赤红火球,“轰!” 王霄把脑袋安回脖颈上,随手弹了弹指甲。 这方天地,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术法? 他原以为远远摘掉对方头颅便高枕无忧,甚至临来前还反复确认过,那人气机持续衰弱,分明已是强弩之末。谁料对方竟以禁术吊住最后一口气,悍然引爆后手,真他娘憋屈! 待安倍阳一头颅彻底焚尽,王霄才开口:“行了,现在能说了,我确实撞见一个叫瘪三的。” 话说回来,这些阴阳师怎么总在脑袋上打主意? 一个硬生生给人多长一颗脑袋,一个非得砍下脑袋才算完事,难不成跟脑壳有仇? “你没事吧?”岳绮罗一跃而起,手指急急往王霄脖颈处探去。 “没事儿。”王霄抬手按住她头顶,示意她别乱蹦跶。 直到确认他真没伤着,岳绮罗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头颅齐根断开,可把她心都揪紧了。 王霄转过身,目光落在另一侧那具蛟龙尸身上。 收获的时候到了。 “好精妙的术法,好缜密的心思,好凌厉的决断。” 一道低沉又柔润、裹着三分倦意的嗓音悄然响起。光听声儿,就能勾出个慵懒却不失锋芒的成熟女子模样。 “不知小哥出自哪门哪派?” 王霄脸色骤变,这儿竟还藏着旁人? 不可能! 他早用天子望气术扫遍五十里内每一寸气机,方圆早已清空,绝无遗漏! 岳绮罗也立刻绷紧身子,指尖结印,袖中纸人蓄势待发。 王霄再次催动天子望气术,反复扫荡五十里, 不必找了,我就在这儿。 一条臂长、拇指粗细的白蛇缓缓游至他脚边。 一条小蛇?寄体附魂? 王霄低头看着地上那条细影,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怪不得自己毫无察觉。 谁会特意盯住一条气息比野兔还弱的小蛇? 蛇身忽腾起一缕白雾,雾气盘绕间,一道修长曼妙的虚影浮出。雨滴穿影而过,烟霭散尽,轮廓渐清:一头银发,一袭黑底开襟旗袍,腰线收得惊心动魄,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忘了呼吸的御姐。 王霄一眼认出,这是纯由意念凝成的投影。 但他更在意的,是她周身若隐若现的纯阳气息,这哪是寻常阴神?分明是一缕凝而不散的阳神意念! “敢问阁下尊姓?” “妾身柳白,柳家现任家主。” 御姐笑意浅浅,眸光流转,直直看向王霄。 “这是我柳家后辈遗骸,不知小哥能否行个方便,容我带他归宗?” 王霄顺着她指尖望去,落在那具蛟龙尸上,原来,是冲着它来的。 “柳家?原来是柳仙儿一脉,还是当家人……失敬。” “不过,向来开马仙堂的柳家,什么时候改走‘走水化蛟’这条路了?” 这蛟龙尸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第134章 首战必求雷霆万钧,一击定鼎 一句话就想拿走?门都没有。 柳白轻轻一叹:“此蛟本是我柳家子弟。” “踏上化蛟之路,纯属偶然。” “当年大清国运崩解,长白山龙脉骤裂,龙气四溢。” “恰巧他得了那枚由龙脉余炎与国运龙气交融凝成的龙珠,” “这才萌生化龙之念。” “可国运龙气牵扯何等因果?借它成龙,必遭反噬。” “他偏不信邪,悄然离族,躲进深山独自苦修,一心谋那走蛟之事。” “如今,正是应了龙珠上积压多年的劫数。” “前清那边已遣高手登门,向我柳家索要龙珠。” “恳请小哥高抬贵手,容我带他回去,了结这段因果,柳家欠你一份大人情。” “日后东北地界,小哥若有所求,柳家必竭力相帮。” 王霄眉峰微蹙。 靠国运龙气化蛟成龙? 扯淡! 走水化蛟,靠的是山川水泽之力淬炼血脉,一步一蜕,逆命而行。 国运龙气虽带个“龙”字,实则为人道气运与地脉风水交织而成,因果如网,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 妄图以此成龙?纯属痴心妄想,最后顶多沦为国运龙气的活容器罢了。 他凝神再运天子望气术,细细审视蛟龙尸,果然,徒具蛟形,内里却缠满国运之力。 心头略沉:这尸身,不过是被外力强行塑出的空架子;筋骨皮相像蛟,本源却仍是凡躯,半点不沾蛟龙真髓。 指望吞食其本源来修炼《豢龙经》?彻底落空。 眼下只能寄望于黑蟒走水化蛟的正路了。 不过,这身国运之力倒也并非全无用处,正好加速他“黄天无极”异象的演化。 至于柳白那些话?他只信一半。 尤其还牵扯前清势力,联想到皇族僵尸、北平城外那股异常气机…… 保不准,这借龙珠走水化蛟的局,本就是他们亲手布下的。 虽不知他们究竟图什么,王霄也懒得深究。 蛟龙尸,他要定了! 想从他手里抢?休想。 柳白自然瞧出了他的态度,幽幽一叹,眼波微漾,风情自生:“小哥不信我?” “不信。” 王霄摇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信你?鬼才信! 张无忌他娘早说过:脸蛋漂亮、身段撩人,未必就心善,搞不好转身就把你肾给掏了。 再说,嘴上说说谁不会? 你说他是柳家人,你喊他一声,他答应你么? 岳绮罗瞥见柳白那副幽怨模样,心里暗啐一句“不要脸”,差点就要甩出纸人。 幸亏王霄那句斩钉截铁的“不信”,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而王霄这一句“不信”,也让柳白微微一怔,你这架势,是奔着把天聊死来的啊? 她清楚蛟龙尸对修士有多大的吸引力,那简直是浑身上下皆为至宝:鳞甲坚逾玄铁,骨骼蕴藏灵韵,犄角可炼镇魂法器,筋络能铸捆仙索,血肉更是滋补神魂、淬炼道基的稀世材料。眼下灵气日渐枯竭,这般完整的蛟龙遗骸,无论炼器还是炼丹,都是千载难逢的硬货。 “若我执意带走呢?” 柳白脸上原本温婉含笑的神情骤然敛尽,眸光一沉,周遭空气仿佛被冻住,连斜织而下的雨丝都迟滞了坠落之势,在她身侧悬停、凝滞,如时间被掐住了咽喉。 “你带不走。” 王霄笃定她不敢真出手。 阳神虽玄妙莫测,可眼前不过一缕意念投影,威能有限得很。 更关键的是,他手握归化神音,此宝在手,哪怕柳白本体亲临,他也敢当面驳回。 况且阳神意念与天地气机天然共鸣,稍有异动便会触动天机反噬。 柳白迟迟不动手,正说明她已察觉其中凶险,心存忌惮。 否则早该卷了蛟龙尸扬长而去,哪还用在这儿虚耗唇舌? “但愿将来因果临门时,你别后悔今日所言。” 柳白心头警兆突起,只要念头微动,冥冥中便有一股森然死意直刺识海。 她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裹起地上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化作一道流光撕开雨幕,倏忽远去。 王霄见她走得干脆利落,也暗暗松了口气。 归化神音确是他底气所在,可这宝贝每动一次,威势便折损一分。 拿它去对付一缕阳神意念,无异于用攻城巨弩射一只飞蚁,太亏。 这等灭魔重器,理应留给元神之上的大敌才对。 首战必求雷霆万钧,一击定鼎! 寻个真正棘手的对手,以归化神音破其根基,再以吞天魔功攫取本源,修为跃升自是水到渠成。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置这具蛟龙尸。 王霄一把攥住蛟龙尸,另一手揽住岳绮罗腰身,身形陡然腾空,化作一道炽烈虹光冲天而起,只在泥泞地面上留下一副森然白骨。 携蛟龙尸与岳绮罗返程途中,王霄发现,自己前两日沿排水脉巡行之际,山谷里已聚起上万人开垦荒地。 众人衣衫破旧,却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挂着踏实又热切的笑容,这般膏腴之地,只要勤勉耕耘、风调雨顺,来年必获丰稔收成。 凡路过山神雕像者,无不真心实意拱手作揖;缕缕香火愿力萦绕石像,凝而不散。 忽见王霄挟蛟龙凌空而降,新迁来的百姓抬头一望,惊觉他容貌气度竟与雕像分毫不差,当即跪伏叩首,山呼:“仙人驾临!真有降龙伏虎之威!” 万众仰望中,王霄取出山神令轻轻一挥,地下青石应声破土,层层堆叠,转瞬凝成一座浑然天成的石室。 他朝岳绮罗低声道:“我要闭关一日。”话音未落,已拖着蛟龙尸步入石室,石门轰然闭合。 王霄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对蛟龙尸,掌心翻转,吞天魔功悄然运转。 一道幽暗乌光裹住尸身,点点灰芒自血肉深处被抽离、提纯,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一枚黯淡珠子。 他垂眸一观,轻叹:“果然不是纯正蛟龙本源。” 这头妖物借国运龙气强行拔高修为,再以“走水化蛟”之法伪作蜕变,看似形似蛟龙,实则徒有其表。 别说真正蜕变为蛟,连外形都算不得进化,不过是被龙气浸染、扭曲而成的类蛟之躯。 能撑到走水这一步而未沦为傀儡,足见其根骨不凡。 他转而凝视尸身中奔涌不息的黑色水属国运,苦海之中神力翻涌,黄天无极异象应召而起,土黄色雾霭弥漫石室,隔绝内外;头顶云气翻腾不息,厚重如山,浩荡如海,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王霄抬手轻点,云气间顿生无数无形吸力,丝丝缕缕的国运龙气被强行剥离,尽数卷入云海之中,经反复碾磨、淬炼,终归寂灭。 这龙气源自龙脉核心龙珠,果然精纯无比。 黄天异象演化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玄奥轨迹划过云层,似鳞似爪,变幻不定,隐隐已有成型之势。 王霄心中明悟:再得同等分量的精纯国运,或许真能凝出一鳞半爪,显化雏形。 随着龙气不断抽离,蛟龙尸迅速干瘪萎缩,待王霄收起异象,地上仅余一对犄角、一张薄皮。 他将二者收妥,并未出关,反取出纯净源静心修炼,要以最圆满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走水化蛟。 霞光流转,涤荡血肉;命泉翻涌,洗练苦海。 王霄精气神节节攀升,直至巅峰。 出关后,他立即着手布阵。 寻常走水化蛟,需巨蟒引动天机,徐徐聚水,历时半月方成暴雨。 王霄却不愿久候。 他持山神令,在谷口八方立起石碑,刻下八阵图禁制;再以神机百炼之法,将石碑粗炼为法器;继而在谷心筑起九层法坛。 此番,他要借八阵之力,强行压缩聚水之期! 三日之间,他端坐法坛,操控坎、兑二卦方位,引上游水汽狂涌而至。 黑云压顶,连日不散。 谷中万人日夜焚香,膜拜雕像,虔诚不辍。 至第四日,乌云低垂,浓重如墨,几乎要压垮山脊, 黑云压城城欲摧,恰如其分。 此时,黑蟒终于彻底炼化内丹,体内气机豁然蜕变。 王霄将其掷于地面,尺许长短的黑蟒迎风暴涨,须臾间伸展如龙! 原本长九丈八尺、粗如瓮口的黑蟒,如今已暴涨至十五丈开外。它一现身,便本能地引动天穹上翻涌的墨云与湿气,“轰隆!” 一道银蛇劈开云层,细雨初落;转瞬之间,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不过一盏茶工夫,淅沥小雨便化作倾盆暴雨。 若非山谷早先开凿了纵横交错的泄洪沟渠,整片谷地怕早已汪洋一片。 王霄手执山神令,催动山中地脉之气,尽数灌入八阵图的坤位与艮位,坤主厚土,艮掌群山。 地气奔涌而至,黑蟒立刻感应,顺势牵引,山势、川流、湖泽之气尽数汇聚, 正是走水蜕形、跃阶化蛟的绝佳契机! 王霄纵身跃起,稳稳落于蟒首之上,朗声喝道:“走!” “天时已至,地利齐备,人和在握,正待风云交汇,腾跃成龙!” “吼!” 黑蟒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驮着王霄如疾驰铁龙,直冲山下河道,“轰!”一声巨响撞入水中。 第135章 这玩意是闹着玩的? 在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一道道山川泽气如活物般顺着鳞隙钻入体内;天上黑云骤然炸裂,雷霆滚滚不绝,仿佛苍天崩缺一角,亿万雨箭狂泻而下,河面水位肉眼可见地疯涨、抬升。 黑蟒顺流而下,激浪拍岸,河堤频频震动;不多时,浑浊巨浪挣脱河道束缚,向两岸奔涌漫溢。 它游动所至,山川水泽之力如影随形,聚而不散;蟒首渐渐圆润钝化,尾部渐次扁平,边缘悄然生出薄鳍。 “哞,”连嘶鸣也变了腔调,低沉悠长,如老牛长吟。 而随着暴雨愈发猛烈,河水终于决堤溃散,向四方席卷而去。 那些强占村田的东瀛人本在屋中躲雨,转眼间就被滔天浊浪掀翻房舍,卷入洪流。 王霄以气机遥摄全局,只见一座座被武装移民开拓团盘踞的村落,在浪涛中土崩瓦解;回旋激荡的水势裹挟着断梁残椽、木盆瓦罐翻滚奔腾;不少东瀛人扒着浮木挣扎求生,远远望见王霄立于水面,误以为仙圣临凡,纷纷呼救;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张自水中猛然探出的巨口,“弃总说得对,人间又脏了,该洗一洗。” 看着沿岸一座座被洪水夷为平地的开拓团据点,王霄心头竟浮起一种大地重归澄澈的畅快感。 当洪流奔涌入辽水,黑蟒所聚的山川水泽之力陡然暴涨; 它身躯剧变:头生虎额,身仍蜿蜒,尾鳍竖立,腹下鼓起两团硬包, 初具蛟形,气象已非昔日可比。 王霄凝望辽河尽头,那奔涌的山川水泽之气正于入海口处层层叠叠汇聚;目之所及虽空无一物, 但在天子望气术眼中,一道巍峨巨门赫然悬于海天交接之处。 跨过此门,方能蜕尽蛇形,真正化蛟! 他这才彻悟:为何走水化蛟须久久蓄势、绵绵不绝? 因那道门,唯有一鼓作气、势不可遏方可闯入;稍有迟滞,气势一泄,便永难逾越; 更兼门前乌云压顶,电光撕裂,霹雳如刀, 欲破门而入,必先经雷霆千锤百炼,将山川水泽之气熔铸为己身精魄。 此关,只能它独自去闯。 王霄深吸一口气,高举山神令,将其中封存的全部信仰念力尽数注入黑蟒体内;与此同时,山谷之中,上万人面向神像虔诚叩拜, 祝福与祷告之声隐隐缭绕,汇成一股浩荡愿力。 “去吧!” 王霄足尖轻点水面,退至一旁,静立于惊涛骇浪之中,身形岿然不动。 “哞!” 黑蟒长吟贯空,倾尽全力借浪腾跃,直扑入海口;临门刹那,它借势腾空而起,破水入云,一头扎进翻涌黑云! 霎时间,电闪雷鸣,天地尽白;一道黑影在雷网中翻腾穿梭, 伴随着一声声痛楚嘶鸣,焦黑碎鳞如雨纷落; 眨眼之间,它几乎要从云中坠毁, 幸而每一道雷霆劈落,便有一缕清光自体表亮起,削弱劫威; 虚空中,祝福祷告之声愈发明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倏然加持其身; 颓势顿止,黑蟒借势再搏,拖着血肉模糊的躯体,终于撞开巨门! 就在穿门一瞬,奇异伟力降临:雷霆戛然而止,云海重归沉寂; 它身上创口飞速弥合,新鳞铮铮再生; 腹下鼓包迸裂,探出两只锋锐龙爪; 额顶皮肉撕开,一根虬劲独角破颅而出。 “哞!” 一声欢欣长吟响彻云霄。 “触发事件:走水化蛟,是否签到?” 王霄仰望苍穹,见那新生蛟影喜跃云间,伸手一招,已化蛟形的灵物自天而降,渐缩如筷,轻轻落入掌心。“总算等到了。” 他目光微凝,细细端详手中蛟影,随即五指一握,吞天魔功悍然发动! “哞!” 一声惊惧长吟未尽,滚滚本源之力已被强行抽离,尽数吞入苦海; 刹那间,苦海翻腾,风雷暗涌; 王霄周身光华迸射,命泉神力如泉喷涌; 随着本源之力炼化入体,他清晰感知到山川水泽之气的脉动与流向,更能随心驱策,成了! 既可驭使山川水泽之气,那以地脉为基、淬炼己身的修行之路,也就真正落了地! 下一刻,识海中八阵图禁纹剧烈震颤,八卦轮转如飞, 缕缕天机浮现眼前, “原来这就是东海果报:二月二,龙抬头,道斩东海!” “《豢龙经》以地脉为食粮;天机昭示,若我亲赴东海之滨,以一国地脉奉养自身,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王霄心头一亮,旋即彻悟:先前那句“有朝一日当正本清源,一扫妖氛”,早已触动天地大咒,悄然应和了冥冥中奔涌而来的气运洪流。 此刻天机豁然开朗,他必须直捣东海之滨,将那伙驱使妖兽残害生灵的邪门道统连根拔起,方能拨乱反正、重立正朔。 “正该劈山毁庙,斩断其法脉根基!” 就在他心念落定的一瞬,苍穹之上,杀、破、狼三星陡然炽烈如焚,光耀万里; 无形天机随之翻涌激荡, 龙虎山、茅山、正一道、全真道……诸大宗门洞天福地之内, 一道道密讯如飞鸟穿林,接连传出, “二月二,龙抬头,星兵主降世东海,将以道伐东瀛!” “诸位道友若尚有未了因果,尽可择机而动。” 不少修行者听罢冷笑一声,眼中寒光迸射:“正等着这一天!” 有人至交遭倭寇截杀,传承被掠;有人恩师或亲子,惨死于倭人刀下。 消息一到,他们立刻整束行装,呼朋引伴,齐赴东海之畔,静候二月二龙抬头那一日。 而东瀛岛上,皇宫上空接连炸开九声晴空霹雳,震得瓦砾簌簌而落;阴阳寮内顿时人仰马翻,符纸乱飞、罗盘倾覆。 这天机实在太过赤裸,杀破狼三星煞气冲霄,剑锋直指东瀛列岛, 批语赫然浮现:“星兵主道伐东海,道统崩解,末法临头。” 阴阳寮众阴阳师推演至此,个个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若天机不虚,东瀛修行界将彻底覆灭,所有超凡传承尽数断绝,再无一丝余烬可续。 谁还能镇得住? “慌什么!成何体统!” 高座之上,阴阳头缓缓掀开眼皮,声调沉稳如铁。 底下众人见他坐镇,仿佛吃了定心丸,纷纷扶正冠帽、理顺衣袖,垂首端坐,静待号令。 可没人看见,他宽袖之下,十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速传伊贺、甲贺、服部等忍宗世家;安倍、土御门、花开院等阴阳望族; 宫本、柳生、源氏等武家大阀。” “另邀里高野、净土真宗、日莲宗等寺院,及各大神社神官。” “共议如何抵御这场末法劫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妖界那边,也送信过去。” “妖界?” 堂下众人闻言色变。联手妖怪? 须知妖界乃一方异域灵境,住着当年被逐出东瀛的万类精怪。 那些老妖老鬼,无一日不盼着撕裂结界、卷土重来。 若真与之合谋,对方必趁机逼迫解除妖界封印,届时哪怕渡过此劫,东瀛也将重回百鬼夜行、妖气蔽日的旧世。 “还愣着?” “还不快去!” 阴阳头岂不知此举后患无穷?但凡尚有一线转圜,他绝不会走这一步。 身为阴阳寮第一人,半步阳神之境的顶尖阴阳师,他分明感知到天机深处翻滚的杀意,血浪滔天,死寂如渊, 那是覆盖整个东瀛修行界的灭顶之灾。 “可惜高天原与黄泉国早已彻底封禁……否则……” 东瀛上下忙作一团时,王霄已悄然返归山中。 独坐石室,他静心凝神,指尖轻点系统界面:“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九十九龙山布势图》!” 他摊开卷轴,一时怔住。 这玩意……是闹着玩的? 九十九条龙脉错落排布,隐含天地造化之机,玄妙不可言说。 他盯着图卷,忽然心头一震,此图来头不小:当年帝尊与尚为源神的缺德断联手布设, 以九十九龙山为基,横贯诸宇,吞纳一颗又一颗生命星球的地脉精华, 终铸就一方绝世道场,并借此孕养出镇世仙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套布势,本就是为孕育至宝而设。 既然能炼出仙鼎,那自己若依《豢龙经》汲取地脉之力,再按此图布下九十九龙山之势,以磅礴造化之力温养生命之轮, 岂非正是梦寐以求的生命之轮深层修炼法门? 若真成形,生命之轮或将蜕变为堪比仙器的存在,助己登临仙阶! 越想越热,掌心微汗。 可念头一转,又凉了半截:帝尊当年靠九十九龙山,生生吸干红毛宇宙数颗星辰才功成。 如今蓝星灵气枯竭,便是榨干整颗星球,也凑不出所需地脉之量,怕是蓝星自己都得跪地哀嚎:“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罢了,蓝星不够,还有星空。” “只要循着古仙神离去的星路追下去,总能找到合适星辰,抽取地脉。” “眼下想这些太早。” “先开个好局,东瀛,呵……” 王霄抬眼望向东边,唇角浮起一抹冷冽笑意。 这一回,可是天意亲自递来的刀。 “可不止要抽两口国运,地脉之力,我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他指尖摩挲着《豢龙经》竹简,轻轻摇头:“只是这《豢龙经》……” 上古风水之道,讲求天人相谐、道法自然,取地脉之力向来细水长流,绝不伤及根本。 第136章 双翼同振,共承天命 九州广袤,换处修行,自可徐徐图之;但对东瀛,他觉得,不必留情。 就得雷霆手段,榨干抽净。 好不容易撞上天命加身,还不趁机把这茬韭菜连根拔起? 况且,日后若真寻得踏星之途…… 靠一个个星球硬抽地脉之力,照《豢龙经》的老法子来,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得狠、得快、得像饿狼扑食,一口吞尽,当场炼化! 王霄的目光,一下钉在了《吞天魔功》残卷上。 若把这门吞纳万物的霸道功法,和《豢龙经》里引地脉、凝龙气的路子拧在一起,不正是他要的捷径?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不住。 他向来干脆利落,当即放出一队黑山力士镇守山谷,贴出闭关告示,转身就钻进石室,埋头开干。 可想法归想法。 哪怕他这些年见缝插针参悟《吞天魔功》,翻烂道藏、啃透典籍,底子也算扎实; 但实话实说,这两部经文的创者,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女帝之才,惊世骇俗;远古先民凭赤手空拳推演《豢龙经》,智慧之深,令人头皮发麻。 王霄想把两座高峰硬接成一座,几次推演全卡在半道上,崩得稀碎。 他忍不住叹气:女帝的脑子真不是人长的,远古那帮老祖宗更是离谱得没边儿,全靠自己琢磨出一套精微至极的修行体系。 他连当个“缝合匠”都费劲,更别提原创。 真羡慕那些天生开窍的学神啊…… 不像他,只能掏外挂。 王霄苦笑一声,摸出菩提叶,塞进嘴里嚼开。 清苦微甘,一股凉意直冲天灵。 刹那间,仿佛脑中某处锈死的机械“咔哒”一声弹开,思路豁然贯通! 从前绕不过的弯、啃不动的字句,此刻如溪流般淌过心田:原来如此! 《吞天魔功》的魂,是吞、炼、升、变,吞万有为己用,炼杂质成精粹,升本源至更高阶,变旧躯为新命;而《豢龙经》的根,在引、凝、印、证,引地脉如引活水,凝龙气似聚云气,以风水大势印照自身,借天地万象反哺龙脉,最终假龙成真,体内自生洞天福地。 硬把两部经撕碎揉一块?就算嚼了菩提叶也办不到。 但他压根不需要那样。 他只取《吞天魔功》里“吞”与“炼”的锋刃,再截《豢龙经》中“引地脉”“凝龙气”的骨架,像搭榫卯一样,一节节嵌进去,一遍遍重排。 若有人盯住他的双眼,便会看见瞳孔深处符文奔涌不息,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时而对撞、时而僵持、时而碎裂重组,新符一闪即逝,内里似有乾坤初开、万象初生。 低沉诵经声自他体内隐隐泛起,空灵、悠远、难解、幽邃。 声音渐响,终如潮水漫过整座山谷。 谷外众人手头活计不由停住,心神被牢牢裹住,可每听一句,便忘一句,像攥紧一把沙,指缝却簌簌漏光,抓得越紧,越空荡。 那声音整整响了一夜,人人听了一夜,醒来却一字不存,只余满脸茫然。 石室内,王霄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他靠着菩提叶的灵光,硬生生推演出一部经,虽是草创,粗粝未琢,却是彻头彻尾属于他自己的经! 一部专修生命之轮的经! 须知红毛界虽流传着“单修生命之轮,渡尽苦海登仙”的传说,却从未留下半部实操典籍。 而他,竟以本地一门风水修行法为骨,掺入《吞天魔功》几分神髓,硬凿出一条新路! 此经承《吞天魔功》之暴烈吞炼,取《豢龙经》之地脉驾驭,能高效攫取地脉之力,凝为风水龙气,结成龙脉;再依《九十九龙山布置图》,将龙脉布作九十九重龙势,层层拱卫、环环滋养,最终孕养生命之轮,直指仙途! 如今,他终于有了立身之本。 纵然简陋,方向却稳如磐石! 往后日日打磨、层层完善,谁敢断言,它不能蜕为圣典、帝经,乃至问鼎仙经? 更妙的是,此经与《吞天魔功》毫无冲突:前者主攻生命之轮,后者重在本源蜕变,双轨并行,相辅相成。 两部经同修,等于双倍根基、双倍进境! 想到只要顺天机而动,杀向东海,东瀛岛的地脉便任他予取予求,王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这经,该叫什么名?”他琢磨起来。 既然是日后证道的根本,名字必须够分量。 将来横渡星海,吸干一颗颗星辰修炼……要不,叫《真·吸星大法》? 念头刚起,他就摇头否了,怕是任我行半夜就得拎刀找上门,讨商标费。 脑中闪过一堆不着调的名字,他忽然一拍大腿:取名这事,真不是他擅长的活儿。 这经最后要聚九十九龙山,孕生命之轮而成仙,干脆就叫《九十九龙山经》! 名字定下,再不纠结,推开石门而出。 直奔岳绮罗,拉上她便走。神力一裹,两人化作一道银虹破空而去。 身后山谷,八阵图石碑缓缓沉入雾霭,悄然隐去。 离二月二龙抬头,已不足一月。 他得赶回去,抓紧备战。 这一趟东瀛之行,绝非游戏通关般踢馆耍酷。 无论顺天机,还是依本心,这都是一场战争,一场,要踏平一国超凡道统的战争! 而这场仗,他一人,打不响。 他得先解决手头六十万黑山力士神力不继、难以久战的燃眉之急,还得尽快敲定一套可行的作战方略。 时间刻不容缓,王霄携岳绮罗一路疾驰,昼夜不息,从大辽行省腾空而返,直抵王家镇。 “王大哥,你回来啦!” 红姑娘和花灵闻讯奔出屋外迎候。红姑娘目光一落,见岳绮罗亲昵地挽着王霄手臂,笑意顿时滞了一瞬。 岳绮罗抬眼扫过二人,指尖下意识收紧,勒得更紧了些,糟了! 王霄心头猛然一沉:坏了,这哪是带人回家,分明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把!可人已带到,再退不得半步。今儿若摆不平,往后怕是鸡飞狗跳、永无宁日,搞不好连诚哥都要在暗处摇头叹气。 他志在长生问道,哪有工夫纠缠这些琐碎情事?索性一咬牙,左手揽住岳绮罗肩背,右手一把攥住红姑娘手腕,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他本想张口讲什么“隐形的翅膀”,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改口道:“你们都是我的羽翼,缺一不可。” 花灵站在后头,眼神微黯,刚欲转身回避,一道金纹银丝交织的缚灵索倏然飞出,缠住腰身,轻轻一拽,便将她拉进屋内。 王霄端坐正中,将“双翼同振、共承天命”的道理,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讲给三人听。 三女之中,岳绮罗最是锋芒毕露、抵触最烈;红姑娘次之,虽未开口驳斥,却绷着脸,眉宇间尽是疑虑;花灵倒最通透,头一轮讲解未完,便已垂眸颔首,似有所悟。 至于岳绮罗与红姑娘的犹疑,王霄不急不躁,化身耐心教习,掰开揉碎,层层递进,既讲理,也动情。渐渐地,两人眉峰松开,眼神里的硬气悄然软化,终至坦然接纳,那套“羽翼同心”的道理,她们真懂了。 王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欣慰之余,这才腾出手来办正事。 他先赴王家镇外深山密林,持山神令劈开一片开阔之地,中央筑起一座法坛,焚香设祭。 随即召出六十万黑山力士,再唤守护灵关羽现身。 “黑山道兵主将关羽,听令!” “末将关羽,恭候号令!” “命尔率部日夜操演,淬炼军魂,铸就铁血之阵!” “遵命!” 绿袍青巾的关羽拱手领命,左手一扬,一面绣金描银的大纛凭空凝成,“啪”一声插进地底。他声如裂帛:“全军列阵,演武开始!” 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得山石微颤。 黑山力士依伍编队、以军分界,方阵森然,横竖如尺。鼓点未歇,烟练已起,霎时间,山林间雾气翻涌,灰白混沌,愁云低垂,杀声四起,寒意刺骨,整片山野仿佛被肃杀之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将练兵之事托付关羽后,王霄转身召来护卫队。 王山等人早已修成黄巾力士本相,借王霄神力潜修多时,如今气息浑厚,几与炼形境修士比肩;身形更是暴涨,魁梧如铁塔,俨然一尊尊小巨人。 “王山,你持此信速赴长沙古城,面交九门二月红。” “除送信之外,沿途务必细察各地野祀淫祠踪迹。” “返程途中,尽数拔除,神像、牌位,一件不许漏,统统带回!” 王霄将信递入王山手中。 天机已明,因果该还了。目送三人三骑绝尘而去,王霄转身步入静室。 他取出一张日常签到所获的地图,系统将其归为生活类物资,大概就是防他在荒郊野外迷路用的。 摊开地图,王霄目光沉静,陷入思量:这一仗,究竟怎么打? 东瀛虽岛国弹丸,却非易与之地。 正所谓庙小妖风盛,池浅蛟龙多。 岛上修行流派林立:武士刀锋凛冽,忍者隐匿无形,阴阳师咒术诡谲,神社古寺香火绵延……更别说号称“八百万神”的鬼神谱系,其中虽多是旧器久蕴而成的付丧神,或是一粒米供七神之类戏谑之说,但胜在数量惊人。 第137章 活命之恩 若逐一上门清剿,耗时费力,散而难收。不如,王霄食指划过地图,径直拉出一条笔直航线:闪击登陆! 他亲率六十万黑山力士踏浪登岸,直扑富士山。 此地乃东瀛地脉总枢,诸脉发源之所。 一旦在此引动吞噬之术,地脉之力将如江河倒灌,瞬间席卷全境。 地脉者,大地之筋络、人间之根基,灵气由此勃发,生机由此滋养。 地脉丰沛,则修者易进,凡人强健;地脉枯竭,则灵气凋零,体魄渐衰。 王霄盘算得很清楚:若将东瀛地脉抽干,不出数十年,凡人血脉一代弱于一代,如今平均身高一米六,将来怕要跌至一米二。 待吞噬之势铺满全岛,便是东瀛灵气断绝之时。 届时,本土修士若不想故土沦为修行绝地、百姓沦为孱弱之民,必倾巢而出,直扑富士山阻截! 而王霄只需提前布下八阵图,以逸待劳,便可将所有来敌一网打尽。 如此,既应了天道清算之旨,又可攫取地脉精粹为己所用,两全其美。 计划看似粗粝,实则无可规避,是阳谋,不是诡计。 王霄既定下大略,便思忖再添几员得力战将。 单靠关羽统军,终究力有未逮;岂能事事躬亲? 好在他手中尚存几件猛将遗兵,稍加祭炼,再塑数尊守护灵,既能分担军务,亦可拱卫中枢。 收拾停当,他即刻动身,直趋赤壁古战场。 而王山一行,策马扬鞭,疾驰向长沙古城。 很快,信便送抵长沙古城。王山一行入城后直奔红府, 叩响门环,报明来意。 管家引着王山面见二月红。二月红接过信笺, 只见上面仅有一行字: “二月二,龙抬头,东海之滨相见。” 二月红收好信,抬眼望向王山, 你回去告诉王小哥,二月红,必准时赴约。 “二爷的话,我一定原样带到。” “信已送达,我们也该返程了。” 王山见二月红应下王霄的托付, 心里记挂着王霄交代的铲除野神淫祀一事,当即拱手告辞, 率护卫队疾出长沙古城,直扑最近一处淫祀所在。 二月红目送管家送走王山等人,转身开始布置家中事务。 “二爷!” 他正吩咐着,门外齐铁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身后紧跟着张大佛爷和吴老狗。 “二爷,王小哥来信了?” 齐铁嘴一进门便急切发问。 “不错,王小哥来信了,二月二,龙抬头,是时候了结旧账了。” 二月红神色沉静,请张大佛爷三人落座。他们来得如此之快,他并不意外。 眼下长沙古城暗流涌动,外人进出无不被盯得死死的; 而王山等人一人三骑驰入城门,太过扎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张大佛爷探得消息后,迅速查清了他们的身份,更知王山入城后径直奔红府而来, 自然立刻联想到此前王霄与二月红定下的那桩因果, 于是拉上齐铁嘴和吴老狗登门求证。 “二爷,您真要去?” 齐铁嘴把管家递来的茶盏搁在一边,哪还顾得上喝一口? 当初在火车站两人立下约定时,他曾窥见一丝天机, 尸山如垒,血染长空,红霞翻涌似火海,至今想起仍心头发紧。 临来前,他又为二月红起了一课,卦象显凶! 他打心眼里不愿二月红涉险。 “当然要去。二月红,从不食言。” 二月红轻啜一口茶。 “真非去不可?” 张大佛爷眉头紧锁,目光沉沉。 “非去不可。” 二月红点头。 对他而言,这一诺换回的是丫头性命, 岂止是一桩因果?分明是活命之恩。 齐铁嘴腾地站起身,还想再劝, 张大佛爷却已了然颔首。 他太清楚二月红的性子:既开口,便无转圜余地。 “既然心意已决,我派副官带一队人随您同往。” “哎?” 齐铁嘴急了,脱口而出: “佛爷,您真放他去?” “这一趟……二爷怕是难回啊!” 二月红放下茶盏,平静道: “八爷,你那卦里,可断定了我必死?” “倒没断死,只是天地人三才杀机齐发,有山崩地裂之兆。” “此行,极不顺遂。” 齐铁嘴一想到自己掐算时触到的那股杀气,背脊就发凉, 光是推演,便嗅得浓重血腥,仿佛江河干涸、山岳倾颓,阴寒刺骨。 所以他宁可担因果反噬的风险,也不愿二月红踏进这局。 好歹反噬尚有法可解:九门底蕴深厚,总能寻得替劫之物, 大不了他亲自出手,以秘法遮天瞒地,改易天机。 “那就够了,不吉,不等于必死。” 二月红转头看向张大佛爷: “我走之后,家里烦请佛爷照应。” “好。” 张启山应得干脆。 二月红心头最后一丝挂碍也落了地。 有张大佛爷坐镇长沙古城,家中安危,自可无忧。 与此同时,王霄已在赤壁古战场设起法坛。 燃三炷香,敬拜四方天地,稳稳插入香炉,口中低诵: “礼敬四方天地,听吾所言。” 提笔蘸朱砂,连书三道符箓,叠好吞入腹中; 随即掐诀,朝南斗一揖、北斗两拜。 “七杀、破军、贪狼,四正交汇,三星临命!” “杀伐,自此而起!” “兵戈,听我号令!” “杀破狼,现!” 一声断喝落地,南斗第六星、北斗第一星、以及中天主星骤然炽亮, 三缕微光垂落,将王霄裹入其中。 星力入体,暴烈森寒,杀意如潮水般冲击神志。 但比起从前几近失控的凶险,如今修为大涨,他早已驾轻就熟, 稳稳控住三股星力,在掌心凝成一张灿然生辉的聚煞符。 “煞,来!” 他掌心一引,赤壁水域弥漫的黑红煞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他指尖。 煞气入体,犹如千刃攒刺臂骨,他咬牙将其导引、压缩,尽数灌入符中。 符纸由银白渐染成黑红,水面随之升腾起浓雾, 转瞬之间,雾锁江面,阴气浮动,鬼影隐现。 待掌中符彻底转为墨色泛赤,王霄将早先蓄积的香火之力注入其中, 合二为一,双手合十,高举过顶三尺, 指尖逸出一道金黑交织的光晕, 有经验的他一眼认出:神打术,成了! 摊开手掌,一团金黑气旋缓缓旋转。 他取出四件兵刃:一对擂鼓瓮金锤、一杆凤翅镏金镋、一张刻着“震天弓”三字的古朴硬弓、一杆龙胆亮银枪。 将神打之力逐一贯入其中, 兵刃内蛰伏的古老气机被尽数唤醒、吸纳, 神力愈发锋锐凌厉。 王霄手指翻飞,掐起神打印诀, “神力已成!神将李元霸、宇文成都、薛仁贵、赵云,此刻现身,莫再迟疑!” 话音未落,四件神兵之中各自腾出一道身影, 擂鼓瓮金锤内踏出一人,跨坐万里云,面色青白如纸,身形枯瘦似竹, 可他只一抬手,便将地上重逾千斤的双锤轻巧提起,仰天大笑:“李元霸在此!谁敢接我一锤?!” 凤翅镏金镋中走出的壮汉,身高丈余,腰阔十围,面泛金光,须长如戟,虎目圆睁,眉浓如墨。 头戴双凤金盔,身披锁子黄金甲,胯下黄花马日行千里。 他单手握住镋杆,横镋一立,声如惊雷:“宇文成都,奉命前来!” 震天弓中步出一位白衣白袍的英挺男子,伸手稳稳攥住弓身,朗声道:“薛仁贵,到!” 龙胆亮银枪中跃出一员战将,身高八尺,浓眉阔脸,方颐厚重,银甲白马,气宇轩昂。 他一把抄起长枪,抱拳躬身:“赵云,参见主公!” 王霄凝望眼前四位气息直逼阳神境的悍将,心头狂喜, 这等威压气场,果然配得上他们流传百世的赫赫威名! 李元霸与宇文成都,皆由演义中神兵所化: 前者传为金翅大鹏鸟临凡,天生神力,在话本里曾独杀百万敌军; 后者据说是雷声普化天尊转世,武艺通神,举手投足皆带雷霆之势。 而自震天弓唤来的薛仁贵,也非正史所载那般寻常, 传说唐军东征至金鸡岭,忽见前路塌陷,裂开深不见底的地穴。 张士贵心生疑虑,命薛仁贵入穴探查。 他下到洞底,竟见一座道观;观中供着两盘面食:一盘是九头面牛、两只面虎,另一盘是一条面龙。 饥肠辘辘之下,薛仁贵先吞了九牛二虎,又咬下半条面龙, 此时一位道姑悄然现身,抚掌而叹:“你食九牛二虎,已具九牛二虎之力;半条面龙入腹,便承半龙之命。一龙为帝,半龙为王,将来封王之运,已在你身!” 随即赐下五宝:震天弓、穿云箭、白龙马、水火袍,还有一卷无字天书。 凭此五宝与神力,薛仁贵平定辽东,受封平辽王。 王霄手中这把震天弓,正是五宝之一。 换言之,眼前这位薛仁贵,确有九牛二虎之力,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两万五千斤臂力! 至于赵云,更非泛泛之辈。看他一身凛冽战意,显然来自某个武道昌盛的世界; 说不定那个世界里的张角,真能引雷公助阵、召风伯助威。 王霄扫过四位战将,忽觉尚有提升余地, 当即伸手取来四件神兵,运转“神机百炼”秘术,将磅礴神力尽数灌入其中。 霎时间,四器流光奔涌,霞彩翻腾。 他耗去近半神力,将其淬炼为真正法器,一一递还众人。 “嘿嘿,俺这擂鼓瓮金锤,如今可更霸道了!” 第138章 果然是倾城之恋 李元霸双手抡锤,顿感分量沉实、灵性勃发,喜不自胜。 “我这凤翅镏金镋,也大不一样!” 宇文成都舞镋一圈,金光炸裂,满脸惊异。 薛仁贵与赵云握紧各自兵刃,亦察觉其锋芒内敛、气韵迥异。 王霄朗声道:“你们手中兵器,已成法器,各有异能,李元霸之锤,主‘大鹏之力’:挥锤之际,金翅大鹏虚影随行,力拔山兮,专破阴祟妖邪。” “宇文成都之镋,蕴‘雷霆之力’:一击劈出,电光撕空,雷音轰鸣,势不可挡。” 这两件兵刃,大概率沾了转世因果,故而异能契合本源。 “薛仁贵之弓,名曰‘白虎七杀箭’:开弓引弦,聚天地间白虎杀气为矢,最强可凝七箭齐发,离弦即化白虎扑杀!” 王霄暗忖,这也正合薛仁贵白虎星君转世的传说。 “赵云之枪,唤作‘碎龙吟’:枪锋所向,龙吟震野,百邪退避,山石崩裂,坚不可摧!” 介绍完毕,王霄眼中精光闪烁, 对了,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尚未炼成法器!若真锻成,其异能极可能唤作“倾城之恋”。 届时,关公以军魂之力持刀斩出此招,双重加持之下,威力究竟如何? 怕是连阳神境强者,也不敢硬接一击! 他立刻收起法坛,召回四大守护灵。 四道神虹划破长空,直落王家镇。 他得赶回去,尽快将青龙偃月刀炼成法器,再备齐诸般所需, 只待关羽凝出军魂之力,便挥师东进,直指东海,兵锋直指东瀛! 俯瞰山林,雾霭沉沉,杀气凝而不散。 神虹落地,消隐无形。 放眼望去,黑山力士已在各部主将统率下,列阵操演,阵势森严。 在王霄眼中,每一座军阵都如活物,将士气集拢成一股,层层汇聚,最终尽数归于守护灵关羽周身。 一道道玄奥力量在其体外盘旋缠绕,似有某种至强存在,正悄然成型。 “军魂。” 看这势头,军魂凝聚,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王霄心中既期待又好奇:关羽会凝出怎样的军魂? 军魂确有高下之分。 其强弱,全系于所属军队之底蕴,一支疲软散漫的乌合之众,纵使勉强炼出军魂,也不过堪比低端排位赛,上限止步钻石局; 而一支历经百战、意志如铁、体魄强横、战意炽烈、信念如钢的雄师, 所凝军魂,足以纵横巅峰赛,战力无上限,所向披靡! 据说天庭的天兵天将所凝聚的军魂,连法力通天的大能都得压低嗓门说话;而黑山力士,则是取长平古战场千载不散的战魂炼成,个个都在尸山血海里淬炼了两千多年,浸透了铁血煞气。 这些战魂本就是百里挑一的悍卒,王霄自然也盼着炼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魂,此番东渡东瀛,他可不是去拜山访友,而是奔着“横扫式”开饭去的。 军魂,便是他此行除归化神音外,最硬的底牌。“见过主公!” 关羽抱拳躬身,甲胄铿然作响。 “云长,我观全军气息如一,阵势流转圆融无滞,你确已深谙统军之要。” 这批黑山力士虽皆是精锐,可正因精锐,又多出自秦、赵两国旧部,彼此血脉同源、习性相近,极易抱团;偏偏秦赵当年在长平血战到底,积怨如渊,能在如此短时内理顺上下、统合诸营,练兵如臂使指,王霄心中自是十分赞许。 “主公谬赞。将士本是虎狼之质,再加主公以玄奥秘法重铸力士之躯,稍加操演,便成当世劲旅。” 关羽对这批长平战魂亦颇为称意。 “云长,军魂凝成还需几日?可赶得上二月二龙抬头?” 王霄目光沉静,俯视下方,以“部”为单位结成的无数小阵正不停推演变换,每一次轮转,都有雄浑气机如潮水般涌向关羽。 “主公放心,不必等到二月二。” “再有十来日,大军便可彻底整训完毕。” “待军魂一成,某即率众为主公踏平那海外弹丸之地!” 关羽抚须而立,神色凛然。在他眼中,东瀛不过蛮荒岛国,聚众而居罢了;大军一至,摧枯拉朽,易如反掌。 王霄却未轻信。若真如此轻易,那些名门大派早该动手了。 这些年东瀛修士倚仗人道气运,在九州境内伏击仙门弟子,夺宝掠法,折损者数不胜数;若真能打,他们岂会坐视?早调集自家道兵,跨海征伐了。 莫以为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不记恩仇,仙道贵生,后头还跟着一句鬼道贵终:我登仙界,你入幽冥, 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东瀛道统至今未被连根拔起,背后必有隐情。 王霄推测,无非两点:其一,灵气日渐稀薄,抬高了门槛,却压平了上限。 过去九州常有惊世之才飞升证道,而东瀛修士修到安倍晴明那般境界,已可吹嘘千年,顶层差距一目了然。 但如今,飞升难如登天,昔日有望成仙者,如今最多炼就阳神;这对东瀛反倒影响甚微,他们本就无人踏破此关。 结果反倒是被不断削低的上限,抹平了双方顶尖战力的鸿沟,只剩底蕴厚薄之别。 或许,这正是阳神级修士迟迟未动的原因之一。 其二,人道之力对外来者天然排斥。 眼下九州虽军阀割据、气运散乱,可东瀛修士若离了本国军队庇护,便寸步难行;可见人道之力对修行者的压制何等厉害。 而东瀛如今政令一统、秩序井然,本土人道气运凝而不散,对外来修士的压制只会更甚。 这也是修士极少远赴异域的缘由,刚落地便水土不服、法力打折、神通迟滞……种种掣肘接踵而至,谁愿自讨苦吃? 此番东海道杀,王霄敢去,只因天命所向。既然天意垂青,人道压制便不足为虑。 真正需掂量的,是东瀛究竟藏了多少阳神?是否还有阳神之上者蛰伏不出? 对王霄而言,若有更高存在,归化神音正好应对,他毫不忌惮;但若只是阳神之辈,动用归化神音便如杀鸡用牛刀,太不划算。 眼下最稳妥的打法,还是靠关羽所凝军魂,以倾城之恋之势正面碾压。 既然关羽断言十日内可成,那便是最好不过。 “云长,把你的青龙偃月刀拿来,我替你炼成法器。” 王霄接过长刀,施展神机百炼之术,将自身神力源源注入。 刀身嗡鸣不止,锋刃微震,一道道涟漪荡开,空气竟被生生撕裂,“嗤啦”一声迸开细痕。 待神力灌注圆满,青龙偃月刀骤然蜕变,刀身轻颤,一道凌厉刀光直冲云霄, 虚空裂开一线,天上流云应声断作两截。“果然是倾城之恋。” 王霄感知刀中新生异能,将刀递还关羽。 刀一入手,关羽便爱惜摩挲,不肯释手。 武将视神兵如性命,此刀既成法器,战力跃升何止一筹?早已是他心头至宝。 王霄随后召出宇文成都、薛仁贵与赵云,命关羽带三人协同演练军阵。 李元霸则另作安排,他天生猛将胚子,专司冲锋陷阵、贴身护主,操练阵法的事,倒不必强求。 交代妥当,王霄转身回了王家。 此后十余日,闭门不出,以纯净源力加紧修行;闲暇时便与红姑娘三人聊些“翅膀哲学”,翅膀多了,才能稳稳驮着她们腾空而起。 直到王山等人押着一车牌位与神像归来。 王霄这才着手汲取香火之力,为后续黑山力士出征积蓄战能。 这些香火虽丰,却难支撑久战东瀛,他本就没打算自备粮草,而是要“以战养战”:前期凑足启动所需的香火,待攻下沿途寺社,自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话音未落,关羽那边已传来捷报:军魂炼成了! 王霄身形一晃,化作长虹疾掠而至。 脚刚落地,便快步迎向关羽:“云长,军魂已成?” “主公请看。”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往地面一顿,嗡然震响。 霎时间,一股玄异气机自他体内奔涌而出,身后赫然浮现出一道十丈高的巍峨虚影。 王霄凝神细察,那人影通体覆着幽光铁甲,面相轮廓分明,正是黑山力士无疑! 只是手中所持,并非寻常兵刃,而是一柄漆黑如墨、龙纹盘绕的青龙偃月刀。 黑山力士大军凝出黑山力士军魂,倒真如天造地设,浑然一体。 “威势如何?” 这才是王霄最挂心的一点。 “主公尽可放心!”关羽声如金石,“若军魂与全军贯通,纵是此界阳神亲临,亦不过砧板鱼肉,斩之如刈草!” 竟有如此战力? 再无迟疑,王霄抬手一召,千军万马尽数归入系统空间。 随即返家,携红姑娘、岳绮罗及护卫队直奔海岸,循天意所指方位疾行。 待众人抵达那处“天意所示之地”,眼前只有一片空旷荒滩:白沙漫漫,乱石嶙峋,寸草不生,更无半艘船影。 “王大哥,你说的‘天意所指’……就是这儿?” 红姑娘蹙眉环顾,满眼疑惑。她原以为会乘远洋客轮登岛,谁知连条小舢板都不见踪影,遑论交通工具。 王霄翻掌祭出八阵图禁,静心参悟天机。片刻后,神色笃定:没错,就在此处启程;且须依古礼,于此地誓师祭天。 第139章 霸道机关术与阴阳家秘术合炼之巅 国之大事,祀与戎并重。 此番奉天讨伐,道诛东海,东瀛已被天意划为王霄证道之所,允其以一域之力,供养自身,铸就大道根基。 这般倾国而战、覆灭一国超凡传承的壮举,岂能不与天盟誓,以正名分? “就是此处!” 王霄收起八阵图禁,朗声道:“至于如何渡海,” “自然是堂堂正正,杀过去!” 此乃天命所趋,正该光明正大、挟天势而行,一路碾压横扫! “怎么去?且看我手段。” 众人尚在错愕之际,王霄已缓步走向海边。神力悄然灌注双足,每一步落下,水面竟如实地般承托其身,稳稳踏波而行,直入深水区。 待距岸已远,他自系统空间取出一叠巴掌大小的舰船模型,手臂一扬,尽数抛入海中。 “咕噜……咕噜噜……” 平静海面顿起异动,气泡翻涌,密密麻麻,接连不断,仿佛整片海域被煮沸一般。 紧接着,水下阴影急速上浮、膨胀,轰然破浪而出, “轰!” “哗啦!” 一艘艘庞然巨舰撞开海面,腾起冲天白浪,万吨海水如瀑布倾泻而下,沿着高耸船舷轰然砸落。 十二艘巨舰,如沉睡巨兽骤然苏醒,粗暴闯入所有人视野。 夕阳斜照,投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瞬间吞没了整片荒滩。 “这……是什么船?” 岳绮罗仰头望着海面上匍匐如山的十二座钢铁城池,声音发紧,几近失语,那是人面对绝对体量时,本能涌出的渺小感。 “蜃楼!” 红姑娘盯着那一排横亘海天之间的巨物,喉头滚动,干涩吐出二字。 “什么?”岳绮罗转过脸来。 “蜃楼。”她目光灼灼,“霸道机关术与阴阳家秘术合炼之巅。” 红姑娘视线扫过海面:每艘舰体长达千米,宽逾数百米,船身高耸逾百米,直逼两百米,分明是一座座浮动的海上堡垒! 图纸上的构想,居然真能落地? 自得王霄传授霸道机关术以来,她日夜钻研,其中确有蜃楼图谱。 可那结构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耗材之巨、工程之艰,早已超脱常人想象。 就连秦时明月世界里,有大秦倾国之力支持的公输家与阴阳家,也耗费整整十年才造出一艘。 她早以为此生只能纸上观之,不料今日竟能亲眼目睹! 王霄立于首舰之巅,俯瞰周遭十二座海上城池,心头激荡,丝毫不逊旁人。 图纸上的尺寸再精确,也不及实物扑面而来的震撼。 何况巨舰对少年而言,本就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浪漫。 当初在日签中抽得这十二艘蜃楼时,他只当它们会永远躺在系统角落吃灰,毕竟,在钢铁战舰称雄的现代海疆,木质机关舰早已退出历史舞台。 此次放出,本只为渡海之用。 可眼前这千米巨躯,却让他心头一热:或许……还能做得更多。 他眼中燃起跃动光芒,双手按上脚下舰体,神机百炼之法运转不息,磅礴神力如江河决堤,源源注入船身。 一道道流光自掌心迸发,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交织、覆盖,最终,整座蜃楼被一层温润而炽烈的灵光彻底包裹。 他要做的,不是驾驭它,而是,将它,炼成一件活的法器! 倘若马仙洪得知此事,怕是要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寻常法器喂养一次,就足以让异人耗尽一身炁;而眼前这等堪比城池的庞然大物,若真炼成法器…… 马仙洪怕是把祖宗十八代的炁都榨干了,也填不满这无底洞。 可王霄只觉轻松,神力不够?纯净源来补。 当苦海中的神力渐渐枯竭、难以为继时,王霄迅速祭出大量纯净源,环绕自身布成一圈。 这些源块被他全力催动,疯狂抽取其中的源气,尽数炼化为神力,刹那间,蜃楼之上霞光迸射、瑞气升腾,层层云霭如绸带般缭绕盘旋;再配上楼阁飞檐、回廊曲榭,整座蜃楼恍若自天外垂落的仙宫,缥缈出尘。 下方的红姑娘等人仰头凝望,无不心驰神醉、目眩神迷。 在源源不断的源气灌注下,王霄终于将蜃楼彻底炼化为法器。 他低头感受着苦海,神力虽已充盈饱满,却隐隐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虚乏感,仿佛刚搬空一座山,筋骨尚在震颤。他忍不住咂了咂嘴:这蜃楼真不是闹着玩的,若非手握海量纯净源打底,怕是榨干三魂七魄都未必能把它锻造成器。 可当他脚踏甲板,真切感知到蜃楼散发出的厚重气机时,心头顿时一热,值了! 这件法器觉醒的异能,竟是“洞天”! 蜃楼内部空间自此自成一体,猛然扩张数倍:原先只够停靠几艘小艇的舰首空地,如今竟足有两片标准足球场那般开阔;船上的亭台、回廊、水榭,全都按比例放大,细节分毫毕现。 眼下整艘船的内部容量,至少是外观所见的五倍以上。 更关键的是,只要持续投入洞天灵境碎片,这片空间还能继续延展,若积累足够,甚至能演化出完整的能量循环与生态闭环。到那时,驾着蜃楼冲出蓝星、直入深空,便不再是空想。 王霄原以为,想离开蓝星,只能翻遍古籍、掘尽遗迹,苦苦追寻天庭旧神留下的飞升线索。毕竟单靠红毛法那套路子,想跃入星空耀武扬威,起码得修到圣人境界。 而蓝星这点资源……他摇摇头,连门都摸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喂养蜃楼,就是打造宇宙方舟。 它那是什么渡海工具?分明是他踏向更高处的登天之梯。 蓝星别的不多,灵境、洞天这类“地皮货”却遍地都是。 攒一攒、挖一挖,还真有望把蜃楼养到遨游星海的份儿上。 这么一想,收拾东瀛各大道统的理由又添一条,据他所知,靖国神厕深处就镇着一座庞大灵境,东瀛人世代供奉的那些“鬼”,全在里头沉睡。 等拿下之后,灵境归蜃楼,鬼也别闲着,正好拿来淬炼器魂、反哺洞天。废物利用,一点不浪费。 王霄脑子里飞快过着几种用法,权衡利弊后,只定下几个备选方案,具体怎么干,届时相机而行。 炼成首艘蜃楼法器,王霄心情大好,干脆趁热打铁,一口气将余下十一艘也尽数炼化。 等他回到岸边,远远望着海面上熠熠生辉的海上城池,那十二座蜃楼静静浮泊,宝光流转,如星落沧溟。 纵然一阵阵莫名的疲惫悄然袭来,可心底那份踏实与畅快,却浓得化不开。 “对了,王山,你带护卫队立刻出发,去接二月红。” 王霄忽然想起,自己只给二月红写了“东海之滨”四个字,信里还只粗略圈了个范围。此前他压根没细看过这地方,不知此处荒滩千里、人迹罕至,生怕对方赶不及,误了正日子,后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 他翻掌亮出八阵图,掐算因果,锁定与此次行动牵连最深的一缕气机,顺势推演出二月红的来路。“是!”王山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一旁的红姑娘见王霄安排妥当,这才按捺不住开口:“霄爷,我能上去看看吗?” 霸道机关术与阴阳术的巅峰结晶,对她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王霄一笑应允,随即携红姑娘与早盼着登船的岳绮罗一道踏上蜃楼。 刚一登临,红姑娘便指尖轻触船舷,一路抚过雕梁画栋、铜纹石阶,眼神发亮,呼吸都慢了几拍。 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让王霄一时愣住,要是这船换成他本人,怕是得被喊一声“女疯子”。 她边走边叹,边看边问,言语里全是惊叹。 还没逛完一半,远处荒滩尽头已传来破风之声。 王山一行已护着二月红赶到,身后还跟着百余道修士气机,最低者初入阴神,气息凝实;最强者阴神圆满,眉宇间已有阳神雏形,似随时可撞开那扇天门…… 哪儿来的这么多阴神? 王霄正疑虑间,众人已奔至滩头。 二月红与百余名修士抬眼望去,心口齐齐一窒,海面上那座“城市”,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 洋人的铁甲巨舰放在这儿,活像孩童手里的积木小船,渺小得可怜。 没人想得出,这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二爷,这……是船?” “霄爷哪儿弄来的?” 素来见多识广的张副官此刻瞳孔骤缩,声音发紧:这真是船?还是木头做的? 哪怕他下过无数古墓、见过多少奇诡场面,眼前一幕仍让他头皮发麻,脱口改称“霄爷”。 “大概……算是吧。”二月红盯着那巍峨轮廓,语气也不确定起来,这东西,真能叫“船”? 修士们虽被巨舰震住,但更令他们失声的是,那十二座城池般的巨舰,正通体流淌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法器宝光! “齐道友,我没眼花吧?” “那船……是一件法器?” 一位肩搭双裕涟、手牵毛驴的老者,胡须微颤,指着海面,山羊胡子抖得厉害。 “确是法器无疑。”被点名的齐姓道人揉了揉眼,又催动秘法开启法眼,死死盯住海面。 直到双目酸胀流泪,才眨了眨眼,退后半步。 第140章 顺承天机? 周围道人纷纷运起法眼,目光扫过十二艘宝光流转的巨舰,个个面色煞白,如见神迹。 “祖师在上,这怎么炼出来的?” “拿这种体量的船炼法器?太离谱了!” “法器……是这么炼的?” “疯子!干这事的宗门,全都是疯子!” 一群道士喉结滚动,直咽唾沫。平日里个个自认天纵奇才,此刻却集体懵住,别人炼的法器,不是飞剑、铜镜、符牌,顶多再加一方镇山大印;可眼前这玩意儿,竟是一座活生生的城池! 超纲了!真超纲了! “老君在上……光敢这么想,就已是疯魔;偏生他们真造出来了!还不止一艘!” “绝无可能!单是打造这样一艘巨舰,耗尽一等大宗百年积蓄都不够!” “更别说一口气炼出十二艘!” “最要命的是,我们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最后一句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照常理讲,这种级别的法器,甭管成不成,光是动念设局、调集人手、开炉炼材,哪一环不是惊天动地? 在众人看来,非得靠一个顶级宗门,几代甚至十几代人接力苦干,才有可能叩开这扇门。修行界就这么大,如此浩荡之举,根本藏不住、捂不严。 可对方偏偏无声无息,就把十二座巨舰全推了出来。 这份隐忍的布局力、雷霆的执行力,令人脊背发凉。 没人知道九州暗处何时蛰伏着这样一股势力,心里那杆秤,不由自主地往上猛抬, “怪不得应星兵主能孤身闯入东海,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子……没这般底蕴,早被碾成齑粉了!” 一位须发雪白的老道忍不住喃喃开口,声音发颤。 “也好!他越强,我报那血仇的指望,就越亮一分!”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拂尘“咔嚓”一声,被攥得寸寸断裂。 “说得对!此乃天意所向!若不逼东瀛诸道统血债血偿,我等还有何颜面回九州?” “百年之后,拿什么脸去见那些惨遭屠戮的同门故友?!” 四周修士纷纷颔首,神色凛然。 王霄并不晓得,这些修士早已脑中勾勒出一个深不可测的九州隐世大派。他迎上前,朝二月红朗声一笑: “二爷果然守信!” 二月红当即抱拳拱手。 “王兄大恩,二月红铭记肺腑!此行但有驱策,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哈哈哈,二爷痛快!” “王某也就不兜圈子了,烦请二爷在此搭台,演一出‘戏鬼神’!” 王霄毫不客气。 他请二月红来,图的就是这一手绝活! “好!红某这就动手!” 二月红干脆利落,一口应下。 王霄随即唤出数名黑山力士,按二月红吩咐伐木立柱、夯基架梁;自己则转身走向众修士,想探个究竟。 “各位道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他心头纳闷:怎会突然聚来这么多修士? 这些人气息各异,灵机驳杂,一眼便知出自天南海北不同门派。要说他们是凑热闹来开坛论道,他一个字也不信。 “我等顺承天机,特来助应星兵主道杀东海。” “顺便,了结旧日因果。” 一名青袍老道站出身来。 顺承天机? 合着自己要去东海掀桌子的事,已成了满世界刷屏的头条? 那东瀛那边岂不是早收到预警了? 王霄牙根一紧。 天意加身固然是福,可这“天意”嘴太碎,简直像个四处嚷嚷的八婆! 照这么闹,东瀛人怕是已在海边排兵布阵、设坛布阵了。 好在他压根没打算按部就班打阵地战,挨个城池硬啃,真那样干,光是破法坛就得耗掉半条命。 毕竟这世间的道法,本就是谁先立坛、谁占先机。 不过这“大嘴巴天意”,倒也并非全无好处:上百位阴神修士齐至,个个手上都有一门压箱底的秘术,在当今修行界,已是行走人间的顶尖人物。 有他们相助,自然如虎添翼。 毕竟他要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两个宗门,而是一整个国家的修行体系。 “诸位高义,王某铭感五内!” “为应天时、赴大义,千里奔波而来,实在辛苦!” “远来是客,请随我登船。” 王霄引着众人登上一艘蜃楼巨舰。 待最后一名修士踏上甲板,他唇角微扬,笑意极淡,脸上却愈发诚挚, 人上了船,便是自己人。 他邀众人登舰,本就有备无患。 虽说人人都说顺天而行、了结因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混进几个别有用心的…… 这蜃楼自成空间,一砖一瓦皆在他神念掌控之下。 若有谁暗中作祟,灵气刚一波动,他立刻就能察觉;顺势封死其周遭灵脉,叫他如鱼离水、如鸟断翅。 没了法坛加持、失了灵气支撑,仅凭阴神本身那点修为,翻不出他手掌心。 修士们登舰后,无不震撼:“这船比远看大了何止十倍!” “竟似一方灵境、一处洞天!” “单这一艘法器,足可撑起一个宗门根基!” “不错!以此为山门,游弋四海八荒,再无倾覆之忧。” “好大的气魄!” 王霄将众人安顿进各自舱室,又放出几尊黑山力士巡守全舰,这才独自踱步至荒滩。 此时黑山力士正挥汗如雨,一座巍峨戏台已初具轮廓。 后台帷幕半垂,二月红正对着铜镜描眉敷粉,乐师们也已调弦试音。 见王霄进来,他一边勾勒眼线,一边抬眼问道:“王兄,这出‘戏鬼神’,您想让它做到哪一步?” 哪一步?王霄略一沉吟。 这门秘技的根子,是以戏为媒,召引鬼神临凡,再借势驱策。 但二月红终究只是个未曾炼炁的凡人,仅凭祖传秘术勉强调动些许阴灵,这点分量,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不如索性放开手去找,越多越好! “红兄只管开腔引魂,不必费神驱策。” “能引来多少,便引来多少!” 王霄这话,让二月红怔了一下。 全力召引? 这说法实在古怪。 寻常请鬼神,哪有不控不驭的道理?可听王霄的意思,竟连驱使都不必,究竟图个什么? 不过他此来本为还恩,因果既在,王霄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 黑山力士手脚极快,转眼间戏台已搭妥。 二月红领着班底,在供案前摆好三牲、点起高香,朝天拜地、敬四方之后,抬步登台。 “当!”一声锣响清越入云。 锣声有节有律,一下接一下,如心跳般稳沉。 二月红身着素白书生袍,踏着昆曲步法,一步一停,从容踱至台心,开口便唱:“惊……春……谁……似……我……~” 尾音拖得悠长绵软,如丝如缕。 王霄一听便知,这是《牡丹亭·还魂记》里《拾画·叫画》一折,纯正昆腔,一人独演,看似与寻常唱戏无异。 可他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却见二月红喉头微动、气息流转之际,周身悄然浮起一股奇异气机:上贯九天,下透幽冥,丝丝缕缕向外激荡开来,一圈圈无形波纹无声扩散。 地面不知何时泛起薄雾,轻烟般弥漫开来;戏台底下,雾中影影绰绰,已悄然立起数十道模糊人形。 台上二月红目不斜视,只管唱他的曲;台下那些身影亦不动不言,只随腔调轻轻晃首,仿佛沉醉其中,浑然忘我。 雾越来越厚,人影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数也数不清。 蜃楼上静修的修士们被骤然翻涌的阴寒之气惊醒,纷纷奔至船边,俯望荒滩, 只见浓雾翻滚如潮,阴气冲天而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众人脸色齐变:“怎会有百万亡魂聚于此处?” “莫非九州阴司尽数倾巢而出?” “这……是‘戏鬼神’?” 有人猛然认出那门古术,旁人顿时倒吸冷气:“戏鬼神?!” “戏鬼神乃凡人通幽之术,纵使精熟,顶多召来数百阴灵,断无可能逾千!” “他召这么多亡魂,究竟要做什么?” “应星兵主意欲何为?” “莫非……要练阴兵?” 一名道士攥紧桃木剑,额角沁汗:“可后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如今仓促操练阴兵,岂非赶不及?” 左右道士皆摇头:“那他图的是什么?” “如此巨量凶魂盘踞一处,稍有差池,便成群啸聚、暴起噬人!” “整片沿海恐将沦为死域,千万百姓,怕是要沦为饵食!” “眼下如何是好?” “要不要出手镇压?” 这群平日里单枪匹马便可超度百里鬼祟的阴神修士,此刻却无人敢轻举妄动,眼前亡魂,不是千数,不是万数,而是以百万计! 若只是寻常鬼物,他们联手施法,原是一场大功德;可眼下这阵势,下去不是超度,是送命。 “应星兵主还在台下,神色未变,似有把握。” “且再观一阵。” 一位须发尽白的老道抬手指向王霄,其余人互望一眼,渐渐噤声。 “张道长说得是,先看看应星兵主如何收场。” 众人附和,一则这位老道出自龙虎山张家,阴神圆满,威望极重;二则他们确想摸清王霄底细: 知晓其手段深浅,心里才有谱;万一局面失控,也好及时抽身。 毕竟此行只为顺天应劫、了结旧缘,可不是来豁命的。 第141章 这年头,连马都爱听戏? 王霄自己也没料到,二月红一旦卸下驱使之念,全力开嗓引魂,竟能招来这般骇人的阴灵之潮。 台上的二月红更是心头震颤,红家世代承袭此术,从未有人一次引动如此海量亡魂。 往常凡人借戏鬼神之力,最多拢住几百阴灵,故而历来都是召到一定数目便即刻缔约、着手驱策。 可今日他依王霄所言,只管放声引召,越召越多,越召越怕,起初他尚以为顶多数千上万,或可凭唱功与王霄配合加以约束;可眼下这数量,早已远超人力所能掌控。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雾中身影大多戾气森然,凶相毕露。 一旦曲终声歇,这些亡魂若失了约束,他一个血肉之躯,仅靠唱腔维系的戏鬼神之力,根本镇不住分毫! 唱到最后,他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却不敢稍作停顿,更不敢流露半分慌乱, 稍有错音、漏拍,底下那些东西,怕是等不到终场,当场就要撕了他。 而最令他绝望的,是这出戏就那么长…… 眼看就要唱完了。 自己,恐怕也要交代在这儿了。 难怪八爷临行前断言此行大凶, 凶得没边,凶得透骨。 二月红吐出最后一句唱词,伴奏戛然而止。 荒滩之上,万籁俱寂。 雾中无数身影静静伫立,目光齐刷刷落在台上那人身上。 二月红掌心湿透,汗液顺着指尖悄然滑落。 蜃楼之上,一众修士紧握法器,神色绷紧,如临大敌,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阴雾,防备着亡魂骤然发难。 心里纷纷犯嘀咕:这应星兵主,莫不是真要栽在这儿? 倘若底下亡魂当场暴起,他连海都还没出,就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那可真成了笑话。 王霄见气氛愈发僵滞,不声不响踏上戏台。 “诸位,尔等既无三山名籍,亦无鬼关户籍。” “长年飘荡荒野,或残害活人,或浑噩度日。” “终归逃不过红尘孽气侵蚀,堕为厉鬼,永世不得超脱。” “今日王某承天命而行大事,诸位何不归我麾下,听我调遣?” “顺天应势,积攒阴德,方能护持自身,安然入幽冥,转世重为人。” 话音一落,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王霄。 二月红却霎时变了脸色,戏鬼神之仪,分“召”与“御”两步;眼下“召”已成,可“御”尚未启,仪式仍在进行中。 方才亡魂未动,正因仪式未毕、约束尚在;如今王霄贸然登台,等于撕了规矩,触了禁忌! 糟了! 他低头望去,果然,雾中一双双猩红眸子次第亮起,寒意刺骨,杀气扑面而来。 王霄一步横移,挡在二月红身前。 那凶煞之气虽不如战魂凌厉,却也够狠够烈,倒可作一股可用之力。 眼看雾浪翻腾,亡魂将要溃散暴起,他冷哼一声:“冥顽不化!敬酒不吃,偏要罚酒灌喉!” 神力轰然迸发,灼灼燃烧,他仰天断喝:“黑山大军,何在?!” 话音未落,一把黑山法豆扬空洒出,刹那间,荒滩四周密密麻麻列开方阵,层层叠叠直冲云霄,宛如天兵降世、结阵诛魔。 被围困的亡魂顿生惧意,凶焰立敛,雾气也被生生压缩,范围骤减。 蜃楼上修士仰头俯首,望着天上地下铁桶般的军阵,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以战魂炼就的道兵?” “怕不止五十万!” 众人面面相觑。 各派皆有道兵,但多则几万,少则万余;谁见过像王霄这般,一口气拉出数十万精锐道兵的? 更别说全是以桀骜战魂淬炼而成,“这等战力,竟不逊于我龙虎山镇山道兵!” 张姓老道满脸震撼。 龙虎山道兵总数逾百万,精锐亦不少,可那是数代人焚香祭炼、苦心积攒所得;眼前这支,全是战魂所铸,单论战力,个个拔尖;再看关羽、宇文成都、赵云、薛仁贵四位守护灵,气息森然迫人,分明是顶尖悍将。 他清楚得很:驯服战魂炼兵,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事,今日竟亲眼得见数十万战魂道兵整列待命! 就连他自己,也从未见过一次征召过万道兵的场面,毕竟耗损太大,得不偿失;道兵向来是宗门底蕴、镇守根基,而非征战利器。 可今日这场面…… 值!真值! 难怪这应星兵主敢领天命,挥师东渡! “末将关羽,率军听令!” 关羽携宇文成都、赵云、薛仁贵,齐齐立于王霄面前。 “关羽接令!命你统军,将眼前亡魂逐一登记造册!” “择其悍勇凶戾者,编入辅军!” 王霄手臂一挥,这些亡魂若放任不管,迟早祸乱一方;收作辅军,反倒物尽其用。 底下亡魂顿时骚动起来:啥?来听个曲儿,就被抓去当差? 连死人都不放过,是不是太狠了点? “关羽领命!” 他右手一攥,一杆玄色帅旗倏然浮现,迎风招展。 旗影所至,黑山力士阵列齐整,枪戈如林,步步向前逼压。 “降!” “降!” “降!” “降!” 每踏一步,千军同吼一声。 天幕压顶,大地合围,声浪如潮,气势如山。 纵有数百万亡魂,终究是四散召来、毫无章法的游魂野魄;面对训练精熟、结阵如铁的黑山力士,根本不敢迎锋,甚至在一声声“降”字震慑下,心神动摇,灵识恍惚。 待军阵迫至眼前,百万亡魂尽数伏地,乌泱泱跪倒一片,凶戾之气荡然无存。 随后,黑山力士分批入群,逐个抽出亡魂,在其魂体烙下印记。 一道道魂影没入黑甲,凝成一张张浮雕般的面孔。 浓雾渐薄,亡魂愈少。 关羽策一匹雄骏黑马上前,抱拳禀报:“主公,可充辅军者,已尽数收编。” “余下亡魂,多为老弱妇孺,战力微弱,如何处置,请主公定夺。” 王霄瞥见关羽坐骑,心头微讶:这年头,连马都爱听戏? 念头一闪即逝,他抬眼望向雾中残存的亡魂,数百万里挑拣一番,只剩数万。 这些魂体孱弱,不堪战用,自然无缘辅军;可若就此放行,也不成,虽无战力,但阴气聚则成灾;凡人沾上一丝,轻则昏厥,重则暴毙。 既无力驱使,又不能任其散去…… 这事,还真有点棘手。 总不能真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吧? 虽说他修的是魔道功法,向来喜欢吹灯拔蜡、断人香火,还憋着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扪心自问,他自己倒真不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那些游荡在荒滩上的亡魂,全是老弱妇孺,生前没作过孽,死后也无戾气,硬是下狠手抹去?他实在做不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一拍脑门:自己瞎操什么心? 这事本就棘手,何不交给最对口的人来办? 这些孤魂野鬼对他而言是烫手山芋,可对蜃楼上那一众修道之士来说,却是送上门的功德! 只要把他们尽数超度入地府,阴德自然滚滚而来,谁不抢着干? 王霄当即腾空而起,直落蜃楼之上。 “诸位道友,王某有件要紧事相托。” 众修士彼此交换眼色,齐声问道:“不知王道友所为何事?” “正是为荒滩上那数万亡魂!” 王霄抬手一指远处雾气弥漫的滩地,“他们皆是老幼妇孺,或因横死、或因执念,滞留阳世不得往生。” “天地有常,阴阳有序,亡魂岂能长留人间?” “恳请各位联手,行一场盛大超度。” “既送他们安然入地府,也稳住阴阳两界秩序,更积下莫大阴功。” “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修士们已怦然心动。 数万亡魂一次性超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善举! 若真由他们亲手完成,每人名下必添厚重阴德,日后寿尽归阴,凭此便可谋个阴司小职,或投个富贵人家,再不济也能免堕恶道。 “道友此议,实乃大善大利!贫道愿倾力相助!” 龙虎山张道人第一个踏步而出。 “不错不错,此事我亦责无旁贷!” “善哉!如此功德盛事,怎可袖手旁观?算我一个!” 众道士纷纷应允,面带喜色,随王霄奔赴荒滩。 “尔等福缘到了!” “念尔等并无凶煞之气,滞留阳世实非本意。” “今日多位高功法师齐聚,特为尔等开路引渡。” “速来受度!” 王霄跃上临时搭起的法坛,示意黑山力士将散乱亡魂聚拢。道人们就在旧戏台基座上布下法坛,燃起三炷高香,抛洒纸钱,摇铃诵经。 雾中亡魂闻声而动,缓缓列队上前。 道士们执柳枝蘸净水,轻洒魂身,水珠溅落之际,缕缕黑浊之气自魂体飘散;原本灰暗萎顿的魂影,竟渐渐泛出温润青光。 一众魂灵朝法师与王霄深深一揖,随即化作道道青芒,沉沉没入脚下幽暗虚空。 王霄凝神望去,只见青光接连坠入地面一处无形裂隙,杳然不见踪影。 超度尚未结束,地府却早已悄然沸腾,一道道青光如雨坠落,接引使忙得团团转:“今儿怎么回事?怎么道家送下来的魂灵成群结队?” “平日一天才几个,今天怕不是有好几千!” “少啰嗦,干活要紧!咱们死人,还操活人的闲心?” 而阴司功德簿上,上百位道士的名字旁,阴德数值正刷刷暴涨,惊得值守阴兵瞠目结舌。 第142章 成事,终究靠的是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末法大魔 山本雄一盯着那纸手令,天蝗朱印赫然在目,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东瀛虽素有“以下克上”之风,但正如仓子所言,此次行动背后牵扯太广。若他阳奉阴违,事后必遭清算,绝无善果。 “哼!” “我倒要亲眼瞧瞧,你们口中的‘末法大魔’,究竟有何能耐!” “新时代,属于钢铁与火药!” “在炮弹与装甲面前,一切神异之术,不过是笑话!” 他黑着脸下令通讯兵召回散开的舰只。正在外围展开搜索阵型的驱逐舰与重巡洋舰迅速回撤,集结成战斗队形;所有主炮塔完成装填,炮口齐刷刷转向东方海平线。 就在东瀛舰队屏息以待之际,十二艘蜃楼破浪而出,自海平面缓缓升起。 “好大的船!” “这真是人力所能造就?” 手持望远镜的了望员凝神远眺,只见那些巨舰撞开海面、劈波而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太大了!他默默比划:脚下这艘伊势号战列舰,在蜃楼面前,竟如孩童玩具般渺小。 山本雄一也看到了,那如同漂浮城池般的庞然巨物。初时震愕,随即冷笑:“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木料造船?” “如今的海洋,早是钢铁战舰的天下!” “木头船再大,也不过是活靶子罢了!” “传令,抢占t字横头!全舰齐射,务必击沉!” 命令下达,临时舰队立刻横向列阵,侧舷火炮全部指向蜃楼方向。 而此时,正在研究新式机关术的王霄,亦接到前方发现敌舰队的急报。他遥望远处摆出t字阵的东瀛舰队,唇角微扬。 果然,东瀛人派兵来了。 若是在陆地上猝然遭遇整建制军队围攻,那人道之力凝聚如潮,确实棘手;可换成海军? 你能把人道威力,附着在铁甲舰体上?灌注进炮弹里? 没有这股力量加持,单靠物理轰击……他还真不怕。 “糟了!” 随行的二月红等人脸色骤变。 洋人坚船利炮之威,他们早有耳闻;突遇这样一支舰队,凶险难测。 “王兄,速速转向,避其锋芒!” 王霄轻笑一声:“红兄放心,区区炮弹,伤不了蜃楼分毫。” “轰!轰!轰,”话音未落,山本雄一已观测到蜃楼进入主炮射程,果断下令开火。 震耳欲聋的炮鸣接连炸响,一发发重磅炮弹呼啸而出。海战命中率本就极低,通常不过一成;可蜃楼实在太过庞大,除少数炮弹落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外,绝大多数尽数砸在船体之上,轰然爆开! 然而,爆炸与冲击波刚一触及船身,便如撞上一层无形屏障,顷刻消散;待蜃楼冲出硝烟弥漫的弹幕,所有人清楚看见,船体光洁如新,毫发无损。 王霄神色淡然,仿佛早料如此。 毕竟,蜃楼已被他炼为法器,核心异能正是“洞天”,整艘船皆被独立空间层层包裹,凡俗炮火,如何破得进去? “纳尼?!” “怎么可能?!” “木船竟能硬扛战列舰主炮?!” 望着十二艘蜃楼安然穿出浓黑硝烟,船身纤尘不染,别说击沉,连一道刮痕都未曾留下,山本雄一攥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几乎将镜筒捏断。 “不可能!” “全速射击!给我把这群木头船,统统打沉海底!” 他咬牙切齿,再次下令。 霎时间,临时舰队万炮齐发,弹雨如织,密集砸向蜃楼船体与周边海域。水柱冲天,硝烟翻涌,海面沸腾如锅。 而蜃楼不疾不徐,破浪而进。 “主公,先锋大将赵将军请命出战!” 最前方的蜃楼传来旗语讯号:“可战否?” 王霄轻拍船舷,笑意温淡:“不必。” “传令,所有蜃楼,碾过去!” 蜃楼舰队猛然提速,劈开海面,如离弦之箭直扑对面舰队。“开火!” “立刻下令,重巡与驱逐舰齐射鱼雷!” 山本雄一死死盯着那支冲出硝烟、裹挟雷霆之势的木船舰队,声嘶力竭地吼叫。 可那些本该撕裂钢铁巨舰的鱼雷,撞上蜃楼只炸起一道道冲天水墙;浪花散尽,船身依旧完整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未留下。 蜃楼在视野里越逼越近,越显巍峨,像一座浮海而来的山岳。 山本雄一咬牙切齿,一把将望远镜砸在地上,镜片碎裂声刺耳尖利:“转向!全舰队撤退!” 他万万没料到,竟真有木头造的船,硬扛舰炮如若无物。 战局已无胜算,再打下去,不过是拿东瀛仅存的军舰去填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东瀛造船不易,每一艘战舰都是国力所系,岂能为拦截什么“末法大魔”白白葬送?他绝不会点头! 可刚调转航向,临时舰队才跑出几海里,就惊骇发现:这艘庞然巨物般的木船,航速竟不逊于现代战舰,甚至更快! 眨眼工夫,蜃楼便追至近前。 当那遮天蔽日的阴影沉沉压下,笼罩整支舰队时,山本雄一脸色惨白如纸。 “八嘎!” 他终于看穿王霄的意图,不是歼灭,是碾压;不是作战,是羞辱。 就像车轮碾过螳螂,连挣扎都不配被记住。 “立刻发报!” “敌有海上城邦舰队,舰炮无效。” “我部即将玉碎,天皇陛下,万福!” 电波滴答作响,余音未落,蜃楼已轰然撞入海面。 庞大船体径直骑上伊势号战列舰脊背,一声闷响如大地开裂。 在无数东瀛水兵撕心裂肺的哭嚎中,那二十多米高的钢铁巨舰竟如孩童拼凑的积木,被活生生压垮、撕裂、崩解,甲板翻卷,龙骨断裂,主炮塔扭曲着坠入海底。 其余重巡与驱逐舰更无幸免,顷刻间被碾入水下;燃油浮油、残骸碎片、浮尸断肢接连涌上水面,泛着暗红与黑浊。 “这些魂魄留着有用,正可炼成苦力。” 王霄抬手示意,岳绮罗袖袍轻扬,指尖符光流转,将满海游荡的亡魂尽数收摄,凝成纸人。 众修士见状,纷纷转身回舱,若在九州,这般行事早有人出手阻拦;可眼下这些魂魄,全是东瀛人,地府连收都嫌脏,谁也不愿沾手。 待岳绮罗收束完毕、返舱剪纸成形,蜃楼舰队已全速驶向东瀛本土。 东瀛方面接到那份最后电文时,举国哗然:“海上城邦舰队?”“舰炮竟打不动?” 他们急忙回拨联络,电波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确认舰队覆灭后,各大港口连夜加装大口径岸防炮,可王霄根本没走热闹港口,而是悄然选中本岛一处荒僻乱石滩,潮退之后,无声登陆。 十二艘蜃楼随即缩成指甲盖大小,收入囊中。 王霄率黑山力士大军直扑不远处山林,借密林掩行,抢在东瀛反应之前,抢占富士山布阵;顺带汲取山中地脉之力,淬炼己身。 “传令:赵云为先锋,广布游骑!” “凡途中所遇,无论山精野怪、本地修士、寻常百姓,一律格杀!” “清空山林,不留活口!” “确保全军踪迹不露一丝!” 只要斩尽所有目击者,便是真正的潜行无痕。 王霄焚起一道符令,青烟袅袅升腾,飘至前锋阵前,稳稳落进赵云掌中。 “末将赵云,领命!” 刹那间,三军十五部黑山力士阵列中,一队队轻骑如墨色流矢,率先没入林间。 待前锋尽数入林,王霄再分两翼兵马沿山麓两侧包抄合围,扫除漏网之敌;随后,主力才悄然跟进。 数十万黑山力士,黑甲黑刃,沉默前行。 唯有铁甲摩擦的沙沙声,与旌旗猎猎破风之声。 自登陆伊始,王霄便察觉东瀛人道之力异常溃散,比今日九州更甚,杂乱无章,毫无统御之象。 按常理,一国政令归一、社稷安稳,其人道气运必如巨网铺展全境,对外来修士天然压制,对本土修士亦有约束。 如今东瀛气运散如流沙,反成王霄之利,正可放手施为,无所顾忌。 他以天子望气术细察山林地气走向,静待赵云清空林野。 待山林肃净,便以此处地脉为引,初试《九十九龙山经》,练手蓄势,为日后鲸吞富士山、攫取东瀛整片地脉做准备。 赵云接令后,立遣全部骑兵散作蛛网,层层推进。 黑山力士策马穿林,身形如雾,蹄声似无。 一头棕熊正酣睡洞中,忽感阴寒迫体,悚然惊醒,怯怯探头张望,一道黑影倏然放大,掠过眼前,它甚至来不及咆哮,便轰然倒地。 力士抖落长枪上血珠,策马无声驰过尸身。 此景,在整片山林中反复上演。 越往深处,清剿对象也悄然变化:从猛兽,渐变为精怪。 一只形似十岁幼童、浑身浓毛、猴面独眼的怪物正亡命奔逃,头顶盘着一片湿漉漉的荷叶,那是山童。 它边跑边回头,那只占据整张脸中央的拳头大小独眼,盛满惊惶。 这山童,与九州山魑颇为相似:皆栖深山,力大无穷,性喜隐匿。 唯一的区别在于,山童比山魑身形更为单薄。 凡人撞见这等妖物,十有八九会被撕咬吞食,可眼下它却全无半分凶性,只如被逐出巢穴的野狗,仓皇奔窜。 地面一道黑影疾掠而至,转瞬便将它兜头罩住。山童惊惶回头,独眼里,一只巨硕马蹄正急速放大,“吱!” 一声短促刺耳的哀鸣戛然而止。黑山力士策马扬长而去,原地唯余一摊模糊血肉。 第144章 好大的格局,好冷的决断 王霄立于军阵之中,目光扫过山林间一道道孱弱气机接连崩散、湮灭,脸上波澜不兴。 林中这些精怪,实力低微得近乎不堪一击,最强者连平山上那只老狸子都远远不如,连引动他吞噬本源的念头都欠奉。 他干脆放出五头巫兽猛虎,命它们衔尾追剿残存妖尸。待整片山林里所有异样气机尽数肃清,王霄悄然抽身,脱离众修士视线,在黑山力士簇拥下登临山林最高处。 此处正是地脉交汇的枢纽所在。俯视脚下缓缓涌动的地脉之力,王霄宛如饥肠辘辘的老饕嗅到珍馐,口中唾液骤然翻涌:“霸王自助餐头一筷,我可就不客气了。” “多谢东瀛诸位盛情款待。” 他咧嘴一笑,苦海之内神力奔涌,一缕微光自他体表浮起,明灭闪烁,光中符文流转不息。 “地脉者,乃人间立身之基,山川气血之络。” “天地造化所钟,灵气归聚之源。” “龙脉者,承天运而落于地心,以土为根,聚生气,分阴阳,调五行。” “此即天地造化之枢机。” “借龙气为引,纳地脉炼形,塑龙躯,凝造化!” 一串玄奥咒音自王霄体内层层叠叠响起,光辉洒落,渗入泥石。 一股奇异之力顺石隙钻入地下,瞬间与地底脉络勾连成一体。 当那股沉厚磅礴、生机盎然的地脉之力真正被他感知到的刹那,他周身神光暴涨,地下地脉竟被硬生生抽拔而出,直灌苦海,轰隆! 苦海上霎时掀起滔天浊浪,地脉之力甫一入海,便如沸水泼雪,逼退周遭海水。 吞噬,只是第一步;成败在此一举,王霄心神沉入苦海,将一道道地脉之力引向生命之轮四周,反复锻打、塑形。 随着山林深处地脉不断被攫取、涌入体内,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九十九道若隐若现的山脉虚影,在苦海上盘绕成环,巍然拱卫生命之轮。 山势蜿蜒如龙,苍劲雄浑,每一座山脊皆透出凛然不可侵的神圣气息;靠近生命之轮处,更凝出九十九颗龙头,似神龙垂首,朝拜不休。 就在九十九龙山雏形初具的瞬间,那神辉猛然炸开,如幕布般笼罩整片山林。 点点华彩地脉之力被强行剥离地层,划破夜空,从四面八方汇向王霄身畔,尽数没入神光之中。 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涌入苦海,注入其中一条龙脉虚影,那虚影随之微微凝实一分,表面光华流转,渐生灵韵。 相较其余龙脉的刚猛厚重却略显僵滞,这条龙脉已悄然活泛起来,仿佛有了呼吸、有了脉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它体内酝酿、升腾,最终于龙头处凝出一滴七彩仙液,仙液滴落生命之轮,七彩光华如潮汐般反复冲刷轮体,轮上岁月蚀刻的细微痕迹,竟悄然淡去一丝;命泉亦受滋养,如大地板块挤压抬升,节节拔高,泉口愈扩愈大,终成一座火山般矗立苦海中央,奔涌的神力,恰似喷薄不息的炽热岩浆。 王霄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生机,与当初设想分毫不差:以地脉铸龙脉,借龙脉所蕴造化温养生命之轮。 只要地脉足够,终有一日,他能单凭此道,将生命之轮修至晶莹剔透、宛若初生之境。 不过,王霄心里清楚,真要达成那一步,必须将九十九龙山全部凝实,而这所需地脉之力,浩瀚如海。 眼下仅抽尽这片山林的地脉,才勉强凑出一道虚影。 他暂且不敢细想,九十九条龙脉尽数凝实,究竟要耗尽多少地脉;只盼东瀛全境的地脉,莫要让他失望。 而随大军前行的修士们,浑然未觉王霄已悄然离队。 神辉抽取地脉的异象却惊动众人,纷纷祭出法器戒备,误以为遭袭。 直到看见地下无数彩光点点升起,朝着同一方向奔涌汇聚。 “这是……?” “厚重、勃发、造化,还裹着几分暴烈……” 张老道凝神细察,那些自地底汩汩涌出的光点,须臾便辨出根底:“地脉之力?” “地脉之力?” 众人闻言齐齐注目,阴神修士个个见多识广,稍一感应,便知那光点所携之力确非寻常, “果然是地脉之力。” “可地脉深藏厚土之下,游走于山川筋络之间。” “生灵气,养万物,善蛰伏,难窥其踪。” “怎会被人硬生生从地底拽出来?”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修士们面面相觑,地脉深埋万载,潜行无声,向来只肯默默滋养大地…… 谁也没见过,竟有人能如此大手笔地抽干整片山林的地脉之力。而地脉,本就是天地灵气与万物生机的源头,是人间存续的根基。 一旦撼动,无异于刨断修行界与凡俗世界的命脉。 千百年来,没人敢冒此天下之忌,去触碰这根红线。 眼前景象,彻底超出了众人的认知边界。 “应星兵主应星兵主不在场,这事恐怕是他干的!” 一名中年道士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本该随军而行的王霄,不知何时已踪影全无。 众人刚欲分头探查,王霄却已悄然收手。 最后一缕地脉之力裹挟着灼灼神辉,汇入他体内龙脉之中。 整座山林霎时沉寂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山……快死了。” 张道人轻叹一声。 在他法眼之下:地表草木依旧青翠繁茂,枝叶舒展,仿佛毫无异样;可地下早已枯竭,灵气断流、生机湮灭,只剩一片死寂空洞。 整片山林就像一具尚有体温的躯壳,外表鲜活,内里早已掏空。 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寸草不生,沦为真正的绝地。 他原以为王霄这位应星兵主东征东海,不过是率道兵铁骑横扫东瀛诸宗,以力破局;如今才真正看清其手段,抽尽地脉,断绝灵气,使东瀛大地再难孕养强健体魄;往后数代人,体质一代弱过一代,血气日渐凋敝,终至难以为继。 这是釜底抽薪,是斩断国运根系的狠招。 好大的格局,好冷的决断! 不愧是杀破狼三星亲选的应星兵主,看着温润如春阳,出手却凌厉似寒刃。 张老道还在心头震颤之际,王霄已在黑山力士簇拥下重返军阵,继续向前推进。数十万力士踏林而过,鸦雀无声。 “触发月签,是否签到?” 月下行军的王霄脚步微顿。 又到月底了?“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宇智波止水万花筒写轮眼一对。” 止水的万花筒?别天神?怎会突然落到手里? 与此同时,某处火影位面。 “纳尼?!” 锅影伸向止水眼眶的手僵在半空,怔怔望着那对空荡荡的眼窝,满脸错愕,朝思暮想的万花筒,眨眼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而王霄手中,已多出一只柱状玻璃容器。 溶液中,一双赤瞳静静悬浮,瞳孔深处,手里剑纹路清晰如刻。 “这就是所谓‘红眼病’修到极致的模样?” 他拿起瓶子细细感知其中气机,一股阴寒的精神力量蛰伏其中。 不同于念动力那般纯粹,这种力量裹挟着情绪,偏向幽暗、悲怆、暴怒一类。 大概就是红眼病者口中的“瞳力”。 这对眼睛的力量,并不算强。 至少在他眼里,应付不了资深阴神修士,顶多扰其心神,难以伤其根本。 毕竟,阴神修士自起步便锤炼魂魄精神,根基深厚,岂是靠情绪与查克拉喂出来的瞳术可比? 但对王霄而言,这双眼睛并非无用。 它让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应对东瀛军队集结的新法子,比硬拼机关术更隐秘、更高效,还能与现有手段相互补益。 他掌心一握,玻璃容器顿时发出细碎裂响。 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最终轰然炸开,只余两枚眼球稳稳托于掌中。 甩掉残留溶液,他发现这对眼球质地竟略带晶莹,表面泛着一层温润包浆似的光泽,像是被长期摩挲盘养过? 不过,晶化归晶化,其中瞳力却是实打实的。 王霄当即运转神机百炼之术,将自身神力缓缓注入眼珠,将其锻造成一件法器,更以神力滋养“别天神”,助其蜕变为专属异能。 随着神力灌注,瞳中手里剑图案缓缓旋转,眼球也愈发剔透澄澈,握在手中沉甸甸、凉润润,手感极佳。 王霄下意识像盘核桃般,在掌心来回搓转两颗眼珠,旋即猛然意识到这动作实在诡异,赶紧停手。 老老实实静心炼器,再不耍滑头。 “主公,前锋探马急报,大军前方必经之路,有一座小城。” “赵将军请示,是否绕行?” “前锋所部,原地待命。” 王霄下令暂停,随即亲率主力疾驰而至。 抬眼望去,数里之外,天空中大量气机翻涌升腾,凝成累累稻穗之象。 除却二十万人口汇聚而成的人道气运外,还有一尊盘坐神像虚影浮于城上, 面容男女莫辨,周身五谷流转,显化丰饶之相。 他心中已有判断:城中供奉的,多半是执掌农事谷物的神只。 但这都不重要。 他摊开地图,指尖在图上反复推演。 第145章 莫非是要举行一场大规模献祭? 宇智波止水万花筒的出现,让原定计划随之调整。 “传令:先锋大将赵云,率部入城!” “入城之后,见修士即斩,不留一人!” “宇文成都率四军二十部,紧随其后,将全城百姓尽数驱至城外!” 两道符令接连发出。 “赵云得令!” “宇文成都得令!” 二人领命,率军直扑小城。 那城虽聚有庞大人道气运,却散乱无序,压不住精锐道兵。 赵云与宇文成都率军无声破城而入。 “王道友,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道人见王霄号令大军入城,只当要屠城泄愤,急忙上前劝阻。 “你可考虑清楚了?这些人虽是东瀛出身,终究只是手无寸铁的凡俗百姓。” “修士若对凡人滥施屠戮,必招致滔天怨气缠绕神魂,外魔趁虚而入,更会被人道气运彻底排斥、唾弃。” “正因如此,除了专修怨煞血魂的魔道一脉,绝大多数修行者绝不会轻易妄开杀戒。” “实在犯不着为几个东瀛平民,毁掉自己多年苦修的根基啊。” “张道长且宽心。东瀛人固然可恶,但我还不至于拿一身修为去换他们的性命。” 王霄抬手示意张道人不必焦灼。 那边大军已入城中,赵云率部直扑城内仅有的两处修行所在,一家习练武道的武士世家,一座供奉稻荷神宇迦之御魂的神社。 能盘踞在这等偏远小城的势力,自然成不了气候。 只见一屯百名黑山力士结阵突进,军势如潮,撞塌院墙、掀翻屋宇,顷刻间将武士宅邸碾为平地。 酣睡中的武士连刀鞘都未及拔出,便在铁蹄奔涌之下被踏成肉泥。倒是神社稍作抵抗,在武士府邸化为瓦砾、满城百姓被黑山力士驱赶出门、哭喊震天的喧嚣中,神社骤然撑开一道半弧形结界光幕。 惊醒的神官与巫女挤在结界内,面如土色,望着外围肃杀森严的军阵,失声惊呼:“什么?!” “这怎么可能?!” “哪来的这般磅礴军威,竟会出现在此地?!” 为首的神官颤巍巍望向结界外那一排排魁梧如山的黑山力士,心头狂跳。 道兵在东瀛并不罕见:阴阳师惯常炼制式神,神社亦会将忠勇武士炼为守护灵。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雄健的道兵,数量之多、体魄之悍,远超想象。 “诸位,请听一言!”神官强压惊惧,上前一步立于结界边缘高声呼喝,“此处乃稻荷神宇迦之御魂座下神社,还望念及高天原诸神威仪,速速退兵!” 话音未落,黑山力士军阵忽然齐整裂开一条通道。神官心头一喜,以为对方有所动摇,正欲再开口,一道寒光自暗处破空而至!一杆长枪裹挟万钧之势,沿着那条缝隙直贯结界中央,“咔嚓!咔嚓!” 裂纹自枪尖迸发,蛛网般蔓延全幕。神官脸上的笑意僵住,呆怔怔望着整片结界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星屑。 “杀!”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军阵瞬间启动。 黑山力士本就身高丈二,跨坐战马后,骑兵几近五米;战车兵更是高大如铁塔。 骑兵当先冲锋,长枪一捅,神社围墙应声崩塌;后续大军汹涌而上,顷刻吞没整座神社,将其碾作齑粉。 神官、巫女,连同数百名守社武士,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掀起,便尽数伏诛。 “放肆!!!” 就在一趟战车即将把神社本殿一同碾成废墟之际,一声似狐啸般的怒喝陡然炸响! 本殿内一股浩荡信仰愿力奔涌而出,尽数灌入门前石狐雕像。双目倏然亮起两簇猩红幽光,石像昂然站起,灰白石质悄然褪尽,一只三到四米高的巨狐抖落周身尘埃,甩了甩蓬松长尾。 “尔等……凡……凡……凡……人?” 它本以为只是凡人之间的战乱亵渎了神域,才被强行唤醒;准备好一番彰显神使威严的训斥,再凭这具以不灭石躯铸就的神躯,从皮囊到神魂,将闯入者碾得渣都不剩,就像过去几百年里做过的那样。 可当它看清眼前清一色骑乘高头大马、身躯如山岳般的黑山力士时,嘴边的话顿时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喉头滚动两下,干笑一声:“各位……打扰了,在下只是暂借此处栖身。” 话音未落,它已悄悄往后挪步,准备溜之大吉。 可黑山力士军阵早接严令:修士格杀勿论!见它刚有异动,立刻发起冲锋,五米开外的巨人骑士策马撞来,是什么感觉? 狐狸亲身体验了一回:仿佛整座悬崖迎面砸下! 百战凝成的杀气扑面而来,它浑身毛发倒竖,恍若置身千军万马生死搏杀的战场中央。 只见过战国乡野械斗场面的它,当场被杀气幻境吓得一激灵,竟因过度惊骇,猛地清醒过来,随即看见数杆长枪已刺到眼前! “呀!!!” 长枪贯体,透心而过。黑山力士抡起枪杆,将狐尸狠狠掼在地上,哗啦一声,碎成满地石块。 紧随其后的骑兵再度列阵,将神社本殿彻底踏平。 前锋各部散开搜遍全城,确认再无任何修行者踪迹后,汇入驱赶东瀛百姓的队伍。 王霄察觉神社曾爆发出信仰愿力,亲自赶到废墟前,取出山神令,将残存愿力尽数收摄入内。 “倒忘了神道教神社香火鼎盛,愿力充盈。” “还有里高野那些法力僧的庙宇,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他轻拍手中山神令,嘴角微扬。 他对信仰愿力的需求极大,毕竟那套香火炼神的法门,本就耗资惊人。这一趟,算是找对地方了。 等这场自助‘霸王餐’吃净,还能顺手带走些余粮。 吃干抹净、颗粒归仓,才是真本事。 “主公,城中百姓尽数驱至城郊,听候吩咐。” 宇文成都完成任务,快步来报。 “走吧,去见见接下来戏台上的几位关键人物。” 王霄带人抵达城郊时,二十多万东瀛百姓围聚旷野,被四周高大如神只的黑山力士团团围住,惶然失措。 这些顶天立地的存在,把他们赶出家园,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是要举行一场大规模献祭? 王霄扫视人群,不多废话,径直取出已炼为法器的写轮眼,抬手便是一记别天神。 “我是你们全体的主宰,不,准确说,是你们须以性命誓死追随的至高神明!” “我即唯一!” “我即不可违逆的意志!” 神力奔涌而起,一对万花筒写轮眼骤然升空,赤红瞳孔中,手里剑状纹路高速旋动,磅礴瞳力如潮倾泻,瞬间笼罩整片东瀛大地。 无论男女老少,顷刻间目光失焦;继而瞳底浮现出王霄的倒影;最终,所有人面颊涨红、神情炽烈,齐声高呼:“霄君!至高无上者!” “霄君!” “霄君!” …… 望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人群,王霄微微颔首。 果然不负别天神之名,虽无法撼动阴神修士的道心,但凡俗之人的意志,在他手中却如陶泥可塑。 尤其将写轮眼炼为法器后,神力即源流,施术再无桎梏:不像宇智波一族那般,用一次便枯竭十年、仅能影响一人;他抬手便是千人同步洗脑,覆盖范围全凭神力丰沛与否。 硬生生把原本针对单人的秘术,锻造成横扫千军的战阵利器。 见效果已显,王霄当即下令:所有东瀛民众随黑山力士大军一同开拔。 此番行军路线所经之处,大小城池尽数拿下,神社焚毁、忍族覆灭、武家倾塌;城中百姓每人挨一记别天神,醒来便攥紧日械步枪,嘶吼着“霄君”,列队前行。 待最后一座小城人口悉数汇入,前锋已直逼东瀛国都京都。 此时随军东瀛人已达两百万之众。 “主公,这些平民纯属累赘,何苦带着?” 宇文成都皱眉不解,“按原定方略,黑山力士本可隐匿潜行,直抵富士山。” “如今拖着这庞大队伍,烟尘蔽日、人声鼎沸,早惊动了对方。” “只为多凑些人力,却暴露全军行踪,实在得不偿失。” 在他眼里,再多凡人也插不上道法之战的边,反倒是沿途炊烟、粪迹、脚印,处处暴露踪迹,徒增风险。 王霄俯视下方:两百万东瀛人正依他号令,自发配发日械武器,迅速按大队、联队、旅团、师团逐级编组。 不得不说,这些年战备深入骨髓,连十来岁的孩子都能端枪列阵,一群乌合之众竟也有了几分章法。 “成都啊,计划终究是纸上的字,现实才是活的。” “得懂变通。” “在新布局里,他们,缺一不可。” 至于暴露?他压根不在乎。 当这支队伍踏上京都地界,胜负早已不靠藏与不藏来决定。 “王山听令!” 王霄陡然喝道。 “王山在此!请少爷吩咐!” 王山一凛,急忙出列。 “命你为东瀛仆从军团总司令!” “统辖全部仆从兵力!” “各师团长,一律由护卫队成员出任!” “限三日内率部攻入京都,拿下半座城池!” 第146章 天皇御林军 他摊开一幅京都地图,朱笔横划一道,京都被精准劈作两半:“记住,只许占一半!多一寸不行,少一寸也不准!” “明白!” “半座京都!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准!” “必不负少爷所托!” 王山斩钉截铁应下。 “此战要领极简。” 王霄携王山登上一处缓坡,遥指京都方向:“入城之后,立即将占领区筑成要塞,逼敌打巷战。” “唯有一条铁律:仆从军团未死绝之前,绝不许东瀛正规军踏入道法战场半步!” “王山明白!” 看着王山坚毅转身离去,王霄心中已有定计,京都,将变成一座巨型绞肉机。 而他亲率黑山力士继续奔袭富士山。 只要这两百万仆从军杀进京都,举国必震!国都半陷,东瀛人定会倾尽全力夺回。 眼下,两百万仆从军加半个京都百余万民众,合计三百余万武装人员;哪怕其中多是老弱妇孺,装备仅限步枪、掷弹筒、重机枪等轻械,而敌军坐拥飞机、坦克,火力碾压,但在这个年代,真正决定生死的,从来不只是枪炮,更是骨头里的那股劲儿! 他不信,东瀛正规军那点血性,真能压过被天神重塑过的死战意志。 仆从军不流尽最后一滴血,东瀛军队休想染指道法之争! 道法归道法,尘世归尘世! 王霄静立远眺:王山已率护卫队散开,五十人各领一师团,迅疾完成建制。 两百多万兵力,共编成六十余个师团;因护卫队仅五十人,前五十个师团由其直接指挥,余下师团暂编为预备队,前线若有师团被打残,相应队长立刻回撤,就地重组新师团,随时补位。 每个师团虽只配发三八大盖、掷弹筒、重机枪,却凭别天神赋予的狂热意志,足以战至最后一人,死守阵地,直到下一支部队接防。 在王霄注视下,王山与护卫队迅速拉起五十个主力师团,兵锋直指京都。 而京都近郊驻扎的,正是号称“天皇御林军”的近卫师团,专司皇宫与京畿防卫,装备之精良,冠绝东瀛诸师团。 据旧日资料所载,该师团下辖三个联队。 除了四个步兵联队外,骑兵和炮兵联队各有两个。 另有独立的防空部队、通信部队,以及两个铁路联队、一个辎重联队、一个工兵联队。 粗略估算,近卫师团总兵力逾五万人。 有趣的是,这支近卫师团连东瀛天皇都无权调遣,唯有本土爆发大规模叛乱或暴动时,才可出动镇压。 眼下,王霄率两百万人悄然逼近京都,虽昼伏夜行,未被空中侦察发现,但沿途接连数座城镇人去楼空,大量刻意遮掩的行军痕迹,无不昭示着一支庞大人马正直扑京都而来。 负责守备的近卫师团早已在京都外围构筑起多层防线。 “少爷,护卫队全员已整编为师团长,五十个师团均已就位,随时能发起突击!” 王山疾步奔回禀报。 “开打!天亮前必须突入京都,一天之内控制半座城。” “抢在东瀛主力师团驰援之前,抢建足够密集的火力支撑点。” 王霄果断下令。 “遵命!” 命令一下,各师团立即展开行动,每支师团化作一支锋锐箭镞,从不同方向直插近卫师团防御阵地。 王山深知,这支近卫师团相当于古代御林军,装备精良、训练严苛,阵地上轻重火力密布。 若想赶在天亮前撕开口子,只能抓住三个关键: 一是敌方总兵力远逊于己; 二是夜暗限制敌机升空,大口径火炮又来不及完成校射与弹药调度; 三是趁其仓促布防、体系尚未咬合之际,以绝对人数优势速战速决。 于是他直接投入十五个师团,分十五路同步强攻。 如此一来,对方每一段防线都得派兵驻守,兵力瞬间被摊薄。 即便近卫师团全员上阵,单段阵地也不过千余人。 而每个突击方向,都有三万兵力如潮水般压上,黑夜掩护下,密集冲锋几乎不讲章法,只求一击破防。 近卫师团再精锐,也难做到处处固守;只要一处失守,后续梯队便会沿着缺口源源不断涌入! 四十五万人无声迫近敌阵,一门门轻便掷弹筒已悄然架设完毕。这种超轻型曲射武器体积小、转移快,两人即可携行、操作。 东瀛军通常每七十人的小队配属两具,作为班排级火力支援;但因结构复杂、瞄准繁琐,需长期操练才能打得准,而仆从军里压根没有这类老射手。 这倒无妨。 王霄签到所得数量充足,索性十人配一门:精度不够,靠密度补;穷时讲准头,富了就铺弹幕。 在数量堆叠下,命中率自然稳步攀升。 待约定时刻一到。 “咚!咚!咚……” 闷响连成一片,十五个方向共四万五千具掷弹筒,在距敌阵二百多米处齐射! 成片专用榴弹呼啸砸向近卫师团前沿阵地。 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爆炸已轰然炸开,巡逻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耳膜嗡鸣、眼前发黑。 这种火力虽不及山炮、榴弹炮威力猛烈,但射速高达每分钟三十发,顷刻间,整个防线被炸得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八嘎呀路!” 仆从军团按日常简训队形全线压上,四十五万人不做梯队轮替,一鼓作气,全军猛冲! 近卫师团不愧是王牌,遭突袭后迅速稳住阵脚,在敌军抵近前即全线开火:轻重机枪从各个火力点喷吐火舌,标志性三八大盖特有的清脆枪响此起彼伏。 整条防线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刺猬,瞬间爆发出惊人杀伤力,冲在最前的仆从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栽倒在地。 可这批士兵已被别天神强化过意志,他们无视机枪扫射带来的惨烈伤亡,只管闷头猛冲;途中还不时拉栓上膛,朝着火光闪动的掩体胡乱射击,边跑边拉栓,动作机械却毫不迟滞。 寂静长夜霎时被撕碎,京都郊野枪声如沸,子弹尖啸划破空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成了今夜唯一主调。 王霄遥望敌阵上空凝结的战气与火力分布,“这道防线,只有两个步兵联队。” 整条战线战气总量不过万人规模,再结合轻重机枪布设密度,判断绝无偏差。 原以为要硬啃五万精锐死守的铜墙铁壁,谁知东瀛方面竟如此托大,仅布署两个步兵联队把守。 若真只是手无寸铁的百万平民,这道防线确如天堑,枪械的杀伤力与心理震慑,足以将人死死挡在外面。 但他们万万料不到:王霄用别天神打造出两百万狂热战兵,还备足了海量弹药。 这一仗,根本不用等到天明,顶多一个小时,这道防线就会在人海冲击下彻底崩解。 “你去告诉王山,近卫师团士兵不必全歼,挑些活口抓回来。” “后面还得靠他们,替咱们正面抗击东瀛正规军,打出‘正义抵抗’的旗号。” 王霄唤来一名通讯兵,让他火速赶赴前线传令。 这些近卫师团士兵训练扎实、战术素养过硬,正好施加一次别天神,转作骨干教官,既能提升仆从军的基础战技,又能加速整编进程。 通讯兵领命,转身奔向战场深处,急寻王山传达指令。 仆从军借着夜色掩护发起突袭,转眼就逼近阵地前沿五十米。可刚到这儿,便撞上交叉扫射的机枪火网,还有掷弹筒精准砸来的爆炸,密集的冲锋队形当场被撕开一道道血口子,每个进攻方向的人数都在以百为单位飞速减员。可近卫军团那些东瀛兵却笑不出来,轻重机枪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单是杀伤力,更在于它那令人窒息的射速,以及由此催生的恐慌感,足以让敌军攻势戛然而止。 可仆从军压根不怕死,在别天神的驱策下,他们眼神赤红、步履如狂,踏过倒地呻吟的同伴继续往前冲,直到自己也扑倒在地,仍挣扎着扣动扳机,打光最后一发子弹。 再加上东瀛人的重机枪太过讲究精度,用的是弹板供弹,一板子弹也就几十发,手指一压扳机,眨眼就打空,接着就得换弹;这么一来,火力持续性大打折扣。哪怕轻重机枪打得枪管发烫冒烟,也不过是把仆从军的推进势头稍稍拖慢片刻。 尸横遍野,伤亡惨重,可人潮依旧一浪接一浪地压向阵地。“八嘎!” “这帮人疯了?” “真不怕死?” 一名东瀛人大队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阵地外不断迫近的黑压压人影,那些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癫狂的亢奋,迎着弹雨直挺挺往上撞, 倒下前还要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枪。 他手下的大队虽据守工事,却被这种毫无章法却密不透风的乱射压得抬不起头,已有不少近卫师团士兵被流弹擦中、击穿。 “退弹!上刺刀!” 眼看仆从军用人命硬生生铺出一条血路,即将扑上战壕,大队长矶崎英一果断下令准备白刃战。 第147章 仇恨拉满,羞辱到位 子弹挡不住这群豁出命的疯子,他只盼手下精训多年的拼刺功夫能稳住阵脚,毕竟据他所知,这些狂徒大多来自乡野小城,虽略经操练,论体魄、论技巧、论配合,远不如近卫师团老兵。白刃相搏,拼的是胆气,更是手艺。 至于对方为何如此失常,他无暇细想;只要让这群人亲眼见识刺刀见红的狠厉,足够吓退他们的锐气,甚至反推出去,把他们像赶羊一样轰出阵地,顺势夺回主动权,既能固守待援,也为京都方向赶来的增援赢得喘息之机。 不止是他,两个联队共六个大队长,几乎在同一刻下达了白刃战命令。 近卫师团的防线霎时从喷吐火舌的钢铁怪兽,变成一头屏息蛰伏、伺机噬人的猛兽。 当第一个仆从军跃入战壕,迎面就是一道寒光,雪亮的刺刀直捅进胸膛。 随后,仆从军如溃堤洪流般涌上阵地,端起三八大盖,挺枪便刺;战壕里刀光翻飞,刺刀破肉的闷响此起彼伏;近卫师团士兵靠默契配合格挡、闪避、反刺,挡住一波又一波冲击;仆从军则用同伴作盾,趁对方招式用老、来不及回防的刹那,一刀捅进要害。 往往一个照面,最前排的双方就倒下一片。 整条防线彻底沦为刺刀的角斗场。 训练有素的近卫师团老兵,一人能挑五六个仆从军,可对方人数是己方四十五倍以上! 每当一名老兵刺倒一个敌人,立刻就被死死攥住枪身,拔不出刺刀;下一秒,两三把刺刀已从背后捅来,将他扎成筛子。 靠着前赴后继的血肉屏障,仆从军竟以惊人的同归于尽节奏,硬生生击垮了六个大队的防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身为帝国子民,竟敢倒戈围攻京都?” “谁给你们的武器?!” 矶崎英一环顾四周,满眼都是被拉扯倒地、与敌同亡的手下,双眼通红,嘶声怒吼:“霄君板载!” 仆从军根本不搭理他,只咬着牙、瞪着眼,举刀再冲,可刚扑到他跟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就被斩翻在地;连最惯用的贴身缠斗、同归于尽的招数,也根本使不出来,矶崎英一手中武士刀快如闪电,仆从军连枪带人都来不及锁死,刀锋已至。 “有点意思。” 王山随主攻部队杀入阵地,发现竟还有人在人海围攻中死守不退。虽被团团围困,动弹不得, 但那柄武士刀舞得风雨不透,刀落之处,仆从军接连倒地。 想起王霄交代要留些骨干俘虏,他觉得眼前这人够格。 王山大步上前,在矶崎英一荡开一支刺刀的瞬间,伸手一把攥住刀身。 正欲收刀的矶崎英一见状冷笑:蠢货! 武士刀锋利无匹,岂是你血肉之躯敢硬拦? 一边讥笑,一边猛力回抽,打算一刀削断对方手掌,可刀身纹丝不动,仿佛被钢钳死死咬住;任他使尽全力,刀就是拔不出来;刀刃贴着王山掌心,竟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怎么可能?!” 就在他惊愕失神的一瞬,王山欺身而上,一手掐住他脖颈,抡起来狠狠掼在地上,当场震晕。 “哪来那么多‘不可能’?少爷的手段,岂是你这等凡人能揣度的。” 王山松开刀身,掌心掠过一抹暗黄微光,随即挥手命人将矶崎英一捆实,连同其他俘虏一并押往王霄处。 他自己则迅速整编队伍,准备向京都进发。 当王霄以别天神将数百名近卫师团士卒转化为仆从军军官,率众踏上硝烟未散的阵地时,王山已率十五个师团直扑京都。 “这人可真够狠的,竟把两百多万人心智尽数搅乱。” “驱使东瀛百姓自相残杀,拿他们自己的血肉去啃噬自家军队。” 一位道人盯着满地浸透鲜血的战壕,牙根发紧,用东瀛人的命去填东瀛人的坑,哪怕这批人全死绝了,王霄也稳赚不赔。 “可不是嘛!借刀杀人,凡人互戮,修士不沾因果,怨气自然不生。” “高明!” 其余修士纷纷颔首。 而阵地上不停收拢魂魄的岳绮罗,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意,这一波,少说收走数万道魂光。 与此同时,王山已突入京都腹地,恰与奉命出城增援的近卫师团另两个步兵联队迎头撞上,双方立刻在京都纵横交错的街巷间展开贴身绞杀。 夜色尚未褪尽,整座京都霎时炸开,枪声、炮响此起彼伏,整座城池像一锅烧滚的沸水,咕嘟作响,翻腾不息。 无数平民蜷缩在屋内,门窗紧闭,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抖如筛糠。 “报告司令!前方三街区外发现一处‘靖国神厕’!” “守军密集,另有通晓咒术的神官坐镇。” “我部已在那儿折损了一个大队。” 一名仆从军通讯兵疾步奔来汇报。 “靖国神厕?” 王山目光骤然一沉。 这个古怪名号,王霄曾随口提过一句。 它,正是王霄临时调整全局的关键目标之一。 他立刻命人飞报王霄。 “靖国神厕?” “蜃楼洞天所需的养料,找到了。” 王霄低笑一声,计划最要紧的一环落定。 这地方,光是名字就让他骨子里泛起寒意;更别提它在东瀛人心中的分量,只要将其彻底铲平,打碎其灵境本源,喂给蜃楼助其洞天异能跃升,再就地筑起一座镇魂塔…… 不信那些日子过得舒坦的东瀛人不跳脚! 他们必会倾尽全力反扑,不惜一切代价攻陷半个京都,只为推倒此塔。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逼出他们拼死一搏的劲头,打一场真正的“京都围歼战”。 唔……或许还得顺手把天蝗祖宗的牌位搜出来,一并镇压在塔基之下,这才叫仇恨拉满,羞辱到位。 王霄唤来被别天神扭曲心志的矶崎英一。 “京都城里,哪些地方埋着天蝗的陵寝?又有哪些神社供奉着他们?” 他对京都地形不熟,但身为近卫师团大队长的矶崎英一,必定门儿清。 对方一见王霄,立刻九十度躬身,腰背绷得笔直。 听清问题后,他当即摊开地图,指尖连点数处:“霄君,此处、此处、此处,还有这里,都是京都境内的天蝗陵墓。” “这一座,则是供奉冥治天蝗的冥治神宫。” 王霄扫了一眼,距离不算远。 他手指在图上虚划几下,随即招来护卫队成员王大力:“你带人跟着矶崎英一,把这几处天蝗陵墓全刨开。” “陪葬的东西不用管,我要的只有里面的天蝗骨灰。” 王大力一怔,刨坟? 少爷还真是老本行啊…… 他跟着跑过平山、长沙古城两处“八一七”古墓,如今到了东瀛地界,照样不耽误上门“拜访”人家祖坟。 少爷吩咐,照办就是。 “成嘞!少爷放心,一根骨头渣子都不给您漏下!” 他嗓门洪亮,应得干脆。 王霄担心陵墓设有修行者守陵,又调拨两支五千编制的黑山力士随行,命王大力率一个整编师团,在矶崎英一引路下,直扑那几处陵寝。 随后,他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靖国神厕”与“冥治神宫”两处,停顿片刻:“王山,这两地,各布两个师团,给我死死围住!” “再令前军大将赵云率主力侧翼策应。” “此地,东瀛人不准进,狗也不准出!” 他食指重重圈住“靖国神策”四字。 “少爷放心!别说人和狗,连狗毛都休想飘进去一根!” 王山当即调遣尚未投入巷战的两个师团,火速向靖国神厕外围抢占要冲。 王霄更顺势拨出一批迫击炮、高射炮与山炮,把五千黑山力士全武装成“炮兵”。 他这才猛然醒悟,黑山力士不止能对付东瀛修士,更能扛炮打仗! 这些身高丈二有余的巨汉,虽不敌大军汇聚的人道之力,却天生是重火力的驾驭者:山炮、野炮一人拖拽就走;防空炮拆下来当重机枪使;迫击炮更是玩得溜,单手攥炮管,另一手拎炮弹,腰带上还能挂满一串弹药。 一个黑山力士,就是一座移动的单兵迫击炮阵地;只要炮管不炸膛,就能一直轰下去。 这帮人,简直是全天候火力压制的活体引擎。 此次装备,以迫击炮为主,辅以少量山炮与高射炮。 其中一部,专用于围困靖国神厕;其余则按“伍”为单位(五人一组),分散投入巷战,哪里需要火力覆盖,他们就往哪钻;走到哪,炮就架到哪;打得准不准不重要,关键是炮弹得落地炸响;炸不炸中目标,心理威慑已足够。 主打一个狂轰滥炸,压得人喘不过气。 至于误伤仆从军? 那也顾不上了,为了霄君解放京都的大业,他们的牺牲,自有其分量。 躲在屋里的京都百姓,惊恐地望着窗纸上投下的巨大黑影,一动不敢动。 每次将炮弹塞进迫击炮筒,便是一声低沉的闷响,紧跟着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近卫师团原本仗着过硬的战术功底和先进装备,把仆从军死死压在几片街区之内;若非那些人悍不畏死,用血肉之躯硬堵缺口,近卫师团甚至可能反推回去,夺回失地。 第148章 竟用炸药强毁天蝗陵寝,这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如今,对方多了可移动的单兵迫击炮火力点,再配上不顾性命的轮番猛攻,靠人数堆出血路,近卫师团伤亡渐增,接连丢了数个街区。此刻,皇宫内阁已乱作一团。 “八嘎!” “板桓四郎!” “这次暴民打进京都,手里竟握着成批制式武器!” “肯定是你们陆军人干的好事!” 一名身着海军制服、头顶锃亮、胸前挂满勋章的卫生胡,海军大臣吉田,猛地拍桌怒吼。 “八嘎!吉田,你这海军混账少血口喷人!” 陆相板桓四郎毫不示弱,一掌砸在桌上,“我部已连夜核查所有现役部队驻地,全部按令驻防,无一擅离!” “那谁能保证你们陆军没暗中拉起私兵?”吉田嗤笑一声,嘴角一撇,“别忘了,你们向来有‘下克上’的老毛病。” “呸!”板桓四郎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你们海军光拿帝国最多军费,造了一堆烧油如喝水的铁壳船,结果呢?连一吨铁矿、一桶石油都没运回来!净是些吸血不出力的废物!” 他双手撑桌,腾地站起,朝吉田面门直喷;吉田双眼一瞪,也霍然起身。 “够了!” 首相近卫文末厉声喝断,一把按住两人肩膀,“身为陆相、海相,岂能在天皇陛下驾前失仪!” 樱花陆海军之争由来已久,但他万没想到,东瀛人都已打到京都腹地,枪炮声就在耳边炸响,这两个家伙还在互相甩锅。 被呵斥后,板桓与吉田只得朝上首天皇深深鞠躬,转头对视一眼,各自冷哼落座。 “诸君,眼下局势危急,不是内讧的时候……” 近卫文末声音低沉,“据近卫师团战报:这支突然集结的组织,兵力至少百万以上;所用武器,全是帝国制式装备,虽以轻武器为主,但刚刚短短半日,他们手中已大量出现迫击炮。” “榴弹炮在街巷间施展不开,而近卫师团又失去远程火力掩护,已在密集炮击下丢失数处街区。” “千代田区,已摇摇欲坠。” 他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满堂大臣默然无声。没人料到,平日俯首帖耳的底层民众,竟能掀起如此暴烈的反扑;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批人不止人多势众、进退有序,还手握海量军械。 谁给他们武装?哪来的渠道?哪来的胆量? 一百万人的制式装备,数量堪比现役部队总和,绝非民间自发所能凑齐。有人在背后操盘,早已是明摆着的事。 甚至,屋子里就坐着幕后黑手。 这场会议表面是商对策,实则是一场试探:谁先开口,谁就暴露立场;谁急于揽权,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靶子。 老政客们心照不宣,谁也不愿第一个出声。 就连高坐上位、面色阴沉的天皇,心里也翻腾着同样念头,能调出百万人份制式军械,还悄无声息摸进京都,这不是叛乱是什么? 若这都不算蓄意谋反,他当场倒立吞粪! 整个东瀛高层,基于有限情报,彻底误判了形势:把王霄用别天神强行征召的仆从军,当成了有组织、有纲领、有后台的暴民;以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多年的政变。 而这,恰恰落入王霄设局牵制曰军主力的本意。 “现在,该怎么办?” 近卫文末扫视一圈,只见一张张不动声色的脸,心头暗骂:一群老狐狸。 见无人应声,他只得点名:“板桓四郎,你是陆相,你来说!” 既然撬不开嘴,不如先稳住局面,先把乱压下去,等尘埃落定,蛛丝马迹自然浮现。这么大的动作,绝不可能不留痕迹。 “我的主张有四:”板桓四郎挺直腰背,“第一,开武库,把京都适龄男子全武装起来;第二,依托街巷工事,把暴民死死钉在已陷区域;第三,急令各地守备部队火速驰援;第四,派使节前去劝降安抚,拖住他们脚步。” “等主力一到,这些乌合之众,弹指可灭!” “近卫师团真顶得住百万持械暴民?”吉田立刻插话,语气里满是讥诮,“你们陆军勇士,怕不是只擅长学欧美鬼子,在军舰甲板上喝下午茶吧?离了铁船,连步子都迈不稳。” 板桓斜睨他一眼,冷笑:“近卫师团是御林亲军,训练、装备、意志,样样顶尖。况且京都男子常年接受基础军训,临时征召,两到三个整编师团不成问题。” “对付那些缺粮少药、老弱夹杂的暴民,打巷战足矣,封死路口,逐屋清剿,绝不让他们向外蔓延!” 吉田被那眼神激得又要起身,近卫文末眼疾手快,抢步上前拦住:“既然板桓已有方略,此事就由你全权督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皇方向,“记住,天皇就在宫中,一步不可退让。” “决不能让暴民踏进皇城半步,玷污皇室尊严!” “嗨依!” “我即刻部署!” 板桓四郎起身,朝着招核天蝗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随即转身离开议政所。 上首端坐许久、始终没揪出半点破绽的招核天蝗,索性也一拂袖站起身,径直离去。满朝内阁官员顿时如释重负,紧绷的脊背悄悄松了下来,方才那一瞬,谁都不敢多眨一下眼、多呼一口气,生怕一个细微动作就被当成参与暴乱的铁证;如今天蝗离席,悬在头顶的刀总算暂且收了回去。 就在东瀛高层还在紧急磋商如何处置这场变局时,靖国神厕周边已彻底失守,两支由东瀛仆从军组成的师团,在黑山力士牌炮兵支援下,迅速接管全部要道,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冥治神宫也在千代田区域陷落之后被拿下。殿中供奉的冥治天蝗牌位,此刻正静静摆在王霄脚边。 “就等王大力那边收工了。” 王霄低头瞥了眼那方牌位,顺脚轻踢了一下,木料雕工倒是考究,纹路一丝不苟。 被他念叨的王大力,正率一个师团加黑山力士,在几处天蝗陵寝周边横扫穿插。王霄只交代一条:尸骨必须带回。 王大力压根没费工夫掘土开棺,直接调来雷管炸药,轰隆数声巨响,坟茔应声崩裂,白骨碎屑混着泥灰四散飞溅。他随手扯块粗布一裹,拎起就走,原地只剩一堆狼藉残渣。 待王大力队伍扬长而去良久,远处一座塌陷的坟堆旁,才颤巍巍立起个佝偻老者。他盯着满地齑粉,老泪纵横:“畜生!疯子!” “竟用炸药强毁天蝗陵寝,这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他跺脚怒骂一阵,转身跌跌撞撞奔向近卫军团防区。 而此时,已被东瀛仆从军控制的京都一小片城区,正展开系统清查:家家户户被逐个敲门,男女老少全被押至一处腾空的广场,接受别天神意志的灌输与重塑,那是来自王霄的、不容置疑的正义烙印。 这些人随后被整编为新一批仆从军师团。为确保战力分层,王霄令青年单独编为精锐主力师团,其余老弱病残则划入攻坚预备队(实为消耗型编制)。 短短半天,仆从军团便扩编至十个师团之多。 “少爷,征召队碰上不少武士世家和阴阳师家族。” “他们靠着结界死守,不肯出来。” 王山快步走到王霄身旁禀报。 “还在硬扛?” 王霄正以神力维系写轮眼施展别天神,闻言略一挑眉,倒也不算意外。 这些世家多半把仆从军当成了寻常叛乱,觉得撑过几日,朝廷援兵必至;又因祖宅根脉深扎于此,哪肯轻易弃守? 他本想调修士与黑山力士联手围剿,转念一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东瀛上层把全部怒火死死钉在仆从军身上。若修士道兵出手,修行界立刻察觉蛛丝马迹,势必卷入战局,最终仍会与正规军合流,这恰恰是他竭力避免的。 仆从军,必须是纯粹的凡人武装。 王霄当即召来一千黑山力士,取出三百门榴弹炮及配套弹药。 “你去俘虏里筛一筛,找几个懂重炮的炮手。” 毕竟这不是迫击炮,打得准不准,靠的是真本事。 他打算用饱和炮击逼对方撤出当前据点;若真敢死守不动?呵,那就试试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炮弹更沉。只要弹药管够,他就能轰到对方抬不起头,有胆子,就别挪窝。 王山领命下去,在尚未整编的俘虏中反复筛选,最后只找出不到三十名合格炮手。 王霄却毫不在意:大不了把三百门炮拆成三十个火力点,一人带十门,照样能打。 待炮手到位,黑山力士们拖着数吨重的榴弹炮,另两名同伴挂满弹箱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奔赴各处预设阵地。 此时,东瀛皇宫内已接到急报,冥治神宫被夷为平地;京都现存几座天蝗陵寝尽数炸毁,尸骨悉数被掳。 “什么?!” “混账!” 招核天蝗当场气得眼前发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陛下小心!” 左右侍者慌忙搀扶。 “反贼!刁民!” “竟敢践踏皇室尊严!” “咳……咳咳……” 他一把甩开侍从,抄起案上砚台、镇纸、茶盏,劈头盖脸砸向地面。 第149章 生何所恋?死何所惧 近卫文末匆匆赶来时,只见满地碎片狼藉,而招核天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首相!这群逆贼竟敢如此猖狂!务必诛尽杀绝!” “调近卫师团炮兵联队,把那些刁民炸成肉泥!” 招核天蝗一把攥住近卫文末衣袖,嘶声咆哮。 “陛下请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迎回历代天蝗遗骸,以及冥治天蝗的牌位。” “再者,近卫师团官兵多为京都本地人,若下令炮击叛军控制区,恐将士心生抵触,难保不生异动。” 近卫文末躬身进言。 这话听着是顾虑军心,实则点明要害,近卫师团极可能阳奉阴违;逼得太紧,说不定当场倒戈。 招核天蝗神色一滞,终于冷静几分:“首相,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可先遣使交涉,探明对方底线,以赎回历代天蝗遗骸为首要条件。” “同时密派皇家忍者潜入沦陷区,联络各大阴阳师家族、武士世家,请他们暗中配合,设法夺回遗骸。”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响起密集尖啸。 呼,呼,呼! 两人脸色骤变。 是重炮齐射!听这动静,少说上百门! 要知道,整个东瀛帝国一共才造出五百多门重炮!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东瀛仆从军所占区域内的各大世家驻地接连炸开。 皇宫派来的信使刚听见第一声炮响,立刻扛起招核天蝗,拔腿就往地下避难所狂奔;而遭密集轰击的各大家族,在榴弹炮的反复覆盖下, 结界应声崩裂,宅邸连同祖祠、藏经阁一并化为焦土,只得仓皇携族人、秘传功法典籍和仅存资源,逃向近卫师团控制的防区。 王霄站在高处,望着防区内如潮水般涌来的修行者气息,嘴角微扬:这下,防区总算清干净了。 京都格勒战场已布置妥当。他转身望向归来的王大力,目光最终落定在靖国神厕方向,那么,最后那块拼图,那个能把上至权贵、下至平民的怒火全引向自己的导火索,就只剩这靖国神厕了。 待防区内所有东瀛人尽数编入仆从军后, 王霄命王山按原定方案继续推进,拿下半个京都,并在已控区域全面展开巷战部署;他自己则率亲信直扑靖国神厕包围圈。 “少爷,遵您吩咐。” “靖国神厕已被我们死死围住。” “您看,怎么打?” 负责合围的两个师团,师团长分别是护卫队出身的王生祥与王大福。 王霄扫了一眼神厕内密布的火力点,以及其中数道阴阳师的气息,头也不回下令:“把之前攻近卫师团阵地、打巷战时受的伤员,全给我调过来。” 两人虽不解其意,仍迅速派人奔赴后方,将伤员尽数集结。 不多时,一群吊着断臂、拄着拐杖、头上胡乱裹着纱布的士兵被带至阵前。 他们眼神灼热,齐刷刷盯着王霄。 “少爷,重伤濒死的没算,能动的全在这儿了。” 王大福一指眼前至少七八千人的伤兵队伍。 王霄抬手一挥,大批炸药包凭空浮现。 “发下去,绑在身上。” 王大福一怔:“这……” “少爷,他们可都是现成的战力啊!” 王霄侧目瞥他一眼:“大福,你是不是糊涂了?他们不是战力。” “是弃子。现在伤成这样,我可不想再白费药材救他们。” “让他们上,正好物尽其用。” “别忘了我的盘算,他们从来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王大福浑身一震,冷汗倏然冒出。 原来自己竟沉溺于统率数万人的威势,险些忘了少爷真正的布局。 “少爷,是我失职!”他垂首,满脸愧色。 “去办。” 王霄拍了拍他肩膀。 男人掌兵一次,生出这点错觉也寻常。 王大福领命而去,亲自督着人把炸药包分发到每个伤兵手中。 “尔等生于浊世,业障深重。” “唯以血肉焚身,方能涤净罪孽。” “此即赎罪之道!” “诸君,以血为引,以焰为洗,与敌同烬!” 王霄伸手一指靖国神厕。 底下领到炸药的仆从军伤兵齐声嘶吼: “霄君!” “霄君!” “洗尽罪业!” “烈焰焚躯!生何所恋?死何所惧!” 随即,伤兵分作多波次,从四面八方高呼口号,亡命扑向靖国神策防线。 “板载!” 当这群绑着炸药的伤兵,在仆从军轻重机枪与迫击炮的猛烈掩护下冲出掩体时,依托神厕围墙布防的近卫师团官兵顿时一惊,以为对方发起总攻,慌忙开火拦截。 说句实话,东瀛因资源匮乏,枪械讲究皮实精准,士兵射击训练也极重命中率。 第一波冲锋里,连一半路程都没跑完,人就全倒下了。 好在仆从军用机枪与迫击炮轮番压制,打得对方抬不起头,伤兵突击队这才得以借着弹幕间隙,咬牙向前猛突。 王霄立于后方,面色沉静,冷眼旁观。 在火力掩护下突进的伤兵,十人中八人刚露头就被子弹掀翻;但仍有侥幸未中要害者,拖着残躯匍匐前行,硬生生蹭到防线前沿。 迫击炮火光频闪,硝烟裹着碎石腾空而起,靖国神厕防线被炸得烟尘滚滚、沙袋横飞。 终于,一名伤兵爬至墙根,被眼尖的近卫师团士兵一枪击中胸口。 那人却咧嘴一笑,猛地扯动引线,嗤嗤声中,缕缕青烟自衣缝钻出。 “轰!” 爆炸在守军反应过来前轰然爆发。 冲击波掀翻整段围墙,沙袋如纸片般炸开,墙后士兵像破布娃娃似的被抛向半空。 “纳尼?!” “八嘎!” “他们身上全是炸药!” “不准靠近!” “开火!快开火!” 远处指挥作战的大队长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这一个身上有炸药,那剩下呢? 看着那一张张亢奋扭曲、不顾生死冲来的脸,他双腿发软,汗毛倒竖。 若这些炸药全爆了,够把整条防线送上天! 命令刚传到机枪手耳中,几人手一抖,扳机直接扣到底,弹板眨眼打空,供弹兵手忙脚乱换上新弹板,机枪手又不管准头,闭眼横扫。 火力是猛了,可持续性差得厉害:换弹间隙太长,伤兵突击队很快摸清节奏,防线一开火,立马趴下;枪声一停,翻身就冲。 几个来回下来,伤员突击队直扑防线前沿,眼看一具具癫狂的身影如饿虎扑食般猛冲过来,那些伤兵浑身蒸腾着刺鼻的硝烟与灼热战意,防线上的士兵只来得及发出凄厉惨叫,便被接连炸开的冲击波掀飞上天。 整条依交叉火力精心构筑的防线,瞬间被连环爆震掀得支离破碎,高高抛向半空;尚未引爆身上的炸药、仓皇后撤的伤兵,则发足奔向神厕方向,边跑边扯燃引信。 刚从防线崩塌中惊醒的神官与阴阳师脸色骤变,指尖法诀刚掐到一半,城外仆从军两个师团已如铁流压境,汹涌而至,凝练已久的暴烈人道之力轰然撞来,刚刚聚起的术法当场溃散为游离灵气;那股浩荡威压,竟逼得阴神级神官连元神都不敢离体! 仆从军单论修为虽弱,可胜在人多势众;六万将士连番血战于城内,杀气早已凝成实质,裹挟着磅礴人道之势,若真有阴神强行出窍,顷刻间就会被这股杀意与人道洪流碾碎魂魄,轻则当场溃散、形神俱灭,重则沦为懵懂痴傻的白痴。 在两师团六万人汇聚的人道威压之下,靖国神厕内的修行者根本无法结印施法,只能凭一身武艺硬抗冲入的伤员突击队。 效果如何? 满地翻滚的残肢断臂,就是最直白的回答。 神厕内爆炸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气息接连熄灭。 王霄率仆从军踏入靖国神厕。此处占地极广,殿宇重重。 他步入供奉殿,抬眼望去,正殿高处层层叠叠摆满了骨灰坛与灵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王霄冷冷一笑:“这群畜生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如今倒被供在这儿受香火供奉? 魂魄安卧灵境之中,坐享人间祭拜…… 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声音陡然转厉:“可笑至极!” 随即下令:“把所有牌位、骨灰全搬出去,烧成灰,混进骨粉,再掺土制坯、入窑煅烧!” “我要用这些砖,在此筑一座镇魂塔!” 东瀛仆从军闻令雀跃,争先恐后将坛坛罐罐、块块灵牌扛出大殿,就地掘土建窑,准备烧砖。 王霄则独自朝神厕深处走去。 神厕腹地,另藏一处灵境空间,那里封存着东瀛人以秘法召回的战犯亡魂。 在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王霄清楚看见:一条幽暗阴脉蜿蜒潜行,其上浮沉着一个庞大虚影,正是那处由阴气淤积而成的灵境空间。 灵境非洞天。 洞天依托地脉而生,乃大地造化所孕,生机盎然;灵境却因阴气长年淤塞,勾连冥土,在现世扭曲出一方投影之地,活人不可入,唯魂魄可寄居其中。 东瀛人正是借这方灵境,才得以苟存战犯残魂。 第150章 散魂 王霄目光扫过,粗略估算,虽未达战后二百多万之数,但百余万亡魂,确已盘踞其中。 他本可唤出蜃楼,一头撞碎地下阴脉,让灵境崩解、魂魄尽碎,顺势吸纳阴脉精粹,助蜃楼洞天异能进阶。 可他觉得,这般轻易消散,太便宜这些畜生了。 他回头望了眼外面热火朝天的土窑,唇角微扬:既是要建镇魂塔,塔基之下,岂能无魂可镇?否则名不副实。 待塔成之日,请随行修士镌刻镇魂符篆,再布下千般刑罚手段,叫这些战犯魂魄永堕塔底,日夜哀嚎,永世不得超脱! 既如此,阴脉便不能毁。 王霄取出山神令,接引地气,朝着地面凌空一划。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裂开一道绵延一里、宽数丈的深壑! 往下望去,漆黑幽邃,阴风嘶鸣,仿佛大地豁开巨口,直通幽冥。 近旁仆从军瞠目结舌,旋即扑倒在地,额头触地,磕得鲜血淋漓也不停歇, 口中反复高呼:“霄君至上!神力无边!” 王霄纵身跃入深渊,化作一道赤金神虹,直坠五百米,脚踏实地时,脚下赫然横卧一条森然阴脉。其上,一座巨大虚影正随阴气起伏不定。 一股彻骨寒意自足底直冲四肢百骸,竟令王霄气血微微一滞。 他体内气血猛然奔涌,将寒意绞杀殆尽,目光牢牢锁住那片灵境空间。 此地虚实交界,活人难触,王霄亦不能破。 但他早有对策,心念一动,十万黑山力士应召而至,列阵入内,专擒战犯魂魄。 黑甲力士迈步踏入灵境,阵列整齐,甲胄铿锵。 就在他们跨入虚影的刹那,队列前端一名穿旧日军服的魂魄骤然睁眼,厉声喝问:“何人胆敢擅闯大和圣魂安息之地!”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横扫而至,“砰”一声将其砸跪在地! 魂体剧烈晃动,几近溃散;紧接着一只覆鳞黑甲巨手探出,五指合拢一握,那张扭曲面孔顿时被封入甲胄之内,再无声息。 这一幕震动全境。 百万战犯魂魄齐齐睁眼,见黑甲武士如潮水涌入,同伴被随手掼倒、如拎雏鸡般提走,一张张惨白面孔上怒焰翻腾,嘴里嘶吼着冲上前,妄图倚仗人多势众击退来敌。 可这些战犯生前再“精锐”,也不过是靠热兵器作战的凡人;哪经得住黑山力士一击? 人死之后又不是核武器横行的年代,哪轮得到这群战犯魂魄跳脚叫嚣? 结阵而动的黑山力士,如快刀切冻豆腐般劈开那些魂体,以寡敌众,迅速合围,将他们尽数圈住。 抓小鸡似的,一个没漏,全拎了回来。 “触发每日签到,是否确认?” 王霄百无聊赖地盯着黑山力士抓人,顺手一点。 “签到成功,获得‘贫者之蔷薇’x10。” 贫者之蔷薇? 他心神一收,立刻回到系统界面,猎人世界里的那种武器。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猎人协会会长尼特罗引爆心脏中那枚蔷薇的场面:刺目的强光、灼人的高温、还有如花瓣炸裂般漫天飞散的硝烟……这东西绝非寻常货色。 论威力,它就是猎人世界的“核弹”,但和现实中的核武不同,无需精密工厂、不靠尖端设备,原料易得、工序简单,几乎每个国家都囤着一批。 更棘手的是它的毒性:比核辐射更难清除、更难应对,连蚁王都被毒毙当场。 话说东瀛人把菊花奉为国花,全民痴迷樱花,既然这么爱花…… 蔷薇,想必也该喜欢吧? 王霄悄悄点开地图,眯眼细看。 只招来两个小孩加一个胖子,这哪叫“招核男儿”?太寒碜了,完全配不上这名号。 临走前,他得替这称呼正正名。 他凭记忆在地图上圈出十座工业重镇,这些城市,集中了东瀛过半的制造实力与军工产能。只要在这十处投下“贫者之蔷薇”,倒不至于让东瀛彻底退出工业强国行列,但腰斩其整体战争动员能力,绰绰有余。 王霄收起地图,轻笑一声:这十朵蔷薇,就当是自己此行功成离境时,放给东瀛的“庆功烟花”。 “启禀兵主,灵境空间内所有魂魄,已尽数缉拿!” 黑山力士自灵境中踏出,身后空空荡荡,再无一丝残魂。 王霄令其返至地面,自己腾空而起,祭出蜃楼,将其催大至二十米,再以神虹贯注,笔直撞向阴脉。 蜃楼在神力催动下,船身裹着一层流光溢彩的空间涟漪。 眨眼之间,舰首已狠狠撞入阴脉。 “咔嚓!” 一声脆响。 底下隆起如墨色巨蟒的阴脉,被舰首如切瓜般剖开,接触之处轰然塌陷,阴气狂涌而出。 本要顺着王霄撕开的裂口冲天而上的阴流,却被蜃楼稳稳压住,寸步难进。 悬浮于阴气中的灵境空间,在暴烈紊乱的能量冲击下,像一面碎裂的镜子,“哗啦”一声崩解。 虚实交叠的世界瓦解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如镜面般折射光影,又在乱流中翻飞旋舞。 蜃楼受神力驱使,本能吸附这些碎片;漫天飞散的残片纷纷投入船身,船内空间随之延展,亭台间距拉宽,甲板空地越扩越大,竟比标准足球场还阔;每一座楼宇内部亦在无声膨胀,船身外那层空间光膜,也愈发凝实厚重。 王霄以天子望气术观之,只见整艘蜃楼气机奔涌、灵动磅礴。 待最后一片灵境残骸融入,船内空间已足足扩充两倍有余。 “原来如此……终究只是借冥府之力临时勾连而成的灵境,介于虚实之间。” “空间根基,远不如洞天那般扎根地脉、凝实稳固。” “这么大一片灵境,才撑开两倍多的船内空间,确实有点可惜。” 他略感失望,本以为能扩得更多。 可收起蜃楼后,目光落在崩塌的阴脉断面上,却停住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入手冰寒刺骨,似握寒铁。 再抬眼望去,整条阴脉蜿蜒起伏,黑沉沉、冷森森,早已不是凡土。 或许……能炼器? 他掌心贴住断裂处,一股彻骨阴寒直扑而来。 王霄当即运转“神机百炼”,将浑厚神力源源灌入。 漆黑阴脉在神光浸润下泛起微芒,道道金线自裂隙迸射而出;受力之处竟如风化岩般寸寸剥落,化作细砂簌簌而下。若非神机百炼的感应始终未断,他几乎以为炼制失败。 随着神力持续注入,整条阴脉以他手掌为中心,不断崩解、粉碎、坍塌,最终尽成一地幽黑细砂。 砂粒在神力反复淬炼下愈发细腻圆润,整条阴脉所化之砂自动聚拢、升腾,绕着他高速盘旋,形成一道浓稠如墨的黑色龙卷。 他摊开手掌,龙卷骤然收敛,砂粒如溪流归海,尽数汇入掌心, 竟填不满一只手掌,却在掌中凝成一枚通体乌黑的小葫芦。 最后一缕黑砂飞至葫芦口,化作严丝合缝的葫芦塞。 落地之处,森然阴气早已荡然无存。 王霄掂了掂手中葫芦,别看它玲珑小巧,实为百万黑砂熔铸而成。 此砂取自整条阴脉精华,质地坚韧、阴气凛冽,聚散随心。 经神机百炼锻成后,赋予其一项异能:散魂。 漫天黑砂一出,即刻吹散魂魄;掷出之后,卷起遮天黑雾,所过之处,血肉剥离、筋骨刮尽、生魂立断、亡魂尽散。 “就叫你,散魂神砂。” 王霄将神砂收好。 这玩意,对付修士或恶灵,皆是一等一的利器。 原本只为灵境而来,却意外收获如此重宝。 王霄满意地化作一道璀璨神光,自地底冲天而起。 此时城外秩序已然恢复,前线巷战却愈演愈烈。 东瀛仆从军团仗着人多势众、悍不畏死,在迫击炮等火力掩护下,以成片倒下的代价,一寸寸向“拿下半座京都”的目标推进。 近卫师团在这场高强度巷战中伤亡惨重,被迫大规模放弃那些易攻难守的据点,转而收缩兵力,固守地形更复杂、更利于防御的街巷与建筑群。 靖国神厕内,数万仆从军昼夜赶工,已掘出大量土窑;他们正忙着拆毁周边房舍,把门匾、梁柱、窗框等木料尽数拆下,当作烧窑的燃料…… 无数灵位牌被投入窑火,烧成灰烬后,混入骨灰与黏土,压制成砖坯,静待焙烧。 天色渐明,近卫师团指挥部里,师团长柳生三秒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整座京都浓烟翻涌,火光隐隐。 这一夜,素有“御林军”之名的近卫师团,遭遇建制以来最惨重的溃败:预设防线连两小时都没守住就被撕开,比他上司家那位娇弱小女童的防线还脆;巷战更是节节后退,在敌军不顾一切的猛攻下,京都近半区域已脱离掌控;四个步兵联队,三个被打残打散;他不得不紧急将骑兵连队改编为步兵,填进缺口才勉强稳住阵脚,若非换将仓促、怕引发更大混乱,他早该剖腹谢罪了。 “这帮疯子到底怎么了?” “为何拼到这种地步?” “那些重型武器,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151章 步步为营,早有图谋 柳生三秒男一想起昨夜彻夜轰鸣的榴弹炮声,胸口就发闷。 虽说炮火没直接砸在近卫师团防线上,但他清楚得很:要是对方真把重炮调过来轰,自己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 而高空盘旋的侦察机上,东瀛飞行员俯瞰京都市区,四面八方黑烟冲天,爆炸此起彼伏,火光如星罗棋布。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首都。 “少爷,要不要把天上那几只‘蚊子’揍下来?” 王大力抬头盯着侦察机,眉头紧锁。 “别管它,传令王山,加快进度。” “今日必须拿下半座京都。” “趁东瀛主力未至,抢建牢固防线。” “你也催一催,多挖土窑。” “砖要一次性烧透!” “争取明天就把镇魂塔立起来!” 王霄斜睨一眼空中盘旋的侦察机,看不看,结果都一样。 多盯两眼,难不成还能凭目光把他当场轰出京都?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镇魂塔尽快竖起来。 只有塔成,地脉吞噬大计才能真正安心铺开。 在他严令督促下,王山陆续调入数个东瀛仆从军师团投入攻坚,不惜伤亡翻倍,硬是在半天内夺下半座京都。 与此同时,靖国神厕内窑火不熄,昼夜赶工,次日清晨第一批青砖便已出炉。 到了第二天中午,一座高塔雏形,在数万人挥汗如雨的劳作中,拔地而起。 王霄随即派人去请随行修士。 张道人匆匆赶到塔前时,正见王霄指挥仆从军将黑狗血、公鸡血、朱砂按古法调匀,一层层刷上八角九层宝塔的塔身,通体染作赤红。 “塔分八面,镇压八方。” “高筑九层,九为极数,象征永恒不灭。” “黑狗血、公鸡血、朱砂,便是镇魂之漆。” “王道友,此塔所镇,究竟是何等妖邪?” 张道人领着一众修士刚走近,便看出此塔专为“镇压”而建,可一时摸不清王霄用意, 明明是应星兵主奉命东征诛杀东海妖氛,一路上却广招人马,拉起一支看似杂乱、实则亡命狂热的仆从军团;直扑京都,打得全是凡俗战争,既未动东瀛道统根基,也未毁其宗庙典籍;如今又大兴土木,建这么一座巨塔…… 这不是白白耗损天机吗? 天意虽眷,却非永续;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天意只是助力,而非铁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反成祸患。 “此塔不镇妖魔,专镇魂魄。” “镇魂?” 张道人闻言一怔。他自然懂“镇魂”之意,可修这么一座庞然巨塔来镇魂? 眼前塔基每层十米,加塔尖近一百米,如此规模,究竟要镇压多少魂灵? “正是镇魂。” 王霄抬手指向巍然矗立的高塔,“请诸位道友前来,正是为请各位在此塔之上,加持镇魂符箓与秘咒。” “以此镇压百万凶戾暴虐之战犯魂魄。” “镇压战犯之魂?” 张老道眯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靖国神厕,虽已被仆从军拆掉不少殿宇构件,充作柴薪与建材,但整体格局未改。 他一眼便断出:此处原是一座国家级祭祀重地。 如此规格的祭坛,必举全国之力营建。 可眼下风水早已被人彻底破尽,出手者是谁,不言自明。 偏偏又在此废墟之上,起一座镇魂巨塔…… 这不是往东瀛人肺管子上捅刀子? 一旦此塔落成,东瀛必倾尽所有兵马,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夷为平地! 等等,张老道心头忽然一亮,猛地回过味来:一入东瀛,王霄便以奇术聚起一支表面乌合、实则癫狂死忠的军团;这支队伍直扑京都,一夜破城;精准锁定的,正是东瀛举国祭天之地;外围各处占领点,也都在疯狂构筑工事;哪怕不懂兵法的人,也能看出这是要死守此地;再加上这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镇魂塔…… 这哪是仓促之举? 分明是步步为营,早有图谋。 张老道把所有线索串起来,顿时脑子一清,终于想通了,为何踏上东瀛后,九州修士始终按兵不动,对当地道统不闻不问。原来,这根本不是袖手旁观,而是刻意布下的一盘大棋:用道统之争作饵,死死拽住东瀛军队的腿脚,让他们动弹不得。 对啊!他们向来只在九州境内争斗,从没跨出国门去打别国的修行门派。谁曾料到,一旦真刀真枪攻入对方道统腹地,立马就会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军队必然倾巢而出。 而军队,那是人道之力最刚烈、最凶悍的汇聚之所。它一旦卷进修士厮杀,整个战局就再不由术法与符箓说了算。 毕竟如今是人道鼎盛、灵气枯竭的年头啊…… 张老道抬眼望向王霄,目光幽深难测。 你竟是这般应星兵主,以一国祭祀为钓饵,直戳其命门,逼其不得不救;设局于无形,诱其不得不应。 硬生生把东瀛大军钉在这片土地上,把道统之争,活生生打成了兵家谋略。 等回了九州,得离这应星兵主远些,玩兵谋的人,心眼儿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既承应星兵主所托,我等自当应允。” 张老道一口应下。 这事于己有利,又能叫众人毫无顾忌地放手与东瀛道统周旋,何乐不为? 至于大规模镇压魂魄会损阴德? 呵,东瀛有没有阴德这回事,本就存疑。 这地方,向来是缺德缺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就算真有阴德这一说,也管不到九州修士头上。 张老道领着众修士分头动手,在每一层镇魂塔上,以金粉混朱砂郑重书写镇魂符箓与道咒。 金红交织的符纹密密铺满九层塔身。 众人很快发现,每层塔壁皆凿有神龛,龛中端立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有诸多执刑小鬼的塑像。 当即明白:王霄建此塔,绝非只为激怒东瀛人那么简单,里头怕是还藏着别的打算。 不过,那与他们无关。 待整座塔内外符箓填满,便齐诵道家真言,以修为灌注加持。 一群修为深厚的道士口吐清音,声如玉磬击空,道韵悠长;手中掐诀翻飞,神力如溪流汇川,汩汩涌向塔内。 刹那间,塔中一道道金红符箓似通了电的灵枢,泛起微光;神龛中诸神雕像亦隐隐透出玄机。 神力自下而上逐层点亮符箓,第一层塔身率先泛起金红辉光,塔内霎时狂风骤起,呜呜呼啸;可神龛中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像微微一亮,那风便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随着诵念不绝、神力弥漫,一层接一层的符箓被尽数点亮,塔身随之逐层染作金红。 直至塔尖也腾起金红光晕,整座塔内蓦然激荡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机。 张老道抹了把额角汗珠。 说实话,给符箓加持,他们干过不少回,哪家道士没碰上过要催动符咒的时候? 可给整座九层镇魂塔全塔加持,这还是头一遭。 “幸不辱命。” 他转身看向王霄。 “多谢诸位道友援手,我已备妥清净居所。” “热水、热食都已安排妥当,好让各位歇息解乏。” 王霄凝望着眼前这座镇魂塔,嘴角微扬。 经道家真言反复淬炼,每一层塔内都已浸透镇魂之威,阴寒慑魄。 他随即命人将众修士送往远离巷战的僻静之地休整,自己则缓步上前,伸手轻抚塔身。 起初,他只想造一座镇魂塔,把此地战犯亡魂连同冥治天蝗牌位一同镇住,借此引东瀛大军全部调来此处, 好让自己在富士山动手时,再无外扰。 可眼下这座塔,由骨灰烧制而成,又经道咒千锤百炼,早已脱胎换骨,成了一件上好的炼器胚子。 若真炼成法器,再将百万战犯魂魄尽数封入其中……或许真能撞出个意想不到的造化来。 王霄心头一热,当即付诸行动。 神机百炼之术运转开来,磅礴神力如潮水般覆上塔身。 金红光泽随之流转,整座塔仿佛熔铸于金铁琉璃之中。 每一轮神力淬炼,塔身便悄然缩一圈。 “哗啦啦……” 塔内传来锁链拖曳之声,粗重刺耳;虚空里更似有鞭影横扫,“啪”地一声炸响。 待炼制终了,异响尽敛。 镇魂塔已缩至成人手臂长短,在王霄掌心滴溜溜旋转不息。 “法器异能,唤作‘永劫黄泉’,可拘魂摄魄,行刑审魄,榨取魂中一切可用之质。” “令其永堕刑狱,万世沉沦于拷问之中。” “每一次受刑之痛,皆化为黄泉之力;魂魄中那点先天而生、至纯至真的本源真性,将被一丝一缕抽离,反哺魂体,滋长其力。” “待榨无可榨,残渣余烬,亦将融为黄泉本体,助其愈炼愈坚。” 王霄细细推演着“永劫黄泉”的功用,越想越觉惊心,这东西,把魂魄的价值榨得比骨头渣子还干净,比岳绮罗那一套还要狠绝三分。 真真是资本家看了都想跪拜的法器。 他随手一抛,镇魂塔落地即涨,顷刻化作近百米高耸原形;又召来黑山力士,将那百多万战犯魂魄尽数押入塔中。 百万魂魄刚被塞进塔内,尚未来得及反应,塔中符箓骤然闪动,道咒之力如蛛网密织,瞬间缠满每一缕魂体,勒紧不放。 第152章 怎么才能让他们骑虎难下? 下一瞬,魂魄齐被拽向四周墙壁与脚下地砖,墙体砖缝间,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猛地凸起、挣扎;砖石如胶泥般蠕动变形,似要挣脱束缚。 战犯魂魄拼死欲破墙而出,可道咒之力如铁幕压顶,将所有躁动尽数碾灭。 最终,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容,凝固在墙砖之上,无声嘶吼。 而在凡人不可见的层面,一个与现实交叠的虚实空间悄然展开,数不清的刑名小鬼咧嘴怪笑,兴奋扑来,直扑那些战犯魂魄而去。 锁链末端的倒钩猛然刺入魂魄双肩,鲜血未溅、魂火却骤然撕裂,在凄厉嘶吼中被拖向布满尖刺的刑架。 有的小鬼抡起裹满倒刺的皮鞭,狠狠抽打战犯魂体,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魂魄蜷缩翻滚,痛得连哀鸣都变了调;有的则合力抬起一个魂魄,高高抛进沸腾油锅,滚烫热油“滋啦”炸响,魂躯瞬间鼓胀焦黑,表面糊成一层灰面粉屑,簌簌剥落;就在它即将散形溃灭之际,铁钩闪电般钩住肩胛,猛地拽出油锅。奇妙的是,出锅之后那层焦糊竟尽数褪去,可魂魄仍抖如筛糠,在地上抽搐打滚,痛意深入骨髓;还有的小鬼死死按住魂躯,硬生生扯出舌头,再用玄铁钳子“咔嚓”绞断,断舌处涌出幽蓝冷焰,灼烧神识。 千奇百怪的酷刑,在这些执刑小鬼手中轮番上演,毫无停歇。 整座镇魂塔内,哭嚎震耳,怨气冲天,阴风卷着绝望嘶叫,在塔壁间反复激荡。 无数惨烈情绪汇入永劫无间黄泉,凝成一条半虚半实的暗河,河水翻涌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沉浮不定,时隐时现;那虚幻的黄泉空间,正悄然变得凝实一分;而小鬼们施加的刑罚,也愈发直刺魂魄本源,痛感不再停留于表层,而是扎进神魂最深处。 此刻若有凡人误入塔中,光是扑面而来的悲苦戾气,眨眼就能击穿心防,令人疯癫崩溃;若阴神修士放出阴神探查,顷刻间就会被塔中弥漫的道咒之力死死镇压,阴神当场被拖入刑狱,永堕酷刑轮回。 与这无尽折磨同步发生的,是另一桩异象:每具受刑魂魄在煎熬中,都会逸散出一丝至纯至真的先天真性,悄然升腾,聚于镇魂塔顶端。 这先天真性,是天地初开时,造化赋予魂魄的本源烙印,源自宇宙源流,乃一切魂灵立身之基、悟道之根;真性越厚,魂体越韧,灵觉越锐,根器越深。 传说上古先天神圣,生而近道,真性如日悬空,甫一降世便通晓万法,修行如呼吸般自然;其所凝之道,甚至能刻入天道纹理,左右星辰运转、万族兴衰。 古语有训:“太初有神,神即为道。”说的正是这群根基不可测、底蕴不可量的至高存在。 可眼下,镇魂塔竟能将战犯魂魄中深藏的先天真性,硬生生逼出、榨取、收摄! 这对王霄而言,早已远超“以塔为饵”的战略价值。 这些真性,将不断淬炼他的根骨、拓宽他的灵台、拔高他的悟性,将来或许无需菩提叶加持,他也能尝到女帝那种碾压众生的参悟快意。 他仰头望着塔尖,一点针尖大小的微光静静悬浮,朦胧柔和,却似蕴藏无穷本质。 王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灼热,那是灵魂本能对“圆满”的渴求,是生命底层对本源补全的饥渴。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沫,用近乎自虐的意志压下伸手攫取的冲动。 还不够……这点太少。 等百万战犯魂魄彻底熬干,真性积攒足够,才值得他一举吞纳,重塑根基。 可单靠这百万人,远远不够。 如今京都战场上的亡魂,正源源不绝被镇魂塔牵引而来,尽数投入永劫黄泉。 光是他麾下东瀛仆从军,就已逾三百万;再加上东瀛本国军队,这场京都格勒战役,不死足千万人,绝难收场! 王霄心头一沉,将此役分量,提到了与富士山地脉吞噬行动同等高度。 他飞速盘算:要借此役为黄泉聚魂千万,即便剔除己方三百余万仆从军,东瀛人至少还得填进去七百万条性命。 而东瀛全国人口不过七千余万,若倾尽国力征兵,历史确曾有过先例,拉出七百八十万青壮,几乎逼近八百万。 但那是在侵略扩张、掠夺资源的狂热驱动下才做到的。 如今仅靠镇魂塔镇压战犯、供奉冥治天蝗牌位这点事,虽能促使东瀛高层增兵,却绝不足以让他们拼光家底、血战到底。 东瀛人又不傻。 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又捞不到实利,他们必会收手止损,大不了,直接把冥治天蝗除籍,甩脱包袱。 必须有个法子,让东瀛人彻底上头,哪怕血流成河、尸堆如山,也要咬死仆从军不松口! 王霄抬手拍了拍塔身,刹那间,所有异象尽敛,镇魂塔静静矗立,看上去不过一座寻常砖塔。 怎么才能让他们骑虎难下? 他念头一闪:不如派些仆从混进东瀛控制区,专挑军属下手,见了老婆掀裙子,撞见媳妇扯衣襟,碰上闺女摸脸蛋……一人送顶绿帽,激起全民怒火? 念头刚起,他便摇头否了。 政客,尤其是东瀛政客,脸皮厚过城墙。 就算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他们照样能冷眼权衡利弊,绿帽子,还不至于让他们失智发狂。 可转念一想,自己错了。 他盯错了对象,要激怒的,不是一个两个政客,而是一个国家。 那么,什么能让一个国家不惜一切、不死不休? 他脑中念头飞转,古训浮现:“唯器与名,不可假人。” 对一国而言,“器”是权柄象征,“名”是正统名分,二者合起来,就是立国之基、存续之本、神圣不可侵的法理底线。 一旦这底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国家的合法性便摇摇欲坠,根基动摇,朝不保夕。 这是任何政权,都绝不容忍的生死红线。 “比起异教徒,异端更该死。” 王霄嘴角微扬,笑意渐深。 他已想清楚,如何让东瀛人明知是火坑,也要闭眼往里跳,而且,跳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还有什么比在自家国土腹地凭空冒出一个手握重兵、公然立国的势力更令一国中枢如芒在背? 他要以麾下三百多万东瀛伪军为底牌,对外宣告成立新政权,就建在东瀛人心脏地带、天皇驻跸的京都! 一个由东瀛人自己组建的政权。这消息一旦传开,东瀛当局便再无退路:他们不得不倾尽所有力量扑灭这支“叛军”,否则威信崩塌、统治瓦解。 “让我瞧瞧,当年喊出‘一亿玉碎’的你们,究竟还能咬牙撑到哪一步。” “用你们的血、你们的骨、你们最后一点脊梁,在我面前试一试分量。” 王霄转身下令,在伪军中挑出一批教书先生、地方文吏、退休学者,以此为基础搭起一个简陋却像模像样的临时政体框架,并组织他们反复演练仪轨。 这些人不必懂政务、不需理实务,只须站得端正、神情肃穆、动作齐整,把“正府”的样子演足了就行。 “少爷,东瀛派来使团,说要见‘叛军首领’,谈‘平乱事宜’。” 王山报信时嘴角压不住笑意,这群人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事态有多致命,还当是场寻常骚乱。 “带他们去镇魂塔。” “让他们亲眼看看:冥治天皇牌位入塔的镇魂大典,和新政权成立的宣誓仪式。” 王霄望着排练完毕的小班子:个个衣冠整齐、步履沉稳、眼神有光,虽干不了半点实事,但唬住外人绰绰有余。 正好趁使者到场,把消息彻底放出去。 “另外,这份通电稿拿着,找一个会发摩尔斯电码的。” “仪式一起,立刻向全球广播明码电讯!” “连发三遍!” 王霄将一张纸递过去。 王山扫了一眼,差点被口水呛住:“少爷,您真打算在这儿扎下根来?” “想哪儿去了?”王霄嗤笑一声,弹丸之地,连格局都养不出,更别提气魄。 “我在这安家图什么?图它地震频发、一天抖几回?图它人矮面窄、形貌粗陋?还是图它地脉将竭、山河将颓?” 王山一琢磨,确实如此,自家少爷志在长生问道,岂会困守这方寸绝地? “少爷,我这就去办。” 他攥着稿子转身钻进伪军队伍。 这三万多人,是王霄一路横扫沿途小城强行裹挟而来的,寻几个懂无线电的技工,轻而易举。 正午将至,靖国神社前已集结数个师团,刀枪凛然,旌旗蔽日。 东瀛使团在伪军严密陪同下抵达时,人人蹙眉不解:“镰仓君,他们为何选此地接见?” “带我们来靖国神社……莫非先要行参拜之礼?” 一名蓄着短发、面色紧绷的官员低声发问。 “我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这群人的底细,谁在幕后指挥?谁在输送武器? 更要设法取回历代天皇遗骸,以及那块‘冥治天皇’灵位!” 第153章 武力平叛 身旁同伴环顾四周,只见伪军列阵森严,前后护卫兵力不下千人,连侧翼窥探的机会都不给。 “这种盯防密度,别说暗中查探,就是撒泡尿都得有人盯着。” “只能指望皇家忍者了。” “不过首要任务,仍是迎回天皇遗骸与灵位。” 议论声未落,众人已被引入神社内院。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使者瞪着眼前残破不堪的建筑群,又仰头望向那座百米高塔,失声惊叫,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毁我帝国圣域、亵渎万世宗庙!” 其余人亦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就在此时,经训练的小班子在伪军簇拥下缓步入场。 “镇魂大典,开始!” 为首的独目男子踏前一步,声音洪亮。 镇魂?众使者心头一沉,莫非…… 果然,远处两列伪军押着一块灵牌与数只漆匣稳步而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人看清灵牌上“冥治天皇”四字,当场暴喝。 其他人也瞬间骚动起来,可伪军纹丝不动,只冷眼注视镇魂塔大门缓缓开启。 灵牌与骨灰匣被郑重送入塔内。 使者们再也按捺不住,拔腿欲冲,却被左右架住双臂。 “你们可知自己犯下何等滔天大罪?!” “竟敢亵渎万世一系、神圣不可侵的天皇之灵!” 他们嘶吼着,哭嚎着,状若疯癫。 独目男子却只静静望着塔门合拢,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我们当然知道。” “我们在吹响埋葬旧时代的号角!” “把正义之光,洒向整个东瀛大地;掀开属于人民的新纪元!” 这光,自然是霄君的正义之光! 他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既然诸位来了,我们也无需另遣使节通报。” 今日,就在此地,当众宣告,他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惊怒交加的脸:“我们在京都,就在此处,建国!国号:倭奴国!” “自今日始,推翻军国暴政!打倒吸食民脂民膏的天皇体制!” “我们将公平、公开、彻底地,把土地与财富,分还给全体国民!” 这,便是王霄为这支新班底亲手拟定的立国纲领。 这个临时拟定的纲领,完不完善、严不严密,根本无所谓。他要的只是一个有立场、有旗帜的名分。 至于这立场具体是什么,反倒无关紧要,只要能跟东瀛当局抢夺“器”与“名”,就足够了。 “纳尼?!” “你们竟敢如此?!” “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是对大东瀛帝国最彻底的背弃!” 一众使者被那独眼男子的话震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这已远不止是骚乱,这是公然撕裂国体、颠覆正统的倒行逆施! “不!这不是倒行逆施,是救世!” 独眼男子嘶声高呼,双目灼灼如火。 在他眼中,这一切只为让霄君的正义之光,普照东瀛每一寸山河。 话音未落,一队仆从军已自远处踏步而来,阵列森然,步伐齐整。 行至使者与小班子面前时,他们猛然甩出一面硕大的姨妈巾旗,随即昂首踩踏而过;紧随其后的两个师团,则按阅兵式方阵,一列列、一方方,依次踏旗而行。 就在独眼男子高声宣告“倭奴国”成立之际,不远处一栋民宅里,一台大功率电台前,报务员手指翻飞,“嘀嘀嘀”连发明码电报:“我们将建立公平公正的倭奴国,所有东瀛人都将投身正义事业,发光发热。” “我们将根除封建等级,把资产公平分配给每一位公民。” “我们将为全体东瀛人带来福祉与救赎!” …… 一连串明码电报破空而出,横跨大洋,如幽灵般飘荡于地球之上。 可鹰酱、约翰牛、高卢鸡等国却几乎同步反应过来,眼前一亮,嘴角微扬,真的假的?小本子老家真炸锅了?! 这东瀛人早与小胡子结盟,虽没直接插手欧陆战场,却在东南亚一带频频出手,刀叉舞得虎虎生风,不断试探列强殖民地的底线,对那些肥沃疆土的觊觎,从来就没消停过。 如今自家后院冒出一支武装力量,公然叫板现政权,自然能牵扯东瀛大量精力。 更妙的是,这股势力尚未被扑灭前,他们已在盘算:要不要悄悄递点枪、送点弹、放点风,助它多撑一阵, 让东瀛内乱再深一层、再久一点。 这种活儿,他们熟得很,干得也勤。 而收到电报的东瀛高层,如同被烧红铁钎捅进心窝,当场暴跳如雷。 蜷缩在防空掩体里的招核天蝗,把内阁大臣全召来劈头怒斥。 首相近卫文末费尽口舌,才勉强稳住这位天蝗的情绪。 随后,他立刻将“平息骚乱”的指令,升级为“武力平叛”。 原定就近调遣的三个师团,即刻加速开拔;内阁又追加命令:国内十个常备师团,外加一个战车师团,全部向京都方向急进;两个飞行师团也同步接到作战任务,准备配合陆军协同行动。 就在倭奴国成立电报发出的瞬间,那支原本被定义为“待剿骚乱武装”的仆从军,正式被列为必须歼灭的敌对军事力量。 而当使者带着镇魂塔的消息仓皇返京时,招核天蝗终于绷不住了。 他在内阁会上拍案而起,强硬下令:原定与陆军师团会合后再行动的飞行师团,即刻起飞, “马上!立刻摧毁那座镇魂塔!” 他指着近卫文末,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陛下,万万不可。” 近卫文末长叹一声,神情凝重:“那镇魂塔内,不仅供奉着冥治天蝗的灵位与历代天蝗遗骨,更存有百万英烈的圣魂骨灰。” “一旦轰炸,尽数毁尽。” “靖国神社,是海外将士的精神所系、军心所依。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在东瀛人的信念里,只要靖国神社尚存,哪怕战死异域,魂魄亦可借“招魂”之仪回归故土,受奉于神社之内。 倘若其中牌位焚毁、骨灰散尽,前线将士的信仰根基便可能动摇瓦解。 所以,哪怕靖国神社已被改作镇魂塔,他们也不敢炸,只能夺回、复原、重立正统。 “再者,若实施无差别轰炸,势必殃及沦陷区内的帝国臣民。” “届时,帝国将在京都彻底失尽民心!” “京都,决不容失民心!” “飞行师团唯一可行的任务,就是配合陆军进攻,提供空中火力支援,精准清除城内顽固火力点,而非夷平街区。” 所有参与平叛方案制定的人,都默契地将“无差别轰炸沦陷区”这一选项,从计划中彻底剔除。 他们清楚:平叛必须推进,但没人愿背下“下令屠杀本国百姓”这口黑锅。 因此,此战主力仍是十三个陆军师团加一个战车师团;飞行师团,只负责巷战中的清障与掩护。 这也正是王霄选择在京都半城布防的深意,只要敌人不知晓,自己控制区内所有东瀛人,早已转为仆从军,他们就只能靠血肉之躯,在街巷间一寸寸硬啃、一点点强攻。 “八嘎!!!” 招核天蝗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剧烈抖动。 自己祖父的灵位,连同数代天蝗遗骸,竟被一群叛逆压入镇魂塔;更令他暴怒的是,这群人竟公然建国立号,打出“公平公正”的旗号,直指皇权正统,与他争天下、夺名分! “你听着!”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若局势彻底失控,朕授权你,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全面空中打击、特种弹投放等!” 全面打击?特种弹? 近卫文末额角冷汗,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真要这么干,他怕是…… 平定叛乱之后,那位与自己政敌联手推出来的“替罪羊”,恐怕会立刻被押到京都街头示众,用以平息民众怒火。 可他又能说什么? 只能先应承下来。至于怎么打, 就算打死他,也绝不会下达这种命令。 就让卢军师团慢慢磨吧。 哪怕打巷战,以卢军师团的战斗力,多耗些时日、多添些伤亡,也足够把这场叛乱彻底摁死。 此时,王霄已下令王山调遣四个师团,兵分两路,向京都外围城市快速穿插;另派两个师团在京都近郊抢筑防御工事,摆出一副牢牢钉住半座京都、持续向外扩张控制范围的架势,逼东瀛人不断增兵应对。 为把这半座京都变成血肉绞肉机,王霄直接甩出一大批抢到得来的建材,钢筋、混凝土全堆上,命仆从军在每条街口浇筑永备火力点;又给所有闲散人员每人发一把铁锹,就地开挖地下通道,力争让每条街、每栋楼、每个房间都连通成网,真正做到街街相贯、屋屋相连。 更考虑到巷战中必须持续施压、反复反扑,让东瀛人疲于奔命、被迫不断往里填兵,王霄还下令拆掉控制区内核心地段的民房,腾出一片开阔地,当场铺开一张建筑图纸。 图纸展开刹那,一层淡青色微光笼罩空地,泥土翻涌硬化,转眼化作平整混凝土;一座座设施拔地而起:营房、机库、油库、塔台、指挥中心……一应俱全。 第154章 神风特攻 “少爷,建这机场有啥用?” “咱们一个会开飞机的都没有。” “没飞机,没飞行员,机场再大也是块废地啊。” 王山望着凭空冒出的跑道和机库,满是无奈。 王霄笑了笑:“放心,飞机管够。飞行员嘛,你去仆从军里挑,手脚齐全、眼睛不花的,不管男女老少,全招进来。” 王山迟疑地看着他:“少爷,真让仆从军上?” “他们懂飞行吗?” “不懂。进了营房就懂了。快去挑人,越多越好。” 王霄目光扫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机场面板, 【野战机场】 【机库】:零式战斗机200架、侦察机40架、蚊式轰炸机400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150架(每日凌晨自动补满战损) 【营房】:1000张床位(入住即获全部机型50小时模拟飞行经验) 【油库】:1000吨航空燃油(每日凌晨自动补足损耗) 这张图纸不知源自哪款战争游戏,机库里的战机,无论当天被打掉多少,天一亮就整整齐齐补满;油料消耗同样日日刷新。而那座营房,正是王霄敢把“零基础”仆从军推上天的底气所在。 50小时飞行经验,在各国正规航校里仍是菜鸟,但拉杆、推油门、对准跑道降落,已经稳稳够用。 至于空战格斗? 王霄压根不指望他们跟东瀛那些飞上千小时的老手缠斗。 有这座机场在,飞机、油料、飞行员,全都能流水线式补上,最趁手的打法,恰恰就是东瀛人最熟悉也最擅长的:神风特攻! 他不需要新手飞行员玩什么翻滚、咬尾、剪刀机动;只要他们学会一件事:撞! 战斗机护航遇敌?撞上去;轰炸机返航受阻?撞上去;甚至只要飞出去,目标就只有一个,把炸弹投下去,或者把自己砸下去! 反正第二天机库照常满员,营房床位天天有人轮换上岗,神风驾驶员源源不断。 有了这座神风机,仆从军对东瀛人的压力,立刻翻倍,一支握有制空权的部队,和一支头顶没有遮拦的部队,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为防机场被炸毁,王霄又取出一张柏林防空塔图纸撕开。 光芒闪过,一座庞然巨构在空地上由虚转实:长70.5米、宽70.5米、高39米,棱角冷峻、炮位森然。 看着眼前这座曾在另一个时空击落无数盟军战机的钢铁堡垒,王霄忍不住感叹:日耳曼人刻进骨子里的工程狠劲,真不是吹的。 有它镇守,机场安如磐石。 王霄唤来王山,把整盘棋交到他手上:“京都这一仗,接下来全交给你。” “记住,把东瀛人拖进巷子,我要每条街、每栋楼、每间屋,都变成他们的葬身之所!” “巷战里,尽可能多杀伤敌人。” “隔三差五,组织一两个师团反冲锋,打得他们不敢喘气。” “神风机的轰炸机,既要支援地面,也要盯着周边城市定点打击。” “总之,就是要把压迫感拉满,逼他们源源不断地往里塞兵!” “仆从军伤亡不必心疼,只要能换掉东瀛正规军,值!” “哪怕打出一比五、一比十的交换比,也干得漂亮!” “另外,我留了一批特殊弹药,情况合适就用。” 王山听着,脑中浮现出那一箱箱印着骷髅头的炮弹,忍不住问:“少爷,真放?” “当然放。” 王霄拍了拍他肩膀:“这世上,有蟑螂,就有杀蟑药;有老鼠,就有灭鼠药。” “那边有东瀛人?你手里的这些药,刚好能派上用场。” 王山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真正担心的,是动用那种特制炮弹会损及少爷的名声;可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倭奴国自己研制、自己发射的特种弹药,又怎会牵连到自家少爷头上? 王霄交代完王山的任务后,便率领黑山力士大军悄然撤离京都,直扑富士山而去。 既然京都格勒这场大戏的台子已经搭稳,鲸吞东瀛地脉的大事,自然也不能慢半步。 夜色如墨,王霄携岳绮罗、红姑娘与一众修士,率黑山力士悄然出城,奔向八十公里外的富士山。 而被王霄委以重任的王山,则迅速召集所有已授命为师团长的队员:“大伙儿都是跟着少爷一路拼过来的。” “自从投了少爷,家里衣食丰足,老小安无无忧。” “少爷请来教习,亲自督训我们的拳脚、枪术和战阵之法。” “更赐下修行法门,让我们得以踏入修道门槛。” “眼下,少爷头一回把重担交到咱们肩上,绝不能让他失望!” 护卫队众人齐刷刷点头。 他们早憋着一股劲儿,就想在少爷面前亮一亮真本事,证明自己没辜负这份栽培;若真砸了锅,怕是连抬头见少爷的勇气都没了。 见手下个个心领神会,王山也不多废话,直接摊开一张地图。 “少爷下令:把京都变成血肉磨盘,让这儿成了东瀛人的葬身之地。” “所以,这一仗,主战场就在城里。” 他指尖重重落在已被控制的京都城区,在图上横竖各划两道,勾出一个“井”字。 “咱们把城区划成九块。” “正中央这块,作为总调度区、支援核心区。” “所有暂无作战任务的师团,全在这儿候命。” “全部重炮阵地,也都设在这里。” “所有火力支援,统一从核心区调拨。” 他将手指移开“井”字中心,点向四周八格:“其余八块,是前线交火区。” “每一块进驻两个师团。” “一个主守,一个压阵。” “主守师团若伤亡过半,压阵师团立刻顶上;同时,核心区再派一个预备师团进入战备状态。” “受损师团撤回核心区,就地整编,补充兵员,等建制齐整了,随时再赴前线。” “队长,您这是打算打轮换战?拿老兵带新兵,把仆从军真正练出来?” 队员们很快听懂了门道,一个师团打剩一半,活下来的全是见过血、扛过压的老兵;撤回来补进新人,由这些老兵手把手带,原本乌合之众般的队伍,战力就能飞快提上来。 “正是。唯有如此,才能把手上这支杂牌军的潜力榨到极致。” “才不辜负少爷托付。” 王山点头认可,又将手指移到城外。 “城里是主战场,可城外也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再抽两个师团出城协防。” “让他们在既定防线后方,继续向前修筑工事,一直连通到城内。” “想从外面硬闯?行啊,拿命来填!” 他又望向地图上左右延伸的两支蓝色箭头:“另外两路,照原计划向外穿插。” “沿途征用骡马,加快推进速度。” “东瀛人发现你们,调兵追击还得花时间。” “只要避开空中轰炸,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破城、迁民,再绕路折返。” “沿路城镇的人口,全数带回,充作仆从军兵源!”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两条弧线。 “明白!坚决执行!” 四名接令的队员齐声应诺。 原本王霄只令这四个师团在外围游走,佯攻挑衅,诱使东瀛人聚兵围剿,再伺机撤回京都。 但王山觉得,既然已出城,不如趁周边敌军空虚,干脆拿下几座中小城池,把人口带回充实队伍, 既能扩军,又能蓄力,一举两得。 一切部署落定,京都城内仆从军随即按区域进驻。 各师团长也立刻带人熟悉辖区内的堡垒、暗道与掩体工事。 然而,数个师团大规模出城的动静,还是被东瀛侦察机捕捉到了。 当情报确认城外已变成一片热火朝天的筑垒工地,离京都最近的三个师团立即加速向外围挺进,企图赶在工事完工前杀到城下,一举击溃外围守军。 此时,王霄已立于富士山脚下。 仰头望去,近四千米高的山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顶积雪皑皑,宛如悬于天际的一柄素白折扇,果然不负“玉扇”之名。 可真正攫住王霄目光的,却是整座山中奔涌的地脉之力,在他眼中,山体深处似有洪流奔腾,炽烈如岩浆翻涌,原始而暴烈;而那洪流所过之处,却又悄然催生草木生机,逸散缕缕清灵之气。 “先锋赵云,听令!” 王霄取出一道符令。 “命你率黑山力士十军,共计十万二千人,登山清剿山精野怪、各路毛神!” “末将赵云,遵命!” 赵云接过王霄亲手燃起的符令,当即分兵布阵,十路兵马,自十个方向包抄富士山,结成军阵,由山脚层层向上碾压。 沿途但凡稍具修为的野兽、精怪,皆难挡军阵锋芒:或当场伏诛,或仓皇奔逃,唯余一线喘息,直往峰顶亡命狂奔…… “报!” “赵将军遣人押回吊死鬼数千!” 一队黑山力士押着一大群吊死鬼缓缓行来。那些鬼魂舌头拖得老长,眼珠暴突,面皮泛着酱紫色,气息奄奄,形貌凄厉。张老道等人一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五千之数! 吊死鬼,顾名思义,是悬梁自尽后怨气不散所化。这种阴魂,他们不是没打过交道,可从没见过成群结队、密密麻麻涌来的阵仗。 第155章 五千吊死鬼,送给京都的厚礼 什么时候吊死鬼也学会抱团扎堆了? “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啊!东瀛这地方邪门得很,吊死鬼怎会聚出这么大一股阴势?” 一位须发如雪的老道皱紧眉头,转向张道人,满眼疑惑,盼着他给个说法。 可张道人自己也一头雾水,难不成这是东瀛人的独有风俗? 王霄却已心头雪亮。 他侧身望向西南山脚,那里林木幽深,阴气沉沉,寒意直透骨髓。 富士山脚下,本就有一片被称作“自杀圣地”的密林:青木原树海! 史载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每年都有六百余人走进那片林子再没出来。他万没想到,在此之前,青木原树海早已成了这般阴气冲天的鬼窟。 五千吊死鬼,还只是成功凝魂、化为阿飘的;若算上那些魂魄太弱、当场溃散的,青木原树海里埋下的东瀛亡魂,恐怕早超两万! 他忍不住暗骂一句:娘的,这么个“打卡胜地”,怎么如今反倒悄无声息? 真该挨家挨户发传单,人人一份《青木原一百零八式自绝指南》才对!传火?小本子,接住! 王霄目光扫过押送队伍,开口下令:“把它们全押到京都城外,赶进东瀛人辖地。” “说不定,能把京都也变成第二个青木原树海。” “末将遵命!” 为首的黑山力士左臂抱右臂,枪尖点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要带人开拔。 “且慢,把这个带上。” “进去之前,让它们一人分一口。” 他递过去一支五彩缭绕的香。香体扭曲盘旋,散出的气息混乱驳杂,光是盯着看,就让人胃里翻腾、心头发堵。 张老道等人只瞥了一眼,便本能地偏头掩鼻,眼神里的厌恶,比洁癖者看见粪便还浓烈三分。 这香,取自亿万信众愿力中剥离出的最污浊杂质,掺杂糅炼而成。燃一根,阴魂沾上即乱神智,顷刻沦为只知撕咬、毁灭的疯魔恶灵。 目送黑山力士押着吊死鬼远去,奔着京都而去,那是送去一场猝不及防的“厚礼”,一套活学活用的“吊丝百死法”。 王霄收回视线,重新盯住富士山。山腹深处,地脉翻涌,如沸如滚。他心中盘算:整座东瀛的地脉之力,究竟够他将龙山凝练到何等境界? 随行修士们围拢上前,各展手段,细细端详这座巨岳。 “此山,必为东瀛地脉总枢。” “地气丰沛,又压着地火脉眼,狂烈难驯。养出的生机,也带着一股躁烈狠劲。” 一名独眼老道眯起那只浑浊泛白的眼,凝望山势云气。 “不错,但还不止于此。” 另一名道士抬手,遥指东海方向: “东瀛龙脉本是海龙,而地脉中枢偏偏落在火山口上。” “按理该水火相济,可这火暴戾无度,这水又反复无常,浪急潮险,性情乖张。” “非但不能相生,反成水火对撞之势。难怪此处地震频发,根源正在于水火不容!若哪日对冲激化到极点,东瀛陆沉,怕是弹指之间。” “而水火对冲所育之人,心性多诡谲善变,根骨浮薄,难堪大任。” “确是如此。” 众人围着富士山指指点点,各派术法轮番上阵,勘验风水走势。 “可惜啊,我辈修士若强行搅动地脉,必遭天道反噬,因果缠身,道基尽毁。” “否则,只需推一把,让水火之势彻底崩坏,叫东瀛沉入海底,倒能解我九州之危。” 一名中年道士摇头轻叹,满脸惋惜。 旁人纷纷颔首,神色黯然,扼腕不已。 “未必。”张道人忽然摇头,抬手指向王霄,“你们且看他。” 众人循势望去,只见王霄正盯着富士山,眼神灼灼,活像屠夫盯着一块肥膘。 霎时间,大伙儿想起路上那一幕:他随手抽干一座山林的地脉,整片山野枯槁龟裂,草木尽朽,宛如油尽灯枯。 原来如此,那回不过是热身试手。 真正要动刀子的,正是眼前这座东瀛命脉所在! “挖根啊……” “正是挖根!也是逼他们不得不救。” 张道人捻须一笑。 “只要应星兵主遣道兵大军驻扎山上,结成军阵;再由我等设坛布法,引势助威,东瀛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地脉被生生抽干,灵气断流,生机枯竭。” “而我等,亦可借此清算旧账,与东瀛修士做个了断!” “理当如此!” 众人齐声应和,战意陡起。 此时,先锋赵云已肃清山上所有精怪妖物,策马下山复命。 他骑白马自峰顶凌空踏步而下,稳稳落于王霄面前,双拳一抱,躬身行礼:“主公,末将已将山中一切山魈水怪、毛神野祀尽数剿灭,特来缴令!” “子龙免礼。” 王霄伸手虚扶,随即取出一道符令,朗声喝道:“主将关羽,听令!” “命你率六十万道兵,依八阵图在此山安营布阵,操演军势!” 符令燃起,一缕青烟笔直升起,直没入关羽眉心。 “关羽领命!” 他上前接过阵图,转身挥旗点将,大军立时依图列阵,井然有序。 王霄这才转向众修士,拱手一揖:“诸位道友,我已决意,便在此山,与东瀛人决一胜负。” “不知各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全凭道友号令行事。” 一众修士齐声应下,毫无异议。 王霄当即命黑山力士放出荒滩收编的辅兵,拨出大批辅兵供修士们调遣使用,协助他们夯土筑坛、布设法阵;其余辅兵则随黑山主力反复操演军阵,连红姑娘与岳绮罗也都各自领了一队辅兵打下手,就地伐木、开矿、熔炼金铁,赶制机关构件;王霄持山神令引动富士山气机,在山体上豁开一道裂口,任辅兵深入矿脉采掘;随后他独自登上峰顶,手执山神令凌空一划,山巅猛然震颤,一座浑然天成的花岗岩法坛破土而出,轰然拔地而起。 他并未急于催动九十九龙山法抽取地脉,而是静待关羽统率黑山力士依八阵图列阵成形。 黑山力士以军为单位,分列天覆、地载、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七阵,实为八阵(含中军),放眼望去,整座富士山随阵势铺展,腾起一团团阴沉灰雾, 雾中杀机凛冽,寒意刺骨。 王霄再以山神令沟通山势,在八阵核心处升起八座石碑, 悬于半空,以神力在碑面刻下八阵图禁: 天覆阵图禁,十六变天势,外方内圆,四象生风,状若穹宇,可演一方天象; 地载阵图禁,十二变地势,形如正方,应坤德之厚,能托万钧,化高山大地为攻守之势; 风扬阵图禁,风无形而附天,倏忽化蛇,主御风之玄机; 云垂阵图禁,云贴地而起,初无定形,能蔽日掩光,千幻万变,聚散皆为气机; 龙飞阵图禁,龙藏渊而跃九霄,有爪、有脊、有胸、有足,阵成青龙之相,势不可遏; 虎翼阵图禁,猛虎振翅,伏而欲搏,威势暴涨,化白虎之形,上可撼天神,下可慑幽冥; 鸟翔阵图禁,鸷鸟临战必先盘旋,势冲云霄,藏锋于高远,兵法所谓“善攻者动于九天”,此阵凝朱雀之威,攻势隐而不露,疾如飞鸿掠影; 蛇蟠阵图禁,风绕而成蟠势,附天成形,首尾相衔,屈伸自如,主玄武之守,擅围困、固本、缠敌。 八阵合运,阴阳交泰,空间流转,物质生化。 八座石碑图禁刻毕,黑山力士的气息仿佛寻得归处,尽数与石碑呼应;碑与碑之间气机贯通,流转不息;原先略显僵滞的阵型,此刻浑然一体,如臂使指;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笼罩整座富士山,山上众人顿生恍惚,似觉乾坤倒转、上下易位;修士们立于山间,看得分明,此山已非旧貌,彻底被一座玄奥莫测的大阵包裹;脚下所踏之地,早已被阵势扭曲重构,自成一方小乾坤;无数晦涩难辨的气息在阵中游走浮沉,忽隐忽现。 “好一座惊世大阵!内藏乾坤之机,深契八卦至理。” “这般气象,怕只有传说中诸葛武侯亲布的八阵图才能比拟!” 张道人面色肃然,凝望阵势低语:“这应星兵主气运惊人,竟真得了八阵图真传。” “有此阵镇守,纵东瀛修行者倾国来犯,亦不足惧。” 众人望着阵势流转间流露的玄妙机锋,无不叹服;而就在阵成一瞬,富士山周遭灵气被八阵图强行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山顶,汇入阵中;京都城内,无论阴阳师、法力僧,还是神官,俱感身边灵气被一股不容抗拒之力骤然抽离,纷纷惊愕出门,仰首望向灵气奔涌的方向,那是……富士圣山? 富士山距京都八十余里,晴日登楼远眺,山形清晰可辨;可此时只见一片混沌雾霭,山影若隐若现,恍如隔世。 “究竟出了何事?” 东瀛修行者心头警兆狂跳;修为精深者心血翻涌,似有灭顶之灾当头压下;众人急忙起卦占星,欲窥天机;奈何东海道杀之气已尽聚富士山,再加八阵图立势搅乱一地天机,诸般推演尽数崩乱,有人强算之下呕血不止,仍不得片语吉凶;直待方圆数百里灵气尽数被阵势拘摄而来,山中灵气浓度竟比九州腹地还高出两成,修士们贪婪吞吐,借灵洗炼阴神,却仍觉杯水车薪:“不够,远远不够!” 第156章 地脉如血,富士山在哀鸣 王霄俯视阵中灵流,微微摇头:这点灵气,既要维系阵法运转,又要供给黑山力士征战,实在捉襟见肘。 好在他早有筹谋,当即运转九十九龙山经中控驭地脉之法,手持山神令,将地脉之力引至八座石碑之上, 以绵绵不绝的地脉洪流,充作阵法驱动之源、力士存续之本;只要富士山这处地脉枢纽不断汲取东瀛山川灵脉,八阵图与黑山力士便能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至此,王霄才缓步登上法坛,端坐中央,运转九十九龙山经。 一道明灭不定、符文流转的神辉自他周身腾起,“地脉者,人间之基,山河血脉。” “天地造化,灵气所钟。” “龙脉者,日月精华凝于天庙,土为根脉所发,聚生气,判阴阳,分五行。” “此乃天地造化之本也。” “以龙气为引,纳地脉炼形,塑龙躯,聚造化!” 一股幽微而宏大的诵念之声悄然自王霄体内升起,神辉洒落,顺法坛渗入富士山岩土;一股奇异之力随之沉入地底,悄然勾连山下奔涌的地脉;当神辉触碰到那浩荡磅礴的地脉洪流刹那,一声沉闷如远古雷鸣的巨响,骤然在东瀛岛上所有生灵心头炸开。 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威压与寒意,自虚空深处弥漫开来,死死缠住每个本土生灵的心神,久久不散。“糟了!” “圣山出事了!” “末法大魔现身了!” 修为深厚的东瀛修士,在那声轰鸣震荡的刹那,从溃散纷乱的天机缝隙里,瞥见了一幅转瞬即逝的画面,富士山正在剧烈翻涌,山体发出无声悲鸣,整座灵脉之根正飞速枯萎、崩解! “正餐,正式开席。” 盘坐于山顶的王霄,指尖一引,神光裹挟地脉之力,硬生生将深埋地底的龙气拽了出来。 当那一缕奔涌的地脉之力落入苦海,被九十九龙山中最为厚重磅礴的那条主龙脉一口吞下, “昂,~~” 一声极淡、极幽的龙吟,自王霄体内隐隐荡开。一股饱满丰盈之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尝到滋味的王霄毫不迟疑,催动九十九龙山迸发通天神光。若说先前那抹微光只是用木勺舀水,此刻全力运转之下,俨然开启了一台狂暴抽水泵,地脉之力被神光撕开岩层、扯断地络,一浪接一浪地从富士山腹中硬生生抽出,源源不断灌入苦海,汇入龙山阵眼。 在海量地脉反哺之下,那条主龙脉愈发凝练灵动,筋骨分明,神韵跃然;其内玄机流转,造化暗生。 龙首之处,一滴七彩仙液悄然凝聚,倏然滴落于生命之轮上。霎时间,七色华光如潮奔涌,层层涤荡轮面,岁月蚀刻的斑痕,竟悄然淡去一分。 命泉如火山喷薄,节节拔高,神力激荡奔涌;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滴、第三滴…… 仙液如钟乳垂落,滴滴相续,在地脉持续灌注下稳定生成。七彩光流越积越厚,几乎将整个苦海浸透、淹没。 他体内沉眠的诸天生死轮、绣球儿、赶山鞭、神仙索,皆在华光滋养下悄然蜕变。而王霄本人,则如同一只饥渴已久的蚊子,将吸管深深扎进颈动脉,地脉之力顺着神光管道,以高压之势奔涌而至,势不可挡。 这一举动,也彻底搅动了地底沉寂已久的脉动。 原本虽狂躁却受山川镇压、缓缓渗逸、润养万物的地脉洪流,此刻被暴力截断、强行抽提,就像一锅烧得滚沸、严密封压的蒸汽锅,突然掀开盖子,轰然爆裂! 整座富士山微微震颤。 三百余年未曾喷发的火山口,黑烟滚滚升腾;岩浆在深处翻腾鼓胀,赤红刺目,直逼地表。 然而,因地下龙气被王霄尽数抽离,岩浆失去后劲,终究未能冲破山口。只有一道粗壮浓烟,笔直升起,如狼烟贯天,直插云霄。 在东瀛修行者眼中,这确是战祸降临的烽火信号。 “末法大魔,不仅悄无声息潜入帝国境内……” “更直接对富士圣山动手!” “虽尚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 “但富士圣山乃帝国地脉中枢,一旦损毁,后果不堪设想!” 阴阳头面色铁青,端坐于大殿上首蒲团之上,“妖界那边,如何回应?” 一名阴神级阴阳师躬身禀报:“回阁下,妖界提出,我方须废除人鬼誓约。待此劫过后,重归平安时代旧制:以昼夜为界,昼属人间,夜归鬼域;逢魔之刻,百鬼夜行。” “平安时代?逢魔时刻百鬼夜行?”阴阳头嘴角一抽,声音冷硬,“告诉他们,准了!” “只要妖界倾尽全力,助我等剿灭末法大魔,渡过此劫之后,我亲手焚毁人鬼誓约!” “阁下!” “万万不可!” “切莫轻率啊!” 殿中阴阳师、法力僧、巫女、神官纷纷摇头,神色惶然。 “浩劫?”阴阳头面无波澜,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被他视线触及之人,无不噤声低头。 “末法大魔正在摧毁富士圣山,这不是浩劫?” “地脉中枢若毁,帝国疆域之内,再无一丝灵气可供修行。” “此后出生的子民,将再无修道资质。” “诸位家族与道统,也将断了传承血脉,无人可继绝学。” “甚至百姓体魄,一代弱于一代,终将凋敝。” “这才叫真正的浩劫!” 他语声渐厉,字字如锤。 “况且,此战若不让妖族顶在前头,难道要诸位亲自率领家门精英、道统嫡传,上前搏命?” 最后一句出口,满殿寂然。 谁愿让自家根基、未来栋梁,去直面这般凶险? “依阁下之令行事。” “大不了,再打一场平安京决战!” “当年先辈能降服群妖、签下誓约,今日未必不能重演!”一名大神官当即表态。 “阿弥陀佛,当以大局为重。” “正是如此,权宜之计罢了,事后自有公论。” 众修士纷纷附和。 “既然如此,一本,你再赴妖界一趟,务必携大军归来。” “至于各位,请速召回所有可用之人。” “此战,关乎帝国修行界存续,关乎众生性命,已不容藏私、留力!” 阴阳头环视殿内各大势力掌舵者,目光锐利如刃,尽是警告之意。 “阁下,既言此战牵系帝国全局,那些散修、小家族,也该共担一份责难才是。” 一位满脸皱纹的阴阳师缓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阴阳头脸上,意味深长。 在座各大家族首领眼前一亮,齐齐望向阴阳头。 阴阳头眉头微蹙,此人他认得,是某中型阴阳师世家的现任族长。 对方这话的用意,他心知肚明,无非是想多拉些垫背的,趁乱把那些小家族和散修的底子一锅端了,借机壮大自家根基。 这么一来,大劫过后,东瀛修行界恐怕再难见到独来独往的散修,也难寻立足未稳的小家族。 可阴阳头转念又想:这一劫能不能挺过去,尚且悬而未决。 常言道:我死之后,管它天塌地陷。 眼下最要紧的,是攥紧所有能攥住的力量,先扛过这场浩劫。 “各家族务必全力收拢中小修行势力与散修,共担此劫。” 至于那些被强取传承的散修和小家族,会不会甘心当替死鬼? 他毫不担心,殿内这群磨刀霍霍的主儿,自有千般手段、万种法子。 话音刚落,大殿中各大家族的掌舵人脸上齐齐浮起笑意。 虽说这些散修和小家族底蕴单薄,比不上他们根深叶茂,但能传到今日,总归有几手压箱底的本事;再者人多势众,细水长流,也能为各家添砖加瓦、补气蓄力。 就在东瀛各大修行势力对散修与小宗门展开雷霆吞并之际,王霄正对着翻涌不息的地脉洪流连声叫苦:“撑不住了,真吃不完!” 他早已全神贯注,一头扎进这场地下盛宴。 随着神辉层层下潜、攫取地脉本源,他的心神也随之沉入幽深地底。 千万年奔流不息的地脉律动,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不断重塑他对大地的认知, 原先他以为地脉似江河:名山大川是主干,丘陵野岭是支流;地脉之力自主干奔涌而出,沿支流铺展,以主干为轴心辐射一方,滋养万灵。 直到此刻,心神真正顺着富士山根脉探入地心深处,他才猛然醒悟:地脉根本不是江河之形,而是虬结盘绕的根系,像一株无形巨树,根须深扎于大地胎膜之中,默默汲取孕养亿万年的地脉精粹;地上万物,则是这棵巨树伸展而出的枝叶,在造化浸润下生生不息。 而在东瀛这片土地上,富士山,正是那最粗壮、最古老的一条主根。 当他心神循着这主根一路沉潜,在地脉中穿行游弋,大地数万载的沧桑变迁便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岩层的厚重凝滞、熔岩的暴烈灼烫、沃土的蓬勃生机、山石的倔强嶙峋……无数大地秘藏,皆在脉动中无声流淌。 每一次汲取,都有一缕玄机随地脉之力冲刷心神;而他的心神,也如饮琼浆,悄然滋长一分;与此同时,种种关于大地的直觉感悟,毫无征兆地自心底迸发,地者,厚德载物,乃万灵立身之基;山者,壁立千仞,自成擎天之势;熔岩者,大地之火,煅山炼岳之本…… 这些碎片般的体悟纷至沓来,杂乱无章,却字字含道、句句藏机。 第157章 七重生死劫,十人难渡其 王霄隐隐觉得:若能把这些散落的珠玉理顺串起,或许真能窥见一丝大道门径。 他很快沉浸其中。 每消化一道感悟,脑中便似有灵光一闪;随着感悟层层剥开,周身气息开始浮动变幻,继而缓缓聚拢,以他为中心,凝出一方虚幻的微型大地。 荒芜寂寥,焦土龟裂;山峦隆起,岩浆奔涌。 待这方微缩天地扩张至八尺方圆,骤然停驻,随即如沙塔倾颓,由外向内簌簌崩解,终归虚无。 可他周身气机,却比先前更显灵动。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波动再度汇聚,又一次凝出虚幻大地,山岳依旧,熔岩翻腾,但龟裂已少了几分;未被岩浆覆盖的角落,竟冒出点点青痕,那是初生的草芽。 当它再次延展至八尺边缘,依旧崩散成尘。 而后又聚、又散、循环往复。 唯一不同的是:每次重凝,大地愈显鲜活,生机悄然蔓延;而随着他对心底感悟的不断参破,那股波动也愈发凌厉、愈发圆融。 此时,半山腰连绵道观与法坛中静修的修士们,忽感山顶传来阵阵玄奥震颤。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张老道步出道观,阴神悄然探出,细细捕捉那波动中流转的道韵。片刻后睁眼,满面震撼:“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能踏进悟道门槛!” 四周陆续走出的道士们无不色变。 “自刘伯温斩龙之后,灵气一日衰似一日。” “天地法则也隐入混沌,阳神真人欲参其一二,也如雾中观花。” “自此神州数百年,任你天赋盖世,再无人得证悟道之境。” “谁料应星兵主竟能得天垂青,踏上此途!” “莫非真是应运而生?难不成……真能登仙?” 一位羊角胡老道捻须的手微微发颤。 旁人听闻“登仙”二字,连多年锤炼出的吐纳节奏都乱了一拍。 “这……可能吗?” 一名国字脸中年道士仰望山巅,感受着那愈发磅礴的玄奥波动,声音里满是惊疑, “末法将临,还谈什么登仙?” “且不说别的,九州残存的灵气、灵材,早不够供养一尊仙人。” “不错!就算榨干整颗蓝星的灵气,搜尽天下灵物,怕也勉强凑不出一位。” 众人纷纷颔首。 末法时代谈登仙,确实太过离谱。 他们可不是闭目塞听的野修。 宗门供奉的祖师,个个都是得道飞升的真仙,自然清楚“成仙”二字分量几何,那不是闭关百年、炼气千日就能攀上的高峰,而是要将道行修至圆融无缺,闯过七重生死大劫,方得半仙之体。 第一劫,唤作“病劫”。 此劫一至,潜伏体内的沉疴旧疾尽数爆发,如烈火焚薪。 扛不住者,轻则根基动摇、修为倒退,重则当场陨落、魂飞魄散;挺过去,则肉身澄澈,百病不侵,垢尽光生。 第二劫,名为“欲劫”。 专破男女情念、贪嗔痴妄。 若心性偏斜、欲念翻涌,便会神识沉沦,堕入幻海不可自拔,终致形神俱灭;若能持守正念、斩断执迷,则心志愈坚,不染邪氛。 第三劫,称作“妄心劫”。 杂念如潮,纷至沓来,似蛛网缠心。 若不能一刀斩尽浮思妄想,便会被迷雾遮眼,坠回凡俗,再难见道;若能涤荡心尘,照见本真,则心似止水,道念如铁。 第四劫,号为“魔境劫”,亦即心魔劫。 由内心最深的恐惧催生幻象,化作万千魔影扰神乱性, 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毁,重则被魔意反噬,沦为嗜杀魔头;唯有凭大勇猛、大定力破之,元神方可脱胎换骨。 第五劫,谓之“真空劫”。 身在劫中,法力犹存,却时灵时不灵,如沙中筑塔、镜里取火。 此劫考的是定性与悟性,须闭关静修,补全道基缺漏。 渡劫者有三等结局: 其一,心浮气躁,坐不住关,眼睁睁看着一身修为如烟消散; 其二,根器有限,时限之内未能弥补瑕疵,日后成就注定止步; 其三,圆满无瑕,有望登临天仙之位。 第六劫,唤作“换骨劫”。 褪尽皮肉筋骨中的驳杂浊气,血肉重铸,骨髓生光,令道行彻底融入血躯,凝成不朽道体。 第七劫,名曰“苦海劫”。 前世今生种种记忆、悲欢、执念、业障,如洪流决堤,齐齐涌入识海,叫人难辨今我是谁、前身何在。 唯有收摄万念、彻见真我,方能斩断尘缘,了却前因;至此,七劫尽过,半仙之体始成,长生久视,超脱生死。 可这七劫,没有定序,不循常理,哪一劫先至,全看修士哪一处道基最先松动、哪一念最易引劫。 因此无人能提前布防,更无捷径可走,唯靠自身道行、慧根与意志硬扛。 十人之中,难有一人闯过。 而这,还远远不是终点。 成仙,尚有一道终极门槛,天雷劫! 雷霆万钧,既为寂灭,亦藏生机;唯有在雷火中涅盘重生,方结仙果。 至于这天雷劫的凶险……不说也罢。 但单说最基本一条,功行圆满,如今就已是奢望。 据他们所知,修行界已有数百年,再未听闻阳神境以上的大能现世。 连阳神都难出,还谈什么成仙? 毕竟,池浅难养蛟龙,风弱难送云鹤。 “王道友虽气运加身,可成仙一事实在渺茫,倒是冲击阳神,乃至阳神之上,未必没有几分指望。” 张老道轻叹一声,只是如此一来,修行界怕是要不太平了。 这话一出,在场道士神色微变。 他们立刻明白,“不太平”指的是什么,欲证阳神及以上,所需天材地宝、灵脉精粹、上古遗藏,何其浩繁? 当今世上,灵物多已落入各大山门之手;深山野岭虽或有遗存,却踪迹难寻、风险难测。 相较之下,山门反倒成了最“顺手”的去处。 日后这位应星兵主若真为此上门索求,怕是免不了一场刀兵相见。 “咱们这次借着应星兵主之势东渡扶桑,了却旧缘,回头这笔因果,怕是不好还啊。” 那位山羊胡老道面色发紧,“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因果之重,岂是儿戏? 至于干脆出手除掉王霄? 念头刚起,便被压了下去,此人气运未衰,掌中道兵数十万,蜃楼法器十二艘,背后显然有庞然势力撑腰。 若无十足把握与必杀之由,谁敢轻易招惹? 眼下这局面,竟真可能拖到因果越积越厚,最后不得不助他登临阳神,甚至更高境界…… 想到这儿,众人只觉头皮发麻。 “不如这样。” 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道士忽然站了出来。 众人齐刷刷盯住他,等着下文。 “因果既已种下,便躲不过。” “我辈修道之人,若任其缠身,道基必损,前路堪忧。” “不如拿出些东西,早早了结。” 话音未落,众人摇头苦笑,还以为有什么妙策,原来就是认栽赔礼? “诸位道友莫急。” 那竹竿道士不恼不窘,语气平稳。 “自家压箱底的东西,是立身根本,岂能轻动?” “但各山门库房里,难道没有一批用不上、又搁着占地方的异域修士遗物?” “何不拿出来,赠予这位应星兵主,以断因果?” 众人眼神一亮。 “道友说的,可是当年始皇帝与天帝联手,打下神人两界之战后缴获的那些外域之物?” 竹竿道士点头:“正是。 祖师们瞧不上眼,我等又用不着,放着也是蒙尘。” 几位道士略一迟疑:“可其中不少,牵涉域外神藏线索……” “那不是更好?”竹竿道士一拍手。 “我等既无实力,也无胆量,顶着异国天道压制去掘那些神藏;不如交给这位应星兵主,让他去争、去夺、去成道,九州修行界丝毫无损,岂非两全?” 众修士彼此交换眼色,纷纷颔首。 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说,这位应星兵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且不论他自身修为如何,单那数十万道兵、十二艘蜃楼法器,就足以让人掂量再三。 单是那座能炼制蜃楼法器的宗门,就足以令他们心生忌惮。与其等对方登门清算旧账、硬碰硬打一场生死战,不如把这桩因果的隐患转嫁出去。 至于域外诸国修行界如何应对,那就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了。 就在一众修士争论着该如何了结这段牵连时,山巅上的王霄凝望着那片刚刚扩张至九尺便轰然溃散的虚幻微缩大地,久久失神。 他分明感知到自己参悟了不少东西,可这些领悟支离破碎,彼此之间毫无关联,“还缺什么。” “究竟缺什么呢?” 王霄低声自问,眸中光影流转不息,瞳孔深处仿佛正悄然推演某种玄机,一道难以言喻的灵光倏然亮起,旋即隐没,双眼复归沉静。 “原来如此。” 他心头豁然开朗。 “太零散了,缺一个主干!” 这些零碎奥义,全是从地脉深处攫取而来,各自孤立,毫无章法。 要想将其收束统摄,必须有个能镇得住、压得稳、引得动的核心。 “有了!” 第158章 他以豢龙经为纲,地脉碎片终成一体 王霄双掌一击,思路豁然贯通,“地脉之理,唯有地脉本身的经义核心才能驾驭。” “而《豢龙经》,正是最契合的经义根基。” “若以《豢龙经》为纲,融汇地脉中所得奥义,说不定真能创出一式独属自身的散手?” 方向既明,王霄立刻依此尝试:将《豢龙经》的经义脉络,与地脉中拾取的奥义碎片相互嵌合、反复推演。 不得不说,《豢龙经》确为豢龙氏嫡传秘法,其中对地脉运行、气机流转、岩层脉动的记载剖析,已达常人难及之境。 对照经文要旨,那些原本散乱的地脉奥义,竟在王霄手中渐渐重聚、归位。 他周身气机再度翻涌沸腾,虚空中悄然凝成一方崭新异象。 …… 与此同时,京都城外,三支东瀛师团浩荡开进。 招核天蝗闻讯,喜形于色,当即下令:“近卫卿,速调两支师团入城!” “接替近卫师团的巷战防区。” “近卫师团撤回休整。” 连日来,京都城内战火未歇。仆从军虽只奉命占领半城,却在巷战中打得异常凶悍,寸土必争,死战不退,令近卫师团伤亡惨重。 四个步兵联队残部加起来,仅剩两个大队建制;两个下马步战的骑兵联队也折损过半;唯有防空、通信、铁路、后勤等非战斗联队尚算完整。 援军既至,招核天蝗自然要把这支御林军般的近卫师团撤下来喘口气, 毕竟比起其他部队,近卫师团的忠诚度与战力,更让他放心。 近卫文末迅速向陆相传达指令。 两支师团绕过城外大片防御阵地,直插东瀛控制区,顺利接防近卫师团原有阵地。 剩下一支,则就地展开攻击队形。 该师团师团长上山久木举起望远镜,盯着前方密布的防线皱紧眉头:一道道铁丝网缠绕在木桩上,与纵横交错的堑壕紧密咬合,构筑起一道森然壁垒。 即便他统率的是甲级师团,所配发的铁丝网数量,也不足眼前阵地的十分之一。 别看这玩意不起眼,可一旦与堑壕、机枪火力点配合,立马化作吞噬血肉的死亡罗网,骑兵冲不过,步兵爬不进,稍有不慎,就被刮得皮开肉绽。 一战时期早已印证:面对这种工事,士兵只能匍匐潜行,却往往在机枪扫射下,成片倒在铁丝网前。 那时一场仗推进几米已是常态,足见其威慑之烈。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类防御,硬生生催生出了坦克这种兵器。 可眼下,上山久木等不了战车师团抵达。 伴随另两支师团入城参战的命令一同下达的,还有严令他立即发起总攻的指令。 “传令:炮兵联队展开阵地,实施徐进弹幕射击!” “目标:清除堑壕前沿铁丝网,为步兵突击开辟通路。” “三十二旅团,炮火准备一结束,立刻发起进攻!” “首波冲锋,必须拿下第一道堑壕,作为后续突破支点!” 上山久木咬牙下令,心中一阵发紧,徐进弹幕消耗极大,只为撕开一道铁丝网缺口,实在肉疼。 东瀛本就资源拮据,各类武器弹药优先供给海外侵略部队,像他们这种本土甲级师团,炮弹储备本就有限,这一轮射击,就要耗去全师团一半以上的库存。 但战局不容迟疑,他只能狠下心来。 很快,五门七十五毫米山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吐火光,“轰!轰!轰……” 炮弹呼啸砸落堑壕前沿,泥土炸飞如浪,铁丝网应声崩断;弹着点由前向后层层推进,在铁丝网区域硬生生犁出一条宽约三十米、直抵堑壕腹地的通道。 望着硝烟中扭曲断裂的铁丝网,不断腾起的泥浪与翻飞的残肢,上山久木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微扬:“哟西,三十二旅团,进攻!” 命令一落,三十二旅团当即派出一个大队,沿着炮火开辟的通道全力突进。 在他们看来,这般密集轰击之下,对面那群乌合之众,怕是早已溃不成军。 炮火轰鸣带来的压制效果,足以让这群仓促武装起来的农民兵在短时间内失去组织能力。只要抓住时机发起一轮迅猛突击,三十二旅团便能稳稳楔入这道堑壕防线。 可他们没料到的是,炮声刚歇,尚存性命的仆从军士兵就从防炮洞里鱼贯而出。面对横陈在地的同伴尸首,他们脸上毫无波澜,只默默翻过尸体,扛起便往堑壕顶部一甩,垒成简易掩体;一支支乌黑的枪管随即从掩体后探出,冷冷指向全然不察的东瀛部队。 当东瀛人刚从交通壕涌进工事前沿,“哒哒哒……” 战壕内骤然爆响! 九二式重机枪在各个火力点喷吐烈焰,整条防线仿佛一头苏醒的刺猬,锋锋毕露,见敌即噬。为提升杀伤效率,王霄给驻守京都外围阵地的仆从军师团配发了三倍于东瀛编制的九二重机枪,尽管这种机枪弹板供弹笨拙、换弹迟滞,但此刻,东瀛兵正挤在铁丝网通道里,既无遮蔽,又难闪避,眨眼间就被密集火力兜头罩住。 冲在最前的东瀛士兵纷纷中弹,血花接连迸溅,在腾起的烟尘中,打头的两个中队转瞬折损过半;仅少数人来得及扑倒在战友遗体之后,侥幸躲过这场弹雨绞杀。“八嘎!” 跟在后头的大队长呆头一木眼睁睁看着阵地上机枪喷火,头皮一阵发麻。他本想以身作则、带头冲锋,紧随开路小队推进,却不偏不倚,正踩在重机枪的有效杀伤区内。 恰在此时,一串子弹擦着他脚边呼啸而过,激起一溜飞溅的碎土,生死一线的寒意瞬间攫住他心神,吓得他双腿一软,裤裆当场湿透。 回过神来,他急忙伏倒在地:一则避弹,二则遮掩那片狼狈的水渍。 毕竟被机枪扫射吓尿裤子,这事若传开,他将沦为蝗军上下笑柄;不止是他,整个大队早在仆从军火力倾泻之初,就已本能卧倒,随后依仗老兵经验,就地寻掩、还击。 “八嘎!” “那些泥腿子哪来的这等战力?” 举着望远镜的上山久木气得声音发颤。 他原以为,这一轮炮击足以摧垮守军斗志;即便后续有抵抗,也不过是堑壕里的拉锯缠斗。谁料在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下,这些刚摸枪不久的农民竟还能整建制重返阵地、重新接战! “命令炮兵联队,持续压制堑壕工事!” 眼看三十二旅团下属大队被死死摁在开阔地带,掩体寥寥,不时有人被机枪扫倒,上山久木只得下令炮兵再度开火。 顷刻间,仆从军阵地再遭狂轰滥炸,不少机枪位被掀翻,成排士兵被气浪掀飞。可他们毫无惧色,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替霄君清剿所有敌人。 炮火确实压住了部分火力,但只要机枪未被彻底炸毁,哪怕射手阵亡,火力稍一停顿,便立刻有人补位、重新开火。 “八嘎!有这般血性,为何不效忠天皇?不为帝国所用!” 上山久木盯着阵地上那忽明忽灭、却始终不熄的枪焰,惊怒交加,这群贱民到底吃了什么药? 打自家同胞,竟如此亢奋、悍不畏死? 这场战斗,早已脱离东瀛人预想中的速战速决,演变为一场惨烈胶着的攻坚恶战。随着双方大量官兵倒下,京都城内的镇魂塔悄然生变:塔身泛起一层金红微光;塔内神龛中,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的雕像逐一亮起;永劫黄泉深处,缕缕幽力无声涌入。 随即,一道道半透明虚影自雕像中挣脱而出,牛头马面手执钢叉,黑白无常头戴高帽,帽上字迹清晰:“你也来了”“正在捉你”;一人手持哭丧棒,一人抖动勾魂索,哗啦作响。 这些虚影自镇魂塔飘出,转瞬抵达战场。 牛头马面用钢叉插入尸身,拖出一道道游离魂魄;黑白无常挥棒抽打遗体,再以勾魂索套住魂体,一串串锁牢,牵向塔方向。 枪炮震耳欲聋,而他们在另一重空间里,正干得热火朝天。 中弹身亡的东瀛士兵,初见牛头马面扑来,满脸茫然;待冰冷锁链缠上脖颈,低头看见自己瘫在地上的躯壳,才猛然惊觉: 我死了! 灵魂正被一群鬼怪捕拿! 这荒诞骇人的场面,直接击穿了他们的理智,无论哪国传说,魂魄被邪祟拘走,从来不是善终。 他们本能挣扎,试图挣脱锁链,却只换来黑白无常轻轻一拽,整串魂魄踉跄跌倒;再一记哭丧棒砸落,剧痛如焚,意志瞬间崩塌。 哀嚎声在这层空间里凄厉炸开,活脱脱就是“鬼哭狼嚎”的现场演绎。 就在东瀛魂魄撒泼扭动、挨鞭受缚之际,牛头马面与黑白无常如农人收割稻谷,一茬接一茬,将魂魄捆扎收拢,押回镇魂塔。 随着镇魂塔中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的虚影接连浮现、气势暴涨,京都战场外围瞬间陷入白热化厮杀。 当三十二旅团官兵发现,他们原本瞧不上眼的“乌合之众”,那些衣衫粗陋、手握简陋步枪的农民兵,非但没在炮火准备中溃散,反而迎着弹雨死死咬住前锋大队,硬是把整整一个大队死死钉在阵地前沿动弹不得,其爆发的火力密度与拼死不退的狠劲,令曰军指挥层大为震惊。按常理,此时最稳妥的选择,是立即组织掩护撤退,重整旗鼓再图进攻。 第159章 八千东瀛兵冲上来,撞上的是子弹和死亡 可三十二旅团旅团长却咽不下这口气,才刚碰上一道阻击线就狼狈后撤,传回关东军司令部,怕是要被同僚耻笑掉大牙。 他当场拍板:全线压上! 两个步兵联队加旅团直属部队,干脆借着炮兵联队最后一波火力延伸的间隙,悍然发起总攻。整条防线外,八千余名东瀛士兵如黑潮般涌来,一边狂奔突进,一边举枪扫射。 守在阵地里的仆从军五十八师团师团长王新见状,忍不住咧嘴一笑,在这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地上,端着枪直挺挺往前冲? 用少爷的话讲:“这不是送命,是送人头!” 王新二话不说,下令所有机枪火力点敞开了打,子弹管够,不用省! 至于暴露位置后挨炮轰?他压根不怵。 九二式重机枪,少爷早给仆从军备足了货;至于射手?大多连枪栓都没摸熟,能扣扳机就行,准头全靠泼洒火力,子弹有的是,打光了再补! 只要能把东瀛兵成片撂倒,多耗些弹药又何妨? 命令一下,五十八师团全线开火。 这些被激发出血性的仆从军士兵顶着炮火硬生生将阵地上火力强度拔高了三成以上。冲锋中的三十二旅团猝不及防,顿时被打懵了, 攻势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铁壁,戛然而止; 最前排士兵成片栽倒,在密集弹雨中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死亡横线; 后续部队再难前进一步,只能趴在同伴尸体堆成的掩体后,和阵地上仆从军对射。 “八嘎!” “蠢货!” “混账!” 前线观察所里,上山久木气得额角青筋暴跳。 毕竟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东瀛军队凭工业优势与严苛训练,在海外几乎未尝败绩,如今竟被一群刚摸枪没几天的农民逼得寸步难行,颜面尽失。 “立刻命令炮兵联队,火力加倍!” “告诉黑藤木鸡鸡,日落前,必须拿下叛军阵地!” 骂完,上山久木迅速稳住心神,重新下达指令。 眼下三十二旅团已骑虎难下,撤不下来,只能硬啃。 先前的徐进弹幕配合覆盖射击,虽搞不清这群“临时抓来的兵”为何没崩盘,反而越打越疯,但上山久木坚信:哪怕帝国精锐,在这种持续猛砸的炮火下也撑不了太久,对面不过是仓促挖的野战工事,哪比得上永久要塞? 他断定,靠火力碾压,迟早把对方打垮。 京都城内,中枢统筹区。 王山等人正传阅前线发回的战报。“王新那边伤亡不小。” “队长,要不要调几门重炮过去支援?” 战报显示:交火仅数小时,仆从军五十八师团已减员六千余人。该师团满编三万人,几小时内伤亡率突破百分之二十,这已是接近崩溃边缘的惨烈数字。 一名剃着寸头的青年接过战报,递给下一人,随即转向王山:“重炮不能动。” “城外只压着一个师团,还不到动重炮的时候。” “对面东瀛兵训练有素,枪法准、命中率高,又有炮火撑腰。” “伤亡大,正常。” “让王新放开手脚打。” 王山放下战报,语气沉稳:“不必心疼伤亡,死的都是东瀛人。等他们伤亡过半,立刻换六十师团顶上去!” “必须抢在东瀛主力增援抵达前,把九大作战区的永固工事、地下坑道和暗堡全部建起来!” “第一批分到八大作战区域的师团,工事进度必须加快!” “期限,就在敌人大部队赶到之前!” “明白!” 王山话音刚落,十六名被任命为仆从军师团长的护卫队队员齐声应答。 “另外,为确保少爷亲自策划的‘京都格勒战役’能持久打下去,” “全城生活物资即日起重新定量配发!” “一线八个作战师团,按标准量全额供给;” “一线待命师团,按标准量一半配给;” “预备师团,只配三分之一。” 虽说王霄临走前留下的物资,足够三百多万仆从军支撑四个月以上,但王山仍坚持推行配给制, 就是要拖长战线,让京都变成东瀛人身上一道不断淌血、难以愈合的创口。 就在王山部署之际, 阴阳师派出的使者已来到一处悬崖边,那里立着两根古朴石柱。 阴阳师一木取出一块令牌,那是阴阳头亲手交付的信物。他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令牌表面泛起一层幽微青光,直射两柱之间。 “嗡……” 本该穿空而过的青光,竟撞上一道无形屏障,激荡起层层青色涟漪。涟漪中央,一面半透明光幕悄然浮现;光幕渐次清晰,数道轮廓各异、气息诡谲的身影,缓缓显现在一木面前。 “那么,一木桑,你,带来了好消息吗?” 站在中央的两道身影中,左侧那人用一种奇异的腔调开口发问。阴阳师一木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身形矮小的老者模样的存在。 他双手缩在宽大袖中,面容和善,眼角堆着笑纹,眯缝着眼,仿佛刚从午睡里醒来,神态慵懒而松弛。 唯独后脑处异于常人:一团蓬松蠕动、形似章鱼触须的肉质结构盘踞其上,滑稽得近乎荒诞。 可一木半点不敢怠慢。 眼前这人,正是传说中执掌妖族左翼的至强存在,滑头鬼! 他与身旁那位身披玄铁重铠、神色冷峻如铁的犬大将,并称“妖族双柱”,是横亘千年的真正大妖。 即便此刻隔着人界与妖界的厚重结界,一木仍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直逼心神,仿佛有无形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好在他出身正统阴阳世家,传承未断,立刻辨出这是对方以“畏”施压,妖怪独有的精神威势,借人心中的敬畏、恐惧为薪柴,灼烧意志、震慑魂魄。 他指尖翻飞,迅速结出镇心印,灵光微闪,那股窒息般的压抑感顿时如潮退去。 但心底却止不住震骇:隔着结界尚能如此精准地撼动心神,这份修为已远超寻常认知! 不过转念一想,这般级别的妖族巨头竟愿联手讨伐末法大魔,胜算便稳了大半。 一木甚至已在心里盘算起战后的布局,等末法大魔伏诛那一瞬,便是收网之时? 念头翻涌,面上却无丝毫波澜,只垂眸应声: “阴阳头已会同里高野、各大寺院及神社,完成磋商。” “关于诸位提出的恢复平安时代旧制、重启逢魔时刻百鬼夜行之议……” “各方一致首肯。” “只待妖军集结,加入讨魔联军,阴阳头即焚毁人鬼誓约,撤除人妖结界!” 犬大将与滑头鬼彼此对视一眼,皆略显意外。 当年平安京一役血流成河,妖族虽被逐入妖界,但人类一方亦元气大伤,伤亡惨重,几近崩盘。 如今竟主动允诺妖族重返人间、重掌旧序,足见那末法大魔之危,已迫在眉睫、不容迟疑。 两人身后,数道身影悄然绷紧身躯,眼中泛起灼热光芒。 “人间”“逢魔时刻”,这些词早已蒙尘千年,成了妖界年轻一代口耳相传的传说。 自被放逐后,人间的烟火、山川的灵气、逢魔时分的酣畅自由,便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图景。 想到不久后就能踏出贫瘠枯槁的妖界,重新踩上温润湿润的人间土地,谁不心头滚烫? 只是碍于两位大将威严凛然,无人敢贸然出声,只将满心期盼凝作目光,齐齐投向那一高一矮的背影。 “很好。回去告诉阴阳头,妖族大军,不日于此集结。” 滑头鬼依旧半阖着眼,语气懒散,可一木却陡然脊背一紧,仿佛自己方才那些暗藏的算计已被对方洞穿。 他立刻掐断向传讯令牌灌注的灵力。 光幕失去支撑,如水波漾开,轻轻晃了两下,倏然消散。 妖界深处,一直沉默的犬大将终于侧首,望向滑头鬼: “老鬼,你信他们的话?” “呵……” 滑头鬼低笑一声,未置一词。 彼此心照不宣,阴阳师此番低头,不过是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解开封印。 一旦末法大魔倒下,刀锋掉转,第一个砍向的就是他们这些“借来的盟友”。 “那就趁这场讨魔之战,把旧账新账,一并清算干净。” 犬大将转身离去,甲胄铿然作响。 不多时,苍茫妖界之上,号角呜咽而起,雄浑悠长。 富士山顶。 王霄静立原地,目光落在身侧缓缓凝成的一座微缩山形虚影上,若有所思。 这是他融通《豢龙经》、地脉奥义与天子望气术所创散手雏形,“天势”。 势者,非仅气势,乃天地之势、山岳之威、苍穹之压。 此术以己身气机为引,勾连山川地脉、日月星轨,聚万古气象于一念之间。 意之所至,天势碾落,可摧魂炼魄,令意志崩解; 势域之内,举手投足皆引动天地之力,如苍天俯压,万物齑粉。 眼前这座富士山虚影,正是他以脚下山势为基所凝,却总觉得格局太窄,气象太弱,失之局促。 他抬手轻点,虚影无声溃散。 随即闭目凝神,双手缓缓环抱,指掌划出深邃轨迹,仿佛怀揽千峰万仞。 第160章 抱山印一出,富士山在他胸前化作虚影 一座若隐若现的太古神岳悄然浮现胸前,抱山印。 他要以此印所蕴的莽荒巍峨之意,淬炼天势,重塑其骨。 富士山终究太小,不够分量;而抱山印中封存的,是洪荒初开时第一座神山的孤绝气魄。 印势初成,山岳精魄随之升腾。 一股沉凝如渊、浩荡如天的威压自山顶弥漫而下,顷刻覆满半山。 山腰连绵道观法坛之中,正借八阵图聚气修行的诸多修士,纷纷惊醒,阴神竟如负千钧,流转滞涩,几欲凝固! “这是什么神通?” “无意外泄的余势,竟能直撼阴神?” 麻杆道士手中布幡无风自动,清光流转,护住周身:“手段精微至此,真斗起来,光凭这一缕势压,便已占尽先机。” 旁边那位手持黄符护身的胖道士叹道:“应星兵主,果然是应运而生。” “怕是……悟出了大道真意。” “浩荡磅礴、镇压古今,这气魄何其雄浑!” 张老道满脸钦佩,眼中闪着光,只恨生不逢时,否则开宗立派,必有他一席之地。 其余道士纷纷叹惋,众人被一股无形威势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暗自琢磨:此人究竟悟到了什么,竟能引动如此天地气象? 随着王霄持续以抱山印勾连神山气机、熔炼天势,那股威压便以富士山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京都亦未能幸免,空气仿佛凝滞,像暴风雨将至前海面那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寻常百姓虽察觉不到异样,却莫名觉得喘息艰难、胸口发闷; 而城中阴阳师们则个个面色肃然,目光齐刷刷投向富士山方向,眉头紧锁,一时摸不清那位末法大魔究竟在捣鼓什么,竟能搅动这般惊天动静。 阴阳头端坐于榻榻米上,轻咳两声,唤回众人神思。 对山上之事,他们眼下束手无策;倒是另一桩急事已找上门来,“诸位,天蝗那边传话来了。” “命阴阳寮派人赴沦陷区,取回历代天蝗遗骸与灵位。” 东瀛修士彼此交换眼色。 沦陷区的情形,他们早有耳闻:约莫是某位高手施展惊人手段,聚拢百万庶民直扑京都。他们也实地探看过, 那片区域人道之力如怒潮奔涌,翻腾不息;修士一旦踏入,法力法术尽数被压,形同废人;没了神通,修士不过比常人稍壮些,可面对机枪火炮,再壮实也是白搭。 不过东瀛修行者自古便依附权贵,并非中原九州那般崇尚逍遥长生、超然物外;他们多充任贵胄幕僚、供奉,与权力捆绑极深。 如今人道之势愈盛,修行界愈发贴近权贵;而皇室,正是这权贵金字塔之巅,对修行界的影响,自然最重;况且皇室本身,也豢养着专属修行力量。 天蝗之命,谁敢怠慢? “沦陷区那人道洪流,实在骇人。” “修士进去,等于自缚手脚。” “但若仅取尸骸与灵位……” “倒可遣精干忍者小队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办妥。” 底下阴阳师谁也不愿拿自家弟子去填坑,顺势就把差事推给了忍者,反正潜行刺探本就是忍者吃饭的本事,正合适。 “既如此,此役便由伊贺、甲贺两家担下。” 阴阳头当场拍板。 忍者历来替各方干脏活累活,在修行界里始终垫底;便是全军覆没,他也毫不心疼。 就在东瀛人紧锣密鼓组织所谓“讨魔大军”之际,京都城外阵地上,三十二旅团与仆从军五十八师团早已杀红了眼,五十八师团倚仗战壕与机枪堡垒,火力倾泻如雨,死死压制缺乏掩体的三十二旅团;而三十二旅团则借炮火掩护,与仆从军展开惨烈对射。 得益于东瀛长年战备,其正规军单兵素养,在当下东亚堪称翘楚;加之物资匮乏,射击训练苛刻到极致,士兵枪法之准,放眼一时无出其右。 纵有战壕依托,五十八师团在对射中仍难占上风;唯一倚仗的机枪火力,也在东瀛炮兵联队的反复轰击下,渐渐哑火。 “把所有重机枪全调到最前沿!” 王新手指工事图上最靠前的阵地,斩钉截铁。“不怕挨炮!炸了马上补!” “机枪手阵亡,就近换人顶上!” “总之,给我死死钉住对面,一步不许后退!” “一个旅团就想撕开口子?呸!小鬼子怕是还没睡醒!” 对王新而言,手下这支东瀛仆从军虽良莠不齐,好歹也有三万人;若真被对方一个不足万人的旅团冲垮防线,回营后怕是要被护卫队弟兄笑话掉大牙。 “嗨!师团长阁下,卑职这就去调整部署!” 一名东瀛军官九十度鞠躬,转身快步离去。 随着五十八师团火力重组,前线枪声骤然密集。“哒哒哒……” 三十二旅团至此只能伏地匍匐,在交叉弹幕中寸步难进;每往前挪一米,至少几十名士兵倒在仆从军流弹之下。 没错,是流弹,整场厮杀里,除机枪外,最致命的杀器,正是这些不知从哪个角度飞来的乱弹;东瀛兵永远猜不出,夺命那一颗,究竟是谁、在哪、怎么打出来的。 “通讯兵!” “立刻接通师团长!” “请求战术支援!” 黑腾木鸡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嘶吼。流弹不断擦过耳际,他心里早已骂翻了天, 对面那些贱民,简直疯了! 自三十二旅团发起冲锋起,炮兵联队的火力就没停过;每一发炮弹炸开,都能掀飞断肢残躯与步枪零件;可即便如此,那些人竟还抓起枪继续还击;被打哑的火力点,转眼又冒烟开火。 整整三个多小时,他们真是在炮火里硬扛着打! 这股狠劲,连帝国最精锐的部队都望尘莫及。 唯独让黑腾稍感宽心的是,对方战术素养粗疏,枪法远不如帝国士兵。 三十二旅团所承受的杀伤,主要来自对方密集如雨的火力倾泻。 就连重机枪也在盲目泼洒弹药,毫无节奏可言,更谈不上形成有效压制。 否则,这支旅团早该集体“回乡赴宴”了,也就是全军覆没。 即便如此,他们已折损过半。在如此猛烈的火力覆盖下,伤员根本无法后送救治,几乎等于当场宣判死亡。 所谓“伤亡”,实际等同于阵亡一半。 “八嘎!” 上山久木接到求援电报时,气得脸都歪了。 一个整编旅团,在炮兵联队火力掩护下发起进攻,竟被一群“平民武装”打得节节败退,还发来请求战术支援的电文,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透过望远镜盯着战场,上山久木心里清楚:若再僵持下去,三十二旅团真可能被对面这群不要命的家伙,硬生生用机枪火力钉死在开阔地上。 一想到对方顶着炮火仍持续射击、寸步不退的狠劲,他就牙根发酸。 寻常部队遭遇这种强度的炮击,第一反应必是找掩体卧倒避弹。 谁会像他们这样,迎着炸点开火、贴着弹坑对射? 疯子!纯粹的疯子! “命令三十三旅团,立即抢占制高点,构筑火力支撑点!” “向叛军主阵地实施压制射击,策应三十二旅团突围!” 上山久木没让三十三旅团直接冲锋。 他明白,以对面那股拼死不退的凶悍劲头,加上无遮无拦的平缓地形,贸然突击只会重蹈覆辙,非但撕不开防线,反倒把自己也陷进火力网里。 眼下唯一可行的,是让三十三旅团架起火力点,分摊部分压力,为三十二旅团争取喘息或后撤的空间。 三十三旅团随即向仆从军阵地右翼机动,在其外围火力盲区边缘展开工事作业,开始挖掘战壕。 消息传到王新耳中,他只淡淡一句:“随他们挖。” 右侧那支东瀛部队,既没炮火清理铁丝网,又缺乏突击准备,根本不可能冲得进来。 “集中所有火力,咬住正面之敌!” “打到天黑,火力不准停!” “机枪打坏了换新的,人倒下了补上一个!” “就一句话,枪可以打废,人可以战死,火力绝不能断!” 此时,仆从军五十八师团伤亡已达近八千人,其中过半死伤源于炮击。 王新之所以逼着部队顶着炮火硬扛,图的就是把三十二旅团一口吞掉。 若因侧翼干扰动摇主攻方向,前功尽弃不说,反而让敌人逃出生天,那才真正窝火。 于是三十三旅团官兵惊愕地发现:对面叛军对他们修筑工事的动作毫不理会,全部火力、全部注意力,死死咬住三十二旅团不放,仿佛风里、雨里、弹片横飞里,只认准这一块地方往死里打。 而正面战场上,三十二旅团每一秒都在煎熬。 仆从军火力如潮水般泼洒而来,他们的伤亡数字每分钟都在攀升。 等到三十三旅团刚加入火力支援,三十二旅团的减员已突破七成。 若非仆从军火力密度实在太高、压制太狠,这些濒临崩溃的士兵早该转身溃逃了。 即便三十三旅团开始压制射击,王新依旧铁了心要全歼三十二旅团,只抽调少量兵力警戒右翼,严防突击;其余力量全部压在正面,凭一股血勇硬扛炮火,把三十二旅团死死钉在原地。 第161章 八千人的旅团,活下来不到七百 入夜之后,阵地上枪火仍未熄灭,一道道火舌将阵地前方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残存的东瀛兵企图借夜色掩护脱身。 可面对密不透风的火力封锁,能活着跑出去的,全靠运气。 黑藤木鸡鸡带着残部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直到体力彻底耗尽才瘫倒在地。 所有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时黑藤木鸡鸡才缓过神来,下令清点人数。 “多少人?” “不到七百……” 他瞪圆双眼盯着汇报的少佐:“哈伊?旅团长阁下。” “三十二旅团……活下来的,就这六百多人。” 黑藤木鸡鸡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全旅编制八千余人,回来不足七百。 “联队旗呢?” “护旗小队在哪?” 他猛然想起,旗丢了,就是编制撤销;旗丢了,自己连上军事法庭的资格都没有,必须当场切腹谢罪! “联队旗……” 少佐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旅团长,护旗小队……未列入统计。” 黑藤木鸡鸡脑中轰然一声,炸得一片空白。 未列入统计? 那就是被扔在战场上,生死不明,大概率已失陷或阵亡…… 完了,全完了。 他脸色惨白,呆立片刻,终于长叹一声,双膝一沉跪倒在地,拔出肋插。 一旁的少佐尴尬地摸遍全身,没找到白布条,反手从旁边一名士兵腰间扯下一块白色兜裆布递过去。 那股气味差点让黑藤木鸡鸡反胃,可到了这一步,死已是定局:全军覆没加旗失,不死不行。 他一咬牙、一闭眼,把那块泛着臊气的布咬进嘴里,双手倒握肋差,狠狠捅进腹部。 少佐见状,立刻挥刀斩落其首。 望着地上那颗头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惨败,总得有人扛下全部责任,若黑藤木鸡鸡活着回去担责,事情反而更难收场。 那么所有幸存下来的东瀛官兵都难逃追责。眼下黑藤木鸡鸡已切腹谢罪,一切罪过由他独自扛下,其他人便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等处分了。 松了一口气的少佐急忙用兜裆布裹住黑藤木鸡鸡的首级,快步送往上山久木的指挥部。“八嘎!” “一群蠢货!” “你们竟敢把联队旗弄丢?!” 上山久木盯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一死百了,可麻烦全落到了自己头上,剿灭叛军失利,一个旅团在进攻中几乎被打光,两面联队旗尽数丢失。 就算黑藤木鸡鸡以死担责,他也逃不掉“指挥失当”的罪名:运气好,调去闲职混到退役;运气差,军事法庭上就得给他留个位置。 “命令三十三旅团立刻发起强攻!” “不惜任何代价,把叛军火力全部吸过来!” “命令师团直属警卫大队,把三十二旅团逃回来的懦夫重新押回前线!” “找不到联队旗,他们就全死在那儿!” 上山久木咬紧牙关,吼出一道道命令,只盼抢在事态恶化前夺回旗帜,多少减轻自己的干系。 于是刚溃退回来的三十二旅团士兵,又被自家枪口顶着后背,硬生生推回他们刚刚拼命逃出的战场。 王新被三十三旅团突如其来的全线猛攻牵住了注意力。 面对对方分波次、小股轮番冲击铁丝网阵地的打法,他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绝不会放过这个痛宰东瀛兵的机会,当即调集全部机枪,朝着三十三旅团方向泼洒弹雨。 三十三旅团吸取了三十二旅团的惨痛教训,不再蛮横冲锋,改为分散编组、逐批跃进:每个小队之间拉开间距,又借着夜色掩护,伤亡比先前小得多。 每次冲锋梯队伤亡一过半,便迅速后撤,换另一拨人顶上,如此反复轮替,持续消耗仆从军火力,好为三十二旅团残兵争取找回联队旗的时间。 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三十二旅团士兵,早被刚才那一阵狂轰滥炸吓破了胆,刚被押进战场,第一反应就是钻进战死同伴的尸堆里躲藏,压根没人敢往旗杆倒下的地方多看一眼。 三十三旅团与仆从军激战整整一夜后,上山久木举着望远镜,满心等着好消息,却见三十二旅团残兵竟一个个趴在战场边缘匍匐爬行;天刚蒙蒙亮,竟掉头就往回蹽! 气得上山久木双眼赤红,“八嘎!” “懦夫!” “废物!” “蛆虫!” “他们是帝国的耻辱!” “怎么不死在战场上!” 他怒不可遏,拔出腰刀一阵乱砍,指挥部里纸屑纷飞, 茶杯碎裂的瓷片四散迸射。 许久,他才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声音低哑:“命令三十三旅团,停止进攻。” “等后续援兵抵达再说。” 接到指令的三十三旅团很快收住攻势。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 王新回头问身后一名仆从军旅团长。 “师团长阁下,五十八师团尚能作战者八千四百二十三人,重伤轻伤共三千五百余人。” 旅团长迅速报上数字。 “才一万出头?” 王新挠了挠后脑勺,这折损比他预想的重得多,原以为手底下至少还剩一万五千人,结果连伤员加一起,刚过一万一。 “师团长阁下不必忧心,为霄君效死,是仆从军莫大的荣光。”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旅团长见王新神色凝重,误以为他在心疼孙失。 王新翻了个白眼,仆从军有啥好心疼的? 不过是一群换了个主子的东瀛败类罢了。 “把防线移交给六十师团,五十八师团撤回京都中央区休整。” 王新干脆利落地下令。 …… “队长,侦察机发来急报。” “东瀛装甲部队距京都仅一百公里。” 一份情报递到王山手里。 “向外围机动的四个师团,现在什么情况?” 王山扫了一眼侦察机拍回的照片,画面里一辆辆“小豆丁”似的坦克排成纵队,正滚滚向前。 “据最新电报,他们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沿途征用所有牛、马、驴等牲畜充作运力。” “已于昨日分别进驻一座小城。” “现已全面接管,正驱赶城内东瀛居民出城。” “照这速度,十天之内,至少能清理十座城市,带回近百万东瀛人,补充我方力量。” 负责电报的护卫队员念完手中情报。 “这才几天?赶到的只有三个师团,外加一个即将抵达的战车师团。” “看来东瀛人,并没咱们料想得那么着急。” 王山冷冷一笑,这可不行。 少爷交代的任务,是在京都打一场史无前例的血战,东瀛人太少,根本达不到效果。 “命令空军立即出动!” “以联队为单位,对京都周边最近的十座城市实施轰炸。” 王山摊开地图,在上面果断标出十个坐标点。 就在王山部署空袭的同时,阴阳寮的阴阳头率领数十名阴阳师,匆匆赶到人妖结界所在地。 望着眼前静静矗立的两根朱漆门柱,阴阳头伸手取出一枚令牌,正是先前交付使者的信物,注入灵力后,青光骤然亮起,结界光幕再度泛起涟漪。 只是这一次,光幕对面浮现的,不止是几个模糊的妖影。 当彼岸景象清晰映入众人眼帘时…… 一众阴阳师齐齐倒抽冷气,最前排依旧站着犬大将与滑头鬼。 身形魁梧、覆甲如山的犬大将腰悬三刃,寒光凛冽;身旁的滑头鬼早已褪去和善老者的模样,身披重铠,双手拄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长刀,那姿态威压沉凝,绝无半分滑稽可言。 他们身后,妖军列阵如潮:奇形异相的妖怪们手持各式兵刃,钢叉、火铳、环首刀,甚至有獠牙嵌入硬木制成的狼牙棒……一眼望去,黑压压不见尽头。 “我等依约集结妖族精锐,加入讨魔联军。” “眼下,该你们兑现承诺,亲手撕毁人鬼誓约了。” 滑头鬼目光平静,直视最前方的阴阳头:“不急。” 阴阳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答应诸位的,必当做到。” “只是在此之前,须先立下人妖盟约,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双方倾尽全力,共诛末法大魔。” 话音落下,他视线牢牢锁住犬大将与滑头鬼。 毕竟妖界群妖,与东瀛所有修行者积怨已久。设身处地想一想:若自己被放逐于荒芜妖域多年,心头那口郁结之气,怕是再难平复。 若不立下这份誓约,妖军一旦破界而出,第一个要血洗的,恐怕就是眼前这群阴阳师。 此言一出,后排妖怪顿时躁动起来,嗡嗡声四起:“成!” 犬大将心知肚明,若拒签此约,阴阳师绝不会开启结界放行。这般千载难逢的契机,他不愿错失。 他想借食骨之井一窥故土,更想再见被封印多年的儿子一面。 滑头鬼亦微微颔首,默然应允。 阴阳头见状,抬手将一卷竹简掷入光幕。竹简穿幕而过,稳稳落入犬大将掌中。 “种族之誓。” 犬大将眉峰微蹙。 这东西,传说源自东方九州古世,彼时万族林立,人与异种混居于广袤大地,彼此征伐不休,无数族群相继湮灭。 万年混战之下,信任早已荡然无存,谁也不敢轻信他族。 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种族之誓”应运而生:以全族气运与存续为押,缔约即刻生效,背约者,举族皆灭。 第162章 妖潮破界,十万人作血食 当然,阴阳头手中这一卷,并非上古真品,顶多是秦汉年间仿制之物。 虽无力约束之属,但镇住妖族与东瀛之人,已绰绰有余。 他快速扫过条款:东瀛人族与妖族结盟,协力围剿末法大魔;战事期间,双方须倾尽所能;若有违誓者,必遭反噬,国破族绝。 犬大将与滑头鬼交换一眼,未见破绽。 随即,二人以妖族统帅之名,在竹简上按下血印。 就在印记落定刹那,东瀛大地之上,人族与妖族的命运丝线骤然交织,尽数缠绕于誓约之中。 感受到那股随时可碾碎一族根基的肃杀之力,两人瞳孔微缩,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随后,犬大将将竹简抛回光幕,交还阴阳头。 阴阳头指尖抚过誓约,终于展露笑意,这下,稳了。 “现在,轮到你毁掉人鬼誓约了!” 犬大将目光如刃:“自然。” 阴阳头取出一份泛黄旧约,双手一扯。 “嗤啦!嗤啦!嗤啦!” 纸页撕裂之声清脆刺耳。 与此同时,人妖结界光幕上倏然迸开一道细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蔓延,密密匝匝爬满整面光幕。 “轰!” 一声爆响震彻四方,光幕寸寸崩解,化作万千流萤飞旋升腾。 青色旋涡在门柱间缓缓成型。 “踏、踏、踏、踏……” 沉重而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裹着玄铁重铠的小腿率先踏出旋涡,随后,犬大将昂然跨入人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久违的人间气息。” “终于……回来了。” 滑头鬼仰面闭目,神情恍惚,似在追忆旧日光阴。 他身后,妖潮汹涌而出:镰鼬、鸦天狗、大天狗、雪女、海坊主、山童…… “啧,种类倒是齐全。” 王霄正盘坐参悟,忽觉地脉震颤,顺势借势一探,因参透“天势”散手,他已能借地脉之力遥观千里。 眼前所见,正是妖军浩荡破界之景。 “连妖族都拉来了?” “东瀛人这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正合我意。” 他目光扫过妖阵:最强不过寥寥数名阴神境,领头二人,气息已逼近阳神门槛,可在八阵图、兵家秘术,以及几尊守护灵面前,终究掀不起滔天巨浪。 “若不把你们压箱底的本钱全掏出来……” “东瀛修行界,就真的走到头了。” 王霄敛神收势,继续凝练“天势”。 而在结界残墟处,犬大将与滑头鬼面色肃然。 “刚才那一眼……是末法大魔?” 按理说,借地脉窥视隐秘至极,近乎天衣无缝。 可王霄初掌此术尚不圆熟,那一瞬凝望,仍被两位大妖捕捉到了痕迹。 虽寻不到目光来处,却分明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脊背发紧。 “不错,正是他。” 阴阳头神色亦陡然绷紧。 他清楚,能威胁整个东瀛修行界的存在绝非等闲, 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如古籍所载的顶尖大能一般,目力穿透千里,仅凭一道视线扫来,众人便如坠冰窟,脊背发紧、呼吸一滞。 “我得先去食骨之井探一探。” “顺道带些人手。” 犬大将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眨眼间踪影全无。 众人抬头再望,只见他早已立于云层之上,衣袂翻飞。 “还真是刻不容缓。” 滑头鬼望着那抹远去的残影,低声喃喃。 “那么,我族兵马的驻地可已安排妥当?” “自然妥当。请随我来。” 阴阳头朝滑头鬼略一颔首,随即转身领路。他带着一众阴阳师走在前头,引着妖怪大军直扑富士山。 沿途所经村落,尽数被妖军踏平。 村中百姓,尽数沦为妖物腹中血食。 对此,滑头鬼不置一词,阴阳师们亦面无波澜。 对妖怪而言,吞食凡人不过如同人类进食;对阴阳师而言,这条路本就是刻意选定。 那些村庄,早在战前就被划入“饲妖区”,专为喂养妖军凶性而设。 以寻常东瀛百姓的血肉为引,激发出妖物最原始的暴戾与战意,大战时便可多添几分杀力。 牺牲几万平民换一支悍不畏死的妖军?在他们眼里,这笔账,稳赚不赔。 于是,自人妖结界至富士山下营寨,一路横扫,近十万东瀛人化作妖群口粮。 “西面妖气汹涌而来,驳杂浑浊,裹挟浓重血腥与怨念。” “东瀛人竟真把成群妖物调过来了……还拿自家凡人当饵喂养。” 一名精于望气的道士凝望远方,眉头紧锁,“果然是驱兽噬人之徒。” “连自己子民都毫不顾惜。” “怪不得天象生变,应星降世,兵主道剑直指东海。” 一众道士遥望富士山十里外的妖军大营,连连摇头。 这群东瀛人,实在令人齿冷,道术偏锋走绝,行事全无章法,小国心态暴露无遗。 京都城内,仆从军占据的区域早已变成一座巨型工地:街巷尽被推平,水泥浇筑日夜不休。 碉堡拔地而起,暗道纵横交错,地下工事层层嵌套。 “八嘎!” “这些贱民疯了不成?” 潜入城中的伊贺忍者三木,目睹眼前景象,终是压不住火气,低骂出声。 “噤声!三木!” 带队忍者猛然压低嗓音,厉声喝止,“这是军令,不是儿戏。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件,取回历代天蝗的骸骨!” “嗨!” 三木立刻垂首应诺。 “走!” 在仆从军忙于施工的视线盲区里,十几道黑影贴墙而行,专挑屋檐死角、廊柱阴影、断壁残垣之间穿插潜行。 轻松掠过数条街后,前方道路却已面目全非,整片街区几乎被夷为平地,再难辨认昔日京都轮廓。 唯有尚未封顶的堡垒、正在夯土的掩体、密布街巷的火力点,在尘烟中若隐若现。 忍者们本想强攻,可远处机枪阵地视野开阔,巡逻队步调一致、毫无空档。若硬闯,不死也必惊动全军,届时盗取天蝗遗骨一事,再无半分可能。 “绕过去!” 领队忍者当机立断,率众兜了个大圈。 可无论转向何方,映入眼帘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密不透风的巡逻网;越往城心逼近,岗哨越密,防线越严,几乎连老鼠钻洞的缝隙都被堵死。 无奈之下,忍者们干脆动手格杀几名落单的仆从军,剥下工装换上身,混入劳工队伍。 一边挥铲运土,一边悄然向镇魂塔方向挪移。 这招果然奏效,他们顺利推进了大半路程。 可刚倒下的仆从军尸体很快被人发现,刺耳的哨音骤然撕裂空气,紧接着四面八方哨声齐鸣。 所有劳工闻声即停,迅速列队集结,动作之迅捷,连忍者都猝不及防。 不过十几个呼吸,整条街已整整齐齐站满持械士兵。 唯余十几个忍者僵在原地,无所遁形。 四周仆从军目光扫来,满是讥诮。 街角重机枪早已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指他们胸口。 “糟了,快撤!” “突进!” 领队忍者一声暴喝,扬手掷出一枚烟丸。 “砰”一声闷响,浓烟腾起,瞬间吞没众人身影。 “哒哒哒,” 数挺重机枪喷吐火舌,弹链如雨泼洒进烟幕。子弹砸在地上,激起团团灰雾。 三块弹板打空,烟尘才堪堪散开。 烟中人影,早已杳无踪迹。 消息传至王山耳中,他当即下令中枢区仆从军展开拉网式清查,人挨人、寸寸过筛。 可忍者终究是潜行行家,竟屡次借通风管道、排水暗渠、未封顶楼板夹层等匪夷所思的路径,避开搜捕,最终摸进了镇魂塔。 守塔的一个仆从军小队,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尽数毙命。 “不必追了,既是自寻死路,便送他们一程。” 王山赶到现场,瞥了眼地上尸首,又抬眼望向镇魂塔,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座塔,岂是随便谁都能闯的? 踏入塔内的忍者绷紧神经,环顾四周:塔内空旷寂静,却处处透着异样。 塔壁刻满无法解读的铭文,神龛里蹲踞着面目狰狞的小鬼塑像。 十几人莫名感到背后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盯住他们,无声窥伺。 “散开,找历代天蝗的遗骨!” 头目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分头搜索。 一名忍者沿着塔壁缓步前行,经过一座神龛时,塔内那些小鬼石像,正从背后咧开嘴,露出令人脊背发凉的狞笑。 一道半透明的小鬼影子悄然从小鬼雕像里浮出,无声无息地飘到忍者身后,贴着他的衣领缓缓游移。 那名忍者似有所感,猛地拧身回头,身后空空如也,连道风都没搅动。 仿佛那小鬼根本不在同一层现实里。 他皱眉扫视一圈,未见异状,便重新转身,继续在废墟中翻找死鬼天蝗的遗骸。 就在他背过身的刹那,小鬼已歪头狞笑,一把攥住手中铁链,“唰”地甩出,套紧他脖颈,狠命一绞! 忍者喉骨咯咯作响,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弓起,舌头直直弹出,紫胀颤抖。 小鬼随即扬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咔嚓”一声脆响, “啊!” 舌根齐断,血珠飞溅,断舌“啪”地砸在地上,忍者跪地惨嚎,声嘶力竭。 远处几名同伴闻声疾掠而来,落地即摆出戒备姿态,刀刃寒光凛冽。 “一夫,出什么事了?!” 头目脸色铁青。 第163章 横扫十城,断尽倭国军需 忍者行动最怕暴露行踪,眼下他们正身处沦陷区腹地,四面皆敌。一旦被围,哪怕遁术再精妙,也撑不了多久。毕竟他们能藏、能扮,却不能凭空消失。 “唔……鸡道。” “楚然呸什么西吉了?” 头目勉强听懂了断句:是突然遭袭。 他目光沉沉落在地上那截血糊糊的舌头,忍者本就靠突袭吃饭,如今反被不明之物偷袭,连对手影子都没瞧见,这比刀架脖子还瘆人。 “啊!” 话音未落,身后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人群里一人双手死死掐住脖颈,扑通栽倒。鲜血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头目冲上前一把掰开他的手,三道撕裂的血洞赫然穿喉而过,前后贯通,创口边缘皮肉翻卷,分明是被三叉尖器捅穿所致。 可那人站位居中,四周同伴竟无一人看清凶器来路。 冷汗瞬间浸透所有人的后背。 这地方,藏着比他们更懂隐匿、更擅杀戮的东西。 警戒尚未松懈,虚空里已接连闪出数道小鬼身影,个个龇牙怪笑。 有人心口被硬生生剜出,有人肠子被拽出三尺长,有人眼珠被抠得只剩血窟窿……死法各异,却都快得只在一瞬。 照面之间,全员覆灭。 直到咽气,忍者们才睁眼看见,自己正被一群奇形怪状的鬼物牢牢攥住四肢与魂魄。 原来夺命的,不是什么绝世杀手,而是眼前这些来历不明的阴邪之物。 小鬼们兴奋得手舞足蹈,拖着残魂往刑具上一按,镇魂塔一层,顿时填满了它们刺耳的奸笑,和魂魄撕心裂肺的哀鸣。 伊文市,一座紧邻京都的中等城市,常住人口四十万。 表面看,它和寻常东瀛城镇并无二致;唯一的异样,是城东那座军械厂,专造步枪、子弹、手榴弹。 王山早将其列为重点轰炸目标:切断东瀛军队就近补给的命脉,逼他们把后勤线拉得又细又长。 清晨,当市民陆续出门上班,天边远远掠来三四十个小黑点。 起初无人在意。等黑点逼近,引擎轰鸣震得地面微颤,街上人才抬头张望。 多数人仍以为是自家空军例行巡弋,帝国腹地,哪可能有别国战机闯入? 就像前两天广播里那个“倭奴国政府”的通告一样荒唐可笑。 甚至有人笑着挥手致意。 可机群飞抵市区上空后,骤然散开阵型。 轰炸机舱门“哐当”掀开,战斗机呼啸俯冲。 降至低空,机翼下火舌喷吐,弹链扫过街巷,子弹撞碎玻璃、掀翻摊位、掀飞行人,尘土裹着血雾腾起。 紧接着,炸弹尖啸破空而至。 人们先是茫然怔立:自家飞机为何朝自己开火? 下一秒,尖叫炸开,人人抱头鼠窜,争抢墙角、地窖、下水道……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掀翻街道,火球冲天而起。 冲击波横扫而过,门窗爆裂,砖瓦崩飞,跑慢的人被掀翻在地,口鼻喷血。 那座军械厂更是首当其冲,转眼吞没于烈焰之中,库房里的火药、炸药接连殉爆, “轰!!!” 一朵灰黑色蘑菇云腾空而起,整座伊文市随之一震。 几乎同一时刻,京都周边九座城市同步遭袭。 每座城里,都有一家军工企业:造枪的、炼弹药的、缝军服的、铸火炮的…… 所有厂房,全在首轮轰炸中塌成焦土。 这一轮打击,彻底掐断了东瀛军队就地获取军需的通道。 其实,当仆从军机群密密麻麻升空掠过京都上空时,内阁官员与前线将领全都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没料到,京都城里何时攒下这么多飞机? 更想不通,那些向来被踩在脚下的平民,怎么竟能驾机升空? 飞行员可不是练几天就能上天的活儿! 况且,京都哪来的跑道,能供几百架战机同时起降? 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东瀛人头晕目眩,怀疑自己集体发了癔症。 直到十座城市被炸、军工设施尽毁的消息传回,他们才猛然清醒:这不是梦。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京都城里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座巨型机场?” “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那些飞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招核天蝗一把拍碎御前案几,冲着首相厉声咆哮:“这京都,还是不是帝国的京都了?!” “啊?” 这一回,首相与满朝重臣全都哑了火,没人应声。 太吓人了,帝国心脏地带,竟悄无声息地埋进一座军用机场,还藏匿着整编战机群, 连能驾机升空的飞行员都成建制地备好了! 见鬼了! 培养飞行员哪是偷偷摸摸就能办成的事?那是天天在天上飞、人人抬头能见的活儿, 又不是潜进深海里开潜艇,谁也看不见! 更棘手的是,越来越多迹象表明,这支所谓“叛军”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乌合之众,而是早有预谋、层层铺排的行动,成批的枪械、火炮,甚至空中力量齐齐亮相,让所有东瀛高层都摸不清对方底细。 这次事件更是铁证:帝国内部必有高官深度牵涉,且位高权重。 否则,怎么可能把机场修建这种动静震天、工期漫长的大事,瞒过整个帝国耳目? 没点实打实的权势压着,根本捂不住!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王霄抽中了“战机场”建筑卡,眨眼之间就平地起场,东瀛人只能靠脑补填窟窿,结果越想越疑,彼此提防,陷入无解的信任危机。 “立刻调集本土全部航空部队!” “把叛军所有战机,统统打下来!” “诸位大臣,就暂且留宿宫中吧。” “贼人随时可能空袭狂轰。” “这里,终究最稳妥。” 招核天蝗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大臣们心知肚明:这是变相软禁,只为掐断叛军从朝堂上获取情报的渠道。 可谁也不敢推拒,真要当场拒绝,岂不等于自认通敌? 就在东瀛上下因仆从军团数百架战机突袭周边城镇而乱作一团时,已参透“散手天势”的王霄,也将视线投向富士山十里外的营盘。 在他以天子望气术凝神观照之下,那片区域被层层叠叠的诡异佛光与阴阳二气裹得严严实实,其间翻涌着浓重血怨之气;气机磅礴浩荡,粗略估算不下百万之数,“百万妖兵。” 王霄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这些妖怪,怕是已囊括东瀛列岛所有精怪了。可这事不对劲,他始终想不通:东瀛弹丸之地,怎会滋生出如此海量的妖物? 九州沃野千里、灵气充盈,当今世道能修出形的妖怪都凤毛麟角;便是关外五仙这般灵性最足的,真正成气候者也不过屈指可数。 偏偏东瀛这方水土,竟能养出这么多妖? 越琢磨越觉得蹊跷。 可也正是这份反常,勾起了他的兴致:东瀛妖物,凭什么多得离谱? 拿眼下九州境内的同类一比,简直格格不入,人家快绝迹了,它倒好,跟母猪下崽似的,一窝接一窝往外冒! 好奇心一起,王霄当即挥毫写就一道符令,命守护灵赵云率游骑下山,专抓那些奉命潜入富士山刺探军情的妖类斥候。 符纸在王霄掌中燃尽,化作一缕青烟,直飘赵云驻守方位。 坐镇中军的赵云双目倏然睁开,青烟落于掌心,瞬息化入肌理。 得令之后,他霍然起身,甲叶铿锵相撞,抱拳朝山顶方向朗声道:“末将领命!” 旋即点齐一曲精锐游骑,策马直下山径。 整座富士山,早已被八阵图所布大阵严密笼罩。 外人望去,唯见雾霭翻涌、混沌难辨,半点山形轮廓也窥不见。 正因如此,东瀛修行界接连派出大量擅隐匿、精侦哨的妖物与式神,潜入山麓查探虚实。 可面对修为直逼阳神境的赵云,这些小角色毫无抵抗之力,赵云率游骑横扫而过,如秋风卷枯叶,所到之处,惨嚎声此起彼伏,响彻山野。 远处观望的东瀛修行者,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影,听着阵阵凄厉哀鸣,脸色阴晴不定。 倒不是心疼那些送死的妖探子,在他们眼里,这些妖怪打赢末法大魔后照样难逃一死,死在哪只手底下,差别不大。 真正让他们心头发紧的,是那么多斥候进去,竟无一人传出消息,仿佛泥牛入海,彻底消失。 “花开院阁下,依您所见,这覆盖圣山的结界,究竟深浅如何?” 一位身高不过一米三、皮包骨头、满脸褶皱的老阴阳师嘶声开口,“看不透……玄奥至极。” 被唤作花开院的阴阳师凝望云遮雾绕的富士山,长叹一声:“此等结界之玄妙,恐怕唯有高天原诸神亲临,方能勘破。” “苍天厚待九州,赐其天地间最丰沛的福泽,英才辈出,道法昌盛,绵延不绝。” “反观我东瀛帝国,地狭而气薄,千载以来,始终难蓄元气。” “如今又逢末法大魔肆虐本土,真是……” “好在帝国已然崛起,待大军踏平九州,我等亦可共享那天地福泽之恩泽。” 周遭十几位老朽纷纷颔首称是。 第164章 以畏饲妖,万古骗局 倘若王霄听见这两人的对话,怕是要笑出声来,区区东瀛,烂泥扶不上墙,竟还敢怨天不公,妄图染指九州大地?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撞了狗屎运罢了,竟敢幻想从蝼蚁蜕变为真龙? 典型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当真是屎壳郎打哈欠,满口臭气。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王霄,此刻正俯身审视赵云押来的妖尸:“血肉、魂魄,皆无异状。” 他指尖凝出神力化作锋刃,剖开一具妖躯,目光沉静;一排黑山力士押着的各类东瀛畸变妖种,正抖如筛糠。 他们亲眼看见眼前这个年轻人面色如常,一刀划开地上妖怪的皮肉,活生生剖开它的躯体。 那妖怪凄厉的嘶嚎仿佛刺穿耳膜、直抵神魂,“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心存疑虑的王霄随手摄来一只山童。山童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求饶命;迎面劈来的,却是凝练如实质的神力刀光,紧接着是皮开肉绽、五脏翻涌的剧痛。“还是这样,血肉里平平无奇。” 一只只妖怪接连被剖开,富士山顶渐渐垒起小山般的尸堆,浓重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那些被捆缚着、等候解剖的妖怪早已不止是发抖,不少已瘫软抽搐,两眼翻白;更有几只当场呕出黄绿色胆汁,抽搐几下便僵直毙命。 而王霄全然沉浸于自己的发现:东瀛妖怪的血肉之躯并无异样,真正特殊的,是它们体内奔涌的力量。 他按住一只尚在挣扎的妖怪,掌心神力如犁地般在其体内横冲直撞,在它撕心裂肺的哀嚎中,一缕缕漆黑能量被硬生生刮扯而出。那黑气在他指尖扭曲翻涌,阴冷恶毒的气息扑面而来。随着黑气被彻底抽离,地上那妖怪身子猛地一挺、再一僵,像离水的鱼一样弹跳两下,随即断了气息。 “这叫‘畏’?” 王霄将手中黑气递到一只形似鸟雀的妖怪面前。 “大人!大人饶命!这就是我们妖怪的本源之力,畏!”那鸟雀妖怪语无伦次,声音发颤,生怕一个答错就被当场开膛,“靠人心里的惧怕、敬畏……就能吸食力量!越多人怕我们、敬我们,我们就越强!” 王霄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掌中黑气。 九州妖物凭吐纳天地灵气修炼,称作“妖力”;而东瀛妖怪,竟以人心中的情绪为食,恐惧、尊崇、战栗、臣服…… 可哪有天生妖怪,靠人心念头活命? 倒更像是香火愿力的变种,只是更偏阴暗、更重压迫感。 他缓缓抬起左手,一缕黑红交织的神打神力浮现掌心,细细分辨它与“畏”的异同,神打神力,是以万民信仰为基、战场杀伐之气为引炼成;而“畏”,纯粹由人心幽微处滋生,性质相近,却专取惊惧敬畏这一路。 “有意思。” 王霄收起神力,眉头微蹙:本该吸纳天地灵气的妖怪,竟把人心所生的“畏”与地脉灵气强行糅合,当成与生俱来的手段;更怪的是,它们身上一丝妖气也无。 没有妖气的妖怪,还能算土生土长的原生精怪? 绝不可能是自然演化而来。 东瀛的妖怪,来路有问题。 他静心敛神,借天子望气术,将心神彻底沉入富士山地脉之中,顺着脉络一路向下探查。 越往深处,地脉之力越失温润,渐趋炽烈暴戾。 当意识沉落至地脉最底层,一幕骇人景象骤然映入心神,翻腾灼热的地脉洪流中央,悬着一颗乌黑浑圆的球体,随地脉起伏沉浮;每一次下沉,便鲸吞一圈地脉之力;待吸饱之后,黑球倏然一旋,一道熟悉又阴寒的漆黑光华从中迸射而出,混入地脉洪流,悄然逸散。 王霄心头一震,刚才那道黑光,正是“畏”。 这,便是东瀛妖怪异常滋生的源头? 他驱使心神缓缓靠近那黑球,越近越觉奇异:这东西竟有种莫名的熟稔感。 可他分明从未见过。 为何如此熟悉? 等等…… 圆的? 这形状……怎么越看越像一枚丹丸? 再联想到东瀛神话记载:最早关于妖怪的记述,始于弥生时代,对应中原秦朝;到了平安京时期(相当于南宋),妖怪之盛达至顶峰,所谓“日落逢魔、百鬼夜行”,热闹得近乎失控;而九州大地,千年才蹦出三两只妖怪,稀罕得如同珍禽异兽。 两相对照,这“畏”的源头,极可能早在秦时就已埋下。 徐福! 那个携三千童男童女扬帆出海的方士。 若连秦始皇都未死,仍在暗中筹谋天帝之局,那徐福根本不必远渡寻药。 他出海,图的是什么? 王霄凝视着地脉深处那枚硕大丹丸,答案呼之欲出,此人在此炼丹试法,而山野间游荡的妖怪,不过是实验的副产物。 “所以……徐福,或是始皇帝,究竟想炼什么?” 他望着虚空里凭空浮现、继而没入丹丸的“畏”,陷入沉思。 他还感知到,在那丹丸厚重的外衣之下,正有一团由纯粹“畏”凝聚而成的气机缓缓搏动,观其形质,分明是在孕育一个仅由“畏”凝结而成的生命体。 一道“畏”自丹丸中析出,汇入地脉;又从外界源源汲取新的“畏”…… 王霄瞬间了然:那些东瀛妖怪,不只是试验品;更是这枚巨丹的“饲料”,丹丸以地脉之力为炉、以人心之畏为薪,不断催生新的“畏”,反哺地脉,催生更多妖怪; 而这些妖怪死后散逸的“畏”,又被丹丸回收……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当东瀛的妖怪在外不断积聚“畏”,直至毙命之际,这些“畏”便会尽数回流进丹药之中,化作内部生物的养料。而在此过程中,东瀛人不过是纯粹的恐惧供给者,以他们的躯体为种,以扭曲的精神为壤,催生出妖怪这株怪异之树,结出名为“畏”的果实;那枚丹药,才是最终收割果实的枢纽。 随后,丹药又反哺新“畏”,催生新妖,环环相扣,永续不绝。 靠着这套机制,已在东瀛大地上运转了数千年之久。 不得不佩服始皇帝对东瀛这群劣等族群的极致榨取,竟将本该彻底清除的废物,硬生生炼成了可产利的活体资源。 虽不知始皇帝究竟图谋何事,但他离去时并未带走这些丹药,想必早已达成所愿,视其为无用之物,才弃置于此。王霄冷冷一笑。 这丹药盘踞此地数千年,积蓄的能量早已浓得化不开,若一口吞下,必是天大的补益! 意外之财,来得正是时候! 眼热不已的王霄正盘算着:先把富士山下这条主干地脉抽干,再下来把丹药炼化吞掉,修为定能跃升一截。 刚打算收回心神、专注汲取地脉之力,他忽地心头一动,以始皇帝那等气魄,在东瀛设局,怎可能只埋一枚丹药? 念头一起,他立刻借地脉为桥,将神识铺展而出。 一张由土黄色节点织就的地脉网络,在他识海中徐徐浮现。 放眼望去,东瀛境内数千处地脉节点里,竟密密麻麻悬着一枚枚丹药:大的如楼阁矗立,小的似人头浮沉。 虽远不及富士山主脉中那颗陨石般庞大的核心丹药,但这一眼扫去,王霄顿觉天上掉金砖砸中脑门,这么多丹药,再加整条东瀛地脉……这一波,修为怕是要一飞冲天! 芜湖,起飞! 等等……怎么空了一处? 狂喜未散,王霄猛然发现某处节点内空空如也。 是提前孵化了?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他当即沿着地脉延伸神识探查过去,在天子望气术的映照下,只见那节点残存着丹药消散后的气机余痕,另有一道格格不入的气息,像刀锋划过水面,至今未散。 被人吃了! 王霄瞬息明悟:按这残留气息推断,至少千年前,这枚丹药就已落入他人之口。可惜! 可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地脉腹地,那里地力暴烈如沸,稍有不慎,法力便被撕成碎片,连探查都难,更别说潜入吞丹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潜下去、啃完丹药、再安然脱身? 好在这节点本身不大,里头的丹药本就是最小一批,少一颗,影响微乎其微。 但王霄的目标,如今又添一项:抽干东瀛地脉之后,把这些丹药,一颗不落,全收走! 神识收回,王霄扫了眼山下东瀛修士的营地,随即沉心凝神,全力攫取地脉之力。 弄清东瀛妖怪泛滥的根由后,他对那些妖物再无半分兴趣,横竖都是将死之身,唯一的用处,便是死后将“畏”尽数奉还丹药,最终化作他晋升的资粮。 这事,他只需静候即可。 等东瀛修士再也扛不住地脉枯竭、气血翻涌、灵机紊乱,忍无可忍杀向八阵图送命之时,他要做的,只有一个字:压! 再压!狠狠地压! 原本仅如细线勾连地脉的神辉,在他陡然加力之下骤然暴涨数倍, 抽取地脉之力的强度瞬间飙升! 富士山顶风云突变,阴云翻涌,层层叠叠压向山巅,黑沉沉如墨泼洒。 山脚营地里,东瀛修行者齐齐心头一紧,一股沉甸甸的凶戾气息自山顶弥漫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165章 百机临空,血洗敌师 人人面色铁青,连打坐都成奢望,只要闭目凝神,烦躁、焦灼、不安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纵有再稳的心境,也稳不住片刻。 “圣山在示警!在呼救!” 一众阴阳师仰望富士山,眉头拧成死结,恨不能立刻点齐兵马杀上去。 可理智硬生生拽住了他们。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有大批修行者尚未集结到位,尤其是犬大将穿过食骨之井,奔赴妖族灵境调集的精锐大军,至今未至。 “天蝗陛下那边怎么说?能派兵支援吗?” 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三、吊梢三角眼的阴阳师眯着眼,语气阴冷。 “天蝗陛下抽不出兵马,京都叛军势大,平叛刻不容缓,眼下连一根手指头都拨不出来。” “不仅如此,陛下还传令各大阴阳师世家、佛寺、神社,命其集结的修行军团,全部调往京都战场参战。” 花开院的阴阳师摇着头,吐出的消息让满场人霎时变了脸色。 “万万不可!” “京都叛军人数逾百万,人道洪流激荡如海,我等进去,与凡夫俗子何异?” 让修行者卷入凡俗战争? 那些叛军身上,可是凝聚着整个东瀛的人道之力! 一旦踏入战场,人道之力如浪拍礁,什么符咒、结界、式神,统统不堪一击,面对重机枪,人人平等;遇上榴弹炮,众生皆灭。 不用等末法大魔出手,一场大战下来,东瀛修行界就得元气尽丧! “放心,阴阳头已面奏天蝗陛下,亦与皇室深处的存在沟通妥当,我等无需掺和凡俗之争,只专心应对末法大魔。” 花开院阴阳师抬手压下众人躁动,声音沉稳,必要之时,皇室或将动用镇族底蕴。 底蕴? 阴阳师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家门派多少都攒着些压箱底的手段,只是谁也不清楚皇室究竟藏了什么底牌。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飞速掠过。 富士山一带依旧风平浪静,而京都城外,一支由轻型坦克与装甲车组成的车队已悄然抵达战场边缘。 “司令官阁下,侦察机在京都外围发现大批装甲目标,东瀛帝国战车师团已进入作战区域。” 一名东瀛仆从军通讯员向王山紧急汇报。 “坦克?就他们那点‘铁皮盒子’?” 除了一线战区待命、兼任师团长贴身护卫的队员外,其余人全聚在这儿,临时搭起一个作战参谋组。 听说敌方装甲部队赶到,护卫队成员顿时精神一振。 王霄虽没给他们配专门的反坦克武器,但他们手里攥着轰炸机! 东瀛人受限于资源匮乏,加上一贯精打细算的习性,造出来的坦克薄皮脆壳,扛不住几下折腾,炸弹都不用直接命中,只要在附近炸开,冲击波就能掀翻、震散那些“铁皮罐头”。 “队长,该让轰炸机升空了!东瀛总共才几个战车师团?干掉一个,够他们肉疼好一阵!” “得赶在他们发起冲锋前动手。少了坦克掩护,外围防线能多顶一阵子,也能保住外出四个师团的退路安全。” 众人盯着照片上刚搭起的营地,几十辆轻型坦克零散停靠在工事旁,一致认定:必须打! 至少瘫痪一半,彻底瓦解其集群突击能力,为外围阵地争取更多时间,也为远征的四个师团守住归途。 王山低头看着手中照片,又抬眼扫过身后地图上标出的十支红色箭头,那是侦察机确认的十个满员东瀛陆军师团,正朝着京都方向急速推进。 按行军速度推算,最多五天,他们就会兵临城下。 十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师团,兵力逼近三十万。 这可不是二战末期在九州被耗尽元气的老弱残兵,而是真正训练有素、装备齐整的主力部队。 倘若再配上坦克协同进攻,外围防线恐怕撑不了多久。 “命令所有轰炸机立即出动!减载燃油,全力增加载弹量!” 目的地就在京都郊外,来回一趟用不了多少油,够飞个来回就行。 剩下的空间,全换成炸弹。 “同时通知仆从军,第二批入驻人员尽快到位。” 命令一下,机场瞬间沸腾起来。 一架架轰炸机陆续加注燃料、挂载航弹;跑道尽头,起飞旗猛地挥下,战机依次加速、轰鸣咆哮、螺旋桨撕裂空气,机头昂起,逐次爬升,钻入云层,直扑外围战场。 数百架轰炸机引擎的轰响,在整个京都上空滚滚回荡。 东瀛控制区内,防空警报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空袭?!” 正在外围营地指挥布防的战车师团长长腾辉一,一把抄起望远镜,朝京都方向望去。 视野拉近,远处云层间,数十个黑点若隐若现。 “情报部门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竟让人在帝国腹心建起机场,还部署了战机!” “这群蠢货,统统该切腹谢罪!” “命令防空联队,务必把来犯敌机全部打下来!” 他暗自庆幸,得知叛军手握轰炸机后,军部火速调来一支防空联队配属给他; 他自己也谨慎,一到驻地就下令防空部队立即展开防御。 否则今天,这些坦克怕是要成片报废。 现在,该轮到对面心疼了。 一个防空联队,三十二门高射炮、上百挺防空机枪, 对付叛军这几十架老式轰炸机?纯属送死。 长腾辉一没放下望远镜,只想亲眼看着这些飞机被火力网撕成碎片。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瞳孔猛缩,像见了鬼一样僵在原地, 镜头里,刚才还只有几十个黑点的天空, 此刻密密麻麻全是黑影,粗略估算,不下两三百架! “立刻命令防空联队,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所有坦克加快伪装进度!” “来不及隐蔽的,马上开进树林!” 他嘶声吼出指令,身旁的通信兵飞快拍发电报,传令各旅团, “但愿来得及……” 此前,长腾辉一没把整个师团的坦克集中扎堆,而是按联队分散部署、各自伪装。 此刻看来,这个决定,或许救了整支部队,否则面对如此密集的轰炸,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呜,” 尽管反应极快,各联队迅速加紧伪装, 未及隐藏的坦克则点火突围,冲向山林。 可轰炸机群的速度,远比他们快得多。 当机群压至头顶,“轰!轰!轰!” “快!那边,” “哒哒哒……” 东瀛防空阵地猛然掀开伪装,高炮怒吼、机枪狂扫, 炮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曳光弹划出猩红弹道,如鞭子般抽向天空。 但轰炸机群毫不迟疑,径直飞向早已锁定的目标区域, 根本没分出编队去压制地面火力。 空中不时爆出火球,一架接一架轰炸机拖着浓黑尾烟,歪斜坠落。 可地面防空联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只要飞行员尚有一口气,便咬紧牙关,猛推操纵杆到底, 驾驶燃烧的飞机,一头撞向防空阵地, 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为了霄君!”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与炮火轰鸣交织在一起,数十架轰炸机拖着浓黑尾烟,如坠星般直扑防空阵地, “轰!” “轰!轰!轰……” 战机裹挟着烈焰狠狠砸落,大地腾起一团团翻滚的火球。 虽仅有少数几架因油箱引爆引发航弹连锁爆炸,但失控撞地的冲击力,丝毫不逊于实弹轰击。 除开偏航坠毁的几架,至少半数轰炸机精准砸进防空联队的核心区域。 刹那间,原本密集交织的火力网彻底崩解,碎成一张千疮百孔的破网;轰炸机群呼啸掠过之后,下方战车师团的驻地早已披上厚厚伪装,枝叶层层叠叠,远观难辨真假。 可对那些经验粗浅的仆从军飞行员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侦察机标定的位置就是命令,照着地图犁一遍,错不了! 弹舱哗啦打开,一枚枚航弹尖啸着撕裂空气,砸向地面, “轰!轰!轰……” 爆炸火浪贴着地表奔涌扩散,地毯式轰炸铺天盖地压下。 一辆辆覆满树枝的坦克被掀翻在地,冲击波卷起大片东瀛士兵的残躯,在烈焰中翻飞抛洒。 混在机群中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则发出刺耳凄厉的尖啸,如死神吹响哨音,直扑山林间溃逃的坦克和乱作一团的步兵。 一枚枚炸弹应声而落,分毫不差地掀开“小豆丁”坦克那薄薄的顶盖, 炸响瞬间,“小豆丁”像高压锅骤然爆膛,铁壳炸裂,血肉横飞,整辆战车化作一锅滚烫糊烂的东瀛肉酱。 远处火光连绵不绝,如赤色潮水漫过原野。长腾辉一攥着望远镜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 他本以为轰炸机只能瞎蒙乱打,顶多啃掉几辆没来得及藏好的战车;谁料这群叛军压根儿不讲章法,直接上地毯式覆盖! 如此密集的落弹,再精巧的伪装也形同虚设。 当然,这种打法极尽浪费,七成航弹根本没挨着目标。 可这对仆从军来说毫无所谓:弹药库每日刷新,今日不用,明日也不会堆高一寸;留着也是积灰,不如全扔下去痛快! 更何况,他们本就缺乏精确投弹的本事,反倒靠这种粗暴打法,把弹药量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第166章 三十万精锐,合围京都 一轮投弹完毕,仆从军飞行员心满意足地拉杆转向,返航回机场。 身后只余一片焦黑火海。望着渐行渐远的机群,长腾辉一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可当他再望向战车师团原先隐蔽的区域,浓烟滚滚、断肢残骸遍地、烧得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仍在噼啪燃烧,心头猛地一绞,仿佛被人攥住心脏狠狠放血。 那些坦克,可是整个师团的脊梁!东瀛本土产能捉襟见肘,每辆新出厂的战车,几个师团抢破头才分到手,哪一辆不是精贵如命? 可这一仗还没开打,他就带着师团刚落地,便遭此重击! 粗略扫一眼现场,整支战车师团怕是已折损近三分之一的战力! 长腾辉一强压怒火,下令各旅团、联队立刻清点损失。 不到半小时,天空再度响起引擎轰鸣,刚返航补油挂弹的轰炸机群,又杀了个回马枪! 正忙着抢救伤员、拖拽残骸的战车部队,再次暴露在航弹阴影之下,新一轮洗地式轰炸劈头盖脸砸下。 “八格牙路!!” 眼睁睁看着阵地重陷火海,长腾辉一气得眼珠充血,恨不得将天上每一架飞机里的飞行员揪下来剁碎喂狗,可惜他够不着,只剩咬牙切齿、徒然咆哮。 待轰炸终于停歇,他立即严令幸存部队继续潜伏。 果不其然,还不到半小时,天际线又浮现出黑压压的机群…… 整整一个下午,仆从军轰炸机反复光顾侦察机标定的区域,轮番倾泻航弹。 数千吨炸药将战车师团曾布防的地段彻底碾为钢铁炼狱,每一寸土地都插满弹片,每一寸泥土都在燃烧。 直到入夜,这群生猛莽撞的二把刀飞行员才收工返航。 长腾辉一这才敢放出幸存官兵清点伤亡。 “纳尼?!” 报上来的数字让他当场失语:“各式战车损毁一百七十四辆,含乘员在内,伤亡过半?” “车载弹药损毁超七成?” 要知道,整个战车师团满编也不过三百余辆!一场空袭,竟报销掉一半还多!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车组人员的伤亡,坦克不是拖拉机,驾驶员、装填手、炮手、车长,个个需长期协同训练、默契无间。死一个,短期内根本补不上! 再加上战车产量常年卡脖子…… 这意味着,他这支师团,未来一至三年内,既凑不齐足够坦克,也配不齐合格乘员。 “八格牙路!!” “死啦死啦地!!” 长腾辉一拔出腰刀,疯了一样劈砍四周野草;至于树干石头?他舍不得,刀刃劈上去,准断。 就在他气得浑身哆嗦时,上山久木远远望着战车师团方向那片翻腾不息的浓烟与烈焰,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栽倒在地:天照大神他亲妈啊! 这群叛军,居然握着这么一大群轰炸机! 他粗略估算,少说六百架! 如此规模的空中力量,足以左右整场战役走向。 所幸的是,当自己发起地面进攻时,对方竟没派轰炸机来招呼自己;否则,他这个师团,怕是连编制都要从名册上抹掉了。 要知道,光是那些不要命的“贱民”,靠着简陋工事和近乎癫狂的拼死打法,硬生生啃掉了他手中一个整编旅团…… 堂堂一个师团长手底下兵力锐减,难不成叛军的航空炸弹真多到用不完? 可望见远处战车师团驻地火光冲天、浓烟蔽日,上山久木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般狂轰滥炸,就连帝国自己都舍不得这么挥霍弹药,“命令三十三旅团全线后撤,优先抢修防空掩体!” 他搞不清叛军先前为何没朝自己下手,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心惊肉跳。 随着三十三旅团撤出,京都外围战场渐渐归于沉寂。 “损失不小啊,一口气折了一百多架轰炸机。” 护卫队临时参谋团众人脸上写满心疼。 “这也叫损失?” 王山咧嘴一笑,手里捏着侦察机刚拍回来的照片:焦黑残骸铺满大地,烈焰尚未熄尽。 “这些飞机明早就能满血复活;东瀛人的坦克,可永远开不回去了。” “照这势头,那个战车师团怕是已经报销一半。” “咱稳赚不赔。” “明天接着干!” “争取把他们最后一辆坦克也送进废铁堆!” 这次空袭的杀伤效果让王山颇为满意,也让他嗅到了更大的战机,趁东瀛十个主力师团尚未抵达,彻底瘫痪这支装甲力量,免得外围防线被钢铁洪流一冲即溃。 “明天所有战斗机升空,轰炸机抽调一百架,专程迎头痛击那十支赶来的东瀛师团!” “拖住他们脚步,压垮他们士气!” 就算东瀛人顶着弹雨硬闯过来,再精锐的部队也扛不住连日轰炸带来的心理重压。 王山这边刚敲定新任务,下午那片焦土战场上,一群形貌诡谲、似非人间的牛头马面、夜叉恶鬼正忙个不停:铁钩穿魂、钢叉勾魄,一具具东瀛兵尸被刺穿躯干,断肢残首的魂灵惨叫着被拖拽而出,在凄厉哀嚎中尽数押入镇魂塔。 次日清晨,损毁的轰炸机全部刷新完毕。 机群依令分作两路:主力编队以昨日轰炸核心区为轴心,展开地毯式覆盖打击;另有一百架轰炸机,在战斗机严密护航下,直扑正向京都疾进的十个东瀛师团。 长藤辉一望着空中越扩越大的轰炸阵列,牙关紧咬,几乎咬出血来,这帮混账,真当航空炸弹是大风刮来的? 有这财力物力,怎不去支援帝国前线? 可仆从军用行动狠狠打了他的脸:爷们的炸弹,真不心疼! 条件允许,这轰炸能从破晓持续到子夜,没完没了。 引擎轰鸣如索命阴啸,日夜盘旋在东瀛士兵头顶。 行军途中的各师团同样遭逢突袭,轰炸加扫射,猝不及防之下伤亡不小。 但东瀛人吃了亏立马改道,转为夜间机动。 夜色之下,仆从军那半吊子投弹准头,不是炸偏就是落空,基本靠运气蒙。 这场空中绞杀足足持续七天,原本五天可至的援军,硬生生被拖慢两天。 等十个师团抵达京都外围,目睹战车师团废墟,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那气息里裹着浓重尘土,含土量足有2.5克/立方米。 遍地浮灰厚积,无声诉说着此处曾承受何等毁灭性打击。 各师团当即下令:以联队为单位,就地择隐蔽处扎营。 十个师团刚安顿下来,板换四郎便火速从京都赶来,召集全体师团长与参谋召开紧急会议。 “诸君,天皇陛下钦命我为京都平叛司令官,全权统筹平叛作战。” 他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座下一众将领。 “想必各位已知,这支叛军绝非寻常,装备精良,制式齐全,更有成建制空军。”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天皇陛下严令:务必速战速决!” “绝不能给幕后黑手煽动帝国其他地区连锁骚乱的机会。” “因此,接下来的攻势,不再以师团为单位协同。” “诸君须加入平叛司令部,统一调度。” “所有部队拆解为联队级单位,司令部指令直达联队。” “望诸君恪尽职守,护佑帝国安宁!” 话音刚落,满屋东瀛军官齐刷刷起立,深深鞠躬。 “嗨依!” 有了统一指挥后,东瀛人迅速整合防空火力,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战场的防空大网;炮兵联队紧急整编,临时组建重炮师团。 为夺回制空权,板桓四郎更下令:就近驻防的飞行师团立即升空参战。 “长藤君,战车师团尚有多少战车可投入作战?” 他目光如刀,直刺长藤辉一。 “报告司令官,尚余可用战车一百零四辆。” 长藤辉一脸色灰败。 未接一仗,折损过半,堪称奇耻大辱,“八嘎!” 板桓四郎眼神凶狠,死死盯住他。 他预想过大规模空袭下必有重创,却万万没料到竟惨到如此地步:一个满编战车师团三百余辆战车,最终只剩百辆堪用,损毁逾两百辆! 这战损率,已逼近九州战场最惨烈的战役。 “你这蠢货!阵地都没摸到,怎么就把部队糟蹋成这样?!” “你,自己去向天皇陛下交代!” “即刻起,战车师团残部整编为一个独立联队,直属司令部指挥!” 板桓四郎当场褫夺长藤辉一指挥权。 “嗨!” 长藤辉一面如死灰,踉跄退出会议室,由一支宪兵小队押解赴京都听候处置。 板桓四郎当即展开全面作战部署。 天蝗严令,必须赶在帝国其他战区局势生变前,彻底铲除这批叛军。尽管对面叛军装备了大量重炮与战机,但板桓四郎连日亲审前线幸存官兵后确认:这些乌合之众军事素养极低,与帝国精锐相比,差距不止一筹。近卫师团之所以节节后撤,全靠对方人多势众、拼死硬扛,若帝国航空兵率先击毁其轰炸机群,三十万训练有素的主力部队,足可速战速决。 于是,他将作战指令层层下达到每个联队:三十万精锐配属飞行师团,对阵一群毫无章法的叛军,胜算稳握! 第167章 舍命相搏,覆灭重炮集群 次日清晨,板桓四郎下令十个步兵联队完成集结;所有炮兵联队统一调度,集中八百余门野战炮与山炮。进攻号令一出,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炸响,炮弹如暴雨般砸进仆从军阵地,“轰!轰!轰!” 一团团火光腾空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烈焰横扫战壕,铁丝网与拒马桩瞬间被撕成碎片。“战车联队,突击!正面撕开防线!” 板桓四郎凝视着对岸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嘴角微扬。这般火力覆盖之下,再多贱民也该躺倒大半;侥幸未死的,面对超编配置的装甲集群冲锋,根本无力招架;后续步兵只需跟进清剿即可。 上午拔除外围据点,下午全军直插京都城内,届时叛军必仓皇调集主力迎战正面,他只需分出五至十个联队绕后包抄,便可一举击溃。或许三天之内,就能彻底肃清! 猛烈的炮击仍在持续。 仆从军第六十师团指挥部,沙袋垒成的掩体顶上粗木横梁,在爆炸震波中簌簌抖落沙砾。 “师团长阁下,东瀛反动帝国火力太猛了!不少小队、中队已在炮火中‘为霄君尽忠’……” “伤亡具体数字。” 王义语气冷峻,不带一丝波澜。 “目前已核实的减员,约七千人。” 身旁参谋急忙汇报。 “才七千?慌什么?”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准擅自开火,等东瀛步兵发起冲锋时,再统一射击!”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死的都是东瀛人,谈伤亡毫无意义。唯有完成少爷交代的任务,才算真正有价值。“嗨!” 参谋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安排传令兵传达指令。 王义则盯着地图上直指己方阵地的十个鲜红箭头,目光沉静。 “铃铃铃,” 电话铃声骤响。 他转头抓起听筒:“喂。” “队长?” “王义,你那边还能顶多久?” “照这强度往下炸,撑不到今晚。” 他如实回应。 如此密度的炮击,加上京都外围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失守只是时间问题。手下仆从军再敢拼,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我马上派轰炸机和战斗机去端掉他们的炮兵阵地。” 王山在城内就听见了那铺天盖地的轰鸣,炮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更别提正处在弹幕中心的第六十师团。 挂断电话,他即刻下令:所有战机全部升空,目标唯一,摧毁东瀛重炮集群! 与此同时,招核与首相等人听到城外持续不断的炮声,终于松了口气。这般规模的火力压制,所谓“叛军”,怕是稍触即溃。 “陛下,我大东瀛帝国武运昌隆!三十万精锐在手,平叛易如反掌。眼下,该议一议如何处置逆贼了。” 近卫文末向招核天蝗进言。 话音刚落,招核脸色骤然阴沉,这分明是有预谋的叛乱:动用帝国制式武器、重炮飞机,亵渎历代天蝗灵位……桩桩件件,令人齿冷。 “首恶一律凌迟处死!” “千刀万剐!腰斩!炮烙!” “那些贱民不是爱打仗吗?全编入敢死队,尽数送往九州战场!” “让他们背炸药包,强攻九州人防线!” 近卫文末眼皮一跳,百万人啊!全塞进敢死队? 别说组织、押送,光是关押转运就是个天文数字。眼下九州前线连弹药都紧缺,哪还有余力运这么多人过去?见招核正怒火中烧,他暂且把话咽了回去,打算等天蝗气消些再徐图劝谏。 而此刻,京都郊外战场上空,奉命出击的机群已从城内腾空而起,直扑敌炮阵地。 “果然不出所料,这群贱民,必定要派飞机来打我重炮!” 板桓四郎望向远处黑压压扑来的机群,冷笑一声。幸而早将全部防空火力集中布防于炮兵阵地周边。“飞行师团出动没有?” “已全员升空!按航程推算,马上抵达!” 参谋迅速答道。 “哟西!今日就要彻底废掉叛军的空中力量,一举突破外围防线!”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出的区域,“准备!” “八嘎!快准备!” 东瀛防空阵地上顿时一片骚动,高射炮与高射机枪齐刷刷调转炮口,死死咬住仆从军机群来袭方向。 “诸君!此战目标唯有一处,东瀛反动帝国重炮阵地!” “其余一切,皆为干扰!” “为霄君尽忠!” “我已备妥!若遭防空火力击中,便以机身撞向敌阵,为诸位撕开缺口!” 无线电频道里,狂热呼喊此起彼伏,通通…… 随着机群闯入防空火力警戒圈,刺耳的尖啸声骤然响起…… 樱花军队的高射炮与高射机枪齐齐开火,湛蓝澄澈的天空霎时被撕开一朵朵浓黑烟团;高空之中,弹片如雨迸射,防空反应与此前战车师团遭遇的如出一辙,但火力密度更猛、更密、更狠;大批轰炸机在密集弹幕中接连中弹,拖着滚滚黑烟栽向大地;不变的,仍是仆从军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神风战机依旧人机一体、悍然扑击,一处又一处防空阵地被撞得粉碎。 “八嘎!” 板桓四郎眼见防空火力在仆从军疯狂撞击下迅速瓦解,气得几乎把望远镜摔在地上。 他早知这些叛军亡命,却万没料到竟能狂到这般地步,驾着飞机直挺挺撞向炮位! 这帮人真不怕死? 只见一架接一架坠毁的战机裹着烈焰砸进防空网,硬生生把整条防线撞得支离破碎;剩余轰炸机已逼近重炮阵地正上方。 忽然,天边云层裂开,密密麻麻的黑点如鹰群俯冲而下,直扑仆从军机群,“是飞行师团!” 身旁参谋脱口而出。 板桓四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帝国精锐飞行员出手,这群乌合之众必被尽数歼灭。 飞行师团战机一现身,立刻扑向敌方编队;仆从军外围护航战斗机迅速转向,迎向来敌。 此时空战仍以航空机枪对射为主,胜负全凭格斗技巧,谁手快、谁眼毒、谁杆稳,谁就能活下来。 曰军飞行员常年苦训,岂是那些仓促拼凑、地勤房里草草带出来的“半吊子”可比? 甫一交手,便有十几架仆从军战机在空中炸成火球。 可这些仆从军飞行员压根没指望靠缠斗赢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他们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仗着零式战机远超对手的机动优势,发起神风突袭! 仆从军机群猛然散开,借灵活走位咬住日机猛烈扫射,打不打得中先不说,先用泼天火力压得对方抬不起头;与此同时,另有一批战机悄然隐入死角,紧盯那些左躲右闪的日机;操纵杆一推到底,油门踩死,如流星般直贯而去! 正忙着规避的曰军飞行员还在无线电里嗤笑叛军飞得歪歪扭扭,眼角余光忽见侧后方一道黑影疾掠而来, 魂儿当场吓飞! “雅蠛蝶!别过来啊!!!” “轰!” 空中接连爆开团团烈焰,残骸四散纷飞。 整个飞行师团三百多架战机,仆从军仅两百架;再加上飞行时长、实战经验的悬殊差距,按常理,日军本该一边倒碾压。 可首轮交锋刚过,现实却截然相反:飞行师团竟被追得满天乱窜,频道里哀嚎不断,活像一场“我跑你追、追上就摁”的荒诞闹剧。 诚然,零式性能优于现役日机,但日军飞行员老辣娴熟,绝非泛泛之辈。 慌乱过后,他们很快醒过神来:跟这群疯子缠斗,纯属拿命换命,干脆甩开他们,专打后面慢吞吞的轰炸机! 只要干掉这批轰炸机,地面掩护任务就算完成。 飞行师团迅速凭借丰富经验挣脱纠缠,调头直扑轰炸机群,准备大开杀戒。 可前方轰炸机根本不吃这套。 “全体注意!掉头拦住这群杂碎!” 垫后的百余架轰炸机根本不管是否抵达投弹点,直接倾泻全部炸弹;卸去负重,机身一轻,百余架战机立即脱离编队,急速爬升、猛然回转,气势汹汹迎面撞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不少日机来不及反应就被撞个正着;更有甚者,在闪避时反被后方追来的零式战机当空撞毁。 仅有少数日机突破防线,开始对轰炸机群扫射,航空机枪子弹一串串泼洒过去,一架接一架将轰炸机打落。 寻常情况下,没了护航的轰炸机早该四散逃命。 但仆从军依旧严守预定轰炸阵型,纹丝不动。 驾驶员毫无惧色,五百五十架轰炸机齐整列阵,“站着让你打!你能在我们投弹前全数击落?” “只要你漏掉一架,炸弹照样落地,完事!” 被击中的轰炸机也不撤、不跳伞,只盯着视野所及目标,一头扎下去,天上爆焰未歇,地上火光又起,上下翻腾,震耳欲聋。 此时,轰炸机群已飞抵曰军重炮阵地上空,顶着最密集的防空火力,开始倾泻炸弹:一串串航弹如雨而下,“轰……轰……” 地毯式轰炸再度上演。 一门门重炮被掀翻、炸碎,甚至引发弹药连环殉爆;整片重炮阵地原以为靠防空火力加飞行师团双保险,压根没打算转移,结果硬是拿血肉之躯硬扛炸弹,顷刻间沦为一片火海。 第168章 诱敌深入,万炮焚尽倭军 而此时,追击而来的零式战机挟着一股狠劲,将飞行师团残余战机逼得上蹿下跳;失去牵制的轰炸机群趁势清空弹舱,竟未返航,反而升空集结,从四面八方合围飞行师团残机,刹那间,日机只觉头顶、脚下、左右全是呼啸撞来的战机,仿佛自己已陷进一张死亡巨网,成了待宰猎物;这种无死角的撞击当场摧毁一半日机;更有日机慌不择路,竟自相碰撞;当然,仆从军也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大量战机在撞击中自行解体。 最终,靠着这张铺天盖地的“网”,总计投入七百五十架战机,在防空火力与飞行师团的激烈交火中,最终仅有不到五十架勉强返航;而战果相当可观,飞行师团几乎被一锅端掉,东瀛军的重炮阵地十成毁了七八成。 板桓四郎立刻下令,将残存的重炮按联队拆分,分批转移、重新布设炮兵阵地。 至于飞行师团全军覆没,板桓四郎虽心如刀绞,却也只能咬牙说服自己:值了! 毕竟换掉了叛军几乎全部空中力量,为后续决胜扫清了关键障碍。“命令战车联队全线突击!” “步兵联队紧随跟进,务必一举拿下京都外围防线!” 他断定:经此一轮空袭重创加炮火覆盖,守军士气必然大幅下滑,此时正是乘势猛攻、一举撕开口子的最佳时机! 接到指令的战车联队,驾驶着轻型坦克“小豆丁”,轰隆隆地从隐蔽点冲出,钢铁集群直扑京都外围阵地; 其后,十个步兵联队齐头并进,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向阵地压来。“装备都发下去了?” 王义望着铺天盖地涌来的东瀛部队,沉声问道。 “阁下,已全部下发到位。”身旁参谋手握一支三八大盖,肃然回应。 “照令执行!” “哈伊!卑职即刻奔赴前沿战壕,率部为霄君效死!” 参谋向王义深深一躬,提枪疾步奔入堑壕,身影迅速消失在土垒之后。“以为炸机没了,就能硬闯老子的防线?” “做梦!” 王义啐了一口,目光冷峻地盯住逼近的敌军。当东瀛人压至阵地两百余米时,原本沉寂如死的前沿阵地骤然迸发怒火,重机枪群瞬间开火,子弹似暴雨倾泻,泼洒在进攻队列之中。这一轮火力密度极高,打头阵的东瀛士兵当场被击穿躯干,纷纷栽倒;轻型坦克随即刹停、调转炮口。 “轰!” 炮弹呼啸而出,正打得兴起的机枪阵地连人带枪被掀翻炸碎;坦克顶盖机枪也立刻压上,实施火力压制。 尾随坦克的步兵则迅速卧倒、拉栓射击,与堑壕内仆从军展开对射。小豆丁虽装甲单薄, 但终究是铁疙瘩,子弹撞上去只迸出一串串火星,难以穿透。 尽管仆从军猝然爆发的火力让东瀛人吃了大亏,可凭借坦克推进的碾压之势,对方仍一步步迫近,眼看就要冲上阵地。引擎嘶吼,履带铿锵,粗暴碾过一道道战壕…… “哟西,今晚便可挥师直取城内叛军!” 板桓四郎举着望远镜,望着横冲直撞的坦克群,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面对坦克贴脸强攻,王义却面不改色,他早留有杀招! 前方阵地本就是诱敌深入的“口袋”。果然,待东瀛轻型坦克尽数突入后,堑壕里猛然跃出大批仆从军,人人怀抱引信已燃的炸药包,高呼“霄君至上”,迎面向坦克扑去! 东瀛车组慌忙用车载机枪扫射,不少仆从军中弹倒地,炸药包就地引爆;但也有人侥幸突至坦克近旁,纵身跃上车身,把炸药包死死摁在装甲板上。 “霄君万岁!” “轰!” 一辆崭新的“烤乌龟壳”就此诞生。“八嘎!” “这些人疯了吗?!” 车内车长满头冷汗,盯着不远处被炸得肢体四散的残骸,刚才若扫射慢半秒,这辆坦克就已报销。“霄君万岁!” 又一声嘶吼炸响,车长猛地扭头,只见一名仆从军挥舞一根木棍狂奔而来,莫非被战场吓傻了?他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等等……那棍子前端,裹着什么? 话音未落,“轰!” 剧烈爆炸就在坦克侧裙炸开,整辆车当场解体,那人亦化作血雾。 “嘿嘿,专治坦克的‘刺雷’,真够劲儿!” 后方观战的王义放下望远镜,笑得轻松,一辆接一辆坦克,正被手持形似马桶撬棍的战士捅爆。 这玩意是王霄留给仆从军的绝活,全名叫“反战车肉搏爆雷”,本是东瀛后来为对付美军坦克琢磨出来的狠货,威力惊人,一捅即爆,一爆必毁。当然毛病也明显:使用者九死一生。 可配给不怕死的仆从军,反倒成了神兵利器,真敢豁出去贴身硬上。王义私下评价:贼好使! 操作简单,携带方便,一人一雷,换一辆坦克,划算! 脱离步兵掩护、冒进过深的轻型坦克,在纵横交错的堑壕地带, 既难转向,更难撤退,接连被炸药包、刺雷轮番招呼,一辆接一辆报销。 等步兵联队终于赶到时,所有“小豆丁”早已变成敞口罐头,横七竖八瘫在泥地里。“八嘎呀路!” 板桓四郎怒极,一把将望远镜摔在地上,这哪是打仗?分明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正经军队谁会抱着炸药包往坦克上扑啊?! 好歹,步兵已经冲上去了…… 他只能这么自我宽慰:战车联队虽全灭,战车师团最后一点家底彻底打光,但帝国精锐步兵已踏上敌方阵地,整整十个联队,近三万人马,拿下外围防线,稳了! 推平外围、把战线压进城内,目标,实现了! “全体拔刀!” 当日军步兵涌上阵地时,跃出战壕的伪军士兵已挺枪迎上,寒光一闪,刺刀直捅过去:“哟西!白刃见真章!” “退子弹!杀个痛快!” 日军步兵迅速卸下弹匣,咔嚓一声装上刺刀,齐声呐喊着扑来。 他们本以为这将是一场碾压式的对决,对面不过是些刚扔下锄头、扳手的泥腿子和工人,哪比得上自己这群日日苦练拼刺的精锐? 可伪军压根就没打算真刀真枪地对练。 第一排干脆不格挡,迎面撞上去! 挨了一刀的伪军咧嘴狞笑,反手就把刺刀捅进对方胸膛,直透后背;被扎中的曰军还未来得及得意,人已软倒在地。 战场上,“噗嗤”“噗嗤”的闷响此起彼伏,像钝刀割肉,又似湿布撕裂。 双方接战处,一排排人接连栽倒,血雾蒸腾,尸堆渐高。 这是伪军特有的同归于尽式刺杀术,我不活了,你也别想站着走! “叮铃铃……” 王义正盯住战场,电话骤然响起。他转身快步走进指挥部,抄起听筒: “喂,队长。” “怎么样?要第五十五师团顶上去吗?” 电话那头盯着侦察机刚传回的照片,焦黑残破的坦克散落在阵地上熊熊燃烧,堑壕里全是扭打撕咬的人影。 “不用。第六十师团已清掉敌方剩下的轻型坦克,后续无需增援。” “我们要边打边退。” “你那边,重炮准备到位。” 王义一口回绝换防提议,却只字不提撤退,只点重炮。 “你是想诱敌深入,再用重炮覆盖?”王山若有所悟。 “对。等退到预定位置。” “六十师团全体压上,把日军死死钉在那一片,全靠白刃缠住。” “到时候重炮齐射,现在六十师团只剩不到八千人,换他两万到三万精锐,值!” 话筒里传来王义冷硬的声音:“既然定了,就照办。” 八千换两三万,这笔账,划算。 王山心知肚明,挂断电话后立刻下令:重炮部队紧急集结。 而此刻京都郊外的战场上,沉闷的刺入声不断炸开,一声接一声。 纵使伪军悍不畏死,面对人数优势与拼刺老手,仍节节后撤;但曰军每前进一步,都得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爬过去。 伪军严格按王义指令,一步步把曰军引向预设伏击圈,再突然收紧包围,彻底困死。 板桓四郎终于长舒一口气,叛军残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歼灭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拿下这片阵地,战线就能推到城区,一切牺牲都值得。 可就在他刚松口气的刹那,第六十师团指挥部内,王义抓起电话低吼:“开炮!” 命令落下的瞬间,早已埋伏就绪的重炮群轰然怒吼。 那些以往需六人协同操作的重炮,如今只需一名黑山力士单手操持:拉开炮闩,单臂拎起本需两人抬的炮弹塞进膛内,咔哒锁死,猛力一拽击发杆。 轰! 原本每分钟三四发的射速,硬生生被拉到每分钟二十发,快得反常。 此时战场正陷在胶着的白刃战中,忽听一阵沉闷巨响由远及近,如列车钻山穿隧,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声音……是重炮?” 有老兵抬头望天,只见一个个黑点自高空急速坠落,越变越大,认出那是炮弹的曰军士兵当场崩溃嘶吼。 重炮可不是戏台上演的花架子,脸上炸一下、头发吹飞就算完事。 它落地一爆,十米之内无活口,五脏六腑全被冲击波震成烂泥;十至二十米,七成概率当场毙命,侥幸不死的也多半瘫痪残废;弹片横飞,杀伤半径百米起步。 第169章 重炮覆野,十万妖兵叩山 炮弹砸下来那一刻,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闭眼祈祷,祈祷它离自己远一点! 可伪军这轮炮击是全覆盖、无间隙的铁幕轰炸。 “轰!轰!轰……” 爆炸气浪裹着血肉与焦土冲天而起,目标区域顷刻间承受数百发重炮轰击。 “怎会如此?!” “怎么可能?!” 板桓四郎额角冷汗直淌,握望远镜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骂出声来:“混蛋!” 那片阵地上,可还有数千自家士兵啊!他们竟敢用重炮无差别覆盖? 整整十个步兵联队! 他望着已被炸成血泥炼狱的阵地,绝望地闭上双眼。 这种规模的重炮火力,绝非临时凑数,帝国总共才造出五百多门,而叛军手里,竟不下两百门! 背后必有内鬼!所有通敌者,都该千刀万剐! 与板桓四郎的崩溃截然相反,王义站在高处,凝视着火海翻腾的钢铁地狱,嘴角微扬,这一仗,大赚。 重炮持续倾泻三十分钟,硝烟散尽时,那片区域连堑壕都被削平,地面熔成一片黑红交杂的焦壳,血、肉、泥土、钢铁在高温中糊作一团。 早待命多时的第五十五师团随即开进阵地,抢修新防线。 王可拍了拍王义肩膀:“王义,可以啊!” “干得漂亮!” “不过接下来,怕是不好守喽。” 王义一笑,反手也重重拍了拍王可肩头。 王可心领神会,整条防线早被曰军和自家炮火反复犁过,与其说是工事,不如说是一道松垮垮的泥沙垄岗;而曰军刚遭重创,数万精锐,眨眼报销。 接下来的反扑势必来得又狠又急,单靠一个师团硬扛,恐怕撑不了多久。 “这倒不打紧,我只要顶住一天就行,后续会有新的师团轮换上来。” “咱们只需死守到外围四个师团带人回援即可。” 王可对这波反扑并不上心,无非是多折损些人手罢了。 你去问问仆从军里哪个师团真把伤亡当回事? “实在吃紧,你去找队长调几门高射炮,关键时刻直接放平了用。” 王义这话,让王可一下子想起少爷那句老话:“高炮放平?军事法庭见。” 光听这话就明白,平射高炮有多凶悍。两人刚聊起这事,富士山方向的东瀛修行者终于有了动作。 先是二十多万妖兵,在犬大将率领下浩浩荡荡开进营地;紧接着,各大世家、神社、寺庙组成的主力也陆续抵达。阴阳头召集各家家主、神官、住持齐聚帐中, “诸位,帝国所有修行力量,此刻尽在此处!” “讨伐末法大魔,正当其时!” “具体怎么打,大家议一议。” 帐内却一片沉默。 富士山上那层结界谁都看得见,先前派进去的探子,一个也没活着出来。 谁都不愿第一个开口,更不愿第一个领命送死。阴阳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花开院家那边。 “花开院阁下,您怎么看?” 坐在前排的老族长有气无力地喘了口气:“花开院一族,唯阴阳头马首是瞻。” 你定方案,我点头,顺手推个替死鬼往前冲。 “正是正是,如此大事,自然该由阴阳头决断。” 一众阴阳师家族纷纷附和。 而寺庙那边的法师僧众个个闭目合十,仿佛正在诵经入定;神社的神官与圣女则频频颔首,满脸认同。 一群老狐狸,这时候还各怀心思。阴阳头心里直冒火,但事到如今,终究得他拍板。 “既然如此,那就组建一支先锋队,突入结界摸清底细。” “先锋队的人数与配置,各位可有高见?” 他眼神掠过诸位家主、神官、方丈,方才还应和不断的众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阴阳头阁下,我花开院家愿出三百式神战卒、六十名阴阳师,另加一名阴神强者编入先锋队。” 花开院家那位老头率先打破冷场。出手这么阔绰? 阴阳头颇感意外。 他太清楚这些阴阳师世家的秉性了,有利可图时,比饿狗抢食还快;可一旦要送命,立刻缩进壳里装死。这次竟主动往火坑里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花开院家压根没动自家嫡系,此前他下令全国备战,默许各世家吞并小宗族和散修势力,眼下报上的兵力,全是整合来的杂牌,塞进这支注定当炮灰的先锋队,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光阴阳头想通了,其他家主也心照不宣,顺势把手里刚收编的“外编队伍”一股脑推了出去:“安倍家愿出三百战卒、一名阴神高手、二十名阴阳师。” “土御门家愿出五百战卒……” “大迦御神社愿出五百守护武士……” “浅草寺愿出一百护法僧众……” 东瀛各大修行势力你一句我一句,这支临时拼凑的先锋队,竟在七拼八凑之下凑足了三万之众。 “犬大将?滑头鬼大将?” “妖族打算出多少兵力?” 阴阳头最后将视线转向两位妖族统帅。犬大将与滑头鬼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人类撕毁人鬼盟约,图的就是妖族能当肉盾。 眼下富士山下聚着百万妖怪,但真正忠于二人的精锐,满打满算不到五万;其余的,早被划进了“消耗品”名单。此时正好甩出去。 “我妖族出七万,另配十五只阴神级大妖随行。” 犬大将声音低沉。 “十万大军?也好。” 阴阳头略一盘算,试探用的先锋队,这个规模足够了。 对面那位末法大魔虽不知带了多少道兵而来,但连圣山都能封得密不透风,实力绝非等闲。 十万先锋,足以探明结界内虚实;待后续百万大军齐至,毕其功于一役,任那魔头修为通天,也难逃覆灭。 随着东瀛各方敲定先锋队人数,山下营地顿时沸腾起来。 一座座营帐中,陆续涌出一支支队伍,多的五百人,少的二百人;这些队伍与从妖营调来的七万形貌各异的妖怪汇合,黑压压十万人挤在一处,声势确实骇人。 可细看之下:妖怪们千奇百怪,矮如孩童的山童、兔首人身的异类、笨重如山的火之车…… 手中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木棒、石斧、粗铁叉,甚至还有拿枯枝当武器的。 活脱脱一群乌合之众。 被任命为先锋指挥官的安倍沙沟,望着眼前这群乱哄哄的“部下”,纵然早知这是支纯炮灰部队, 也没料到“纯度”竟高到这种地步,除了上面派来协助控军的几名修士,其余全是填线的! 不过他并不在意。 对安倍沙沟而言,这支军队是不是炮灰,根本不重要。 他来这儿,只为借这个统帅身份立功。 只要能摸清圣山结界内的实情,为剿灭末法大魔铺好路,他就是首功之人。 日后在家族中的话语权势必水涨船高,甚至有望迎娶家主千金,一步登顶权力核心。 怀揣这般野心,安倍沙沟当即调遣部下混入炮灰军团,暗中掌控局面;接着精挑细选一批腿脚利索、能腾空而起的妖怪与修士,编为斥候,尽数派往富士山方向探路;他自己则亲率先锋部队,沿着斥候踩出的路径,直扑那被浓雾彻底吞没的富士山。“来了。” 盘踞山顶、正全力抽取地脉之力的王霄,一眼便瞧见山脚下那团混乱腥膻的气息正朝富士山涌来。 但见营地主力纹丝未动,他立刻断定,这是东瀛人的试探性进攻。 随即下令:黑山力士军团佯装不敌,放他们进来。 生怕这支训练有素的重甲军阵一出手,就把这群散兵游勇碾得渣都不剩,反倒吓退山外的主力。 关羽接令后,立即分出一支部队,交由赵云率领,迎上前去阻击。 就在东瀛先遣军即将踏入富士山之际,京都城外刚遭重炮洗地、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板桓四郎也终于回过神来。 “传令:吉川联队、松本联队、冢本联队、旗木联队,即刻向叛军阵地推进!” “务必抢在叛军增援前拿下阵地!” 板桓四郎抓起笔,在作战图上重重划出一道箭头。 在他看来,方才那轮重炮轰击虽让他折损三万精锐,但对方阵地上守军同样被炸得七零八落、十不存一。 换言之,眼下京都城外这片阵地,近乎真空! 只要他比仆从军早一步抢占此地,就能把这里变成叩开京都大门的跳板。 “命令重炮联队,火力封锁京都与阵地之间的通道!” “松本联队、大野联队……紧随前锋四联队进入阵地,就地设防!” 板桓四郎一口气点齐十五个联队,列为第二梯队。 “濑名联队、龟山联队……待第二梯队站稳脚跟后,以联队为单位突入京都,攻占叛军控制的外围城区,为决战扫清障碍!” 部署完第二梯队,他又追加十个联队作为后续力量,意图以压倒性兵力抢得先手,直插京都腹地。 为此,他孤注一掷,投入二十九个联队、超十万兵力,连仆从军重炮的威胁都被他刻意忽略。 他在赌,赌这十万大军能在重炮火网下,比仆从军更快冲上阵地、杀进城区。 在他眼里,只要部队踏进京都街巷,重炮便形同虚设:密布的楼宇会大幅削弱炮弹威力,炸点再准也难成气候。 第170章 高炮平推,血战十四万倭军 号令传出,被点名的四支联队迅速扑向已化作钢铁炼狱的阵地;紧随其后的,是十五支第二梯队联队。 出于对重炮的忌惮,各联队均以大队为单位,拉开间距、全速奔袭。 东瀛人新一轮攻势刚启动,便被天上的仆从军侦察机捕捉。 王山当机立断,下令重炮开火,为五十五师团抢占有利地形争取时间。双方几乎同时开火,阵地前后顿时被弹幕覆盖:仆从军统一齐射,炮弹呼啸如雷,拖着烈焰砸向阵地前沿。 跑在最前的吉川联队恰好撞进火力圈,爆炸火球接连腾起,冲击波横扫二十米内一切活物;残肢、碎甲、扭曲的步枪如暴雨般砸落一地。 稍靠后的三支联队指挥官抬头望见漫天二百多个火球,胃里一阵翻搅,膀胱发紧:重炮之下,人人平等! “绕开!快绕开炮火区!” “以大队为单位,再拉宽间距!加速突进!” 三人急忙下令转向。 而被罩住的吉川联队,第一反应是卧倒或就近找掩体避炮。 可重炮不是山炮,威力天差地别。 无论躲得多快、藏得多巧,只要炮弹落在百米之内,基本就是当场毙命。 区别只在于,是炸成碎片,还是留具全尸。 在重炮无情的蹂躏下,吉川联队只能硬扛,盲目乱窜反而死得更快。 与此同时,东瀛炮兵联队也开始向五十五师团行军路线倾泻炮火。“全军听令:不惜代价,强行通过炮火区!” “伤亡部队抵达阵地后,立即整编合并!” 王可见前方道路不断炸开火光,果断下令:硬冲! 必须抢在东瀛人之前站上阵地。 一声令下,五十五师团笔直冲向目标区域,哪怕一发炮弹瞬间抹掉整支小队,后续队伍仍面无表情,踏着同伴遗骸继续前进。 所幸东瀛炮兵装备多为山炮,杀伤远不及大口径重炮那般骇人。 五十五师团拼死急行,最终以牺牲五分之一兵力为代价,强行突入阵地。 随后,残缺的小队、中队、大队就近收拢、打散重组,迅速恢复建制,在阵地上展开防御。 “疯子!一群疯子!” 板桓四郎攥着望远镜,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拳砸在桌面上,“第二梯队加速跟进,与第一梯队汇合!” “就地发起强攻!” “不惜一切代价,把阵地上的叛军全部肃清!” 眼看五十五师团已抢先布防,他非但没撤,反而将已出动的十八个联队全部压上,誓要趁对方立足未稳,用人数优势一举夺下阵地。 十九支东瀛联队全线压境,五十五师团正面阵地上望去,满眼尽是屎黄色的人潮。 原定集中轰击的重炮集群,在王山指令下,火力模式从密集覆盖转为网状支援,不再一味追求杀伤密度,而是用炮火拖慢东瀛部队的推进节奏,逐步抵消他们在兵力上的压倒性优势,为五十五师团稳住防线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在板桓四郎严令下,东瀛各炮兵联队也放弃原先掩护道路的任务,转而全力支援步兵突击,整条前沿阵地与外围区域,顷刻间沦为炮弹反复犁过的焦土。 “枪林弹雨”不再是夸张修辞,而是实打实的炮火如暴雨倾泻。 无论是持续架设机枪、拼命撑起火力网的五十五师团,还是不顾一切猛扑上前的东瀛步兵,都在这轮轮轰击中成片倒下。 五十五师团最靠前的机枪点,平均存活时间不足三分钟;东瀛人则以小队为单位,在重炮覆盖下接连覆灭。 即便有人侥幸冲到阵地边缘,也立刻被交叉火力精准点名。 但东瀛人仗着人数庞大,硬是顶着惨重损失,终于撕开防线缺口,双方在硝烟弥漫、弹片横飞的阵地上展开对射,继而陷入白刃搏杀。 高烈度炮击之下,人员损耗远超常规战损率,短短两小时,五十五师团减员逾六成;东瀛十九个联队中,五个彻底失去建制,其余全部带伤。 炮火刚一停歇,东瀛人非但未撤,反而等第三梯队到位后,立即发起总攻,八万以上兵力如黑潮般涌向阵地。“操!” 满脸熏黑、浑身硝烟味的王可盯着远处奔来的敌军,啐了口带灰的唾沫。两小时血战下来,他手头只剩不到一万能战之兵,按常理根本守不住。 “把配给我们的四门高射炮全拖上主阵地!” “给我平放射击!” 王可干脆以这四门高炮为支点,将火力编成四个独立战斗群,随即急电王山请求增援。 刚布署完毕,东瀛前锋已迫近至百米之内,四个火力核心同时怒吼,机枪扫射如镰割草,高炮在炮手操控下连发齐射,刹那间,四道赤红弹链横贯战场,所过之处宛若烧红钢刃切过凝脂,中弹者当场炸裂,残肢断臂四处迸溅。 那股势不可挡的冲锋浪潮,瞬间撞上礁石般碎成浪花,由高炮与机枪织就的火力网,成了整条防线最锋利的收割镰刀。 几分钟内,阵地前方堆满尸骸,血水浸透泥土,踩上去黏腻滞脚。 “八嘎!” “这帮疯子!竟拿打飞机的炮轰步兵!” 一名东瀛联队长脸色铁青,厉声下令:“所有迫击炮、掷弹筒集中火力,务必敲掉那几门高炮!” 很快,东瀛炮手凭借娴熟技艺,一轮齐射便让四门高炮先后哑火。 趴伏在地的敌军纷纷跃起,高呼“板载”,再次发起决死冲锋。 可仆从军反应极快,迅速换人接手,高炮再度咆哮,又掀起一轮收割。 东瀛人马上调转迫击炮压制火力点,刚打哑,仆从军又补上新人,迫击炮虽能干扰,却无法彻底摧毁高炮本体,而仆从军不断接力,火力始终未断。 双方就此陷入拉锯:东瀛人八万大军轮番猛攻,一刻不停;纵有高炮集群支撑,面对如此兵力差,防线仍频频告急。 所幸王山接到求援后火速调遣两个师团驰援,当东瀛人终于突入阵地时,援军恰好赶到。 王可见已无暇重新构筑工事,当即找到赶来支援的王建、王华二人,果断提议:全员压上,白刃见真章! 借仆从军敢拼敢死的狠劲,用人命筑墙,死死卡住突破口,不给敌军撕开口子的机会。 战场瞬时切换至最原始、最残酷的厮杀模式,士兵交错贴身,刺刀相撞,血光四溅。 东瀛人依托精熟的小组协同刺杀术围点打援;仆从军则完全豁出去,奉行“你捅我一刀,我抱你同归于尽”的打法,用胸腹硬接刺刀,死死箍住敌人不让拔出,再由身后战友补刀终结;或直接拉燃手雷、引爆炸药包,一片片掀翻敌群。 阵地前很快垒起一道斜斜的尸墙,东瀛人每进一步,都得踏着尸首往上攀。 十几万兵力绞杀一处,白刃战打得毫无章法,只剩本能搏杀。 原本还想让炮兵联队继续提供火力掩护的板桓四郎,只得收手,怕误伤己方,反成掣肘;他咬牙再投十个联队,指望靠肉搏彻底压垮仆从军。 王山侦悉前线危局,又紧急增派两个师团参战,使总兵力飙升至二十万。 而另一重天地里,镇魂塔派出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及众阴差,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这场鏖战直打到夜幕低垂。 志在攻入京都的板桓四郎非但未能得逞,反而彻底失控,将手中最后兵力尽数填进战壕, 并严令炮兵联队朝京都方向疯狂倾泻所有炮弹,实施火力封锁。 东瀛官兵在命令驱使下亡命突击;仆从军则高呼“霄君板载”,寸土不让,血战到底。 直至深夜,东瀛人终因伤亡过大,被迫退却。 仆从军总算守住了阵地,但包括五十五师团在内,参战五个师团共十五万人,仅余不到五万尚能持械作战。 护卫队五人商议后,决定整体并入五十五师团,整编为加强师团。 而败退回去的东瀛部队清点战损:此役共投入三十九个联队,近十四万兵力,返程者不足半数;其中近半联队整建制消失于战场,余者大多缺员严重、编制残破。 板桓四郎被迫中止强攻,重新整编残存兵力,紧急抽调本土尚存的师团驰援京都。 连日激战下来,他已彻底看清:单凭眼下这点人马,根本啃不动京都城里那些叛军构筑的硬骨头。 “照这损耗算,光是撕开外围防线,就得凑齐四十万以上兵力,还得咬牙扛住三十万人的折损。” “若想把叛军连根拔起,打进京都城内,兵力绝不能少于四十万。” 板桓四郎盯着前线战报,憋出一个让他额头冒汗的结论,仆从军手握大批重炮,又驱使一批批不要命的炮灰轮番填坑,平定这场叛乱,至少得百万大军压境,而且得做好过半将士倒下的准备。 意识到事态远比预想严重,板桓四郎火速赶往招和天蝗藏身的临时行宫汇报。 天蝗一听,脸色当场发青,一百万?还要死掉一半?! “八嘎!这还是不是我大樱花帝国?!” “明治维新以来,国运蒸蒸日上,眼看就要统领东亚、共建共荣圈,竟冒出这种叛乱?还逼着帝国砸进去近百万兵马?” “这些兵要是派往海外,能拿下多少矿产?占下多少沃土?!” 招核天蝗指着板桓四郎破口大骂,唾沫星子直喷对方脸上。 第171章 千万血战,一剑定东瀛 “陛下,”板桓四郎抹掉脸上的唾液,沉声接话,“若让叛军稳住阵脚、向外扩张,到那时,百万兵也不顶用,非得从九州前线抽调精锐不可。” 招核天蝗一愣,骂声戛然而止。 沉默良久,他黑着脸点头,批准了板桓四郎的围剿方案。 百万大军调令下达后,板桓四郎不再硬闯京都,而是将手头部队散开,以工事为依托,一寸寸朝叛军外围阵地掘进战壕,静待援军齐聚,再图一举突破。 与此同时,王山也在等,等那四个师团带着新增的炮灰回援。 富士山脚下,安倍沙沟率十万先锋直扑八阵图入口。 赵云奉命率一军黑山力士迎击。 他先压着战力与敌周旋,打得不温不火;随后佯装后劲不足,边打边撤,一路被先锋军追击至半山腰;继而借地势死守隘口,摆出一副“黑山力士不过尔尔”的假象。 而盘坐山顶的王霄,正愈发癫狂地抽取地脉之力。 整座富士山上空风云翻涌,气象诡谲难测。 所有东瀛修者心头都像压了块巨石,越来越沉,一股“必须冲上山顶斩杀末法大魔”的执念,自底层修士心底疯长,如野火燎原,迅速烧遍阴阳寮、各大神社、佛寺与豪族府邸。 当各路头领再也按捺不住时,整个东瀛联营,在先锋军战报的刺激下彻底沸腾,全军开拔,直扑富士山! “来吧,来吧,送死也行。虽说我已抽干地脉,你们终究难逃覆灭,可追杀溃兵太费劲,不如一并了结,干净利落。” 王霄俯瞰山下汹涌而来的气机,嘴角微扬。 待东瀛修士与妖物尽数踏入八阵图覆盖范围,他双掌一合,神力奔涌而出,气机瞬间贯通八阵图,猛然催动! 天地骤然颠倒,百万联军当场被撕成数股! 天覆阵中,黑山力士列阵如铁,引天时、借地利,凝成一方浩荡天势加持军阵,个个宛若天庭降下的伏魔神将,威压如山崩海啸,碾向东瀛修者与群妖,军阵冲锋所至,敌阵如枯枝败叶般瞬息瓦解;地载阵里,黑山力士引大地之气,化出巍峨山岳、厚重原野,轰然撞压、镇压;风扬阵中,一条横贯天地的风蛇腾起,卷起漫天风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千刀万剐;云垂阵内云雾弥漫,上下不分、东西难辨,黑山力士军阵穿行其间,杀戮无声无息;龙飞、虎翼、鸟翔、蛇蟠四阵,则分别凝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真形, 纵横冲杀,妖物触之即亡。 原本银装素裹的富士山,转眼间被染成一片赤红,血水顺着山势淌下,汇成细流;血腥味浓得呛喉;不仅积雪尽赤,连天空都被映成血色。 王霄冷眼旁观,关羽、赵云、薛仁贵、李元霸各领一军横扫, 但凡交手者,皆如草标插市、任人取首,毫无还手之力。 他心中笃定:大局已定。 只须吐纳地脉,静候收网。 此战持续整整一日一夜。 东瀛虽倾尽最后家底,百万大军多是乌合之众,但其中高手仍不容小觑。 纵有关羽等神将亲临,又有各方道门修士助阵,战损依旧惨重:黑山力士折损一整军,各派道人伤亡过半,才将所有东瀛修行者尽数斩杀于富士之巅。 就在最后一名东瀛修士倒地的刹那,王霄攫取地脉之力的速度陡然暴涨,先前似用抽水机慢汲,此刻却如归墟海眼,鲸吞整个东瀛地脉! 地脉狂泄之际,东瀛各地同步震颤,大小地震接连爆发。 当他抽摄之力逼近临界,忽有一股无形巨压自九天垂落,硬生生扼住地脉外泄之势。 “凡夫俗子,胆敢染指日出之国?!” “速速跪伏乞饶,随我登高天原,向三大神谢罪!” 王霄抬眼望去,苍穹之上,赫然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天门;门后是一片广袤高原,殿宇林立;门内,一尊金甲矮神死死盯住他。 “高天原?” 王霄眸光微闪,神色玩味,这哪是什么神域,分明是个超大规模灵境空间! “关羽听令:伐山破庙,扫尽域外淫祀邪神!” 天上那个矮子口口声声喊着“三大神降罪”,话还没落地,就露了怯,天庭早散了场,秦始皇也早撤得没影儿,西方诸神更是销声匿迹多年,偏这荒僻得连鸟都不愿盘旋的角落,还敢说有神镇守? 扯淡! “得令!” 关羽一声令下,黑山力士应声列阵,踏空而起,直扑那扇紧闭的门扉。 “凡夫俗子!此乃高天原入口,岂容尔等擅闯?速速退……” 矮子抬头见关羽率军压境,立马扬声喝止。 “聒噪!” 关羽冷喝一声,反手挥刀,一记“倾城之恋”横空劈出,刀光自虚无中迸发,快得超越念头,眨眼间已斩在门上! 轰! 一声炸裂,咔嚓脆响接连爆开,那扇门在矮子震骇的目光里寸寸崩解,豁然洞开! 关羽领兵如潮涌入,进门前顺手一刀削下矮子头颅;大军随即冲入殿宇,殿中霎时涌出大批裹挟香火气息的身影,与黑山力士撞作一团,血战爆发。 高原之上,血雾弥漫;灵境之内,刀光纵横,“倾城之恋”频频闪现,厮杀声震彻九霄。 这一仗,整整打了三天三夜。 天上门户裂开后,血水如瀑倾泻,连绵不绝。 待关羽携黑山力士杀出高天原,王霄骤然化作黑洞,狂暴的吸摄之力瞬间席卷东瀛地脉,连同深埋其中的丹药一并攫尽,地脉根基亦被撕裂崩毁。 东瀛上空风云骤变,黑云翻涌如墨,血雨倾盆而落。 所有东瀛人胸中莫名涌起一阵悲怆长鸣。 王霄察觉苦海中神力如潮奔涌,当即把蜃楼交予关羽,命他将高天原残镜撞碎、吞入蜃楼之中;自己则盘坐山巅,静心炼化地脉精粹与万千丹药。 京都城外,板桓四郎终于等来援军,立刻发起总攻,千余门重炮齐吼掩护,四十万大军全线压上,誓要一举荡平京都。 而王山接到四个师团送回的炮灰后,下令重炮部队与轰炸机全部投入战场,全力支援五十五师团死守到底。 在重火力与空中打击配合下,东瀛军付出十五万人伤亡,才拿下外围阵地,随即转入巷战。 可仆从军依托京都密布的火力点、地下工事和街垒,寸土不让。 每栋屋、每条巷,都反复争夺数次;东瀛军每前进一步,都要倒下成片尸体,还要承受仆从军凶狠反扑。 原定半月平叛,结果巷战刚满七日,板桓四郎麾下已折损四十万兵力,却只啃下京都最外围几条街区。 无奈之下,东瀛只得疯狂征兵,再向京都增调百万新卒。 但仓促拼凑的队伍毫无巷战经验,伤亡反而更甚。 战至第十五日,东瀛累计伤亡逼近七十万,京都彻底沦为绞肉机,后续兵力只能源源不断填进去。 两个月后,东瀛投入总兵力已达四百万,仆从军则高达五百万;近千万人马在京都十公里范围内死磕硬拼,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四个月后,连刚发枪就推上前线的民兵都算上,东瀛总投入兵力破千万,战损逾三百万,全国兵源几近枯竭;仆从军同样折损超三百万。 就在关羽将高天原彻底碾为齑粉之际,仆从军仅余五十万残兵。 王霄下令:护卫队即刻撤离,直赴富士山集结;任由仆从军孤军坚守,做最后一搏。 待王霄彻底炼化地脉之力,九十九龙山一座龙头已有十分之一凝实成形,七彩仙液汩汩浸润生命之轮,整座轮盘熠熠生辉,澎湃的生命精气如江河奔涌,他清晰感知到自身寿元正以惊人速度暴涨。 高天原被尽数吞噬刹那,苍穹之上雷霆翻滚,亿万道闪电悄然汇聚,锁定了王霄! “糟了!” 王霄心头一沉,暗骂一句。 先前吞纳地脉,尚有天意默许,自然风平浪静;如今天意已尽,关羽碾碎高天原,等于在天地本体上硬剜一块肉,天意当场翻脸,决意将他逐出此界! 感受到头顶那浩瀚无边的毁灭威压,王霄毫不犹豫,率军跃入蜃楼,全速返航九州。 途经京都,顺手掷下一枚蔷薇;一路飞驰,手中蔷薇尽数抛洒,漫天云霞随之绽开,如一道蜿蜒盛开的蔷薇长廊。 登船前,他接走所有红颜知己,又从始皇墓中取走一方星辰罗盘,随即破开重力束缚,直刺宇宙深处。 “完成事件签:道杀东海,伐山破庙。” “签到成功:获得内天地种子。” 蜃楼之中,王霄眼见那枚种子沉入苦海,顷刻间将苦海塑成一方独立小天地,不禁仰天长笑。 内天地初成,再得九十九龙山仙液滋养,他此刻寿元,已稳稳迈入万年门槛。 只要持续游走星海,抽取诸界地脉淬炼己身,终有一日,生命之轮必将蜕变为仙轮。 自此,王霄循着星辰罗盘所指,纵身跃入浩渺星空,奔赴传说中的大福源。 第172章 埋凤种,修太阴仙法 时光如梭,眨眼间不知流逝了多少春秋。 老熊岭,金风寨,一座篱笆围起的农家小院里。 “后生,你非要这只公鸡,究竟图个啥?” 枯瘦的老农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位眉宇凌厉、目光清亮的少年。 “老人家,这事儿您就别细问了。我拿这一担盐来换,您看成不成?” 少年目光一扫,落在旁边那只昂首挺立的大公鸡身上。 虽被关在竹笼里,却毫不萎顿,羽毛泛着五色流光,喙如钢钩,双爪似铁钩,往鸡群中一站,气度逼人,活像鹤群里的孤鹤,格外扎眼。 哪像是寻常家禽?倒似一只缩了身的凤凰,神韵犹存。 此鸡正是怒晴县独有的怒青鸡,古传为凤裔遗种,体内流淌着上古凤凰血脉;若搁在远古,早被奉为灵禽神兽,受万民供奉。 可惜如今天地灵气衰微,大道凋零,连神血后裔也沦为了农户灶台边的活物,任人驱使。 可这些,老农哪里晓得?只盯着那一担白花花的盐巴直咽唾沫,最终点头应下,把鸡交到了少年手上。 这少年,正是王霄。 他能站在这儿,就说明前世拼尽全力追寻的“大福源”,终究没寻到。 反倒在星海深处遭不明力量反扑,肉身崩解,元神溃散。 再睁眼时,已被系统拽进了这片天地。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怒青鸡,是否投入福田掩埋?” 鸡刚入手,脑海里便响起一道提示音。 正是他这一世绑定的农场系统! 这些日子四处打听、反复印证,王霄已彻底确认:自己仍在盗墓世界之中。 隔壁那座平山,正是陈玉娄与鹧鸪肖日后联手探掘的大墓。 只不过眼下,湘地卸岭力士的总瓢把子,统御三湘四水二十多万绿林响马的陈玉娄,尚未动过平山的念头。 “打开面板!” 心念一动,属性界面浮现眼前, 姓名:王霄 修为:锻体境lv.1 福田等级:lv.1 当前农田数量:2块 已种植:破碎刀(可收获);山泉水与食物(1小时后成熟) 当前成熟点:0 当前经验值:0 这系统农田,万物皆可种下,静待时日,自会“长”出新物。 “收取!” 见“可收获”三字跃入眼帘,王霄毫不犹豫。 “叮!收取成功,成熟点+80,获得‘附带稀薄灵气的战刀’一柄。” 话音未落,腰间已多出一把黑沉战刀。 刀身宽厚,通体乌黑,刃面刻满古拙纹路,品相不凡;刀身隐隐浮动一层淡青灵气,分明是件下品法器。 要知道,半月前他埋下的,不过是路边拾来的一把锈蚀小刀。 短短十五天,竟蜕变为法器! 这,就是他这系统的本职。 而且王霄早已摸清门道:埋进福田的东西,潜力越足,产出越强。 比如眼下这只怒青鸡,怒晴湘西县仅存的远古凤裔,若真掩埋下去,极有可能催生出一头真正的上古神凰! 而产出越惊人,所获成熟点也就越多。 成熟点,是用来扩建福田、提升等级的硬通货。 至于经验值?得靠亲手斩杀邪祟恶物才能积攒,还能加速田中作物成熟。 王霄背着竹篓,里面装着那只还在扑腾的怒青鸡,朝攒棺方向走去。 没错,自坠入此界起,他就栖身于老熊岭环抱中的攒棺之地。 虽说阴气重、晦气浓,好歹算个遮风避雨的落脚处。 眼下自身尚无自保之力,他绝不会莽撞离开。 攒棺。 “咯咯咯……” 王霄一手攥住怒青鸡翅膀,压低声音:“别嚷嚷,带你去个好地方。” 片刻后,福田具现而出。 他心头微疑:以往埋的都是死物,这次却是活物,若真按老法子埋进土里,怕不是活活闷死? 仿佛感应到他的迟疑,手中怒青鸡身影一闪,已稳稳落在福田其中一块土地上。 与此同时,鸡头顶端浮出一行小字: 【进化为上古神凰,耗时十年】 好家伙! 上古神凰,听着就令人血脉贲张! 只是这十年之期,确实太长了些。 不过也难怪,眼下福田才一级,堪称最基础的田垄,连地皮都薄得很。 等日后升级,成熟周期自然缩短。 更何况,平山深处还盘踞着六眼蜈蚣、黑琵琶、老白猿、平山尸王等一众凶物。 只要能逐一铲除,经验值到手,进度自然快上几分。 正想着,王霄眼角一瞥,发现旁边那块田里,先前埋下的山泉水和食物,状态已悄然转为“可收获”。 “收获。” 获得:灵韵充盈的山泉水x1,蕴藏灵气的食物x1;成熟点+30。 “咕噜……” 肚子适时叫唤一声。 王霄也不含糊,抓起食物、灌下泉水,一饮而尽。 刚咽下肚,一股灼热感便从腹中炸开,浑身毛孔瞬间张开,排泄出厚厚一层灰黑污垢,腥臭扑鼻,顷刻弥漫整个攒棺。 那味儿,比棺材里腐烂多年的尸气还要冲人。 与此同时,他筋骨悄然紧实,肌肉线条愈发分明;体内残存的精元,竟在热流冲刷下凝炼成丝,化作一缕真实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法力?!” 王霄脸上掠过一抹惊喜。 他清楚得很:这个世界妖魔横行,盗墓与僵道交融,自有一套完整的修炼路径, 锻体、筑基、开光、法师、道长、地师、天师,七阶分明,步步登高。 七大境界之内,还细分为九重小阶。 别看只是七级划分,可自打进入近现代,天地灵气枯竭,大道法则崩坏,修炼之路近乎断绝,如今能跨入筑基境的,已足以镇守一方、开宗立派。 至于天师之境? 翻遍整部史书,也只零星记载过几人罢了。 此刻,王霄的个人面板上,境界栏已从锻体境lv.1跃升至lv.3。 不过是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清水,修为竟连跳两级!他双目愈发明亮,灼灼生光。 照这势头下去,突破锻体、迈入筑基,怕是用不了多久。 一旦踏入筑基,哪怕身处这动荡乱世,也能真正握有几分保命的底气。 换上一身清爽干净的衣裳后,王霄默默盘算:眼下成熟点正好攒够110点,足够将福田等级再升一级,多开出一块荒地来。 荒田扩一分,埋藏的空间就多一分,意味着能转化更多东西。 “系统,升级福田等级。” “叮!扣除100成熟值,福田等级已提升至lv.2。” “新增荒田1块、获得经验200点、掉落残缺秘籍一册。” 提示音刚落,王霄手探进裤兜,指尖已触到一本泛黄古册。 纸页脆硬发脆,边缘微卷,上面仅能勉强辨出两个古篆,“太阴”。 他刚踏上修行路,正缺功法指引,系统这会儿送来的残本,简直像瞌睡时递来枕头。 虽不完整,但有福田在手,只要埋进去,自能补全复原。 唯独担心一点:可别又像上次怒青鸡那样,动辄耗上十年,真等那么久,黄花菜早凉透了。 他没犹豫,立刻将秘籍埋入新垦的荒田中。 【太阴炼形法】:预计成熟周期30日。 注:可用经验值加速。 好家伙!这门功法王霄早有耳闻,乃是道家秘传中的上乘筑基法, 专摄日月精华、凝练肉身根基。 得此法诀,他起步便比旁人高出一截。 如今乱世纷争,佛、道、魔三大体系鼎足而立,他原本还在踌躇该走哪条路。 眼下太阴炼形法现身,答案自然再清楚不过,入道门。 一个月虽长,可别忘了,经验能砸! 他当即下令:“系统,扣100点经验值,加速太阴炼形法成熟!” …… “叮!加速完成,秘籍已成熟,可收取。” “好家伙!”王霄眉梢一扬,笑意浮上脸庞。 “叮!成功收获《太阴炼形法》,奖励成熟点+100。” 他立即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依着法诀开始吐纳导引。 除此之外,田里还空着两块地。 想到隔壁平山深处蛰伏的尸王、六眼蜈蚣等大妖,王霄心里清楚:当务之急,唯有实力。 这两块地,他打算全用来助自己修行。 但农田有限,凡俗杂物他懒得浪费,老熊岭群峰环抱,地下不知埋了多少灵药奇草,苗寨里的采药人常来此地寻参觅茸。 他准备趁这几天,就近搜罗些药材,尽数埋进田里。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王霄压低身子,伏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汗珠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刺得生疼。 可他纹丝不动,像一尊嵌进大地的石像。 前方,一块乌黑残碑静静矗立。 碑顶蹲着一只又瘦又矮的老白狸子,皮毛灰白杂乱,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笑意,正盯住碑下那只瘸腿猫。 正是《怒晴湘西》里出没过的白狸子精。 那瘸猫已被它施出的圆光术定住,瘫在地上哀叫不止,四肢僵直,连眨眼都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畜生一步步凑近,准备开膛破肚、生啖血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你这瘸猫,叼着守尸人的耳朵,还想往哪儿逃! 草丛猛一晃动,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疾步冲出。 他面相清秀,戴副圆框眼镜,书生气十足,可眼神却狠得发亮。 正是常胜山上统率二十万响马的总瓢把子,陈玉娄,江湖人称“陈总把头”。 第173章 孤身镇群雄,定下平山之约 谁也没料到,今夜他竟在湘南演武场擂鼓点将,带着心腹军阀罗老歪、红姑娘与昆仑等人,连夜潜入老熊岭义庄探路。 不料途中,瘸猫突然叼走守尸人耗子二姑的一只耳朵,陈玉娄一路追至此处,误闯白狸子精撒尿布下的迷障圈,当场中了圆光术。 刚踏进这片坟地,眼前便叠影重重,心头猛地一沉,坏了,撞上山野精怪了! 转身想撤,四肢却如灌铅般沉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狸子精幻作个面目狰狞的老妪,朝自己胸口伸手而来…… 就在此刻,草丛边黑影骤然暴起! 那人正是王霄,脸上严严实实裹着黑布,口鼻遮得密不透风,这才避开了坟地四周弥漫的尿瘴。 这时旁边突然飞出一脚,老白狸子精惨嚎一声,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 冷不防冒出个少年,那老白狸子精顿时面露凶相,双爪一扬,直扑王霄咽喉。 这几日苦修锻体,王霄早已稳稳踏入第四重境界。 他反手抽出腰间腰刀,寒光一闪,刀锋斜劈而下。 “啊!”白狸子精一声凄厉嘶叫,整条右臂竟被齐肘斩断,血喷如泉。 眼看招架不住,它怨毒地剜了王霄一眼,转身拔腿就逃。 “想溜?”王霄嘴角微扬,冷笑浮现,埋伏这么久,到嘴的修为点,岂容它挣脱? 他提刀追上,那狸子精还想扑腾挣扎,怎敌得过王霄势大力沉的一击? 刀尖贯胸而入,直透心肺,当场瘫软倒地,再无声息。 “叮!击杀白狸子精,获得200点经验值。”耳边响起清脆提示音。 王霄颔首一笑,随手摘下蒙在口鼻上的黑布面罩。 那张清俊面庞映入眼帘,连躺在地上的陈玉娄瞧见,心头也猛地一颤,世上竟有这般玉树临风的少年! 王霄却没多看他一眼,目光全落在那具狸子精尸身上。 能修成精怪的狸子,浑身是宝:皮可炼甲,骨可入药,肉食一口,少说也能添半载苦修之功。 他挥刀剖开腹腔,伸手在脏腑间仔细摸索,片刻后,脸上终于浮起一抹笑意。 一颗灰蒙蒙、带着浊气的珠子,被他从腹中取出。 凡间早有狗宝、蛛宝、马宝等说法,民间称其为“内丹”,向来是药铺里千金难求的滋补圣品。 像这老白狸子精,年岁够、道行足,已有了结丹的本事,只是机缘难遇,十中无一。 眼下这颗,倒是被王霄捡了个现成便宜。 取完珠子,他迅速将其埋进福田土里,静待成熟收获。 接着剥皮褪毛,在原地拢起一堆篝火,将那狸子精肉串上枝杈,慢火炙烤。 这一幕看得陈玉娄暗自发紧,早听说山中有山魈,凶悍狡诈,常幻人形诱骗生人。 眼前这少年容貌太过出尘,身手又凌厉得不像活人,八成就是山中恶魈所化! 等他吃完这狸子肉,怕就要轮到自己了…… 正胡思乱想间,王霄开口了:“那老狸子设下的圆光术,再过半个时辰就会自行消散,你不必慌。” 话音未落,他又朝林子边缘朗声一喝:“几位,藏了这么久,还不打算露面?” …… “几位,还要躲着看多久,才肯出来?”王霄声音清亮,穿透夜色。 陈玉娄一怔,四周漆黑如墨,难道真有人潜伏? 若真能察觉,这少年的警觉性未免太惊人了。 话音刚落,隔壁密林里窸窣作响,走出三个苗家装束的人:两男一女,手中高举黄绸道伞,伞面上还嵌着专破圆光术的铜镜片。 正是鹧鸪肖、老洋人和花灵三人。 陈玉娄心头一震,这少年若是凡人,单凭这份眼力与身手,怕是卸岭群盗里最得力的头目,也远远比不上。 与此同时,他忽然发觉四肢渐渐能动了。 原来这搬山一脉三人,远赴湘西群山,只为寻访雮尘珠下落。 为首的鹧鸪肖抱拳拱手:“我师妹三人并无恶意,一路追踪这作恶的老白狸子至此,见兄台身手非凡,一时失礼,多看了几眼。” 拱手之际,他余光扫过王霄侧脸,心中也不由一凛,这轮廓,俊得近乎非人。 花灵更是盯着王霄侧影,眼神微微发直,竟有些挪不开视线。 王霄翻转着火上烤肉,随口道:“我是附近苗寨的,今儿出来打点野味。” “原来兄台是邻寨好汉,真是英武过人,威震山林!”陈玉娄已能起身,连忙接口,声音洪亮。 他身为卸岭总把头,素有三寸不烂之舌、出口成章之能。 见王霄如此手段,心里立马起了惜才之意,恨不得当场拉他入伙,插香拜山。 “客气。”王霄神色坦然,直言不讳:“几位莫不是要在湘地群峰间掘墓寻宝?要说古冢,平山当属第一。” “那里葬着元代将军,更早还是历代帝王炼丹之地,金银器物堆山填海,仙丹妙药俯拾皆是。” 要知道,平山深处盘踞着不少大妖,更有只恐怖至极的平山尸王。 若能尽数铲除,经验点数必是海量,怒青鸡蜕变为上古神凰的进程,便能大大加快。 神凰一旦成形,速度飙升,乱世之中,王霄才算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上古神凰何等存在?纵不能横行天下,至少也是无人敢惹。 可单枪匹马闯平山,风险太大;若能联合卸岭、搬山两派合力探墓,胜算陡增。 届时六眼蜈蚣、平山尸王这些邪祟,便可一并收拾干净。 想到即将涌入囊中的丰厚经验,王霄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见他一口道破身份,鹧鸪肖与陈玉娄对视一眼,神色微变。 鹧鸪肖与陈玉娄心头同时一动,暗赞对方眼力不凡、反应极快,当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报出自家名号: “摘星须拜魁星手,搬山不取常胜山;燃的是龙凤如意香,喝的是五湖四海水,搬山一脉,鹧鸪肖!” “常胜山上起高楼,四方好汉聚此地;龙凤香前结义气,四海潮声作盟约,卸岭首领,陈玉娄!” 陈玉娄目光灼灼盯着王霄,朗声笑道:“小兄弟身手利落、胆识过人,不如随我上常胜山,做我的得力臂膀,荣华富贵,保你一世享用不尽。” 他一眼相中王霄的本事,打定主意要将这苗寨少年收归麾下。 王霄却未应声,只平静道:“平山险恶,连本地猎户提起都浑身发冷、不敢靠近。两位魁首若执意入山寻宝,不如咱们三方联手,同闯平山古墓?” …… “平山之内步步杀机:毒瘴弥漫、蛊虫横行、幻蜃迷眼,更盘踞着连山民都避之不及的尸王。” “要想踏进平山取宝,三方合力才是稳妥之策,那墓中珍藏,便如伸手取物般容易。”王霄语气笃定。 陈玉娄听罢一笑:“平山凶险,我们岂会不知?不然怎会带齐人马而来?” 鹧鸪肖则默然不语,眼下他心思全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夜郎古墓群,雮尘珠才是他真正所求。 陈玉娄不愧是卸岭总把头,话没挑明,却已透出两层意思: 一来,平山的险恶他早有耳闻,所以才调集大批人手; 二来,你一个苗寨少年,纵然身手不俗,终究孤身一人,想凭一只鸡、几句话,就分走卸岭与搬山两家共谋的大利,未免太天真了些。 王霄并未争辩,一边慢条斯理撕下烤熟的狸子精肉,一边悄然展开福田,唯他可见的灵田空间。 他从中拎出怒青鸡。这鸡经月余温养,已初显远祖气象:双爪粗粝虬劲、锋利如钩;通体翎羽五色分明,流光溢彩;一声长鸣,竟似金石迸裂、裂帛穿云。 这才不过养了一个月,若再久些,返祖之象只会愈发浓烈。 “此乃怒晴县独产的凤种,唤作怒青鸡。” “专克平山百毒千虫,有它护阵,总把头入墓之后,毒虫绝难近身。” 怒青鸡的传说,陈玉娄与鹧鸪肖早有所闻。此刻再看王霄手中雄鸡,昂首阔步、神采慑人,远非寻常禽畜可比;五彩羽衣熠熠生辉,活脱脱一只袖珍凤凰。 两人心里都是一震,暗道:此等异禽,实属稀世之宝。 但陈玉娄仍未松口。单凭一个苗寨少年捧出一只怪鸡,就想搭上卸岭、搬山两条大船,分取古墓重宝?那他这总把头,也白混了二十多年绿林道。 王霄心知肚明,将怒青鸡收回福田,接着开口:“我清楚卸岭志在财货,此番合作,山中金银珠宝,我一概不取。” “哦?”陈玉娄挑眉,“那你图什么?” “只求山中灵药。平山自古便是帝王炼丹秘地,奇花异草、天地灵材遍地皆是。” “我家世代采药为生,不爱铜臭,只恋山野真味。”王霄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他手握福田,又得了《太阴炼形法》这等道门秘典,早已不把俗世财宝放在眼里。倒是平山深处那些孕化千年的灵株宝芝,若尽数移入福田温养,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至于联手陈玉娄与鹧鸪肖,只因他如今修为尚在锻体四重,平山里别说六眼蜈蚣这等大妖,单是墓道中层层机括、翻板陷坑,靠他一人便难以周全。 陈玉娄略一沉吟,随即爽快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174章 震慑罗老歪,掌碎青石显神通 卸岭人多势众,花码拐、红姑娘、昆仑、罗洋人个个都是硬茬,何惧一个少年耍滑? 眼下正缺个熟悉山势水脉的苗家向导。 王霄今夜出手果决,地形熟、手段硬,又有怒青鸡压阵;更难得的是,他只要药材,不沾金玉,那些草根树皮,在陈玉娄眼里,真算不得什么。 至于抢鸡夺宝这种下作勾当?他堂堂三湘四水二十万绿林道总瓢把子,岂会干这等丢份儿的事? 何况方才,王霄还救了他一命。 鹧鸪肖抱拳一礼:“在下尚需先赴夜郎古墓寻访雮尘珠。若此行无果,再入平山,与陈兄、王兄同探大墓,我所求,唯雮尘珠一物。” “痛快!”陈玉娄哈哈一笑。此番出行,竟能揽下搬山魁首与苗寨奇才共赴险地,胸中豪气顿生。 鹧鸪肖自不必说,搬山一脉扛鼎之人,绿林中谁不敬他三分? 王霄虽籍籍无名,但年纪轻轻便敢直面两大魁首谈合作,出手干净、言语磊落,绝非池中之物。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只瘸猫叼走的耗子二姑耳朵,抬脚一踹,将猫尸远远踢飞,随即与王霄并肩朝义庄方向走去,脸上笑意舒展,意气风发。 回到这攒馆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拐子,把耳朵缝回义庄守尸人身上,人家守了一辈子义庄,走也得走得囫囵。”陈玉娄一踏进义庄门槛就开了口。 随手将一只血迹未干的耳朵抛给花码拐。 “总把头,您可算回来了!整整一夜不见人影,大伙儿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花码拐连人都点好了,正要带队伍出去寻您呢!”说话的是个披着墨绿斗篷的姑娘,身姿挺拔,眉目利落,话音清脆如刀出鞘。 她正是陈玉娄手下最得力的臂膀之一,红姑娘。 “我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追那只溜墙根的贼猫罢了。”陈玉娄语气轻描淡写。 红姑娘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侧那少年身上,顿时怔住,王霄站在那儿,唇色如朱,齿若编贝,面如朗月映雪,俊得近乎不真实。 这般容貌,连向来对男子从不上心的红姑娘,心头也猛地一跳。 “这位是王霄,昨夜结识的兄弟。”陈玉娄介绍道,“手底下硬朗得很,又是本地苗寨出身,平山一带的沟壑山径,闭着眼都能摸得清。” “这一趟,他与咱们一道探平山古墓。” 旁人还没怎么反应,一直瘫在竹躺椅上打盹的罗老歪“腾”地坐直了身子。 此人是陈玉娄一手扶起来的军阀,杀人不眨眼,脸上那道疤自额角斜劈而下,直贯嘴角,笑起来嘴咧得几乎撕到耳根,因此落下“罗老歪”这个诨号。 此前早说定,他带着掘子工兵营的人马同下平山,墓中金银玉器,两家平分。 眼下冷不丁冒出个苗寨少年,名不见经传,竟也要分一杯羹? “砰!”罗老歪一掌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手指直戳王霄鼻尖:“哪冒出来的毛崽子,也敢跟老子谈分赃?” “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脑袋!” “罗帅,慎言!”陈玉娄脸色骤沉,声音冷得像井水。 王霄心底无声冷笑,今日若忍下这口气,卸岭上下谁还把你当回事?往后想并肩探墓,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立威,就得先拿这罗老歪开刀! 念头一闪,他指尖一翻,掌中已多出几滴昨夜收来的白狸子精尿液,抬手朝罗老歪面门泼去。 罗老歪只觉眼前一晃,一股腥气钻入鼻腔,霎时间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连枪都举不稳了。 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莫不是山魈狐魅变的?我老罗怕是中了邪术! 见他踉跄栽倒,王霄反手抽出腰间腰刀,锻体四重的劲力催得身形如箭离弦。 旁人尚未来得及眨眼,那柄寒光凛凛的刀锋,已稳稳压在罗老歪喉结之上。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我王霄与总把头早有约定,共探平山古墓。墓中财货,尽归卸岭诸位兄弟;我只要其中一味宝药。” “但若有人以为我好拿捏,偏要学他这般横眉竖眼、张口便骂,想给我一个下马威,那就别怪我刀不留情。” 谁也没料到,这副清秀面孔下藏着如此凌厉手段。 红姑娘眸光微亮,心头暗赞,她早看不惯罗老歪满嘴腌臜、粗蛮无状;倒是王霄这股干脆利落的狠劲,让她越看越顺眼。 四周卸岭力士、罗老歪麾下兵丁纷纷端起枪,却没一个敢扣扳机。 还是陈玉娄眼明心快,抢步上前打圆场:“王兄莫往心里去,罗帅向来嘴上没把门,绝非真心冲你发难。” “罗帅,赶紧赔个不是,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罗老歪额头冷汗直淌,脖子上那点凉意渗进骨头缝里,他杀过的人能堆成山,可头一回命悬人手,刀刃贴着命门,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再看王霄那双沉静眼睛,竟让他恍惚想起卸岭那位早已退隐的老把头,那股子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叫人脊背发麻。 他忙不迭点头哈腰:“老歪瞎了眼!我是狗屁不通的混账!求王兄弟高抬贵手,咱们一块儿探平山!” 王霄这才收刀归鞘。 他本就没打算真要他的命,这群人里,一半是卸岭旧部,另一半却是罗老歪手下的掘子营精锐。 这人虽臭不可闻,用处却不小;今日这一出,只为在盗众中扎下一根钉子,立住自己的分量。 刀一撤,罗老歪抹着额上黄豆大的汗珠,缩到墙角,哆嗦着点起烟枪,一口接一口吞云吐雾,再不敢抬眼瞧王霄。 …… 湘地老熊岭形似伏卧巨熊,蜷在群峰环抱之中。山路泥滑陡峭,毒虫瘴气遍地潜伏,更有妖蜃幻影出没其间。 前两日又逢暴雨,山道塌陷,泥浆没膝,行走艰难。 卸岭众人便在攒馆暂歇,一边休整,一边等后队人马赶来。 而王霄已在盗众中站稳了脚跟,除陈玉娄外,再没人敢轻易近他身前半步。 他反倒落得清静,索性留在攒馆里,盘算此行所得。 福田之中,王霄将那老白狸子精的内丹埋入土中,又添入二百点经验值。 此时内丹已熟,到了采收时节。 想到平山古墓凶险未卜,他毫不迟疑,伸手将其取出。 如今这内丹再不似先前那般浑浊黯淡,通体澄澈,隐隐透出温润青光。 通体澄澈透亮,温润似脂,刚一攥在掌心,王霄便觉体内流转的功法骤然提速,竟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 收获狸子精内丹,成熟值+200。 这枚内丹确是难得的至宝,一口气补足两百点成熟值。 可眼下福田已升至二级,再往上迈入三级,尚需三百点,仍差一百点。 王霄没多端详,随手合上系统界面,随即把内丹含入口中。 丹丸甫一化开,一股暴烈如洪流的力量轰然灌入四肢百骸,筋络仿佛被千钧重锤反复冲撞,几欲寸寸崩断。他立即凝神守一,同时催动《太阴炼形法》运转周天。 每行一圈,都似有人拿钝刀刮骨、抽筋,痛得钻心。 冷汗瞬间沁满额头,细密如珠,可他心里清楚:想登高一步,就得扛住别人扛不住的煎熬。 他屏息敛神,稳住心脉,一动不动地炼化着这股狂劲。 光阴无声流淌,星斗悄然西移,夜色渐深。 若从远处眺望,但见浩荡清辉自九霄垂落,如银河倾泻,尽数披洒在他肩头,恍若披了一袭素净月纱。 他双目紧闭,墨色长发垂落肩头,下颌绷出一道沉毅的弧线,正一点一滴吞纳狸子精内丹所蕴之力。 …… “咯咯咯,”雄鸡引吭,天光破晓! 此时他口鼻之间,一缕淡紫气息缓缓流转,循环往复,圆融自若。 “呼,”一口浊气吐尽。 王霄缓缓起身,精神焕然一新,乌发如瀑垂落,更衬得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一双黑瞳幽深如古井,静默无波,却叫人不敢直视,仿佛稍一凝望,便会被那深处的锋芒刺穿心神。 打开个人面板:王霄 境界:锻体境第七重 福田等级:lv.2(升级需300成熟点) 现有农田:3块 种植情况:怒青鸡(温养中)、空闲、空闲 当前成熟点:200 当前经验值:0 一夜苦修,连破三关,稳稳踏入锻体七重。 他能清晰感知,浑身气血奔涌,筋骨铿锵,力量充盈到了指尖,抬腿可碎青岩,挥拳能裂磨盘。 当然,体表也裹了一层灰黑油泥。他换上一袭青衫,衣袂飘然,愈发显出修长清俊之姿。 步出攒馆,门外一方巨大青石板横卧地面,苔痕斑驳,饱经风霜。 此石质地坚逾精铁。 “试试七重力道,究竟有多沉。”王霄念头一动,左掌蓄势,真气贯注指掌。 下一瞬,掌影如电,悍然拍落! 恰在此时,卸岭魁首陈玉娄携罗老歪、红姑娘等人踏步而来。 陈玉娄话音未落:“王兄,大队人马已到,咱们这就……” 话音戛然而止,只见那厚达一米的青石板,在掌风扫过之后,蛛网裂痕倏然漫开,眨眼间崩解为簌簌灰粉,随风而散。 “咕咚!” 众人喉结滚动,齐齐咽下一口唾沫。 第175章 丹成破境,震慑全场 这是何等掌力?一击碎石成粉,怕是卸岭里最壮实的昆仑,也难做到这般干脆利落。 罗老歪看得眼皮直跳,暗自后怕:幸亏没惹恼这位阎王爷,否则这一掌拍下来,自己脑袋怕是当场就变烂西瓜。 王霄收掌回身,神色淡然:“总把头,有事?” “总把头,什么事?”王霄转过身,语气平静。 陈玉娄这才缓过神,连忙拱手:“卸岭主力已至,王兄,今日便可启程,同探平山古墓。” 王霄颔首:“好。” 二人并肩步出攒馆,抬眼望去, 门外早已聚起黑压压一片人潮:卸岭力士列阵如林,罗老歪麾下的掘子营也整装待发,粗略估算,不下千人。 声势震野,气焰逼人。 陈玉娄脸上神采飞扬,此刻的他,便是湘西地界真正的土皇帝。 常胜山上插香入伙的响马,少说二十万众,而他正是这群豪杰的总瓢把子。 他袍袖一振,跃上高石,手中纸扇轻叩掌心,朗声道:“弟兄们!我卸岭一脉,承汉时赤眉遗风,向来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诸位大多出身寒门,饱尝饥寒。” “如今湘地凋敝,乡民食不果腹,饿殍遍野,陈某每每思及,心中如刀割。奈何独木难支,力有不逮。” “近日探得老熊岭深处藏有一座平山,山腹之中,埋着元代将军陵寝。” “当年胡元暴虐,屠戮我汉家百姓,掠夺我九州珍宝,此仇不共戴天!今陈某愿率众入山,取其陪葬重器,以济苍生之困!” 好一个陈玉娄! 不愧是卸岭总瓢把子,口若悬河,舌绽莲花,三言两语,竟将盗墓掘坟的勾当,说得字字慷慨、句句忠义。 底下群盗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呐喊:“愿随总把头赴汤蹈火!取山中宝货,救乱世黎庶!” 人人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杀进平山,将墓中金银珠玉尽数搬空。 陈玉娄立于巨石之上,轻摇纸扇,意气风发,令人艳羡不已。 这趟战前总动员刚结束,陈玉娄立刻亲自挂帅,率大队人马,在王霄引路下,浩浩荡荡开赴群山环抱的平山。 一路上翻沟越岭、攀崖涉涧,险处多得数不过来,暂且按下不提。 约莫走了一整天。 第二天天刚亮,太阳刚跃出山脊,众人已随王霄登临一处高岗。 抬眼望去,万峰攒聚,连绵不绝,正是湘阴境内的十万大山;而在这莽莽山海中央,一座奇峰拔地而起。 形如一只上细下阔的玉瓶,稳稳矗立于千壑万峦之间,仿佛直通天穹、扎根大地。 这便是湘阴有名的平山了。 众人一见此山雄奇峻拔、浑然天成,连陈玉娄也忍不住连声赞叹;更有人眼尖,瞥见山体深处隐隐泛出一缕紫气,如雾似烟,流转不息。 心头贪念顿时被勾了起来。 这般祥瑞之气,里头埋的金银珍宝,怕是数都数不清。 当下谁还肯在原地磨蹭?队伍立马整装,朝着平山奋力攀爬而去。 又折腾了小半天。 在王霄领路下,一行人终于登上平山顶端。 罗老歪双手撑膝,呼哧带喘:“他娘的,总算摸到这狗日的平山顶了,差点把老子这条老命搭进去!” 话音未落,没人搭理他这满嘴粗话。 眼下既已抵达平山腹地,自然轮到陈玉娄这位卸岭魁首出手。偏偏昨夜暴雨倾盆,山道泥泞打滑,平日靠辨土色、察草痕寻墓的本事全然失灵。 但陈玉娄身为卸岭掌舵人,自有祖上传下的独门探墓绝技,听风辨穴、闻雷识墓。 这法子靠的是耳力,借回声判地下空腔方位,练到精深处,耳聪胜过常人十倍。 此刻他立于平山千丈绝壁之上,双目微阖,侧身对罗老歪道:“罗帅,朝崖下放一枪。” “得嘞!”罗老歪捋须上前。 “砰!”一声枪响撕裂山寂。 弹丸坠谷,回声层层叠叠自谷底翻涌而上。陈玉娄凝神静听,眉头微动,耳朵轻颤。 半分钟后,他倏然睁眼,脸上浮起笑意:“底下有座城池般大的地宫,必是元代将军的陵寝!里头金玉财宝,定然堆山填海。” “弟兄们,架蜈蚣挂山梯!” “下墓,寻宝!” …… 这蜈蚣挂山梯,本是汉代赤眉军攻城用的云梯,后被卸岭力士改良,专为攀崖探墓所用。 陈玉娄一声令下,上千盗众迅速上前,咔咔几声组装完毕,将梯子从峭壁缓缓垂向谷底。 远远望去,数十条长梯悬于断崖,真像一条条巨蜈蚣盘踞山腰,场面震撼非常。 陈玉娄又道:“取我黄金锁子甲、卸岭小神锋来!” 几名手下当即捧来金甲。这是卸岭世代相传的护体软甲,由金丝银线密织而成,刀砍不透,火燎不燃,确属稀世之宝。 那柄小神锋,则是陈玉娄早年闯皇陵时所得,寒光逼人,削铁如泥,吹发即断。 他披甲执刃,将小神锋斜插腰间,目光如炬,气度凛然。 “赛活猴、地里蹦,你俩先顺梯下去探路,摸清底细后,以响箭报信!” 话音刚落,队中走出两人:一个瘦高伶俐,一个矮壮机敏,齐齐拱手:“谨遵总把头号令!” “陈总把头,稍等。”正要出发,王霄忽上前一步。 陈玉娄转头,面露疑惑:“王兄,还有何事?” 王霄负手踱至崖边,望向平山深处,缓缓开口:“此山自古就是历代帝王炼丹重地,仙宫药室凿山穿岩,规模宏大,整座山体怕早被掏空了。” “元将陵墓绝不可能藏在山腹,真正的主穴,就在瓶口位置。” “可总把头明明听见山下有城郭大小的地宫回响,怎会出错?”花码拐冷笑插话,“红口白牙,单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信?” “元人行事狠辣诡谲,葬制与中原截然不同,故意在崖底设疑冢,布虚宫,就为引盗墓贼自投罗网。” “真墓,就在山顶瓶口。” “再者,这山常年炼丹,遍生金石草药,毒虫日夜吸食其气,毒性早已烈如砒霜。” “多少采药的老把式,都是无声无息死在虫口之下。” “若贸然派人下去,跟送死没两样。”王霄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陈玉娄眉头紧锁:“王兄,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身上带着怒晴县独有的凤种,怒青鸡。此禽天生克毒,百虫辟易。你们只管跟在我身后,入地宫,保你们毫发无伤。”王霄答道。 “凤种……”除陈玉娄外,罗老歪等人哄笑出声。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信凤凰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 几个老兵油子更是咧嘴调侃,拍着裤裆嚷嚷:“老子胯下还养着龙种呢,要不要拿出来遛遛?” 王霄不恼不怒,只轻轻拍了拍背后竹篓。 “咯咯咯……” 一声尖锐凌厉的长鸣骤然炸响,仿佛真凰临世,声浪撕裂空气,直透耳膜,从那只背篓里迸射而出。 当场不少胆小的兵油子吓得双腿一软,裤裆瞬间湿透,臊臭味扑鼻而来。 怒青鸡尚在篓中未露真容,单凭一声啼叫便让这群人丑态毕露。王霄冷眼扫过,嘴角微扬,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玉娄见手下这般失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一群没见识的蠢货!连平山独产的凤种都不认得,还在这丢人现眼!” 随即转向王霄,抱拳拱手:“陈某治下不力,反倒让王兄见笑了。” “既然王兄对平山了如指掌,接下来如何行动,全凭王兄调度。” 好家伙! 卸岭众盗何时见过自家总把头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谦恭有礼? 一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王霄身上,心头悄然生出几分敬畏。 王霄略一点头,道:“我先下去探路,你们紧随其后。途中无论看见什么,切勿擅动,否则生死自负。” 话音未落,他已背起背篓,踩上蜈蚣挂山梯,身形利落地朝崖下攀去。 就在此时, 密林深处缓步走出三人,皆着道袍,两男一女,正是当年分别的搬山道人。 原来那夜鹧鸪肖携师弟老洋人、师妹花灵星夜奔赴夜郎古墓,却只见满墓空荡,唯余一枚无用的定尸丹。这才想起旧诺,马不停蹄赶至平山。 此刻三人拱手而立,鹧鸪肖朗声道:“陈总把头,王兄,久违了!” “陈总把头,王兄,久违了!”鹧鸪肖再次抱拳,神态恳切。 “他娘的,刚来个活阎王,转眼又冒出仨牛鼻子。”罗老歪暗自腹诽。 可上次被王霄收拾得够呛,这次只敢咬牙闭嘴,不敢多吭一声。 陈玉娄脸上笑意浮现,道:“原来是鹧鸪肖兄弟!平山大墓,我与王兄已摸清底细。若兄弟愿入局,墓中雮尘珠,必归搬山一脉所有。”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 探墓,我们俩足矣;你若加入,也欢迎。金银归我,奇珍归王霄;唯此一颗雮尘珠,若真出土,尽数奉上。 鹧鸪肖何等老练,当即点头:“搬山一门,本为雮尘珠而来,其余财货,概不染指。” 话已挑明,再无赘言。 只听陈玉娄一声令下:“下墓!” 第176章 千蜈围地宫,凤啼退万毒 霎时间,大半卸岭群盗顺着蜈蚣挂山梯,手脚并用,向平山深渊攀援而下。 那边搬山三人组更是身手不凡,将钻天索往峭壁一甩,脚尖借力一蹬,身形如燕掠壁,快似飞檐走壁。 王霄见状,也不怠慢,背着怒青鸡,沿梯而下。 他早修成锻体七重,筋骨强健,纵在险峻绝壁之上,亦如猿猴腾挪,迅捷异常。 虽起步稍晚,却第一个稳稳落于崖底地宫入口。 陈玉娄见此,心中暗惊:这少年手段之利落,实在骇人!若能收归帐下,何愁霸业不成? 红姑娘眸光微亮,卸岭之中,她向来只认陈玉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那人偶有浮夸傲慢之气;而眼前这位王霄,面如冠玉,身手如电,竟让她心口微微一颤。 鹧鸪肖三人亦默默凝望王霄背影。花灵一双清澈眼眸眨也不眨,倒映着他矫健的身影,神色间悄然漾开一丝异样光彩。 不多赘述。 王霄落定崖底,脚下所踏,是一片乌黑屋檐。檐角爬痕纵横交错,分明是平山巨妖,六眼蜈蚣留下的印记。 此獠修行百年有余,原着载其肋生双翼,形如黑龙腾空,曾卷风挟云,将陈总把头从谷底生生拽出;眼下已近形炼大圆满之境,只差一步便可化形为人。 恐怖至极! 更炼出一枚赤红如火的内丹,若得此物,先前那白狸子的内丹,怕是连垫脚都嫌寒酸。 况且这百年老妖,浑身上下无一不是炼药至宝。 想到此处,王霄心头微热。 眼下他背负的怒青鸡,经福田温养已久,虽未臻上古神凰之境,战力却远超原着所载。 区区一条蜈蚣精,还不足为惧。 正思量间,陈玉娄与鹧鸪肖等人已陆续落地。 “王兄身手当真惊人!在下常年攀这蜈蚣梯,手下最伶俐的弟兄,也难及王兄一半迅捷。”陈玉娄上前由衷赞叹。 “总把头谬赞了。”王霄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这时,心思细腻的花灵忽觉异样,抬眼盯住檐角,掩唇低呼:“师兄,这檐上……好像有极凶之物爬过!” 果然,黑瓦之上密布上百孔洞,排列整齐,俨然是某种庞然巨虫爬行所致。 可若真有这般巨物掠过,体长岂止三丈?这得是何等骇人的蜈蚣? “不必再查了,我早讲过,这平山自古就是帝王炼丹的禁地,草木金石混杂,不少毒物长年吸食这些药渣矿脉,又日夜承接日月灵气,修成精怪,实属寻常。” “房檐上那些锯齿状的抓痕,八成是平山里那条六眼蜈蚣留下的。”王霄沉声道。 “咕噜!”不少人一听,喉结一滚,下意识咽了口干沫。 谁也没想到,平山深处真盘踞着这般凶悍的异种。 众人心里也顿时亮堂起来:方才王霄死死拦住卸岭兄弟贸然跳下去,不是胆小怕事,而是真在救命! “不过大伙儿别慌,我手上有怒青鸡,专克这类毒虫精怪,哪怕它成了气候,照样叫它当场毙命!”王霄语气笃定。 陈玉娄朗声大笑:“王兄真是天降神助!有你坐镇,我卸岭一脉才真正有望拨乱扶危、济世安民!弟兄们,下墓取宝!” “甩了!” “甩了!” …… 号令一落,卸岭力士们手脚麻利,迅速搭起蜈蚣挂山梯,顺着房檐破洞攀入地宫。 火把一亮,整座地宫豁然开朗,十二根蟠龙柱歪斜散落各处,却不见半件陪葬器物,也不见棺椁踪影,只在墙角堆着几件锈蚀断裂的旧兵器。 陈玉娄心头一沉:果真如王霄所料,底下只是元人设的假冢,专为诱敌、惑眼、送命! 他当即抬手一挥:“四下搜,一寸一寸地找,看有没有漏掉的暗道或机关!” 约莫半炷香工夫,分散探查的卸岭好汉们陆续折返,齐声禀报:“总把头,地宫里没棺材,没宝货,连块像样的铜片都没翻着!”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元人耍得真绝,空坟一座,毛都不剩一根,晦气透顶!”罗老歪啐了一口,嗓门洪亮。 这话直来直去,可他压根没留意,陈玉娄和花玛拐的脸色早已阴得能拧出水来。 正这时,队伍清点人数,准备原路撤回山顶另谋他策,花玛拐忽然皱眉低语:“咦?好像少了一个?” “少人?”陈玉娄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初探平山,财没捞着,若再折损人手,卸岭这脸可就真丢到祖坟上了! 他立刻下令:“都给我仔细找!地宫每个角落、每根柱子后头,看看有没有走散的弟兄!” 话音未落, 一名力士指着角落颤声喊:“总把头!这儿……有具尸首!” 尸首? 陈玉娄心口一沉,带人疾步赶过去。 火光一照,地上只剩一摊人形浓浆,上面还搭着半截卸岭黑褂子。 王霄目光一扫,已知端倪,右手顺势拔刀出鞘,同时沉声提醒:“总把头,让弟兄们戒备!” “地宫深处的毒蜈蚣出来了。它常年吞吐山中毒瘴与金石之气,毒性烈得惊人,刚才那位兄弟,十有八九是被咬中,瞬间蚀骨化水。” “嘶,” 众人倒抽冷气,脊背发凉。 咬一口就化成一滩烂水?这也太邪乎了! 念头还没转完, “啊!” 队伍里忽有一名力士撕心裂肺惨叫,双手疯狂抓挠头皮,指甲都抠进皮肉里,恨不得把脑袋活生生扯开! 更骇人的是,他脸上、脖颈、手臂……皮肤正飞快发软、塌陷、淌水,转眼间整个人就在火光下融成一摊腥臭黏液。 场面诡谲至极,不少人汗毛倒竖,后颈嗖嗖发凉;胆子小的,裤裆当场湿了一片。 “砰!” 那人临死前竟还本能扑向身边同伴,王霄抢步上前,一脚踹翻,刀尖顺势贯心而入,干脆利落地断了他最后一点苦楚。 紧接着,那人衣领里窸窣一动,一条粗如手臂的大蜈蚣缓缓探出头来,通体斑斓夺目,红黄紫绿交错,艳得刺眼。 山里老猎人都懂:毒虫越鲜亮,越要命。 眼前这条浑身彩纹、半截身子还埋在尸衣里的家伙,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炸开、牙根发酸。 换作旁人,怕是腿都软了。 唯独王霄面不改色,手腕一翻,长刀挟风劈下, “噗嗤!” 电光石火之间,蜈蚣应声断作两截。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后半截残躯猛地弹起,一对巨颚森然开合,寒光凛凛。 众人刚提起来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谁知王霄更快,刀尖往地上狠力一钉,整条蜈蚣残躯被死死钉在青砖上,扭动几下,终于不动了。 见这毒物如此凶悍又如此耐打,众人心里直打鼓,再望向王霄时,眼神里已全是敬服。 等确认蜈蚣彻底断气,王霄才拔刀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那截残躯,说道:“就是它,毒性烈得很。总把头,让弟兄们赶紧备石灰粉,地宫里怕不止这一条。” “好!”陈玉娄点头应下,刚要吩咐人去取石灰, “沙沙沙……” 黑暗里,只余下窸窣作响的爬行声,细密、急促,又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感。 十二根盘龙巨柱矗立在地宫四壁,柱身幽暗,却正被一股汹涌而来的黑潮裹住,成千上万条毒蜈蚣,自浓墨般的阴影中倾泻而出,如溃堤之水,似翻涌之浪,眨眼间便覆满整座地宫。 地上、梁上、柱缝间,全是五彩斑斓的节肢躯体,层层叠叠,蠕动不息。那赤青金白黑的斑纹在微光下泛着冷光,看得人后颈发紧、头皮骤麻。 “他娘的!这哪是蜈蚣,简直是活的毒河!”罗老歪啐了一口,骂声未落, “兄弟们,撒石灰!”陈玉娄一声断喝,震得穹顶簌簌落灰。 卸岭众人应声而动,纷纷探手入怀,抓出大把雪面粉末,朝四面八方扬去。霎时间,地面浮起一层刺鼻白雾,石灰粉如霜铺地。 力士们抄起旋风铲、蜈蚣挂山梯,抡圆了往地上猛砸,铁器撞在硬壳上,噼啪作响,碎甲飞溅。 鹧鸪肖目光一凛,腰间短铳已抽在手中,“咔嚓”两声掰开弹仓,二十响盒子炮枪口火光连闪,子弹钉进盘龙柱缝隙,打得蜈蚣群簌簌坠落。 可这地宫深处,何止万条毒虫?黑压压一片,自暗处奔涌而出,密如暴雨,势若洪流。区区石灰、几杆快枪,不过杯水车薪。 眼见手下这群卸岭精锐被围得步步后退,伤者渐多,陈玉娄心头一沉,悔意翻涌,早知此地藏了这般凶物,不该贸然深入。 正盘算如何突围脱身之际, “咯,咯,咯!” 一声清越高亢的啼鸣,猝然自王霄背后竹篓中炸开! 那声音尖锐如刃,劈开阴阳;裂石穿云,直贯九霄。仿佛天外神凰振翅长鸣,声浪滚过整座地宫,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刹那间,众人眼前幻影浮动:烈焰腾空,赤羽焚天,一只浴火而起的神鸟掠过苍穹,翎羽灼灼,威压如狱。胆小者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抵地。 而那些疯涌而来的毒蜈蚣,竟齐齐一顿,如被无形巨掌扼住咽喉。须臾之后,忽如惊弓之鸟,掉头便逃,争先恐后钻回黑暗深处。 来得汹涌,退得仓皇。不过转瞬,数万毒虫已尸横遍地,残肢断节散落一地,再不见半点踪影。 第177章 地宫逢尸变,鸡鸣刀斩黑僵 原地唯余王霄一人,手按腰刀,肩头立着一只雄鸡,冠如朱砂,羽似锦缎,五色流光,昂首睥睨,威势凛然,正是怒青鸡。 “怒晴县古凤遗种,果然名不虚传!今日陈某算是开了眼界,王兄真乃奇人!”陈玉娄快步上前,竖起拇指,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钦佩。 鹧鸪肖也走近几步,沉声道:“搬山一脉向来信奉生克之理,以天敌制毒物,本就是最稳当的法子。这怒青鸡,是天下凤种里最罕见的血脉,我早有耳闻,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及其万一。” 那怒青鸡立于王霄肩头,羽毛油亮,五彩分明;额上鸡冠殷红似血,随呼吸微微颤动,端的是神采飞扬,不可逼视。 花灵凑近两步,仰头望着,眼里闪着光:“王小哥,这是你养的怒青鸡?真壮实,真威风!” 王霄脚下一滑,差点趔趄,这姑娘是真懵懂,还是故意打趣?话可不能这么讲啊。 “王兄,这只鸡,卖不卖?”鹧鸪肖开口,语调认真,“我愿出万两黄金。” 搬山一脉靠活物破陵,穿山甲掘土,獒犬嗅气,公鸡镇毒,这怒青鸡,是凤裔,是克星,更是古墓里的活护身符。尤其眼前这只,神态桀骜,气韵磅礴,恍若上古神禽临凡。带在身边,等于多了一道保命符。 王霄摇头一笑:“它是我性命交托的伙伴,不卖。” 笑话。有福田系统在身,怒青鸡迟早化凰,那是能撕裂尸王、焚尽阴兵的洪荒神兽,岂是一堆黄白之物能换? 鹧鸪肖闻言,眸中微黯,却也不再多言,只颔首道:“明白了。” 这时,一名卸岭力士从侧旁匆匆赶来,嗓音发紧:“总把头,快!那边发现一具古尸!” …… 古尸? 陈玉娄立刻带了几名骨干,随那人疾步赶往地宫深处。 火把摇曳,光影晃动。 一具男尸静静躺在石台上,浑身覆满乌黑长毛,衣袍朽烂成缕,腥臭扑鼻,直冲喉头。 王霄俯身细看,缓声道:“这尸身没入棺椁,且此地只是疑冢,既无明器,也无殉葬痕迹。” “十有八九,是前代盗墓人误触机关,困死在此。” 陈玉娄抬眼看他,眼中赞许一闪而过:“王兄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与我所料分毫不差。” 罗老歪一听只是个穷盗墓的尸首,当场火起,抬脚就踹,“哐当”一声踢在尸腿上,骂道:“呸!折腾半天,就为一具饿殍!” “当啷!” 谁也没料到,罗老歪这一脚踹在那具尸体上,竟从对方腰间“哐当”一声掉出块铁牌来。 一名卸岭力士弯腰拾起,快步递到陈玉娄手里。他掏出袖口布巾,仔细揩去牌面上的泥垢与霉斑,露出底下四个阴刻古字。 观山太保! 这观山太保,也是盗墓行当里的一支,却不在摸金、搬山、卸岭、发丘四大门派之列。它本是明朝开国时朱元璋钦点的官家盗墓队,专为皇室清陵、探秘、镇邪而设。 传说观山太保封家,在平山古墓中得了失传已久的巫蛊秘术,又精擅扎纸替身之法,从此屡破重冢,所向披靡。 更狠的是,他们当年还向朱元璋进言:为护明孝陵万世安稳,须剪除其余四派。于是借朝廷之手,对搬山、卸岭、发丘、摸金四路人马大加围剿。 一时间,江湖上风声鹤唳。搬山道人隐入深山,卸岭群豪避走西南,发丘天官几近灭门,印信尽数熔毁;摸金校尉更是凋零殆尽,如今世上仅存三枚摸金符,全攥在张三链子,张三爷手里。 王霄盯着地上那具观山太保的尸身,心头顿时透亮:原着里说平山地宫除了毒蜈蚣再无旁人,可眼下看来,半点不奇怪,人家早在明代就来过,死在这儿一具,再自然不过。 陈玉娄捏着那块腰牌,指节发白,眼底掠过一道寒光:“竟是观山太保……真是冤家撞上门!” “我卸岭先祖,当年就折在他们手里。可自打明朝覆亡,这帮人便销声匿迹,再没露过面。” “今儿倒好,撞上活的!弟兄们,鞭尸泄恨!”他嗓音一沉,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四周卸岭力士纷纷抄起旋风铲、火把,正要上前动手, 谁知,就在众人刚逼近那具尸体时,那尸身猛地直挺挺坐了起来! 当场好几个汉子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 “妈的!诈尸了!” 此人本就是横死于此,怨气淤堵喉头不得散,又恰逢陈玉娄一行阳气旺盛之人靠近,阴气激荡,瞬间引得尸变! 只见他坐定之后,周身黑毛疯长,密密麻麻如刷漆般覆满皮肉;双目赤红泛光,獠牙外翻,盯人时浑似饿狼扑食。 这不是普通僵尸,是黑毛煞! 这世上僵尸分等阶:最底下是刚起尸的行尸,手脚僵硬、动作迟滞,乡下猎户拿黑驴蹄子、糯米或铜镜就能收拾;再往上,便是毛僵,其中尤以黑毛僵最为凶戾,江湖人唤作“黑毛煞”。 刀劈不进,枪打不穿,寻常兵刃砍上去只溅火星;就连糯米、狗血、黑驴蹄子这些克尸的物件,对它也只剩三分效力。 眼前这具,正是初成形的黑毛煞,凶威初显,已叫人脊背发凉。 “吼!” 一声嘶嚎撕裂地宫闷响,震得石壁簌簌落灰。不少卸岭力士双腿打颤,连握铲的手都在抖。 罗老歪喉结一滚,咽下唾沫:“乖乖,这玩意儿邪得没边儿了!” “给我开枪!打死它!” “砰!砰!” 他手下工兵营端起步枪,接连扣动扳机。子弹撞上黑毛煞胸膛,竟迸出“当当”两声脆响,像打在熟铁铸的桩子上。那东西只退了两三步,浑身毫发无损。 陈玉娄脸色一沉,立刻抬手止住枪声:“罗帅且慢!这粽子不是寻常货色!” “卸岭的兄弟听令,上捕尸网!塞黑驴蹄子!活擒黑毛煞!” “上捕尸网!活擒黑毛煞!”陈玉娄再次下令。 众力士应声而动,抄起一张张墨黑大网与黑驴蹄子,朝那黑毛煞围拢过去。 这捕尸网,是卸岭世代相传的镇尸利器:用黑狗血、糯米汁反复浸染,再暴晒二十多日,掺入朱砂、桃木屑、五雷符灰等物,专为对付墓中凶僵而制,历来最是管用。 网兜一扬,呼啦罩下,严严实实裹住黑毛煞脑袋与上身。 “啊!!!” 网面骤然泛起一层淡金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黑毛煞仰头惨嚎,声如裂帛,听得人头皮炸开。 可谁都清楚,黑毛煞是毛僵里最凶的一等。若换作刚尸变的白毛煞,这张网或许真能压住;可眼前这具怨气冲天、煞气凝骨,哪是轻易能制得住的? 它两只黑毛森森的巨掌猛然攥紧网绳,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坚韧渔网撑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撕开! 陈玉娄瞳孔一缩,急吼:“快往它嘴里塞黑驴蹄子!” 几名力士慌忙伸手,想把蹄子往它口中硬塞,可那黑毛煞暴怒之下,竟隔着网眼一把攥住其中一人手腕,五指如钩,狠狠一拽! 那人惨叫未绝,身子已被从中扯断,鲜血喷溅如雨。黑毛煞昂首吞血,脸上戾气暴涨,越显狰狞可怖。 看见这一幕,陈玉娄脸色骤然煞白,万没料到在这地宫深处,竟撞上这般骇人的东西。 正盘算着怎么对付这黑毛僵时。 “咯咯咯!” 一声鸡啼破空而起,清越如金石相击,正是怒青鸡! 这怒青鸡本是凤裔血脉,天生就是禽类中的王者;又经王霄在福田中日日温养、精气浸润,早已脱胎换骨,远非寻常家禽可比。 此刻长鸣一声,声浪如潮,竟硬生生压住了那凶戾暴烈的黑毛煞,令其动作一滞。 王霄抓准时机,“锵”地抽出腰间腰刀,一步抢上前去,双臂死死箍住黑毛煞粗壮的尸身,手中刀光一闪,狠狠劈向它天灵盖! 这把刀久受福田滋养,已晋升为下品法器。 虽只是下品,却远胜凡铁千百倍;再配上王霄锻体七重的蛮力,刀锋竟深深楔入黑毛煞颅骨,足有一寸多深! “嗷!”黑毛煞发出凄厉嘶嚎。 两只乌黑巨爪随即横扫而出,直取王霄颈项! 王霄身形急闪,怒青鸡双翅猛张,如鹰隼扑食,凌空俯冲, 尖喙如锥,狠狠啄进黑毛煞左眼! 只听“噗嗤”一声,眼珠当场爆裂,血浆四溅,一只眼球被活活剜出! 见怒青鸡与王霄联手如此悍勇,在场不少卸岭力士心头一震,既惊且服。 “啊!”黑腥尸血顺着黑毛煞眼眶汩汩淌下。 王霄毫不迟疑,抽刀再刺,刀尖直贯其咽喉! “咕噜……咕噜……”黑毛煞喉管被刺穿,喉咙里翻滚着怪响,四肢仍在狂蹬乱踹。 王霄死死扼住它脖颈,单膝顶住尸身,双手握刀,拼尽全身力气来回锯割! 皮肉撕裂,筋骨断裂,最终“咔嚓”一声,整颗头颅硬生生被斩了下来! “咕噜!” 那颗狰狞头颅滚落在地,不少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真狠人! 第178章 深埋七星古剑,爆破暗门破凶机关 此时王霄俊朗面容上溅了几点黑血,非但不显狼狈,反倒透出几分邪异的英气。 他一手提着那颗血淋淋的黑毛煞首级,衣袍染尘、杀气未散,活似从幽冥血狱踏出来的修罗夜叉。 别说那些惯走险坟的卸岭群盗,就连罗老歪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军阀,盯着王霄这股子狠劲,脊背都一阵发凉。 这般人物,若生在古时,怕是能与许褚、典韦之流并肩称雄! “咚!”王霄随手将那颗脑袋甩在地上,沉声道:“总把头,黑毛僵已除,咱们继续探墓。” …… “叮,击杀黑毛煞,获得经验值500点。”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王霄心头一热:500点经验,着实丰厚,全加给怒青鸡,足够它再进一步! 念头刚落,他立刻将全部经验注入怒青鸡体内。 “叮,500点经验值生效,成熟期缩短半年。” “怒青鸡发生蜕变:体型微涨,利爪锋锐倍增,体内沉睡的上古凤凰血脉加速苏醒。” “首次觉醒技能,凤鸣岐山!” 福田之中,怒青鸡昂首挺立,身形比先前更显矫健,羽色泛金,隐隐透出一股睥睨之气。 “啾,啾,啾!” 鸣声已非鸡啼,而是清越悠长的凤唳,带着灼灼威势,直透云霄。 凤凰,百鸟之王;亦称凤皇、玄鸟、火鸟。 洪荒传说里,凤族位列神兽巅峰,掌涅盘之术,驭太阳真火,威能震世。 单一个“百鸟之王”的名号,便足以镇压万禽。 如今怒青鸡初具雏形,竟已凝出“凤鸣岐山”这等天赋神通, 相传古时岐山有凤栖息,鸣声一出,百毒辟易。 眼下平山深处尚有六眼蜈蚣、黑琵琶、黑鳞巨蟒等五毒盘踞,怒青鸡越强,王霄越稳。 看完怒青鸡的变化,王霄转身收拾战场。 黑毛煞尸身无用,他一眼未多瞧。 倒是在它身侧,拾起一把枣红桃木剑。 想必是观山太保当年携入墓中,专为镇尸驱煞所用;谁料百年之后,自己反倒化作一具黑毛粽子,讽刺至极。 王霄捡起桃木剑,用衣角仔细擦净剑身黑血,抬手细看:剑呈赤枣色,刃面阴刻北斗七星图,剑柄嵌着一方微型八卦纹。 道门七星剑。 剑身尚存淡淡灵韵,可惜岁月太久,神性蒙尘,如今仅属下品法器。 他随手将剑埋进另一块闲置的福田。 剑入土后,福田表面浮出几行小字: 道门七星剑,可育极品法器,七星龙渊剑。 成熟期:一年。 好家伙! 七星龙渊剑,上古十大名剑之一,真剑早已湮灭于史尘。 能列为极品法器,分量毋庸置疑。 要知道,民国年间天地法则支离破碎,不止修行举步维艰,许多上乘法器也早已湮没于时光深处。 这等绝品法器,放在整个僵尸界里,也算得上是顶尖的兵器了。 再往上,古器、圣器,乃至帝兵? 不是随岁月烟消云散,就是彻底失传,踪迹全无,没人知道它们沉落在哪片荒山野岭、哪处断壁残垣。 埋好道门七星剑后, 王霄立刻合上了福田。眼下他最缺的,是经验,海量的经验。 唯有经验堆上去,才能催熟这些厉害家什; 唯有实力提上来,才能在这乱世里活命立足。 他迫切想变强。 黑毛煞既已伏诛,陈玉娄一声令下,众人便继续在地宫中翻找陪葬器物与棺椁。 就在这当口, 花玛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总把头,弟兄们在前头摸到了一道暗门。” “暗门?”陈玉娄眼神一亮,精神陡然一振。 有暗门,就可能藏着意外之喜。 就算这元代将军墓真如王霄所料,不在平山腹地,而在山巅瓶口,那也极可能连着陪葬墓,或是当年皇帝炼丹的丹房。 里头的金珠玉宝,足够卸岭一伙儿吃喝十年、买马招兵、大干一场! 话音未落,陈玉娄袍袖一甩,领着一众卸岭力士直奔暗门而去。 王霄自然也跟了过去。 他隐隐察觉,自打自己踏进怒晴湘西这片地界,整个世界的走向已悄然偏移, 比如那只本不该这么早现身的黑毛煞; 又比如眼前这凭空冒出来的暗门…… 它通向何处?藏了什么? 王霄心头存疑,更坚定了要跟陈玉娄他们一起闯一闯的决心! …… 陈玉娄很快随花玛拐赶到暗门所在。 只见一堵厚重石壁横在眼前,中央嵌着一扇巨石门,门上盘绕九道精铁锁链,表面还浮雕着一颗狰狞兽首。 那兽首双目如铜铃暴凸,幽光森然,仿佛正死死盯住在场每一个人,叫人脊背发凉、心头发紧。 整扇门浑然天成,与石壁严丝合缝,连条缝隙都难寻,更别提撬动之处;而那九重锁,层层咬合,密不透风。 门后,倒像是封着什么凶物,令人不敢轻触。 “总把头,弟兄们刚试过,石门坚逾玄铁,纹丝不动。”花玛拐在一旁禀道。 陈玉娄眉头微蹙,随即一挥手:“卸岭靠力,搬山靠术!给我硬扯开,下墓取宝!” “动手!” 卸岭一门盗墓,素来信奉一个字:莽。 有墓便是盗,无墓便是匪;啸聚山林,快意恩仇。 此时两包烈性炸药已稳稳码在石门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整座地宫簌簌抖动,尘灰扑簌簌往下掉。 硝烟散尽,只见石门中央赫然炸出个黑黢黢的大窟窿,里面深不见底,阴风阵阵,分明是一条墓道。 “起门!”陈玉娄一声断喝。 几名膀阔腰圆的汉子立刻冲上前,铁钩深深楔入石缝,齐声吆喝发力, 硬是将整块千斤巨石,从岩壁里生生拽脱下来! 这股蛮劲狠劲,看得人瞠目结舌。 王霄站在一旁,忍不住和鹧鸪肖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泛起一丝无奈笑意。 石门洞开,众人鱼贯而入。 这墓道不知荒废了多少年,一股腐臭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陈玉娄当即吩咐手下蒙好湿巾,又让排头兵举起草盾,打头探路。 别小瞧这草盾,九层叠压,每层夹着不同材料,专防弩箭、毒液、酸蚀之类机关。 他还顺手放了几只信鸽进去,任其扑棱乱飞。 嗖!嗖!嗖! 鸽子刚飞进墓道,四壁猛然弹出数十支劲弩,破空声尖锐刺耳,几支箭头甚至钉进地面半尺深,力道骇人。 单看这一手,便知陈玉娄能坐稳卸岭魁首之位,确非浪得虚名。 几十只鸽子来回试探,把所有暗弩尽数耗尽,陈玉娄才命两名持盾手下先行踏入,大队人马紧随其后。 沿着墓道一路深入,不多时,众人眼前豁然出现一扇巨大石门,想必就是主墓入口。 门上用干涸发黑的血迹写着几个元代文字,字形扭曲,透着一股邪气,像是一种恶毒咒言。 门两侧,各立一尊镇墓兽,龇牙咧嘴,威势逼人。 罗老歪一见,一把揪住自己浓密胡须,仰天大笑:“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元人老窝,还真让老子撞上了!” 想到门后堆金积玉,够他扩编队伍、再娶三房姨太太,他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慢着!” 眼看众人就要上前,王霄一步跨出,抬手拦住:“元人诡诈狠戾,刚才那座疑冢,就是明晃晃的警告。” “总把头,这墓门恐怕另有玄机。不如先派两个胆大的兄弟,举盾探路?” 陈玉娄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两名敢死队员持盾上前,刚踏至门前, 咔吧吧! 两侧镇墓兽猛地张开巨口,两道银白水线激射而出,砸在石壁上,顿时滋滋作响,腾起白烟,蚀出两片焦黑凹痕。 竟是剧毒强酸! 看见这一幕,陈玉娄心头一震,忍不住对身旁这少年刮目相看,谁料他在这古墓里头的警觉劲儿,竟比自己这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江湖还要敏锐三分。 若非他及时出声示警,那强酸的厉害之处,根本不用多说,沾上一点就得皮肉溃烂、筋骨蚀穿。 陈玉娄当即竖起拇指,由衷赞道:“王兄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 王霄闻言,只淡然一笑:“不过是从小在苗寨山林间长大,对这一带的地势熟得像自家后院,也清楚平山深处埋着多少凶险罢了。” 话音未落,陈玉娄已挥手示意手下举起藤编草盾,严严实实挡住镇墓兽口中喷出的腐蚀毒液。 紧接着他沉声喝道:“昆仑!” 人群里应声走出一个哑巴壮汉,身高超过两米,筋肉虬结,正是昆仑摩勒的后人。早年被陈玉娄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自此誓死效命,寸步不离。 “接下来,靠你了。”陈玉娄直视着他。 昆仑颔首,一把抄起长刀,单手擎起草盾,脚下猛一蹬地, “铛!” 刀锋裹着千钧之力劈向墓门盘绕的粗铁链,火星迸溅,那碗口粗的锁链竟应声断作两截! “轰隆……” 墓门缓缓洞开,两侧镇墓兽喷吐强酸的动作也随之戛然而止。 …… 强酸机关既破,卸岭力士们合力将墓门彻底拉开,里面赫然显露出一间巨大墓室。 陈玉娄点了几个身手利落的弟兄进去探路。 第179章 瓮城暗藏杀机,单刀破碎核心机关 约莫抽完一袋烟的工夫,几人便折返,朝陈玉娄抱拳禀报:“总把头,里头不像寻常墓室,倒像一座完整城池,四面全是高耸城墙。” “更怪的是,城中央整整齐齐摆着十具棺椁。” “啥?十口棺材?”罗老歪一听,眼睛顿时放光,伸手就往腰间摸枪,有棺就有宝,十口大棺,里头得埋多少金珠玉器、古玩珍品? 可王霄听罢,脸色却倏地一沉。 他终于认出来了,这压根不是什么元代将军的陵寝,而是精心设下的瓮城陷阱。 所谓瓮城,便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局。 而那十口棺材,唤作“九星捧月”:底下九口呈北斗之势排列,拱卫正上方一口主棺,形如月悬中天。 一旦盗墓者贪心动手,随便撬开其中一口星棺,整座瓮城便会瞬间启动,木人阵轰然运转,千斤闸轰然坠落,把人死死困在里头;城墙垛口更会万箭齐发,密如骤雨。 原着里陈玉娄带进来的卸岭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心腹昆仑当场战死,连罗老歪都瞎了一只眼,元气大伤,再难翻身。 谁也没想到,地宫深处这扇暗门,竟直通这杀机四伏的瓮城。 眼见罗老歪咧着嘴就要带兵痞子往里冲,王霄一步抢上前,飞起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扑通!” 罗老歪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 王霄冷声喝道:“棺材,没我准许,谁碰一下,我剁他手指!” 罗老歪脸色霎时铁青,跳脚骂道:“小兔崽子!总把头早跟你讲好了,墓里东西归卸岭!你这时候跳出来拦路,是不是想独吞,翻脸黑吃黑?” “哗啦!” 数十杆枪口齐刷刷指向王霄,墓道里空气紧绷得能听见心跳。 可王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份沉得住气的定力,绝非寻常少年所能有。 他脸上还沾着黑毛煞的血渍,腰刀横握在手,一只脚稳稳踩在湘地大军阀罗老歪背上。 一双黑眸幽深如古井,静得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想起方才他单刀斩煞、血溅三尺的狠劲,脊背一阵发凉,竟没人敢扣扳机,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玉娄见状也变了脸色,但到底是卸岭魁首,强压住情绪,拱手问道:“王兄,下墓前咱们说得明明白白,所得财物尽归卸岭。如今你这般阻拦,是何缘故?” “我图的不是财宝,总把头。”王霄语气平静,“这里恐怕不是元人陵墓,而是他们布下的瓮城死局。 若按罗帅那样,带人莽撞开棺,大伙儿今晚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若您信我,接下来瓮城里头,无论物件还是棺椁,没我点头,谁都不许动一指头。” “若不信,咱们就此分道,各凭本事,各寻所需。” 这话掷地有声,毫无退让。 陈玉娄默然片刻,目光扫过王霄身上未干的煞血,又落在他肩头那只神骏昂首、翎羽如焰的怒青鸡上,终于咬牙道:“王兄思虑周全,是陈某失察了。” “从现在起,瓮城之内,凡你所言不可触碰之物,卸岭上下、罗帅麾下工兵掘子营,一概不动!” 此言一出,红姑娘、花玛拐等一众卸岭好手面色齐齐一变,默默望向王霄。 这少年不过弱冠之龄,竟能让三湘四水绿林道上号令二十万响马的卸岭总瓢把子低头应诺,确非常人。 乱世之中,这样的人物,早晚要搅动风云。 一旁鹧鸪肖虽未插手,却在搬山魁首眼中,悄然掠过一丝激赏。 这份果决、这股狠劲、这等手腕,比他自己初入江湖时,更沉、更准、更不容情。 江山代有英才出,果然不假。 但鹧鸪肖压根没察觉,身旁的小师妹花灵,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已冒出了星星。 在花灵心里,王霄简直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若不是师兄就在边上盯着,她早蹦跶过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头当个小尾巴了。 王霄听完这话,才缓缓将腰刀插回鞘中,朗声道:“总把头深明大义,各位兄弟尽可安心,我王霄定带大伙儿摸进这座元代将军墓,寻出金玉重宝。” 这话听着是表决心,实则给陈玉娄递了个台阶。 果然,陈玉娄脸色顿时松快不少。紧跟着,在王霄领路下,众人已鱼贯而入,踏进了这座瓮城。 探宝,正式开始! …… 卸岭力士们刚迈进瓮城门槛,情形便如王霄先前所料:四面高墙漆黑如墨,耸入云霄,足有几十米高。 墙上影影绰绰,竟站满持弩人影,个个静默肃立,活似当年埋伏的元军士卒。 这正是元人设下的木人机关阵。 瓮城正中,一座圆池静静卧着,池中端端正正摆着九口石棺;每口棺上都缠着碗口粗的铁链,九根锁链齐齐向上牵引,稳稳吊起一口硕大的月形巨棺,悬于池心半空。 陈玉娄盯住眼前十具棺椁,不由得脱口叹道:“没想到真能在这儿撞见‘九星捧月’之局!” “总把头,啥叫‘九星捧月’?”罗老歪凑上前问。 陈玉娄一指那九口石棺:“瞧见没?这九口围拢中央,托举着中间这口悬棺,形如北斗拱月,故称‘九星捧月’。” “嘿,原来如此!”罗老歪挠了挠腮帮子。 因进门前王霄早有严令,众人谁也不敢乱碰瓮城内一砖一瓦。 陈玉娄入城后,目光扫过一圈,他天生夜眼,视物比旁人清楚数倍。 越看越心惊:四面城墙之上,果真密布机弩与木人机关,处处透着杀机。 身为卸岭魁首,他太清楚元人手段有多狠绝。此时才彻底信了王霄先前的话,他们确确实实,已一脚踩进这瓮城的死局里。 若非王霄及时拦下,以罗老歪那帮兵痞的莽撞脾气,怕是进门就掀棺,当场触发机关,尸骨无存。 念头一闪,陈玉娄背上直冒冷汗:自己竟阴差阳错,被这少年救了一命! 羞惭之余,心底对王霄的敬服,也一下涨到了顶点。 “总把头,务必严令弟兄们,不得触碰瓮城内任何物件。开棺,必须等破掉全部机关之后。”王霄沉声叮嘱。 “好!”此刻,连一向傲气的陈玉娄,也再无半分迟疑,字字听从。 他又反复传令,勒令卸岭力士严守禁令,不得靠近石棺半步。 随后转向王霄,语气诚恳:“王兄,敢问这瓮城机关,你打算如何破法?” “不难。”王霄答得干脆,“元人这木人阵再精巧,机关终究是死物。” “我方才细察过了,那些木人背后,真正枢机,必藏于城墙后的主殿之内。” “咱们只要闯进殿中,毁掉核心机构,大局可解。”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 陈玉娄听得双眼发亮,当即朝王霄竖起拇指,由衷赞了一句。 随即下令:速搭蜈蚣挂山梯! 这梯子本是汉代赤眉军攻城所用,卸岭力士熟门熟路,眨眼工夫,一条条粗壮竹梯便稳稳攀上高墙。 火把熊熊燃起,力士们踏梯而上,迅速登临城墙。 王霄与陈玉娄紧随其后。 登上墙头一看,满目皆是木人,少说上千具,个个手执机弩,弓弦绷紧,箭镞寒光凛凛,蓄势待发。 倘若有人贸然启棺,后果真如王霄所言:顷刻间万箭齐发,绝无生路。 罗老歪瞅见这阵仗,破口骂道:“他娘的!这帮元狗真是毒辣,设下这等要命的埋伏!” 话锋一转,又拍大腿嚷:“幸亏咱王小爷够硬气,不然这一趟,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此人前脚还骂咧咧,后脚又拍马屁,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霄懒得搭理,只留下部分力士在城墙上拆解木人,自己则带着陈玉娄、红姑娘等人,直奔后方大殿。 王霄飞起一脚踹开殿门, 里面赫然矗立着几座巨大齿轮,咬合严密,机括绷紧;粗如儿臂的弩箭横架其上,箭尖泛青,怕是一射就能洞穿水牛脊背! 卸岭群盗看得头皮发麻,心口直跳。 此刻再没人怀疑,若非王霄领路,此番进瓮城,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玉娄一眼认出要害,立即喝道:“昆仑!劈了它!” “得令!”一声应诺,身高逾两米的昆仑大步出列。 他抡起长刀,怒吼一声,刀光劈向主齿轮, “铛!” 火星四溅,可那齿轮乃百炼精钢所铸,百年未锈,咬合依旧严丝合缝。 昆仑虎口震得发麻,长刀竟只在表面刮出一道白痕。 王霄见状,唰地抽出腰间腰刀,一步踏前,身形腾空而起。 锻体七重的劲力瞬间灌满双臂,刀锋裹着风雷之势,狠狠斩向那精钢齿轮, “滋啦啦,” 一串刺目的火花“噼啪”迸射,紧跟着是“锵,”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连昆仑拼尽全力都劈不开的精钢齿轮,竟被王霄这一刀从中豁开,断口齐整,仿佛切豆腐般干脆利落。 …… “嘶,”现场不少卸岭力士倒抽一口冷气,脖颈下意识缩了缩。 乖乖! 这齿轮通体是千锤百炼的硬钢,连臂力冠绝全队的昆仑,砍得火星四溅也没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深痕。 可眼前这个少年,一刀下去,直接劈成两片,刀锋直贯中线。 这份蛮劲儿,怕是古来猛将里头数一数二的吕布,也未必能稳稳压他一头。 第180章 危急关头施援手,力救红姑娘战血尸 昆仑站在一旁,默默朝王霄竖起拇指,眼神里满是服气。 王霄只轻轻颔首,他修的是《太阴炼形法》,日日吞吐月华、吸纳星辉,肉身早已淬炼至锻体七重;而昆仑再壮实,终究是血肉之躯,凡胎俗骨,怎比得上他这副经玄门秘法反复锤打过的筋骨? 待大殿内所有机关尽数毁去,外头那片木人阵也早被卸岭力士们砸得七零八落。 机关一破,瓮城便再无凶险可言。 众人随即在王霄带领下,沿蜈蚣挂山梯疾步而上,很快重返瓮城腹地。 “王兄弟,现在能启棺了吧?”陈玉娄站在十具棺椁旁,沉声问道。 王霄目光扫过那排棺材,点头道:“开。” 他本就等着这一幕,想看看,这十口棺里,究竟压着什么货色。 “好嘞!”罗老歪一听,眉梢一扬,喜上眉梢,立刻挥手招呼手下:“工兵铲、撬杠、铁钎,全给我备齐喽!先把地上这九口石棺撬开!” 没过多久,棺盖掀开,金珠玉器、赤金元宝、珊瑚玛瑙……堆得满眼生辉。 罗老歪等人眼睛顿时发亮,活像饿狼见了肉,忙不迭招呼弟兄上前清点搬运。 王霄也走近几步,低头扫了一眼,除却寻常珍宝,并无灵药异草之类罕见之物,倒翻出几册元代军中练功的手抄本。他随手翻了两页,略作浏览,便搁在一旁,懒得细究,更无意收藏。 倒是棺底几枚棺钉,让他多看了两眼。 那钉子通体墨黑,纹路密如蛛网,雕工诡谲,显然是长年浸染尸气所成。这类钉子钉入棺中,日夜吸食腐秽之气,早已蕴出阴毒煞力。 眼下王霄收走这几枚,寻常人只要沾上一点,轻则溃烂瘫痪,重则当场毙命;便是筑基期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他也敢赌一把,真动起手来,未必不能借这棺钉一击制敌。 此物正适做暗器。 他不动声色,尽数揣进怀中。 转眼之间,九口石棺已被掏空,只剩半空中那具悬吊的巨大棺椁,静默悬垂。 罗老歪眯眼盯着那口悬棺,捻须一笑:“嘿,这么大一口,里头埋的宝贝,怕不是要堆成山喽!” “你们几个,赶紧顺着铁链爬上去,把这棺材给我放下来!” “得令!”几名小兵应声而起,手脚并用攀上铁链,眼看就要够到棺盖。 “嗒……嗒……嗒……” 忽然,一股浓稠暗红的血浆,自悬棺缝隙里缓缓渗出,滴落在青砖地上,声音黏腻又瘆人。 血刚落地,棺内便传来一阵怪响。 “咯…咯…咯……” 像是喉管被堵住的人拼命打嗝,又似朽木深处虫蛀啃噬。 话音未落,正伏在棺盖上的一个小兵猛地惨叫一声,一只猩红带筋的手掌从棺缝里闪电探出,一把攥住他脚踝,狠狠往里一拽! 惨嚎戛然而止。 墓室霎时死寂,只余下低沉、缓慢、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头皮发麻,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那是什么?”良久,才有个卸岭力士嗓音发颤,挤出一句。 王霄面色沉肃,仰头紧盯那口悬棺,凭他多年行走阴阳的经验,里头蛰伏的,绝非寻常僵尸。 这是一具血尸。 不同于黑毛煞那等靠皮糙肉厚逞凶的货色,血尸生于极阴血地,葬处泥土挖开即渗赤浆,天生凶戾暴烈,战力远超毛僵。 当年七星鲁王宫里,周穆王所化千年血尸,连张麒麟都不得不俯首叩拜。 眼前这具虽年份尚浅,威势不及鲁王宫那位,但绝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主。 “大……大帅,上头……有东西!”一名小兵喉结滚动,声音抖得不成调。 “什么东西?鬼?滚上去摸宝贝!谁先捞出值钱物件,老子赏他二斤上等烟膏!”罗老歪暴喝。 可刚才那一幕,人人亲眼所见。 谁还敢往上凑?这不是嫌命太长,自己往阎王爷刀口上撞么? 罗老歪怒不可遏,一把揪住那人衣领,可那小子裤裆已湿透,一股骚臭扑鼻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他气得一脚踹过去,差点拔枪崩了这软蛋。 陈玉娄见状,沉声道:“悬棺有异,红姑娘,你上去瞧瞧。” “是,老大!”红姑娘应声抱拳,身形一展,足尖点地而起。 指间已悄然扣住两柄飞刀,寒光隐现。 这红姑娘原是月亮门出身,江湖上混迹多年,虽为女子,却行事凌厉、出手不留情。 卸岭群盗中,除了总把头陈玉娄,谁也调不动她。 “棺中若不出差错,必是血尸。”王霄沉声开口,“总把头,不如让我与红姑娘同上去探一探,彼此有个照应。” 陈玉娄略一颔首:“好主意,王兄务必小心。” 一旁红姑娘听罢,抬眼扫了王霄一眼,随即迅速垂眸,目光移开。 两人攀着铁链迅捷而上,眨眼便落于悬棺之上。二人皆身手不凡,只见那棺盖严丝合缝,未见半点松动。 可一股浓烈的腥气早已弥漫开来,棺盖上赫然印着数只暗红手印,触目惊心,令人脊背发凉。 红姑娘从怀中取出探阴爪,利爪一扣,猛然发力, “哐当!”一声闷响,棺盖掀开! 一团漆黑尸气裹挟恶臭扑面而来! 好在她早有防备,身形疾退,同时以面巾严实掩住口鼻,舌底还含着一枚解毒丹丸。 若换作常人,被这尸气一冲,五脏六腑顷刻溃烂,当场毙命。 棺盖刚掀,一只血淋淋的手已破棺而出,直抓红姑娘衣领! 她瞳孔骤缩,腰身一拧,在悬棺边缘腾空翻跃,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抓。 翻身刹那,腕子一抖,飞刀已脱手射入棺内。 这事说来不过几息,实则凶险至极。底下仰望的卸岭力士们,个个攥紧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飞刀入棺,红姑娘悬在半空,一眼瞥见棺中躺着一具剥皮惨尸:脸容扭曲狰狞,双手血糊糊地攥着一颗尚在搏动的鲜红心脏,煞气逼人。 飞刀扎进尸身,竟如刺入牛皮,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悬棺本就窄小,她方才翻腾躲闪,此刻悬于半空,脚下无依无靠。 若失足坠下,正落血尸口中,必死无疑。 她闭紧双眼,心头一叹:罢了…… 纵横江湖这些年,生得这般容貌,竟要栽在这丑陋恶物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忽被一股力道紧紧箍住,整个人倏然腾空,稳稳落入一个怀抱。 睁眼一看,一张俊逸得近乎妖异的侧脸映入眼帘。 正是王霄。 她喉间轻颤,一声低吟未尽,已将脸埋进他胸前,仿佛再不愿抬头。 再看王霄这边,悬棺太小,近身缠斗难施手脚。 他左手铁钩猛地钉入墓顶岩壁,身子借势荡出,一手揽住红姑娘的同时,右手腰刀寒光一闪,狠狠劈向铁链! “当啷!” 粗如儿臂的铁链应声而断! “轰隆!” 巨棺砸落地面,震得整座墓室嗡嗡作响。血尸被摔得七荤八素,歪斜瘫倒。 四周卸岭力士、工兵掘子营、搬山道人纷纷后撤,腾开大片空地。 王霄借势一荡,轻巧落地,足尖点尘不惊。 众人见他身法俊逸、临危救美、断链毁棺一气呵成,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红姑娘听见哄然叫好,才恍然回神,双脚已踏实地面。 低头一瞧,自己仍蜷在他怀里,顿时脸颊滚烫,慌忙挣脱,一把推开王霄,手忙脚乱理着鬓发。 平日里英气飒爽的红姑娘,此刻耳根通红,活像熟透的山楂果,连余光都不敢往王霄那边扫一下。 这副模样旁人未必留意,偏被搬山派的小花灵尽收眼底,心里头酸得直冒泡,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 王霄却浑然未觉二女神情,目光早已锁住瓮城圆池中央那口坠地悬棺。 巨棺砸落,扬起漫天灰雾。 棺中血尸被摔得晕头转向,四肢抽搐,喉中挤出一阵瘆人的“咯咯”怪响,似笑非笑,似喘非喘。 它竟拖着被斩断的铁链,缓缓爬出棺外。 站定之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身高逾两米,浑身赤裸如剥皮之人,五官扭曲撕裂,戾气冲天; 皮肤泛着暗紫青灰,每踏一步,脚下石板便“滋啦”蚀出深坑,仿佛强酸泼洒,焦臭刺鼻。 此乃百年血尸,尚未修至大成。 真要是千年老僵,纵使道门筑基高手亲临,也只得转身就逃。 眼前这具虽火候未足,但尸毒蚀骨、力能裂石,战力远超先前那黑毛煞。 在场卸岭力士、掘子营工兵、搬山道人无不绷紧神经,刀出鞘、枪上膛、符纸在手,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血尸仰天咆哮,双臂抡起断链,裹着腥风,朝着王霄狠狠抽来! 它认得这张脸,正是这俊秀少年,让它颜面扫地、狼狈不堪! 铁链破空呼啸,王霄横刀侧身,疾步闪避。 “砰!” 链尾砸在地上,石屑四溅,硬生生犁出一道尺许深的沟壑。 这铁链的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要是抽在活人身上,怕是当场就被拦腰砸断,筋骨尽碎。 一击落空,那血尸毫不罢休,挥舞铁链接连横扫王霄,同时庞大的身躯已如山岳般猛扑而至。 第181章 凤鸣破血尸,斩获稀世凤尾灵草 王霄见状,疾退七八步,反手拔刀出鞘,刀锋寒光迸射,杀气逼人。 他半蹲落地,脊背微弓,双目紧盯敌手,宛如潜伏已久的猛兽,只待雷霆一击。 这套身法,源自早年研习的元人搏杀古卷,此刻握刀在手,沉稳中透着凌厉。 眼看血尸嘶吼扑来,王霄脚底猛然发力蹬地,整个人如离弦猎豹疾掠而出。 寒光一闪,刀刃狠狠劈在对方右臂关节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条粗壮臂膀竟被硬生生斩落,断口翻卷,黑血喷涌。 整套动作快若惊雷,说来冗长,实则不过眨眼之间。 卸岭群盗只觉眼前一晃,刚才还凶焰滔天的血尸,已然断了一臂。 陈玉娄回过神来,立刻高声喝令:“弟兄们,快撒捕尸网,缠住它,掩护王兄弟!” 众人应声而动,数张坚韧铁网兜头罩向血尸。 可这家伙刚遭重创,剧痛激得凶性狂燃,竟一把攥住网绳,双臂暴起发力,数名卸岭力士顿如断线纸鸢,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砰!” “砰!” 鹧鸪肖侧身跃出,抬手便抽出二十响盒子炮,照准血尸面门、心口连开数枪。 他枪法极准,颗颗子弹全钉在要害,却只溅起几星暗红,毫无实质损伤。 他当即大吼:“老洋人!花灵!上钻天索!” 两人一点头,两道精钢丝线自左右破空而至,闪电般绕过血尸腰腹与脖颈,死死绞紧! 鹧鸪肖本想借二人之力锁住此獠,再使出搬山秘技“魁星踢斗”,一脚踹断其脊椎,彻底废掉这具邪物。 原着里,他正是用这一招,在平山深处诛杀了那尊元代尸王。 可眼前这血尸力大无穷,精钢所铸的钻天索竟被它怒吼一声,硬生生崩断! 老洋人与花灵也被巨力掀翻,倒飞数丈,摔得尘土飞扬。 眼看无人能制,搬山、卸岭两派魁首面色骤变,额角渗汗。 就在此时,“啾,啾,啾,”地宫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清越凤鸣,初时细若游丝,转瞬便如洪钟大吕,直贯云霄,震得四壁簌簌落灰。 那声音浩荡磅礴,仿佛真有一只赤羽金翎的凤凰自九天降临。 其实,这是返祖觉醒的怒青鸡引颈长啼,也是它最早觉醒的天赋,凤鸣岐山。 上古之时,凤凰本称“火鸟”“神鸟”,天生克制阴秽之物。 而僵尸之类,乃天地怨气凝结而成,最惧这纯阳正烈的凤唳。 果然,鸣声未落,血尸便如遭雷击,僵立原地,狰狞面孔竟掠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王霄心头一亮:就是现在! 他脚下狠踏地面,身形暴起,腾空跃至血尸头顶,手中腰刀挟风雷之势,直劈其颈项! …… 血尸兀自发怔,王霄岂会迟疑? 足尖再次猛蹬石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如电,朝它脖颈狠狠斩下! “嗤!” 战刀深深嵌入皮肉,连皮带骨削下一大片腥臭烂肉。 王霄旋即拧腰沉肩,奋力一绞, “咕噜噜……”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可那柄百炼战刀,也因力道过猛,刃口卷曲崩裂,可惜了这把好刃。 王霄浑不在意。 那头颅虽落,尸身犹在抽搐,十指扭曲伸张,仍欲扑人撕咬。 他早先扣在掌心的三枚棺材钉,此刻脱手飞出,“咄咄咄”三声闷响,分别钉入血尸眉心、膻中、命门三处要穴。 “轰隆!” 尸躯轰然砸地,四肢一挺,再无动静,真正毙命。 “叮,击杀血尸,获得800点经验值。” 终于将这凶物斩于刀下,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比先前诛杀黑毛煞,还多出300点。 想到又能催熟灵药、壮实作物,王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血尸既除,卸岭众人立即泼油纵火,将其焚为灰烬,不留一丝隐患。 随后众人聚拢至悬棺旁。 只见棺内压着锦缎华服、貂裘厚袍,死者生前必是权贵显赫之辈。 另有一只雕龙绘凤的青瓷瓶静静卧于棺底,瓶中盛着一株形似鸡冠、尾羽舒展的异草。 盗墓行当素有“血尸守宝”之说。 此草一出,稍有资历的老手便知非同寻常,正是稀世难寻的鸡冠凤尾草。 入药后,凡人服之亦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堪称无价之宝。 但王霄与卸岭下墓前早有约定:墓中天材地宝,尽数归王霄所有。 故而纵使此草珍逾黄金,也无人动念觊觎。 陈玉娄上前抱拳,朗声道:“恭喜王兄得此奇珍!” 王霄坦然受礼,并未推让,这等灵物对常人或只是良药,可别忘了,他身边,还站着一只货真价实的怒青鸡。 怒青鸡若吞下这株灵药,必能激荡体内沉睡的祖凤血脉,加速返祖进程。 王霄当即收下鸡冠凤尾草,掰开怒青鸡的喙,将整株草料喂了进去。 “咯咯哒……”它伸长脖颈,一口吞下,随即发出一声舒畅清亮的啼鸣,转身便在福田里蜷身酣睡。 周身气息隐隐起伏,仿佛正经历一场悄然蜕变。 王霄没去打扰。这一趟闯瓮城、斩血尸,战利颇丰,可他唯一趁手的战刀却已崩口卷刃,彻底报废。 至于击杀血尸得来的800点经验值,他早盘算好了,全数投入道门七星剑的催熟之中。 眼下对手愈发凶悍,一柄称心如意的兵刃,已是性命攸关。而此剑若成,可蜕变为上古顶尖法器“七星龙渊剑”,威力不可小觑。 不过眼下还不急着取剑。当务之急,是先撤出瓮城。 初探平山,便撞上黑毛煞与血尸这等邪祟,更有成群毒蜈蚣蛰伏暗处。若非王霄压阵,卸岭群盗怕是折损过半,才勉强走到此处。 加之弟兄们连番苦战,早已筋疲力尽。众人在瓮城内仔细搜了一遍,除几具棺椁里的陪葬器物外,并无密道或暗格。 陈玉娄当即下令:回老熊岭攒棺休整一宿,养足精神,再图二探平山大墓。 王霄自然应允。此行收获丰厚,他也需静心沉淀、梳理所得。 只是心里清楚,二探平山,六眼蜈蚣这地宫巨妖,怕是躲不过了。得抓紧时间,把底牌备齐。 一行人很快回到攒棺。 论功行赏,此番平山之行,王霄出力最重。但他并非卸岭门人,陈玉娄便命手下力士将此趟所得财物尽数搬出,请王霄过目,看中哪件,只管拿走。 王霄未作推让。虽说金银俗物于他无甚用处,但江湖行走,没有银钱寸步难行。他挑了几样分量适中、便于携带的珍宝,揣进怀里。 见他战刀损毁,陈玉娄又连夜派人从陈家庄调来一柄上品宝剑,亲自递到王霄手中。 卸岭这份情义,磊落坦荡;王霄也坦然收下,顺势向这位陈总把头讨教几路实用武技。 他虽已修得《太阴炼形法》这等道门秘典,可那终究是炼气筑基之法,真气充盈却无招式可依,好比枪在手,弹匣空空。 而陈玉娄身为卸岭魁首,鹧鸪肖乃搬山掌门,二人皆是绿林中拔尖的好手,拳脚兵刃皆有独门绝活。 王霄本就锻体七重根基扎实,学起这些实战功夫,自是事半功倍。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王霄与卸岭、搬山众人在攒棺休整了整整三天。 群盗士气饱满,陈玉娄踌躇满志,定下明日清晨再度入山,直捣平山古墓。 这一回,他决意从山脚掘洞而入,直插地宫腹地。 王霄心知肚明:那条盗洞通向的,正是历代帝王炼丹的禁地,无量殿。而殿中盘踞的,正是那六眼蜈蚣。 他抬眼望向福田。怒青鸡仍在酣睡,身上的旧羽簌簌脱落,新长出的冠羽赤红如焰,灼灼生光;体型也明显壮硕一圈,与寻常禽鸟的差别,愈发分明。 另外,那800点经验值,他早尽数注入七星龙渊剑的温养之中。今夜,终于到了收获之时。 “摘取!” 叮,七星龙渊剑入手!附带500点成熟值。 剑身盘绕一股苍茫龙息,北斗七星纹路自锋尖一路延展至剑柄,末端化作一枚金鳞龙头,口中衔着一枚微缩八卦图。 整柄剑浑然天成,道韵流转,锋芒内敛却摄人心魄。 “好剑!”王霄脱口赞道。 他随即调出面板:王霄 境界:锻体境·八重 福田等级:lv.2(升级需300成熟点) 当前农田:3块 种植状态:怒青鸡(距成熟还剩9年xx月xx日)、空闲、空闲 成熟点:700 经验值:0 …… 不错,三日调息,境界稳稳跃升至锻体八重。 看着面板上700点成熟值,王霄心头一动,够升福田了。 不知这次升级,又会解锁什么新效用? 他指尖轻点,“提升”二字刚落,300点成熟值瞬间清零。 叮,福田已升至lv.3,农田总数增至4块。 检测到福田等级达lv.3,现开放“田畴融合”功能:消耗100成熟点,可将两块同级农田合为一块。 注:融合后农田温养效率大幅提升。 …… 王霄忍不住低笑:“妙!” 系统倒是想得周全。眼下空地太多,单靠一块田养怒青鸡,进度太慢。若能融合,凤凰血脉的孕育之路,便能大大提速。 第182章 休整三日破境界,福田三阶启新功 他立刻操作,拖动一块闲置农田,稳稳覆在怒青鸡所在的那块田上,合成完成。 只见连成一片的田地,色泽愈发浓重,灵韵也越发充盈。 田垄之上,悄然浮现出三个字:“lv.2”。 王霄见状,立刻尝试将旁边几块闲置的田地与这块“lv.2”农田合并,系统却果断弹出提示:合成失败。 他随即换了个思路,把两块“lv.1”农田合在一起,顺利升为“lv.2”;再将两块新晋的“lv.2”并拢,果然跃升为“lv.3”。 眼下,整片福田只剩这一块“lv.3”田地孤悬于前,正全力催熟怒青鸡。 成熟点已耗去300点,账户里仅余100点。 做完这一切,王霄退出系统,稍作歇息。 次日天光初透,鱼肚白刚染上山头,陈玉娄早已整军待发。他随即邀上王霄,又联合搬山魁首鹧鸪肖,三方联手,再探平山古墓。 出发前,倒先有一桩小事。 此前初探平山时,陈玉娄亲眼见识了王霄与鹧鸪肖的本事,当即热络地拉住二人,非要歃血结义。 天地为证,神明共鉴。 就在老熊岭一处空地上,三人斩鸡头、烧黄纸,正式拜了异姓兄弟。 礼成之后,陈玉娄率先开口:“两位贤弟,我年岁最长,忝为兄长,可使得?” 鹧鸪肖略一颔首:“理应如此。那我便居次位,称二哥。” 王霄最年轻,顺理成章做了三弟。 结拜方毕,一众卸岭力士齐刷刷朝高处的三人抱拳拱手,齐声高呼: “大当家!” “二爷!” “三爷好!” 王霄:“……” 怎么总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土匪窝? 拜过把子,队伍这才浩荡开拔,直奔平山而去,准备从山脚打洞入墓。 在陈玉娄引路下,众人迅速抵达平山脚下。此处积水颇深,众人涉水而过,方才踏上山根。 打盗洞,本就是搬山一脉的看家本领。鹧鸪肖一声令下,老洋人解下背上竹篓,里面静静卧着一大一小两只穿山甲。 这便是搬山派赫赫有名的“穿山穴陵甲”。 说来惭愧,搬山与卸岭两派,对风水堪舆之术都不甚精熟。否则也不至于在平山转悠这么久,仍寻不到地宫入口。 若是摸金校尉到此,施展分金定穴或天星寻龙之法,怕是早把元代皇陵摸了个底儿掉。 毕竟七十二行,摸金为尊。 鹧鸪肖很快在山脚寻得一处渗水薄弱之地,随即放出穿山甲开掘。 不过一袋烟工夫,地道已然贯通山腹。 陈玉娄抚掌赞叹:“二弟果然手段了得!” 随即命花玛拐带人跟进,扩宽加固盗洞。 花灵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穿山甲的脑袋,又掏出蜂蜜喂了几口,才将它重新收进背篓。 一行人鱼贯而入,很快便深入平山地宫。 上次遭遇毒蜈蚣后,陈玉娄长了记性,早让所有卸岭弟兄随身备妥硫磺、石灰粉与火把,专防虫豸。 更连夜从常胜山调来大批炸药,以及镇尸驱煞的特制器具。 此前所遇的黑毛煞、血尸,已够凶悍;更别提深藏山腹、令当地苗人闻风变色的“平山尸王”,既冠以“尸王”之名,岂是善茬? 这一趟,陈玉娄可谓万事俱备。 众人甫一踏入地宫,眼前景象却令人微怔:这哪是寻常墓室,分明是一座残存的宫殿。 殿内两侧,静静立着十二盏油灯。 众人引火点燃,灯芯竟兀自燃起,火苗稳而明亮。 光亮洒满四壁,虽殿宇破败,仍可辨出昔日确为帝王炼丹之所。 墙壁或以金粉绘就壁画,或嵌着莹润夜明珠;地面散落着不少陪葬器物,珠玉琳琅,触目可见。 卸岭众盗见状,个个眉飞色舞。刚打通入口便撞见这等富矿,怎不喜出望外? 他们与摸金校尉不同,后者只取一两件要紧器物,讲究“点到即止”;而卸岭过处,向来如秋风扫落叶,寸草不留。 陈玉娄一声令下,众人蒙上面巾,迅疾扑向各处:砖缝里的金箔被抠下,墙上的金粉壁画被刮净,夜明珠一颗颗撬落,全塞进背篓;连地面青砖都撬起几块,唯恐漏掉半点值钱物事。 真真是掘地三尺,寸土不让。 陈玉娄见王霄与鹧鸪肖默然旁观,笑着解释道:“两位贤弟莫笑愚兄贪狠,我这卸岭一脉,上下数十万人要吃饭,不这样,拿什么养活?” “可不像摸金校尉,一人一铲,来去如风。” 两人闻言,并未置评。乱世之中,活着已是不易,谁又真能苛责? 何况此次重探平山,陈玉娄本意,原是为了筹粮赈济湘阴饿殍。 这时罗老歪见宝物搜得差不多了,目光一转,盯上了那十二盏油灯,凑上前问:“总把头,这十二盏灯看着非凡,到底是何物件?” “八宝琉璃盏。”陈玉娄语气平淡,“也是价值连城的稀世古物。” 见罗老歪眼中火苗直跳,他心知其意,便补了一句:“暂且留着照明用。地宫深处还不知有多少金银珍玩,等咱们把硬货运干净了,再拆这琉璃盏也不迟。” 罗老歪听了,立刻点头应道:“总把头见识高远。” 陈玉娄留下一小队人手,在地宫里继续清点搜寻珍宝,自己则带着卸岭主力,朝墓穴更深处挺进。 没过多久,他们就撞见一座幽深洞窟。 洞道盘曲回环,连陈玉娄那双夜能视物的利眼,也望不到尽头,他心头一动,暗忖这通道八成直通某处宫殿旧址。 他抬手一挥,几名卸岭好手当即持械入内,先行探路。 可还不到一盏茶工夫。 “啊!!!” 一声凄厉惨叫撕裂寂静! 只见一名卸岭力士浑身浴血,踉跄冲出洞口,皮肤瞬间干瘪发黑,皮肉如枯叶般簌簌剥落,转眼间便成了一具蜷缩扭曲的干尸,“啪”地摔在地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众人当场噤若寒蝉。 进去五人,三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影;逃出来的一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这般骇人模样。 这洞里,到底藏着什么邪祟? 王霄目光扫过那具干尸,心里已然雪亮:是蜈蚣卵。 那东西晶莹剔透,状如凝露,可沾肤即蚀,毒性猛得吓人,刚才那人不过是蹭着擦过一点,便落得如此下场。 他当即开口:“陈兄,这毒烈得反常,洞中定然密布蜈蚣卵。几位兄弟就是触了卵才猝死暴毙。” “叫人裹紧衣领、扎牢袖口,再举火把一路燎烧,把卵尽数焚尽,咱们再进去不迟。” 陈玉娄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点了几个身手利索的力士,照着王霄的法子重新入洞。 不多时,洞内传来喊声:“总把头!三爷说得准!里头全是水珠似的卵,一碰就爆浆,正是那玩意儿!” 陈玉娄闻言,不由侧目看向王霄,语气里添了几分由衷敬佩:“三弟真乃神机妙算,此番探墓,全仗你力挽狂澜。” 王霄只淡然一笑:“不足挂齿。我在苗疆山坳里长大,平山一带的毒虫习性、中毒征兆,寨中老人早讲过千百遍。” “略一推敲,便知端倪。” 陈玉娄听罢更是叹服,心里也暗自庆幸当初拉拢了王霄同来。 若单凭卸岭人马硬闯平山,纵有千军万马,怕也要折损大半弟兄。 待洞内蜈蚣卵悉数烧净,陈玉娄、鹧鸪肖与王霄这才率众迈步而入。 洞道已无隐患,众人安然穿行。 行至一处转角,抬头忽见壁上绘有一幅古画,画心赫然是一枚眼球状图腾,轮廓浑圆、瞳仁幽深,活脱脱便是搬山一脉世代追寻的雮尘珠。 鹧鸪肖定睛一看,呼吸一滞,转身急唤师弟师妹:“雮尘珠就在元墓之内!” “老洋人,花灵,咱们一族背负百年的诅咒,今日有望破除!” 师兄妹三人难掩激动,其余卸岭汉子识趣地静立一旁,并未插话打扰。 唯有王霄默默垂眸,心底轻叹一声。 他清楚得很:搬山道人命途多舛,如今只剩这三人撑门面;可雮尘珠压根不在平山,而在上古仙穴“水龙晕”深处的献王墓中。 那座墓凶险绝伦,非天崩地裂之局不可启封。 除了胡巴一那种气运逆天之人,谁还能活着取出来? 原着里,老洋人和花灵命丧平山;鹧鸪肖孤身闯西夏黑水城,断臂败走,最终远渡重洋,心灰意冷。 每每想起,令人扼腕。 王霄所能做的,顶多是护住老洋人与花灵,不让二人枉死于这平山地底。 至于此后风云如何翻涌,终究要听天由命。 众人很快穿过洞窟,眼前豁然开朗,又一座地宫铺展眼前。 宫中横跨几座石拱桥,桥前矗立一座古殿,飞檐残破,却仍透出几分森严。 殿门高悬一块斑驳匾额,墨迹虽淡,字迹犹存:无量殿! 没错,此处正是原着中六眼蜈蚣盘踞之地。 王霄立刻提醒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随即与陈玉娄并肩踏上殿前石阶。 只见殿门紧闭,一把纯金巨锁横贯其上。 那是宋代失传已久的“狗头锁”,锁体犬齿咬合精密,层层嵌套,寻常手段根本撬不开、砸不断。 罗老歪见手下折腾半天毫无进展,火气直冒,一脚踹开身旁小兵,撸起袖子就要抡锤砸锁,硬闯进去。 第183章 识破蜈蚣精诈死,暗藏致命毒机 这时,陈玉娄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罗帅,这狗头锁可是整块赤金铸的。完好无损地取下来,价钱能翻三倍不止,您真舍得砸?” “嘿嘿嘿……”罗老歪脸上怒气霎时散尽,堆起满脸笑纹,“还是总把头高明!快请出手!” “红姑娘。”陈玉娄轻轻一唤。 这位月亮门出身的奇女子,素以古彩戏法见长,开锁解扣更是拿手绝活。 她上前几步,只从鬓边拈下一缕青丝,往锁眼内轻巧一探、一旋、一挑, “咔嚓!” 一声脆响,那咬合如铁的狗头锁,竟应声弹开,完好如初。 鹧鸪肖与王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底喝了一声:“好!” 陈玉娄能坐稳卸岭魁首、常胜山总瓢把子之位,果然不是侥幸,麾下人才济济,个个身怀绝技。 罗老歪刚想涎着脸凑近,嘴上不干不净地调笑红姑娘两句,目光却猛地扫到她袖口里扣得死紧的飞刀。 一想到这女人出手又快又狠,骨头缝里都泛起一阵凉意。 可转念一想,先前这小娘子明明缩进王霄怀里,却半个“不”字都没吐出来。 他下意识瞥了眼王霄那张轮廓分明、俊逸非凡的侧脸,又摸了摸自己这张坑洼歪斜的脸,心里顿时像被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地叹出一口气: 我老罗纵横江湖半辈子,偏生一张脸长得跟摔进泥坑里又被人踩过三脚似的! 无量殿那两扇厚重的殿门一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扑面涌出,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脖颈后汗毛倒竖。 王霄这时已从剑囊中抽出七星龙渊剑。 “嗡!” 剑身离鞘刹那,清越悠长的龙吟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微颤。 果真是一柄神兵! 陈玉娄余光扫见那寒光凛冽的剑锋,脱口而出:“好剑!三弟这把剑,打哪儿来的?” 他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此剑气韵内敛、锋芒暗藏,怕是比自己手中那柄小神锋还要更胜一筹。 王霄握剑在手,语气平实:“家传老物,唤作七星龙渊剑。” 这话不过随口编的由头,只为让这把剑出现得顺理成章些。 系统这等隐秘,他自然半个字也不会往外漏。 “嘶!” 陈玉娄与鹧鸪肖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七星龙渊剑,又名龙渊、龙泉,乃两千多年前欧冶子与干将联手所铸。 铸剑时凿开茨山引水,依北斗七星之势掘出七池,剑成之日俯观刃身,如临绝峰俯瞰深渊,幽邃难测,似有苍龙潜伏其中,故称“龙渊”。 陈玉娄略带艳羡地摇头笑道:“没想到义弟这儿,好东西一件接一件。” 前头那只怒青鸡,已让他和鹧鸪肖眼热半天;如今这把古剑一出,两人心里那点酸涩,简直压都压不住。 此剑早已迈入古器之列。见两位魁首神色动容,王霄只轻笑一声,随手将剑递过去任他们细看。 两人刚接手,肩头便猛地一坠,身形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半分,脸上瞬时掠过惊愕。 以他俩的筋骨修为,竟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压得身形一晃,光是这分量,怕就有二百斤上下! 要知道,三国时关二爷那把青龙偃月刀,也不过八十二斤,远不及此剑沉实。 这般重器,唯王霄这等臂力惊人、气定神闲的人物,才使得起、控得住。 二人啧啧称奇,细细摩挲片刻,恭恭敬敬将剑还回王霄手中。 陈玉娄随即扬声道:“两位贤弟,咱们这就进殿探宝!” “好!”王霄与鹧鸪肖齐声应下。 虽早知六眼蜈蚣极可能蛰伏于无量殿周遭,但眼下它尚未现身,王霄仍特意提醒陈玉娄及卸岭众兄弟多加提防。 众人听他说得骇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大的蜈蚣,怕不是成了精?嘴上应得利索,背地里却只当三爷拿话逗趣,谁也没真往心里去,一窝蜂便闯进了大殿。 甫一踏入无量殿,满目金玉珠光晃眼,可王霄与鹧鸪肖哪会稀罕这些俗物? 陈玉娄便令手下卸岭力士四散搜刮。 一名力士正弯腰翻捡供台下的金银,忽觉后颈发麻,脊背窜起一股阴风,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低语在耳道里来回钻绕。 他心头一紧,猛然抬头望向殿顶,这一眼,差点叫他魂飞魄散! 只见殿梁之上,盘踞着一条油亮乌黑的巨蜈,足足三丈开外,躯体如铁链般绞缠在横梁之间。 肋下双翅微张,一双瞳孔泛着幽绿寒光,冷冷俯视着底下这群不速之客。 若非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节足,单看那狰狞头颅与虬曲身躯,活脱脱就是一条生了翅膀的黑龙! 那力士手一抖,怀中金锭银锞哗啦洒了一地,扯开嗓子就喊:“蜈蚣……蜈蚣成精了!三爷说的蜈蚣精来了!” 众人正纳闷,谁家蜈蚣还能修出精来? “嗷!!!” 一声尖利刺耳的怪啸自殿顶轰然砸下,腥风裹着黑影兜头卷来! 那条巨蜈倏然暴起,千足齐动,瞬间洞穿那力士胸膛,紧接着一口咬下,直接吞掉他半个身子! 众人亲眼见这庞然大物撕人如嚼菜,头皮阵阵发紧,汗毛根根倒立。 谁也没料到,王霄竟真掐准了时辰,这无量殿里,果然盘着一条如此凶戾的六眼蜈蚣精! 眼看巨蜈已杀红了眼,王霄本想放出怒青鸡应敌,可抬眼一瞧,那家伙还在田埂边呼呼大睡,尾巴尖儿都不带抖一下。 王霄当场愣住:这节骨眼上,它居然还在打鼾? 可六眼蜈蚣已被惊动,凶焰暴涨,阴风卷处,眨眼工夫已有数十名卸岭力士惨死其口。 千钧一发之际,王霄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攥住怒青鸡两边翅膀,硬生生将它从泥地上薅了起来。 那鸡还眯着眼,一脸懵懂,羽毛都懒得抖一抖,就被王霄狠狠朝蜈蚣方向甩了过去。 怒青鸡落地一睁眼,当场傻住:好家伙,刚醒就撞见一条六翅黑蛟似的蜈蚣,正鼓荡阴风、张牙舞爪,眼看就要掀翻整座大殿! 这怒青鸡先前吞服了那株“鸡冠凤尾草”,通体已蜕换得差不多了。 “啾!”双翼一振,清越凤唳霎时破空而起。 …… “啾!” 六眼蜈蚣在眼前翻腾肆虐,怒青鸡仰颈长鸣,声如裂帛,直冲云霄。 凤凰本为百鸟之首,天生便镇压毒物。 像蜈蚣这类五毒之属,遇上凤血气息,本能便被死死压制。 纵然这六眼蜈蚣盘踞平山深处多年,吸食草木金石精气,早已修成气候,可骨子里那份源自血脉的畏怖,却半点未曾消退,只听这一声高亢凤吟,它眼中的凶光顿时黯淡了三分。 怒青鸡见状,双翅猛扇,腾空扑击,尖喙如刃,直取六眼蜈蚣双眼! 服下“鸡冠凤尾草”后,它周身焕然一新:旧羽尽落,新翎勃发,赤红如焰,在日光下灼灼燃烧,远望似一团跃动的烈火。 “吓!” 它双翅一压,倏然落于蜈蚣脊背,利喙再度暴刺而出! 六眼蜈蚣虽惧凤威,却不甘束手就毙。 当即卷起阴风,险险避开要害,只让那一啄狠狠砸在甲壳之上。 它背甲漆黑如铁,硬逾精钢,此前子弹扫过,只溅出一串刺目火星。 谁料怒青鸡这一啄下去,那坚不可摧的甲胄竟如腐土般应声洞穿! 黑血汩汩涌出,腥气冲天。 “吓!” 剧痛之下,六眼蜈蚣狂扭躯体,翻江倒海般暴起。 可怒青鸡双爪如钩,死扣其背,任它颠簸翻腾,稳如磐石。 尖喙再起,连番狠啄,一下、两下、三下…… 不过须臾,蜈蚣背上已是坑洼遍布,肋下三对翅膜,两对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场中只见一条黑龙搅浪,一只神凰凌空,围观的卸岭力士们看得呆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场恶斗,约莫一刻钟后,终见分晓。 六眼蜈蚣瘫伏于地,巨躯千疮百孔,皮开肉绽,三对翅根尽数扯断,黑血浸透泥土,眼看已是气若游丝。 而怒青鸡昂首立于其头颅之上,翎羽猎猎,神采飞扬,活脱脱一位凯旋将军。 陈玉娄等人啧啧称奇:“不愧是上古凤裔,果然非同凡响!” “咯咯嗡……”怒青鸡扑棱着翅膀,亲昵地跳上王霄肩头,歪头邀功。 王霄笑着抚过它油亮的彩羽,顺手从怀中掏出几块肉干,塞进它嘴里。 怒青鸡吧嗒几下,眯起眼睛,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肉干是王霄在攒棺里亲手腌制的,主料是虫豸与特调香料,专合怒青鸡胃口。 眼见六眼蜈蚣横尸当场,一动不动,似已毙命。 陈玉娄正欲命人上前收拾残躯,却被王霄抬手拦下:“大哥且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等大妖,更擅诈死。” 他之所以断定未死,只因系统始终未响一声提示。 话音未落,王霄抬脚一踢,地上一根粗木棍呼啦滚向蜈蚣尸身。 “咕噜噜……” 木棍刚挨近它侧腹, 那庞然巨躯猛地绷紧,六足如钳,死死绞住木棍! 紧接着,一股浓稠黑液混着无数卵粒,尽数灌入棍中! 第184章 毒卵噬人,地宫惊魂 这一记临终反扑,惊得众人面无血色。 若非王霄及时喝止,此刻那木棍,怕就该是某人的胳膊或脑袋了。 不少卸岭力士暗自捏汗,心里直念叨:多亏三爷警醒,不然今日必有人横尸当场。 陈玉娄后怕不已,连连点头:“三弟果真老道!” “不算什么,此獠本就诡谲多端。”王霄淡声道。 原着里,这六眼蜈蚣重伤之后,尚能爬入丹宫,啃食草木金石疗伤。 若非王霄以福田日夜温养怒青鸡,助其完成蜕变,单凭寻常手段,绝难如此速胜。 “叮!击杀六眼蜈蚣,获得1000点经验值。” 耳畔提示音落,王霄心头一定,这妖物,终于彻底断气。 他握紧手中七星龙渊剑,俯身准备剖开尸身,搜寻其腹中孕育多年的内丹…… 这六眼蜈蚣所凝内丹,绝非早前那只老白狸子精可比。 它距大道圆满仅差一线,内丹已蕴养百余载。 原着中,鹧鸪肖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吞下此丹后,顷刻间毒消力生,筋骨暴涨,悍勇无匹。 后续那平山尸王也跟着遭殃,脑袋直接被齐根斩落。 这般效用惊人的宝物,王霄自然不会错过。 他提着七星龙渊剑缓步上前。一旁陈玉娄还记挂着六眼蜈蚣临死前那一记凶狠反扑,连忙出声提醒:“三弟当心!” “大哥放心。”王霄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人已来到蜈蚣尸身旁。陈玉娄见那巨虫再无动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七星龙渊剑锋锐绝伦,切金断玉如削腐木,吹发即断。 王霄挥剑几下,便将蜈蚣坚硬甲壳剖开。他伸手在腹腔中仔细探查,不多时,掌中已多出一枚赤红圆珠。 珠体通体殷红,正是这六眼蜈蚣苦修百余载凝成的内丹,蕴藏着天地精粹与日月精华。 对自身修行,裨益极大。 王霄毫不迟疑,当场吞下,眼下正要硬撼平山尸王,实力刻不容缓;况且福田里仅剩最后一块空地,再拖不得。 内丹入喉,一股灼热气流骤然炸开,直冲四肢百骸,《太阴炼形法》竟自行催动,周天运转如江河奔涌: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不过眨眼工夫,体内炁流已连走十二个小周天、八个大周天。浑身毛孔渗出厚厚一层黑泥,筋骨鼓胀,气力翻倍不止。 他低头扫了一眼系统界面,境界赫然跃升:锻体期已过,正式踏入筑基! 筑基之境,在道门中已是真正入门门槛。到了这一层,便可开坛立派、镇守一方,不再只是练筋锻骨的武夫路子。 更关键的是,丹田深处,已悄然孕出一丝法力。 此前锻体,重在强身健体,纵能画符施术,终究以肉身为本,与江湖上那些外家高手差别不大;可一旦筑基成功,法力初生,便真能驱邪缚魅、降妖伏魔。 此刻王霄感受着丹田里游走的缕缕法力,五感敏锐得近乎通灵,心头畅快难抑。 六眼蜈蚣的内丹既已入腹,剩下这具庞大尸身也没浪费。王霄抽出刀,撬开甲壳,剜出里面厚实紧致的蜈蚣肉。 此物乃“形炼大道”所化妖躯,浑身是宝,肉质远非寻常蜈蚣可比。 当然,他自己是绝不会尝一口的,口味再重,也吃不下这玩意儿。 留着喂怒青鸡正好。这禽鸟返祖之势越来越盛,吞食此等妖肉,进化必会加快。 照眼下势头,怕不了多久,真能蜕变为凤羽神凰。 收好蜈蚣肉后,那身破烂甲胄王霄看都懒得看,顺手丢在一边。 待他染血青袍、气息沉稳地踱回众人身边,大家一眼便知,这蜈蚣精的内丹,已被他尽数炼化,修为暴涨。 可六眼蜈蚣分明是他一人斩杀,且早有约定:平山之内,天材地宝尽归王霄所有。 众人心里清楚,谁也没开口置喙。 收拾停当,王霄转身望向福田中的怒青鸡,将刚得的“1000”点经验值悉数加注其上。 怒青鸡当即再次陷入沉眠。 这一次,它卧着的福田边缘,还散落了不少新蜕下的羽毛。 返祖征兆越显,这些羽毛也愈发不凡,根根笔直如钢针,硬逾精铁,正是制箭翎的上等材料。 王霄自己用不上,倒想起搬山道人鹧鸪肖的师弟老洋人,一手弓术出神入化。 便将这些羽毛尽数交予老洋人。 “谢了。”老洋人接过,郑重道。 言归正传。 六眼蜈蚣既除,陈玉娄便令手下卸岭力士加紧清点无量殿内财货,很快收拢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随即深入,不多时,便在殿中发现了一口幽深丹井。 井下,正是历代帝王炼制不死仙药的丹宫主殿,奇珍异宝,不可胜数。 陈玉娄面露喜色,立刻下令搭起蜈蚣挂山梯,众人鱼贯而下,直入丹宫。 …… 卸岭众盗顺着丹井,迅速抵达丹宫深处。 这座专为帝王炼丹所建的宫殿,气魄恢宏,两根盘龙巨柱直插穹顶,鳞爪飞扬,尽显九五威仪。 正殿中央,赫然矗立一座紫光流转的炉鼎。 鼎身之巨,怕是十人联手也难环抱;鼎身纹饰更是精细:仙鹤振翅凌云,道装真人乘鹤飞升,一派登临仙界的祥瑞气象,道尽古之帝王对长生的执念。 此外,殿中散落的药材、草木、金石不计其数,更有大片干尸横陈于地,层层叠叠,铺满地面。 “啧啧啧……”陈玉娄望着眼前景象,忍不住连叹三声。单是一处炼丹之所,已如此铺排,可见帝王手笔何等惊人。 若真闯入帝陵,那场面,恐怕更是震古烁今。 只可惜他盘踞湘地,若在陕地,哪还用得着为一座将军墓耗尽心力? 话虽如此,他仍一声令下,命卸岭力士蒙面入殿,大肆搜刮丹宫宝物。 卸岭一脉的狠劲,此时显露无遗。 寻常盗墓者,尤其是摸金校尉,纵入地宫探宝,亦讲“敬主守礼”,绝不惊扰尸身。 他在墓室东南角点起一支蜡烛。 老辈盗墓人有句行规:“鸡鸣灯灭不摸金。” 可卸岭一派向来不讲这些忌讳。此刻只见卸岭力士个个蒙着黑巾,手持挑尸杆、钩镰棍等家伙,把地上那些风干多年的尸体一具具挑起来。 另一名力士紧随其后,伸手在干尸身上翻找值钱物件。 甭管是耳坠手镯、鼻塞玉琀,还是嘴里镶的金牙,全被抠下来塞进怀里。 更有甚者,直接抡起木棍朝干尸脑壳、胸腔一顿猛砸,震得骨头碎裂,只为扒出藏在皮肉缝隙里的金银细软。 王霄和鹧鸪肖虽已跟这群人同进同出多日,对这番景象早已见怪不怪,可亲眼瞧着这般狠绝手段,仍觉脊背发凉。 两人索性不再逗留丹宫,各自分头行动:一个专寻雮尘珠下落,另一个则留意散落在地的天材地宝。 丹宫地面确实堆了不少草木金石,但大都是寻常货色,几株止血的三七、几块粗炼的朱砂、几块带锈的铜锭……王霄来回搜了半晌,只捡到些治跌打外伤的普通药草,便摇头作罢。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好东西,还在深处那四座铁铸楼阁里头。 据原着所载,那四栋铁楼当年是皇帝炼丹重地,搜罗天下奇珍异宝,存下的灵药仙材数都数不清。 所以他不急。 “王大哥,您还懂医术?”花灵从旁走近,轻声问道。 她本就是搬山道人里头的医手,两位师兄每次负伤,全是她包扎敷药;这一路进平山,她也没少采药。眼见王霄不翻棺椁、不撬箱柜,只低头在碎石枯草间细细寻摸,这才起了疑心。 王霄摆摆手:“早年偶然得了一部古传医典,略通药理。这墓中长年蕴养的灵物,对我修行大有助益。” “再者,”抬抬手指了指蹲在一旁的怒青鸡,“它本上上古凤种血脉,我家祖传的册子上写得明白:某些稀世灵药,能催它返祖,重现先祖神威。” “所以我才专找这些。” “原来如此。”花灵恍然点头,“难怪您的鸡这般雄壮,又高又凶,气焰十足。” 王霄:“???” 下次说话能把后半句补完吗?不然真容易听岔。 “王大哥,”花灵蹙眉环顾四周,“这既然是帝王炼丹的宫殿,怎会躺了这么多干尸?” 到底是姑娘家,纵然随鹧鸪肖闯过不少古墓,乍见满地僵硬躯壳,也忍不住心头发紧。 王霄轻笑一声:“听说过‘炼阴丹’么?” “阴丹?”花灵仰起小脸,眸子里满是困惑。 “人乃万物之灵,若要炼长生药,还有什么比活人精魄、死人骨髓更‘纯正’的引子?” 他声音低沉下去:“便有方士献策,取百具新死之躯,配以秘方炮制,炼成阴丹,妄图续命延年。” 花灵脸色霎时惨白,喉头一紧,差点当场呕出来。 她万没料到,所谓帝王求仙,竟是拿人命当柴薪,把尸骸当药材。 说穿了,阴丹哪是什么仙药?分明是嚼烂吞下的死人肉。 贪欲越深,行径越悖常理。 俗人争金银,尚且刀刀见血;帝王求不死,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眼下不过平山一隅,若日后搬山入云楠,直面献王为夺长生所设的种种邪法恶阵……还不知要惊成什么模样。 第185章 缔结凤契,觉醒上古凤凰血脉 “叮!” 一声清响,系统提示忽至:“怒青鸡已激活凤凰血脉,宿主可选择缔结主仆契约。” “契约生效后,宿主将同步觉醒凤凰血脉。” 王霄心知,在这盗墓江湖里,“血脉”二字分量极重。 譬如神秘张家,便世代承袭麒麟、穷奇两种血脉,凭此可避百毒,延寿增功。 他没想到,怒青鸡竟真能进化至此,连带自己也能沾光获此神异血脉,实属意外之喜。 他依系统指引,逼出一滴精血。 那血珠浮空而起,缓缓悬停于怒青鸡头顶,倏然渗入翎羽之间。 刹那间,王霄心头一动,仿佛有根无形丝线,将他与那昂首挺立的巨禽悄然系紧。 此时的怒青鸡,早已不是寻常家禽,筋骨如铁,双目似焰,隐隐透出上古灵兽的威势。正因如此,才堪以精血为媒,订下这主仆之约。 虽离真正化凰还差得远,但如今这份气象,已足够震慑群邪。 “叮!主仆契约缔结成功,凤凰血脉已激活。” 提示音刚落,王霄浑身骤然灼烫,仿若被投入滚沸铁锅,五脏六腑都在蒸腾翻滚。 剧痛之下,他一把扯开衣襟,裸露的皮肤迅速泛红,继而浮现出一条赤金凤凰纹路,羽翼舒展,双目如炬,透着不可一世的帝王之威。 一旁花灵见状,急忙上前:“王大哥,您怎么了?!” 王霄疼得蜷身倒地,冷汗涔涔。 花灵再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手托住他后颈,一手扶住腰背,让他枕在自己膝上。 一股清苦微辛的草药气息,随之漫入口鼻。 那边红姑娘也听见动静,快步赶来,见是王霄面色扭曲、浑身赤红,当即以为他在丹宫中了机关暗算,或是沾了尸毒。 急忙快步上前,和花灵一起为王霄驱散寒意、稳住体温。 只见王霄身侧,已围拢了卸岭、搬山两派中仅有的两位绝代佳人,花灵与红姑娘。 不少卸岭力士忍不住压低声音,满眼艳羡地议论:“三爷这福分真是不浅!向来冷面狠手的红姑,寻常人多瞧她一眼,怕是眼珠子都得被剜出来。” “如今倒真成了三爷身边的人。” 另一人忙扯了扯他袖子,低声警告:“小声些!这话若传进红姑耳朵里,你兜不住,命都得搭进去。” 那人顿时噤声,再不敢多言。 这边的响动很快惊动了陈玉娄和鹧鸪肖,二人拨开人群匆匆赶来。 目光一落,便见王霄仍倚在花灵怀中,虽皮肤灼热未退,但呼吸已趋平稳,面色也比方才缓和许多。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胸前赫然浮现出一道活灵活现的凤凰图腾,羽翼舒展,烈焰隐现,仿佛随时要破肤飞出。 王霄缓缓睁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花灵那双盛满担忧的清澈眸子;紧接着,是红姑娘沉静而锐利的目光;再往后,才是陈玉娄与鹧鸪肖等人关切的脸庞。 他心里暗暗一叹:以后突破境界、融合血脉,非得寻个荒无人烟的僻静处不可。否则动静太大,实在招摇。 不过,当他内视体内那股奔涌如熔岩、炽烈似朝阳的血脉之力时,嘴角还是悄然扬起一丝笑意,成了。 得了这凤凰血脉,寿数至少延至二百载以上;百毒难侵、邪祟莫近,皆成自然之能。 若再遇上先前那只六眼蜈蚣那样的大妖,他根本不必借怒青鸡之力,单凭这一身凤火之威,抬手便可焚其形、裂其神,叫它灰飞烟灭。 “三弟,你还好么?” “刚才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陈玉娄与鹧鸪肖见他苏醒,立刻凑近追问,语气里满是焦灼。 王霄撑身坐起,摆摆手道:“无碍,只是机缘巧合,意外引动了祖上遗存的一脉血脉。” “一时承受不住,才晕了过去。” 他当然不会透露系统一事,随口编了个由头,敷衍过去。好在他本就孤身一人,来历模糊,谎话张口即来,毫不费力。 陈玉娄闻言微蹙眉头:“血脉之力?” 倒是鹧鸪肖走南闯北多年,见识广博。他定睛看向王霄胸口那尊气势凌厉、神采飞扬的凤凰纹身,神色一动,开口道:“我早年听闻,有些隐世家族世代承袭特殊血脉,觉醒者可百毒不侵,寿逾常人。” “没想到三弟竟也身负此等家传之力。” 众人一听,无不心头一震。 原来王霄身上藏着这般玄奥的血脉传承,不止百毒不侵,连寿数都能硬生生拔高一大截!谁听了不动心?谁看了不眼热? 陈玉娄这才回过神来,暗自惭愧:民国江湖藏龙卧虎,单是盗墓四门便各具绝学;天京卫的“四神三妖、七绝八怪”更是名震南北;还有专克僵尸的“南毛北马”,早已声动江湖。 自己虽在湘地手握重权、呼风唤雨,可放在这偌大民国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如今亲见这传说中的血脉之力,既惊且佩,心底更悄然泛起几分羡慕。 对王霄这等无门无派却身怀奇能之人,他愈发坚定了拉拢之心,若能将其纳入卸岭门墙,何愁卸岭不振?何愁大业不成? …… 丹宫内的陪葬器物,已被卸岭力士们尽数清空。 鹧鸪肖也带着老洋人绕着丹宫细细搜查一圈,可惜仍是毫无所获,雮尘珠踪影全无。 此时王霄已换上鹧鸪肖备好的一袭青灰道袍,剪裁合体,穿在他清俊挺拔的身形上,格外熨帖;再配上他原本就清逸出尘的相貌,整个人恍若云外修道之人,飘然不染俗气。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之际,卸岭力士在丹宫深处发现了一扇隐蔽石门。门后,赫然延伸出一条幽深墓道。 陈玉娄岂肯放过?眼下元人设下的疑冢、瓮城,连同这皇家炼丹的丹宫,都已扫荡一空。接下来,十有八九便是那元代将军的主墓室了。 想到平山一带流传已久的“平山尸王”之说,他当即下令:所有兄弟整装待发,黑驴蹄子、墨斗线、糯米包、桃木钉,一样不落,全备齐当。 随后,他亲自拽开石门,领头迈入。 门后仍是狭长墓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台。台上,赫然矗立着一棵巨桂,树干虬结粗壮,不知在地下盘踞了几百年;枝冠浓密如盖,遮天蔽日。 只是此树阴气森森,若凝神细看,树皮褶皱间竟似扭曲出一张张扭曲嘶吼的鬼脸;刀锋刺入树干,竟有暗红血浆汩汩渗出,触目惊心。 王霄一眼认出,这正是原着所载的尸桂树,当即开口:“这是尸桂树,古时帝王炼制阴丹所用。” “种在此处,专为吸尽丹宫中尸身残存的阴煞之气,只留干枯尸骸,供其炼丹所用。” 众人听罢,再没人敢靠近半步。 顺着尸桂树浓荫望去,树冠之下,静静伫立着四座铁铸阁楼,雾气缭绕,檐角飞翘,恍若仙人居所。 王霄心知,这四座铁阁楼中所藏,正是他此行志在必得的天材地宝,全是当年帝王遣人踏遍九州搜罗来的稀世药材。 他当即带上一队卸岭精锐,径直踏入铁阁楼探宝。 因事先已有约定:平山之下一切天材地宝,尽归王霄所有。故陈玉娄望着阁楼内琳琅满目的珍奇药材,虽心下微动,却未置一词。 他当即安排人手,协助王霄把阁楼内的物件一一清点、归拢。 这平山素来是古时帝王炼制丹药的禁地,藏宝之丰,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刚踏进铁阁楼,迎面便见正中央端立着一尊两尺高的药王赤足玉像。 单是这尊神态鲜活、眉目宛然的玉雕,通体沁出一股清冽悠远的药气,光凭这份灵韵,就已是稀世奇珍。 此外,众人果然在楼内寻得大批珍异药材:狮子鳌、蜘蛛宝、蛇眼、内胆、狗宝……样样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灵物。 王霄越看越心头火热,迅速将这些药材尽数装入随身背囊。 他那只怒青鸡本就属凤族遗脉,极为罕见;如今又得自家福田温养,周身已隐隐透出返祖之兆。 这批天材地宝若悉心调用,必能大大催动它的蜕变进程。 见他毫不迟疑地收走大量药材,鹧鸪肖在一旁开口道:“听师妹讲,义弟搜罗这些奇药,主要是为自身修行所用?” “正是。” 王霄点头道:“其中一部分,也打算喂给怒青鸡,它血脉本就贵重,服下这些灵材,返祖之势只会更稳、更快。” 鹧鸪肖听罢,略一点头,随即道:“眼下民国年间,倒也有几位修持之人,只是良莠不齐。我曾听闻一位茅山道长,道法颇为扎实。” “哦?”王霄目光一亮,转向鹧鸪肖。 他早知此界既有修炼之途,亦存尸变之患,只是一直未遇真正修行者。如今听对方提起,自然留心细问。 鹧鸪肖接着说:“此人道号‘一眉’,法术精深,但我与他并无往来。” “若三弟有意踏入玄门,我倒可牵线引荐。” 好家伙! 王霄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大名鼎鼎的一眉道长,林正英! 没想到穿越来的这方天地,不止有盗墓四大门派,连九叔的茅山一脉也赫然在列。 事情,愈发耐人寻味了。 第186章 生死难辨 他虽无意拜入道门,但自己所修本就属道家体系,学几手正宗茅山术法,于己有益无害。 更何况,九叔那些旧影里,可真出现过不少威震一方的僵尸王。 斩杀它们,不仅能赚取丰厚经验,更能助怒青鸡早日浴火成凰。 …… 四座铁阁楼里的天材地宝着实不少,王霄塞满整只背囊,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其余寻常草药,他自己用不上,便尽数转赠花灵。 待搬空阁楼所有宝贝,王霄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旁一名卸岭力士神色微变,低声道:“三爷,那边站着个女人。” 他循指望去,果见铁阁楼深处,一名女子背对众人静立不动。 她身着明朝服饰,身形凝滞,既无气息起伏,也不见丝毫动作。 生死难辨。 幸而这些卸岭弟兄常年随陈玉娄下墓,见惯诡谲场面,胆气硬朗。 换作旁人,乍见古墓深处突兀立着个明代装束的活人(或死人),怕是早已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不必慌乱,那不过是一具纸扎傀儡罢了。” 王霄一眼便认出这东西,脑中顿时浮现观山太保的尸骸。 观山太保本是川蜀巫峡棺山一带的秘术传人,靠掘棺研习巫蛊之术起家,初号“棺山太保”,后改称“观山太保”。 其最拿手的本事,便是以符纸驱策傀儡,形神俱似,几可乱真。 眼前这明代女子,八成是当年死于地宫的观山太保所遗,来不及召回,便僵立至今。 “纸人?”力士们纷纷低声议论。 这纸扎之物,竟做得如此惟妙惟肖,仿佛真人一般伫立当场,实在匪夷所思。 王霄淡然道:“这是观山太保的纸傀之术,手法登峰造极。” “只可惜他自己折在这元代将军的地宫里,连带这具纸人也没来得及收回。”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轻一触那女子肩头,哗啦一声脆响,纸身应手而散,顷刻化作一捧灰白齑粉。 众力士目睹此景,无不啧啧称奇,暗叹观山太保手段惊人。 更有人悄悄佩服:王霄只消一眼,便识破来历,这份眼力,实在不凡。 收拾妥当,王霄带着几名卸岭力士离开铁阁楼。 楼下陈玉娄等人早已候着。 见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归来,陈玉娄笑着打趣:“义弟这趟收获颇丰啊,做大哥的,真心替你高兴。” 正说着,探路的花玛拐快步返回,禀道:“总把头,四下都探过了,除了这四栋铁阁楼,再无暗门密道。” 陈玉娄颔首,转而含笑望向王霄:“看来正如三弟所断,元将主墓,十有八九就在山巅瓶口处了。” 王霄点头道:“中原陵寝讲究‘削山为陵’,元人葬制却迥异于汉俗。为防盗掘,将墓室设于瓶口险地,反倒合乎情理。” “不过是碰巧猜中罢了。” “三弟谦逊了。”陈玉娄朗声一笑,“单论这把子力气,西楚霸王当年怕也未必胜得过你;再论勘舆识局的天赋,更是难得。在我卸岭这一行,你必能闯出一片天地。” 须知陈玉娄身为卸岭总把头,统领常胜山二十万盗众,岂甘久居坟茔之间,只做个掘冢魁首? 要知道,长沙南派九门,上三门早已洗白从政,平三门转行经商,唯独下三门,至今仍背负贼名。 北派盗墓四大门庭里,卸岭一脉的魁首陈玉娄,岂肯一辈子背着“贼”字过活? 他早就在常胜山上聚起成百上千的江湖汉子,焚香结义、开仓放粮,接济湘阴一带的老少乡亲,乱世之中,这分明是想拉起一支队伍,争个地盘、立个名号。 可眼下最缺的,不是人马,而是能扛大事的臂膀。 如今二弟搬山鹧鸪肖、三弟王霄,都是万里挑一的硬角色。 陈玉娄哪怕磨破嘴皮子,也非要将这两位揽进自家山门,好在这天下棋局里,落子争锋。 “大哥抬爱了。”王霄抱拳一笑,心知对方所图为何。 陈玉娄也没步步紧逼。他清楚,像王霄、鹧鸪肖这样的俊杰,绝非金银权势就能笼络得住,得靠情义慢慢焐热人心。 话点到即止,随即一转:“二弟、三弟,既然已确认那元代将军墓就藏在平山瓶口之下,咱们这趟探墓,就暂且停步于此。” “稍作休整,再一鼓作气,直下瓶口,掘开那座古冢。” “我倒要亲眼瞧瞧,这传说中盘踞平山多年的尸王,究竟是副什么面孔!” “好!”王霄与鹧鸪肖齐声应下。 这一路,王霄收获颇丰,正需片刻清点行囊;更关键的是,他得把身手再往上提一提,毕竟,平山深处那位“尸王”,可不是寻常货色。 僵尸,乃天地怨气所凝,不老、不死、不灭。 而僵尸之间,亦如道门修行一般,等级森严。 此前王霄斩杀的那只黑毛僵,便属“毛僵”之列。 毛僵,已凌驾于普通行尸之上;凶悍者,甚至能与道门“筑基”境的高手正面交手。 毛僵之上,还有一种异类,唤作“血尸”。 血尸必生于极凶之地,尸气冲霄,浑身带毒,碰之即溃。 但凡有血尸盘踞之处,地下多半埋着稀世重宝,故而素有“血尸护宝”一说。 就像王霄前番诛灭血尸后,果然在尸窟旁寻得鸡冠凤尾草这等天材地宝。 再往上,便是“甲尸”与“僵尸王”。 行尸、毛僵、甲尸、僵尸王,僵尸四阶,层层递进。 甲尸又分铁、铜、银、金四级。 其中金甲尸,连道门中法力深厚的长老见了,也要转身便走,不敢硬撼。 至于僵尸王,已非寻常手段所能衡量。 平山深处这座元代将军墓,埋的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平山尸王”。 其凶名,在苗寨一带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此人活着时便是元廷大将,死后化为僵尸,更是暴戾绝伦。 王霄估摸着,这家伙至少也是甲尸一级,只是不知具体是铁、铜、银、金哪一种。 倘若只是最低等的铁甲尸,凭自己如今的筑基修为,加上怒青鸡,再联手陈玉娄与鹧鸪肖,尚有一搏之力;若再往上……怕是难办。 更何况,平山本就是妖物盘踞之所。 眼下虽除掉一只六眼蜈蚣,但山中尚有黑琵琶、黑鳞巨蟒、老白猿等几大精怪,实力都不逊于那蜈蚣。 原着里,怒青鸡正是与黑琵琶死战,双双毙命。 如今怒青鸡在福田温养已久,比当年强了不少,却万万不可轻忽。 另有一桩隐患,罗老歪身边的杨副官。 此人早在原着中便暗通湘地军阀马振邦,在攒棺之地突袭陈玉娄一行,当场结果了罗老歪。 王霄对罗老歪这个满口脏话的军阀本无好感,但对叛主背信之徒,向来深恶痛绝。 于是顺口将此事提点给了陈玉娄。 如今王霄与陈玉娄可是拜过香、磕过头、斩过鸡头的异姓兄弟,话一出口,陈玉娄自当上心。 别说杨副官真勾结了马振邦,就算没这回事,王霄一句话,陈玉娄也会立刻叫人料理干净。 “好啊!没想到我卸岭门下,竟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的货色!” “区区一个马振邦,也敢在我陈玉娄头上动土?” “拐子!”陈玉娄一声喝令,花玛拐已快步进门:“总把头。” “去告诉罗帅,他手下那个杨副官的事,连同马振邦那边,一并收拾利索。” 他陈玉娄在常胜山插香结义的弟兄,何止二十万? 三湘四水绿林道上的各路瓢把子,哪个不敬他三分? 马振邦算什么东西?给他陈玉娄提鞋,都嫌手脏! 若非王霄提醒,险些就让他钻了空子。 这事,直接交给罗老歪自己办,陈玉娄懒得亲自出手。 …… 话分两头。 任家镇。 一眉居内,一位穿绸裹缎、气派十足的老爷,正端坐于一名道长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一眉道长,我任发,想请您帮个忙。” “哦?”对面那道长一身粗布道袍,双眉连生如墨,神色凛然,“不知任老爷有何烦难?” 这位任老爷,正是当下任家镇头一号富商,实打实的本地土皇帝。 生意横跨茶业、铜矿、瓷器诸行。 省城几处大铺面,皆是他任家产业,祖上在清廷里,可是响当当的高官显贵。 “九叔您是知道的,我家几大营生里,茶山占了一半。” 任老爷叹道,“这茶园原在湘地苗寨深山,历来靠当地苗民采收。可如今平山闹出尸王大祸,山民们吓得不敢进山,再这么下去,我这买卖,怕是要断根喽。” 听到这话,九叔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点点头,开口道:“平山里那位尸王,贫道早有耳闻,凶悍得很,不是寻常尸傀。” 顿了顿,又道:“既然任老爷信得过贫道,那贫道便亲自走一趟,降服这尸王便是。” 任老爷一听,脸上顿时堆起笑意:“那就全仰仗九叔了!若真能把平山深处那具尸王彻底除了……” “酬金绝不会亏待您!” 九叔摆摆手,淡然一笑:“贫道不图钱财,一匹粗布裹身、几块干粮充饥足矣。若任老爷肯开恩,在镇上多施些米粮衣被,接济接济那些揭不开锅的乡亲,贫道就心安了。” 第187章 天机晦暗,九叔难算王霄命数 “高义!真高义啊!”任老爷肃然起敬,连连颔首,“我任发,打心底佩服!” 话锋一转,他又压低声音:“不过九叔,近来听人讲,平山腹地有群盗墓的聚在那儿,听口气像是卸岭一脉的……会不会碍事?” “不必挂怀。”九叔抬手一挥,语气笃定,“贫道只管平山尸王,至于那些掘坟刨坑的,自有分寸。” “那就有劳九叔了。” 九叔一行三人,带上徒弟秋生、文才,背上沉甸甸的乾坤袋,里面塞满朱砂符纸、铜铃桃木剑、八卦罗盘、照妖镜等诸般法器,连夜启程,直奔平山。 此地离任家镇其实并不远,同属湘地境内,快马加鞭,一个昼夜便已赶到。 站在老熊岭山口,抬眼望去,远处山势奇绝:山脚宽厚如基座,峰顶收束似瓶颈,整座山形浑然天成,恰如一只倒扣的宝瓶,直插云霄。九叔不由得啧啧称奇:“好一座平山!” 更叫人皱眉的是,山中黑气翻涌,阴风阵阵,妖氛浓烈刺鼻。看来这平山不仅盘踞着那具凶戾尸王,怕还藏了不少山魈野魅、精怪邪祟。 他再无迟疑,背紧乾坤袋,径直朝老熊岭下的攒棺走去。 …… 攒棺内,王霄、陈玉娄、鹧鸪肖正稍作休整,忽听外头一声禀报:“大爷、二爷、三爷,” “外头来了个茅山道士,说要跟咱们一道进山。” 陈玉娄还没开口,旁边罗老歪“哐当”一声砸了酒碗:“啥?又来个牛鼻子老道?” 此人嘴上没把门的,话刚出口,扫见王霄一身道袍、鹧鸪肖冷峻沉稳的模样,立马赔笑拱手:“二爷、三爷,老罗嘴欠,胡咧咧,您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趟探平山大墓,怎么接连有人往这儿凑?连茅山道士都踩着点儿来了? 王霄听见“茅山”二字,心头一动:莫非是九叔到了?那可真有意思了。 陈玉娄起身道:“二弟、三弟,出去瞧瞧。” “好。”王霄应声而起,他也正想看看,来者是不是那位传说中的僵尸道长。 几人步出攒棺,果见外头立着一位布衣道长:腰悬七星剑,肩挎八卦乾坤袋,脚蹬布鞋,衣衫素净却纤尘不染;一张方正脸庞上,卧着条浓黑如墨的一字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好家伙! 僵尸道长,九叔! 王霄差点脱口而出。 陈玉娄见他神色微异,侧身问:“三弟,你认得这位道长?” “未曾谋面。”王霄收回目光,语气平和,“但观其气宇,必是真修实炼之人。” 陈玉娄颔首认可。 此时,九叔也正细细端详眼前三人。 为首那位,面相温润却自带威仪,举止从容,八成就是江湖盛传的常胜山魁首,坐镇三湘四水的舵把子。 另一人虽披道袍,身上却裹着股土腥气,又与卸岭魁首并肩而立,十有八九,是四大盗墓门派里的搬山一脉。搬山道人向来假托玄门身份,专寻古墓求长生药,不贪金银,只觅仙方。这些行规门道,九叔熟稔于心。 可目光落到王霄身上时,他心头猛地一震:此人相貌清俊得近乎出尘,周身竟隐隐浮动一层紫气,非俗世凡胎可有。 身为茅山正宗传人,九叔通晓卜算之术,当下默念口诀,悄然掐指一算,竟如坠雾中!天机晦暗,推不出半点命数。 再细看,那人衣袖翻动间似有龙凤隐现,气运蒸腾,前程之阔,简直难以估量。 三人之中,最令他心惊的,正是王霄。 片刻后,九叔稳住心神,上前抱拳,朗声道:“拜山要拜罗浮山,罗浮山上有神仙;茅山盟威天师道,独见此山金光闪!” 乱世江湖,各路营生皆有暗语切口,谓之“黑话”。黑白两道为划清界限,常以“山头”代指各自营生,譬如土匪座山雕,也有自己一套暗号;而所谓“山头”,实则是不同行当、不同体系的隐秘名号。 天下名山,有“大山三十六,小山七十二”之说:木匠归“黑木山”,乞丐属“百花山”,耍戏法卖艺的落“月亮山”;道门中人,则惯称“北极山”。 但九叔出身茅山正统,自然奉罗浮山为宗;一句“茅山盟威天师道”,既亮明身份,也表明自己是上清一脉嫡传,绝非江湖上那些招摇撞骗、摆摊卖艺的江湖混混。 须知茅山支脉遍天下,唯上清一系为真传正脉;罗浮山上,更有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底蕴深厚,不容轻慢。 陈玉娄听罢,也不遮掩,踏前一步,抱拳回礼:“访山要访昆仑山,昆仑山高神仙多;常胜更比昆仑高,山上义气冲云霄!” 这昆仑山向来被尊为群山之首,天下各路豪杰谁也不敢擅自以“昆仑”自居,唯有朝廷钦封的官职才配冠此名号。 可眼下正值乱世,群雄并起,陈玉娄坐镇湘地常胜山,执掌一方绿林大权,志向远大、气魄凌云。 他竟拿昆仑山作比,言下之意,自己这常胜山,竟能压过万山之宗一头。 九叔听罢,心头一震。如今四方割据、枭雄遍地,他早有耳闻:老熊岭一带的常胜山响马声势浩大,总瓢把子陈玉娄绝非等闲之辈。 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是茅山道长!这两位是我的结义兄弟,搬山道上的魁首鹧鸪肖,还有苗寨的王霄贤弟。” “还不知仙长驾临老熊岭,所为何事?” 九叔一听,立刻明白:眼前这位身着道袍的青年,正是传说中搬山一脉的领军人物。 可转念又觉诧异。 盗墓行当素有四大门派,其中摸金、发丘两派早已式微,世间仅存三枚摸金符;搬山也日渐凋落;唯独卸岭人多势众、根基深厚。 九叔原以为,王霄虽年纪尚轻,却气度沉稳、举止不凡,多半也是四派中某位新锐人物。 谁知此人竟是苗寨里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但偏偏能与卸岭总瓢把子并肩而立,定然另有不凡之处。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九叔心中感慨一番,随即正色道:“贫道此来,是因听闻平山深处盘踞着一具平山尸王,屡屡惊扰苗寨百姓,伤人害命。” “受乡民所托,特来除此妖孽!” 在场个个都是老江湖,话音刚落,罗老歪便笑呵呵开口:“我说道长,我老罗粗人一个,眼里只认得墓里的金锭银锞子。” “您若真只为除那尸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要是想从我老罗兜里抠出半分油水,那您还是请回吧。” 九叔朗声一笑:“修道之人,本就视金银如尘土。” “更何况这年月兵荒马乱,黎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若只为一己私欲掘人坟茔、夺人财宝,全然不顾百姓死活,那跟野狗豺狼又有何异?”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字字直戳罗老歪心窝,说他贪图钱财、草菅人命,连畜生都不如。 王霄低头掩唇,嘴角微扬:九叔终究是九叔。 这时陈玉娄上前一步,拱手道:“道长高风亮节,陈某下墓也是为解湘阴父老之苦,否则岂肯冒此大险?” 九叔点头称许:“早闻总瓢把子仁义无双,若非如此,纵有万两黄金摆在面前,贫道也断不会踏进这平山半步。” 既然话已说开,四路人马当即拍板结盟。 次日清晨,众人整装再赴平山。 而王霄此前在铁阁楼所得的几味灵丹妙药,早已尽数投入福田之中。 一则借福田内蕴养的精纯灵气,温养药性; 二则让怒青鸡自行吞服炼化,待会儿对付平山大妖,它可是关键所在。 不多时,众人已重临平山脚下。 仰望千丈高峰如巨瓶矗立,陈玉娄脱口而出:“百尺观形,千尺察势。” 他转头笑道:“久仰茅山风水堪舆之术登峰造极,不知今日可否赐教一二?” 须知风水一道,本就是道门必修功课。当年《僵尸先生》里任老爷迁祖坟,专程请九叔出手,正是看中他这一手绝活。 九叔闻言,心知对方这是有意考较,当下伸手探入乾坤袋,取出一只紫金八卦罗盘。 随即一声清喝:“文才!” 旁边一个梳着齐耳短发、面相略显老成的年轻汉子,立刻递上一张黄符。 九叔手指翻飞,眨眼间将符纸折成尖顶三角。 “敕令!” 话音未落,符纸腾起一簇青焰,顷刻化作细灰飘散。 正当卸岭力士们啧啧称奇之际,九叔掌中罗盘的指针忽然疾速旋转,旋即稳稳停住。 他托起罗盘,沉声道:“艮位卦象,元代将军墓,应在西北方向。” 稍顿片刻,他又掐指推算一番,接着说道:“眼下正值申时。申属十二地支第九位,内藏庚金、戊土、壬水三气。” 言毕,他负手而立,凝望平山峰顶:“依贫道所断,主墓当在瓶口西北角。总瓢把子只需遣人前去查探,入口必有所获。” “好!”陈玉娄脸上顿时浮起喜色。 要知道,此前探查平山地宫时,九叔并未到场。如今单凭一面罗盘,便精准锁定墓穴方位,这份本事,恐怕连摸金校尉引以为傲的寻龙诀也难以企及。 第188章 宝地藏凶,古穴蛰伏妖蛟 一旁文才压低声音嘀咕:“师父,您这风水秘术这么神,不如咱也跟着总瓢把子一块儿挖宝发财?” 九叔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低声斥道:“修道之人,岂能起贪念?何况掘坟动土,损的是自家阴德!” “若非为镇压尸王、护佑一方安宁,我怎会踏足此地?” 顿了顿,他左右扫了一眼,压得更低:“实话告诉你,刚才那两下,全是糊弄他们的。说白了,那平山尸王不就是元代将军尸变所成?我用罗盘直接锁住这附近阴煞最盛之处,那地方,准是主墓无疑。” 这话虽轻,却没逃过王霄耳朵,他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他差点笑出声来,不愧是九叔,真有两把刷子。 …… 陈玉娄随即派出探子赶往西北角查探,不多时便传来回信。 果然,在那西北角的山巅之下,赫然露出一处墓道口,极有可能正是元代那位将军的陵寝。 陈玉娄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战前号令一发,他立马率着卸岭一众好手,手持黑驴蹄子、捕尸网等物,整装待发,准备入墓寻宝。 王霄这边也没闲着,早早吩咐卸岭力士备好驱虫的雄黄粉、辟秽的石灰粉等物。 毕竟前方还盘踞着黑鳞巨蟒、黑琵琶蝎、老白猿这些狠角色,个个比六眼蜈蚣更凶戾、更难缠。 他自己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将七星龙渊剑牢牢系在腰间,这一趟下墓,危险程度远超从前。 好在九叔不请自到,平添几分底气。 九叔那边更是早早就收拾妥当:符纸、八卦镜、七星剑、黑狗血、糯米……一样不少。 一行人整装齐备,只待闯入这元代将军墓,镇住那即将成形的尸王! 话说陈玉娄、王霄、鹧鸪肖和茅山林九四人,已稳稳锁定了平山元代将军墓的所在。 当下卸岭众人搭起蜈蚣挂山梯,顺着梯子一路下滑,抵达平山“瓶口”位置。 果不其然,在一片杂草掩映之下,赫然现出一个幽深洞口,十有八九,就是墓道入口。 此地正处平山背阴面,也是苗寨采药人口中传得最邪乎的地方:阴气重、瘴气浓,早年就闹过平山尸王,无人敢近。 众人环顾四周,只见满坡灵草异卉,灵气蒸腾,何首乌虬结如龙,九龙盘蜿蜒盘绕,千年人参须根如发…… 整片山坳都泛着一层淡青雾气,恍若仙境,迥异常地。 陈玉娄见状,心知主墓室必在深处,想到金银财宝唾手可得,脸上不由喜色上涌。 正要命人进洞开掘,却被王霄一声喝止:“且慢!” 他鼻尖微动,察觉洞内腥气扑面,如此钟灵毓秀之地,绝不可能空无一物,反倒更可能藏着致命凶物。 那黑鳞巨蟒,八成正伏在洞里,静候他们送上门来。 陈玉娄一时不解,皱眉问:“三弟,有啥不对?” “大哥,老话讲‘宝地藏凶’,越是福泽深厚之处,越容易养出大害。您闻这股子腥风,浓得化不开,里头蛰伏的妖物,怕是比六眼蜈蚣还要棘手。” 王霄沉声下令:“兄弟们,立刻戒备,防着妖物突袭!” 陈玉娄心头一震,暗自惭愧,自己身为卸岭魁首,竟不如这苗寨少年想得周全。 当即下令:所有人用湿布蒙严口鼻;再将雄黄粉、石灰粉混着撒进洞口,反复铺匀;最后才高举浸透火油、熊熊燃烧的火把,鱼贯而入。 九叔瞧在眼里,暗暗点头。他身为茅山道人,自然也嗅出洞中异样,只是尚未开口提醒,王霄已先一步点破。 既佩服这少年心思细密,又越看越觉顺眼,打心底认定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众人刚踏进洞中,王霄便解下背后剑囊,抽出七星龙渊剑。 陈玉娄与鹧鸪肖早见识过此剑威势,神色如常。 九叔却瞳孔一缩,倒抽一口冷气,古器! 单凭灵觉感应,这剑至少已是古器级数。 他林九行走江湖多年,掌中那把七星剑也不过是上品法器罢了。 谁料这苗寨少年,竟随身佩着一把古器? 后来听卸岭弟兄闲聊,才知此剑乃祖上传下,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艳羡。 而那些力士说起自家三爷的事迹,更是滔滔不绝:怒青鸡将化凤时被他稳住、黑毛煞被一剑斩首、血尸被逼退、六眼蜈蚣被当场钉死……说得活灵活现。 九叔听得连连颔首,暗叹如此良材,若能拜入茅山门下,该有多好。 “嘶,”就在此时,洞内忽起一阵蛇信吞吐之声。 众人立时脊背一凉,寒意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的黑鳞蛇首猛地探出洞口,正是那黑鳞巨蟒! 此蛇足有三丈开外,通体墨鳞森然,脑袋比水缸还粗;额顶更生出一对晶莹剔透的小角,剔透如玉。 这分明是快蜕变成蛟的征兆! 上古传言,蟒修千年可化恶蛟,蛟再潜修千年,方能渡劫成龙。 世人向来只当故事听,可眼下这双角熠熠生辉,才知传说确有其事。 “吼!” 那巨蟒见一群生人举火闯入巢穴,登时暴怒,卷起一股腥风。 转眼间,两名靠前的卸岭力士已被它张口吞下,连挣扎都来不及。 眼看自家兄弟眨眼间葬身蛇腹,陈玉娄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兄弟们,剥龙阵,起!” 所谓剥龙阵,是在地面密布锋利刀尖,刀刃上涂满麻药。 诱那巨蟒钻入阵中,因药力麻痹,它浑然不觉疼痛;待整个身子碾过刀阵,皮肉尽裂,仿佛活剥龙鳞,故而得名。 眼看这庞然巨妖现身,九叔一把将乾坤袋甩到边上,迅速扯下外头那件粗布短褂,反手一抖,转眼间,一袭威严凛凛的茅山道袍已整整齐齐披在身上。 他随即抽出七星剑,剑锋朝天一指,厉声断喝:“孽障!也敢在贫道跟前张牙舞爪!” 见九叔已出手,王霄也立刻擎起七星龙渊剑,蓄势待发,准备迎战那条黑鳞巨蟒。 可心底仍隐隐泛起一丝惋惜。 眼下这黑鳞巨蟒,分明已在洞中潜修百余年,周身妖气翻涌,隐有蜕皮化蛟之兆。 既如此,这方天地里,怕真有腾云驾雾、逆鳞生角的化龙之道。 而自己体内福田之中,正温养着上古凤种,怒青鸡。倘若能设法收服此蟒,一龙一凤并存于福田之内,假以时日,岂非真能孕育出一对神兽? 龙与凤,自古便是华夏至高无上的灵禽瑞兽。 若有它们镇守福田,纵使身处这军阀割据、盗匪横行的民国乱世,自己又何惧风霜刀兵? “嘶!!” 巨蟒猛然昂首,腥风顿起! 通体墨黑如淬过寒铁,腰身粗若酒瓮,在幽深洞窟中翻腾搅动,活似一条挣脱锁链的恶蛟,在海中兴风作浪。 四周的卸岭力士哪还敢近身?慌忙把随身揣着的雄黄粉、朱砂包一股脑撒出去,也不知对这毒物管不管用。 陈玉娄一边高声调度,一边指挥众人后撤布阵,转瞬之间,地上已赫然摆开一座“剥龙大阵”。 这怪蟒能在平山洞窟里蛰伏百年,妖气凝而不散,隐隐透出蛟形,自然不是等闲货色。 它早盯住陈瞎子布下的阵势,蛇尾骤然一扫,轰隆一声,一块磨盘大的山岩呼啸而出,当场砸倒数名力士,连带那刚成形的剥龙阵也被撞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眼见卸岭人马溃不成军,一旁的茅山道士林九,也已整衣束发,穿好道袍。袍襟上那枚八卦图纹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他手握七星法剑,周身道气如潮奔涌,凛然浩荡,端的是宗师气度、正气逼人。 话音未落,人已跃入战局,剑光如电,与巨蟒缠斗在一起。 这妖蟒虽修道百年,又吞了不少进山采药的生人,妖气厚重、獠牙森然,确有几分化蛟气象,但在九叔面前,终究差了一截。 不过三五个回合,便已左支右绌,渐落下风。 九叔瞅准破绽,右手疾掐一道法印,掌中七星剑霎时赤芒暴涨,宛如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烧红铁刃! 他舌绽春雷,声震四壁:“孽畜!还不俯首受戮!” 可这老蛇毕竟盘踞平山多年,吞吐草木精气、嚼碎金石矿脉,毒性早已登峰造极,先前那六眼蜈蚣的毒,与它比起来,简直如同淡茶对烈酒。 此时它蛇口猛张,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腥臭刺鼻,直冲人脑门! 雾气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槁发黑,连近旁几块青石都滋滋作响,眨眼间蚀出蜂窝般的孔洞,滴滴答答淌下灰白浊液。 九叔瞳孔一缩,急忙闭住呼吸,同时手腕一沉,七星剑挟风刺向蛇首要害! 这些变故说来冗长,实则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卸岭力士们只看见:那穿道袍的老道,正挥着一柄通红长剑与巨蟒厮杀;忽地,巨蟒张口喷出一团黑雾;紧接着,那柄红剑竟脱手飞出,斜斜钉入岩壁! “师父!”秋生、文才惊呼扑上。 九叔虽及时闭气,却仍不慎吸入一丝毒雾,此刻面皮泛起青灰,额角沁出细汗,神情微显萎顿。 但他到底是茅山嫡传,根基深厚,绝非凡俗之辈可比。 第189章 拜师得秘术,收服千年巨蟒 他示意两人护住左右,自己盘膝坐定,吞下一粒丹丸,运功逼毒,额上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正与体内剧毒激烈相抗。 再说那黑鳞巨蟒,方才九叔那一剑因中毒失衡,偏了寸许,未能刺中蛇首,只深深扎进它颈侧鳞甲之间。 饶是如此,剧痛也令它狂性大发,百丈妖躯在洞中疯狂抽打、翻滚,震得碎石簌簌坠落。 洞中局势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转眼之间,陈玉娄布下的剥龙阵被毁,九叔亦负伤退守,二人皆已败北。 王霄见状,心知再无旁法,唯有请出怒青鸡。 他伸手探入福田,将那赤羽神禽托出掌心。 “啾!!!” 一声清越凤鸣划破洞窟阴霾! 怒青鸡振翅腾空,周身翎羽赤焰灼灼,若不细辨,真似一只袖珍凤凰自王霄肩头扶摇而起。 九叔抬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颔首:“啧啧……怒晴县的凤种,果然非凡!血脉返祖之象已现,假以时日,怕真要重演上古神凰临世!” 怒青鸡天生压制五毒,凤威所至,百邪退避。 那黑鳞巨蟒乍见此禽,先是一怔,气势顿挫三分;再加此前与九叔硬拼数招,早已带伤,此刻对上怒青鸡,更是处处掣肘。 交手不过片刻,胜负已分,怒青鸡双翅如刃、利喙似钩,压得巨蟒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轰!” 终于,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砸落在地,震得整座洞窟嗡嗡回响。 能如此迅捷制住此蟒,全赖怒青鸡血脉纯正、百毒不侵。 而黑鳞巨蟒赖以逞凶的剧毒,在凤威面前,竟如沸汤泼雪,顷刻瓦解。 眼见巨蟒气息奄奄,王霄提剑上前,准备斩下蛇首。 就在此时,那庞大如山的蛇躯,竟缓缓弓起脊背,头颅低垂,鳞片翕张,竟似在向王霄俯首叩拜! 王霄心头一动,眉头微蹙,一时拿不准这巨蟒究竟意欲何为。 身后九叔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山野精怪通晓人意,它这是认出你远胜于己,主动伏低求饶,愿奉你为主!” “奉我为主?” 王霄眉头微扬:“那具体怎么个服法?” 收服这条黑鳞巨蟒,他早盼着了,手握福田,灵气取之不竭,正可源源不断地滋养此獠。若能将其驯为己用,如怒青鸡那般听命效劳,好处远比斩杀它来得实在。 更何况,他心底还存着一分念想:亲眼看着这凶物褪尽凡骨,蜕鳞化龙。 可这巨蟒毕竟不是从小养大的怒青鸡,后者温顺惯了,甘心当它的“打工鸡”;而眼前这庞然大物,若自己先予好处,它转头翻脸不认账,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旁九叔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茅山确有一门‘血炼’秘术,能降伏此蟒。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道法贵重,不传外人,你得正式拜我为师。” …… 常言道:千金易得,真传难求;闹市相逢,故交可托。 林凤娇心里早有盘算,他一眼便看出王霄年纪虽轻,却如璞玉浑金,根骨清奇,是块极难得的料子。 若真能收入门下,自己这名师之位,怕是要笑醒在梦里。 王霄一听就明白了九叔的用意。 但他眼下并无拜师之心,他本就不需倚仗谁庇护,更不愿像秋生、文才那样,终日困守任家镇,庸碌度日。即便学了茅山术,若失了自在,又有何趣? 九叔见他迟疑,心知其意,当即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为师绝不拘你如秋生文才那般。” “只做个名义上的师父,我授你血炼之法,也无需你守茅山戒律,更不必日日随我诵经画符。” 王霄听了,心头一松。 名义师父?这倒妥帖,既得了真本事,又不失自由身。 况且,眼下正缺这血炼之术来驯服黑鳞巨蟒;再者,跟着九叔混,往后斩妖除僵、收拾僵尸王的机会,怕是少不了。 权衡已定,他干脆利落地行了拜师礼。 九叔眼见王霄真叩首入门,心头顿时如春水泛波,乐不可支。 虽只是挂名弟子,可面子上光彩照人,脸上却仍绷着,慢条斯理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随后略提了秋生、文才两句,便将“血炼之术”的口诀与关窍,尽数传给了王霄。 “恭喜三弟,拜入明师门下!”陈玉娄嘴上说得热络,心里却酸得直冒泡。 这老道好生霸道,古往今来哪有硬拉人入师门的道理? 自己今日算是开了眼,小刀捅屁股,又疼又新奇。 偏生这一拜,王霄便成了茅山的人,再不是卸岭自家三爷了。 不过陈玉娄脑子转得快,刚贺完王霄,立马转向九叔,拱手笑道:“道长神通盖世!” “我卸岭正缺高人坐镇,不如您也一道插香入伙,共掌常胜山霸业如何?” 好家伙! 林九闻言一愣,差点没把胡子揪下来。 你陈玉娄脸皮比城墙还厚,贫道好歹拿一门血炼术换了个徒弟,你倒好,连人都没教,就想把贫道整个打包扛走? 真是老奶奶喝粥,又黏又滑,毫无底线! 鹧鸪肖倒没想那么多,只朝王霄拱手道贺。 王霄简短应了一声,随即依九叔所授,抽出七星龙渊剑,划破指尖。 一滴金光灿灿的血珠,稳稳落在巨蟒额心。 “三爷的血怎是金色的?” “总把头早说了,三爷身负凤凰血脉,岂是凡胎俗骨能比?” “嘶……凤凰血脉?三爷真是活神仙!” 卸岭力士们纷纷压低声音,议论不止。 话音未落,那黑鳞巨蟒早已俯首屈膝,血契立成。 王霄心念微动,一股玄妙感应瞬间贯通,此獠一举一动,皆随他心意而行。 得了这条“打工蛇”,王霄心头畅快,顺势跃上蛇首。 巨蟒昂首腾身,三丈身躯巍然耸立,通体墨鳞如铁铸,额上双角初绽,隐有风云欲聚之象。 他一身素净道袍迎风而立,侧颜清峻如画;肩头那只彩羽神凰缩成拳头大小,昂首睥睨,神采凛然。 “咕噜……” 围观的卸岭汉子们齐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九叔面上笑意再也藏不住,徒弟有了,威望涨了,连带茅山名声都跟着亮了一截。 听闻四周不断有人夸赞“三爷了得”,他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喜气满面。 收服之后,暂无良田掩埋巨蟒,王霄只令它潜入福田,以灵气温养,静待蜕变。 旋即,他率一众卸岭力士,踏入老蛇盘踞多年的洞窟。 甫一入内,腥臊扑鼻,白骨森森,层层叠叠铺满地面,全是附近采药人,不慎撞上此獠,惨遭吞噬。 而在这阴秽之地深处,竟还散落着不少天材地宝。有些珍物,连九叔捻须细看后,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王霄毫不客气,尽数纳入福田,以灵气蕴养,既为怒青鸡添资粮,也为黑鳞巨蟒积底蕴。 同时,在这座蛇窟里还找到了大量道家典籍,年代久远,谁也说不清是哪个朝代遗落在此的。 有些甚至世上仅存一本,再无第二处可寻。 九叔一见这些书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视若至宝,立刻吩咐秋生和文才小心收好、包严实了。 而现场无论是搬山派还是卸岭派的人,对这些道门典籍全然不感兴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堆没用的旧纸罢了,压根懒得伸手碰一下。 任由这老道士拿走,谁也没吭一声。 等众人把能搜罗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昂首阔步地退出老蛇窟,再次踏进那条通往元代墓葬的甬道,直奔主墓室而去。 这支队伍声势浩大,一路沿着墓道往深处挺进,目标正是那位元代将军的陵寝。 或许此前已设下多座疑冢、布满虚招机关, 反倒让眼前这段墓道显得格外“老实”,既无翻板,也无流沙,更不见暗弩毒针,走得颇为顺畅。 没过多久,大家便抵达一间墓室。 可里头躺的压根不是什么将军遗骸,而是一具具死尸:有人的,有兽的,甚至还有不少猫尸,倒挂在房梁上,随风轻轻晃荡。 在场个个都是摸过金、闯过坟的老手,尸山血海都见过, 但眼前这般阴邪诡异的场面,却是头回撞见。有人忍不住嘀咕:“这元代将军真够瘆人的,竟弄出这么个‘陪葬坑’来。” “不对!”九叔眉头一皱,当即否道,“这绝非陪葬坑。” “猫尸悬梁,阴气凝而不散,若贫道没看走眼,此处分明是一座聚阴阵,连同先前那蛇窟,与整座墓葬格局,恰好构成一座完整的九宫八卦局。 这位将军下葬前,必是请了高人堪舆布局。” “哦?”陈玉娄听得一怔,疑惑道:“寻常人安葬,尚且讲究龙脉吉穴,哪怕普通百姓,也盼着挑块福地,好荫蔽子孙。” “这元代将军倒好,偏要在自己陵墓边上,硬生生布下一座聚阴阵?图个啥?” 九叔沉声道:“正因如此,他才能蜕变为尸王。至于布阵缘由……进去一看,自然水落石出。” “好!”众人齐声应下,继续向前推进。 第190章 凤威镇妖蟒,血契收坐骑 就在这时,一条硕大的蛇头悄然从王霄肩头探出,鳞片幽黑泛光,正是那只黑鳞怪蛇。 “小黑,这儿的阴气,合你胃口?”王霄随口问了一句。小黑,是他刚给这巨蟒起的名字。 蛇头缓缓点了两下,动作沉稳,竟似通晓人意。 “黑鳞巨蟒本属五毒之物,天生嗜阴,此地聚阴成阵,正对它的路子。”九叔在一旁解释道。 王霄点点头,顺手抚了抚它冰凉滑润的头顶:“喜欢就好。平山底下还有一棵尸桂树,待会儿带你去。” 小黑闻言,亲昵地蹭了蹭王霄脸颊,随即一扭身,倏然钻入密室深处,张口吞纳阴气,当场开始修炼。 这黑鳞巨蟒虽凶悍,却因体格庞大,行动受限;王霄索性将自己修习的《太阴炼形法》悉数传予它,助其早日凝炼形体、脱胎换骨。 见它已潜入密室专心修行,王霄便不再停留,转身跟上九叔与陈玉娄等人,继续向墓室纵深探行。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赫然矗立一道墓门。 门面浮雕着密宗风格的佛像头颅,面目狰狞,分不清是护法神还是邪祟化身,只叫人脊背发凉。 那佛首掌中,还紧握一柄金刚杵,寒光隐隐。 墓门两侧,各立一尊银甲雕像,身披亮银战甲,手持长枪,肃然而立,活像两尊镇守陵寝的铁甲将军。 毫无疑问,门后就是元代将军真正的主墓室了。 陈玉娄刚示意手下卸岭力士举着草盾上前探路。 “嗖!” 破空之声骤起! 一点银光疾射而出,快如闪电。 一杆亮银长枪呼啸飞来,竟将那力士手中草盾连同他整个人,一并贯穿,狠狠钉死在对面石壁上! 枪尖兀自嗡嗡震颤,余力骇人。 众人脸色霎时一变。 那支长枪,正是从墓门两侧银甲雕像手中激射而出! “难道又诈尸了?”陈玉娄面色微沉。 “不是僵尸。”鹧鸪肖声音低沉而笃定,“是镇陵将,生前披银甲、持银枪,随主殉葬;死后执念未散,化作守陵傀儡,永镇墓门。” 他早年走南闯北,为寻雮尘珠不知蹚过多少古墓,听过镇陵将的传说不少,亲眼所见,这还是头一遭。 只见那两尊银甲雕像双目空洞却杀气凛然,手握亮银长枪,气势迫人,恍如当年策马扬鞭、横扫千军的沙场悍将。 “大哥,三弟,这两尊镇陵将,交我来对付。” 此刻,门后便是主墓室,平山中究竟藏没藏着雮尘珠,成败就在此一举。 鹧鸪肖心头滚烫,一步抢出,迎着镇陵将直冲而上。 搬山一脉本就以武技见长,在四大盗墓门派中名列前茅;而鹧鸪肖更是其中翘楚,罕见的少年英杰。 他身形一闪,避开第一尊镇陵将刺来的长枪,反手一把攥住枪杆,腰身猛拧,双腿腾空倒旋, 正是搬山绝学“魁星踢斗”! 一脚踹在对方颈项之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颗银甲包裹的脑袋应声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脚力道之猛,在场卸岭力士无不瞠目,纷纷拍掌喝彩:“二爷威武!”“好一个魁星踢斗!” 一旁九叔也忍不住点头:“早听说这招专破僵煞,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撂倒一个,另一尊镇陵将已挺枪再刺,银芒直取鹧鸪肖咽喉,鹧鸪肖身形一矮,侧身避过,脚下毫不停顿,疾步欺近。 他一把撩起宽大的袖袍,臂膀一震,周身顿时浮现出一副乌沉沉的甲胄。 这正是搬山道人“三钉四甲”秘技中赫赫有名的,掘子攀山甲。 所谓掘子攀山甲,乃以深海土鲛之皮鞣制而成,各处接缝皆由柔韧鲛筋绞合捆扎;肘弯、腕内、踝窝、膝后等关节内侧,密布细如毫发的倒刺钩爪,平日尽数敛于甲槽之中,静若蛰伏。 机括藏于腰脊之后,只需猛扯背后那根筋索,百枚攀山钩便如毒蜂出巢,倏然弹射而出! 这“百子钩”的“百”,取其繁多之意,“子”则指钩尖纤细精悍。盗墓行当里凡称“百子”的器械,无不暗含此类细密坚韧的钢钩结构,而此甲所藏,正是上百枚淬火千锻、削铁如泥的精钢钩刃。 此甲,正是搬山一门压箱底的绝活“三钉四甲”之一。 除它之外,尚有穿山穴陵甲、搬山分甲术两门奇技。 至于余下那“三钉一甲”,早已湮没于兵燹尘烟,连鹧鸪肖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铛!” 鹧鸪肖猝然催动此甲,臂上钩爪如电疾出,死死咬住那杆亮银长枪,肩臂暴拧,猛力一拽! 那镇陵将竟被硬生生拖得踉跄前扑,轰然撞来! 须知这镇陵将,乃是元代将军陵寝专设的守陵悍卒,个个膂力过人、虎背熊腰,寻常壮汉近身即被撕作两半。 可此刻竟被鹧鸪肖单臂一扯,便如扯稻草般拽至跟前,光是这份蛮劲,已叫人脊背发凉、心头一震。 不等对方稳住身形,鹧鸪肖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其天灵,旋腰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颈骨脊椎从中拗断! 黑血喷溅如墨,腥气冲鼻。 整座墓室霎时鸦雀无声。 真狠人也! 搬山一脉能稳居四大盗墓宗门之首,果然不是虚名。 待两名镇陵将伏尸在地,陈玉娄当即下令,命手下卸岭力士将炸药埋入墓门基座之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厚重石门应声崩裂,露出一个焦黑豁口。 力士们迅即甩出粗铁钩,套牢门沿,齐吼一声,双臂绷紧如弓,悍然一拽! 整扇巨门竟被连根拔起,轰然翻倒! 卸岭探墓,向来凭的是千钧之力、万夫之勇,观之令人瞠目结舌。 门开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金碧辉煌的墓室铺展眼前,八根蟠龙雕柱撑起穹顶,柱面尽刻元人密宗所奉恶鬼,青面赤发、獠牙外翻,一双双空洞眼窝直勾勾盯向门口众人,寒意顿生,汗毛倒竖。 壁上更有彩绘长卷,徐徐展开那位元代大将一生征伐:铁骑踏雪、血染西陲、封侯拜将…… 而最令鹧鸪肖瞳孔骤缩的,是画中反复出现的一物,形如人眼,幽光流转,栩栩如生。 正是搬山一脉千年追寻、梦寐以求的雮尘珠! 墓室正中,一座八卦紫金祭坛巍然矗立。 八级石阶层层递升,阶面阴刻伏羲八卦,纹路古拙苍劲。 坛心之上,静静停着一具紫金棺椁。 棺身居于乾位正阳之处,华贵无匹:通体錾刻星轨日月、仙鹤衔芝、云气缭绕,恍若天工所铸。 一见此棺,在场卸岭力士无不眉开眼笑,眼中泛光。 尤以陈玉娄最为振奋,若此平山元代大墓得手,纵使金银器皿不算,单是“陈玉娄”三字,亦足以震动湘地三湘四水,扬名江湖! 他本志比云天,岂甘一世为盗? 一声令下,群盗迅速围拢祭坛四周,摩拳擦掌,只待启棺取宝。 而鹧鸪肖却对满棺珍宝视若无睹,一心只系那雮尘珠踪迹。此时携花灵、老洋人二人,径直扑向壁画,逐寸细察。 壁画所示:当年这位元将率军西征,曾破西夏黑水城皇廷,于宫禁深处初见此眼球异宝。 画中战将目光灼灼,执念深重,誓要夺之,因传言此物吞服可脱胎换骨、寿与天齐。 可惜终其一生,寻而不得,郁愤而终,最终长眠平山。 鹧鸪肖指尖抚过壁画上那颗眼状图腾,胸中热血翻涌。 珠虽不在平山,线索却已凿凿落地,西夏黑水城! 他将这四字刻进骨头里:哪怕黑水城是阎罗殿、黄泉路,他也定要闯它一闯! 九叔凝神细观壁画,忽而轻叹:“瞧这格局,分明是以九宫八卦引聚阴煞,蓄养尸气。” “原来打的是尸变成王、攫取永生的主意。” 王霄闻言一笑,接口道:“可惜算盘落空。没寻到雮尘珠,反信了方士邪说,以为尸僵不腐便是长生,结果只剩一具懵懂尸骸,连鬼都不如,倒不如痛快一死。” 他自然明白九叔话中玄机:这元将求生心切,误入歧途,终成傀儡。 但王霄懒得替古人惋惜。他眼下只等着那尸王现身,有九叔坐镇,收拾起来不过举手之劳。 况且,原着里鹧鸪肖斩杀平山尸王后,其口中吐出一枚阴丹,非同小可:连那濒死的苗人向导洞蛮子,咽气前含它一口,竟能起死回生! 此丹乃尸王百年阴气凝炼而成,虽对修道之人或怒青鸡这类阳烈之物无用,却恰好是刚收下的那条黑鳞巨蟒,最滋补不过的天材地宝。 王霄正盘算如何诱出尸王,那边陈玉娄等人,已催促力士们挥镐抡锤,准备硬撬紫金棺盖了…… 王霄、鹧鸪肖、九叔等人正仰头细观将军墓内壁画,忽见陈玉娄一队人已径直撬开棺椁,动手取宝。 那具紫金打造的棺材华贵至极,里头所殓者,必是这位元代镇守边关的大将无疑。 一想到棺中埋着价值无法估量的随葬重器,陈玉娄心头狂跳,压根等不及王霄他们靠近,便立刻下令,让手下卸岭力士用探阴爪硬生生掀开棺盖。 “砰!” 棺盖刚掀开半尺,里头竟“腾”地坐起一具尸体! 第191章 以身搏煞,古剑破尸王 它乱发披散,身披残破铁甲,内衬紫衣敛服,腰间还束着一条紫金带。 众人猝不及防,好几个卸岭力士当场腿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莫慌,它后背撑着根木棍,是假立起来吓人的。”王霄见状,快步上前说道。 果然,那古尸脊背处斜插着一根乌黑长杆,正是最粗浅的“悬尸机关”:只要棺盖一动,杠杆弹起,尸身便应声坐直,装作诈尸模样,专为震慑盗墓之徒。 可这群卸岭老手,跟着陈玉娄闯荡多年,如今却在个少年面前失了方寸,陈玉娄脸上顿时烧得慌,压低嗓门斥道:“丢不丢人?还不赶紧爬起来!” 众人这才讪讪起身,围拢过来,强打精神道:“大爷,三爷,都说平山出了个尸王,原来就长这样?也没多瘆人嘛。” “大哥,让弟兄们退远些。” 王霄沉声道:“这尸王非同小可,比先前见过的僵尸厉害太多。它眼下还没真正活过来,趁现在,速战速决!” 陈玉娄向来信重这个三弟,闻言二话不说,连棺内陪葬物都未多瞥一眼,当即挥手,领着卸岭力士迅速散开。 王霄一把抽出七星龙渊剑,剑锋尚未出鞘,已觉一股沉浊尸气自尸王体内翻涌而出,如黑雾缠绕、寒意刺骨。若等它彻底苏醒,只怕比瓮城那具“血尸”还要凶戾三分。 此獠至少已达“甲尸”境界,只不知是“铜甲”还是“铁甲”。 “嗡!” 剑一入手,清越龙吟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微颤。 果真神兵!无愧古器之名。 就连九叔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暗叹这少年命格之厚、机缘之奇,实属罕见。 假以时日,乱世纷争之中,此人声名必然扶摇直上,无论是盗墓行当里的九门四派,还是道门里那些修符炼丹、寻仙访道的高人,怕都要逊他一筹。 “斩!” 王霄出手狠准,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尸王尚在昏沉,正是破敌良机。他手腕一抖,剑光如电,直劈尸王颈项! 就在剑锋将落未落之际, 那尸王双眼猛然睁开,两臂暴起,一只绛紫色巨掌闪电般攥住剑身! 它生前乃元军悍将,杀人如麻;死后又被聚阴阵日夜浸养,早已凶戾入骨。 这一抓,竟将七星龙渊剑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后方九叔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铁甲尸王!” 僵尸四阶,一旦踏入“甲尸”,周身筋骨便坚逾精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当挠痒,便是道门中那些寻常法器,也早失了效用。 眼下这柄古剑被它单手擒住,便是明证。 若换作毛僵或行尸,早被这一剑从中劈开,断无幸理。 可尸王虽强,终究不是真神。剑锋震颤之间,龙吟不绝,它脸上竟也掠过一丝痛楚。 紧接着,那只仍攥着剑的手未松,另一只紫手已化作利爪,直掏王霄心口! 距离太近,力道太猛,若被挖实,当场毙命!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瞬短得如同眨眼。 陈玉娄、鹧鸪肖、九叔全没来得及出手,只看见尸王一手锁剑、一手掏心,眼看就要得手! “三弟!”鹧鸪肖与陈玉娄双目赤红,恨不能以身相替。 红姑娘与花灵脸色惨白如纸,众人手心全是冷汗。 九叔符箓已捏在指间,七星剑也已出鞘,却终究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 王霄松手弃剑,身形一拧,鹞子翻身疾退,堪堪避过那一爪;随即借势反扑,双脚倒勾尸王肩颈,腰腹猛力一旋,“魁星踢斗”轰然踹出,正中尸王面门! 谁也没料到,这搬山一脉的压箱底功夫,竟在此刻被王霄使了出来,险中求生! 众人紧绷的心弦“啪”地一松,可转念又疑:王霄何时学的这手绝活? 陈玉娄侧头望向鹧鸪肖,笑着打趣:“二弟,这魁星踢斗,是你教的?” 心里却嘀咕:这鹧鸪肖表面老实,背地里连祖传绝技都悄悄传了人,真不够意思!不行,我也得拿出点实在的,把三弟稳住。 他眼角一扫红姑娘,心下已有了盘算:等回了常胜山,干脆把红姑娘许配给王霄,女婿变亲兄弟,岂不更牢靠? 其实别说陈玉娄了,鹧鸪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怕是我刚才对付那镇陵将时,无意间使出了这魁星踢斗。” “三弟这就学会了?”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齐齐一怔,这是何等悟性? 看一遍就能上手? 不少卸岭力士忍不住交头接耳:“三爷这份天赋,真叫人五体投地。” “搬山派的绝活魁星踢斗,别说我只瞄一眼,就是盯它一百遍,脑子也记不住半招。” 惊愕稍歇,大伙儿再往场中望去,只见王霄方才那一式魁星踢斗,已如雷霆骤至,彻底扭转战局。 他一脚将平山尸王踹翻在地,顺势抄起散落在旁的七星龙渊剑,直奔尸王天灵盖劈去! 脚踏地面,劲风炸响;剑锋破空,嗡鸣刺耳。 “铛!” 那尸王果然名不虚传,一身铁甲似铜浇铁铸。纵使七星龙渊这柄古剑龙吟隐隐、寒光凛冽,劈在其颅骨之上,竟只迸出一串刺眼火星。 王霄虎口一震,掌心发麻,心头猛跳。 他早达锻体巅峰,踏入筑基之境,单论臂力便有千钧之重;再配上这把神兵,寻常精钢机括都能一斩两断,可眼前这平山尸王,竟硬抗下来,凶悍得令人头皮发紧。 “吼!” 尸王仰天咆哮,张口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 那是千年积聚、凝而不散的尸毒,阴烈至极。连平山深处横行的六眼蜈蚣、黑鳞巨蟒见了,都绕道而行。 若沾人身,筑基修士尚且顷刻化为脓血;便是“法师”境高手,也难逃当场融尽。 王霄见状,不敢硬接,纵有凤凰宝血护体,也不愿以命相搏。 身子一仰,铁板桥疾退,险险避开毒雾。 抬眼一瞥,头顶镶嵌的夜明珠被余气扫过,竟“滋啦”一声蚀成一滩黏液。 他心头一凛:幸亏没喷到脸上!否则哪怕宝血护体,怕也得皮肉溃烂,落得和罗老歪一样,一张脸坑坑洼洼,见不得人。 虽躲闪时吸进一丝毒气,但有凤凰宝血在身,倒无大碍。 尸王一击落空,怒火更盛,竟抡起旁边那口硕大的紫金棺盖,兜头朝王霄猛砸而来! 这尸王生前乃元代悍将,百战不死;死后更成尸中之王,凶威犹胜当年。 这一盖砸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骨肉成泥。 王霄目光一沉,知道避无可避,索性不再闪躲。 牙关一咬,反手挥剑,刃尖划过掌心。 金色宝血汩汩涌出,浸透剑身,刹那间,龙吟凤唳齐发,剑脊之上浮现出一龙一凤虚影,栩栩如生;整把剑通体赤红,灼热如烧红烙铁。 真真是狠人!换作旁人,面对元代尸王兜头抡棺,早吓得腿软尿流,胆破魂飞。 偏是王霄,眉都不皱一下。 他不管剑身异象,只将染血长剑一挺,迎着那呼啸而下的紫金棺盖,直刺而出! “噗嗤!” …… 全场寂静,人人屏息,死死盯着场中这一人一尸的生死对决。 只见尸王脖颈处,一截剑尖透体而出,寒光吞吐;它手中棺盖尚未落下,底下却站着个少年,单手持剑,剑尖深深嵌入棺盖之中,额角鲜血蜿蜒淌下,糊住半只眼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狠戾中透着一股妖异劲儿。 刚才那种局面,唯此一招可破;可天下又有几人,敢拿命去赌,拼个同归于尽? “砰!” 两米高的尸躯轰然倒地,尘土飞扬;紫金棺盖“哐当”一声砸在一旁。 王霄手臂震得发木,仍强提一口气,挥剑斩下尸首,拎在手中。 “好!”良久,陈玉娄才一声喝彩,“三弟之勇,古今罕有,谁与争锋!” “楚霸王再世,吕布复生,怕也挡不住你这一剑!” “我陈玉娄身为三湘四水总舵主,今日心服口服!”他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颤。 舵把子开了口,身后上千卸岭盗众立刻高举火把,声浪掀翻平山:“三爷!三爷!” “王大哥!”花灵飞奔过来,赶紧用帕子替他擦净额上血迹,又仔细包扎好伤口。 望着她清秀侧脸,王霄咧嘴一笑,顺手揉了揉她发顶。 “师兄,咱受伤的时候,咋不见师妹这么上心啊?”老洋人酸溜溜地嘟囔。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师妹跟王霄越近越好,毕竟他那支箭羽,用的可是怒青鸡褪下的翎毛;再说,王霄这人,确实靠得住。 “姑娘家终究要长大成人。”鹧鸪肖轻叹一声,便再没多说什么。 九叔则凝望着紫金棺旁那被卸岭众盗簇拥而立的王霄,暗暗颔首。 果然是一代俊杰。 他活动了下僵硬发酸的手臂,将七星龙渊剑重新收入剑囊,随即挥手示意手下盗众开始清点棺中陪葬。 他自己也打算盘一盘此行战利品, 斩杀平山尸王,到底捞着了什么。 …… 王霄 境界:筑基期·一层 福田品阶:三级,晋升需八百成熟点 现有农田:一块 耕种物:怒青鸡(状态:八年x月x日x时x分x秒)、黑鳞巨蟒(尚未掩埋) 当前成熟点:一百 当前经验:三千点 …… 第192章 经验进阶,双宠蜕变新生 此番诛灭平山尸王,稳稳入账三千经验。 堪称大捷。 这时,福田边缘浮出一则提示:消耗两千经验,可添置一块三级农田。 眼下他仅有百点成熟点,尚不足以提升福田等级; 可这提示来得正是时候,王霄当即扣除两千经验,新添一块三级田地。 这下,黑鳞巨蟒终于能入土安顿了。 剩下的一千点经验,他尽数投入怒青鸡身上,催其血脉返祖,神态更显古意凛然。 至此,田事告一段落。 待他转身再探尸王遗躯,果然寻得一枚尸王丹。 又扫了一眼紫金棺椁内里,再无合意之物,便不再费神。 眼见平山墓中能取之物已尽数搜尽,陈瞎子面露畅快。这一趟倒斗,不止坐实了他卸岭魁首的威名, 更结下了鹧鸪肖、王霄两位肝胆相照的结义兄弟。 真可谓满载而归。 须知,平山古冢之凶险,在三湘四水间早已人尽皆知,黑白两道无不忌惮。 如今他陈瞎子破墓而出,消息传开,江湖声望自然水涨船高。 况且此行所得丰厚,回常胜山后,一部分财货可散给湘阴乡亲,赈济穷苦; 另一部分,则用来扩编人马。陈瞎子志向远大,岂甘久居湘西苗疆这偏僻之地? 早有逐鹿天下之雄心。 他袍袖一扬,朗声道:“兄弟们,收好宝贝,回常胜山摆庆功酒!替二爷、三爷贺喜!” “走喽!” “走喽!”卸岭众人齐声应和。 王霄见事已了结,抬手召来小黑。霎时间墓中腥风骤起,众盗以为平山又现妖祟,纷纷拔刀戒备。 定睛再看,却是自家三爷驯服的那条黑鳞巨蟒。 啧啧称奇之余,人人心里都泛起几分艳羡。 王霄顺手将尸王丹抛入巨蟒口中。此物本就嗜阴,一口吞下,鳞片随即泛起幽光,身形似有微变。 随后,王霄携黑鳞巨蟒,与陈玉娄、鹧鸪肖、林凤娇及一众卸岭力士,浩荡离墓,直奔常胜山而去。 不料刚出墓口,斜刺里猛地窜出一只墨色巨蝎,足有半人高,尾钩高翘,乌光森然,形如黑琵琶。 王霄一眼认出,正是平山养出的毒蝎精,凶悍绝伦。原着里,连怒青鸡都与它拼了个同归于尽。 但此刻他麾下兵强将勇,何惧区区一蝎? 怒青鸡压根未动,只听小黑腾起阴风,喷出剧毒,两三回合之间,已将那巨蝎囫囵吞下。 这怪蟒本属五毒之列,食蝎非但无害,反觉通体舒坦,咂咂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连蝎精都折在它腹中,余下那些毒虫蜈蚣,谁还敢冒头作乱? 眼见王霄一行人声势浩荡,踏出平山古墓。 刚一露头,便见山脚密密麻麻聚着一群野猴,当中蹲着一只老白猿,毛色雪白,年岁久远,远远望去,活脱脱一位白须老翁。 正是平山成精的老白猿。 原着中,因陈瞎子等人炸山引塌,它被坠落的紫金棺当场砸毙。 如今见王霄肩头停着缩形彩凤,周身缠绕黑鳞巨蟒,身后跟着三湘舵主陈玉娄、搬山高手鹧鸪肖、茅山道长林凤娇,还有满营如狼似虎的卸岭力士,哪敢招惹? 见几个小猴子还不知死活,朝王霄他们扔石子,老白猿都不用王霄出手,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那猴儿满脸桃花开。 随即堆起笑脸,弓腰点头,恭恭敬敬把这群煞神送出平山地界。 王霄瞥了眼那老白猿,觉得有点意思,但转念一想,此獠根基浅薄,不过是山野间熬年头熬出来的粗陋精怪,上限极低。 不像怒青鸡,本是上古凤裔,体内流淌凤凰真血,只因末法时代灵气枯竭,才沦落为家禽; 也不似黑鳞巨蟒,额生双角,已有化蛟之兆。 这老白猿说白了,资质平平,难堪大用。 总不能往福田里一埋,指望它长出个齐天大圣来,它连这命格都担不起。 纯属凑数,毫无价值。 王霄懒得再看,率队扬长而去。 这支队伍携着平山深埋多年的珍宝,声势浩大地开赴湘阴城,准备接济百姓,广施恩泽。 王霄一行人刚从平山脱身,还没踏进湘阴城的地界。 消息早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四乡八里,那座让本地盗墓行当闻风丧胆、连军阀都绕着走的平山大墓,已然被掏了个底朝天。 动手的,正是常胜山上那位响彻湘西、麾下二十万响马的总瓢把子,陈玉娄。 坊间还隐约传着另有人参与,但始终没坐实,旁人也就只敢揣测,不敢妄言。 这天晌午,王霄等人刚抵湘阴城外,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总把头回城啦!” 话音未落,城门轰然洞开,满城百姓涌上街巷,夹道相迎。人潮如海,声浪似雷,震得瓦片都在簌簌发颤。 陈玉娄立马挺直腰杆,胸中一股豪气直冲喉头。 老话讲得好:万人成势,一眼望不到边;今日这湘阴城里,少说也有十来万人挤在街边,黑压压一片,呐喊声汇成一股洪流,直撞云霄。 “陈某不过牵头而已,此番破墓,全赖几位兄弟鼎力相助。” 他抬手一招:“鹧鸪肖兄,上来讲几句。” 可鹧鸪肖向来惜字如金,哪怕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也只拱了拱手,寥寥数语便退下了。 可就这几句话,已惹得四周欢呼如沸,搬山魁首四个字,喊得山摇地动。 紧接着,陈玉娄侧身引荐:“还有一位,功不可没,我结拜三弟,王霄!”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只见他立于陈玉娄身侧,面如冠玉,眉若剑锋,目似寒星,浑身透着股清冷出尘的劲儿,不像凡俗中人。 肩头蹲着一只彩羽灼灼的神凰,脚下盘着一条粗逾丈许的墨鳞巨蟒,通体幽光流转,威势凛然。 活脱脱一副谪仙临世的模样,看得满场百姓眼热心颤。 王霄俯视底下山呼海啸的人群,心头一时百感交集;转瞬又热血翻涌,乱世当头,刀兵四起,自己这一身本事若不掀起点风浪,岂非白走这一遭? 闲话不多表。 单说众人返抵湘阴后,陈玉娄与王霄当即开仓放粮、施药赈灾,接济乡里。 短短数日,他俩的名号便如滚雷过境,在湘阴地面炸得人人皆知,响彻云霄。 之后,王霄与鹧鸪肖等人随陈玉娄一道,进了陈家庄。 九叔呢?因挂念爱徒,哪怕亲手镇压了平山尸王,也未折返任家镇,执意跟着王霄来了陈家庄。 至于平山,那山里埋藏的珍宝何止万件?陈玉娄留下一队卸岭力士,日夜不停往山外转运。 王霄则命黑鳞巨蟒暂留平山,盘踞尸桂古树之下,吞吐阴气,养精蓄锐。 这日陈家庄红绸高挂,灯笼满院,陈玉娄亲自设宴,为平山之行庆功。 按规矩,赏功首推卸岭三爷,位尊礼重。 王霄酒量浅,才饮几盏庆功酒,便摇头推辞,再不肯沾唇。 众人见他年岁尚轻,倒也不强劝。 反倒是鹧鸪肖,得知雮尘珠有了下落,喜难自禁,一碗接一碗灌下烈酒,醉眼灼灼,满面红光。 那些随行下墓的卸岭力士,此刻正围在院角,唾沫横飞地给同伙复述平山奇遇。 说到自家这位少年三爷时,更是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听得旁人连连咋舌,直呼神乎其技。 房梁之上,一轮圆月浮于夜空,搬山派的小花灵支着下巴,仰头望着清辉洒落。 见王霄跃上屋脊,她轻声问:“王大哥,你也上来了?” “喝不下了。”王霄挨着她坐下。 此时他一身紫袍曳地,侧脸映着月光,轮廓分明,俊逸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小姑娘一时看得怔住,忘了眨眼。 “怎么?” “没……”她垂下眼帘,耳根微烫,“没什么。” 王霄心里明白,这姑娘怕是对自己动了心思,不由得轻轻一叹。 搬山一脉,向来命途多舛。鹧鸪肖虽得了雮尘珠的线索,可那西夏黑水城深埋黄沙之下,凶险远超想象, 里头压根没有雮尘珠,只有一块残缺的龙骨天书,记着蛛丝马迹;另一块,尚在古蓝县龙岭迷窟深处。 就算凑齐两册天书,献王墓也绝非等闲可入。 龙晕无形,非天崩之象,无人能破。 后来胡扒衣那支摸金三人组,也是靠着坠毁飞机搅乱地磁,意外触发“天崩”,才侥幸潜入水龙晕,带出雮尘珠。 王霄并非故意瞒着鹧鸪肖,他确知雮尘珠藏于云楠遮龙山的献王大墓,可具体位置,至今杳无踪迹。 眼下既无天崩异象,又未寻齐天书,纵有千般本事,也难在莽茫群山里认出那一座孤坟。 陈玉娄在陈家庄大摆庆功宴,上至舵把子,下至扛铲子的弟兄,几乎人人酩酊,醉卧三日不止。 此事按下不表。 次日清晨,王霄正用平山所得的天材地宝喂养怒青鸡。 这鸡早已褪尽凡禽之相,通身彩羽如焰,凤冠高耸,气度俨然。 只是年岁尚短,又逢末法之世,徒具神形,未得真髓。 饶是如此,也已远非寻常禽兽可比。 “小红,多吃点。” 和小黑一样,王霄起名向来随性,怒青鸡,就叫小红。 小红脚边,蜷着一条寸许长的黑蛇,蛇首生着两根晶莹剔透的玉角。 “嘶,”别看它小,一动便腥风扑面,游走如电,快得只剩残影。 第193章 洞悉珠秘,鹧鸪肖拜师茅山 这平山腹地阴气弥漫,尸桂树盘根错节,聚阴阵常年吞吐寒煞,再配上尸王阴丹的滋养, 小黑的毒性,早已淬炼得凌厉至极。 王霄估摸着,哪怕是个“筑基”境界的高手,被它咬上一口,也扛不过三息,当场倒地毙命。 至于它为何缩成寸许长短?实因修为精进,蜕去旧皮后,便能自如化形、敛身隐迹。 平日里就蜷在王霄袖中,静如无物,动则夺命。 倒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咯咯嗡!” 虽说怒青鸡与黑鳞巨蟒如今都归了王霄麾下,可天敌相克,本性难移。 眼下为争抢王霄随手抛出的灵药,两只凶禽异兽又厮斗起来: 一只凤唳穿云,声震山坳;另一只则似黑蛟翻浪,裹挟阴风呼啸而起,搅得尘沙乱舞。 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 “三弟。”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身影跨进门来,道袍宽大,双目深陷,正是搬山一脉魁首鹧鸪肖。 王霄见状,随手搁下手中灵药,任那鸡蛇争抢,抬步迎上前去。 “二哥。” “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可是有事?” 鹧鸪肖略一迟疑,随即开门见山:“二哥想托你引荐,拜入一眉道长门下。” “拜师?” 王霄微怔,转念之间已洞悉其意。 鹧鸪肖在将军墓中探得线索,断定雮尘珠极可能藏于西夏黑水城。 他心焦如焚,恨不能插翅飞越千里黄沙,直取此珠。 可黑水城沉埋沙海千年,早被流沙层层覆盖,寻常盗墓手段,观土色、辨草痕、察泥质,全然失效。 更别说城中王陵凶险万端,绝不在平山将军墓之下。 若想拨开黄沙、定位古墓,唯赖摸金校尉独有的天星风水术。 可如今世上仅存三枚摸金符,尽数握在张三链子张三爷手中。 他收徒三人,各授一枚:金算盘杳无踪迹;铁磨头命丧墓中;飞天狻猊则早已削发为僧,在庙里做了了尘和尚,青灯木鱼,不问世事。 寻摸金校尉这条路,已然断绝。 眼下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寻一位通晓风水、尤擅沙漠寻龙点穴的高人。 思来想去,陈家庄里那位一眉道长,最是合适。 正因如此,鹧鸪肖才登门恳请入门。 “二哥,拜师一事,暂且不急。” 王霄摆手,“这雮尘珠的下落,三弟心里清楚。” 且不说鹧鸪肖是自家兄长,单论那古墓之中奇珍遍地、阴物横行,对小红、小黑而言,恰是绝佳的历练场与滋补源。 “三弟知道雮尘珠在哪儿?”鹧鸪肖闻言,眼中骤然一亮。 他深知这位三弟来历不凡,每每语出惊人,从无虚言。 既开口说知晓,那必是千真万确。 王霄颔首:“雮尘珠,传说是地母所化凤凰之胆,内蕴纯阳火精,乃天地间至刚至烈的阳和之宝。” “有载黄帝羽化升仙时遗下此珠,亦有说乃凤凰灵气凝结而成,持之修行,可洗髓易筋,直叩仙门。” “此物不仅能解搬山一脉世代缠身的诅咒,于我而言,更是至关重要。” 搬山寻珠只为破咒,本就不是什么隐秘,鹧鸪肖听罢并不意外。 而王霄志在雮尘珠,实因它号称“凤凰胆”,在诸般天材地宝中,属顶尖一等。 对怒青鸡的威能提升,更是立竿见影。 “相传商代第三十二位君主武丁,在一座崩塌山岭中掘出一只浸透金液的玉眼与一件赤袍。他认定那是黄帝飞升后所留圣物,视若神明,赐名‘雮尘珠’。” “后来汉武帝茂陵出土的那颗,不过是后人仿制的影珠,徒有其表。” “真正的雮尘珠,当年由古滇国滇王之弟、献王携走。” “他率众远遁云楠,在遮龙山深处,以毒痋之术胁迫夷民,于上古仙穴‘水龙晕’中,营建献王大墓。” “图的就是借雮尘珠之力,逆天改命,求得飞升。” “竟还有这层渊源?”鹧鸪肖眉头紧锁,“那西夏黑水城……” “周文王推演伏羲八卦时,另参悟出雮尘珠的玄机,将它的去向与效用,分别刻录于龙骨天书之上。” 王霄直言:“西夏黑水城掩埋的,正是这部龙骨天书。” “但献王墓机关诡谲、死气冲天,非天崩地裂之势,不可强取。”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二哥若信得过我,不如等怒青鸡与黑鳞巨蟒再蓄几分实力,届时联手入墓,胜算更大。” 此时,那条黑鳞巨蟒所化的寸许小蛇正盘在王霄左肩,鳞片泛着幽冷寒光; 另一边,彩羽灼灼、形似神凤的怒青鸡昂首立于右肩,通体赤焰蒸腾,灼热逼人。 再看王霄本人,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一身清贵凛然之气,扑面而来。 鹧鸪肖凝望片刻,终于点头:“二哥信你。” …… 搬山一脉几近凋零,唯余鹧鸪肖一人撑起整座门庭。 王霄愿助他,原因有三: 其一,鹧鸪肖本就是他结义二哥,援手相助,理所应当。 其二,他自己也得下墓寻宝,要么寻些天材地宝,滋养怒青鸡或黑鳞巨蟒;要么挖出更多埋在福田深处的奇珍异宝,好让自己根基更牢、实力更硬。 其三,这凤凰胆对他本人而言,本就是不可多得的至宝;更关键的是,借此拉拢鹧鸪肖,若能让他心甘情愿效力,往后行事便如虎添翼,省心又省力。 就这三条理由,王霄当场拍板,帮到底。 经他引荐,林凤娇一听鹧鸪肖名号,二话不说,直接收进门墙。 这一趟,等于白捡两个徒弟。 王霄自不必提,单说那搬山道魁鹧鸪肖,乱世之中,也是顶天立地的豪杰,远非秋生、文才之流可比。 那俩货?真算不上什么好苗子。 如今鹧鸪肖既已拜入林凤娇门下,与王霄自然成了同门师兄弟,关系立马亲近许多。 眼见大师兄都入了师门,老洋人和花灵也顺势跟了过来,名义上挂个弟子名分,实则全归王霄麾下,成了他的师弟。既然同出一门,彼此照应、往来走动,便愈发熟络自然。 王霄从福田里顺手带出几味寻常草药,还有小黑蜕下的整张蛇皮。 这些玩意儿对他自己用处不大。 可花灵素来通晓药性,一见这些,眼睛都亮了,如获至宝。 他又取出怒青鸡脱落的尾羽,交给老洋人,让他精工细作,打造成破邪箭翎。 既然正式拜师,鹧鸪肖等人也不打算再久留陈家庄,只待向陈玉娄辞行,便随林九启程前往任家镇的一眉居,暂住一段时日。 等把茅山风水术练到纯熟,再跟着王霄一同奔赴西夏黑水城,也不迟。 陈玉娄原想趁机将红姑娘许配给王霄,借婚事稳住两人,日后联手扩张势力,大业可期。 可红姑娘早看出王霄常与花灵同行共处,她本是烈性江湖女子,当场回绝,半点不松口。 陈玉娄深知她脾性,也不强求;又听说鹧鸪肖已成王霄同门,眼看就要离开陈家庄,心里不免泛起一丝惋惜。 临行前,他摆开酒席,亲自相送。 席间,陈玉娄仰头饮尽一碗烈酒,朗声道:“两位贤弟,咱们在常胜山上联手打拼,凭一身本事,在这乱世里,何愁闯不出一番天地?” “何必执意远行?” “大哥言重了。此去只为历练,再说二哥身中诅咒,亟需雮尘珠解厄。” 王霄举碗一饮而尽:“大哥,将军不下马,各自赴前程!” 陈玉娄闻言,亦将酒干尽,抹嘴一笑,豪气顿生:“袍哥规矩,两下一请!” “此去山高水长,但只要人在湘地,报我名号,无人敢欺你们半分!” 话至此处,千言万语,尽在酒中。 闲话不多叙,单说王霄、鹧鸪肖一众搬山好手,已随林凤娇抵达任家镇,落脚在一眉居。 王霄本就悟性过人,再得茅山林九悉心指点,修习茅山道法与拳脚功夫,进展飞快,游刃有余。 鹧鸪肖则专注研习茅山风水术,只待功成,便与三弟携手深入黄沙腹地,探那西夏黑水古城。 如此,在一眉居潜心修习半月有余。 王霄境界已稳稳踏入筑基三重,新学的茅山术法也初具火候,对付寻常铁甲尸,已不在话下。 九叔望着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心头满是欣慰与骄傲。 正这时,文才匆匆推门进来:“师傅,外头来了位自称傲天龙的师叔,指名要见您。” 傲天龙出身茅山奇幻门支脉,与诸葛世家的诸葛孔平同出一门。当年两人同追师妹梦梦,因诸葛孔平为人踏实,深得师父器重,终抱得美人归。 傲天龙自此远走中原,再未踏回师门半步。 眼下临近重阳,又逢恩师忌辰,他这才重返故土,只为上一炷香,尽一份心。 虽属茅山旁支,但傲天龙与林九确有旧交,同出茅山一脉,唤一声“师兄”,也算情理之中。 王霄听罢,心中已有计较,这方天地,果然不止盗墓江湖,更有僵尸世界的人物穿插其中。傲天龙,正是英叔电影《人神鬼》里的角色。 片中不但有凶焰滔天的红袍火鬼,还有盘踞西双版纳的铜甲尸。 第194章 凤鸡斗红袍火鬼 瞌睡刚起,枕头就送上门,王霄苦修多日,早就手痒难耐,这两人,恰是现成的试金石。 片刻后,一名身着西域服饰的中年汉子,携一位灵动俏丽的小姑娘,跨进一眉居门槛。 那小姑娘容貌清丽,鼻梁高挺,双腿修长笔直,正是傲天龙之女傲凝霜。她甫一进门,黛眉微弯,脸颊浮起两个浅浅梨涡,笑意盈盈。 “咕噜!”秋生、文才当场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 别说他俩,连老洋人也怔了几秒,目光挪不开。 唯独王霄俊逸如松,鹧鸪肖冷峻如铁,二人神色如常,视若无睹。 “还傻站着?还不快给你们师叔沏茶!”九叔见自家徒弟这般失态,忍不住拿烟斗敲了敲他俩脑门。 秋生、文才这才惊醒,手忙脚乱端茶倒水。 再看那傲天龙,一身正气凛然,背后负着一柄巨剑,正是奇幻门仅存的一件上品法器。 他手里还拖着一辆木制板车,车上堆满了各式法器、符匣、铜铃、桃木剑等行道家具。 刚在石阶上坐下,捧起一杯滚烫的茶水暖了暖身子,才缓缓开口:“师兄,重阳节快到了,我打算回山一趟,给师父上炷香。” “顺路经过您的道场,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这奇幻门的傲天龙,虽未拜入九叔门下,但同属茅山一脉,修的都是正统茅山术。 九叔略一思忖,颔首应道:“成。” 话音未落,傲天龙眼角一扫,瞥见旁边立着两位穿道袍的年轻人,王霄与鹧鸪肖,心头猛地一沉。 这两人,绝非等闲! 再细看那打头的鹧鸪肖:眉峰凌厉,眼窝深邃,腰间别着一支二十响驳壳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杀气,绝非江湖浪荡之徒可比。 而站在他身侧的王霄,一身素净道袍,侧脸线条清峻,俊朗得近乎不食人间烟火。 傲天龙悄悄运起法眼探去,只见此人周身紫气氤氲,如鸿蒙初开,遮蔽天机,推演不得;更有一缕龙气盘绕左肩,一缕凤气萦于右袖,隐隐交织。 此人身负大造化,牵扯大因果! 惊诧之余,他也按捺不住好奇,脱口问道:“师兄,这几位面生得很……” 鹧鸪肖闻言,抱拳一礼,声如金石:“江湖飘零草木身,独叩师门炼心魂。” “搬山道人,鹧鸪肖。” 傲天龙神色顿时一凛,原来是名震西南的搬山魁首!方才失礼了。 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林九竟有本事,将这般人物收至门墙之下。 目光再移向王霄,同样一袭道袍,静立鹧鸪肖身旁,气度沉凝,显然也是七十二行之外、八门隐传中人。 他连忙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傲天龙,茅山奇幻门弟子。” 彼此引荐已毕,林凤娇便与傲天龙议定,次日启程,随他一道前往诸葛世家,为先师焚香祭奠。 王霄自然也一同前往。 原因无他,这一路上,必遇红袍火鬼。 寻常鬼物,本就聚阴寒、积怨毒、招灾病、引厄运……集十八般凶煞于一体。 可这红袍火鬼却迥然不同:它竟能驭火伤人,更能缩身成团,烈焰翻腾直扑而来! 须知烈火向来是僵尸厉鬼的克星,它反能以火为刃,必是得了某种奇遇、吞过异宝,才破格蜕变至此。 原着虽未明言其来历,但王霄心里清楚,这机缘十有八九真实存在。 眼下怒青鸡进境正快,正需天材地宝淬炼,若能寻到红袍火鬼背后的造化之源,好处远胜寻常灵药。 这才是他执意同行的真正用意。 况且…… 他记得清楚,诸葛世家深处,还蛰伏着一具来自西双版纳的铜甲尸,凶悍异常,正等着他们闯入。 话既说定,众人当即拍板。 翌日清晨,王霄、鹧鸪肖、九叔、傲天龙一行已踏上赴诸葛世家之路。 官道上一路安稳,可通往诸葛世家的路径,并不走大道。 众人随傲天龙穿林越涧、攀崖涉溪,其间艰险,此处不一一细表。 入夜时分,队伍行至一段陡峭山径。 傲天龙身边那位长腿伶俐的少女傲凝霜,忽见荒草丛中窜出一只雪白野兔,脸颊上两个小酒窝霎时浮现,脆生生喊道:“兔子,别跑!等等我!” 话音未落,她已撒开脚丫子追了上去。 不多时,傲凝霜便追至一处幽深洞口。 那小白兔倏地钻入洞中,她举起手中木棍,正想捅一捅洞壁,把兔子赶出来, 她哪知道,洞底根本没兔子。 洞窟深处,一个穿猩红长袍的女子蹲伏在地,面目扭曲狰狞,两颗森白獠牙龇出唇外;一双青灰鬼爪正牢牢攥着那只小白兔,张口便咬,大嚼不止。 鲜血顺着她嘴角滴落,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愈发骇人。 “吓!” 就在此时,傲凝霜找不到兔子,随手将木棍朝洞里猛捅下去,正戳在那红袍火鬼脸上! 剧痛之下,她捂脸嘶嚎,爪尖暴起黑气,眼看就要掀风卷雾、扑杀而出, “凝霜!” 傲天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莫乱跑!这山野里,怕是有邪祟埋伏。” “我才不怕呢!”她蹦跳着往回跑,笑嘻嘻道,“有爹和几位道长在,鬼来了也得夹着尾巴逃!” 红袍火鬼抬眼望见王霄、傲天龙、林凤娇、鹧鸪肖等人陆续逼近,心知不是对手,强压怒火,转身欲遁。 “咯咯咯!” 一声清越啼鸣突起。 立在王霄肩头的怒青鸡昂首振翅,叫声短促有力。 “小红,你嗅到对己有益的东西了?” 王霄心头一热,果然没猜错!这红袍火鬼能炼火成形,背后必藏大机缘。 此等造化,对怒青鸡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养料。 “小兄弟,你刚才……是在跟鸡说话?”傲天龙忍不住问。 “嗯。”王霄点头,“这怒青鸡,产自怒晴县,是当地独有的凤种遗脉。” “如今返祖之相渐显,已通灵性,自然能与我心意相通。” 傲天龙目光随之落在王霄肩头,只见那雄鸡羽毛赤艳如燃,通体火色纯粹,仿佛一团跃动不熄的真焰。 鸡首之上,一顶鸡冠红得发亮,仿佛凝着一团将燃未燃的烈火。 尾羽更是舒展如扇,五色流光,赤橙黄绿紫层层晕染,活脱脱一只袖珍凤凰立于肩头。 旁观者无不屏息,啧啧称奇。 “世上竟有这等凤裔!”傲天龙颔首低叹,目光灼灼,难掩惊异。 一旁的傲凝霜也凑近细瞧,盯着王霄肩上那只怒青鸡,脱口道:“好生威风的大公鸡!筋骨虬结,气宇轩昂!” “啾!” 话音未落,那怒青鸡忽地昂领导鸣,声如金石相击,清越凌厉。 它早已察觉地底潜伏的红袍火鬼,凤凰本为火中精魄,天生亲火、辨火、御火,对纯阳之火的感知远胜凡人。 此刻火气逼人,它双翅一振,便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快似赤焰鹰隼,直扑洞窟而去! …… “啾!” 怒青鸡双翼劈开空气,裹着灼热气流,倏然坠入洞窟深处。 “嗤!” 它喙尖如钩,猛地向内一啄,一颗淌着黑血的眼珠应声飞出,黏腻腥臭。 “啊!!” 洞中暴起一声凄厉嘶吼,一道赤红身影破土而出,正是那红袍火鬼! 它本见场中高人云集,原想暂避锋芒;谁知先被傲凝霜棍风扫中,接着又被怒青鸡当眼剜珠,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霎时间阴风卷地,它已杀将出来! 但见它通体赤红,发如烈焰翻腾,面目焦烂狰狞,左眼空洞淋漓,黑血蜿蜒而下,更添几分凶戾。 傲天龙瞳孔一缩,反手抽剑,剑鞘尚未落地,指尖已掐出茅山诛邪剑诀:“竟是红袍火鬼!” “此物虽属阴祟,却不惧纯阳真火,反倒能驱火伤人。” “棘手得很。” 眼看傲天龙横剑欲上,九叔亦踏前半步,王霄却神色淡然,抬手轻拦:“两位道长且慢动手。” “这点小麻烦,交给小红就好。” 小红,正是他肩头这只怒青鸡。 傲天龙眉峰微蹙:“怒青鸡纵是凤脉遗种,如今灵气凋敝,早归家禽之列,怎敌得过这等猛鬼?” “爹!”傲凝霜跺脚急道,“您瞧它多精神!就让这位小哥试试嘛!” 傲天龙略一沉吟,收剑回鞘,却仍绷紧肩背,目光如刃,只待稍有异动便雷霆出手。 九叔捻须不语,下巴微微抬起,当年卸岭曾多次提起王霄这只凤种怒青鸡,只闻其名,未见其能。今日,正好验一验真章。 “啾!” 怒青鸡再度引颈长唳,声浪撕裂长空,如金铁交迸、玉石崩摧,正是失传已久的“凤鸣岐山”! 那声音仿若神凰自九霄垂落,震得枯叶簌簌,连空气都微微震颤。 红袍火鬼虽擅控火,终究是阴魂所化,一听这穿云裂石的凤音,心头本能一悸,气势当场矮了三分。 怒青鸡趁势而上,血冠抖擞,利喙如刀,频频突袭;双爪似铁钩扣肉,一抓便掀下大片焦皮烂肉,黑血四溅! 须知鬼物亦分高下:寻常孤魂游魄,不过一团飘渺阴气,意志稍坚者便视若无物;而红袍火鬼已是凝形显迹,力堪比僵,堪称猛鬼之流。 莫说散修野道,便是傲天龙、九叔这等道门真人,遇之也须严阵以待。 第195章 养魃之局 正因如此,怒青鸡才真能与它缠斗不休,攻守有度,旗鼓相当。 “啧啧……” 傲天龙眼中惊意愈盛:“真似神凰临凡,开了眼界!” 他一面赞叹凤鸣之威,一面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羡慕,这般灵禽,可遇不可求。 九叔听他夸自家徒弟,手指慢悠悠摩挲着下巴,脸上笑意藏不住,连那并不存在的胡须都仿佛被捋得油光水滑。 “小黑,上!”王霄轻声道。 田埂边,一条墨鳞小蛇正盘身小憩,头顶两角晶莹剔透,正是黑鳞巨蟒,已被王霄暗埋于福田之中。 额上浮字清晰:黑鳞巨蟒,三年化蛟! “嘶!” 小黑电射而出,自王霄袖口窜出,游如疾电,眨眼缠上红袍火鬼脖颈,张口喷出一口青黑毒雾。 此毒取自平山阴髓,又融尸王丹之力,刚烈霸道,入体即蚀。 红袍火鬼惨嚎未绝,皮肉已如沸水浇雪般溃烂剥落,顷刻间萎顿倒地。 怒青鸡昂首挺立,血冠鲜亮如新,宛如凯旋大将,傲睨四方。 “神禽!” 傲天龙竖起拇指,由衷赞叹:“厉害!” 别看这少年仅是筑基修为,可有此神禽护持,再加方才一闪而逝的黑鳞小蛇, 纵是道门中法师、开光境的高手亲至,胜负也难断言。 须知此世修行之路,并非道门独占。各家法门,各有所长。 譬如鹧鸪肖这等绿林悍客,一身本事放到道门里,怕也已是锻体圆满、叩开筑基之门的硬手。 正如孔子所讲,“术业有专攻”,各人有各人的路数,自然没法一刀切、一锅煮。 言归正传。 王霄嘴角微扬,神色淡然,并不在意。 他手腕轻抬,一道漆黑如墨的电光倏然一闪,便钻进袖中,悄然遁入福田休养,正是小黑。 另一边,小红一双锋利鸡爪死死扣住红袍火鬼肩头,紧接着鸡喙往对方衣襟里一啄。 一颗赤红饱满的果子,竟被它硬生生叼了出来! 那果子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怒青鸡显然馋得紧,三两口就吞得干干净净,随后心满意足地振翅飞回王霄身侧,缩进福田歇息。 王霄默默点头。 这红袍火鬼能凝出这般形貌,果然印证了自己先前的推测,必是得了某种奇遇。 他当即从剑袋中抽出七星龙渊剑,踏前一步,剑尖直指火鬼:“留你一命可以,但你得说清楚:那颗赤果,到底打哪儿来的?” 此时火鬼已气若游丝,在怒青鸡与黑鳞巨蟒联手围攻下,只剩一口气吊着,离死不远。 听罢,它眼珠骨碌一转,三角眼里透出几分狐疑:“我凭什么信你?万一我说了,你转头就翻脸呢?” 王霄一笑,手中长剑猝然刺出,“铮”一声钉进火鬼小臂,剑身嗡鸣,龙吟隐隐。 “啊!”火鬼惨嚎撕心裂肺。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王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说,或许还能痛快些;硬扛,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火鬼抬眼望见王霄那张清俊侧脸,一时竟被这少年眼底的冷厉震住,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咽了口唾沫:“西边二百里,有个火云洞窟……那果子,就长在里头。” “洞里宝物成堆,可凭我的道行,顶多摸到外头几颗赤果。” “也是靠着这地方,我才炼得出这身火法。” 话音未落。 “嗤!” 王霄剑光横掠,毫不迟疑,一刀斩下火鬼首级。 对这种残害生灵的恶鬼,他向来不手软。 不过,听闻附近竟真藏着一座火云窟,还埋着诸多异宝,他指尖轻抚下巴,心里暗忖:“有意思。” 不知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 斩杀火鬼后,王霄得了1000点经验值,随手收起,并未多留。 随即把七星龙渊剑插回剑袋,转身朝身后九叔等人道:“师父,咱们去火云洞窟走一趟,兴许能寻着几件趁手的宝贝。” “好。”九叔颔首应下。 这一番杀伐决断,看得傲天龙与傲凝霜心头一凛,此等果决狠劲,早已悄然刻进他们记忆深处。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多时,众人随王霄抵达火鬼所指之地。 果然,向西二百里处赫然矗立一座洞窟。尚未靠近,灼热气浪便一阵阵扑面而来,烫得人脸颊发紧。 仅在洞口外围,便零星生长着几株赤红果实,个个饱满欲滴。 “咯咯嗡!”怒青鸡一见这福地,兴奋啼鸣,立马从福田腾空而出,低头猛啄,吃得津津有味。 洞口附近还盘踞着些罕见毒物:彩纹斑斓的巨蜈蚣、掌心大小的黑蝎子,皆是寻常难见之物。 但凡藏宝之所,必有凶险镇守,众人早已见惯不怪,压根没当回事。 就连怒青鸡也全不当一回事,三两下啄死毒虫,接着埋头狂吃赤果。 这还只是洞外。 王霄领着怒青鸡、九叔等人,继续往里深入。 越往里走,气温越高,热浪翻涌,地面甚至开始渗出赤红岩浆。 两侧岩壁上,还零星长着些叫不出名的药材,花灵一眼扫过,眸中顿时泛起光来。 “咯咯嗡……”她刚伸手想采,怒青鸡立刻昂首啼鸣,慢悠悠踱步上前,鸡冠一晃,张嘴就把那些药草尽数叼走。 “饿疯了的公鸡!”花灵咬牙攥紧小拳头。 这怒青鸡虽是凤种血脉,可瞧它在众人面前趾高气扬、晃来晃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一边儿吃去!”王霄抬脚轻轻踹了它一下,“别挡道。” “咯咯咯!”怒青鸡挨了一脚也不恼,抖抖羽毛,继续埋头啄食四周天材地宝。 花灵则挎着小花篮,紧随其后,争分夺秒抢收药材。 洞内除却些毒虫,并无其他大妖盘踞,难怪连红袍火鬼都能在外围摘得不少赤果与珍材,借此化形。 但依火鬼所言,真正的好东西,定在洞穴最深处。 于是王霄带着众人一路疾行,很快抵达洞窟尽头。 这洞其实并不深阔,纵深不过数百米,半刻钟工夫便已走到最里。 林凤娇与傲天龙同为道门高手,一见洞内石壁上镌刻的九宫八卦图,不禁脱口而出:“这地方怎还布了九宫格局?” 洞窟最里端,是一间由赤色岩石垒成的巨大密室,通体火红,仿佛岩浆正于其中奔涌燃烧,热浪滚滚不息。 而最令人惊愕的,是密室中央赫然悬着一口青铜棺椁,椁身遍饰云雷纹,浮雕鬼面狰狞古拙,分明是西周旧物,距今至少千年。 棺椁高三米有余,四条粗壮铁链自穹顶垂落,将它稳稳吊在半空之中。 青铜棺椁表面,盘绕着九道粗重的铜链锁扣,每只锁头都铸成面目狰狞的夜叉鬼相,獠牙外露,青筋暴起。 这口棺椁压根不像为防贼而设,倒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挣脱出来。 更让人费解的是,谁会把这样一具青铜巨椁,深藏于这幽暗洞窟之中? 完全违背《葬经》所载:无论中原还是边地,从未见过这般葬制,连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 “窨子棺,青铜椁,八字不硬莫靠近。”鹧鸪肖盯着那九重缠绕的铜锁,眉头一拧,脱口而出。 这是盗墓行里代代相传的老话。 这青铜器物,少说也出自先秦,距今足有两千多年。 而这类青铜椁中镇压的,往往已是尸变凶煞,不是僵直暴起的旱魃,便是戾气冲天的古僵。 寻常摸金校尉不敢碰它,正是为此。 试想一下:一旦启封,里头镇着的可是沉睡两千年的老尸,若真破棺而出,怕是天师亲至,也难压得住。 谁敢轻易动手? 众人面色骤然一紧,全因这念头太吓人。 九叔缓步上前,围着棺椁踱了两圈,鼻翼微动,神色凝重:“尸气浓得化不开,里头镇的,八成就是活尸。” “这椁身纹饰、形制,确是西周遗物,里头那具尸,恐怕真熬过了两千多个春秋。” 千年老僵。 “可谁把它押在这地方?图什么?” 傲天龙走近几步,抬手指向洞壁:“莫非古人借这火云窟内炽烈的阳炎之气,专为压制椁中凶物?”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九叔颔首,却话锋一转:“贫道早年翻过一部残卷,其中提过一桩隐秘,只怕这事没这么简单。” “诸位可曾听过,僵尸始祖‘旱魃’?” “旱魃所过之处,山林焦枯,江河干涸,赤地千里,三年无雨。” 王霄接口道:“旱魃位列僵尸四大祖源之一,独擅焚世烈焰,也是所有尸类中,唯一能驭火伤人的尸王。” “正是。”九叔点头。 “我原先也和傲天龙兄一样,只当此地是封印老僵的牢笼。” “但……” 林凤娇忽然插话:“各位还记得先前在外围现身的红袍火鬼么?它不过在洞口边缘吸纳火气,便已炼出火形,化作厉鬼。” “而椁中这具古尸,已被镇在此处两千余年。” 九叔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或许真有高人布下此局,并非要永远囚禁它,而是借地火之精、阳炎之粹,悄然催生其蜕变,欲将这具老僵,养炼成真正的旱魃。 第196章 诸葛世家卜算凤胆 须知上古之时,天地未分、灵气充盈,不仅有洪荒异种横行,譬如王霄血脉里蛰伏的凤族本源,又如盘踞深渊的黑鳞巨蟒;僵尸一脉,亦有四大源头:旱魃、后卿、赢勾、将臣。 可如今到了民国年间,天柱倾颓,大道崩裂。人族再难修真证道,那些上古异兽,或沦为家禽畜类,或散作山野精怪。 僵尸亦随之退化,大多只剩本能啃噬,再难登临尸道巅峰。 “不知是哪位前辈,布下如此惊世手笔?”九叔轻叹一声,满是惊叹。 这青铜椁,他们绝不敢开。 且不论里头是否真已蜕为旱魃,就算仍是寻常古僵,也至少是一尊威震一方的‘尸王’! 此等存在若现世,必搅得生灵涂炭。除非当年正一道天师重生,否则无人能制。 一行人果断退开,不再惊扰椁中之物。 洞窟深处,除这巨椁之外,地上还散落不少奇珍。 除几味常见药材外,最显眼的,是一串果实,通体赤红似血,晶莹剔透,宛如凝固的火焰,悬在石缝之间。 王霄一眼认出:血菩提。 《风云》旧事里,聂风吞下一颗,不仅重伤痊愈,功力暴涨,更一举悟出傲寒六诀。 此物确实稀罕。 共五颗,王霄采下后,当即挑出两颗,塞进怒青鸡嘴里。 怒青鸡啄食之后,昂领导鸣,声如凤唳,清越激荡。 片刻后,它抖了抖翅羽,径直飞回福田,蜷身酣睡,开始蜕变。 【你的怒青鸡服食多种天材地宝,即将完成蜕变,觉醒技能‘火之精华’。】 值了。喂了它这么多好东西,总算要见成效。 看样子,它很快就能喷火了。 望着它身上渐染赤霞、流光跃动的凤羽,王霄默默点头,不再打扰,任它在福田中静修。 剩下三枚血菩提,他暂未服用。 这东西对修行者大有助益,他先吞下一颗,随即运转道门心法。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 真气奔涌如潮,体内凤凰血脉随之共振,缓缓流转。 不多时,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功毕睁眼,系统界面浮现:筑基八重。 他握拳一攥,指节噼啪作响,只觉浑身劲力澎湃,一拳下去,足以轰杀一头黑毛僵。 接着,他吞下第二颗血菩提。 真气再度翻涌。 但这次效果明显减弱,修为只推至筑基九重,便再难寸进。 王霄略一思量,将最后一颗收起,放入福田,以灵气温养。 随后,他将火云窟内其余天材地宝尽数搜齐,一并移入福田蕴养。 旁人亦各有斩获:傲天龙与九叔在四壁壁画间细细推演,参悟出前人布下的阵图玄机; 鹧鸪肖却未多驻足,洞中诸物于他无用,他心中只惦记着雮尘珠; 花灵则采了一捧草药,小脸漾着笑意,满足得很。 洞窟里的东西已基本探查完毕,众人没再多作逗留,当即动身离开。 随后直奔诸葛孔平府上。 至于那具镇在青铜椁中的千年古尸,眼下实在难以处置,仓促开棺,极可能引发不可收拾的灾祸。 暂且继续封镇于此,等修为精进、准备万全,再行定夺也不迟。 话不多说,王霄随九叔、傲天龙等人,赶了约半日路程,便抵达了诸葛世家。 这诸葛世家,是本地赫赫有名的驱邪世家。 虽比不上“南毛北马”中威名远扬的驱魔龙族马家,但在湘阴一带,也是声望卓着。 当家主事的诸葛孔平,生得圆润富态,眉眼和气,一瞧就让人觉得亲切。 “师兄!” 闹市街头,人来人往,诸葛孔平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脱口唤道:“您怎么来了?” “师弟!” 十八年未踏足中原。 当年傲天龙一怒离山,远赴西域苦寒之地,一去便是数十载。 如今重逢,旧日恩怨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感慨与唏嘘。 傲天龙道:“今年重阳,我特地回中原一趟,陪茅山的林九道长,为恩师上一炷香。” “原来是一眉道长!” 诸葛孔平早闻其名,连忙抱拳躬身:“晚辈有礼了!” 九叔摆手笑道:“不必拘礼,同出一门,贫道不过是顺路拜访。” 又指身旁几人介绍道:“这几位,都是贫道的记名弟子。” “搬山一脉,鹧鸪肖。” 鹧鸪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这两位,是我师弟老洋人、师妹花灵。” “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王霄。” “竟是搬山魁首!” 诸葛孔平闻言微怔,心头一震,当年卸岭、搬山、还有一名少年三方联手盗掘平山的事迹,早就在湘阴传得沸沸扬扬,连江南江北都无人不晓。 眼前这位眉骨深峻、目光如炬的男子既然是鹧鸪肖,那他身边这位少年,想必就是当年并肩闯墓的那位小爷了。 他细细打量王霄:唇若涂朱,齿如编贝,面如冠玉,俊逸得令人眼前一亮,心里先暗赞一声“好相貌”。 再运法眼细观,竟见此人周身萦绕一缕鸿蒙紫气,隐匿天机;更有龙凤二气盘旋流转,命格清奇、贵不可言。 惊愕之余,不禁暗暗称奇,这般人物,真真是“风云际会,一跃化龙”,绝非池中之物! 正这时,师兄! 忽听一声清脆娇呼,只见一名少女从旁蹦跳着奔来。 她一身素白衣裙,脚踩白靴,宛若初雪映日;眉目灵动,顾盼生辉,俏皮中透着几分娇憨。 比起傲凝霜,少些顽劣,多了些娇俏;相较花灵,又添两分活泼爽利。 这少女,正是诸葛孔平的师妹,白柔柔。 “咦?这位小弟弟,生得可真俊呐!” 她背着手凑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王霄的脸颊:“小家伙,打哪儿来的呀?” 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倒端出一副姐姐架子来。 这一幕看得诸葛孔平眼皮直跳,眼前这少年,看似唇红齿白、面如琢玉,可他是谁? 三湘四水常胜山上,统率二十万响马的“小三爷”;是盗墓四大门派中,卸岭魁首陈玉娄的结拜义弟;更是能在常胜山站稳脚跟的狠角色,连他们诸葛世家,都不敢轻易招惹。 你道法再高强,能挡得住二十万响马铁蹄踏门而入?怕是连山门牌匾都要被踩成齑粉! “柔柔!” 诸葛孔平急忙低喝:“快回来!” “师兄,” 白柔柔委屈地皱了皱鼻子。 王霄却一笑,从容道:“诸葛前辈,令师妹率性天真,倒是难得的可爱。” 诸葛孔平只得讪笑应和。 不过他心底仍存疑惑:这林九道长究竟有何本事?竟能将这两位“活阎王”一并收入门下? 待细问才知,原是鹧鸪肖刚打听到雮尘珠的线索,极可能藏于黄沙掩埋下的西夏黑水城,这才拜入林九门下,挂个名分,专修风水堪舆之术,只为在茫茫大漠中寻出那座失落古城的方位。 众人踏入诸葛世家,但见庭院恢宏、殿宇华美。院中一名老仆手持明黄道伞缓步而行,正是鬼奴。 这类驱邪世家,豢养鬼奴本属寻常,大家也未多加留意。 不多时,一位中年美妇挽着发髻,着素白衣衫,款步来到厅中,亲手为众人沏上一盏热茶。 傲天龙抬眼一见,目光顿时凝住,脱口轻唤:“师妹……” 原来,这位美妇,正是当年他与诸葛孔平一同倾慕的小师妹,梦梦。 可惜光阴荏苒,她早已嫁作人妇。 两人目光相接,片刻无言,其中甘苦辛酸,唯有各自心中明了。 众人闲话之际,林九也在奇幻门祖师堂前,郑重燃起一炷清香。 诸葛孔平顺势开口:“鹧鸪肖兄弟,听说你们搬山一脉世代追寻雮尘珠,可有新消息?” “已有几分线索。” 鹧鸪肖侧头看了王霄一眼,接着道:“正打算启程前往西夏黑水城,寻访龙骨天书。” “原来如此。”诸葛孔平点头,随即诚恳道:“我诸葛家世代研习卜算推演之术,不如替你们搬山一脉推演一番雮尘珠的所在?” 他此举,实为有意结善缘, 鹧鸪肖固然是搬山魁首,但眼前这位少年王霄,分明身负大气运、命格非凡,结交必无坏处。 “师兄,” 白柔柔轻轻晃了晃诸葛孔平那粗壮的手臂:“咱们家这卜算功夫,您不是总说轻易不敢动用?一推一演,可是要折损阳寿的。” “多话!”诸葛孔平眉头一拧。 “诸葛前辈不必为此劳神。” 鹧鸪肖立刻起身抱拳:“寻那雮尘珠,本就是我搬山道人的本分;眼下又有义弟同行,更添把握。” “无须客气。” 诸葛孔平抬手一摆:“不过耗些元气罢了。只盼日后鹧鸪肖兄弟记着我诸葛家这份心意就行。” 鹧鸪肖一听便懂,这是对方在示好,也在铺路。 他当即拱手,语气笃定:“定然不忘!” 其实他心里也早盼着这一卦:雮尘珠究竟藏于何方? 虽听王霄提过,此物深锁献王陵寝,非天地倾覆之变,绝难取出。 可终究想亲眼印证一番。 王霄站在一旁微微颔首。他虽知原着所载,雮尘珠就在献王墓中,但如今这民国盗墓世界,已与僵尸纪元悄然交融,诸多细节早已偏移。让诸葛孔平起一卦,反倒更稳妥。 不多时,诸葛孔平已换上绛紫道袍,案头供着祖师灵位,另置一方龟甲。 “雮尘珠,凤凰胆……” 他口中低诵,指尖悬于龟甲之上,凝神扶乩,缓缓推演。 第197章 逆天卦象引煞劫 片刻后,龟甲裂纹浮现,显出四字真言:“滇南仙冢,天崩始得。” 这战术竟如此精准,所指正是云南深处的献王大墓。 鹧鸪肖点头称谢,再施一礼:“承蒙前辈费心。” “义弟!” 他转身望向王霄,脸上掩不住欣喜:“果然与你所说分毫不差!” 此刻他对王霄再无疑虑。不管对方如何得知这秘辛,只要能引路破咒、解尽族中世代沉疴,他鹧鸪肖纵是刀山火海、风霜雨雪,也甘愿听凭调遣。 “不必言谢。” 诸葛孔平稍作调息,又道:“我再替你们推一回此行凶吉。” 他心底另有盘算,眼前这少年来历蹊跷,自己竟看不透半分,索性借占卜之机,探探其根脚。 岂料他刚凝神掐诀,卦象初成,那龟甲“咔嚓”一声,从中崩开两半! 诸葛孔平习卦数十载,从没见过这般异象。心头猛震,喉头一甜,嘴角顿时渗出一丝血迹。 王霄身负大气运,鸿蒙紫气隐护命格,天机早被遮蔽。凡俗推演,岂能窥其毫厘?强行测算,反遭天道反噬,实属寻常。 “师兄!” “道兄!” 众人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摇晃的诸葛孔平。 他抹去唇边血痕,强撑一笑:“不妨事。” 随即抬眼看向王霄,声音略沉:“此去险象环生,务必步步谨慎。” “明白。”王霄郑重应下。 话音未落,镜头一转,诸葛世家院墙之外,密林幽暗如墨,雾气沉沉压枝。 一名身形瘦削、眉眼透着几分阴鸷的男子,正立在一具硕大棺椁前。 棺盖上纵横交错缠着墨斗线,线上悬着几枚橙黄铜铃,皆为镇尸驱邪之物。 而棺中静卧一具高大尸骸:筋肉虬结如铁铸,肤色泛青泛铜,身着西南少数民族服饰,头戴一顶素白锦帽。 正是西双版纳铜甲尸! 这铜甲尸直立棺内,身高近丈,肩宽背厚,气势迫人。 “嘿嘿……” 那男子咧嘴一笑,神色猥琐而狠戾,正是灵幻界臭名昭着的败类,“天下第一茅”。 他曾是茅山弟子,却因私修禁术、心术败坏,被逐出门墙。自此对茅山一脉怀恨入骨。 不知从何处弄来这具铜甲尸,又打听到诸葛世家乃茅山奇门分支,连夜携尸潜至,誓要血洗满门,报当年驱逐之仇。 “醒来吧,今夜月圆,正是启煞良机!” 他扯断墨斗线,取血鸦之血蘸笔,在符纸上疾书一道血符,继而重重点在铜甲尸额心。 茅山禁术·血煞咒! “嗷!!!” 符光乍现,铜甲尸仰天咆哮! 黑气冲天而起,如柱贯云;整口棺材瞬间炸裂,木屑纷飞如雪。 铜甲尸之威,可见一斑,平山深处那头尸王,也不过是铁甲之躯,比起此獠,尚差一线。 “哈哈哈!” 天下第一茅仰天狂笑,声如夜枭:“诸葛孔平,今日便是你诸葛一门断根之时!” “凡学过茅山术的,一个都别想活!” …… 诸葛世家内院,王霄正凝神注视福田中蜕变中的怒青鸡。 只见它通体凤羽烈焰翻涌,灼灼燃烧,形貌已彻底化作一只浴火火凤,喙间吞吐赤金火焰,此乃凤凰真炎,火中至精,凡火难及。 烈焰所至,金铁熔流,石髓成浆,威势不可阻挡。 王霄看得入神,忽觉身旁飘来一阵清甜气息。 “喂!” 白柔柔个子不高,踩着一双奶白短靴,踮起脚尖,双手叉腰,仰脸瞪着他:“都怪你们,害得我爹吐血!” “本姑娘,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哦?”王霄挑眉,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来,“怎么个收拾法?” “哼!” 少女贝齿紧咬,手腕一扬,一道黄符破空而至。 王霄一眼认出,这是道门禁用的傀儡符。 中符者四肢百骸皆被操控,形同木偶。可他神色未变,只轻唤一声:“小红。” “呼,”赤焰轰然喷涌,烈火如龙,灼浪翻腾。 那黄符刚触火舌,顷刻间蜷曲、焦黑、崩解,连一星灰烬都没留下。 “你……” 少女瞳孔骤缩,脸色霎时褪尽血色,“竟能凭空召火?” 须知,不借符箓、不念咒诀就能驭火者,至少得是“开光”境以上修士。 而像王霄这般心念一动、火随意出,焚金熔尸如烹小鲜,简直闻所未闻! 可他身上气息分明只是筑基巅峰,半步未踏“开光”门槛。 见她惊疑不定,王霄唇角微扬,指尖轻轻一捏她鼻尖:“我养了只凤凰,还有一条蛟龙。” “混账!” 白柔柔跺脚嗔怒,贝齿咬得更紧:“谁准你碰我鼻子!” 话音未落。 “轰隆!” 砖石崩塌,烟尘腾起。 一具丈许高的铜甲尸踏碎断墙而来,形如魔神,双目赤如凝血。 正是西双版纳铜甲尸。 它身后,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缓步上前,手里晃着一只橙黄铜铃。 天下第一茅。 他一见白柔柔,登时眼泛淫光,咧嘴怪笑:“哟,好个水灵姑娘!想必就是诸葛孔平那肥猪的闺女吧?” “老爹虽胖,倒生了个标致女儿,不如顺从了我,给你个痛快。” 他竟把白柔柔错认成诸葛孔平之女。 白柔柔望见那铜甲尸高大如山、凶煞逼人,心头一紧,下意识退了两步,后背已贴上王霄胸膛。 幽香入鼻,她又羞又恼,银牙暗磨,却也只能占忍这便宜。 眼下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计较这些? “天下第一茅!你这无耻之徒,竟敢擅闯我诸葛家!” 诸葛孔平、林凤娇、傲天龙等人追至院中,厉声喝斥。 “哈哈哈!” 天下第一茅仰天狂笑:“死肥猪,今日我便屠尽你诸葛满门!” “糟了!竟是西双版纳铜甲尸!” 几位道门宿老看清那铜甲尸真容,齐齐变色。 “小黑。” 王霄眸光一冷,声如寒铁:“杀了他。” 这等败类,留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闪电自他袖中暴射而出! 天下第一茅甚至来不及抬手,脖颈已被毒牙刺穿。 黑鳞巨蟒之毒何其霸道? 他脸皮瞬间乌青发紫,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黑血,当场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嘶,”四周众人倒抽冷气。 天下第一茅虽是灵幻界臭名昭着的恶棍,实力却稳居“开光”中段。 可竟连小黑一咬都扛不住? 这黑蟒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更别说,它还只是王霄座下神兽之一。另一只凤种怒青鸡,更是凶悍绝伦。 此子前程,不可估量。 “废物罢了。” 王霄瞥了一眼尸身,冷冷嗤笑。 “嗷!!” 铜甲尸仰天咆哮,丈高身躯遮天蔽月,直扑王霄而来。 王霄却未出手。 正好借这铜甲尸,试一试小黑与小红的实战火候。 他朗声道:“小黑!小红!” 黑影一闪,小黑蛇原地腾跃,身形暴涨,转瞬化作三丈巨蟒,头生双角,通体黑鳞似锻铁铸就,煞气冲霄。 “啾!!” 凤鸣裂空,一道玄鸟挟烈焰自王霄头顶盘旋而出。 羽色炽烈如朱砂泼洒,身形早已脱尽凡禽之态,俨然一只赤焰朱雀,稳立王霄肩头。 “唳!!” 怒青鸡双翅一振,如鹰隼俯冲,疾若流光。 一对铁爪寒光凛凛,直取铜甲尸面门! 这西双版纳铜甲尸浑身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可那利爪撕下之处,“嗤啦”一声,竟硬生生剜下一块腐肉! 力道之猛,令围观者无不悚然。 “嗷呜!!” 铜甲尸吃痛狂吼,双爪横扫,势若千钧。 可怒青鸡早已腾空闪避,翅尖一扬,一团赤金火焰当头喷下! 此火非比寻常,乃凤凰真焰,萃取炎阳精粹,炽烈无比。 铜甲尸本畏火,再遭这等纯阳之火炙烤,顿时节节败退,只剩挨打之功。 “吓!!” 怒青鸡缠斗如火凤诛邪,观者无不瞠目。 与此同时,黑鳞巨蟒尾如钢鞭,横扫而出! 猩红双瞳如两轮血月,粗壮长尾裹挟风雷,狠狠抽在铜甲尸腰腹之上。 它如今修为已臻化境,这一击之力,怕是整块山岩都要被抽得粉碎。 可这僵尸竟能蜕变为“甲尸”之境。 通体早已硬如精钢,寻常手段根本伤它不得。 所以黑鳞巨蟒那一记猛撞,只换来铜甲尸一声凄厉惨嚎,皮肉未损,元气未伤。 它随即喷出一口浓浊尸气,气势愈发狂暴狰狞。 王霄见状,心下明白:要收拾这西双版纳铜甲尸,终究得自己亲自出手。 须知僵尸分四阶,最底层的行尸,尸气散于周身,浑身上下皆是破绽,也最易对付;哪怕是个略通拳脚的普通人,也能将其当场制服。 再往上是毛僵,尸气已收束至头颅与咽喉两处,若想灭它,非得用正统茅山术,或干脆斩首不可。 此前王霄诛杀那黑毛煞,便是这般下手。 而到了甲尸这一级,尸气进一步内敛,仅蛰伏于咽喉一点,其余部位坚逾玄铁,刀枪难入。 连茅山符剑之威,对它都大打折扣。 真正能制住它的,唯有当年王霄手中那柄稀世古兵,七星龙渊剑,在平山之地借凤凰真血之力,一剑贯喉,才将那铁甲尸王彻底了结。 眼下这西双版纳铜甲尸虽比平山深处那铁甲尸王更凶戾几分,但终究同属甲尸一脉,弱点仍在咽喉。 第198章 一剑穿喉,正中命门 怒青鸡与黑鳞巨蟒纵然神勇,却难破其要害。 王霄当即从剑囊中抽出七星龙渊剑。 “小黑,缠住它!”他低喝一声。 黑鳞巨蟒应声而动,粗壮身躯猛然盘绕而上,死死箍住铜甲尸,令其四肢难展、寸步难移。 眼看铜甲尸已被牢牢困住,王霄持剑在手,左手掐起茅山诛邪剑诀,以筑基九重修为催动灵力,剑尖一转,直取对方咽喉!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这铜甲尸的皮肉,竟比平山尸王还要坚硬三分。 七星龙渊剑刺入咽喉,仅没入半寸不到,但只要再补一击,便可断其生机。 铜甲尸亦知此地乃命门所在,顿时疯狂扭动挣扎。 它力道骇人,竟逼得黑鳞巨蟒节节后退,只能咬牙硬撑。 见一时挣脱不开,它猛地张口,喷出一团腥臭扑鼻的黑气,直扑王霄面门! 王霄身形一拧,鹞子翻身避过,这尸气毒烈无比,常人沾上一丝,五脏即刻溃烂而亡。 盗墓者开棺前必蒙口鼻,舌下还含一枚解毒奇药“红奁妙心丸”,以防不测。 但王霄体内蕴有凤凰宝血,百毒不侵,自然无需这些繁琐准备。 躲过尸气后,他心知单凭剑锋尚难破防,立刻扬声唤道:“小红!” “哗!” 怒青鸡与他心意相通,张口便是一道炽烈炎阳精火,精准喷在七星龙渊剑刃之上。 霎时间,剑身腾起赤焰,龙气缭绕;剑柄龙头咬合处的八卦纹路飞速旋转,隐隐透出雷霆之势。 “敕令!” 王霄踏罡步、凝心神,手中长剑裹着烈焰,再度刺向铜甲尸咽喉! 岂料这铜甲尸趁他起势之际,竟猛然发力,硬生生挣脱黑鳞巨蟒束缚! 尸爪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剑身,千钧一发,只差毫厘便可毙敌于剑下! 围观众人无不屏息,手心沁汗。 更有人暗自心惊:这少年年纪轻轻,竟已能与铜甲尸正面角力? 反观在场诸位,哪个不是修道数十载的老辈高人? 可真要独力降服此獠,怕也没几个人敢拍胸脯说有十足把握。 眼见剑被抓住,王霄反应极快,手腕一松,弃剑后撤。 铜甲尸猝不及防,抓着剑身一个踉跄向后栽倒。 王霄顺势腾空,一记魁星踢斗狠狠踹在其天灵盖上! 铜甲尸被这连环攻势打得晕头转向,五指一松,长剑“当啷”坠地。 王霄身法如电,剑落未稳,已伸手抄住剑柄;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再起,左手剑诀一引,寒光一闪, 剑尖再次没入铜甲尸咽喉! 此番有七星龙渊剑之利,又有怒青鸡炎阳精火淬炼、黑鳞巨蟒牵制助力, 一剑穿喉,正中命门。 任它铜皮铁骨、凶威滔天,咽喉既破,生机立绝。 七星龙渊剑本就锋锐无匹,削铁如泥、断发无声。 这一剑不仅洞穿咽喉,更顺势斩断颈骨,将铜甲尸王一颗头颅齐根削下,被王霄一手提在掌中。 少年立于尸血之中,手握名剑,肩染腥红,掌中悬首。 “啧啧啧……” 诸葛孔平又惊又叹,连连摇头:“怪不得他年纪尚轻,却能与三湘四水的龙头陈玉娄、搬山道上的鹧鸪肖结为异姓兄弟。” 单凭这份本事,已是凤毛麟角,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九叔瞥见身旁傲天龙与诸葛孔平满脸震撼,自然明白二人所想,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嘴角微扬,心中颇为得意。 话不多说。 王霄斩杀铜甲尸王后,探手入其腹腔,很快取出一颗阴丹。 抵达这个层次的僵尸,已不亚于潜修多年的顶尖大妖,体内甚至能凝结出阴丹。 王霄得到这枚阴丹后,当场喂给了小黑。 随后他又翻检了一番天下第一茅的尸身,这奸邪之徒身上倒没几样入眼的东西,王霄只挑拣了些金银细软收进怀中,便命小红将其焚化成灰。 斩杀这具铜甲尸王,王霄又攒下四千点经验值。 不过眼下用不上这份实力,他将这笔经验连同上回所得一并存着,暂未动用。 话不多说。 西双版纳这具铜甲尸被王霄铲除后,诸葛世家总算安稳了一阵子。 王霄与鹧鸪肖等人便暂居于此。 诸葛世家除了师承茅山奇幻门之外,还世代承袭一门家传秘术,武侯奇门,即奇门遁甲之法。 换言之,单论风水堪舆的功底,他们家底子或许还在九叔之上。 但风水一道讲究厚积薄发,岂是一朝一夕可登堂入室?偏生鹧鸪肖心焦如焚,巴不得立刻启程奔赴黄沙蔽日的西夏黑水城,只为寻得那半卷龙骨天书,追查雮尘珠下落。 对此,王霄并未反对,只是如何在这茫茫沙海之下准确定位黑水城旧址,确实棘手。 说到底,若能把九叔也请来,凭他那一手炉火纯青的风水勘测术,定能顺藤摸瓜,直指沙底沉埋的通天大佛寺。 可九叔毕竟是清修之人,此前赴平山,只为镇压尸王;再者西夏远在西北,与湘地相隔万里,断无可能为这事专程远行。 至于陈玉娄,本就野心勃勃,在乱世中图谋霸业。刚盗完平山大墓,得了大批财货,早已无意再蹚险墓深坑。何况卸岭一脉向来靠人多势众吃饭,到了西夏这风沙肆虐之地,怕是连队伍都难拢齐,更别提施展手段了。 正当王霄苦思该去哪儿寻一位精通寻龙点穴的高人时,门口忽然立着个穿雪白衣裳、俏生生的小姑娘。 “喂!” 白柔柔踏着奶白短靴上前一步:“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铜甲尸这种级别的东西,连我师兄都得拼尽全力才收拾得了。” 王霄正有要事在身,哪有心思和她闲话玩笑。 见他不理,白柔柔眉头一蹙:“理都不理人。” “我听师兄说了,你们打算动身离开这儿。” 她凑近几步,眼睛亮晶晶的:“能不能捎上我?天天闷在家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王霄闻言,轻轻一笑。 此去西夏黑水城,别说路途艰险、凶机暗伏,单是西夏王族埋藏宝库的所在,便处处透着杀机。 带个姑娘过去,当是游山玩水不成? 他刚想婉拒,脑中却蓦然一闪,脱口问道:“白柔柔,你家传的风水术,练得如何了?” “切!” 她撇嘴:“《葬经》、奇门遁甲、各类风水秘要,我早背得倒背如流,翻都懒得翻了。” 须知,纵然是驱魔世家,旧时百姓迁坟改葬,也常请道士操持。因此不少道士对《葬经》和点穴择吉之术的钻研,未必逊于盗墓行家。 王霄一听,顿时眸光一亮。 “此行步步惊心,你真想跟去,可知我们是去干什么?”他含笑反问。 “不就是四大盗墓门派的人嘛。” 白柔柔眨眨眼:“师兄早跟我说过了。再说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一座古墓呢。” “就让我跟着去开开眼界嘛。” 见王霄仍不松口,她又晃了晃脑袋:“我可是正经学过风水的,真能帮上忙!” “行吧,可诸葛前辈那边,肯放人吗?” 眼下最缺的,正是一个懂风水、能定位的帮手。白柔柔来得恰是时候。 若真能同行,省下的力气可不小。等找到藏宝库里那半卷龙骨天书,离雮尘珠也就更近一步了。 “我师兄那儿,我自己摆平。”白柔柔狡黠一笑,眉梢微扬。 …… 既然风水人选已定,众人再不耽搁。 九叔虽不舍爱徒,却也明白,像王霄这样的人物,金陵终究困不住他。真正的天地,还在外面。 王霄带上小红、小黑,佩好七星龙渊剑,换上一身素净道袍;与鹧鸪肖、老洋人、花灵等人一道,启程出发。 一行人很快抵达当地火车站。 此时虽是民国年景,老式火车却已通行多年。西夏距湘阴何止千里,单靠两条腿,怕是走到天荒地老也到不了。 在场多数人头回坐火车,花灵更是仰头望着呼啸而来的铁家伙,一双明眸里满是跃动的光。 可人已候在站台,白柔柔却迟迟未至。 王霄以为她被家里拦住,正打算招呼鹧鸪肖等人先行登车,肩膀忽被轻拍一下。 只见一个肤色白净、穿着男式衣衫的姑娘,冲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嘿嘿,我来啦!” 望着眼前这个吐舌扮酷、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王霄忍不住笑出声,顺手捏了捏她挺秀的鼻尖。 “别老捏我鼻子!” 白柔柔拍开他的手,嘟起嘴:“捏坏了你赔啊?” “呜,”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一列火车从远处呼啸而过,这年头的车头还是漆黑厚重的老式蒸汽机车,铁锈斑驳,烟囱里喷出的白气裹着煤烟味,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旧时光气息。 王霄带着鹧鸪肖一行人,已登上了车厢。 车厢里乘客不少,可他们刚一上车,便引得四下目光齐刷刷扫来。 在场的人倒不是没见过穿道袍的,可像王霄这般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的小道士,还真是头回撞见,活像初春枝头第一朵乍开的梨花,叫人挪不开眼。 好几个年轻姑娘悄悄侧过脸,盯着他半边轮廓出神,连手里的瓜子壳掉了都没察觉。 第199章 江湖同车,九门初遇 靠窗角落坐着个穿翠绿碎花裙的妇人,柳叶眉斜飞入鬓,乌发挽成一个紧致的圆髻,看着年岁不轻,却风韵极盛,眼角眉梢都泛着勾人的光,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霍三娘,你这心儿都飘到人家脸上去了?刚上来的这位小白脸,有那么勾人?” 旁边穿黑中山装的男人慢悠悠开口,身形挺拔,袖口处微微鼓起,似藏了什么活物,嘴角噙着三分笑、七分讥,目光直往霍三娘身上落。 “哟,”霍三娘指尖绕着一缕垂下的发梢,笑得慵懒:“吴老狗,你鼻子废了,眼也跟着瞎了?” “这几个人,分明也是吃阴间饭的,说不定跟咱们走的是同一条道,撞上也不稀奇。” “淘沙的”,是南派土夫子的行话,专指那些靠地下营生吃饭的人。他们说话行事,和陈玉娄、鹧鸪肖这类北派卸岭、搬山的路数截然不同,十有八九,就是长沙老九门里头那几支盗墓世家。 这盘着发髻的中年美妇,正是老九门中唯一的女当家,霍惜锦。 而她身旁被唤作“吴老狗”的男人,同样出身九门,隶属平三门。此人原靠鼻子辨墓,曾在长沙嘌子岭血尸墓里栽了大跟头,鼻窍尽毁;后来袖中养了条不足三寸长的小狗替他嗅土寻穴,才得了这么个诨号。 至于他俩为何坐上这趟西去的列车? 说来话长,真真是“没娘的孩子,事事都得掰开揉碎讲”。 吴老狗早先带人闯嘌子岭血尸墓,非但空手而归,连吴家太爷都折在里头,自己也丢了鼻子。 偏巧那阵子,湘地卸岭魁首陈玉娄刚在平山掘开一座大墓,声名震得整个湘阴都抖三抖,各路盗墓的闻风就往那儿扎堆。 吴老狗身为南派九门中人,自然不屑跟风去平山捡剩渣,一心要单干一票大的。 直到探得风声:千里之外的西夏故地,黄沙之下埋着西夏王族的秘藏宝库。 这才邀上霍家三娘,搭上这趟北上的火车,直奔黑水城而去。 眼下见王霄等人举止沉稳、眼神锐利,又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警觉,立马就认出了底细, 都是常年跟坟茔打交道的硬角色。 “西夏王陵的传说,早把多少土夫子骨头都勾酥了。” 吴老狗捻了捻袖口,声音低哑:“就算撞上自家庙,也得瞧瞧谁的手更稳、胆更大、命更硬,才配进那道门。” “这话不假。” 霍三娘轻轻抿了口茶,“前些日子,北派卸岭的陈玉娄,借风水局撬开了平山大墓。” “里头不止他一人出手,搬山魁首鹧鸪肖,还有个少年郎,三人早已结为异姓兄弟。” 她抬眼朝王霄那边一瞥,接着道:“搬山一脉向来扮作道士行走江湖,专挑古墓下手。” “你再瞧那个高鼻深目、眼神如刀的,必是绿林里杀出来的狠角色,十有八九就是鹧鸪肖;前头那少年,更是沉得住气,眉宇间压着股子冷劲儿,寻常人根本藏不住,我估摸着,就是陈玉娄那个义弟。” “这一趟……”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可真热闹了。” 吴老狗霍然起身:“是骡子是马,遛一遛就知道。” 民国年间,火车可不是寻常旅客的通道,倒像一条流动的江湖码头,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各色人物挤在窄窄的车厢里讨生活。 能人异士多如牛毛,真称得上“过江之鲫”。 七十二行里,“外八行”尤其纷繁复杂:有拍花子的、有设局骗人的、也有专靠手上功夫吃饭的。 其中最常见、也最让人防不胜防的,便是扒窃。 听上去不过是偷鸡摸狗的小伎俩,可在当年,它真是一门讲究规矩、分门立户的行当。 有人或许纳闷:偷东西也能算个正经营生? 那门道,可深着呢。 民国时的贼道,分“偷门”与“窃门”两支。 听着差不多,实则天差地别。 “偷门”重的是手上绝活,得悄无声息摸进人衣袋,取走要紧物件,再原样放回,连失主都浑然不觉,才算真本事。 当然,火车站人挤人、手碰手,不是人人都有燕子李三那般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多数人不过仗着人多眼杂,胡乱伸手罢了。 “窃门”则专攻入室,讲究踩点、望风、开锁、销赃一整套章法,这里头水更深,暂且按下不表。 眼下这节车厢,正是“偷门”讨饭的地界。 一个惯走此道的汉子,已悄然蹭到王霄几人身后,手指微张,正待下手。 而吴老狗方才说的“瞧瞧真本事”,指的就是这一出, 若王霄真是卸岭陈玉娄的拜把子兄弟,鹧鸪肖真是搬山一脉的顶尖高手, 连几个眼皮子底下晃荡的毛贼都收拾不了,那还谈什么西夏王陵、什么千年宝藏? 不值一提罢了。 王霄眼下已稳稳踏在筑基九重,只差一步,便能叩开开光境的大门。 五感之锐利,远超常人。 其实早在刚才,霍家三娘与吴老狗的对话,早已一字不漏钻进他耳朵里。 身为老九门正统传人,王霄自然认得这二人,正是九门中执掌实权的当家人。 却没料到,这次西夏之行,竟把九门的人也牵扯了进来。 倒真添了几分看头。 听见吴老狗有意掂量自己斤两,王霄鼻腔里轻轻一哼,全然没放在心上。 这时,那名扒手模样的中年男人,已悄无声息蹭到了王霄身侧。 此人十指修长,面相平庸,丢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见,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好料子。 这类人最擅混迹于嘈杂人群,得手后往人缝里一扎,纵是高手也难揪出踪影。 他眼见王霄几人刚登车,正盘算着顺走一两件值钱物件, “嘶!” 手刚伸出去,像被高压电狠狠咬住,猛地一颤! 只见一条黑鳞小蛇从王霄袖口探出头来,闪电般一口咬在他指尖,旋即缩回袖中,快得只剩残影。 正是小黑。 黑鳞巨蟒之毒何等霸道?一道墨色毒痕霎时沿手臂爬升,男子顿觉整条胳膊发僵发沉,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心头剧震,这哪是寻常蛇毒!五步蛇咬一口,尚需片刻才起效,可眼前不过眨眼工夫,肢体已失知觉。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悔意翻涌:自己真是撞上了不该碰的硬茬! 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脸面? “扑通!” 他双膝砸地,声音发颤:“爷!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活命!” 须知,这还是王霄命小黑刻意压住七成毒性后的结果。 否则,就凭这等货色,连一息都撑不过,早化作一滩腥臭浓水,黑鳞巨蟒本就毒烈如火,再经王霄多年温养淬炼,岂是凡胎肉身能硬扛的? 王霄淡声道:“回去后,用川贝、枇杷加蜂蜜熬水服下,再以雄黄酒外敷患处,性命可保。只是这条胳膊……废定了。” 偷鸡摸狗的小伎俩,王霄本不屑取其性命;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断其一臂,叫他再也捏不住锁匙、扒不动口袋,足矣。 那人一听,心直往下坠,吃饭的手废了,往后还能靠什么糊口?可怪只怪自己瞎了眼,招惹了这位煞神。 只得咬牙吞血,磕了三个响头,灰溜溜逃开。 车厢里鱼龙混杂,旁人虽不知前因后果,却也看得分明:这少年唇红齿白、眉目清俊,出手却毫不含糊。 车上不少混迹江湖的老油条,见第一个伸手的贼落得这般惨状,谁还敢奓着胆子往上凑? 自此一路,凡王霄目光扫过之处,众人纷纷垂首避让,再不敢直视。 王霄反倒落得清静。 他带着花灵、老洋人和白柔柔,与鹧鸪肖寻了处空座坐下。 …… 王霄一行四人,已在车厢里安顿下来。 这年头的火车,处处透着一股子旧时光的烟火气。 坐在里面,恍惚间竟生出几分穿越时空的错觉。 王霄前世坐过无数趟列车,如今面对这老式绿皮车,顶多觉得新奇,倒不至于失态。 可老洋人、花灵、白柔柔却是头回乘车,个个睁大眼睛,新鲜得不行。 “师兄!王大哥!” 花灵和老洋人把脑袋探出窗外,兴奋得直拍窗框:“快瞧,外头景儿多敞亮!” 白柔柔素来娇气,此刻也被窗外飞驰的田野山峦勾住了神。 唯有鹧鸪肖,虽也是头回坐火车,但到底是绿林出身的硬角色,心里惊诧,面上却不露半分。 这时,一个年轻人踱步过来。 他年纪不大,面色白净,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袖口宽大鼓胀,隐隐有活物蠕动。 “小兄弟好眼力、好身手!” 开口的正是长沙九门中平三门的吴五爷,早年在嘌子岭血尸墓里遭了阴损,鼻子从此失灵。 他袖中藏的,是他亲手驯养的“三寸钉”,江湖人唤作西藏獒犬。 也正因这本事,长沙城里都管他叫“长沙狗五爷”。 “不过是些防身的粗浅功夫。” 王霄略一抱拳,目光扫过对方腰间:“倒是您这把盒子炮,来头不小。” 吴老狗闻言,仰头哈哈大笑。 第200章 南北联手,共探黑水城 话既挑明,也没必要再遮掩。 他拱手一礼,朗声道:“长沙南派九门,吴五爷。” 又朝鹧鸪肖颔首:“搬山道上的,鹧鸪肖?” 鹧鸪肖点头,坦荡应道:“正是。这位,是我结拜兄弟,王霄。” 既都是干地下营生的,他也不藏着掖着,痛快报了身份。 关于南派九门的传闻,他也早有所闻。 吴老狗低声自语:看来先前的推测没错,领头这位,果真是搬山魁首鹧鸪肖。 窗边那两女一男,想必也是搬山一脉的同道。 那个侧脸轮廓分明的少年,十有八九就是三湘四水扛大旗的卸岭魁首陈玉娄结拜的兄弟了。 他五人既然登上了这趟火车,八成是冲着那座古墓来的。 说不定真如霍当家所言,双方不约而同,一头撞进了同一片黄沙之下:西夏黑水城。 可搬山一脉向来只盯准墓里头的长生药引,行事风格与卸岭截然不同。眼下独缺陈玉娄露面,看来他并没随行。 就算目标都是西夏王族的地宫宝库,若对方只图仙药、不贪金银,倒也未必不能联手。 吴家五爷素来交游广阔,为人敞亮,本就无意另起心思。 正这时,一位身段窈窕的妇人款步走近,乌发盘成松松的髻,一支银簪斜插其间,身上是件素雅却不失艳色的旗袍,举手投足都透着股沉静的风致。 她正是九门中下三门霍家的掌舵人,霍三娘。 比起灵动俏皮的花灵、温婉安静的白柔柔,她多了一分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气韵。 可王霄身为老九门铁粉,心里清楚得很:这位霍三娘表面笑得温软,骨子里却像条裹着锦缎的毒蛇,阴狠又缜密。 单看她那支盘发的银簪,暗藏锋刃,连军阀陆建勋曾想伸手碰她鬓角,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逼退过。 王霄自然不会因她是女子便掉以轻心。 “我和吴五爷,都是沙城九门的人。”霍三娘笑意盈盈,声音软中带韧,“我是霍家当家人,霍惜锦。” 可那笑容底下,分明压着一层难以捉摸的冷意。 “几位若有话,不如直说。”鹧鸪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 身为搬山道人之首,绿林里闯荡多年的老江湖,怎会看不出吴老狗和霍三娘的试探?索性挑破。 “不愧是搬山魁首。”吴老狗爽快接话,“我与霍三娘此行,确为西夏深处的王族宝库而来,咱们,怕是凑一块儿了?” 王霄心头微震。 踏入这盗墓与尸变交织的世界后,变数远比预想得多。 谁料沙城九门里的吴五爷和霍三娘,竟也把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西夏黑水城…… 在这片盗墓与僵尸共存的天地里,王霄原以为,只有自己和鹧鸪肖才会踏进西夏黑水城。 没想到,沙城九门中的吴老狗与霍三娘,竟也悄然登上了这趟西行列车。 两人皆是九门实权人物,更是南派土夫子中的顶尖好手,探穴寻陵的本事毋庸置疑。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竟把主意打到了远在西北的黑水城上。 细想之下,倒也不难理解,黑水城地宫埋的是西夏王族几百年积攒的珍宝,金玉满堂、珠光映沙,哪个行内人听了不动心? 吴老狗身为沙城平三门当家人,察言观色的眼力何等老辣。 见鹧鸪肖神色微凝、王霄眉峰稍抬,便知所料不差:真撞上了。 心底顿时咯噔一下,这哪是狭路相逢,简直是自家灶台被外人端了。 寻常盗墓贼倒不足惧。黑水城深埋大漠,千年来多少人扑空折返,连入口在哪都没摸清。 可眼前站着的,是搬山魁首鹧鸪肖;旁边那少年虽年轻,却能在乱世扬名,还与卸岭、搬山两路魁首称兄道弟,绝非泛泛之辈。 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自古同行如对头。霍三娘唇角含笑,指尖已无声无息搭上发簪尾端。 别看对面是搬山扛鼎之人,南北两派素来彼此不服,就说湘地卸岭的陈玉娄,在九门眼里也不过是群占山为王的草莽罢了。 真要翻脸,干脆就在车上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这年头兵荒马乱,车厢里混着通缉犯、逃兵、亡命徒,谁认得谁? 料理完这几人,趁乱跳车换乘,天王老子也查不出蛛丝马迹。 鹧鸪肖能在绿林叫响名号,岂是吃素的?腰间盒子炮早已蓄势待发。 师妹花灵、师弟老洋人亦绷紧脊背,呼吸都压得极轻。 唯独王霄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闲淡笑意。 他如今修为已达筑基九重,小红已化火凤,小黑距蛟形也只差临门一脚。 沙城九门那些江湖手段,在旁人眼中或许高不可攀,于他而言,连提鞋都不配。 这几人尚能站在此处说话,不过是因为,还有用。 “和气生财。” 眼看气氛绷得快要裂开,吴老狗适时开口缓局:“我与霍三娘的目标虽也在西夏,但跟你们未必冲突。” “早听说搬山道人入墓,专寻不死仙方。”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我们寻黑水城下的地宫,其实只为一样东西。” 这一趟,吴老狗与霍三娘只带了彼此二人北上,明显不想惊动九门其他人。 当然,他们图的也不是地宫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货。 须知黑水城地宫,乃是西夏王族秘藏宝库,其中珍宝之丰,堪称森罗万象。 只怕卸岭一伙人倾巢而至,昼夜不停地搬运三日三夜,也未必能把这里掏空。 更别提霍三娘和吴老狗两人,既没移山倒海的力气,也没掘地千尺的手段,单凭他们,想把这墓中珍宝尽数卷走,纯属痴人说梦。 此番远赴西夏,并非只为在沙城九门中扬名立万;真正所图的,另有其物。 “那你们图的是什么?” 王霄闻言,来了兴致,莫非吴老狗这一行人,也在打黑水城底那部龙骨天书的主意? “黑玉。” 吴老狗瞥了霍三娘一眼:“我查过古籍,西夏王族当年曾以一种玄黑玉石号令臣民,就叫‘黑玉’。” “传说黑水城下的通天大佛寺里,供着一尊用此玉雕成的邪佛,通体乌沉,阴气逼人,价值早已无法估量。” 他顿了顿,接着道:“恰巧常沙城有个主顾,愿出天价收它;再说,我也想亲眼瞧瞧,这传说中能引动灾厄的邪佛,究竟是何等模样,这才邀了三娘,一同西行。” 王霄一听,心中透亮。 他隐约记得,那通天大佛寺深处,确有一尊黑玉邪佛镇守。 此物极不寻常,凶险异常。 原着里,了尘长老为此几乎命丧黄泉,鹧鸪肖更是断臂才逃出生天。 既然吴老狗与霍三娘所求,正是这般诡谲之物, 那便随他们去取,不必拦阻。 何况此地本就危机四伏,原着中,鹧鸪肖身手何等了得?再加一位摸金校尉、飞天狻猊了尘长老,尚且九死一生,困在通天大佛寺之下。 眼下能与九门中这两位联手,反倒是件稳妥事。 凭自己的本事,也不惧他们背后使绊子。 话不多说。 单说王霄听闻吴老狗、霍三娘为寻这邪物,千里迢迢奔赴西夏黑水城,当即拍板应下。 毕竟,原着中这玩意儿连鹧鸪肖都差点栽进去,了尘长老更是折在其中。 既如此,合作顺理成章。 鹧鸪肖倒没异议:他只盯准西夏黑水城底的龙骨天书,其余一概不问。 转眼间,一行人乘火车抵达西夏。 按图索骥,直奔黑水城旧址。 但见漫天黄沙翻涌,遮天蔽日,别说盗墓人惯用的观土色、辨草痕, 就连搬山派赖以成名的“分甲术”,在这片无边沙海里,也全然失了效。 茫茫沙丘之下,若想找出西夏王族深埋的秘库,四门盗术之中,唯摸金一脉的天星风水术,尚有一线可能。 “风沙这么猛,怎么找古墓?” 吴老狗皱眉摇头:“我那三寸钉,怕是连味儿都嗅不出来了。” 此刻别说闻土辨穴,张嘴说话都灌一嘴沙,他的绝活,在这儿彻底哑火。 他原以为西夏沙漠不过寻常,哪知竟如此霸道。 眼下,只剩一条路可走:靠风水定穴,才有望掀开黄沙,寻到那座被掩埋的黑水古城。 鹧鸪肖虽早年拜在一眉道长门下习过些道法,可风水一道博大精深,他只学了个皮毛,如今面对这风沙肆虐的荒漠,也只能干瞪眼。 众人静候入夜。 待月光缓缓铺满沙丘,王霄才从衣袋里取出一只八卦罗盘。 白天风沙蔽目,踪迹尽毁;唯有入夜后,借星象与罗盘相参,方能勘破墓穴方位。 沙漠之地,白日酷热灼人,入夜却寒气刺骨,朔风裹着细沙,抽在脸上生疼。 白柔柔和花灵,一个出身驱魔世家,一个本是搬山道人,可终究是女子,初到西夏,经不住昼夜剧变,早早染了风寒,眼下连站稳都吃力,更别提帮着点穴了。 指望白柔柔定穴,已无可能。 好在王霄耳濡目染,也学过几手风水皮毛,又得白柔柔在一旁低声提点,硬着头皮摆开了罗盘。 第201章 卧佛迷幻术,险坠断崖 西夏昼夜温差本就极大,连鹧鸪肖、吴老狗、霍三娘这些久经风沙的老手,都冻得缩肩搓手,唯独王霄这个少年,面色如常,步履稳健,毫无不适之态。 众人暗自称奇:这少年竟能与搬山、卸岭两派结为兄弟,果然不是虚名。 实则,王霄福田中豢养的小黑与小红,才是关键。 白日烈日当空,小黑阴寒之气自发蒸腾,替他消暑;入夜寒风刺骨,小红身为异种火凤,周身暖意融融,驱尽湿冷。 这才让他行走于西夏大漠之间,如履平地。 此时,王霄执罗盘,仰望夜空。 只见巨门、贪狼、禄存三星齐聚劫位,端正无破;辅星正穴分明清晰,吉中有贵,唯缺缠护,形如蜻蜓点水,轻盈而隐。 他踏前三步,罗盘指针微颤,随即抬手,直指前方黄沙:“通天大佛寺,就埋在这底下。” “这么快?”霍三娘半信半疑。 这风水点穴之术,竟真如此神准?别说她与吴老狗这些南派高手,连见多识广的搬山鹧鸪肖,心头也为之一震。 暗叹一句:幸亏有这位义弟同行,否则单凭自己,怕是绕上十圈,也难觅入口。 “风水点穴,本就讲究天人相应。” 王霄手持罗盘缓步上前:“此地遥对星垣,本是一条龙脉,可惜,只生一目,是条独眼龙。” “独眼龙?” 吴老狗一脸茫然:“独眼龙?这名字听着古怪。” 他盗墓全靠鼻子闻土辨味,风水堪舆、星象分野这些门道,压根儿没摸过边。 早年倒也听人提过,江湖七十二行,摸金为尊;摸金校尉手里的寻龙诀,更是玄得离谱。 可如今世上仅存三枚摸金符,比凤凰毛还稀罕。 他活这么大,连影子都没见过这门绝活。 眼下亲眼瞧见王霄摆罗盘、定方位,眨眼工夫就锁定了黄沙底下埋的穴位,不由得心头一震,顺嘴多问了两句。 王霄抬手指向脚下的黄沙:“底下这条龙脉,确是条潜行神龙,但身形小得出奇,整条龙身上,只有一处,龙头上那一点穴眼,能聚气纳风,所以叫‘独眼龙’。” “不过……” 他话锋一转,顿了顿:“千年来黑水河屡次改道,早把原先的风水格局冲垮了。” “原本这独眼龙是藏风聚气的福地,眼下穴眼被破,几百年积攒的全是阴风秽水。” “这地方,如今怕是天下少有的凶煞之穴。” 纵然王霄说得头头是道,可单凭一只罗盘,就这般利落地钉准黄沙之下位置,那座失传千年的通天大佛寺,竟真被他点了出来。 吴老狗和霍三娘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鹧鸪肖、花灵、老洋人却早见识过王霄的本事,听他开口,心里连一丝犹疑都没有。 想到雮尘珠的线索就埋在这底下,鹧鸪肖心口发热,恨不得立刻破开地层,直取龙骨天书。 他反手从背囊里抽出一根实心铜棍,棍身中空,内藏机括;表面磨得发亮,砂砾般的哑光里透着经年摩挲的旧痕,不知用了多少年月。 接着又取出九片精钢打造的波浪形铲叶,薄如刀锋,弯似花瓣。 他将铲叶一一插进铜棍前端的卡槽,簧扣“咔”一声咬合,稳稳锁死。 这玩意儿,正是盗墓人惯用的旋风铲。 鹧鸪肖招呼老洋人搭把手,两人轮番上阵,不到一袋烟工夫,铲尖已触到琉璃顶。 那顶子青鳞泛光,上面绘着十八罗汉,衣纹飘逸、神态逼真,富贵气扑面而来。 顶子底下,十有八九就是西夏王族藏宝的通天大佛寺了。 眼看真挖到了,吴老狗和霍三娘双双怔住,这手段,简直神了。 九门里头,就连坐镇北平、号称“九门提督之首”的张大佛爷,怕也难有这般精准的探穴功夫。 这少年确实不凡,怪不得陈玉娄这位三湘四水的总瓢把子,都主动伸手拉拢。 可风水术再玄,两人也没太当回事。 民国年间,奇人异事满街跑,他们身为南派九门当家,什么没见过? 若单凭这点玄机就乱了阵脚,这当家人,也别坐下去了。 鹧鸪肖掀开琉璃顶十几片瓦,朝下吊了一盏马灯。 灯光一照,底下豁然开朗: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赫然在目。 殿中佛像全以纯金铸成,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众人见真迹已现,迅速用黑布裹紧口鼻,又吞下串心百草丸,防的是墓中淤积多年的浊气。 白柔柔觉得新奇,也跟着蒙面服药。 王霄体内有凤凰宝血护体,不惧毒瘴,只简单覆了块黑布,便趁月色随鹧鸪肖等人下了地宫。 吴老狗与霍三娘本就是南派九门出身,自有祖传的避毒秘方,王霄他们也未多管。 两人各自掩好口鼻,顺着绳索,稳稳落进大雄宝殿。 双脚刚沾地,众人举灯环顾,顿时屏住了呼吸。 整座殿宇恢弘壮阔,正中一尊金佛端坐莲台,宝相庄严,袈裟上嵌满各色宝石,幽光流转。 随便抠下一粒,够寻常人家吃喝三代不愁。 啧啧称奇声还没落,众人却已收起惊叹。 毕竟都是九门四派里摸过刀、闯过坟的老手,眼界早不是常人可比。 稍作感叹,便转身朝深处走去。 那金佛虽贵重,可没人有移山之力,更非卸岭力士,不图金银,只求线索。 谁也没多看一眼,径直往里推进。 墓道两侧,罗汉塑像栩栩如生,釉色鲜润,若能带出去,件件都是镇馆之宝。 这才刚进寺门,尚未抵达西夏王族真正的藏宝重地,已足见当年国力之盛、财力之厚。 “大哥若亲临黑水城,见这满殿珍宝,怕是要乐得拍大腿。” 鹧鸪肖望着琳琅满目,轻叹一声:“可惜卸岭人多,在这茫茫沙海里,施展不开。” 如今陈玉娄困在平山,命运已然拐弯;而这位陈瞎子野心不小,乱世之中正急需金银粮秣,铺他的称霸之路。 “这有何难。” 王霄一听,俯身抄起地上一件古物,那东西转瞬便没了踪影。 须知,他体内这福田系统已升至三级,内部空间宽绰得很。 寻常人压根看不见、摸不着。 所以他把物件往福田里一收,在旁人眼里,简直跟缩地成寸、袖里藏乾坤似的。 “三弟!” 鹧鸪肖看得心头一震:“莫非你使的是‘芥子纳须弥’的奇术?” 前头提过,民国年间奇人辈出,这类将实物藏入异度空间的本事,并非空谈。 说白了,就是把宝贝塞进另一处看不见的界域,神乎其神。 王霄只笑了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福田系统的底细,自然不能往外漏。 让人猜去,反倒更稳妥。 鹧鸪肖、花灵等人,还是头回亲眼见识这种“芥子纳须弥”的玄法,连连咋舌,直呼罕见。 老洋人则在一旁盯得眼热。 以往他们闯荡江湖,向来以鹧鸪肖为尊,认定天下再无人能及师兄半分。 可如今王霄横空出现,老洋人和花灵心里都泛起了涟漪,眼前这清俊少年,本事实在扎眼。 “小弟弟,”白柔柔笑盈盈凑近,伸手就要掐王霄的脸颊逗趣。 王霄身形微晃,轻巧避过;反手却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捏。 少女顿时气鼓鼓瞪圆了眼,原地跺脚,又恼又羞。 这一幕,让吴老狗和霍三娘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早知道民国卧虎藏龙,却万没想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少年,手段竟一桩接一桩,层出不穷。 真可谓,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言归正传。 大雄宝殿左右两壁,罗汉塑像雕工精绝,错落排开。可正前方地面塌陷,硬闯绝无可能。 鹧鸪肖急于寻宝,在殿内反复搜寻,始终没找到西夏藏宝库的入口。 只得转向王霄求助。 王霄略一思忖,隐约记起:藏宝库的暗门,就在大雄宝殿后殿。 他便领着鹧鸪肖、吴老狗等人,穿过主殿,直奔后殿而去。 果不其然,后殿尽头赫然露出一条幽深墓道,尽头端坐着一尊依山势凿刻而成的巨大卧佛。 这尊巨佛,全靠整座山体走势雕琢而成。 峰峦起伏本就形似佛相,再经人工点化,浑然天成。 它庞大时撑天接地,细微处又能敛于方寸之间;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正是佛法无边最直观的写照。 卧佛身长足有五十多米,双耳垂肩,但细看眉目轮廓,与中原佛像迥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气息。 不过西夏王族所奉佛教,本就偏重密宗异法,与中土教义本就不同,倒也不算稀奇。 众人并未深究,只被这鬼斧神工的巨佛震住,纷纷凑近墓道,想瞧个仔细,谁料吴老狗、霍三娘二人,竟不由自主迈步朝卧佛方向走去。 要知道,墓道尽头实为断崖,坠下去必死无疑。 吴老狗与霍三娘虽是九门中扛鼎人物,可毕竟头回深入西夏陵寝,毫无防备。 不知不觉间,已被卧佛所布的“圆光幻术”摄住心神,迷迷糊糊走向绝路。 而鹧鸪肖、花灵、老洋人这些搬山道人,身上常年携带着专克圆光术的道伞,故而不受影响。 第202章 镇陵神将拦路,南北双派联手 大家同进同出,岂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送命? 鹧鸪肖急忙出声提醒,可圆光术阴狠难破,等他们想出解法,怕是连尸骨都散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凤鸣骤然炸响,穿彻墓道! 那高亢啼音刚起,吴老狗与霍三娘脚步猛地一顿,神志瞬间清明。 抬眼望去,脚下竟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对面卧佛嘴角微扬,笑意森然,直勾勾盯着他们。 二人后背霎时沁出冷汗,若非这声凤鸣及时破术,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回头再看,王霄已携搬山道人匆匆赶到。 两人立刻明白:这条命,全靠这少年出手才捡回来。 吴老狗与霍三娘身为九门当家,此刻心中羞惭难当。 自己纵横沙场多年,竟被一个毛头小子救下性命,传出去颜面扫地。 可自打入墓以来,王霄接连展露的手段,又确确实实令人心服口服。 这乱世之中,竟能冒出这般人物,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就连九门提督中的顶尖高手,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 “惭愧,惭愧!” 吴老狗抱拳拱手:“多亏王兄弟及时施术示警,否则在下今日就栽在这儿了。” 他干淘沙行当几十年,竟要靠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少年搭救,说出去实在丢脸。 霍三娘也郑重道了谢。 王霄摆摆手,神色淡然:“举手之劳罢了。” “敢问……” 吴老狗刚开口:“我刚才似乎听见一声凤啼,莫非是小兄弟你……” “王霄大哥,确实养着一只凤凰。”白柔柔在一旁挺直腰背,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凤凰?” 吴老狗和霍三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他们原以为那声清越凤鸣,出自鹧鸪肖之口。 毕竟, 这位搬山道的头把交椅,真名早被江湖淡忘了,只因他自出道起,学鸟兽叫活灵活现:耗子吱吱、山雀啾啾、夜枭嘶哑……连凤凰长鸣都仿得惟妙惟肖。 “鹧鸪肖”这诨号,便是这么来的。 两人虽与北地四派素无往来,却也听过这名字的由来。 本料定凤音是鹧鸪肖所发,谁料竟得了这么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说小姑娘啊,” 霍三娘指尖绕着耳畔一缕青丝,轻笑两声:“可别把牛皮吹破了。这世上哪来的凤凰?当我们俩是三岁孩子哄着玩儿?” 见对方满脸不信,白柔柔还要争辩,王霄却抬手轻轻一拦。 “先过崖再说。” 他目光沉沉落在那尊卧佛上:“机关,十有八九就在佛首。” 古话讲得好:真人不露相。 他向来不屑在嘴皮子上争高低;真章留到要紧处,自然叫人哑口无言。 吴老狗和霍三娘身为摸金老手,一眼便看出这卧佛头颅比例古怪,果然,机关就藏在这儿。 心里不免暗叹:这少年眼力,真够毒的。 可眼前横着一道百丈深壑,底下黑黢黢不见底,怕是只有九门提督里头的张大佛爷或二月红亲自到场,才压得住这险局。 “我说小兄弟,”霍三娘掩唇一笑:“眼下这天堑,你打算怎么跨过去?” “二哥,看你的。”王霄没理她,只转头望向鹧鸪肖。 “好!”鹧鸪肖应得干脆。 吴老狗和霍三娘立时盯住他,盗墓四大门派名头响亮,可搬山道的手段,南派九门还真没见过几回。 今儿倒要亲眼瞧瞧,这位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搬山魁首,究竟有几斤几两。 只见鹧鸪肖手腕一抖,飞虎爪已呼啸而出! “嗖,”钢爪“咔”地咬进对面卧佛石额,他纵身腾空,身形如鹰掠长空。 足尖一点中途凸起的岩柱,几个起落间,人已稳稳立于对岸。 他迅速将钻天索系牢,又朝这边打了个手势。 王霄、花灵等人立刻用铁扣锁紧绳索,不多时便滑至卧佛腹地。 “不愧是搬山魁首!” 吴老狗抱拳拱手:“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好功夫!” 霍三娘看得心头一震,搬山道果然名不虚传。 这份身手,九门里哪怕张起灵亲至,怕也难分高下。 可这样的人物,竟对这少年俯首听命…… 这年轻人,到底藏着什么本事? 两人正暗自琢磨,王霄已蹲身探指,在佛首某处用力一扳。 “咔咔咔,”巨佛双唇豁然洞开,幽深墓道赫然显露,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这墓道封了百余年,空气早已滞涩浑浊,寻常人须得通风半日才敢入内。 可鹧鸪肖急寻雮尘珠,片刻也等不得。 王霄见状,掏出串心百草丸分予众人服下,防备闷厥窒息,随后便随鹧鸪肖一跃而下。 鹧鸪肖一手攥紧飞虎爪,一手擎着磷光筒,贴着佛口石壁疾速下滑。 刚落至竖井底部,忽见前方矗立一尊金甲神将,身高逾两丈,通体覆甲如金铸,手握一柄开山巨斧,虬髯怒张,斧锋已劈至面门! “铛!!” 眼看巨斧劈脸而来,鹧鸪肖脊背一绷,整个人猛地贴墙弹开,腰间二十响盒子炮“哗啦”一声已然在手。 不愧是搬山魁首,绿林顶尖好汉,从察觉斧影、闪身避让到拔枪上膛,一气呵成,毫厘不滞。 放眼天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能如此利落。 那巨斧擦着石壁掠过,火星迸溅,斧刃深深嵌入岩层,可见力道之暴烈。 鹧鸪肖抹了把额角冷汗,再抬头细看,那金甲神将足有丈许高,金盔金甲严丝合缝,唯余一双金瞳灼灼逼人,寒气刺骨。 “二哥。” 这时,王霄携花灵、老洋人、白柔柔,以及后脚赶来的吴老狗、霍三娘等人,已悉数落至竖井之下。 “出什么事了?”王霄察觉鹧鸪肖气息微乱, 自家二哥什么场面没见过?墓中白煞黑僵、妖祟诡物,死在他手下的,没有八百也有上千。 这墓里头,还能有什么东西镇得住他? 顺着鹧鸪肖的视线望去,连王霄也心头一震,下意识倒吸了口凉气。 那金甲神人当真威势骇人,此刻稳稳立在墓门之前,活脱脱就是镇守陵寝的上古战神。 “天呐!” 白柔柔仰头盯着眼前这身披金胄、高逾丈余的巨影,声音微颤:“我爹早年就讲过,西夏王陵深处藏着一种极凶的尸傀,通体覆着金鳞银甲,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这类尸傀早已跳出寻常僵尸的路数,几乎与佛门里修成正果、凝就金身的罗汉无异。”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一身金甲能挡万刃焚焰、破一切符咒法术,唯有天师亲临,以至刚至阳的大神通,才压得住它。” “谁料……竟真有这等东西!” 王霄心里清楚,白柔柔说的,正是尸中至极,金甲尸。 这种尸傀,离传说中的僵尸王只差毫厘,浑身上下金光灼灼,仿佛整副躯壳都是熔金浇铸而成,熠熠生辉。 古籍有载,一旦炼至金甲尸境界,寻常刀劈斧剁、烈焰灼烧,乃至江湖上多数道法符箓,全然奈何不了它。 除非是通晓“七十二地煞”或“三十六天罡”这类失传绝学的顶尖高手,否则休想降伏。 可眼前这尊金甲神人,虽披坚执锐、气势迫人,王霄却一眼断定:它不是金甲尸。 “它不是金甲尸。” 王霄沉声道:“秦时有位大将,名唤翁仲,身着金甲、手握开山巨斧,传闻连阴兵鬼卒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西夏受中原影响深重,便依着翁仲的模样,造出这镇陵将,专为镇守皇陵重宝。” 他之所以断定此物只是仿制的镇陵将,而非真正的金甲尸,是因为, 这玩意儿身上散出的尸气,顶多相当于刚起尸不久的毛僵;若真是金甲尸,尸煞之气必如惊涛拍岸、遮天蔽日,形貌更似远古凶神,光是站在那儿,就能压得人五脏移位、七窍流血。 真到了那地步,在场诸人早该横尸当场,哪还有工夫站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 “没错。” 吴老狗点头附和:“这东西,八成就是镇陵将一类的机关傀儡,绝非金甲尸。” 身为南派平三门掌舵人,他袖中那枚三寸钉最是灵验,稍有凶煞之气逼近,便会嗡鸣示警。 若真是金甲尸,三寸钉早就震得发烫跳动,哪会等到如今才安安静静躺在袖里? 虽知其非金甲尸,但此物依旧不容小觑。 “嗡!!” 只见它双臂发力,猛地将插在山岩里的巨斧拔出,霎时间碎石崩裂,滚落如雨。 那斧头宽近一丈,长逾三丈,寒光凛冽,重逾千钧。 它宛如上古巨灵神再世,擎着这柄开山神兵,喉间迸出一声嘶哑怪啸,已挟着雷霆之势,朝王霄等人当头劈来! “哼!” 白柔柔轻嗤一声:“还以为多吓人的金甲尸呢,原来不过是个又笨又沉的镇陵俑,白让我提心吊胆一场。” 能闯进通天大佛寺的,哪个不是身怀绝技? 花灵与老洋人手腕一抖,钻天索绷得笔直,身形如风掠向两侧;鹧鸪肖更是干脆利落,屏住一口气,飞虎爪凌空甩出,“咔”一声死死扣住金甲神人肩甲,借力腾跃而起,动作快如脱兔,眨眼间已翻上对方头顶,凌空扑杀! “搬山道上的魁首,果然名不虚传。”霍三娘笑着赞了一句。 “三娘。” 吴老狗朗声一笑:“咱们也亮一手,别让北派的弟兄们,以为咱南派只会耍嘴皮子。” 第203章 龙渊斩神尸 话音未落,霍三娘足尖轻点,身姿翩然如蝶,不偏不倚避开那记横扫千军的斧风。 鹧鸪肖看得真切,心底暗叹:不愧是南派扛鼎之人,虽是女儿身,但这身轻功没十几年寒暑苦练,绝难臻此境地。 吴老狗气息一沉,使出“铁索横江”,险险荡开斧刃,旋即右手探向腰间镜面匣子, “砰!砰!” 两声脆响,子弹如长了眼睛,精准穿过金甲头盔上唯二露出的瞳孔缝隙,深深嵌入眼窝之中! 这一手枪法,连鹧鸪肖也不由得暗叫一声“好”。 眼下虽是民国乱世,可卧虎藏龙之地,真英雄从不缺位,谁也不敢小觑半分。 再看王霄这边,巨斧劈来,他面色不动,左手一把揽住白柔柔纤腰,筑基九重的身法灵巧如猿,轻巧避开斧锋;右手袖口微扬,一道黑气裹着腥风,倏然卷出。 吴老狗瞧得分明,心头一紧:这小子袖子里……莫非也藏着一枚三寸钉? 再定睛细看,那黑气竟在半空中骤然暴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转瞬之间,已在墓道中舒展成一条数十丈长的巨蟒! 此蟒首尾难辨,通体黑鳞森然,如玄铁锻打,冷硬生寒;巨头三角,额前一对晶莹小角熠熠生光;肋下已生出两对细爪,锋利如钩。 这模样……分明已至化蛟之相! 民间素有传言:山野黑蟒潜修千年,可蜕为蛟;再炼千年,方得化龙。 可普通人别说见蛟,便是撞上一条寻常山蟒,怕也只剩白骨一具。 此时吴老狗与霍三娘亲眼目睹,少年袖中电光一闪,顷刻化蛟,横亘墓道,黑鳞映着幽光,煞气逼人。 二人惊得脊背发凉,心下直打鼓: 先前在墓道里玩笑说这少年豢养凤凰……莫非……竟是真的? 鹧鸪肖此刻立于那尊金甲神尸的头顶,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三弟动用了秘术。他这位三弟,素来驯养着一蛇一鸡,看似寻常,实则非比寻常。 那条蛇,是平山深处的黑鳞巨蟒,通体乌光流转,筋骨已显蛟形之兆;此刻骤然现了真身,煞气翻涌,威压扑面而来。 就连鹧鸪肖也不由得脊背发紧,寒意直窜后颈。 再看那只鸡,乃是怒晴县独有的一脉凤种,堪称上古遗存的异禽,血脉纯正得惊人;此番返祖激变,极有可能冲破凡躯,蜕为九霄云外、浴火而生的神凰! 黑鳞巨蟒刚一现身, “啾,啾,啾!” 一声清越凤唳陡然炸响,继而拔地而起,穿云裂石,震得整座通天大佛寺嗡嗡回荡。 鹧鸪肖心头一震:三弟的神凰,要出世了!!! “唳!!!” 凤啸清越激越,如金石迸裂,直冲云霄,震得通天大佛寺屋瓦嗡嗡作响。 就在这声势撼山的凤鸣中,一只通体裹着赤焰的火凤破空而出,双翼掀动灼浪,自王霄身侧疾掠而过。 “凤凰……” 吴老狗瞳孔骤缩,声音发紧:“真有这等东西?” 民国年间奇人辈出,天京卫里更是藏龙卧虎,七绝八怪、四神三妖、九龙十虎,个个名头响亮。江湖能手多如过江之鲫,他吴老狗淘沙半生,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异术奇物:养蝎的、训蛇的、驯蜈蚣的,顶天也就五毒之类。可那些玩意儿,跟王霄唤出的这条数丈长黑鳞巨蟒一比,简直像泥鳅碰蛟龙。更别说眼前这只活生生的火凤,烈焰缠身,振翅腾空,翎羽灼灼似熔金。 “我还当自己见得多、识得广。” 霍三娘苦笑摇头:“今儿倒真成了井底之蛙,谁承想,这辈子竟能亲眼瞧见真凰临世,我霍三娘,也算没白活这一遭。” “王小兄弟,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吴老狗叹口气,缓缓摇头:“九门之内,怕再找不出一个能压过你的。” 且不提吴老狗与霍三娘心头翻江倒海。单说王霄祭出一龙一凤,对战那尊金甲神尸,此刻黑鳞巨蟒盘踞如山,火凤翔空似焰,双双现身,气势逼人。 王霄胸中豪气升腾。 若将来真龙真凰皆可召来,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什么金甲尸、旱魃始祖,不过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吼!!!” 巨蟒仰首咆哮,粗逾殿柱的躯干猛然绞紧金甲神尸,勒得那身金盔神甲“咯吱”变形,缝隙间火星迸溅。 “唳!!!” 火凤尖喙一张,喷出一道凝练如刀的纯阳烈焰,笔直灼烧在金甲面门上。那神尸脸上竟浮起焦灼痛楚,眉骨扭曲,喉间滚出低哑嘶鸣。 鹧鸪肖眼见有机可乘,心念电转,闪电般探手攥住金盔边缘,运起搬山魁首的千斤神力,欲将整副金盔硬生生掀下来。 可那金甲仿佛从皮肉里长出来一般,根须深扎,纹丝不动。纵是他一身蛮劲,也只抠得金盔边缘微微凹陷,却拔不下分毫。 王霄见状,立即喝令火凤变招。 只见火凤双翅猛扇,烈焰翻涌如潮,身形陡然收束,如鹰隼扑兔,俯冲而下! “唳!!!” 小红尖喙如锥,又准又狠,直刺金甲神尸覆甲双眼,“噗”地一声,一颗金光灿灿的眼珠被啄飞而出,断处喷出绛紫血浆,黏稠腥臭,令人头皮发麻。 金甲神尸剧痛失衡,猛然甩脱背后巨蟒束缚,抄起开山巨斧,横劈竖斩,一式“力劈华山”,斧刃寒光撕裂空气,誓要将这碍眼火凤劈作两截! 就在此刻,白柔柔足尖轻点,地面应声浮现八卦图影。六十四卦流转不息,三十六变随心而动,正是诸葛世家世代相传的绝学:武侯奇门。 身为诸葛孔平师妹,她早已将此术炼得炉火纯青。 “艮字·地龙游!” 话音未落,大地轰然炸裂,一只土黄色巨掌破土而出,五指箕张,稳稳攥住劈落的巨斧斧刃! 鹧鸪肖看得心头一震:不愧是绵延百年的驱魔世家,手段果然超凡脱俗。 小红见巨斧被制,毫不迟疑,双翅一振,再度扑向神尸另一只眼睛! 那神尸仓皇抬手欲挡,可小红快如流火,一闪即至, “噗!” 第二颗金瞳应声落地,血浆泼洒如雨。 “啊!!!” 神尸双目尽毁,惨嚎跪倒,双手松开巨斧,浑身剧烈抽搐。 鹧鸪肖趁机飞爪扣进金盔下沿,果然触到一丝松动!他心头一热,龙虎之力全数灌入双臂,猛力一拽, 谁知金盔与皮肉已融为一体,稍一发力,竟连带神尸头皮撕裂,血淋淋一片!那神尸疼得鬼哭狼嚎,脖颈处皮开肉绽,却仍死死咬牙不松。 “二哥,我来助你!” 王霄反手抽出剑袋中七星龙渊剑。 剑身幽冷生寒,锋芒摄魂;剑脊嵌北斗七星微孔,剑柄衔龙口,口中含一枚精巧八卦阵,古意森然,杀气内敛。 他踏罡步而前,身似惊雷,瞬息已至神尸面前。 掌中长剑忽发一声清越龙吟,似闻敌息而亢奋,剑身嗡鸣不止。 “嗤!” 就在鹧鸪肖飞爪硬撬出的一线颈隙间,七星龙渊剑如毒蛇吐信,倏然贯入! 此乃【古器】,锋利无匹,寒光乍闪,剑锋已没入大半。王霄手腕一旋,剑尖搅动,颈骨碎裂之声闷响如擂鼓,霎时间,那具凶悍无匹的金甲神尸,脖颈豁开,气泄如崩,轰然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动静。 【叮,击杀金甲神尸,获得3000点经验值。】 又攒下了三千点经验。 再加上先前斩杀红袍火鬼、西双版纳铜甲尸所得的五千点,眼下王霄身上总共积了八千点经验。 他打算用这八千点,再推怒青鸡一次蜕变。 如今它已蜕变为火凤之姿,下一轮进化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叮,消耗八千点经验,怒青鸡进入深度沉眠,苏醒后将解锁第三项天赋能力。” 话音刚落,那团赤焰般的火凤身形渐渐黯淡,羽翼收拢,气息内敛,王霄顺势将其收入福田。 接着,他又把小黑唤了回来。 怒青鸡这已是第三次蜕变:第一次觉醒“凤鸣岐山”,第二次掌握喷吐烈焰之能。 这次耗尽八千点经验,究竟会催生出什么新本领?王霄心里也有些期待。 他瞥了眼火凤维持凤凰形态的剩余时间,还有一半,便合上福田,不再多看。 “三弟真有本事,干掉了这金甲神尸!”鹧鸪肖虽略显疲惫,仍纵身从尸身上跃下。 双臂隐隐发颤,却硬是提着一口气,夸了自家三弟一句。 “哼!” 白柔柔一撇嘴:“我也有功劳好不好?” “白姑娘手段也不凡。”鹧鸪肖笑着接道。 王霄一眼看出二哥面色泛青、呼吸微滞,纵然他天生神力,又是绿林中出了名的硬茬,这一战也伤了内腑。 他当即从福田取出一枚上次采来的血菩提,递了过去。 这东西越往后效用越弱:自己和怒青鸡都吃过两枚,早已不起作用;黑鳞巨蟒属阴寒之体,血菩提对它反倒像毒药,自然不能喂。 再者,鹧鸪肖重情重义,既是结义兄长,也是并肩作战的得力帮手。 他强一分,王霄就多一分底气。 鹧鸪肖见那果子通体赤红,形如佛门菩提子,心知绝非凡品,本欲推辞。 可望着王霄坦荡热忱的眼神,终究动容,一口吞下。 刹那间,一股灼热直冲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熔炉;体内气血奔涌如潮,筋骨愈发刚健雄浑。 第204章 真凰再临宝库 王霄默默看着二哥身上腾起的缕缕热气,暗暗点头。 心想:鹧鸪肖虽是搬山道人,却没配金刚伞这类护体利器,少了些威势。等离开西夏,得去蜂窝山找销器王,替他打一对趁手的防具,既补短板,也为日后深入云楠、探献王墓做准备。 “王小兄弟,真叫我们开了眼界!” 吴老狗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敬佩:“先前是我井底之蛙,还当豢养凤凰纯属胡扯。” “没想到你怀里竟真藏着一头活生生的真凰,实在令人叹服!” 霍三娘也微微颔首,眸中透出几分赞许。 “早跟你们说了!” 白柔柔扬起小脸,得意洋洋:“你们这些土夫子见识短,还笑话我信口开河。” 吴老狗被这伶俐丫头一噎,脸上微窘,一时语塞。 王霄摆摆手:“小事,不值一提。” “金甲神尸已除,咱们继续往里探西夏藏宝库吧。” “好!”众人齐声应下。 金甲巨人倒地之后,眼前赫然立着一道汉白玉巨门,温润生光,价值连城。 众人目光一触,眼中皆浮起喜色,这扇门后,十有八九就是西夏王族秘藏的宝库! 想到梦寐以求的龙骨天书,或许就在门后,鹧鸪肖心头更是滚烫。 刚服下血菩提,浑身劲力澎湃,仿佛连黑煞来了也能当场撕碎。 他大步上前,伸手去拽墓门,却发现门环上扣着一道厚重铁锁,锁眼里似有机关暗纹。 西夏异族与中原迥异:汉墓设机关,尚讲“九死一生”,总留一线生机;而番邦墓制向来狠绝,常布十死无生之局。 就像当年陈玉娄闯平山瓮城,险些全军覆没…… 鹧鸪肖额角渗汗,却咬紧牙关,运足力气硬撼锁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锁链崩断,门后豁然洞开,现出一间六丈见方的墓室,满目珠光宝气,珍奇琳琅,晃得人眼晕。 在场诸人,不是南派摸金校尉,便是北派搬山道人,盗墓经验都不浅。 可如此富庶浩繁的王族宝库,还真是头一回撞见。 最抢眼的是一株珊瑚树,通体纯金铸就,枝杈上密密嵌着玛瑙、翡翠、夜明珠,流光溢彩,夺人心魄。 真是财帛动人心。 单拿其中一件出去,怕是能救活成百上千饿殍遍野的灾民。 除了金银珍玩,还有大量西夏王族的密档文书、佛经典籍,一卷卷堆叠如山。 西夏王家这点压箱底的好货,全在这儿了。 鹧鸪肖一心惦记龙骨天书,对满屋金玉视若无物,只当纸扎草糊,脚步不停,径直往墓道深处疾行。 忽然,他猛地顿住。 “三弟,这儿躺着个死人。” 此处分明是王族宝库,按理不该葬人,可地上,真就静静躺着一具尸体。 听到这话,王霄、吴老狗、白柔柔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果然,在墓室最偏僻的角落里,躺着一具干瘪的骸骨,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铜钥匙。 骸骨背后,端坐着一尊通体乌黑的邪佛。 这佛像由极其稀有的黑玉雕成,黑得瘆人,连磷光筒照在上面都泛不出半点反光。 它生着密密麻麻的手臂与眼睛,正是传说中的“千手千眼大邪佛”。 “早听闻西夏皇室秘藏一尊暗黑佛像,用的是波斯产的腐玉。” 吴老狗压低声音:“这黑佛,据说是古汝怯一族供奉的邪神,邪性极重,谁碰谁遭殃,阴魂会缠上身。没想到,竟是真的!” 王霄心知肚明:他俩盯上的,正是这尊黑玉邪佛。 他无意搅局,更不想沾手。 这玩意儿太邪乎,他和鹧鸪肖都避之唯恐不及;眼下倒是那具白骨手里攥着的钥匙,更值得留意。 王霄一眼认出,这正是开启【龙骨天书】封匣的钥匙。 他取下钥匙,便带着鹧鸪肖直奔西夏宝库后方。那里还嵌着一间暗格。 推开暗格木门,里面果然搁着一只旧木箱。 王霄用钥匙启开箱盖,箱中静静卧着半片龟甲,甲面刻满密文,字迹隐晦难辨。 这,便是记载电尘珠下落的龙骨天书。 鹧鸪肖一见此物,心头猛地一热,双手微颤着接过来,竟当场红了眼眶,泪珠滚落。 搬山一脉寻它千年,多少代人踏遍险地、折戟沉沙,如今终于在他手上现了真容。 想到这一路全靠三弟周旋筹谋、破障解局,他当即抱拳躬身,声音发紧:“多谢三弟!” “往后但凡二哥能出力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含糊,搬山道人的命,就交在你一句话上!” “二哥言重了。”王霄轻声应道。 鹧鸪肖确是条血性汉子,可眼下才刚拿到第一块龙骨天书,离寻得电尘珠,还差得远。 第二块笔尘珠,尚在龙岭迷窟深处藏着;就算凑齐全本天书,云楠虫谷那座深埋于上古仙穴“水龙晕”里的献王陵,又岂是轻易能闯? 非天地巨变,不可撼动。 而他自己体内怒青鸡返祖之象日渐强烈,待其彻底蜕变为上古神凰,或有一线可能。 众人正心潮未平,外头忽地传来几声惊叫。 王霄心头一凛,坏了,准是那千手千眼大邪佛闹了起来。 他与鹧鸪肖迅速拨开暗格缝隙往外瞧,果见角落那尊黑佛不知何时已睁开了所有眼瞳。 上百只眼珠齐刷刷盯着墓中几人,目光怨毒如针,森冷刺骨。 “师兄!邪佛……活了!” 花灵掩住嘴,声音发颤。 这千手千眼,并非真有上千条臂膀;只见那黑佛伸出数十只手臂,每只手中各握一件法器。 黑暗中,一团浓稠黑雾悄然从佛像身上升腾而起,在火光映照下,竟渐渐凝成人形,比原佛更诡谲、更阴戾。 鹧鸪肖与王霄,向来不信鬼神。 尤其是王霄,只扫了一眼那黑雾,便已洞悉底细。 所谓波斯腐玉,实为“蟑玉”,也称虫玉。平时沉寂不动,一旦遇热,便会苏醒化雾。 凡被雾气沾身者,顷刻皮肉溃烂,化作一滩黑水。古时权贵正是借这诡谲之相,愚弄百姓、树威立信。 黑雾刚涌出,便直扑吴老狗手中火把。 王霄厉声提醒,吴老狗反应极快,一把将火把甩开。刹那间,整团黑雾如蝗群般扑过去,却在火光边缘翻腾嘶鸣,大片怪虫簌簌坠地,僵死不动。 “这是个什么玩意?” 吴老狗皱眉发问,“莫非西夏王族真供得出活佛?” “是蟑虫,和冬虫夏草一个理儿。” 王霄答得干脆,“遇热即醒,专扑火源。” 刚才那把火把,就是唤醒它的引子。 “那现在咋办?”霍三娘盯着满地黑虫,脸色发白。 “它们怕火,可又偏偏往火里钻,就像飞蛾扑灯。” 王霄扬声唤道:“小红!” “唳!!” 怒青鸡虽在休眠,一听召唤,陡然振翅长鸣,一道灼烈炎阳精火喷薄而出。 火光所及,黑雾层层崩散,虫影纷纷坠落,转瞬烧成灰烬。 这些怪虫再凶,终究畏火。在火凤纯阳烈焰之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尽数湮灭。 自然,也不必重演原着里鹧鸪肖断臂求生那一幕了。 这般手段,王霄使过不止一回,可吴老狗与霍三娘仍看得目瞪口呆,连连咂舌。 “小兄弟真是高人,一手绝活!” 吴老狗竖起拇指,“常沙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不如入我九门?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像王霄这样的人物,谁不抢着拉拢? 哪怕吴老狗、霍三娘这等一方当家,也盼着他落地沙城,若真来了,九门格局,怕是要重新排座次。 “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王霄拱手一笑:“时候到了,我自会去。” 如今军阀割据,战火未熄,正是豪杰并起、群雄逐鹿的年月。 其实这卸岭的陈瞎子,早就不甘心只在湘阴一地称王称霸,势力早已蠢蠢欲动,瞄上了省城那块肥肉。 作为陈瞎子的结拜兄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王霄同样野心勃勃。 长沙城,他迟早要闯一闯,只是眼下还不到时候。 “好!” 吴老狗竖起大拇指:“金盆盛水银盆托,咱们袍哥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你我一诺千金!” “等你到了长沙城里,只管报我吴五爷的名号,九门里头自有人接应照拂。” 话音刚落,双方各取所需:吴老狗与霍三娘将那尊由腐玉雕成的千手千眼邪佛小心翼翼收进百宝囊中; 王霄则把西夏王族宝库里最值钱的几件东西,尤其是那株珊瑚树,尽数纳入福田之中。 见王霄施展这般翻江倒海般的本事,甭说吴老狗、霍三娘,就连搬山的鹧鸪肖和白柔柔等人,也都看得心头直痒,满眼艳羡。 “叮,你的怒青鸡觉醒第三项能力‘凤凰真身’:可随时化作纯血真凰,持续一刻钟。”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声悄然响起。 王霄一听,心头顿时一热,没想到怒青鸡进化至此,竟真能蜕变为货真价实的凤凰! 虽只有一刻钟,但对付那些阴邪鬼物、僵尸尸骸,已绰绰有余。 “唳!!” 话音未落,一声穿云裂石的凤唳陡然炸响! 一只羽色绚烂、尾翎灼灼的真凰振翅腾空,刹那间百鸟齐鸣、俯首低飞,宛若万禽朝圣。 第205章 蜂窝山订金刚伞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真凰?! 王霄收了怒青鸡,让它暂回福田休养。一行人这才离开通天大佛寺。 长话短说。 王霄携鹧鸪肖拿到半部龙骨天书后,当夜便撤出通天大佛寺,悄然离开了西夏黑水城。 吴老狗与霍三娘既已得手黑佛,也径直返回长沙。 火车上。 鹧鸪肖捧着那半卷龙骨天书,只见其上绘着一只只诡异眼球,文字更是层层加密、难以辨识。 这天书所载,正是寻觅辟尘珠的线索。 可他反复琢磨,却始终摸不着头绪。 “二哥。” 王霄笑了笑:“这天书上的密文,本就极难破译,天下能识此字的人,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那……怎么办?”鹧鸪肖眉头紧锁。 千辛万苦才到手,若真解不开,岂不白忙一场? “二哥莫急。” 王霄道:“听说天京卫藏龙卧虎,其中尤以‘四神三妖’最为出名, 河神郭得友、火神刘横顺、财神窦占龙、秧神崔道成。” 单说这憋宝道人窦占龙,号称“无宝不识”,更历经九死十三灾,见多识广。 “只要寻到他,这龙骨天书上的密文,自然迎刃而解。” 鹧鸪肖闻言,面露难色:“天京卫的奇人确实不少,可我从未打过交道……” “二哥也不必急于一时。” 王霄说道:“如今只得了半部天书,另一半还在古蓝县的龙岭深处。” “等凑齐两卷,再请窦占龙出手,也为时不晚。” 鹧鸪肖脸上一热,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心切,赶紧将那半卷天书妥帖收好…… 随后拱手道:“这一路多亏义弟鼎力相助。” “若真能寻得辟尘珠,破了我搬山一脉世代背负的诅咒……” 鹧鸪肖郑重道:“搬山上下,从此唯三弟马首是瞻。” “二哥言重了。” 王霄摆摆手:“你我兄弟之间,何须提一个‘谢’字?我看大哥早有开疆拓土之心,如今世道动荡,哪有什么太平日子可守?” “长沙老九门,我迟早要去走一趟。” “二哥......”王霄接着说,“这趟先回师父的义庄,从长计议。听说古蓝县龙岭迷窟,寻常人连入口都找不到。” “里面更是步步杀机,凶险异常。如今怒青鸡尚在返祖蜕变,待它实力再强几分,再去探那古墓,取回另半卷天书。” “依二弟所言。”鹧鸪肖抱拳应下。 列车一路疾驰,很快驶入湘阴地界。这时,车厢门口上来一位穿灰褂子的中年男子。 此人斯文儒雅,可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分明是个混迹江湖的老手;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更添几分书卷气。 他刚上车,便左右扫视一圈,目光在王霄、鹧鸪肖几人身上略作停留,随即转身。 恰在此时,一个专干扒窃勾当的“摸包客”,悄悄凑近那男子,手指刚伸进对方衣袋,想顺两枚银元花用。 旁边的老洋人看得真切。 他虽是搬山道人,却向来瞧不上这类鸡鸣狗盗之徒。 眼见小偷就在眼皮底下伸手行窃,哪还忍得住?当即一把攥住那人手腕,猛一拧转! 老洋人个头高大,平日不动声色,对付这种毛贼却是游刃有余。 “啊!” 小偷被扭得龇牙咧嘴,脸色霎时发白。 “滚!”老洋人低喝一声。那贼一看撞上硬点子,哪敢多留,拔腿就跑。 直到此时,那穿黑长衫的男子才缓缓转身,望向老洋人,点头笑道: “小兄弟,手底下真不含糊啊。” 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子江湖劲儿。 这人虽着一袭素净长衫,乍看像位教书先生,可骨子里透着股子江湖人的利落劲儿; 腰间还悬着个木制匣子,形似小棺材,上面密布着一个个细孔。 王霄早已认出对方身份,十有八九便是蜂窝山的当家,销器王。 此人早年曾在巫峡棺山露过面,曾为摸金校尉金算盘亲手锻制金刚伞。 说白了,蜂窝山就是专精机关暗器、巧械奇构的行家老巢。 王霄先前还在大佛寺时,就琢磨着给二哥鹧鸪肖配一把金刚伞,眼下可算应了那句“想打瞌睡,枕头就送上门”。 “路过峻岭须仰首,山腰悬着金字匾;金字匾后是银字匾,匾匾都刻蜂窝纹。” 中年男子一听这话,便知自己身份已露,索性不再遮掩。 朗声接道:“一面铜镜照两面,照见金凤扑面来;敢问哪路高人访蜂山?识得金银蜂字匾?” 确认无误后,王霄拱手道:“原来是蜂窝山的蜂头,在下搬山一脉,这位是我师哥鹧鸪肖。不知您可曾见过摸金校尉金算盘前辈?” 他特意提起金算盘,实为探听眼下年份。 按旧日传闻,金算盘找销器王打好金刚伞后,便赶赴陕地古蓝县,在当地修起鱼骨庙,继而闯入龙岭迷窟。 若此刻金算盘已在古蓝县动工建庙,那顺藤摸瓜寻墓,便容易得多。 销器王对盗墓四大门派素有耳闻,一听眼前竟是搬山魁首鹧鸪肖,顿时了然。 金算盘找他打伞的事,自然不难记起。 当下坦然道:“确有其事,前些日子刚托我定做金刚伞。” 王霄闻言点头。 看来金算盘刚抵古蓝县,正筹备盗掘龙岭迷窟。 他也不多耽搁,随即取出几件珍宝,请销器王代为打造两把金刚伞,随后辞别而去。 “三弟。” 待销器王走远,鹧鸪肖才开口问道:“金刚伞向来是摸金校尉的独门护具,你讨这东西,意欲何为?” “献王墓中藏有电尘珠,凶险绝伦。” 王霄答道:“摸金校尉这伞能挡强酸、避弩矢,二哥手上正缺这般硬家伙,我才请他赶工。” “那便谢过三弟了。” 话不多赘。 王霄与鹧鸪肖很快折返任家镇。 镇子依旧安宁如常。 这里有富甲一方的任老太爷,也有镇守此地的一眉道长。王霄记得,《僵尸先生》原着里,曾有起棺迁葬一幕,深埋于蜻蜓点水穴中的任老太爷,尸变之后非同小可。 他重回任家镇,主因正是这具将成未成的僵尸。 不过眼下迁坟尚未开始,时间尚在《僵尸先生》故事之前。二人先回了一眉居歇脚。 此番大佛寺之行,收获颇丰。 那些金银玉器暂且不论,单是王霄此前积攒的经验,已让怒青鸡再度蜕变。 如今的怒青鸡,彩羽灼灼、凤冠耀目,双爪如铁钩般森然锐利;体格也比从前壮硕一圈。 更觉醒第三项异能,凤凰真身,可瞬化彩羽神凰。 但王霄心里清楚: 受限于此方天地规则,这形态只能维持片刻。 可对付僵尸,已然绰绰有余。 毕竟凤凰乃上古洪荒遗种,威势骇人。 再看黑鳞巨蟒,离真正蜕蛟,也只差临门一脚。王霄估算: 等《僵尸先生》剧情展开,任老太爷尸变复苏后,将其斩杀所得经验,足够它破鳞化蛟。 立于福田旁,王霄目光扫过自身面板: 【王霄】 【等级:筑基境lv.9】 【福田等级lv.3,升级需1000成熟点。】 【现有农田:2块。】 【种植物:怒青鸡(状态:未成熟)、黑鳞巨蟒(状态:未成熟)。】 【当前成熟点:100】 【当前经验值:0】 境界虽未突破,但连番历练下来,王霄自觉距开光境,仅隔一层薄纸。 收起福田,他决定在镇上随意走走。 任家镇毗邻省城,是周边数镇中最热闹的一处。 所谓省城,即是常沙。 紧挨常沙,倒添几分意味,此前西夏黑水城一役,见过吴老狗与霍三娘后,王霄便断定:常沙城里,必有老九门。 只是尚不知,老九门的故事何时拉开帷幕。 除却任家镇,附近还有谭家镇、酒泉镇、荔枝湾等村镇。 据王霄所知,前世耳熟能详的诸多灵异鬼片取景地,大多集中在这片区域。 但眼下,他的心思全系在任老太爷身上,其余村镇,暂不挂怀。 不多时,他已踱至后山。 此处正是任家镇的祖坟所在,任老太爷亦安卧其中。 当然,他的陵寝自与寻常百姓不同,修得极尽华美。 可一股阴腐尸气,已悄然穿透厚土,自地下隐隐渗出。 “瞧这势头……老太爷破土成僵,怕是不远了。”王霄低声自语。 他在坟山边缘略作探察,发现任老太爷所葬之地,确为“蜻蜓点水”风水局,只是当年堪舆先生稍加改动,便将原本聚财纳福的吉穴,硬生生扭成了聚阴养煞的凶壤。 正因如此,任老太爷的遗骸深埋地底多年,竟蜕变成尸变之物;而任家在这省城里的生意,也日渐衰败,一日不如一日。 王霄打探得知,任家最近正忙着筹备迁坟的事。 算来那具老僵尸破土而出的日子,已所剩无几,他便没再多留,转身离去。 坟山另一侧,还孤零零立着一座无人祭扫的荒冢。 坟头压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上书, 董氏小玉之墓。 这正是先前现身过的鬼新娘董小玉。此女化鬼百年有余,凶戾远超寻常厉魄,比起早前那只红袍火鬼,更添几分狠毒与阴鸷。 既然任老太爷尚未出棺,倒不如先收拾了这董小玉。 第206章 凤火灭凶魂 王霄蹲下身,拂开残碑前丛生的枯草。 此时天光已沉,暮色四合,山风呜咽。就在他指尖刚触到石面的刹那,碑旁忽地浮现出一名巧笑倩兮的女子。 “官人~”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唯独脸色惨白如纸,毫无活人气:“夜深了,不如歇息吧。” 眼前阴森森的乱坟岗,眨眼间幻作朱门高户,红灯高悬、喜乐喧天。院内宾客满座,杯盏交错,正热热闹闹吃着喜宴。 “董小玉。” 王霄目光清冷:“这点障眼把戏,也配蒙我?” “官人~”她恍若未觉,笑意不减,“天都黑透了,还说什么胡话?快随我入洞房吧。” 话音未落,她已贴身上前,袖口滑出的手,赫然化作乌黑嶙峋的利爪,直取王霄心口! “哼!” 一声冷喝炸响,王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腕骨:“你用这幻术害过多少条性命?” “敬酒不吃,偏要罚酒!” 董小玉见行迹败露,再不遮掩,瞬间撕下伪装。 半张脸皮簌簌剥落,露出森森白骨;一头银发根根倒竖,如钢针刺空;一只眼珠悬在眶外,滴着腥臭黑血。 与此同时,那华美宅邸轰然崩塌,满堂宾客齐齐扭头,面目狰狞、獠牙森然,嘶吼着扑向王霄。 “小红!” 王霄神色未变,只低唤一声。 “唳!!” 一道赤焰火凤破空而出,周身烈焰翻涌,凤鸣尖锐如裂金石,震得整片后山簌簌抖颤。 鬼物本属至阴,最畏极阳之威。何况是怒青鸡所化的真火凤凰? 那一声凤啸荡过,山坳里不少道行浅薄的游魂当场肝胆俱碎,七窍喷血,瘫软毙命。 “凤凰?!” 董小玉眉峰一拧,头顶蝎尾辫骤然甩出,如毒蟒腾空,直绞王霄脖颈! 王霄反手抽出【七星龙渊剑】,剑鸣似龙吟破云,寒光劈落, 古剑锋芒所至,那条漆黑蝎辫应声而断! “啊!!” 剧痛之下,她瞳孔骤缩,终于看清眼前少年绝非等闲。 阴风陡起,她断臂处黑气翻涌,鬼爪暴涨三寸,寒光森森,再度掏向王霄心窝! “来得好!” 王霄胸中气劲一提,身形如弓弦崩弹, 剑不离手,腰背一折,险险避过利爪; 随即足蹬地面,双腿暴起,狠狠踹中她小腹! 趁她踉跄未稳,王霄足底猛踏,七星步踏出,掌中剑诀一引, 茅山诛邪剑诀! 剑身霎时通红似烧,仿佛刚从熔炉中抽出,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锵!!” 剑锋斩落,董小玉虽修成百年凶鬼,手段惊人,却终究慢了一瞬, 右臂齐肩而断,鲜血泼洒如墨! “啊!!” 她捂着断臂跌退,血泪顺颊而下:“我要你不得好死!!” 百年怨气凝成一句咒,字字带煞,直钻人心。 寻常人听了,怕是当场失禁瘫软。 王霄却面色不动,见诛邪剑诀未能彻底镇杀,脚下七星罡步再踩,剑脊上七颗星纹骤然亮起,光华冲霄。 夜色愈浓,星光愈盛,正合七星阵势,今夜,便是此獠伏诛之时! 董小玉感知到剑上浩然道气,心头一凛: 这少年年纪不大,本事却深不可测,硬拼必死无疑! 当即卷起一阵腥风,转身欲遁。 可王霄岂容她走脱? 且不说斩此凶鬼能得多少历练之功,单是放她逃出这坟山,不知又要拖多少无辜性命下地狱! “唳!!” 小红早有默契,火舌喷吐,赤焰横拦去路! 王霄足踏七星,剑锋贯虹,七星龙渊剑如流星坠地,直贯董小玉心口! “啊!!” 这恶鬼在凄厉哀嚎中,终究没能逃过王霄手中那柄七星龙渊剑的锋芒,顷刻间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斩杀百年凶魂,获得2000点经验。” 两千点经验。 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收获。 王霄微微颔首,随即把七星龙渊剑稳稳插回剑鞘。 董小玉一死,身上竟滚落出一枚香气清冽的丹丸,通体莹润,品相颇为不俗。 王霄暗忖:此鬼盘踞山野百年,凝成内丹也在情理之中。 可按常理推断,这类阴物所结之丹,该与尸王所孕阴丹相似,阴寒刺骨、浊气萦绕。 偏生这颗丹丸却色如脂玉,温润剔透,全无半分阴森之气。 他俯身拾起,入手微凉,形如龙眼大小,表面泛着柔光,鼻尖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怎么看,都不像阴鬼所结之丹。 王霄认不出此物,便决定带回一眉居,请九叔辨认。 得了这枚丹丸,董小玉再无余物遗留。 王霄唤回怒青鸡,让它重回福田休养;又将刚得的2000点经验,尽数注入黑鳞巨蟒体内。 “叮,您的黑鳞巨蟒进入蜕化休眠,具备化蛟之兆。” 两千点经验,直接催动巨蟒步入化蛟关口,这转变着实可观。 王霄没多耽搁,收拾妥当,径直返回九叔的一眉居。 至于任老太爷那具老僵,他暂且按下不动,等对方起棺迁葬时再动手不迟。 眼下尸身仍深埋于养尸地,贸然开掘,怕是要惹恼任老爷这个倔脾气的老辈。 王霄虽不惧他,却也不想平白结怨。 更何况,师父林凤娇还要在这镇上立足。 回到一眉居,庭院里秋生和文才正歪在竹椅上打盹,九叔则在堂屋内练拳,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师傅。” 王霄跨进门槛,从怀里取出那枚丹丸,“您认得这个吗?” “哦?”九叔停下动作,上前接过,“这东西你哪来的?” 王霄如实道来,后山坟场、夜斗董小玉、一剑斩魂……事无巨细,全数讲清。 “嘶......” 九叔倒抽一口冷气,身旁的秋生文才也猛然惊醒,面面相觑。 若真如王霄所言,这董小玉确是百年凶魂,凶戾难驯。 便是道门中开了光的高手,遇上也得掂量三分。 谁料自家徒弟竟能干脆利落地将其铲除,手段之利落,令人咋舌。 他目光扫过边上两个揉眼睛的徒弟,无声摇头。 人比人,气死人,这俩家伙跟王霄站一块儿,活脱脱就是两块没开窍的木头疙瘩。 九叔托着丹丸,神色郑重:“这是丹药,道门称‘金丹’。” “唯有法力深厚、境界高远的前辈,才能炼出。瞧这成色,董小玉能在后山修出这般道行,十有八九,就靠它撑着。” 须知道门诸法,炼丹乃其中一门精要。 尤以龙虎山所传【龙虎金丹】最为卓绝,传说服下者,凡人一日便可筑基。 当年四大天师之一的葛洪,便是凭此术名震天下。 如今灵气衰微,金丹早已罕见于世。 王霄无意间诛杀董小玉,竟撞上这等机缘,实属难得。 虽经年久远,丹中神性已散去大半,但效用仍不可小觑。 得知此物能助修行突破开光境,王霄小心收好,准备留待关键之时使用。 “王霄。” 九叔顿了顿,又道:“任老爷近日要迁坟,明日我得去镇上那家西洋咖啡馆,跟他当面商议。” 看来,《僵尸先生》的局,已然徐徐铺开。 那具深埋地底二十多年的僵尸,也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只是不知,这位任老太爷蛰伏多年,如今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再说王霄。 携丹回房,未作停留,立刻闭门调息。 福田之内,怒青鸡与黑鳞巨蟒皆在沉眠,他并未惊扰。 只是心中盘算着:眼下虽有双兽护持,可强手亦不少见,譬如火云窟青铜椁中那具骇人尸王! 这福田,还得好好经营才行。 日后寻些不凡之物,埋入其中,方能持续壮大根基。 此事不急,眼下要紧的是炼化此丹。 他吞下丹丸,引气归元,开始运功炼化。 周天流转,星移斗转。 一个周天,气息渐厚; 两个周天,经脉舒展。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桎梏悄然松动,他终是冲破筑基关隘,迈入开光之境。 开光,于茅山一脉而言,已是初窥门径。 王霄只觉体内法力奔涌如溪,较从前充盈数倍,运转之间也愈发圆融自如。 茅山术法浩繁,并非仅限符箓咒诀。 诸如圆光术、金光咒、五雷法之类,皆属入门小术。 此前他境界尚浅,心思又全系在怒青鸡身上,这些法门一直未曾着手修习。 眼下既已踏入开光境,法力充盈浑厚,在道门中也算初具根基,王霄便琢磨着该挑一门正经法术着手修炼了。 这圆光术在民间,还被人唤作“追迹术”或“迷魂术”。 先前在攒棺里,那只老白狸子精就曾用自己尿液施展出迷魂术,搅乱旁人神智。 可这类小手段,终究算不得正途,顶多是些旁门伎俩。 如今他已正式拜入茅山,手头更有《太阴炼形法》这等传承典籍,自然不会只满足于这些雕虫小技。 他真正想修的,是那些响当当的大神通, 比如撒豆成兵、点石成金;又或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乃至法天象地这等撼动乾坤的手段。 只是眼下离那境界,还差得远。 而当前能入手的法门里,王霄一眼相中了雷法。 毕竟在道门诸术中,雷法向来执牛耳之位。 尤以龙虎山【五雷正法】为最,持【五雷天师令】者,一声令下,鬼神俱惊! 但雷法博大,并非龙虎山一家独占。 第207章 残册寻雷诀,洋馆议迁坟 北宋年间,王文卿创【神霄派】,取意九十九重天之上,神霄浩渺;后来程灵素将其发扬光大,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为祖师,号“雷宗正统”,所修正是【神霄五雷大法】,掌【神霄五雷印】。 茅山一脉承上清正统,亦有自家雷法,【上清雷法】,持【上清五雷院印】。 可若细究雷法源流,千头万绪,三天三夜也捋不清。 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王霄既已定下主修雷法,便径直去找九叔,打算请他指点入门。 他把想法一说,九叔心头微震,暗自叹服:这孩子修行顺遂,悟性过人,称一声“天才”,毫不为过。 可转念又不免怅然,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并非九叔不愿倾囊相授,而是道门传承历经战乱劫难,早已断续残缺。 就说那北宋盛极一时的【神霄派】,金兵南下、天怒人怨,道统几近湮灭,连镇派至宝【神霄五雷印】,也早已杳无踪迹。 茅山虽未至于此,但现存功法,最多只能修到【道长】境为止。 道门七大境界中,唯有地师、天师两境,才算真正掌握大神通。 可如今典籍散佚、天地法则不全,哪还有这等人物出世? 茅山一脉,也只好卡在这【道长】关口,像林九这般,纵有满腔抱负,最终也只能在偏远小镇设坛立观。 九叔却不知,王霄手中的《太阴炼形法》,经福田掩埋后,内里所载,实已直通天师之境。 不过,那是后话了。 “这本《闪电奔雷拳》,为师早年也曾练过。” 九叔取出两册泛黄旧书,“里头还附有我茅山上清雷法总纲,你拿去自行参悟。” 这上清雷法总纲,只列概要,一如龙虎山五雷正法分阳五雷、阴五雷,上清雷法亦包罗万象: 譬如【上清五雷役妖雷法】,专司驱策妖物; 【上清西禁大法】,主祛邪禳灾; 【上清摄山五雷法】,可挪山填壑; 【上清五元冲卫雷法】,疗瘟解厄; 【上清西灵宏元大法】,召役鬼神; 【上清武春烈雷大法】,擅镇宅安土、驱邪净秽、解冤释结; 【上清巽宫兴雷秘法】,则重在招雷降魔、疗病祛疾。 可惜大多法门早已失传,仅余【闪电奔雷拳】心法尚算完整。 正因如此,连茅山真传弟子、九叔的大师兄石坚,练的也是这一路拳法。 王霄接过上清雷法总纲,谢过九叔,便转身回去细细研读。 翻阅之下才知,《闪电奔雷拳》在总纲中不过入门小术,其上所列雷法,确是气象万千。 但正如九叔所言,十之八九已残缺不全,唯独这套拳法,记载详尽、步骤清晰。 他略一思量,既然古册残损,不如将它埋入福田,或许经此一试,其中遗失的口诀与要领,便能自行补全。 可眼下福田只有两块,早被怒青鸡与黑鳞巨蟒各自盘踞。 要想再添一块同等级(1v.3)的福田,还得攒够三千点经验值。 看来,指望还得落在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身上。 话不多说。 鹧鸪肖等搬山道人暂歇于一眉居。按王霄所言,此时进龙岭迷窟,火候未到。 白柔柔那边,诸葛孔平催得紧,加上九叔也在镇上,她虽有些不愿,还是回了诸葛世家。 次日清晨,王霄随九叔前往西洋餐厅,商议任家起棺迁葬一事。 反正闲着无事。 任家镇街上摊贩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见了九叔,不少人纷纷拱手招呼: “九叔好!” 卖包子的摊主:“刚掀笼屉的热包子,来几个尝尝鲜?” 卖鱼的老哥:“文才,今早刚捞上来的活鱼,给你师父捎一条回去呗!” 光是街坊们对九叔这熟络又恭敬的招呼,就足以说明,他在任家镇,分量不轻。 还有不少姑娘路过,见九叔今天身边多了个俊朗少年王霄,忍不住悄悄斜眼瞄上几回。 啧,真挺拔! “文才,边上这位小哥,是你师父新收的徒弟吧?模样可真周正!”街口卖豆花的大娘笑着搭话。 “这后生啊,面相好、身板正,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三婶边纳鞋底边点头。 听了一圈邻里夸自家徒弟,九叔心里熨帖,顺手捻了捻下颌那撮灰白胡须,嘴角微微扬起,笑意藏都藏不住。 话不多说。 九叔领着王霄和文才,没几步就到了那家西洋餐厅门口。 门边站着个穿马甲的服务生,模样也清秀,可一抬眼瞧见王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生得这般出挑! 在服务生引路下,三人很快进了店。 只见厅堂中央一张圆桌旁,任老爷一身锦缎长袍,端坐如钟,气度沉稳。 “九叔!” 他立马起身,脸上堆满笑意:“可算把您盼来了!” “任老爷。”九叔含笑颔首,随即带着两个徒弟落座。 刚坐定,服务生便捧来四盏清茶。茶香未散,任老爷便开了口:“九叔,老太爷迁坟的事……” “任老爷......”九叔放下茶盏,“依贫道看,不动为妙。” “可我主意已定。”任老爷摆摆手,“当年那位风水先生亲口讲的,起棺迁葬二十年必动土,否则压不住咱家运程。” 王霄听了,心底轻轻嗤了一声。 说他天真吧,倒也算不上;说他糊涂吧,又有点冤,当年任家威逼利诱,硬把那位风水先生套牢,才抢下“蜻蜓点水”这块地。结果老太爷下葬后,任家连遭二十年霉运。 这还看不明白?偏要照着人家原话再走一遍? 真实……无可奈何。 见任老爷态度坚决,九叔也不再多劝,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任老爷才留意到旁边这位陌生少年,只见他眉目清朗、气质沉静,绝非寻常子弟,不由多看了两眼,开口问道:“九叔,这位是……?” 九叔略带几分自得,抬手介绍:“这是贫道新收的徒弟,王霄。” “好一副英气!”任老爷竖起拇指,由衷赞道。 “爹......”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声音从侧旁传来。 一位穿百褶裙的少女款步走近,肤若凝脂,唇似初樱,年纪不过十六七,脚蹬一双小皮靴,身着素白洋装,头戴小巧遮阳帽,整个人像幅刚画好的工笔仕女图。 “婷婷。”任老爷满脸慈爱,伸手轻拍女儿手背,又转向九叔笑道:“您瞧,让我惯得不成样子了。” 九叔莞尔:“原来是婷婷姑娘,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文才却直愣愣盯着人家胸口,脱口而出:“师父,真不小啊……” 任婷婷脸色霎时一沉,狠狠剜了他一眼,扭身坐下。 “胡吣什么!”九叔脸一沉,低喝一声。 文才缩了缩脖子,立刻闭嘴,不敢吱声。 任发赶紧打圆场:“九叔,我先去对面跟黄百万谈点事,你们慢坐,菜单随便点,算我的。” “嗯。”九叔应了一声。 …… “一杯咖啡。”任婷婷随意翻着菜单,开口点了单。 九叔微怔,这西洋馆子还是头回进,咖啡是啥玩意儿,他心里直打鼓。 任婷婷瞥见对面三人局促模样,唇角悄然一勾,暗自冷笑:这回,总算轮到这几个乡下人露怯了。 “三杯拿铁。”王霄扫了眼菜单,随口报完,把本子递给服务生。 这年头的西式餐馆,东西本就不多,除了咖啡,也就些甜点冷饮撑场面。能踏进这里的,不是商贾巨富,便是地方名流。 见王霄点得如此自然利落,任婷婷目光一顿,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视线竟有些挪不开。 眼前少年唇红齿白,青衫磊落,腰间悬一剑囊;再往上瞧,剑眉入鬓、星眸含光,眉宇间一股子利落劲儿,倒真像戏台上跃马持缰的少年侠客。 她一时失神,看得出了神…… 王霄被盯得有点发毛,刚才文才那副傻样,此刻全挪到她身上了。 姑娘,好歹是任家大小姐,收敛点成吗? 他心里默默叹气。 “咳咳!”九叔清了清嗓子。 任婷婷倏地回神,脸颊泛起薄红,忙端起咖啡连抿几口,借以掩饰,可余光仍时不时往王霄那边飘。 她活到现在,见过的人里,怕是真没人比眼前这位更亮眼了。 这时九叔被任老爷请去一旁,继续商量迁坟细节。 王霄闲着无事,这西洋馆子在他眼里,也没啥新鲜可瞧。 他摸出一副扑克,往桌上一摊:“来一局斗地主?” 正好三人,加上文才这个愣头青。 可惜这小子眼睛还黏在任家小姐身上,半点没收住。 “咚!” 王霄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哎哟!”文才猛地一激灵,脸腾地红透。 王霄刚想开口,抬眼又撞上任婷婷的目光, 得,没救了。 “我说,各位,总得干点啥吧?” 王霄把扑克牌摊在桌面上:“来局地主?还是挖个坑?” 任婷婷脸颊微泛潮红:“地主?这地主是啥玩意儿?” 文才在一旁笑出声:“小师弟,你这张嘴啊,净往外蹦些听不懂的词。” “这儿可是正经西洋餐厅,又不是山坳里的土窑洞,哪来的坑让你刨?” 得,白费口舌。 王霄也懒得再费劲解释。 一直等到九叔和任老爷谈妥事宜,敲定三天后开棺迁坟。 第208章 坟山启椁,月照甲尸 王霄心里盘算着:到时瞧瞧这位任老太爷成了什么道行的僵尸,收拾掉它,顺手给自家福田添点料,好为雷法修行打底子。 临走前,任婷婷还朝他多看了几眼;文才呢,目光则黏在任婷婷身上。 王霄只觉无语。 回到一眉居,鹧鸪肖仍在练功。上次服下王霄给的血菩提,他筋骨愈发扎实,气力也涨了一大截。 “三弟!” 见王霄进门,鹧鸪肖眼睛一亮,迎上前去。 “师父定下三天后起棺迁葬。” 王霄点头:“我估摸着,任家这位老太爷早就在棺材里变僵了,就是不知比平山那一只强多少。” “我得设法除掉它。” 鹧鸪肖明白,僵尸体内凝成的【阴丹】,对王霄养的那条黑鳞巨蟒大有裨益。 何况王霄先前说过,这【龙岭迷窟】里头,还有比通天大佛寺更凶险的玩意儿。 不如就先在这儿练手。 “成!”鹧鸪肖应道,“到时我跟你师弟师妹一块儿上,联手灭了这尸怪。” “嗯。”王霄轻轻颔首。 像原剧里那样,干等任老爷磨磨唧唧?王霄可没这耐心。 正好带上二哥。 等那任老太爷一破土,当场就给他来个狠的。 取了【阴丹】喂小黑,攒够经验值,再扩一扩福田。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三天已过。 这天,王霄与鹧鸪肖等人随九叔抵达任家镇坟山。 只见任家祖茔雕梁画栋、气势不凡。 不过说到底,任家也不过是本地富绅,地方上的体面人家罢了。 对鹧鸪肖这种常年出入皇陵巨冢的老手而言,眼前这墓园,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大点的土包…… 等王霄他们刚站定, 任家人也陆续到场,其中自然包括那位任家大小姐。 “三弟。” 鹧鸪肖笑着撞了撞王霄胳膊:“你艳福不浅啊,自打大小姐进山门,眼睛就没离过你。” “二哥打趣了。”王霄语气平平。 两人正说着闲话, “臭小子!”一声厉喝从旁传来。 一个穿西装、抹油头的男子踱步走近,腰间别着支驳壳枪,还故意晃了晃枪柄:“警告你,离我表妹远点!” “不然,老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区区小镇安保队队长,在王霄和鹧鸪肖眼里,连根草都不如。 一个曾领搬山道统的魁首,一个虽无山头却拜了卸岭陈玉娄为兄的结义三弟,这等人物,哪会把一个乡下保安头子放在眼里? 这种货色,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谈笑自如。 阿威见状火冒三丈,手已按上枪把,眼看就要拔枪动手。 可王霄和鹧鸪肖压根懒得搭理他。 倒是老洋人动了。 他身形魁梧,卷发浓密,一把攥住阿威手腕,声如闷雷:“瞎了你的狗眼!” “我师兄和王大哥是什么人物,轮得到你这号货色跳脚叫嚣?” 阿威一听,怒气更盛。 他在任家镇横惯了,当下吼道:“给我拿下这几个混账!” 话音未落,七八个安保队员围拢上来。 动静太大,惊动了任老爷:“阿威!出什么事了?!” “表姨夫!这几个来历不明,怕是对咱们镇子不利!”阿威抢着喊,“不如先押进衙门,好好审一审!” 老洋人冷笑一声:“你们这安保团好大的派头,再过两天,是不是连常胜山都敢踹一脚?” 常胜山! 这三个字一出口,任老爷脸色骤变。 湘地谁人不知常胜山的马帮?谁人不晓三湘四水扛旗的舵把子陈玉娄? 真要惹急了那帮响马,别说你这点安保队,整个任家镇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谁料阿威这个不省心的,竟一头撞上了阎王爷! 任老爷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过去。阿威一听对方来头,当场哑火,再不敢吱声。 想到常胜山威名,裤裆一热,竟尿了裤子。 王霄与鹧鸪肖见状,连眼角都懒得扫他一眼,此刻,两人心思全在陵墓底下那位化僵的任老太爷身上! “诸位请听......” 林九身着明黄茅山道袍,背后绣着硕大八卦纹,凛然生威:“今日乃任公威勇重见青天之日!” “凡年岁为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四十八者,属鸡、属牛者,一律转身回避……” 阿威这点插曲,无人在意。 在九叔主持下,迁葬仪式随即开始。 “起!” 众人依令退避完毕,任家雇来的几个壮汉抡起铁锹撬碑,接着套绳拽棺,硬生生将深埋地下的椁具拖了出来。 棺盖刚离土,一股浓烈尸腐之气便扑面而散。 天色仿佛也跟着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象骤变?!” 九叔眉头一拧,指尖飞快掐算片刻:“这口棺材里透出的,是大凶之相!” “嘶......” 他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竟凶到这种地步?莫非里面早已尸变,成了僵物?” 棺椁刚抬出墓穴那会儿, 王霄和鹧鸪肖也正盯着任家老太爷的棺材。 老话讲:“百年成凶,千年化煞。” 可这位任老太爷生前权势显赫,死后又被风水先生暗中摆布,在那看似轻巧的几处点拨间,硬是引来了戾风浊水。 尸身在棺中躺了二十多年,非但没腐,反倒越积越硬。 单看那直冲屋顶的浓烈煞气,凶悍程度,恐怕比先前平山那位尸王还要更胜一筹。 至少也是铁甲尸无疑! “开棺!”九叔一声令下。 棺盖应声掀开。 里头躺着的任老太爷,面色如生,眉目清晰,仿佛只是睡去;双手交叠于腹前,皮肤泛着青灰泛冷的金属光泽。 一股浓稠尸气凝而不散,尽数聚在咽喉位置。 九叔一眼扫过,那对浓黑长眉顿时拧成一道深沟,这是甲尸初成的征兆! 这老太爷,怕是已蜕为铁甲尸王。 若不尽快处置,整个任家镇,迟早要遭血光之灾。 “爹!” “爷爷!” 任发和任婷婷扑通跪倒在地。 “孩儿不孝,惊扰您老人家安息……”任发哽咽着转向九叔,“九叔,眼下该如何是好?” “老太爷尸身僵而不朽。” 九叔神色凝重:“我怀疑已成僵尸,主张当场焚化。” “啊?!”任老爷脸色骤变,“不行!万万不可焚化!” “九叔,您尽管想别的法子!” 任老爷语气急切,“只要不烧,怎么都行!” 那时节,人死最重全尸。 就连菜市口被砍头的囚犯,家里也要花重金打点差役,把脑袋讨回来,再请缝尸匠细细缝合,才敢入土。 连断头之人都尚且如此,何况一把火烧个精光? 那是大逆不道,辱没祖宗。 任老爷身为本地首富,虽也明白僵尸祸害不小,可让他亲手烧掉自家先人遗骸?绝无可能。 大不了死几个外乡人、穷苦户,又碍着他什么? “唉……” 九叔听罢,心知他盘的是哪本账,只重重叹了一声:“那就先把棺材移去我那一眉居,由我亲自看守。” “待寻到合适阴穴,再择吉日下葬。” “就这么定了!”任老爷斩钉截铁。 眼见任家壮丁七手八脚将棺椁抬走,直奔一眉居而去。 王霄与鹧鸪肖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心里都已笃定:这任老太爷,确确实实成了铁甲尸。 方才不动手,只因满堂皆是任家人。 此刻若强行毁尸灭形,等于当面撕破脸,跟任家结下死仇。 再说,老太爷刚出土不久,尚未吸够月华日精,尸变尚不彻底。 现在就动手,不仅风险高,战利品也少得可怜。 暮色渐浓,四野昏沉。 九叔正在厅堂祭拜祖师牌位。 窗外天色愈暗,一轮圆月悄然升起,清冷银辉如水倾泻,几乎全数灌进那口停在院中的棺材里。 停尸房内,王霄伸手推开棺盖。 只见任老太爷胸口缓缓起伏,呼吸之间,吞吐月华,节奏分明;每吸一口,皮肉便更硬一分,泛起一层幽沉铁色。 此獠,正在蜕变。 鹧鸪肖立在一旁,脸上蒙着黑巾,朝王霄无声比划了个手势:“现在动手?” 王霄略一思量,任发不过是个地方乡绅,眼里只有自家门楣、脸面与安稳。 只要不危及他性命,他压根不会去想什么大义小节。 就像刚才,他明明从九叔嘴里听清了尸变之险,仍死活不肯焚尸。 这么拖下去,这具尸身就是颗埋在镇子心口的火药桶,早晚炸得百姓横尸遍野。 偏他非要等到老太爷自己跳出来咬人才肯信邪。 可真等尸变完成,至少还得七八天。 不能再等了,得推一把。 他朝鹧鸪肖微微颔首。 鹧鸪肖得令,手中捆尸索一抖,猛地探入棺中,狠狠拽住老太爷尸身,往下一扯! 同时身形一旋,鹞子翻身般落定,稳稳坐在老太爷对面。 不愧是搬山道上的头把交椅,这一手干净利落,半点不含糊。 老太爷被拽起时,底下枕着金银堆砌;身上穿的是清朝顶戴官袍,颈间还挂着一串温润玉珠。 单是这串珠子拿出去,就够换一座体面宅院。 鹧鸪肖扫了一眼,心中微叹:任家果然富得淌油。 但搬山一脉,向来不贪明器,他目光只在尸身上一掠,便一手扣住老太爷下颌,用力一掰, 一颗浑圆丹丸应声滚落掌心。 正是定尸丹,专为镇压墓中尸变而设。 第209章 坟前起椁,月下夺丹 丹丸离口刹那,老太爷尸身骤然一颤,黑毛疯长,密密覆满全身;转瞬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黑泛铁的硬皮;十指指甲暴长如钩,两枚獠牙刺破嘴唇,森然外露;整张脸扭曲狰狞,再无半分人相。 “尸变了!” 王霄低喝一声:“二哥,快出来!” 鹧鸪肖刚要翻身出棺,冷不防那老太爷猛地攥住他双肩,一对幽暗无光的眼睛直勾勾盯来,毫无温度,也毫无波澜。 他正欲起身,眼前铁尸任威勇已扑至近前,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他肩头。 那双瞳孔空洞僵冷,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寒意刺骨地锁定了他。 鹧鸪肖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谁曾想这任威勇尸变竟如此迅疾!双肩被制,动弹不得,当真棘手。 可鹧鸪肖终究是搬山道上顶尖好手,绿林中出了名的硬茬子。 换作旁人,猝然被铁尸扼住肩膀,怕早已魂飞魄散、腿软瘫倒。 他却强压心神,稳住身形,一边绷紧筋骨,一边飞快盘算脱身之法。 眼见那铁尸张口扑咬,他手腕一抖,手中捆尸索“唰”地缠紧任威勇腰腹,硬生生将其身形拽得一顿。 就趁这电光石火的一滞, 他腰腹发力,使出一记“霸王卸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棺中暴起而出! 身子尚在半空,他已拧腰侧踢,右脚裹着劲风,直踹铁甲尸天灵盖正中! 正是搬山绝学,魁星踢斗! 这一连串动作说来冗长,实则不过眨眼之间。 若棺中躺的是白凶或黑煞这类凶物,这一脚怕已将尸首当场踢飞。 王霄抬眼瞧见,只在心里赞了声:好利落的身手! 可眼下没工夫细看。 那铁尸任威勇已彻底狂性大发, “嗷呜!!” 一声嘶吼震得屋梁簌簌落灰,捆尸索寸寸崩断,双眼猩红如血,森然扫向王霄与鹧鸪肖二人。 “出事了?!” 话音未落,九叔已嗅到浓烈尸气,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停尸房。 果见任威勇凶焰冲天,尸气翻涌如墨,他脸色霎时一凛。 既已尸变,便再无顾忌。 先前顾念任发孝心,怕损其父遗体,出手束手束脚;如今,王霄可不介意让任发也尝尝被僵尸咬喉的滋味。 “小黑!” 王霄一声低喝。 “嘶!!” 阴风骤起,黑鳞巨蟒腾空而起,数丈长躯如铁链绞杀,瞬间将铁尸死死缠牢,动弹不得。 原来此蟒早非昔日平山所遇那条。此前吞了董小玉,得两千点经验,早已蜕变为蛟。 如今唤作“黑蛟”更妥,身躯舒展可达数十丈,通体黑鳞森然如刃,双目赤红似血月悬空,活脱脱一头蛰伏千载的古妖魔,令人脊背发凉。 九叔目光扫去,眉心不由一跳。 没想到当初平山收服的这条黑鳞巨蟒,竟已长成这般气象! 这等威压,怕已不逊于传说中某些修行千载的大妖。 以自己道长境修为,怕也难与其正面相抗。 一代更比一代强,九叔望着那翻腾黑蛟,一时默然无言。 任威勇所化铁甲尸虽悍,但此刻的王霄,早已不是当年平山里那个孤身闯阵的少年。 对付这具铁尸,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黑蛟缠得密不透风,任它铜皮铁骨、力拔山兮,也挣不出半分。 王霄伸手探入剑袋,抽出七星龙渊剑。 左手掐诀,口中默念,茅山诛邪剑诀应声而起,剑身嗡鸣震颤,通体泛起赤红微光,宛如刚出炉的烧刃。 他目光一凝,剑尖直指铁尸咽喉要害。 手腕一松,长剑如电贯入! “咕噜……” 纵是铁甲覆体,尸气最盛之处仍在喉间,此为命门。 七星龙渊剑本就是古器,锋锐无匹,这一刺,直没至柄。 铁尸狂啸戛然而止,浑身筋肉抽搐,再难聚势。 王霄顺势横斩,剑光一闪,铁甲尸头颅应声而落。 黑气如墨泉喷涌,腥臭扑鼻。 九叔立即连诵三遍《净天地神咒》,才将大半尸气涤荡干净。 王霄收剑归鞘,俯身在尸身上摸索片刻,取出一枚【阴丹】,抛给小黑。 黑蛟吞下,眼中掠过一丝满足,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王霄手掌,才缓缓游回福田,盘身沉眠。 此时,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获得三千经验值。” 三千点,刚好够用。 王霄心念一动,福田即刻浮现: 【王霄】 【等级:开光境lv.1】 【福田等级lv.3,升级需1000成熟点】 【当前农田数量:2块】 【种植内容:怒青鸡(状态:未成熟)、黑鳞巨蟒(状态:未成熟)】 【当前成熟点:100】 【当前经验值:3000】 “可消耗3000点经验值,新增一块lv.3农田,是否确认?” 王霄点头:“确认。” 他正打算修习【上清雷法】,残本可派不上用场。 经验值瞬间清零,福田边缘,又多出一方新田。 “掩埋上清雷法。” 那部残缺雷法典籍随即沉入新田之中。 “上清雷法,成熟周期一年;亦可消耗一万经验值提前催熟。” 可以。 系统提示弹出的瞬间,王霄心头一震,这门《上清雷法》绝非寻常功法,否则也不会耗费如此漫长的淬炼周期。 他随手合上了福田系统界面。 小黑自蜕变为蛟后,下一步便是腾云化龙。 在华夏古传中,龙与凤历来并称瑞兽之尊,向为万灵之首。 蜕蛟需千年光阴,而化龙耗时更久。王霄并未多想,只觉饭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急不得。 九叔蹲在老太爷尸身前,眉头紧锁:这摊子怎么跟任老爷交代? 实则,王霄身为卸岭魁首、常胜山舵把子陈玉娄的结拜兄弟,任家哪敢轻易发难? 再者,老太爷已尸变僵尸,若不及时铲除,必成一方大患。 情理皆在,此事自然无须多辩。 于是,风波就此平息,再无人提起。 王霄斩灭铁甲尸后,虽已将《上清雷法》种子埋入田间催熟,但耗时已然不短。 他正盘算着下一处猎场,哪儿能更快攒足经验? 何况如今他眼界已开,神兽异种、道门重器尽收眼底,岂肯止步于眼下这点光景? 区区龙凤,怎配得上他的格局? 不止于此,上古洪荒年间,世间本就存有四大僵尸始祖,凶焰盖世,威震八荒。 倘若真能引尸入阵,催生旱魑,那才真正值得期待。 不过,这些尚属远图,暂且按下不表。 王霄正在一眉居内静修,门外忽来一人:黑帽压得极低,长衫裹身,活脱脱一个江湖游方客的模样。 手中稳稳托着两柄金刚伞,径直跨进门槛。 见了王霄,只将伞搁在桌上,低声道:“蜂头派我来的。”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果然是蜂窝山的人到了。 这两柄金刚伞,十有八九是火车上那位销器王亲手所铸。 王霄掂了掂分量,沉实有力。伞骨由百炼精钢掺入稀有合金锻打而成,伞面钢骨铁叶密布,纵使墓中机关弩箭再凌厉,也难破其锋。 销器王果然名不虚传,竟能造出这等硬货。 王霄转手交予鹧鸪肖。 这位常年穿行古墓的老手,一眼便认出此物价值。 当下爱不释手,立刻斜背一把;另一把,则交给花灵防瑜随身携带。 有了这双伞护体,鹧鸪肖的战力至少翻了一倍。 王霄默默点头,自家这位头号臂膀越强,自己脚下之路才越稳当。 话不多说。 任家镇一时风平浪静。 王霄心里却已悄然锚定陕地龙岭迷窟。 他清楚得很:那地方的凶险,远超西夏黑水城通天大佛寺。 铁头龙王、人面黑蝎、悬魂梯、西周幽灵冢……桩桩件件,皆是夺命陷阱。 更微妙的是,自打他踏入这个世界,盗墓与尸变两条线竟悄然搅合,凶险程度节节攀升。 就像通天大佛寺里那尊金甲神尸,原着中不过壁画一角,因他搅局,硬生生化作镇陵悍将。 龙岭本就险象环生,如今再添变数,谁也料不准会撞见什么新祸端。 好在眼下小黑已成蛟,怒青鸡亦觉醒凤凰真身,再险之地,他也有了几分底气。 王霄将打算告诉二哥鹧鸪肖。 对方一听,眼睛当场亮了,此前从西夏归来,他就惦记着另半卷龙骨天书,日思夜想,恨不能插翅飞赴陕地。 只待破译密文,寻回搬山一脉世代追寻的雮尘珠。 如今三弟主动提起,他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场拍板应下。 一拍即合,当即动身。 王霄携鹧鸪肖等搬山众人辞别九叔,再度登上驶向陕地的火车。 林九得知王霄又要远行,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这样的人物,注定不会囿于一方小院,天地才是他的疆场。 说起陕地,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那一座挨一座的古墓皇陵。 长安乃十三朝古都,历代王朝在此建都者不计其数,帝陵王冢星罗棋布,几乎连绵成片。 而除了墓多,陕地自古还有闹僵尸的旧闻,因而民间早有“打旱骨桩”“驱旱魍”的习俗。 所谓旱魑,并非指真正的僵尸始祖,而是百姓祈雨的一种禳解之法,赶走旱魑,甘霖自至。 王霄记得龙岭迷窟里就有这么一桩旧事:龙翔县逢大旱,村民照例打旱骨桩求雨,结果挖出一对子母凶。 村中马大胆贪财,没按规矩焚尸,反倒抢走大量陪葬宝物。 第210章 黑蛟镇河,鱼骨庙现 谁知不出三日,全家尽数毙命。 子母凶本质也是僵尸,但凶性叠加,比寻常白凶、黑煞更狠三分。 此事,恰恰印证了陕地尸患之盛。 王霄琢磨着:此趟龙岭之行,若只碰上些蜘蛛之类寻常玩意儿,倒也罢了。 真要冒出这具沉睡千年的古尸,那才叫真热闹。 不过以他如今的本事,只要不撞上金甲尸这类形似妖魔的凶物,倒也应付得来。 王霄一行乘着火车,很快抵达陕地。 西北一带,黄沙卷地、朔风刺骨,向来是苦寒所在。可王霄和鹧鸪肖这些搬山道人,早把大半个华夏踩在脚底下,风里来雨里去,早已练就一身扛得住折腾的筋骨。 古蓝县地处偏僻,王霄带着众人在长安府下了火车,又连夜赶路,几经周折,在当地人的指点下,终于摸到了这古蓝地界。 眼前横亘着一条浩荡黄河,浊浪翻涌、泥浆厚重,对岸便是古蓝县城。 黄河虽称“河”,实则险恶非常,寻常人别说泅渡,连靠近岸边都心惊肉跳。河面天气说变就变,哪怕常年跑船的老把式,也不敢拍胸脯说每次都能平安靠岸。 眼下众人只得守在渡口,等船老大撑船过来,送他们过河进古蓝县。 众人在黄河边站了片刻,细雨便悄然飘落。斜风裹着冷雨,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王霄、鹧鸪肖、老洋人都是硬朗汉子,尚能挺住;花灵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微微缩起,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 渡口那边,终于驶来一艘木船,船头立着个精瘦黝黑的船老大。 别看是民国年月,这穷乡僻壤跑船的,用的可不是竹筏子。真要是拿竹筏闯这黄河激流,还没离岸,怕是连人带筏就被吞得渣都不剩。 见船靠岸,鹧鸪肖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啪”一声甩过去。船老大一把抄住,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 搬山道人嘴上讲的是只取不死仙药,可江湖行走,总得有几块压舱银子。墓里若碰上成色好的陪葬,顺手捎几件也属寻常。 众人登船后,天色愈发沉闷。墨黑云层低低压着,仿佛伸手就能掐出水来。 浑浊河水打着漩涡,浮草随波乱晃。自古黄河怪事不断:明朝就有传言,河道清淤时挖出过一只独眼石人。 众人望着这混沌河水,再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心头不由发紧。 忽地,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炸雷滚过。船身猛地一震,像被什么庞然大物狠狠顶了一下,众人脚下打滑,险些栽进河里。 慌乱中低头望去,只见浊浪翻涌处,浮起一团暗青色巨影。 单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卡车车头还大。 那东西似鳖非鳖,似鱼非鱼,谁也认不出是个什么活物。天色本就阴晦,加上黄河历来邪门传说不断,众人一见这庞然大物,脸霎时褪尽血色。 连搬山道人都变了脸色,更别提那船老大,他扑通跪倒在船板上,嘴唇直抖,嘴里反复念叨:“河神显圣!河神显圣!”连桨都不敢再划一下。 王霄一眼认出,水中这物正是铁头龙王。 此物学名中华鲟,但能长到这般尺寸,实属百年难遇。 此时天昏水浊,铁头龙王大半身子还沉在水下,只时不时用脑袋猛撞船底,难怪船老大吓得魂飞魄散,真当河神发怒了。 原着里确有此物,王霄原以为穿越回百年前的民国,未必撞得上。谁知命里该遇,躲都躲不开,在这黄河滩头,还是碰上了这凶悍铁头龙王。 他正盘算怎么收拾这大家伙, “砰!” “砰!” 接连几下重击,小船几乎被掀翻,船身剧烈摇晃,风雨中岌岌可危。 再往河面一看,不知何时,竟又浮出数十条铁头龙王,个个身粗体壮、鳞甲森然。 王霄心头一沉,暗骂一句。 这才刚到龙岭外围,就撞上这等阵仗。那迷窟深处的古墓里,还不知埋着多少杀机等着他们。 数十条铁头龙王齐现河面,连一向镇定的鹧鸪肖,额角也沁出冷汗,面色微白。 他下过无数古墓,斗过尸变、破过机关、擒过精怪,可那些都在旱地上。如今置身于这奔腾黄河之上,一个失足被卷入浊流,纵有通天本事,也得喂了鱼鳖。 可眼前这数十条巨物,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从下手。 心乱如麻间,万般念头闪过,那最后半卷龙骨天书就在眼前,莫非要命丧这西北黄河,沦为鱼腹之食?更愧对身边这个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都攥紧船舷!” 鹧鸪肖刚想开口,王霄已厉声喝道:“看我的!” 黄河虽急,水流虽险,众人手段再高,此刻也施展不开。 可他忘了, 他养的那条黑鳞巨蟒,早已蜕变为蛟。 既为蛟龙,这滔滔浊水,便是它的主场。 王霄一声轻唤,小黑应声而出。 雷雨之中,那黑影倏然暴涨数十丈,大半身躯沉入浑浊河水,唯余硕大蛇首破浪而出,头顶一对晶莹小角,在电光映照下泛着幽光,分明已是化蛟之相。 搬山道人们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震惊得说不出话。 连那跪在船板上的船老大,也忘了磕头,只是直愣愣盯着河面,那里,一条墨色蛟龙正静静浮游,鳞片翻动间,浊浪无声退避。 电光乍裂。 那身躯猛然暴涨,化作数十丈长的墨色蛟龙,宛如远古魔尊降世,搅得浑浊黄河翻江倒海。眼前这几十只铁头龙王一见此等凶煞现身, 哪还敢掀风鼓浪? 掉头便朝水底仓皇遁去。 可黑蛟岂容唾手之食溜走?当即怒啸掀涛,巨浪如山崩海沸,似恶龙搅海,凶焰滔天。 张口一噬,当场将一只铁头龙王囫囵吞下,鳞甲未损分毫。 余下那些铁头龙王吓得魂飞魄散,疯也似的往河底猛扎,可在这黑蛟眼皮底下,又怎逃得出去? 不过转瞬之间,尽数成了它腹中血食。 王霄见小黑已料理干净这些碍事的铁头龙王,万幸小船未倾,这才伸出手掌,朗声道:“小黑,回来。” 前一刻还在兴风作浪的墨色巨蛟,眨眼间缩作寸许小蛇,通体乌亮,灵巧一钻,便没入王霄袖中,悄然回福田歇息去了。 岸边搬山道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咂舌称奇。 “三弟!” 鹧鸪肖抱拳拱手,由衷叹道:“真没想到这黑蛟竟有如此威势,三弟手段非凡,令人钦服。” “二哥言重了。”王霄语气平和,不露半分骄矜。 船老大仍僵在船头,面如土色,嘴唇微颤,仿佛还没从方才一幕里缓过神来。 老洋人几步抢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声音冷硬如铁:“还不快开船?再磨蹭,咱们全得喂鱼!” 船老大眼睁睁看着这群阎王爷连黄河里的‘龙王爷’都生吞活剥,哪还敢多说一个字,只连连点头,跌跌撞撞扑进船舱,手忙脚乱扳动舵轮,直朝古蓝县驶去。 话说王霄一行人惊魂未定,终是平安抵达古蓝县。 这一路本就险象环生,花灵接连受惊,刚踏进县城,便发起烧来,咳嗽不止,浑身发烫。 王霄当即寻了家客栈安顿众人,又托店主抓了一剂驱寒解表的中药,亲自熬好,一勺一勺喂她服下,才算稳住病情。 这店家倒是个机灵人。 见几人衣衫湿透、泥水未干,分明刚从河里捞上来,又不像本地口音,便主动凑近搭话:“几位瞧着不是本地人吧?跑这穷乡僻壤来,图个啥?” “咋弄得这般狼狈?” 王霄便将黄河上遭遇铁头龙王的事简略说了。 “哦,是那铁头龙王!” 店家一拍大腿,“这东西可邪性得很!早些年黄河底下多的是。” 他见识颇广,王霄有意顺藤摸瓜,便让老洋人出门买了酒肉回来。 热酒暖身,荤腥下肚,寒气散了大半,店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原先古蓝县这段河道浅,常有铁头龙王搁浅。” “我就亲眼见过一回,就在一个多月前。” 鹧鸪肖听得入神,追问:“这东西到底长啥样?” 先前雷雨交加、河水汹涌,谁也没看清真容。 店家咂咂嘴,比划着道:“浑身七层黑鳞,脑袋跟老宅瓦房一般大,鱼头黢黑,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时民国尚无卡车,只好拿屋子打比方。 “老百姓都喊它‘龙王爷’,谁敢近前?” “真这么玄?”老洋人皱眉,“后来呢?” “没人敢动,搁岸上三四天就臭了烂了,只剩一副白森森的大骨架。” 店家夹起一筷青菜,慢悠悠道:“后来来了个外地商人,就前阵子,把那副骨架拖走,在龙岭坡的山坳里盖了座鱼骨庙。” “可那庙修得太窄太偏,藏在沟壑深处,寻常人连路都找不着,更别说进去上香。” “如今香火断了快一个月,谁也不知他图个什么。” 王霄听到这儿,心里已有七八分笃定。 那建庙的外地商人,十有八九便是摸金校尉金算盘。 第211章 误入迷窟,鼎见亡者 他们赶到的时间,恰好卡在他闯入龙岭迷窟后一个月。 照这情形推断,金算盘恐怕早已命丧墓中。 待店家离去,鹧鸪肖才低声问:“三弟,如何?” “建庙那人,必是摸金校尉,金算盘无疑。” 王霄目光沉静,“只要寻到龙岭里的鱼骨庙,墓口就在底下。” 在场几人皆是行家,一点即明。 方才店家提起“山沟沟里修庙”,鹧鸪肖已心知肚明:此人目的与己等无异。 而眼下天下盗墓四派中,能扮作商贾、暗中勘地寻陵者,唯发丘、摸金两家。 可发丘印早在明朝便失传,传承断绝; 摸金符传至今日,仅存三枚,张三链子、张三爷早已作古; 了尘长老出家为僧,铁磨头亦折于墓内。 掰着指头算,唯有金算盘,最有可能。 “二哥。” 王霄眼中微亮:“前路已被这位前辈蹚平,咱们只消循着这龙岭纵横的沟壑,找准鱼骨庙方位,便能直抵唐代大墓。” 传说龙岭迷窟之下,埋着唐代风水宗师李淳风的陵寝。 而那半卷龙骨天书,正藏于其中。 鹧鸪肖一想到那半卷龙骨天书近在咫尺,心头顿时一阵灼热,血脉都微微发烫。 可嘴上还是下意识唤了一声:“三弟。” “这摸金校尉可不是寻常角色,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摸金有灵’,更是七十二行里头最顶尖的一脉……” 鹧鸪肖顿了顿,眉心微蹙:“眼下这位金算盘,已经潜入李淳风的唐墓深处,里头那半卷龙骨天书,怕是……” 王霄一听就明白了,二哥是怕东西被人抢先取走。 他当即宽慰道:“二哥不必挂怀。” “这座唐代古冢,本就是李淳风亲手布下的局,奇门阵法、八卦机括千变万化,寻常盗墓贼连入口在哪都摸不着,更别说闯进去。” 王霄抬手抹了把额角浮起的薄汗:“我为此筹备许久,才敢踏进这山地一步。” “再者......” 他目光沉稳,语速不疾不徐:“若真让金算盘把龙骨天书带出来了,江湖早该沸反盈天,哪会拖到今日还悄无声息?” 鹧鸪肖听罢,轻轻颔首。 这话确凿实在。 况且,那龙骨天书对搬山一脉寻访雮尘珠而言,是命根子般的至宝;可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块风干龟甲,刻着些没人认得的旧字罢了。 是他自己想多了。 议定之后,鹧鸪肖便让老洋人再去本地细问鱼骨庙的确切位置。 待装备齐整、花灵病体痊愈,一行人这才动身,直奔龙岭。 龙岭这片地界,实属罕见的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密如蛛网,稍不留神踩塌一处虚土,人就直坠迷窟。 正因这般险绝诡谲,才落下了“龙岭迷窟”的名号。 真正站上龙岭山坡时,眼前景象扑面而来,令人屏息。 日光斜照下,一道道深沟撕裂大地,支离破碎的土原、陡峭的土梁、孤耸的土峁、蜿蜒的土沟,在风蚀千年的黄泥中纵横交错。 这里虽非典型黄土高坡,却也满目硬土,冷风年复一年刮削雕琢,硬是凿出无数幽深断崖、暗陷坑洞。 有些沟壑深得望一眼,脚底就泛起寒意。 话不多说。 王霄与搬山众人横穿黄土高原,跋涉约莫半日光景,终于在一道荒僻山沟尽头,瞧见一座以鱼骨垒砌的庙宇, 那必是摸金校尉金算盘所建的鱼骨庙无疑! 整座庙全用铁头龙王的巨颅骨搭成:鱼嘴朝外作门,既无前殿后殿之分,也无香火供奉之迹。 庙内积尘厚积,蛛网垂挂如帘,显是多年无人踏足。 庙外依山势盘旋而上的石阶,一路延伸至山顶;阶旁残存祭台,半塌不塌,青苔斑驳。 王霄立于祭台之上,环顾四周起伏山势,缓缓吐出一句:“谷中有隐,莫穿心;穿心而立,不入相。” “能把鱼骨庙藏在这等荒山野岭,此人用心之深,真不可小觑。” “三弟。”鹧鸪肖侧身问道,“此地可是有异?” 王霄抬手指向远处:“二哥请看,周遭山岭虽贫瘠空旷,无屏无障,看似不成格局;但头顶云气悄然聚于绝峰之巅,脚下地势却如卧龙伏渊,沉静蓄势。” “依我推断,此处极可能是上佳风水眼,李淳风的唐墓,十有八九就埋在这龙岭之下。” “这鱼骨庙,想必正是金算盘前辈为掩人耳目所设;而通往墓穴的盗洞,必定就藏在这庙中。” “妙!”鹧鸪肖脸上一亮,眼中精光乍现。 既已确认入口,众人不再耽搁,立刻踏入庙内。 庙中仅有一间前殿,正中设神坛,供着一尊泥塑龙王爷像,背后悬着块褪色木匾,写着“风调雨顺”四字。 王霄领着众人细细搜查前殿,却始终不见盗洞踪影。 他对原着记忆本就模糊,只记得鱼骨庙里确有金算盘留下的通路,其余细节早已淡忘。 正当几人踌躇之际,王霄目光落在神坛上, 若还有未察之处,唯有这神坛本身。 他招呼老洋人上前,合力将那泥塑龙王像搬开。 果然,神像后方赫然露出一个古拙圆润、略带方角的盗洞口,边缘新痕尚存,泥土松软未干, 粗略估算,掘成不过月余,正是金算盘的手笔无疑。 “三弟好眼力!”鹧鸪肖朗声一笑,拇指高高翘起。 随即,众人用黑巾裹严口鼻,各自服下一粒串心百草丸,以防古墓中浊气闭塞致人昏厥。 旋即鱼贯而入,顺着盗洞滑入墓道。 有前人探过路,这一程倒省了不少力气。几人顺洞而下,很快抵达尽头。 可刚一落地,打头的老洋人就忍不住啐了一口:“邪门!” 只见洞口尽头,竟堵着一堵结实土墙。 怪了,摸金校尉向来手段老辣,怎会把洞打到死路上? 众人正纳闷,王霄已抽出七星龙渊剑,轻叩土墙两下。 那土质松脆,分明是龙岭迷窟表层的浮土壳子,稍一用力就能踩塌。 鹧鸪肖目光一凝,立刻从百宝囊中取出旋风铲,三两下猛凿,土墙应声碎裂。 然而墙后,并非众人预想中的冥殿。 倒像是闯进了一条陌生的墓道,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勉强辨出四下里岔路纵横,仿佛钻进了一座活的迷宫。 众人一见这光景,心里越发犯起嘀咕来。 寻常人修墓,顶多挖一条主道、几处耳室便罢了,谁会把自家坟茔修得像蛛网密布、七拐八绕的迷宫?真是邪门得紧。 王霄从衣袋里摸出一支荧光筒。 幽蓝冷光“唰”地漫开,瞬间照亮四周,哪里是什么墓道!分明是一片天然溶洞,洞壁嶙峋,岔口密布,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原来他们从鱼骨庙打的盗洞一路凿穿土墙,竟阴差阳错坠入了龙岭腹地那处连本地老猎人都不敢提的龙岭迷窟。 就在这溶洞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口青铜巨鼎。 鼎身高逾三丈,气魄沉雄,威压逼人;鼎身铸有数张诡谲人脸,纹饰繁复,正是西周盛行的云雷纹。 这就奇了:按图谱记载,龙岭底下埋的明明是座唐代大墓,可眼前这鼎,却是货真价实的西周旧物。 莫非这迷窟之下,还叠着另一重不为人知的秘藏? 王霄盯着那鼎上的人面浮雕,忽然记起原着所载,此地实为“唐墓覆于西周古冢之上”,而鼎腹深处,正蛰伏着一种叫“人面黑蚳”的凶物。 正思忖间, “王大哥,师兄!” 老洋人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紧绷:“这儿还有具尸首。” 众人快步上前。 只见青铜鼎底侧,静静躺着一具尸体。 那人一身夜行劲装,面罩黑巾,身上却缠满灰白蛛网,黏腻如絮;腰畔斜挎一只鼓胀的百宝囊,沉甸甸的,显然装了不少家什。 王霄蹲下身,以剑尖轻轻挑开覆在尸身上的蛛网, 尸容青紫,五官扭曲,死状骇人;天灵盖裂开一道豁口,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活物硬生生钻进去,吸尽脑髓才罢休。 再看怀里,紧紧抱着一架金丝掐边的算盘;颈间悬一枚墨玉摸金符,光泽已黯。 百宝囊里齐整码着几样行当:软尸香、星官镇尸钉、白蜡烛、旋风铲……样样都是摸金校尉吃饭的家伙。 此人,正是江湖人称“金算盘”的那位前辈。 王霄心头一沉:他死得如此惨烈,八成就是撞上了这墓中的人面黑蚳。 这东西凶戾非常,比平山底下那群毒蜈蚣更难缠;而更深的墓穴里,还盘踞着一只史前巨蛛,那才是真正的杀神。 相较之下,平山六眼蜈蚣,连给它擦腿都不配。 金算盘虽是摸金一脉,眼下同在搬山队伍里,终究是盗墓四门的同行。 鹧鸪肖、老洋人、花灵三人默默退半步,朝尸身俯身拱手,算是送别。 王霄俯身取走百宝囊里的工具,又小心解下那枚摸金符,如今世上仅存三枚,若随他长埋黄土,未免可惜。 接着让鹧鸪肖掏出三枚桃木钉,稳稳钉入尸身四肢与心口,再用旋风铲就地浅浅掩埋。 第212章 迷窟蛛潮,火凤御敌 钉桃木,是防陕北干旱少雨,尸易成僵;浅埋,则因这人已死月余,浑身泛着尸毒,寻常人碰都碰不得。 刚收拾停当,王霄正欲带队转向冥殿方向, “王大哥!” 花灵忽地掩住嘴,指尖发颤,直指鼎身,“鼎上……好多张脸!” 王霄抬眼望去, 鼎腹浮雕旁,一张扭曲人脸正缓缓凸起,嘴角咧开,发出刺耳的“吱吱”声,随即整个身子从鼎壁里爬了出来! 那张脸,与鼎上铸纹分毫不差:眉目狰狞,唇齿外翻,活脱脱一个铜胎铁骨的恶鬼复生。 众人脊背一凉,心口发紧:莫非这龙岭迷窟,真藏着些不该见人的东西? “砰!砰!” 话音未落,鹧鸪肖已拔出腰间盒子炮,两枪点射,正中那怪脸额心! “吱!!!” 一声凄厉尖啸炸开,怪脸猛地张口,喷出一大股银白蛛丝,如鞭似浪,直扑花灵面门! 此时它已完全显露原形,一只獒犬大小的黑蜘蛛,背甲油亮,花纹酷似人面,正是传说中的“人面黑蚳”。 这西周巨鼎,本是上古祭器;鼎腹养蚳,必是先民奉其为图腾或神只,常年供奉,才令此物盘踞于此,织网成阵。 金算盘,大概就是在这鼎前,被它破颅噬脑,当场毙命,难怪尸身溃烂至此,死状如此不堪。 一代摸金高手,竟葬身于一只蜘蛛之口,实在令人扼腕。 眼看蛛丝已扑到花灵胸前,王霄手中七星龙渊剑寒光乍起,一挥而断! 这蛛丝出自成精的黑蚳之口,韧如钢缆,寻常刀斧劈砍不断;若非如此,金算盘也不会栽在此处。 但王霄手中这柄七星龙渊剑,乃是上古十大名刃之一,更被归入【古器】名录,威势自然非同凡响。 只一挥之间,那蛛丝应声而断。 那人面黑睡蜜见王霄是个硬茬,当即收手不缠,转头朝老洋人喷出一道新丝。 猛力一扯,老洋人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鹧鸪肖眼睁睁看着师弟被拖向巨蛛口边,眉宇间顿时掠过一抹狠厉。 飞虎爪“嗖”地脱手而出,“咔”一声死死咬住青铜鼎沿,随即双臂暴起发力, 身子如离弦之箭直射半空,迅疾得如同捕食的野兔。 他身法凌厉,跃至半空后立刻扬起旋风铲,意欲劈开蛛网救人。 可那人面黑睡蜜吐出的蛛丝既韧且黏,刀锋砍上去竟只陷进半寸,纹丝未断。 眼见老洋人已快被拖到毒颚之下,鹧鸪肖心头一紧,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二哥!” 就在此时,王霄的声音破空而来:“接剑!” 话音未落,长剑已如流星般掷向半空。 鹧鸪肖心念电转:“来得正是时候!” 伸手一抄,剑柄入手,手臂却猛地一沉,险些失衡坠落, 这剑沉得惊人!连他这位常年出入古墓重冢、搬山道上首屈一指的魁首,都差点没托住。 剑一入手,只见七颗星点错落剑脊,剑柄龙头衔着一枚太极八卦图,阴阳流转,气韵凛然。 确是把绝世利器。 鹧鸪肖哪还顾得细看?手腕翻转,剑光如电,蛛丝“嗤啦”裂开! 他顺势拽回老洋人,擎起金刚伞,借势一旋,稳稳落地。 “小红!” 话音刚落,一道赤焰身影自王霄身侧激射而出, 正是怒青鸡蜕变成的火凤。 “唳!!” 清越长鸣刺破耳膜,火凤振翅掠上巨鼎,张口喷出灼灼烈焰。 蜘蛛这类阴毒之物本就畏火惧阳,何况眼前这团真火,炽烈得近乎霸道。 “吱!!” 惨叫未尽,巨蛛已被烧得焦毛卷曲,躲闪不及,轰然从鼎上摔落。 “二哥,剑!” 王霄脚下一跺,地面微震,人已拔地而起。 鹧鸪肖毫不迟疑,反手将七星龙渊剑掷向半空。 王霄探臂一揽,稳稳接住,顺势倒转剑锋,凌空劈落!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看得人目不暇接。 鹧鸪肖仰头望去,见王霄腾空接剑,身形轻捷如燕,半点不晃,心里不由暗赞:这少年臂力之强,当真骇人。 再看他剑势陡变,寒光一闪,直贯巨蛛腹下要害, “嗤!” 剑尖透体而入,将那只獒犬大小的人面黑睡蜜钉死在地。 墨绿毒血激溅而起,足有半尺高,斑驳溅上王霄侧脸,衬得少年眉目愈发冷峻。 “……叮,击杀人面黑睡蜜,获得300经验值。”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其实这怪物并不算多厉害,连精怪都勉强够不上。 能换到经验值,倒也算意外之喜。 王霄默默点头,加上黄河水底斩杀的几条铁头龙王,如今功德值已破千。 他拔出铁剑,尸身八足抽搐几下,彻底僵直不动。 要知道,这不过是一只普通的人面黑睡蜜罢了。 据他所知,龙岭迷窟里这样的蜘蛛数不胜数;更深之处,还蛰伏着一只史前巨蛛,那才是真正的凶煞之物。 此行不算白跑一趟,催熟【上清雷法】所需的阅历,怕是已攒得差不多了。 眼下虽依着雷法总纲入门了些皮毛,但低阶雷术杀伤有限,他懒得动用。 真遇麻烦,唤出打工鸡、打工蛇来应付,反倒更省事。 收拾完这只巨蛛,王霄又轻唤一声“小红”,火凤轻鸣一声,化作流光归入福田休憩。 他将长剑插回剑囊,转身说道:“二哥,两位师弟师妹,咱们继续探墓。” 老洋人和花灵早拜在九叔门下,虽是挂名弟子,但叫声师弟、师妹,也合情合理。 三人刚点头应下,正要动身,走在前头的老洋人忽一脚踏空, 脚下土壳应声碎裂,人瞬间陷落半截! 王霄与鹧鸪肖急忙赶过去,只见他腰腹以下已没入地下,像踩进了什么机关暗道。 鹧鸪肖心头一揪:搬山一脉本就人丁单薄,若再折一个,真要剜他心肝。 “师兄,我没事!底下全是蜘蛛卵!”老洋人的声音从幽深处传来。 这话才让鹧鸪肖松了口气。 “蜘蛛卵?”王霄一听,眸光微闪,似有所悟,随即纵身跃下。 洞底果然另有一片纵横交错的溶洞,仍在迷窟腹地之内。 四壁密布蛛网,地面散落着无数卵囊, 最小的如鸽卵,大的竟堪比獒犬,鼓胀发亮,隐隐透出青灰光泽。 眼前满地都是蜘蛛卵,有的散落在石缝间,有的裹在蛛网深处,还有不少干瘪扭曲的尸体,被蛛网层层缠绕,早已僵硬发黑,不知死了多少年。 花灵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微微发颤。 谁也没料到,还没踏进冥殿,竟先闯进了这蜘蛛的老窝。 先前在青铜鼎里,只冒出一只人面黑蝎,就搅得众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如今这巢穴之中,光是卵就密密麻麻铺满地面,数都数不清。 更别提,这些还只是未孵化的卵,暗处必定蛰伏着成年巨蛛,正冷眼盯着闯入者,伺机扑杀。想到这儿,人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真要是被那人面黑蝎拖进老巢,死法怕比遭僵尸啃咬还要凄惨百倍。 就在这时,“咔嚓!” 地上一枚卵壳突然裂开,缝隙迅速扩大。 一只拳头大的黑蛛猛地钻出,八足一撑便要弹跳。老洋人眼疾手快,抡起旋风铲狠狠砸下,“噗”一声闷响,那蛛当场碎成烂泥。 可这不过是个开头。 紧接着,洞壁、穹顶、石缝里接连爆开“噼啪”轻响,数不清的蛛卵纷纷炸裂。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漫过地面、爬上岩壁,顷刻间填满视野。 这阵仗,比当年平山里那群毒蜈蚣更叫人头皮发麻。 那些人面黑蝎个头堪比猎犬,獠牙森然,嘴里发出刺耳的“吱吱”尖啸,八只眼睛齐刷刷盯住这群闯入者,贪婪又凶戾。 鹧鸪肖反应极快,左手一抖金刚伞“哗啦”撑开,挡下几道飞射而来的蛛丝;右手已抄起盒子炮,“砰!砰!砰!”连开三枪,两只巨蝎应声爆头,脑浆溅了一地。 但蛛群实在太多,从头顶、脚底、侧壁疯狂围拢,层层叠叠压上来。 照这么下去,王霄和鹧鸪肖凭身手还能周旋,可老洋人和花灵恐怕撑不了多久,就得成了蛛腹里的碎肉。 危急关头,王霄低喝一声:“小红!” “唳!!!” 一声清越凤鸣撕裂空气,高亢嘹亮,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群蛛动作齐齐一顿,不少小蛛触肢蜷缩,六目失神,脸上竟透出惊惧之色,转身就想往石缝里钻。 “哗!” 小红长喙一张,赤焰喷涌而出,火浪翻卷,灼热逼人。 大片蛛群被烈焰舔舐,翻滚抽搐,瞬间焦黑毙命;连带四周蛛网也“嗤嗤”烧尽,化作缕缕黑烟。 不过,火焰虽猛,却奈何不了那些藏在暗角的庞然大物。几只体型硕大的人面黑蝎伏在高处,口器张合,接连吐出黏稠蛛丝,快如闪电。 “吱!” 一道银白蛛丝凌空激射,精准缠住小红双翅,紧跟着又是数道蛛丝兜头罩下,眨眼间将它捆得严严实实。 王霄眉头紧锁,心知再拖下去,连小红都要遭殃。 他不再犹豫,立刻催动小红施展刚觉醒的第三重天赋, “百鸟朝凤!” 只见小红身形骤然腾空,羽色由赤转金,尾翎暴涨,血冠如焰,昂领导鸣。 那一声凤唳仿佛自洪荒而来,震得整座溶洞嗡嗡作响,似要掀翻天地。 第213章 冥殿现,石椁开 恍惚间,众人眼前浮现出异象:百鸟振翅,盘旋环绕于真凤身畔,啾鸣不绝,声势浩荡。 下一瞬,百鸟倏然散开,化作道道流光,直扑四面八方的黑蝎。 蜘蛛本属五毒,天生畏凤。真凤一现,气势已弱三分;再遭百鸟围攻,哪还招架得住? 眨眼工夫,地上堆满残肢断躯,余下的黑蝎仓皇溃逃,钻缝攀壁,眨眼没了踪影。 见群蛛已肃清大半,王霄轻唤一声,小红收势敛焰,重新化作火凤,翩然飞回福田休憩。 这一番蜕变耗力极大,它刚落定,便蜷羽闭目,沉入静养。 此战虽剿灭不少黑蝎,但多是幼体,击杀后仅得零星经验,有些甚至只掉1点。 稍大些的,也不过三百到五百点不等。 王霄粗略估算,整个巢穴斩杀约百只人面黑蝎,合计挣得两千点经验。 加上此前积累,眼下已有三千点上下。 收获不赖。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焦尸,洞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腥臭,混着焦糊味,熏得人胃里翻腾。 其实蜘蛛入药,古来有据,《本草纲目》明载:“主口歪,脱肛,疗痈肿,治狐臭、齿痛。” 若细究药理,能讲上一整天。 但本书专述盗墓与尸变之事,此处便不多赘述。 单说花灵,向来爱拾药材,明知五毒亦可入方,可眼前这些黑蝎经火一燎,皮焦肉卷,面目狰狞,早把她吓得脸色铁青。 她只强忍不适,挑了几枚尚算完整的蝎宝,匆匆塞进衣袋,便催着众人快走。 离开蛛巢后,一行人沿着溶洞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另一处所在。 此处仍是钟乳嶙峋的洞窟,但前方蛛网垂挂之处,隐约露出一道石门轮廓。 鹧鸪肖目光一扫,心头登时一热,脱口道:“这后面,八成就是唐代古墓!” 念及魂牵梦绕的龙骨天书就在门后,他当即伸手,就要推开墓门。 可就在此时, 突然,一股刺骨的冷意从背后袭来,众人猛地抬头。 半空中悬着一只巨蛛,体型堪比猎犬,通体覆满油亮黑毛,八条蛛腿如淬火钢矛般绷直,一张人脸森然嵌在蛛腹之上,正垂眸盯住他们。 抬眼再看,那怪物已悬丝而下,八目齐睁,寒光逼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 “吱!!!” 一声尖啸撕裂空气,巨蛛弹射而出,直扑离它最近的鹧鸪肖。 鹧鸪肖不愧是搬山道上头一号人物。换作旁人,怕是当场腿软瘫倒,魂儿都飘出三丈远。 他目光一扫,反手抄起背上的金刚伞,“唰”地撑开。 “铛!” 两根漆黑獠牙狠狠撞上伞面,火星子迸得满天飞。 挡下这一击,鹧鸪肖腰身一拧,腾空旋踢, 那一脚快如流火,势若崩山,正是搬山绝学“魁星踢斗”。 脚风扫过,那犬大的蜘蛛横飞出去,左半边甲壳碎裂塌陷,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王霄脱口赞了声:“二哥好身手!”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剑袋里的七星龙渊剑,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结过了残蛛。 随即又得了五百点经验值,不多废话,上前用旋风铲、探杆等物,三下五除二清掉墓门上密布的蛛网。 一扇千斤重闸赫然显露眼前。 石门两侧刻着九宫八卦图,门楣之上,更嵌着一幅伏羲六十四卦纹样。 李淳风,唐代首屈一指的风水宗师,奇门遁甲、堪舆之术冠绝当世。 能设下这般机关的,舍他其谁? 王霄走上前,如今已尽承九叔茅山真传,双手按住八卦盘,稳稳一旋。 “嘎吱......” 石门呻吟着缓缓升起。 门后,一条气象恢宏的墓道豁然铺展。 眼看就要入墓,鹧鸪肖心头一热,抢先跨步迈进。王霄则带着老洋人与花灵紧随其后。 甬道地面铺着西周特有的青灰大砖,一路延伸数丈之遥。 尽头,应是冥殿无疑。 两侧壁间,立着三十六尊人面石像,面孔轮廓、眉眼神态,竟与那只人面黑蛛背上的人脸如出一辙。 更显眼的是,每尊石像衣饰上,都雕着典型的西周云雷纹。 这便蹊跷了。 自进迷窟以来,从初见的西周青铜祭鼎,到眼前这些石像,处处透着西周气息。 莫非龙岭之下埋的,并非李淳风唐墓,而是某座西周古冢? 众人疑云未散,已穿过甬道,步入冥殿。 一抬眼,鹧鸪肖先是一怔:“这冥殿……怎会空无棺椁?” 自古冥殿便是安放灵柩之所。《葬经》有载:冥殿亦称慈宁堂,乃陵墓核心;纵使尸骸难寻,也须以衣冠代葬,以奉主魂。 可眼下四壁空荡,连棺木影子都不见一个,实在匪夷所思。 这座龙岭迷窟下的“唐代古墓”,处处违悖常理。王霄、鹧鸪肖,连同老洋人、花灵,无不绷紧心弦,不敢丝毫松懈。 殿中虽无棺椁,却立着一座硕大浑天仪,不知何用。 四周八根蟠龙柱矗立,柱身凹槽暗藏机括。 四壁绘满壁画,画中人物皆着唐初五品文官朝服。 若推断无误,此处确为唐代墓室无疑。 可外头的西周甬道、西周石像,又该作何解释? 几人皆是摸过几十座古墓的老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诡谲的格局。 再仰头,穹顶之上,二十八宿星图清晰可辨。 整个穹顶呈半圆弧形,正合古人“天圆地方”之制。 “师兄,快瞧这儿!” 老洋人忽地低呼,声音里压不住惊喜:“像是……龙骨天书!” 鹧鸪肖一听,哪还按捺得住,几步抢上前去。 王霄也立刻跟上。 他对原着细节虽记不真切,却依稀记得, 龙岭迷窟里的龙骨天书,本该藏于棺中,须破一局棋才能取出。 此时老洋人手中磷光筒冷光一照,壁画清晰浮现: 画中人正是李淳风,双手捧着一块龟甲状物,纹路嶙峋,质地古拙。 那模样,与他们在大佛寺所得的半块龙骨天书,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鹧鸪肖指尖微颤,轻轻抚过壁画上那半片石刻龟甲。 可惜,只是浮雕,非真物。 “龙骨天书,必在这李淳风墓里!” 他声音发紧,眼中却灼灼发亮:“三弟、师弟、师妹,电尘珠,我们一定能找到!” 王霄也被这股热劲裹住,抬手用力拍了拍鹧鸪肖肩膀。 线索既已浮现,众人当即分头,在冥殿各处细细搜寻。 不久, 就在殿内另一角。 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一幅壁画,画面内容颇为离奇。壁画正中,赫然绘着唐代术士李淳风的肖像,他一手执笔,姿态凝定,神情肃然。 王霄盯着这幅画细细端详,很快辨认出,这竟是失传已久的《推背图》真本。 相传此图由李淳风与袁天罡联手推演而成,因推算过于透彻,近乎窥破天机,故被朝廷下令删削部分内容,只留残卷流传后世。如今市面上所见,或属伪造,或为残缺,早已难觅全貌。 可眼前这座冥殿内壁所刻,却是完整无缺的六十四卦推演图,一字未删,一卦不缺,堪称稀世至宝。 然而此时,无论是王霄,还是搬山道人鹧鸪肖,对此图皆无暇细看。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李淳风手中那支毛笔上,笔身突兀,位置刻意,绝非随意点缀。王霄心头一紧:此处既无棺椁,又无陪葬,整座冥殿空旷异常,唯一的玄机,恐怕就藏在这支笔里。 他屏息凝神,伸手稳稳取下那支笔。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震得四壁簌簌落灰。冥殿侧壁一处隐匿石门应声滑开,露出幽深缝隙。 门后,一口石棺静静横陈,冷光森然。 “咔嚓......” 石门彻底洞开,那具石椁已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椁身通体由整块青石雕成,表面浮雕狰狞鬼面,纹路繁复,正是西周盛行的云雷纹,古拙而肃杀。 王霄与鹧鸪肖领着老洋人、花灵走近石椁。 此处格局,俨然是整座地宫的前庭,规模恢弘,殿宇高阔,宛若缩小版的宫阙殿堂。 大唐国势鼎盛,帝陵多依山势而建,借山为陵,气吞山河。历朝历代之中,唯唐陵最为雄浑壮阔,处处透出睥睨天下的气魄,这前殿,便是明证。 除却中央停放的西周石椁,殿中竟还设有一处小型喷泉,水池浅浅,细流淙淙。 “师兄,想不到这地下陵寝里,还有喷泉呢。” 花灵望着那汩汩涌动的泉水,抿嘴一笑:“倒挺别致。” 整座地宫石门紧闭,四壁皆以巨型条石垒砌,石缝间浇灌滚烫铁汁,再以鸭蛋粗细的熟铁棍纵横加固,严丝合缝,固若金汤。 唯有这前殿一角,静静卧着这一方涌泉。 “这叫‘内藏眢’,民间俗称‘棺材涌’。” 王霄俯身细看,语气笃定:“寻常风水宝地,若地下暗藏这样一口活泉,那便是顶级吉穴了。” “原来这就是内脏眢!”花灵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王大哥,你真是见多识广。” “三弟。” 鹧鸪肖心无旁骛,满心只系着龙岭迷窟深处那卷传说中的龙骨天书。 第214章 南斗启地宫,无尽石阶锁搬山 眼前这具西周石椁,与先前冥殿壁画中李淳风手中托着的半块龙骨天书残片,分明遥相呼应。他几乎断定:那梦寐以求的天书,就封在这石椁之中。 “开棺。” 王霄深知其意,默默颔首。 搬山一脉开棺,向来不似摸金校尉那般讲究繁复仪轨。 只见鹧鸪肖探手入百宝囊,抽出一对寒光凛凛的探阴爪,照准椁盖边缘猛力一扣:“老洋人!” 老洋人会意,立刻拔出旋风铲,楔入椁盖缝隙,肩顶臂压,狠狠一撬! 二人合力拽拉,只听“吱嘎”一声刺耳长响,厚重石盖硬生生被掀开尺许,可就在椁盖掀开的刹那,鹧鸪肖脸色陡变,瞳孔骤缩。 他身为搬山道人魁首,闯过多少凶险古墓?弩机伏尸、尸僵异变、毒瘴幻阵……哪一样没见识过? 可此刻让他浑身一僵的,并非厉鬼妖物,而是椁内满满一棺银亮水银,泛着幽冷寒光,缓缓起伏,如活物般微微荡漾。 水银剧毒,沾肤即溃,入口即亡;哪怕只是吸入蒸气,也足以令人头晕呕血,七窍流黑。 鹧鸪肖反应极快,抬脚一脚踹回椁盖,“砰”一声死死压住缝隙,同时拽起还在发怔的老洋人,转身疾退。 随即从囊中取出几粒墨绿药丸,那是搬山秘制解毒丹,迅速分给老洋人、花灵等人服下。 王霄也早看出端倪:这水银机关,正是李淳风布下的致命陷阱,只要启椁,便即触发。纵使鹧鸪肖动作再快,也已迟了。 果然,银色液体已从椁缝、地面裂隙、甚至穹顶砖缝中汩汩渗出,无声漫溢,越积越厚。 “二哥!” 王霄低喝一声,“回冥殿!” 他记起原着所载:破解此局的关键,就在冥殿中央那台浑天仪。若不及时止住水银蔓延,别说寻龙骨天书,能否活着踏出这地宫,已是未知之数。 “走!” 鹧鸪肖毫不迟疑,一把抄起老洋人,携花灵紧随王霄,疾步折返冥殿。 可冥殿之内,亦已危如累卵。 穹顶八根蟠龙石柱之上,各嵌一颗石雕龙头。此刻,八道银亮水柱自龙口喷涌而出,如瀑倾泻,势头迅猛。照此速度,不出半炷香,整座地宫都将沦为火海。 纵是鹧鸪肖这般人物,眼见银流翻涌、退路将绝,眉宇间也不禁掠过一丝沉郁。 “机关,就在那浑天仪上。” 王霄目光如钉,直指殿心,那台青铜浑天仪静立中央,星轨分明,干支错落,正是当年李淳风亲手布设的风水枢机。 王霄立在那座浑天仪中央。 要破解眼前这水银机关,关键就在浑天仪的密码,而刻在仪身上的天干地支,对应的是年份。 对李淳风来说,最要紧的年份,正是贞观二十二年。 这一年,他被擢升为太史令,仕途登顶,声名如日中天。 李世民于贞观元年登基,那一年是公元六二六年;六十载一轮回,恰成一甲子。 换算下来,贞观二十二年,正是“戊申”之年! “三弟!” 鹧鸪肖等人见王霄立于浑天仪上,也捂紧口鼻快步上前:“可想出法子了?” “仪面刻的是天干地支,年份八成就是开启的密钥。” 王霄沉声道:“李淳风身为大唐首屈一指的堪舆宗师,精研奇门、通晓阴阳,绝不会在自己的陵寝里,随便摆一座无关紧要的浑天仪。” “破局之眼,就在这仪盘之中。”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拨动浑天仪,迅疾将刻度调至“戊申”二字。 成与败,只在此一举。 刹那间,浑天仪飞速旋转起来;与此同时,墓室四壁八尊石雕龙头戛然止喷,地上流淌的水银如被无形之力牵引,顺着八根蟠龙石柱,汩汩倒吸而回。 鹧鸪肖仰头望着这奇异一幕,忍不住低声惊叹。 众人死里逃生,心头犹自发紧,谁能料到,李淳风竟在自家墓穴里埋下如此狠辣的水银杀阵?更没想到,解法就藏在这座不起眼的浑天仪里。 “三弟!”鹧鸪肖拍了拍王霄肩膀,“服了!这机构暗藏得这么深,偏被你一眼识破。” “碰巧罢了。”王霄抹了把额角冷汗。 若非脑中还残存几分原着线索,压根想不到这机关钥匙,竟系于浑天仪之上,真要栽在这龙岭迷窟,怕是连尸骨都难寻见。 众人刚松一口气。 “咔嚓……咔嚓……” 墓室地面竟裂开一道幽深入口,露出向下的石阶。 待八根蟠龙柱吸尽水银,穹顶随之浮现出二十八颗星宿图,熠熠生辉,宛若夜空垂落。 显而易见,下一步须从这二十八宿中择其一,方能触发后续机关。 “三弟,这是……”鹧鸪肖仰头凝望穹顶星图,眉头微蹙。 “恐怕又是另一重关卡,墓主设下二十八宿,只准选对一颗。” 王霄轻叹:“李淳风不愧是唐代堪舆大家,这陵寝里,果然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二十八选一。 鹧鸪肖、老洋人、花灵这些搬山道人,喉头都不由一紧,默默咽了口唾沫。 眼下这李淳风的地宫,机关密布,他们赖以成名的搬山分甲术,全无用武之地。 破局之望,唯有系于王霄一身。 王霄抬眼扫过穹顶星图,随即开口:“道门古训有言:南斗掌生,北斗司死!” 他旋即转动浑天仪,将星盘精准对准南斗六星。 霎时,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咔嚓……咔嚓……” 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赫然显露于众人眼前。 谁也没料到,这冥殿之下,竟还藏着如此多的玄机;更没料到,眼前又是一条不见底的下行阶梯。 鹧鸪肖率先踏上石阶,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中磷光筒的光晕,仅能勉强照清身前一米方圆,再远便彻底吞没于浓墨般的黑暗里。 而石阶两侧,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仞绝壑,稍有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师兄。” 花灵跟了下来,声音微颤:“怎么……阴气这么重?” “台阶表面涂了一层吸光石粉,磷火照不远,实属常理。” 鹧鸪肖常年出入皇陵,对此类材料并不陌生。 这类吸光石材虽在帝陵偶有使用,但像李淳风这般,整条墓道都铺满此物,手笔之大,实属罕见。 王霄也举着磷光筒缓步而下,伸手按住花灵双肩,语气沉稳:“花灵妹子别慌,有我和二哥护着,绝不会让你出半点差池。” 花灵听见身后那声低语,心口一热,莫名踏实了许多。 闲话不多说。 这段石阶窄得仅容一人通行。鹧鸪肖执灯当先开路,中间是花灵与老洋人,王霄则断后警戒。 那磷光筒,本就是以人骨研磨成粉所制,幽幽泛着青白冷光。 王霄踏在石阶上,心头却悄然掠过一丝异样,仿佛这脚下的节奏、这空气里的沉滞感,似曾相识。 在鹧鸪肖引路下,石阶仿佛永无尽头。一行人接连下行,约莫半个时辰,竟仍在原地打转。 在场个个都是摸金探墓的老手,绝非初入行的毛头小子。 可这石阶走了这么久还不见底,寻常陵墓挖到这般深度,早该穿地而出,直抵地心了。 这显然不合常理。 鹧鸪肖忽然停下脚步,拧眉转身,磷光筒光束斜斜扫向身后:“不对劲。” “师兄。”老洋人压低声音,“咱们怕不是兜圈子?像是撞上了鬼打墙。” “三弟,你怎么看?”这一路,全仗王霄指点才闯到这里。鹧鸪肖目光灼灼,望向他。 “不像鬼打墙。” 王霄:“小红压根没给我任何预警,李淳风可是唐代顶尖的风水宗师,既然设下这石阶,底下必然藏着机关。” 所谓“鬼打墙”,民间也叫“鬼遮眼”。 可眼下几人里,唯有花灵和老洋人被迷了心窍。 第215章 破悬魂梯脱困,方识双层古墓 王霄身负龙凤双气,又已踏入开光境,寻常阴物根本不敢靠近三丈之内。 鹧鸪肖更是搬山道上的头号人物,倒斗无数、踩过上百座古墓,浑身杀气凛冽。老话讲得好:神鬼怕饿汉,更怕凶悍之人。 像他这种绿林中出了名的狠角色,小鬼见了唯恐避之不及,哪还敢主动作祟,施什么“鬼遮眼”? “嗯。”鹧鸪肖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石阶两侧深不见底的绝壁,他从腰间百宝囊里摸出一支火折子。 那火折子不过是一截粗纸卷成的筒状物,表面沾着些暗红火硝,零星闪着微弱的火星。 轻轻一吹,火苗便腾地窜起,稳而亮。 这是摸金校尉们常年用的老物件,点火快、携带轻、耐风耐潮。 “三弟,老洋人和花灵,就交给你照应了。” 他将火折子衔在唇间,声音低沉却利落:“我下去探路,看看李淳风到底埋了什么玄机。” 鹧鸪肖确实胆魄惊人。 不等旁人开口,他叼着火折子,反手将钻天索狠狠甩向石阶上方的岩缝,“咔”一声咬紧扣牢。 话音未落,人已如鹰隼般坠入深渊,转瞬消失在幽暗之中。 “师兄!” 老洋人和花灵失声喊道。 王霄望着那空荡荡的崖边,心头也不由一震,这搬山魁首,果真担得起《鬼吹灯》里战力巅峰的名号。 手段凌厉,胆识更是一等一的硬朗。 若非搬山一脉世代背负诅咒,以他的本事,哪怕遇上陈玉娄那样的枭雄,也未必不能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如今自己入局,无论卸岭魁首陈玉娄,还是搬山魁首鹧鸪肖,前路都已悄然改道。 在这风云激荡的大争之世,功业可期。 王霄、花灵、老洋人三人静立石阶之上,约莫等了半炷香工夫。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飞虎爪“铛”地一声死死咬进石阶边缘。 紧接着,一道黑影疾掠而上,腰间磷光筒泛着幽蓝微光,落地时衣角翻飞,正是鹧鸪肖。 “底下漆黑如墨,深不可测。” 他抹了把额角冷汗:“这地方通向哪儿,实在说不准,邪门得很。” 眼看硬闯无解,王霄低头沉思:李淳风既然布下这石阶,必有精妙机关藏于其中。 他掏出火折子,迎着跳动的火光俯身细看,果然,在某级台阶内侧,刻着一枚月牙形印记。 像是古人计数用的标记。 鹧鸪肖见他举着火折子凝神端详,神色专注,便低声问道:“三弟,可是瞧出什么了?” 王霄没答话,只朝下行了几步。 鹧鸪肖立刻明白:三弟已有眉目。他朝老洋人和花灵使了个眼色,三人默然跟上,再不敢出声。 王霄缓步踏阶,脚下一顿,这些台阶高低错落,竟是一深一浅交替排布。 深者为阴,浅者为阳,分明暗合八卦阴阳之理。 再细数,那月牙印记每满三百八十四阶便重现一次。 三百八十四……正对应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合计三百八十四爻。 而眼前这整条石阶,恰恰三百六十四级。 “明白了。” 王霄抬眼,声音笃定:“这不是普通石梯,是西周传下的‘悬魂梯’,依《周易》数理所造!” “悬魂梯?”鹧鸪肖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解。 王霄脑中豁然贯通,原着《龙岭迷窟》里,就曾出现过这种机关。它依伏羲六十四卦排布,只需寻得生门,便可破局而出。 他当即道:“二哥,咱们刚才走过的这段,按卦象推演,属‘困’卦。” “正因为陷于困局,你纵使用钻天索、飞虎爪反复试探,也找不到出路。”他语气平稳,“而困卦六爻之中,有两爻主‘脱困’之象,恰好落在三百六十四阶之内。” “只要踩准这两级台阶,就能跳出悬魂梯。” 鹧鸪肖闻言心头一震:没想到这冥殿深处的石阶,竟暗藏伏羲六十四卦之局!若非王霄抽丝剥茧,单凭自己一身本事,怕真要被困死在此。 花灵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霄,眸中异彩连连。 这少年虽不如师兄那般豪烈,却自有一股沉静锐气,令人不知不觉便信服、倾心。 此行寻电尘珠、破搬山诅咒,全赖他一路指引。 小花灵心里悄悄盘算:待与师兄取回电尘珠,解了世代枷锁,便嫁给他。 王霄说完,径直踏上其中一级台阶,沉声道:“就是这儿。” “跳下去,便能脱困!”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身影如箭,直坠两侧万丈深渊! 下坠一瞬,王霄心中澄明:果然,此处正是悬魂梯唯一的生门所在。 眼前石阶依旧,却已没了那吞噬光线的怪异材质,两侧赫然变成规整的墓道。 “砰!” “砰!” 鹧鸪肖、老洋人和花灵三人接连跃下,靴底砸在青石上,震得尘灰微扬。 鹧鸪肖手擎火折子,火苗摇曳中环顾一圈,确认真已脱出悬魂梯,当即朝王霄竖起拇指:“三弟真是神人!” “竟这么快就识破这悬魂梯的玄机。” “师兄,墙上绘着画!”花灵声音清亮,从侧旁传来。 王霄与鹧鸪肖闻声即动,各自举起磷光筒凑近,果然,墓壁之上,一幅幅古画清晰浮现。 他们刚从悬魂梯跃下,眼下身处何地尚不明朗,这些壁画,或许就是解开迷局的钥匙。 第一幅画里,一座形制古怪的梯状建筑赫然在目,层层叠叠共三百八十四级台阶,正是西周悬魂梯无疑。 梯旁,一具庞大浑天仪巍然矗立。可这浑天仪的构图,分明不止是冥殿中那具寻常摆设。 王霄凝视片刻,缓缓开口:“李淳风不愧是大唐奇匠。” “难怪此地混杂着西周旧物,原来奥妙就藏在这机括之中。” 鹧鸪肖一听便知他已参透关键,立刻追问:“三弟,你瞧出什么了?” “此处本就是一座西周古墓。”王霄语速沉稳,“而李淳风的冥殿,恰恰建在这座古墓正上方;更准确地说,整座冥殿,本身就是一架巨型浑天仪。” “那龙骨天书……” 众人刚踏出李淳风冥殿,除了一口灌满水银的棺椁,再无他物。 此前殿中壁画所示,龙骨天书极可能藏于李淳风棺内。可那棺椁明明不在冥殿中,又该在哪儿? “我们先前所入的唐代冥殿,只是个布满水银机关的假冢。” 王霄目光笃定:“像李淳风这样的高人,防盗手段必是万全之策,他的真棺,十有八九就在西周墓主室里。” “可是……” 鹧鸪肖眉头微蹙:“这龙岭溶洞之下,除了方才那座冥殿,怕再难寻第二处地下宫室。” “我们到底该往哪儿找那西周主墓?” 王霄闻言轻笑一声:“关窍我已想通,西周主墓,其实还在刚才那地方。” “可……” “二哥,还记得我刚说的吗?李淳风把整座冥殿,铸成了一架巨型浑天仪。” 王霄抬手指向头顶,“浑天仪运转时,殿宇方位随之更移。我们进的那扇门,恰是唐代冥殿的入口;等它转至另一角度,门后显露的,便是西周主墓。” 鹧鸪肖脑中豁然开朗,霎时心悦诚服,对王霄更是刮目相看。 既然龙骨天书仍在冥殿之内,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沿石阶穿出墓道。 外头仍是来时那片迷窟,蛛网纵横,岔路如织。好在王霄先前用小红焚尽大片毒蛛,如今地上横陈焦黑残躯,倒成了天然路标。 循着蛛尸一路疾行,众人很快回到殿门前。 第216章 此物绝非凡品 果不其然,那扇门已悄然改换模样,正如王霄所料,整座墓室确被设计为一具巨型浑天仪,正缓缓旋动。 想到龙骨天书就在门后,鹧鸪肖眼中燃起灼灼热意。他利落地甩出钻天索,抽出旋风铲,招呼老洋人一起,准备硬撼石门。 就在此刻,王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冲脊背;与此同时,福田深处休眠的小红与小黑骤然苏醒,急促示警! 他来不及细想,厉声大喝:“二哥,带师弟快撤!” 话音未落,已一把扣住花灵腰侧,旋身疾退,闪至墓门旁侧石柱之后。 鹧鸪肖反应如电,王霄声落瞬间,飞虎爪已深深嵌入岩壁,顺势拽起老洋人,凌空翻跃而出。 几乎就在他们腾空离地的一瞬,“轰隆!!!” 一只庞然巨物自穹顶轰然坠落!整座迷窟随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眼前这人面黑蝎,身高逾三丈,头颅硕大如墓室穹顶,臀部高耸,绘着一张狰狞人脸,诡谲至极;八条粗壮长腿,比殿中盘龙石柱更显虬劲,密布乌黑硬毛,根根如倒钩利刃,寒光凛凛。 “吱!!!” 一声刺耳尖啸撕裂空气,八只幽瞳齐刷刷锁住王霄等人,冷意森然。 这巨物,正是龙岭迷窟深处的蛛皇,远古遗种,史前巨蝎。 此前王霄与鹧鸪肖在迷窟中斩杀无数人面黑蝎,早已惊动这位虫族老祖,今日,便是寻仇来了。 “嘶!!!” 巨蝎猛然张口,喷出数道手臂粗的银白蛛丝,挟着腥风,直扑王霄与鹧鸪肖面门而来! 王霄心头一凛,却未乱分毫。 他看得清楚:此物虽体魄骇人,实因血脉异于常类,方能在当下天地间长成这般巨躯; 可这方世界自有法则压制,纵是洪荒遗种,也难越雷池一步。 这家伙倒也成不了气候,充其量不过是个体型格外硕大的货色。 当然,若跟平山底下那六眼蜈蚣比起来,倒确实强上几分。 可蜘蛛这玩意儿,再怎么长大,在上古那个神兽横行、洪荒异种遍地的妖魔年代里,终究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所以王霄压根没把这人面黑蝎放在眼里,连动用血炼之术都嫌多余,先收拾了再说。 眼看蛛丝如鞭般朝自己抽来,王霄一把将花灵拽到身后,顺势从剑袋中甩出七星龙渊剑。 剑光乍起,龙吟破空。 寒刃出鞘,剑身冷冽如秋水凝霜。 “嗤!” 他手腕一沉,寒芒掠过。 那粗如手臂的蛛丝应声断作两截。这七星龙渊剑不愧是上古十大名剑之一,锋锐无匹,吹毛立断,削铁如泥。 另一边,鹧鸪肖也已掏出火折子,硬生生将缠来的蛛丝燎断。 那巨型人面黑蝎见蛛丝连一人也缚不住,顿时暴怒,尖啸一声:“……吱!!” 八条虬结如铁柱的长腿猛然蹬地,整具身躯裹着腥风,直扑王霄而来。 “未开灵智的蠢物,不过是借着地底千年阴气,又沾了点远古巨蛛血脉,才长得这般臃肿。” 王霄冷笑,“也敢在老子面前龇牙?且瞧瞧你李小爷的本事!” “小黑!” “哗啦......” 一道黑影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刹那间在墓道中腾空而起,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蛟龙! 通体鳞甲乌黑如铸铁,泛着森然冷光;双目赤红似血月悬空,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此蛟本就承袭上古龙裔血脉,如今已蜕变为黑蛟,只待在这福田温养一段时日,必能化为镇守一方的黑龙,威震宵小。 岂是眼前这等粗蠢蛛类所能相提并论? 黑蛟与那人面黑蝎狭路相逢,当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同属五毒之属,彼此吞噬,皆可大补元气。 霎时间,两团黑影搅作一团,腥风卷地,妖气冲霄。 “吓!!” “吱!!” 鹧鸪肖见状,立刻拔出盒子炮,抬手就是八枪连发,子弹呼啸而出,竟颗颗精准命中黑蝎八只复眼! “噗嗤!” 八处爆裂之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怪物当即发出凄厉惨嚎。 黑蛟趁势张口,喷出一股浓稠黑雾。雾气所及之处,黑蝎半边躯体迅速溃烂,转瞬化作一滩腥臭脓液。 “吱!!!” 那怪嘶叫不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明知命悬一线,反倒愈发癫狂,毒液乱溅,蛛网狂吐。 黑蛟却已锁死胜局,巨首狠狠咬住其头颅,任它拼命挣扎,牙关纹丝不动。 半刻钟后,那庞然巨躯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轰然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几乎就在它毙命的同时,王霄耳中响起清脆提示音:“叮!击杀巨型人面黑蝎,获得经验值8000点。” 随着这史前巨蛛彻底断气,王霄经验条又添八千点。加上先前所得三千,眼下已有整整一万一千点。足够催熟《上清雷法》了,只是眼下尚在龙岭迷窟深处,时机未到,他暂且按下此事。 “小黑。” 话音刚落,那十几丈长的凶蛟已倏然缩形,如一道墨电钻回王霄袖中,悄然隐入福田。 方才还威压四方的凶物,此刻在他掌中竟温顺如猫。 鹧鸪肖看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咂舌称奇:有三弟这等手段,如今怕是大江南北,再无人能挡其去路了。 那巨型人面黑蝎的尸身瘫在原地,半边身子已被黑蛟毒雾蚀尽,只剩一摊黑水与残肢。 王霄目光扫过血污狼藉的腹腔,忽见其中一枚珠子幽光浮动,冷意沁人。 直觉告诉他:此物绝非凡品。 他快步上前,旋风铲一挑一拨,剖开皮肉;再以聚尸爪猛力一扯,珠子已稳稳落入掌心。 他取布细细擦拭,只见此珠通体剔透,内蕴霞光流转,寒气逼人,握在手中便如握冰,刺得指尖发麻。 究竟是不是内丹,王霄一时难断;但此物必是至宝无疑。他将其收入百宝囊,打算出了龙岭,到了天京卫,再寻那憋宝行家窦占龙辨认一二。 除这宝珠之外,黑蝎腹中还嵌着一副机弩。 与其说是机弩,不如说更像加宽加固的袖箭,弩臂上设有暗扣,正可扣于小臂之上。 只是那弦上所搭弩矢,粗如拇指,狰狞骇人。 王霄拾起机弩,发现下方还插着三支备用弩箭;旁边则躺着一具人形骸骨,早已腐烂殆尽,仅余轮廓,几不可辨。 这浓稠的腐液里还裹着一只百宝囊,囊内物件早已朽烂得七七八八。 王霄一眼扫过,心里便有了底。 看来这龙岭深处,不单有摸金校尉金算盘盯上了唐代李淳风的陵寝,另有盗墓行家也悄然潜入。 那弩机、弹丸,正是此人随身所携之物。 可惜他命途多舛,被那只巨型人面黑蛛一口吞下,尸骨尽化养分。 连同这些器物,一并进了蜘蛛腹中。 直到此刻,王霄以黑蛟将其斩杀,这些东西才重见天光。 “嗖!” 这弩机结构并不繁复,通体由精钢铸就,正因质地坚硬,才没在蛛腹酸液里蚀成烂泥。 王霄手指一扣扳机。 一支弩矢应声激射而出,粗如拇指,长约半臂,瞬间化作一道乌光。 再定睛时,箭镞已深深嵌入石壁,大半没入其中,劲道之猛,令人脊背发凉。 “嘶!” 鹧鸪肖看得瞳孔一缩,倒抽一口冷气。 猝不及防之下,此箭足以贯透一头壮牛;这般速度,纵是他身手敏捷,若无提防,也绝难闪避,确是杀人于无形的凶器。 王霄神色微动,目光在弩机上多停留片刻。 想必这是墓主人生前压箱底的利器,唯独缺憾在于箭矢太少,仅余三支。 第217章 西周遗阵,龙岭谜局 他上前一步,硬生生将钉入墙中的弩箭拔出。 寒光凛冽,亦是精钢所制,箭杆上刻着明代云纹,显是彼时遗物。 他随手将箭纳入左袖暗格,危急之际,抬袖即发,力沉势疾,纵是高手也难躲闪。 如此犀利的弩箭,倒让王霄对那被蛛吞之人的来历起了兴致:莫非也是古时盗墓四门里的前辈人物? 正思量间,王霄又用旋风铲翻出几件东西,却非什么稀世奇珍。 只是一幅年画。 可画中内容古怪至极,寻常年画不是秦琼就是敬德,谁会把这玩意儿揣进墓里? 王霄多看了两眼,竟觉画中那头毛驴似要挣脱纸面,活生生踏步而出,阴森诡谲,叫人汗毛直竖。 “咦!” 一旁鹧鸪肖忽地低呼一声,快步走近。 他也盯住年画,眉宇微蹙:“怎会是这个?” “二哥认得?”王霄听出话中有异,当即追问。 “嗯。” 鹧鸪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三弟可知,盗墓行当里,除我们传了千年的四大派,还有南方的老九门,另有一支隐于暗处的势力,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 王霄头回听见这说法,目光灼灼,静待下文。 “此前咱们与大哥在平山所遇的明代观山太保,便是四大家族之一。” 鹧鸪肖接着道:“其余三家,分别是九幽将军、拘尸法王,还有阴阳端公。” “四家各司其职:阴阳端公统率窟子军,九幽将军镇守龙脉,拘尸法王专克尸变,观山太保则掌皇陵营造;手段上,阴阳端公精于察形观势,九幽将军能镇河伏龙,拘尸法王擅驱邪镇煞,观山太保则通晓奇门秘术。” 他顿了顿,声音略沉:“传说九幽将军信奉毛驴年画,只是近百年来,四大家族踪迹杳然,我原以为只是江湖传闻,没想到今日真能撞见。” 王霄闻言默然。 眼前这方盗墓天地,远比他预想的更广、更深。 观山太保、九幽将军、拘尸法王、阴阳端公…… 他早有耳闻,千万没料到,在这龙岭深处,竟能撞上百年前的九幽将军遗物。 转念一想,四大家族本就神出鬼没,就连观山太保封氏一族,如今也人丁寥落,隐居巫峡棺山的地仙村中。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王霄收妥器物后,确认巨蛛腹中再无他物,众人便不再多看。 随即齐赴墓门,鹧鸪肖与老洋人联手施为,不多时便将石门启开。 门后另是一条甬道,格局迥异于来路,愈发印证了王霄先前所断:李淳风不愧盛唐风水宗师,手段通玄,竟将整座陵墓布成一座庞大浑天仪。 真正的棺椁,十有八九就在眼前这座西周古墓的主墓室之内。 一行人再不耽搁,疾步而入,转瞬已至冥殿。 殿内气象恢弘,十三盏长明灯幽幽燃着,依八卦方位排布,千年不熄,令人咋舌。 在场皆是老手,心知缘由,不过是墓门开启后,外界空气涌入,引燃积存磷火,继而点燃灯芯罢了。 可亲眼所见,仍忍不住啧啧称奇。 穹顶正中,悬着一盏鲛人膏油灯,烛火摇曳,映照下方祭坛。 坛分九级,阶阶分明,象征极数之尊;坛面镌刻五行八卦,纹路清晰如新。 要知道,古时候“九五之尊”是帝王专属的象征,寻常百姓连提都不敢提,更别说擅用了。 这李淳风倒好,硬是把自家棺椁挪到了本该供奉天子的八卦祭坛中央,胆量之大,真叫人咋舌。 王霄领着众人踏入冥殿,目光直落前方,那部传说中的龙骨天书,就藏在这口棺椁里。 鹧鸪肖眼底霎时一亮,掩不住心头激荡。 他抄起旋风铲,三步并作两步跃上祭坛。定睛一看,那具唐代棺椁表面竟刻着几行隐秘纹路,正是关于龙骨天书的线索! 看来,天书十有八九就封在里头。 可这棺材浑然一体,接缝密得连根针都插不进,硬撬?根本不可能。 就在鹧鸪肖焦灼难耐之际,眼角忽扫见棺盖边缘嵌着一处凹槽,形状、尺寸,竟与先前壁画中李淳风手中所握的那支毛笔严丝合缝! 他毫不犹豫,将毛笔稳稳嵌入槽中,手腕一拧,“咔嚓!咔嚓!” 沉闷的机括声自棺内响起,震得人耳膜微颤。 随即,一块金灿灿的铁片缓缓滑出棺沿,表面镌着古拙的小篆。 铁片甫一显露,众人便见上面刻着一段铭文:西伯盖即位五十载,囚于羑里。 盖推伏羲八卦为六十四卦。西伯崩,葬于毕。 王霄与鹧鸪肖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震,这“西伯”,分明就是周文王! 传闻他推演八卦成六十四卦,而这龙骨天书,正是他亲手所创,又将最终下落隐于其中。 众人早觉这西周古墓处处透着古怪:不说那凶相毕露的人面黑睡,单是悬魂梯的诡谲走势,加上墓道里星罗棋布的奇门八卦布局,哪是李淳风一人能布下的? 谁料这墓真正的主人,竟是周文王本人!李淳风后来撞见此地,竟鸠占鹊巢,略加修整,才造就了龙岭迷窟之下,唐风与西周遗韵交织的独特格局。 众人尚在惊愕,冥殿入口却“轰”一声骤然闭合! 紧接着,四壁机关齐鸣,咯吱、咔哒之声不绝于耳。 鹧鸪肖心头一紧:“糟了!”,显然触动了殿内杀阵。 眼看最后半卷龙骨天书近在咫尺,却横生枝节,他一把拽住老洋人,贴墙疾退,同时撑开金刚伞护住二人。 另一侧,王霄也已拉住花灵,伞面一展,稳稳挡下头顶簌簌落下的碎石与暗弩。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时,棺椁旁地面无声裂开,一座浮雕棋盘徐徐升起。 棋枰之上,黑白子纵横厮杀,早已僵持成一局残棋。 墓主心意昭然若揭:解此残局,方得龙骨天书。 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副珍珑棋局,王霄和鹧鸪肖一时哭笑不得,这一路闯龙岭,险象环生,神经绷得太久,反倒被这文雅机关逗得松了口气。 两人凑近细看。 “围棋。”鹧鸪肖抬眼,“三弟,你可懂此道?” 王霄讪讪挠了挠腮帮子。 现代人嘛,五子棋还玩得溜,围棋?真没摸过几回。 “二哥。”他抱拳一笑,“破局这事,还得您来。” “好!”鹧鸪肖应得干脆。 这局珍珑残棋,千年前或许是无人可解的死结;可搁在当下,哪怕民国年间,也不过是稍费思量罢了。他略一凝神,已寻到破绽。 “啪!” 一枚黑子落下。 “轰隆隆......” 冥殿八方齐震,八扇厚重石门应声升起,每扇门后,皆陈列一件价值连城的陪葬重器。 可预想中棺盖开启的画面,并未出现。 难道……这棋局,并非开启棺椁的钥匙? “局中套局。”王霄低声道,“不愧是周文王手笔,果然深不可测。” “二弟,你瞧出什么了?”鹧鸪肖追问。 “嗯。”王霄颔首,负手立于祭坛中央,目光扫过四周,“这八扇石门,对应的是奇门遁甲中的‘八门’。” “而墙上陈列的冥器,恰与石门方位构成‘九宫八卦’之阵,当年西周墓主周文王,精于此术,绝非虚言。” “单破一局棋,远不够取走龙骨天书。眼前这座九宫八卦阵,才是真正的关卡。” 鹧鸪肖闻言,心中一凛。比起之前那人面黑睡的蛮力凶戾,这满殿奇门、遍地卦象,才是真正吃人的机关。 若无王霄点破玄机,纵使他鹧鸪肖身手再硬、见识再广,怕也困死在这龙岭深处,永难得见龙骨天书。 第218章 掌中起雷,天书到手 念头一闪,敬意油然而生,既感且佩。 王霄话音刚落,便静立原地,双目微阖。 “要破九宫八卦,先得辨清八门所对应的冥器。” “按古法,‘头’属九,‘足’居一。” “眼下‘头九’所向,正是离卦方位;‘足一’所指,则是坎卦所在。” 他身形轻转,目光掠过其余石门。 “头两侧为肩,足两侧为腿。” “那么,离卦旁相邻的,便是巽卦与坤卦。” “坎”位左右两侧,分别对应的是“艮”与“乾”两卦。 而八卦布局中,素有“左三右七”之说,左边为震卦,主东方,数应三;右边为兑卦,主西方,数应七。 话音刚落,王霄抬眼看向面前那扇石门。门上所标,正是“坎”字卦象,其正上方供奉着一尊地藏王菩萨像。“坎”属水,象征幽深、潜藏;地藏菩萨悲愿深重,掌理冥界,护持亡魂,与这休门所配的卦象,倒也严丝合缝。 王霄不再迟疑,上前几步,迅速拨动机关上的冥器。 “咔嚓……咔嚓……” 机括声未歇,四周八面石壁已如活物般迅疾回缩,沉入地底。 紧接着,旁边那方珍珑棋盘中央,“啪”地裂开一道缝隙,从中缓缓分开成两半。 裂缝深处,静静躺着一枚龟甲,表面赫然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状图腾。 鹧鸪肖见状,心头一热,却也立刻明白,这正是他们跋涉千里、苦苦追寻的龙骨天书。 谁料解开珍珑棋局之后,尚需再破九宫八卦之局。 若非三弟王霄识得此中玄机,单凭他们几人,恐怕连入口都难寻,更别说取出天书。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龙骨天书竟不在棺椁之中,而是被李淳风巧妙藏于棋盘之下。 鹧鸪肖快步上前,将龟甲稳稳取在手中;又从怀中掏出先前在通天大佛寺所得的半块龙骨,两片轻轻一合,严丝密扣,浑然一体。 他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笑意,心中笃定:有了此物,云楠虫谷深处那颗尘封已久的雮尘珠,便有了下落。 只是这龟甲上刻的文字,全以秘法加密,寻常人看去,只觉满目云烟,毫无头绪。 王霄记得原着里,最终是孙学武勘破了这些密文。可眼下,孙学武尚未降生,世间能解此谜者,怕是凤毛麟角。 唯一可能,唯有天京卫中那位号称“无宝不识”的憋宝道人,窦占龙。 正好,王霄本就打算登门拜访,一来请他辨认那枚从巨蛛腹中取出的宝珠究竟是何物;二来,那精钢机弩的图纸他也已备好,想请销器王亲手打造三具,一具自己用,另两具分别给鹧鸪肖、老洋人和花灵配上袖箭。三人战力,至少翻上一倍。 眼下棺椁虽未开启,但李淳风布下如此繁复机关,又将龙骨天书隐于棋盘之下,显然不愿后人惊扰其长眠。 贸然启棺?先不说会不会触发水银泻流、流沙倾覆或强酸喷涌等杀招,单说鹧鸪肖一行搬山道人,本就只为天书而来,对墓中金银玉器并无贪念。 至于王霄,更不缺那些俗世财货。这一趟龙岭之行,收获早已远超预期,实在不必为几件陪葬品再冒无谓风险。 于是,在取走龙骨天书后,王霄便带着鹧鸪肖、老洋人和花灵,悄然撤出龙岭迷窟。 归途竟也格外顺遂。 那些人面黑睡蜂早被王霄杀破了胆,侥幸残存的,也只敢蜷在暗处簌簌发抖,眼睁睁看着几个“阎王爷”扬长而去。 “呼......” 王霄从鱼骨庙的盗洞中钻出,仰头深深吸进一大口清冽空气。 终于重见天光。 千辛万苦闯过这一遭,众人筋疲力尽。墓中昼夜不分,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时辰,此刻只想痛快洗个热水澡,再狠狠睡上一觉。 在王霄引路下,一行人抵达古蓝县,寻了家干净客栈安顿下来。 澡一洗完,饭都顾不上吃,便一头栽进床铺,昏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三天中午才缓过劲儿来。 王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慢坐起身。 他住的是单间,隔壁是花灵的屋子,鹧鸪肖则与老洋人同住一屋。 此番龙岭之行,收获着实丰厚。 待精神稍复,他先静下心来,将福田具象化, 身旁木板上,浮现他的个人面板: 【王霄】 【境界:开光境lv.1】 【福田等级:lv.3(升级需1000成熟点)】 【现有农田:3块】 【种植项目:怒青鸡(未成熟)、黑蛟(未成熟)、上清雷法(未成熟)】 【当前成熟点:100】 【当前经验值:】 “系统,催熟‘上清雷法’。” “是否消耗点经验值,立即完成催熟?”系统提示音响起。 一万点经验,确实有些肉疼。 “确认。” 毕竟实力越强,才能斩更多妖邪,积更多功德。 “叮!‘上清雷法’已成熟,获得成熟点1000点。” 一本泛着青光的古册,已然落在王霄手中。书中所载,乃是自上古道教肇始便传承下来的雷法真诀,驱雷掣电、五雷轰顶,威势凛然,气魄浩荡。 比起什么“闪电奔雷拳”之类粗浅功夫,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王霄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纵然这是一本完整雷典,其中神通博大精深,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参透一门。 他并未好高骛远,而是选定第一式入手修炼:【上清西禁大法】 此术不仅能统御雷霆、诛灭邪祟,更能镇压灾异、驱除阴秽。 其实,茅山素有“符箓三山”之称,与龙虎山所传的【五雷正法】、神霄派嫡传的【神霄雷法】各具门径。 它不靠咒诀召引天雷,而是以符箓驱策雷霆,借符成势,凭箓御电。 就拿这【上清西禁大法】来说,须得连布十一道灵符,方能奏效。 分别是:清微原道玉符、催符、速降符、太乙昏遁玉符、神霄万应真符、清原玉符、召玄坛符、召直事符、治马病符、治六畜病符、治牛黄符。 王霄眼下刚入道门门槛,仅能感应天地间五雷之气,倒也不心浮气躁,急于求成。 所谓“五雷”,实指人身五脏所藏之雷机,肾水生阴雷,肝木发青雷,心火激赤雷,脾土蕴黄雷,肺金凝白雷。 人立于地,以大地为基;头顶天门,以无极为引;意念聚而不散,神思凝而不乱,符箓为媒,咒音为引,手印为枢,方能引动脏腑雷炁。 他如今已至【开光】境界,调运五脏神雷,如臂使指;再有完整版【上清雷法】为纲领,不过一炷香工夫,便已参透其中关窍。 只见他掌心微托,一道幽蓝雷霆悄然盘旋,噼啪作响,电光跃动。 雷法亦分高下:至高者,乃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紫霄神雷,威震寰宇;最浅者,便是王霄此刻由五脏所炼的湛蓝雷光,虽初成形,却已锋芒暗藏。 “轰!” 他轻挥一掌,雷光应声击地。 地面赫然留下一道焦黑掌印,边缘微微卷曲,热气未散,这一记掌心雷,力道着实不弱。 他在屋内反复演练,拆解、重组、收放、蓄势…… 不多时,这最基础的掌心雷,已被他用得圆熟自如,指掌之间,收发由心。 自己竟能修成这般寻常修士毕生难窥的雷法,王霄心头微漾,略带几分自矜。 须知当今世道崩乱,道门典籍散佚殆尽,又逢末法衰微,雷法这类高阶术法,早已失传多年。 放眼天下,除他之外,再无人可修、可承、可续。 而这一切,全赖福田系统所赐。 他苦修半日有余,额角沁出细汗,却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当即敛去雷光,静坐调息片刻,便不再强求进境。 第219章 津门遇销器王,河底藏古剑 此时根基已稳,王霄决意提升福田等级。 “系统,提升福田等级。” “消耗1000成熟点,福田等级可升至lv.4,是否确认?” “是。” 他颔首应下。 “叮,福田等级提升至lv.4,获得残缺雷印一枚,新增农田一亩,灵气浓度提升,福田空间扩容。” 他抬眼扫向福田内部:新添一垄沃土,还有一枚铜铸古印静静卧于其上,印面镌刻一个遒劲古字,【雷】。 残缺雷印:北宋年间,金兵破关,神霄派道统几近断绝,镇教至宝【神霄五雷印】自此湮没无踪。 此印为其残缺本体,埋入福田,可助催熟灵物。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神霄五雷印,本是神霄派压箱底的镇派重器,传言持印者,可号令三十三重天之上紫霄神雷,乃雷法之巅。 当年神霄派鼎盛之时,此印更凌驾于其余四大道门至宝之上, 龙虎山的【五雷天师令】、茅山派的【天宝符印】、阁皂山的【紫清八卦镜】、全真教的【阴阳招魂幡】,皆逊其一筹。 王霄主修雷道,此印来得恰如其时。 他毫不迟疑,将雷印埋入新垦农田之中。 “叮,神霄五雷印,尚需三年方可成熟。”系统提示音响起。 王霄眸光沉静,此物既为道门至宝,果然非同凡响。 三年之期,折算下来,正是三万点经验值。 看来,往后还需积攒不少历练与机缘才行。 他关闭福田界面,随即盘膝坐上床榻。 眼下该理的事务已基本理清,至于那颗宝珠与神弩,等到了天京卫地界再行处置,不急在一时。 他缓缓合目,开始梳理自身实力,也复盘此前龙岭一战的得失。 如今他的根基,是【开光境】修为,辅以雷法神通,再加七星龙渊剑与机弩等手段。 若不倚仗小红与小黑,单凭己身,应付【甲尸】中的铜甲尸,已绰绰有余。 再往上,银甲尸与金甲尸,并非两类僵尸,实为同一进阶路径上的不同阶段。 银甲尸已披金盔银甲,寻常道法、刀兵皆难伤其分毫,唯道门顶尖大术,方能制伏。 而金甲尸,较银甲尸更进一步,双目转为纯金,传闻此乃开启【宿慧】之征兆。 至此,僵尸已脱“尸”之名,堪称“魔”。 古籍所载,上古曾有金甲尸身覆金甲、威压一方,非道门大神通者不可降服。 寥寥数语,足见其骇人。 至于更上一层的【僵尸王】,则无需多言,纵是上古,亦属灾劫;今时今日,更是闻之色变。 而道途修行,越往后越是艰涩,何时能突破开关、迈入道长之境,尚无定数。 王霄对此倒不焦灼。 另则,小红已化火凤,距上古神兽朱雀,仅差一线之隔; 小黑欲蜕为真龙,仍需漫长岁月打磨。 “唉......” 他轻叹一声,肩头似落千钧。 路远且长。 正思量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鹧鸪肖与老洋人已整装待发,身后跟着俏生生的小花灵。 “三弟。” 鹧鸪肖眸子里还闪着掩不住的光亮:“咱们这就动身,去天京卫?” 王霄心里清楚二哥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应得干脆:“走!” …… 单说王霄和这位搬山道人鹧鸪肖,一路搭上火车,不多时便到了津门。 要知道,眼下这民国年月,若论热闹繁华、藏龙卧虎,除了尚海,就数这儿最盛。 这九河下梢的天京卫,三座浮桥横跨水道,两处关卡扼守要冲。 奇人异事多得数不清,掰着指头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其中最响亮的,当属“四神三妖”。 前头提过的“四神”,此处便不再赘言。 且说王霄一行乘着火车颠簸而至,刚踏出站台,迎面撞见个熟面孔。 不是别人,正是蜂窝山的蜂头,销器王。 巧得不能再巧。王霄正盘算着请这位手艺顶尖的匠人,替鹧鸪肖他们打几把机弩。 “哟!” 销器王先开了口,嗓门敞亮:“几位兄弟,这可真是踩着点碰上了!” 王霄见了他,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巧得很,正想找蜂头帮忙,造几件趁手家伙。” 销器王一听,咧嘴一笑:“上回那把金刚伞,用着还顺手吧?” “前辈手艺绝伦,令人服气。”鹧鸪肖抢着接话。 “行,痛快!说吧,这次想弄啥?” 王霄顺势撩起袖子,那把神弩赫然露了出来。 销器王眼睛一亮,凑近细瞧:“寻常袖箭讲究小巧灵便,你这却做得精悍扎实,连弩臂都这般粗实。” 他左右扫了一眼,见四周人来人往、耳目杂乱,立刻压低声音: “这地方说话不牢靠,我住处就在附近,几位随我过去细谈?” 王霄点头,众人便跟着他穿街过巷,进了屋子。 等王霄把袖弩摘下来递过去,销器王翻来覆去端详,忍不住咂舌:“这东西哪儿来的?” 王霄没遮没掩,把龙岭深处、从巨蛛腹中剖出此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销器王听罢连连摇头叹服:“真没想到,几百年前九幽将军麾下的袖箭,竟藏着这等心思!” “只是,照原样复刻,我怕是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但依着它的机理,仿制几把差不多的,倒不算难事。” 王霄颔首,心里却微微一沉。 他找销器王,一是为鹧鸪肖他们配齐装备;二来更盼着能多造些弩箭,毕竟原物太少,不够用。 如今看来,这第二桩指望,怕是要落空了。 销器王把神弩还给王霄,转身铺开纸墨,提笔勾画图纸,一边忙活一边嘟囔: “说起陕地……” “早先有个摸金校尉,也来找我打过一把金刚伞。” 他叹了口气:“唉,约莫半年了,再没见人影。” 王霄心头一跳,立刻掏出摸金符:“王前辈,那位摸金校尉,可是金算盘?” “你认得他?”销器王一怔。 王霄便把龙岭里撞见金算盘、又亲眼见他陷在迷窟里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销器王听完,久久无言,末了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世上最后一个摸金校尉,竟折在那儿了。” 那把没主的金刚伞,他顺手塞给了王霄,王霄也没推辞。 销器王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几日,几具新弩便已完工。 虽比不上王霄那把原物,但也劲道十足、结构扎实。王霄当即分给了鹧鸪肖、老洋人和花灵。 机弩的事既已办妥,王霄便动了寻人的念头,天京卫“四神”之一,憋宝道人窦占龙。 “你们要找的,是财神窦占龙?”销器王一听,眉头猛地一挑。 “前辈听说过?”王霄问。 “谈不上熟识,只听过名号。”销器王摸着下巴,缓缓道,“此人号称一生闯过‘九死十三灾’,在九河下梢,他的故事比河水还稠。” “我就记得一件奇事,跟天京河底那把分水宝剑有关。” 传说天京卫九河之下,镇着一柄风水宝剑。 津门水脉纵横,全赖此剑镇压水势,才免了泛滥成灾。 咱们接下来要说的,正是这河底宝剑引出的一段旧事。 话说这九河下梢,七绝八怪里头有一绝,唤作“邋遢王”。 他这诨号怎么来的? 身上那套衣裳,四季不换、风雨不洗;逢下雨天,干脆跳进雨里搓搓灰、冲冲澡,洗得比谁都勤快,偏又脏得最彻底。 这邋遢王靠什么吃饭? 可不是捕鱼捞虾。当年渔行规矩森严,轮不到他插手。 他是专在九河下梢“挑大河”的,说白了,就是挑水夫。 可他肩上那根扁担,却绝非俗物。 第220章 河底剑劫,窦占龙登门 早年河运兴旺,千帆竞发,河关高悬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九龙幡。 这根扁担,原是朝廷钦赐的镇河幡,当年战乱中折为两截,前半截沉入河底多年,又被暗流裹挟着冲上岸来,阴差阳错,竟被那邋遢王捡去,当成了挑水的家伙。 旁人只当是寻常竹木,哪知它实为天京卫四大奇人之一,“百宝眼”窦占龙一眼识破的稀世至宝。 窦占龙见这扁担隐泛青光、纹路如龙鳞盘绕,立时断定非凡物,当即掏出银钱要买。可那邋遢王虽是个靠肩挑手提过活的粗人,却也透着一股庄稼汉特有的机警。他早认出眼前这位正是鼎鼎大名的财神爷窦占龙,偏不收钱,只攥紧扁担杆子,非要窦占龙当场讲清:此物究竟作何用?且须与他平分其中奥妙,否则,万金不卖! 窦占龙无奈,只得如实道来,三岔河口底下,插着一把上古分水宝剑;而要起出此剑,非得用这根镇守河道六百年、早已浸透水脉灵气的镇河幡不可。 邋遢王一听,点头应下。 可窦占龙又说:“单有这幡还不够。” 于是二人转身去了瓜田,挑了一颗“老瓜”,那是藤蔓尽头结出的硕大西瓜,瓜瓤尽腐,软烂发黑,只剩一层厚皮兜着气。 接着又奔三义庙,在渔行祖师神龛前,取下十二面三角令旗,旗面按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金、银、灰十二色织就,边角皆绣雷纹。 邋遢王一头雾水:“取把剑,咋还折腾出这么多门道?” 窦占龙仰头一笑:“这分水剑本是龙君巡游失手坠落的灵器,剑身常年吞吐十二道剑光,凡人瞥见一缕,立时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下河得骑这老瓜作舟,挡光得靠这十二面令旗列阵,缺一不可。” 邋遢王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忙问:“这剑值多少?” 窦占龙朗声大笑:“上古灵宝,岂能以金银论价?持此剑者,劈山裂地不过一挥之间!” 话虽如此,眼下仍差一样关键物事,天京卫吊钟底下那根草绳。传言此绳非俗物,乃是一条遭贬谪的草龙所化,柔韧如筋,遇水不朽。 此外,还需八百阴兵、十二鬼将,方能潜入河心,托举宝剑出水。 邋遢王一听,脸都白了。十二鬼将好办,可八百纸人,就算顶尖扎纸匠通宵赶工,也难凑齐。 窦占龙却只摆摆手:“找城隍庙门口的张瞎子就行。” 这张瞎子是何方高人?本事从何而来?暂且按下不表,后文再叙。 单说那张瞎子果真一夜之间,扎齐了十二鬼将、八百阴兵,个个眉目森然、纸骨铮铮。 邋遢王依言,把阴兵装上板车,拉到街口任人领走。恰逢中元节将至,百姓听说白送纸人烧祭,争抢得人仰马翻。 当夜,窦占龙命邋遢王备齐老瓜、令旗、草绳钩、镇河幡,另将十二鬼将搬上船,驶向三岔河口。 临行前,张瞎子曾悄悄拦住邋遢王,压低声音道:“剑若离水,天京卫必遭滔天洪祸,不知多少性命要填进去。” “这是逆天改命的大因果,你可想清楚了?” 这话像块石头沉进邋遢王心里。他站在船头,手心全是汗,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该死多少人”。纵使日后富可敌国,背负这般血债,怕是连雷公都饶不过他。他不过是个挑水的,哪扛得起这等天塌地陷的事? 果然,船刚泊稳,窦占龙便磕净烟锅,抬眼盯住水面:“待水里浮出手来,什么颜色,你就递什么旗!”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扁担、挎好草绳钩,翻身坐上老瓜,倏忽没入水中,转瞬不见。 邋遢王盯着水面,心悬在嗓子眼。起初浮起的手尚能辨清颜色,他手脚麻利递旗;可第三只青手破水而出时,他手一抖,竟把紫色令旗塞了过去,心知坏了大事! 霎时间,月光如霜,河面翻涌,窦占龙的尸身缓缓浮起,腰斩两段,断口齐整如刀削,正是那分水剑所劈。 邋遢王魂飞天外,哆嗦着捞起尸首,匆匆取走镇河幡,连夜寻处荒坡埋了人。 窦占龙这一生,奇事迭出,借邋遢王扁担探河取剑,不过是其中一桩罢了。 花灵听得屏息,脱口而出:“……这么说,窦占龙真死了?” “当然没死。”销器王摇头,“传说他本是龙虎山五雷殿里的金蟾,借壳化形,修成人身。” “一生注定要历九死十三劫,这次只是过一道坎。” 销器王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这些故事,多半是本地说书人添油加醋安在他头上的,真假难辨。” 王霄与鹧鸪肖等人听罢,虽觉热闹,心里却都明白,这财神窦占龙,确确实实,不是凡人。 正琢磨着向销器王告辞,去寻访这位前辈的下落,门外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只见一位道人腰间悬着半串铜钱,跨在一匹毛驴背上缓步而来。 那毛驴果然非同寻常,通身皮毛如新裁绸缎般柔亮顺滑,四只蹄子粉嫩莹润,仿佛刚浸过春水。 正是当地久负盛名的“天京卫四大奇人”之一:憋宝高手窦占龙。 说来也巧,王霄与鹧鸪肖尚未动身寻他,人倒先自己送上门来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窦占龙素有“万宝皆识”之名,听说对方携有古墓中取出的稀世物件,当即来了兴致,非要亲眼瞧上一瞧。 王霄便示意鹧鸪肖,将此前所得的两片龟甲取了出来。 窦占龙接过手,眉头微微一拧。 他阅宝无数,自然一眼认出,这龟甲上刻的,是西周时期的加密文字。 之所以称其为“密文”,是因为字形经过刻意变形、重组,近乎一种隐秘的暗码。 正因如此,能辨识者寥寥无几。 “这是西周密文。” 窦占龙指尖摩挲着甲面,声音沉稳:“传说周文王推演先天八卦成六十四卦后,偶然得了一件奇物,唤作‘凤凰胆’。” “此物又名‘电尘珠’,据说是黄帝所化之精魄。” 话音刚落,王霄便察觉身旁鹧鸪肖呼吸一滞,气息明显粗重了几分。 “周文王对此物极是上心,曾以‘十六字天卦’推演其来历。可这连天机都能窥探的卦术,竟也难断其根脚。” 窦占龙稍顿片刻,继续道:“文王最终只从其中参出两条线索,‘产自昆仑山’,‘服之可延年不死’。” “他便将这两条讯息,分别刻于两片龟甲之上,合称‘龙骨天书’。” “一片记的是电尘珠藏于何处;另一片写的,则是如何启用此物。” 他掂了掂手中龟甲,又道:“后来传言,唐代奇士李淳风得此宝后,深知一旦外泄,必引天下纷争。” “于是他将其中一片龟甲一分为二,如今你们交到我手里的,正是这两半。” 听完这一番条理分明的讲述,王霄与鹧鸪肖心中不由肃然起敬。 窦占龙确不负“天京卫四大奇人”之名,“万宝皆识”并非虚言。 单凭这两片龟甲,竟能推断出如此多的来龙去脉,看来破译密文大有希望。 只是这些西周密文艰深拗口,纵是窦占龙这般人物,也需耗些时日细细拆解。 “几位。” 他将龟甲妥帖收好,目光诚恳:“若信得过我窦占龙,烦请将此物暂交我手。等我勘破内容,定当如实相告。” 王霄与鹧鸪肖对视一眼,王霄随即点头:“有劳前辈。” 第221章 冰魄神珠现,共赴献王墓 窦占龙颔首应下。 接着,王霄从怀中取出先前在龙岭迷窟深处所得的那颗宝珠,珠光流转,霞气隐隐,确非凡品。 窦占龙目光一凝,双目微眯,打量片刻。 “好东西!” 宝珠尚在王霄掌中,他已脱口而出。 随后接过珠子,在指腹轻轻一转,神色渐趋郑重:“古籍里提过一种‘冰魄神珠’。” “此珠生于极寒绝地,内蕴天地凝结的冰魄精气。” “常人握在手里,哪怕三伏酷暑,也会冷彻骨髓,恍若置身雪域冰原。” “眼前这颗,正是它。” 王霄心头一震,原来自己从龙岭地下带出的这颗珠子,竟是上古奇珍! 一时喜意悄然浮上眉梢。 他又问:“前辈,这冰魄神珠,市价几何?” 窦占龙把玩着珠子,摇头一笑:“这等上古神物,本就无市无价。千金万金,都难换其万一。” “不过……”他略一停顿,“若你眼下急需用钱,我窦占龙愿出千金相购。” “不必了。”王霄收回宝珠,语气平和却坚定:“此物,我另有用途。” 笑话,既冠以“神”字,便是山河难易、性命难换的至宝。 别说千金,万金摆在眼前,他也纹丝不动。 见王霄将宝珠小心收入行囊,窦占龙眼中掠过一丝惋惜,心底也不由暗暗叹服: 这少年年纪轻轻,竟已得此神物,实属难得。 为等窦占龙破译龙骨天书上的密文,王霄、鹧鸪肖等搬山道人暂居天京卫。 这日午后,“三弟。” 鹧鸪肖快步走近,“我刚从湘阴收到大哥来信。他听说咱们得了龙骨天书,执意要赶来滇南,一道探那献王古墓。” 王霄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他记得原着里,陈玉娄正是在滇边一座滇王墓中,寻得一张人皮地图。 图上清楚标出:献王墓就藏在遮龙山虫谷之中;而此地乃上古仙穴,须借“水龙晕”之势,唯待“天崩”异象方能开启。 可陈玉娄一行虽人强马壮、声势浩荡,偏生赶到时,那场“天崩”尚未降临。 加之献王手段狠辣,墓中遍布毒虫瘴气, 不但毒倒大批卸岭好手,更让陈玉娄双目尽毁,从此江湖上再无叱咤风云的卸岭魁首,只剩一个靠摸骨算命维生的陈瞎子。 令人唏嘘。 “大哥发话了。”鹧鸪肖接着道,“这献王墓扎在滇南山坳里,咱们不光要取走那颗电尘珠,更得借它在这江湖上震一震名号。” “他下一步,就打算在湘地省城,长沙,一鸣惊人!” 长沙! 王霄眉头一紧。 这座城可不是好闯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光是小鬼子的耳目就遍布街巷。 单说本地的老九门,上三门分别是军爷、戏子、拐中仙。 那“军爷”,指的就是坐镇常沙的布防官、九门提督张大佛爷,手握重兵,是整个湘地军阀里头最硬的一块骨头,牢牢钉在这座城里。 就连陈玉娄这位统管三湘四水的龙头、常胜山总瓢把子,平时也轻易不敢动他一根毫毛。 这次平山大墓之行,多亏王霄出手,挖出不少值钱的冥器,队伍也迅速扩编。 陈玉娄本就是个心气高、胆子大的主儿,又听说自家二弟、三弟分别在西夏黑水城和陕北龙岭迷窟干出了响动,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拍案叫绝之余,更是跃跃欲试。 早些年,他就从滇边一座滇王古墓里带出一张人皮地图,上面清楚标着献王墓的路径。 眼下正巧,兄弟三人合兵一处,联手开山掘陵。 他娘的! 掀了献王这老东西的棺材板,在这乱世里,才算真正在江湖上立住脚。 话说王霄与鹧鸪肖这批搬山道人,在天京卫盘桓了约莫一周光景。 此地奇人异士极多,王霄见了不少闻所未闻的稀罕事,此处暂且不表。 终于等到憋宝高手窦占龙,将龙骨天书上的文字尽数破译完毕。 第一块龙骨天书记载的,正是电尘珠的埋藏之处,就在云楠一带,深藏于上古仙穴“水龙晕”之中,由献王亲自镇守。 王霄清楚,周文王当年推演尘珠之秘,共刻下两块龙骨天书;另一块尚存于献王仙宫内,上面记的是电尘珠的用法。 这些眼下都顾不上,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献王墓里的电尘珠。 既然方位已定,王霄与鹧鸪肖等人便向窦占龙、蜂头销器王拱手作别。 又接到大哥陈玉娄传来的消息,决定一道南下,直奔云楠,盗掘献王大墓。 一行人先行折向湘阴,准备抵达陈家庄后,面见陈玉娄,再细细谋划。 要知道,献王生前便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滇南那处葬于水龙晕中的上古仙穴,江湖上稍有名气的盗墓行家,几乎无人不知。 可这献王墓能在水龙晕中安卧数千年而不被惊扰,足见其凶险远超寻常。 论危险程度,此前闯过的老熊岭平山、大佛寺、龙岭迷窟,统统不够看。 哪怕再凶,也比不上这滇南献王墓,真真是提鞋都不配。 王霄心里透亮:且不说献王本人手段毒辣,单是虫谷常年弥漫的蚀骨毒雾,就够要命。 陈瞎子那双眼睛,就是当年误入虫谷,被毒雾蚀穿,从此失明。 按原本的路数,陈玉娄身为三湘四水扛旗人、卸岭魁首,手持人皮地图杀进滇南,目标直指献王墓。 结果呢?别说墓室,连墓道口都没摸到。整支队伍困在虫谷,大批卸岭好手中毒毙命,陈玉娄自己也双眼溃烂,落得个“陈瞎子”的诨号。 常胜山自此群龙无首,二十几万盗众作鸟兽散,树倒猢狲散,令人唏嘘。 仅这一桩,便知献王墓有多难啃。 更何况,就算侥幸闯进虫谷,入口处就横着两块陨石,谷内更散落着大小不等的陨铁碎块,整片区域磁场早已彻底紊乱。 盗墓行当里,摸金校尉本事最强,可他们也得靠八卦罗盘辨阴阳、定方位。 磁场一乱,罗盘失灵,方向全无,这才有了那句老话:“非天崩地裂,不得其门而入”。 直到后来一架飞机坠毁虫谷,才意外搅乱风水格局,让摸金三位祖师最终得手。 但依王霄估算,此时此刻,那架飞机尚未坠落。 风水格局完好如初,想硬闯?等于送死。 幸而他们手中有龙骨天书,上面详绘献王墓的路径图,尚存一线生机。 除了虫谷磁场紊乱,进了墓道还有葫芦洞里的“龙鳞妖甲”、“独婴儿”等邪物。 整座献王墓,步步杀机。 不像龙岭迷窟靠机关设伏,这里全是献王亲手布下的毒瘴、怪虫,阴毒诡谲,防不胜防。 粗略一算,这献王墓堪称千难万险。 若论难度,在这鬼灯世界里,它就是名副其实的“禁地”,顶尖级别。 不过,经过此前几番历练,王霄今非昔比。如今再联手搬山鹧鸪肖、卸岭陈玉娄,拿下这座大墓,未必没有胜算。 况且,【神霄五雷印】刚埋进这片田地,急需大量实战经验催熟。眼下献王墓里层出不穷的凶物,倒是个现成的契机。 凭着他【开光】境的修为,再配上小黑、小红两个得力帮手,这献王墓,倒真值得闯一闯。 话不多说。 且说王霄与鹧鸪肖二人,只用了两天工夫,便已抵达湘阴地界。 “二爷,三爷!” 花玛拐早就在陈家庄门口候着了,奉的是陈玉娄之命:“总把头盼您二位多时了,快请进!” 王霄与鹧鸪肖抱拳还礼,随花玛拐步入陈家庄内。 进了庄子,花玛拐引他们入上座,在一间厢房里安顿下来,又端来四盏刚沏好的热茶。 第222章 万军临遮龙,白虫破石俑 两人捧起茶碗,一边闲叙旧事,一边静等陈玉娄现身。 没过片刻,“二弟!三弟!” 门外立着一位戴褐色墨镜、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正是陈玉娄。 话说陈玉娄自平山脱身归来后, 将所得珍宝分作两路:一半赈济灾荒中的乡民;另一半则就地招兵扩势。 如今,罗老歪麾下那群散兵游勇,已扩编成一个整编师。 可练兵最烧钱,何况罗老歪手下这群兵油子,个个抽大烟、赌钱、嫖娼、酗酒,样样在行。 虽说乱世之中,枪杆子就是硬道理,但单靠这群乌合之众,想在戒备森严的长沙城站稳脚跟,终究是底气不足。 罗老歪也动了念头:打算添置一批洋枪洋炮,请几个外国教官操练。可这些,哪样不要银子? 偏偏湘地大小古冢,早被陈玉娄翻了个底朝天;剩下些不成气候的小墓,连他这位卸岭魁首都懒得弯腰。 偏巧听说自家二弟、三弟最近在大佛寺、龙岭迷窟接连得手,声名鹊起,估摸着下一步就要奔滇南献王墓去寻那电尘珠。 于是,陈玉娄干脆拉上两位兄弟,联手进发滇南,誓要把这座献王巨冢掘开。 罗老歪那粗嗓门嚷得直白:“操他娘的,把那献王从棺材里拖出来,还愁没财宝?” 既定下云贵之行,陈玉娄自然格外审慎。 此地远非昔日老熊岭平山可比,那时还在湘西地盘上,他陈舵把子占尽人缘、地利、时机。 而滇南山高林密、路险瘴重,队中几乎没人踏足过;更传言献王墓机关诡谲、尸变横行,凶险远超寻常陵寝。 “拐子。”陈玉娄一落座,便沉声道,“把门关紧,没我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花玛拐应声关门,守在门外。 陈玉娄这才转过脸,笑意温厚:“二弟、三弟,久别重逢,近来可好?” 王霄与鹧鸪肖相视一眼,将大佛寺的佛龛杀机、龙岭迷窟的九死一生,一一讲来。 听得陈玉娄面色数变,那些险境,连他这位卸岭魁首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没想到二弟、三弟这一趟,竟撞上这么多生死关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不过你们俩真是奇才,竟能全身而退。我还听说,二弟、三弟得了那本龙骨天书?” “正巧,陈某也有意赴滇南走一遭。” 他接着道:“不如咱们三人一道去,把献王墓里的宝贝掏干净,凡是你二位看中的,尽管拿走;电尘珠,我分文不取。” 这话听着慷慨,实则心里算得明白:王霄孤身一人,鹧鸪肖搬山派不过三人,加起来不过四人。 就算挑拣些财物,又能带走多少?无非一个图天材地宝,一个专为电尘珠而来,和当年平山那一回,没什么两样。 “那就多谢大哥了。”王霄点头应下。 献王墓步步杀机,有卸岭这支老辣队伍襄助,确是莫大助力;而卸岭只图金银铜器,彼此所求不同,反倒毫无冲突,各取所需罢了。 “哎......” 陈玉娄见二人应允,眉宇舒展,满面春风,挥手笑道:“自家兄弟,谢字太见外。” “拐子!传令下去:收拾装备,挑精干弟兄。” 又补了一句:“叫罗帅速来见我。” 号令一出,卸岭群盗中很快遴选出一万精锐。 这些人全是跟着陈玉娄下过十几处大斗的老手,眉眼间一股子悍气,压根不是平山工兵营里那群兵痞能比的。 此番进滇,陈玉娄压根没带罗老歪。 云贵路远,湘阴老巢若无人坐镇,难保不被宵小钻了空子。 他留下花玛拐与罗老歪镇守老家,自己则带上红姑娘、昆仑,领着这一万卸岭力士, 联合王霄、鹧鸪肖,再度叩响献王大墓之门。 当日,陈玉娄在南昌练兵场擂鼓点将,挥旗誓师,一番激昂陈词,此处不再赘述。 单说陈玉娄率万人劲旅,携心腹红姑娘、昆仑,与王霄、鹧鸪肖汇合,依图而行,终抵滇南。 此地群峰叠嶂,蛇蝎横行,瘴气弥漫,本就偏远闭塞,聚居着白族、纳西族等诸多少数民族。 王霄与鹧鸪肖只照龙骨天书所绘路线而行,第一站,便是直奔滇南的‘遮龙山’。 要知道,这滇南一带何等荒僻,山势陡峭、林木浓密,许多地方至今仍是未经人迹的原始密林,抬眼望去,峰峦连绵不绝,走上半日也难碰见一个活物。 原着里,摸金三人组已身处现代,光是抵达遮龙山就九死一生,最后还是靠双脚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才摸到彩云客栈。 眼下却是民国年月,此地更显荒凉,人烟稀少,毒蛇盘踞,瘴气弥漫,湿滑的雾气裹着腐叶气息,直往人脖颈里钻。 王霄与卸岭魁首陈玉娄率一万卸岭好手,穿深谷、踏藤蔓、攀断崖,一路在幽暗密林间辗转迂回,山路歪斜嶙峋,其中艰险,实难一一细说。 终于,临近黄昏时分,队伍才抵达遮龙山脚下。 可刚一驻足,众人便齐齐愣住: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朝对岸望去,只见那主峰刺破云层,左右两壁如刀削斧劈,岩势狰狞,险不可攀。 偏又逢滇南雨季,山道早已被雨水泡得松软打滑,一脚踩下去,泥浆直没脚踝,更添几分凶险。 再看那遮龙山上,果然云雾缭绕,浓淡难辨,也不知是天然水汽,还是含毒的瘴疠。整座山影在灰白雾霭中若隐若现,恍若一位披甲执戈的古老战将,静默伫立于翻涌云涛之间…… 要寻献王墓、入虫谷,非得翻过眼前这座遮龙山不可。 可这般天堑般的山势,纵使身手最利落的鹧鸪肖,怕也难以徒手逾越。 何况这次带了一万卸岭弟兄,强攻并非不能,但代价恐怕不小,折损人手不说,士气也要大伤。 更棘手的是,当地百姓早有传言:此山夜夜有异响,林间常现人影,似有冤魂盘踞。这传闻一传十、十传百,反倒给遮龙山罩上一层诡谲阴氛。 此番出师便遇阻滞,千辛万苦才抵滇南,莫非还没见到献王墓,就要被这遮龙山逼得掉头回去? 那别说在湘地扬名立威,怕是回程路上,就得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 一时间,陈玉娄眉头紧锁,额上青筋微跳。 “大哥。” 王霄凝望山势,声音沉稳:“此山峻极难攀,依我看,硬闯已无可能。” “三弟可有良策?”陈玉娄目光一亮,听他语气笃定,便知已有成算。 “来前我曾在滇南多方探问。” 王霄起身,遥指遮龙山轮廓:“这一带河网纵横,最大一条水道,当地人唤作‘蛇河’。” “而这条蛇河,正从遮龙山腹穿行而过。” 陈玉娄一点即明,双目顿放光彩:“三弟之意……走水路?” “正是!”王霄颔首,“扎筏顺流而下,既避险峰,又能直抵虫谷。” “妙!太妙了!”陈玉娄一掌拍在大腿上,朗声大笑,“三弟之智,寻常十个脑袋加起来,也未必赶得上你一个!” 随即高喝:“兄弟们,动手备筏!明日清晨启程渡河!” “得令!”卸岭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林樾。 可话音未落,山上传来一阵闷响,不知是山体松动,还是滚石崩塌,一道黑影裹着泥沙轰然砸落! “哗啦......” 落地处溅起大片烂泥。一名卸岭力士脸色煞白,失声喊道:“鬼……鬼来了!” “鬼……鬼来了!” 旁边又有人跟着嘶喊。王霄、鹧鸪肖与陈玉娄闻声皱眉,快步上前。 只见泥泞之中,赫然躺着一尊摔裂的石俑,不知从哪处崖壁滚落下来,俑身斑驳,泥水混着碎屑往下淌。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俑腹裂开处,密密麻麻爬出数十只雪白长虫,蠕动着四散奔逃,看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第223章 小黑吞神珠,舟进遮龙洞 陈玉娄俯身细察,眉峰一压,抬脚踹了石俑一下:“汉代旧物无疑。” 转头问王霄与鹧鸪肖:“二位贤弟,这玩意儿,会不会是献王仿制的?” “怕是已踏进他的地界了。”王霄低声道。 他隐约记得,献王擅以秘术炼俑,手段狠戾,所造人俑皆非善类。 “砰!” 陈玉娄飞起一脚,将石俑踢得翻滚数丈:“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 随即下令:“兄弟们,原地扎营,今夜休整,明日过山!” 号令一出,卸岭众人便在密林深处安顿下来。 说是歇息,实则难眠,毒蚊成群,嗡嗡扑脸,躺下反比站着更遭罪。相较之下,王霄倒还算从容,只盘坐于一株虬根老树之下,闭目调息,静心吐纳。 趁夜休憩之际,他又取出那枚冰魄神珠。珠子通体莹白,寒气沁人,在暗处幽幽泛着冷光。 “嘶......” 一声轻响,一条墨色小蛇自他怀中悄然探出头来,蛇瞳晶亮,直勾勾盯着那颗寒珠,喉间微颤,分明透着渴求。 “小黑,想要这个?”王霄轻声问。 “嘶......” 小黑没答话,可它竖起的瞳孔与绷紧的颈线,已把心意写得清清楚楚。 冰魄神珠乃上古奇珍,小黑亦是洪荒遗种,若能相融,或可蜕变为真正的黑龙之躯。 王霄托起宝珠,缓缓递至蛇吻前。 小黑一口吞下,随即化作一缕黑风,倏忽钻回王霄袖中,悄然蛰伏。 雄鸡报晓,晨光初染林梢。 天刚擦亮,众人已整装待发,精神饱满,再次向遮龙山脚下进发。 果然,在遮龙山脚赫然露出一个洞口,里头正是那条水道。 顺这条水道穿行,便能横越遮龙山,直抵山后那片神秘的虫谷。 既得渡水,陈玉娄当即指挥卸岭力士,就近砍伐竹林,迅速扎起一只只竹筏。 按常理,耐用的竹筏须经滚油浸炼、桐油刷涂等多道工序才成。 可眼下这些筏子本就只图一用,众人也顾不上精细,草草捆扎结实便罢。 随即,队伍陆续登筏入水。 此番探墓寻宝,单是停在遮龙山水洞入口处的竹筏,便密密麻麻漂浮了足足数千只。 场面之壮阔,令人屏息。 只见卸岭众盗并排跃上筏子,迅即用布巾掩住口鼻,吞下串心百草丸; 又齐刷刷在左臂系上一条朱砂染就的红绫。 这朱砂红绫,一则取其镇邪之意,二则承袭赤眉军以朱砂染眉、示勇不惧的旧俗。 他们手持浸透火龙油的火把,鱼贯而入,一头扎进遮龙山水洞。 刚一钻进洞口,外头便雷声炸响、暴雨如注;可人一入洞,却仿佛跨入另一方天地,雨声轰鸣、惊雷滚滚,全被隔绝在外。 众人随水流缓缓前行,很快便深入水洞腹地。 火光摇曳之下,王霄瞧见洞中怪石嶙峋的钟乳石柱,还有幽幽浮动的磷火。 脚下河道并不幽深,他粗略估量,水深不过三米上下,偶有小鱼倏忽掠过。 这般奇景,引得众人纷纷惊叹,直觉恍若踏进异世。 唯有王霄心头微沉:此行滇南,非同往日;这遮龙山荒僻无人,虫谷更藏于绝境深处, 前头究竟埋伏着什么凶险,谁也难料。 不多时,竹筏驶至一处异样所在,火光映照下,一颗硕大暗红石珠倒悬于河面正中; 石珠之后,赫然盘踞着一座巨兽石首:须发怒张,獠牙森然,巨口洞开,状若狂啸,似欲一口吞下那颗石珠。 不知何年所凿,整条河水竟都奔涌着汇入它张开的大口之中。 那兽口深处,黑黢黢不见底,活像远古恶兽张开的咽喉,静候闯入者自投罗网。 纵然卸岭人马众多、胆气粗豪,目睹此景也不禁脊背发紧、脚步迟疑。 竹筏越靠越近,火光一晃,众人这才看清,那兽口内壁,竟倒吊着密密麻麻的石俑,形貌神态,与此前在遮龙山外歇脚时所见一模一样。 一想到俑腹中蠕动的肥白蛆虫,不少人胃里顿时翻腾起来。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岂容退缩? 况且,既见陪葬石俑,分明已踏入献王墓域。 陈玉娄一声令下,卸岭力士稳住竹筏,奋力撑入那狰狞兽口。 王霄此时正与陈玉娄、鹧鸪肖并肩立于筏头。 竹筏刚滑入洞窟,他便抬眼细看那些石俑,其形制,与秦汉常见的军阵俑、百戏俑截然不同。 秦汉殉葬石俑,多为将士或乐舞百工,姿态端肃,面目庄重;而眼前这些倒悬水洞的石俑,老少皆有,个个面目扭曲、神情骇人,仿佛生前遭缚悬于此,令人望之生寒。 “这些俑,不对劲。”鹧鸪肖与陈玉娄身为两大门派掌舵人,眼光何等锐利,当场便嗅出异样。 王霄示意众人暂且停筏,俯身仔细端详。 只见石俑身上铁链经年累月,早已覆满青绿铜锈,断无疑问出自献王时期;更有不少铁链朽烂崩断,散落在旁。 他再抬眼扫过那一排排密布的石俑,盯住它们脸上凝固的暴戾与痛苦,只见卸岭力士们手持这火龙油缠绕的火把,已经是进入到了这遮龙山水洞之中。 众人刚刚进入到这遮龙山水洞之中。 外边已经是雷雨阵阵,落下了倾盆大雨,但随着众人进入到这水洞当中之后。 就像是进入到了另外一个隔绝的空间一样,外边的雨声与雷声,也都被阻隔在外。 众人随着这水流,很快已经是进入到了这遮龙山水洞的深处。 借着火把的亮光,王霄可以看到在这水洞当中,嶙峋古怪的钟乳石,以及燃烧的磷火。 下方的河道倒也不怎么深,王霄估摸着顶多只有三米深浅,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小鱼游过。 这水洞当中的诸多奇观,也是让在场的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感觉像是来到了另外一片世界一般。 唯独王霄心中浮现出些许不安出来,此趟这滇南之行,非比寻常,在这滇南人迹罕至的遮龙山,以及虫谷深处。 还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很快。 竹筏缓缓漂至一处所在,眼前景象愈发诡谲:火光摇曳间,一颗硕大暗红石珠悬垂于河道正中,仿佛自岩顶倒生而出。 石珠后方,赫然嵌着一尊巨兽头颅,须发如戟、獠牙外露,血口大张,状若狂吼,似要将那石珠一口吞下。 这石兽不知何年凿刻于水洞深处,整条暗河竟全数汇入它那怒张的巨口之中。 兽口之内,幽深无光,黑洞洞一片,恍如远古凶物张开的咽喉,专等闯入此地的寻宝人自投罗网。 纵然卸岭群雄人多势众,目睹此景,也不由脊背发凉,心头直跳。 竹筏越行越近,火光映照之下,众人这才看清:那兽口内壁之上,竟密密麻麻倒吊着数十具石俑,形制、姿态,与先前在遮龙山外歇脚时所见一模一样。 一想到那些石俑腹中蠕动的肥白蛆虫,不少人胃里顿时翻腾,喉头发紧。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再无退路。 更关键的是,既已见到陪葬石俑,便意味着众人确已踏入献王墓范围。 陈玉娄一声令下,卸岭力士齐撑长篙,竹筏稳稳滑入那狰狞兽口之中。 王霄此时正与陈玉娄、鹧鸪肖并肩立于筏首。 甫一入洞,他目光便扫向两侧石俑:这些俑像与秦汉常见的军阵俑、百戏俑截然不同,老者少童皆有,面目扭曲,双目圆睁,似被强行缚于岩壁,神情中满是惊怖与不甘,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俑子不对劲。”鹧鸪肖与陈玉娄身为搬山、卸岭两大魁首,眼力毒辣,当即察觉异样。 第224章 机关触发,水彘蜂飞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雷法惊众,黑蛟出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水洞斩巨蟒,林海觅古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夫妻榕流血,凤鸣引惊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树腹藏玉棺,祭司化尸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破共生血棺,出土镇陵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镇陵谱记秘,谷口陨石封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九蟾启机关,石葫芦开墓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千尸浮暗河,金面巨虫破红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葫芦洞激战,血炼收服不死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铜匣启封,一层玉婴二层妖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铜匣藏蓝蟾,独婴潮起袭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九十九级天梯,一脚踹开天宫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难道这鬼还会缩地挪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黑猪过河,潭现尸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三世黄泉,地宫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阴宫三棺,品字形藏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黑玉棺开,半步银甲尸现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生死一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壁画预演,黑鼎伸鬼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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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境开光,金棺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雷劈金棺,金甲尸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雷霆劈落,正中尸王脊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三兽鏖尸,佛道驰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请神功败,一剑枭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金甲宝甲加身,远赴长沙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偶遇齐铁嘴,修成五雷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尸车遇哨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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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菌袭体,卸岭会道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筹谋夺四门,独赴红府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一盏回阳药,打动二月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深井布丝网,一触引杀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鬼壁藏暗道,炎桥御凶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戏音迷矿洞,终见青乌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棺枯尸化烬,一语破迷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踏往白乔美人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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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踏冰川险地,冰斗露尸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金身凭空消,横遇万丈冰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冰缝雪弥勒,夜闯九层妖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妖塔九层终至,冰藏水晶邪神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鬼虫化业火,盗通恶罗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血饵红花,绿影突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灾厄之门,鱼群守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蛟斗寒湖,南明离火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千年熟肉,时间囚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人皮壁画,虚城识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隧道里的脚步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蒙眼过蛇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祭典藏杀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邪神显真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盗墓:开局吞千年尸王,邪修吓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葬骨沟论长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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