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第1章 那可是洪泰的龙头! 慈云山屋邨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点潮闷的凉意。 “云哥,你可算睁眼了!” 陆振云意识刚回笼,耳朵边就钻进一个陌生的嗓门。 紧接着,脑海里像被人猛地塞进一大团旧胶片,画面一帧一帧地往他脑子里涌。 他眼皮子底下压着的那点混沌,没花多少工夫就被这波记忆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明白了,自己换了副活法。 前头那些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劲和冷静,让他没费什么劲就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他穿到了这个陌生的年代,成了港岛警队埋进社团的一枚暗桩。 “云哥?” 那声音又凑近了些,带着点犹豫。 陆振云偏过头,看着床边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肥龙,阿泰和阿华他们俩呢?” 他脑子里那点记忆碎片告诉他,眼前这个外号叫肥龙的家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而连浩龙、甘子泰、阿华,这几个名字在日后港岛的江湖上全都是响当当的角色,可眼下,都是他手底下听吆喝的小弟。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不但穿越回到四十多年前的港岛,还一脚踩进了这摊子烂泥,成了个两头不讨好的卧底。 三年前他从黄竹坑警校一出来,就被上头挑中,派回慈云山这边扎底。 可就在一年前,他的联络人突然人间蒸发,连个信儿都没留下,这下子他等同于断了线的风筝——想找回身份,还得自己想法子把那条线给摸回来。 要办成这事儿,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得先攥住一帮能替他卖命的人手。 记忆里还翻出几段快意恩仇的旧账,忠义信的龙头连浩龙,洪兴那尊战神“太子”甘子泰,还有暗花里那位脑子活络的智囊阿华,如今全都跟在他屁股后头混饭吃。 “云哥,他俩去篮球场那边探风声了。” 肥龙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点狠劲,“咱们打听清楚了,是联胜那边一个叫大鼻的畜生使的阴招,把你给打了闷棍。 今晚兄弟们就想把他给收拾了,给云哥你出口恶气!” 陆振云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果然,纱布缠得厚实,底下那点钝痛一抽一抽地往脑仁里钻。 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动静在他脑袋里炸开。 “系统绑定完成,正在发放新手礼包。” “恭喜宿主,获得剑术(大师级),获得八面汉剑:赤霄。” 话音没落,一股陌生的剑道感悟就跟潮水似的涌进脑子里,什么刺、挑、劈、斩,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练了千八百遍似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朴的汉剑,剑身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陆振云嘴角微微一扯,露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发布新任务:除掉联胜四三二草鞋大鼻。 任务成功奖励:5点属性点。” “姓名:陆振云; 力量:15(成人均值10); 敏捷:15(成人均值10); 体质:14(成人均值10); 技能:剑术(大师级); 当前任务:除掉联胜四三二草鞋大鼻,奖励5点属性点。” 陆振云把系统面板扫了一遍,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连浩龙脸上。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今晚,我亲自来。” “云哥,可你身上还带着伤……”连浩龙眉头一皱,想要劝。 陆振云没等他把话说完,已经翻身下了床:“去篮球场。” …… 打从五十年代那会儿起,大批人潮涌进港岛,这颗东方明珠借着这股势头,一步步把魔都甩在了后头。 五三年深水涉那场大火烧过之后,无数移民没了落脚的地儿,港英那边为了稳住局面,硬着头皮在慈云山、观塘、黄大仙、老虎岩这几个地界盖了不少屋邨。 要说规模最吓人的,还得数慈云山这一片,连带着名头响彻江湖的九龙城寨,也就在这左近。 可这些屋邨住的人一多,生养得又勤快,学校又不够用,到了六十年代往后,慈云山这边常年晃荡着五六万青壮后生,没活儿干、没书读,整天在街头巷尾游手好闲。 那时候的港岛正处在“金钱帝国”倒台后的乱局里,差人不管事,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满大街都是社团的旗号。 这些年轻人想找出路,老实巴交的进工厂拧螺丝钉,脑瓜灵光的去考差佬,剩下那绝大多数,全都一头扎进社团里,盼着有朝一日能砍出名堂来。 这慈云山地面上插旗的,数得出来名字的少说也有十几家,什么新记、号码帮、联胜、洪兴、东星、洪泰,全都是现在港岛数得上号的大势力。 慈云山那一片,往后数得上号的狠角色,什么洪兴四少、东星五虎、号码帮五杰十虎、和联盛双龙,十个里头少说七八个,根子都扎在这片山头。 云山屋邨,是整个慈云山地盘上规模最庞大的安置区,十来栋十六层高的公租楼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拢共塞了近两万号人,跟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憋屈地讨着生活。 这些筒子楼挨得极近,楼与楼之间夹着块巴掌大的水泥地,搭了个半旧不新的篮球场。 屋里头那些精力旺得没处撒野的后生仔,整天就在这儿挥汗如雨,把过剩的火气全耗在拍球和冲撞上。 久而久之,这地方也成了各路人马暗中较劲的擂台,谁要是能把这球场攥在手心,就等于捏住了这帮闲散青年的命脉,是以那些削尖脑袋想往社团里钻的,或已经在道上混出点名堂的,都爱往这儿扎堆。 这日午后,球场里照旧闹哄哄一片,喊叫声、球击地面的砰砰声混成一团。 直到一个脑袋上缠着白纱布的年轻人慢悠悠晃进场子,喧嚣声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矮了几分。 “云哥!” “云哥!” “云哥!” 几乎在场所有年轻人都从地上弹起来,恭恭敬敬地冲那人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敬畏。 球场犄角旮旯里,一个面生的小子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压低嗓门:“这谁啊?排场这么大?” 同伴瞪他一眼,像看怪物:“陆振云啊,你连他都不认得?” “怎么,他很厉害?” “慈云山十三太保,他坐头一把交椅,你说厉害不厉害?” 那小子倒抽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名头他早有耳闻,如今这地界上最能打、最出风头的,就是这十三个狠人。 据说号码帮的二龙头陈龙强和洪泰的龙头陈眉,为了抢这十三太保里排第一的陆振云,都快争破了头。 号码帮自不必提,港岛四大社团里头稳坐前两把交椅,气焰正盛。 洪泰则是老牌字号,二十年前还是港岛第一,如今虽走了下坡路,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子还在,余威犹存。 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陆振云最终点头拜在了洪泰龙头陈眉门下,而陈眉开出的条件,竟是拿洪泰龙头的位置来换。 那可是洪泰的龙头!这帮在屋邨里混日子的后生,连做梦都不敢往那个位置上想。 一想到这儿,那小子望向陆振云的眼神,霎时填满了羡慕和崇拜。 陆振云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扫了眼已经凑到身旁的甘子泰、连浩龙、阿华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随后踱到球场边那溜水泥台阶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原本蹲坐在台阶上的几个青年,早就识趣地远远让开,腾出一大片空地。 “消息都摸透了?” 陆振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冷意。 一身腱子肉、膀子粗得惊人的甘子泰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云哥,摸清了,大鼻今晚要去九龙城寨的福记狗肉馆开荤。” “好。” 陆振云嘴角扯了扯,眼底却泛着冰碴子,“今晚让他吃最后一顿狗肉。” 九龙城寨,那是港岛地界上出了名的三不管地界。 里头的粉档、鸡档、赌档林立,还有中yao铺、狗肉馆这些港岛明令禁止的营生,在这儿遍地开花。 方圆不足半平方公里,硬是塞了近五万号人。 各家社团的势力在这儿犬牙交错,鱼龙混杂,连差佬都不敢轻易踏进来查案,端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罪恶温床,亡命之徒的天堂。 夜色沉下来,福记狗肉馆门口,看着大鼻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晃进去,陆振云眼中寒芒一闪,随即抱着那柄足有一米二长的赤霄剑,一马当先,跨进了馆子。 馆内热气蒸腾,狗肉香混着佐料的辛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大鼻哥!您老可算来了,我特意给您留了只养了一个半月的奶狗,嫩得很,包您满意!” 狗肉馆老板一瞧大鼻进门,赶紧堆着笑迎上去。 如今的和联胜可是港岛四大社团之一,大鼻虽然只挂着个四三二草鞋的职衔,可也不是他一个开狗肉馆的能得罪得起的。 “少他妈废话,赶紧宰了上桌,哥几个肚子都贴后背了!” 大鼻仰着脑袋,鼻孔朝天,半点面子不给,大喇喇地带着五个手下,围着馆子里最大的一张方桌,横七竖八地坐了下来。 “大鼻哥,外头人总吹嘘什么慈云山十三太保有多威风,多厉害,可我瞅着也就那么回事儿。 第2章 敢跟和联胜叫板? 那个叫陆振云的瘪三,仗着自己排第一,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上回还不是差点被您亲手送下去见阎王爷了嘛!” 大鼻手底下一个小弟屁股刚挨着凳子,马屁话就跟着溜了出来。 “哼,十三太保?不过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罢了。 奶奶的,这次没把陆振云那王八羔子剁成肉酱,算他祖坟冒了青烟。 敢跟老子抢地盘,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大鼻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 “哎哟喂,大鼻哥这威风耍得可真够溜的,专挑人背后下手,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阴损劲儿,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正当大鼻得意洋洋的时候,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冷不丁飘了过来。 “操 ,谁他妈在背地里编排老子?” 大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扭头朝门口瞪去。 甘子泰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坏笑,拖腔拖调地说:“大鼻哥,您可千万别冤枉好人呐,我可是正大光明当着您的面儿说的,半句没藏着掖着。”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陆振云!上次命大没咽气,怎么着,皮又痒痒了,特意送上门来找死?” 大鼻瞅见来人,气焰顿时又嚣张起来。 陆振云冷着一张脸,目光如刀子般盯着大鼻,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哐当!” 一声巨响,太子一拳砸在门边的桌面上,那张本就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哪儿经得住这力气,当场散了架,木屑四飞。 “私人账目,闲杂人等,全给我滚蛋!” 连浩龙嗓门一扯,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没一会儿工夫,狗肉馆里就只剩下陆振云和大鼻两拨人马,气氛剑拔弩张。 “陆振云,你他妈在这儿装什么深沉,弟兄们,给我上,砍死这丫的!” 大鼻眼珠子瞪得溜圆,怒喝道。 老大一声令下,大鼻那帮小弟立马动了,有的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片子刀,没带家伙的干脆抄起旁边的椅子,嗷嗷叫着朝陆振云他们扑了过去。 太子和肥龙瞧这阵仗,眼里反而闪过兴奋的光,正想撸袖子开干,却见眼前一道银光乍现,快得跟闪电似的。 “啊!!!我的手!我的手!!!” 陆振云手起剑落,眨眼间就卸掉了一条胳膊,紧接着如同切瓜剁菜一样,手不停挥,大鼻手下那五个小弟的右手齐刷刷被斩断,鲜血喷溅。 霎时间,狗肉馆里惨叫连天,鬼哭狼嚎。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只断手,还有五个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汉子,大鼻脸色刷地一下白得像张纸,先前那股子狂妄劲儿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 “各……各位……老大……您们要是解决私怨,能不能挪个地方?我这小本买卖的狗肉铺,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狗肉馆老板怀里抱着一只刚打理干净的小奶狗,从后厨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身子,说话都打着哆嗦。 “老板,放心,用不了多久。” 陆振云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狗留下,锅底上桌,大鼻哥还等着吃呢!” 话音未落,陆振云已经踱步到大鼻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振云,你……你到底想干嘛?” 大鼻嘴唇发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 “请你吃狗肉啊,大——鼻——哥!” 陆振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鼻看看陆振云,又扫了眼地上那五个哀嚎不止的小弟,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服软道:“陆振云,云哥!之前派人偷袭你,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对!你要多少赔偿,你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陆振云也不搭腔,自顾自倒了杯茶,轻轻推到大鼻面前。 “大鼻哥,喝茶!” “云哥,您别拿我开涮了,到底想怎么着,您给句痛快话吧!” 陆振云越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大鼻心里就越发毛,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衫浸透了一大片。 “怎么?不喝这杯茶,是瞧不起我陆振云?” 陆振云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大鼻脸上,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喝……喝,云哥赏的茶,我哪敢不喝!” 大鼻也顾不上那茶水刚泡出来滚烫无比,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 “嘶——噗!” 果不其然,滚烫的茶水刚进嘴,大鼻就烫得龇牙咧嘴,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呵,看来大鼻哥还是不给面子啊。” 陆振云右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赤霄剑的剑柄,慢悠悠地开口。 “云哥,您高抬贵手,别耍我了!这样行不行,我出二十万给您当汤药费,再添十万给兄弟们喝茶,权当赔罪,成不成?” 大鼻心里憋屈得快要炸了,可眼下小命攥在人家手里,再怎么窝火也得低头装孙子。 这时,狗肉铺老板颤颤巍巍端着锅底从后厨挪了出来,热气腾腾的锅子搁在桌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陆振云把狗肉扔进翻滚的汤底,随后侧过头对大鼻说道:“等这锅肉见了底,咱们的账就算一笔勾销了。” “当真?” 大鼻瞪圆了眼珠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陆某人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锅里的汤底彻底滚开了花,咕嘟咕嘟地翻涌着白浪,热气腾腾地往上蹿。 “动筷子吧。” 陆振云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嘞!” 大鼻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狗肉搁进碗里,凑到嘴边呼呼地吹着气。 “哟,瞧这架势,大鼻哥怕是不懂得怎么享用这锅肉啊!” 陆振云拖着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云哥,那您说这狗肉该咋个吃法?” 大鼻陪着笑脸问道。 “刚出锅的肉,就得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往嘴里送,那才叫一个香嘛!” 陆振云嘴角微微上挑,眼底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云哥,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大鼻盯着那口还在翻腾的锅子,咽了口唾沫,“这么个吃法,怕是肠子都要烫穿了!” “哦?会烫死人啊!”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话音才落,身后的连浩龙已经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大鼻的后脖颈,不由分说地将那颗脑袋狠狠摁进了滚烫的狗肉锅里…… 约莫两分钟的光景。 “目标已清除,大鼻确认死亡,奖励五点属性值。” 陆振云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他面上不动声色,随手将那个已经被煮得半熟的大鼻像丢麻袋一样甩到角落。 “你,要不要尝尝这狗肉?” 陆振云踱步到大鼻手下一个马仔跟前,蹲下身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问道。 ‘呕!’那马仔瞥了一眼锅里还在翻滚的肉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没等张嘴答话,已经弯腰吐了个昏天黑地。 “你们,有谁想尝尝这锅狗肉?” 陆振云站起身来,提高了嗓门,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呕!’‘呕!’ 回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一张张煞白的脸。 “太子、肥龙、阿华,等这帮孙子吐痛快了,让他们一人吃一块。 肯吃的,带回去;不肯吃的,就送他去跟大鼻作个伴。” 陆振云一边交代,一边提着那把八面汉剑,慢悠悠地踱出了狗肉馆的大门。 翌日。 云山屋邨的篮球场上,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哥几个听说了没?和联胜的那个大鼻,让人给做了!” “啥?大鼻挂了?啥时候的事?谁这么大胆子,敢跟和联胜叫板?” “还能有谁,陆振云呗!听说大鼻的脑袋都被煮烂了!” “嚯!那和联胜那边动静咋样?” “据说和联胜在慈云山的白纸扇锦衣成,天一亮就跑去找刀仔强谈判了!” “我看大鼻也是活该,谁让他先偷袭陆振云呢,这下可好,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大鼻毕竟挂了,也不知道洪泰那边肯不肯替陆振云扛下这档子事……” 此时,云山屋邨陆振云家中。 陆振云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那把赤霄剑,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脑海中浮现的系统面板上。 他将昨晚赚来的五点属性值细细分配——两点加到力量上,两点拨给敏捷,剩下一点丢进体质。 虽然只有区区五点,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陆振云隐隐觉得,眼下的自己,二十招之内就能把昨天的自己打趴下。 “姓名:陆振云; 力量:十七(成年男子平均水准为十); 敏捷:十七(成年男子平均水准为十); 体质:十五(成年男子平均水准为十); 技能:剑术(登峰造极之境); 当前任务:无。” 经过昨夜的实战,陆振云愈发确信,系统抽来的这把赤霄剑绝非凡品,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用起来格外顺手。 甘子泰、连浩龙、阿华三人,笔挺地站在陆振云身后。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身段婀娜的年轻姑娘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阿泰、肥龙、阿华,你们仨让我怎么说你们才好?我不过去值了个夜班,你们倒好,又拉着云哥出去惹事?” 姑娘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指着三人,语气里又是嗔怪又是无奈。 甘子泰、连浩龙、阿华三人,在外头哪个不是横着走的角色,好歹也是慈云山十三太保里的名号,可在这姑娘面前,三个大老爷们儿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因无他,这姑娘跟他们一样在屋邨里长大,打小就跟陆振云关系不一般。 “小犹太,是我带着阿泰他们出去的,你甭怪他们了。” 陆振云适时开口,替三人解了围。 第3章 没规矩的东西! 陆振云万万没有料到,那个被他唤作小犹太的姑娘,竟会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 因着陆家双亲早早离世,小犹太的外婆便时常照拂于他,日子久了,两人之间便生出了一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情谊。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这份兄妹般的亲近,似乎悄然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陆振云,你倒还敢嘴硬!自己身子什么光景,心里没数?脑门上裂了那么大一道口子,才歇了几天,就以为自己又活蹦乱跳了?” 陆振云的话音才落,小犹太的伶牙俐齿便迎了上来。 “哎呀,小犹太,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怎的知道我肚里正唱空城计?” 陆振云望着那张微带薄怒的俏脸,嘴角一挑,便岔开了话头。 “饿你个大头鬼!你这般不听话,我宁可把汤倒给楼下那只小白狗,也不便宜你。” 小犹太嘴里说着赌气的话,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揭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我炖的鸡汤,你得一滴不剩地喝光,半点都不许浪费,听见没?” 桶盖一开,浓郁的香气便盈满了整间屋子,别说陆振云馋得直咽口水,就连一旁的甘子泰、连浩龙和阿华三人,也都不自觉地吞了吞唾沫。 “放心,连生姜我都嚼碎了咽下去。” 陆振云拍了拍胸口,笑得爽朗。 “哼!” 小犹太娇嗔一声,随即神色认真起来:“云哥,答应我,往后别再做那些叫我跟婆婆揪心的事了,成吗?” 看着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陆振云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 “云哥最听话啦。” 见他点头,小犹太顿时眉开眼笑,一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噗——”身后传来甘子泰忍俊不禁的笑声。 “怎么,你们仨还杵在这儿?也想分一碗鸡汤?” 陆振云扭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 “云哥,小犹太,家里头有点急事,我先撤一步。” 阿华反应最快,一面说一面脚底抹油往门口溜。 “云哥,我……我尿急,出去放放水。” 连浩龙紧随其后。 “云哥,我妈喊我回去吃饭。” 甘子泰也忙不迭地跟上。 望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振云笑着摇了摇头,一旁的小犹太也掩着嘴偷偷乐了。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陆振云吃得心满意足,小犹太利落地收拾了桌上的残局,将保温桶收好,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生将养,这才转身出了门。 待小犹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阿华便踱了进来:“云哥,刀仔强打发人捎了话过来。” “嗯,带他进来吧。” 陆振云眼皮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不多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后生走进了屋子,满脸拘谨地望着陆振云,小心翼翼地开口:“云哥,强哥请您去他那儿坐坐。” “好,我知道了。” 陆振云依旧头也不抬,随口应道。 花衬衫踌躇了片刻,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云哥,强哥的意思是……请您这就动身。” 也难怪这后生心里发毛——砍人的场面他见过,可活活把人煮了的狠角儿,他是真头一回碰上。 更何况,据说大鼻手下那五个小弟,手都被眼前这位爷给卸了,跟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他这颗心悬在嗓子眼儿就没落下来过。 花衬衫哪里知道,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当口,陆振云脑海中那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已悄然响起: “任务发布:执掌洪泰慈云山话事人之位。 任务奖励:属性点十点,随机抽取大师级技艺一项。” 听完系统提示,陆振云这才抬起眼,朝花衬衫笑了笑:“哦?这般急切,是急着要给我请功不成?” 花衬衫这才头一回瞧清了陆振云的样貌——面若冠玉,眉如墨画,眼若寒星,若用一个字来描绘这张脸,那便是:俊! 要说眼前这人是拍电影的明星,花衬衫都深信不疑。 “难怪道上都称他作‘玉麒麟’。” 花衬衫在心里暗暗嘀咕。 “既然强哥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见我,那便走吧。” 陆振云冲花衬衫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多谢云哥!” 花衬衫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振云挺直了腰杆站起身来,扭过头去,冲着甘子泰、连浩龙那一伙人叮嘱道:“你们几个,稍后别忘了把那些家伙什儿一道捎过来。” “放心嘞,云哥!” 甘子泰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脑袋跟着点了点。 刀仔强,洪泰帮在慈云山这片地界上的当家话事人,也是帮里挂了号的四三八红棍。 搁十年前,他在九龙城寨和慈云山一带,那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一把大环刀抡起来,呼呼生风,没几个人敢正眼瞧他。 可这些年他渐渐收了性子,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身上的膘也跟着厚实了好几圈。 这会儿,刀仔强正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不还似的,端坐在堂口大厅的主位上,神情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大哥,陆振云到了。” 一个底下的小弟快步走进来,弓着腰通禀了一声。 “让他进来。” 刀仔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语气凉飕飕的。 门外头。 “陆振云,我们老大发话了,你进去吧。” 陆振云手里拎着那柄剑,步子不紧不慢,径直朝门里迈去。 “哎,等等——你这剑可不能带进去!” 守门的小弟胳膊一横,挡在他身前,另一只手伸出去,就打算去夺他腰间那把八面汉剑。 “啪!” 陆振云手腕轻巧一转,赤霄剑的剑脊横着拍在那小弟的左手背上,一下就把那只手打得又红又肿,跟馒头似的。 “我这剑,也是你有资格碰的?” 陆振云嘴里淡淡撂下一句,脚下没停,人已经跨进了门槛。 进了大厅,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上首、面色不善的刀仔强。 陆振云冲他微微颔首,叫了声强哥,也没等人招呼,自顾自地走到一侧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砰!” 刀仔强手掌重重拍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道:“没规矩的东西!陆振云,老子让你坐了?” “强哥火气这么大,不如找个姑娘去去火,冲我发什么脾气呢?” 陆振云嘴边挂着一抹笑,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放 屁!陆振云,你知不知道你给老子捅了多大的娄子?大鼻你说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刀仔强骂骂咧咧,脸色铁青。 顿了顿,他又接着往下说:“现在和联胜那边的人堵着我要说法,你自己说,这账我该怎么跟他们算?” “强哥,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你才是这儿的大哥,那自然是你拿主意喽!” 陆振云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行!这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刀仔强眯起了眼缝,声音冷了下来:“大鼻在慈云山那两条街,原封不动还给和联胜。 另外,我也知道是大鼻先动手偷袭的你,所以不要你偿命——就留下你右手,当是赔罪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刀仔强话音刚落,陆振云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厅里的空气都在抖。 “陆振云,你笑什么?” 刀仔强语气愈发冷硬。 “没笑什么,就是忽然听见了个逗趣的段子,实在憋不住,哈哈哈!” 陆振云边笑边摇头,眼角都仿佛带着嘲弄的光。 “哼!陆振云,这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要是不识抬举,社团也保不住你。 到时候,丢掉的可就不只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刀仔强阴沉沉地压着嗓子说道。 “强哥,这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眉叔的意思?” 陆振云一字一字地,缓缓吐出来。 “我的意思,就是整个社团的意思!” 刀仔强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 “哦,那我懂了。” 陆振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紧接着,他又开了口:“强哥,您在社团里也算老人了,帮规想必比我熟吧?出卖自家兄弟,该当何罪?” 刀仔强被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心里莫名一阵发毛,嘴上却还是硬撑着:“陆振云, 你他妈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陆振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仔强,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我是在咱们自个儿的地盘上被人砍的,你说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tm 怀疑我?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刀仔强嗓门一下拔高,喝道。 “强哥,我可是坤哥亲手带进社团的。 我出了事,你连个动静都没有,你说我该不该多想?” 陆振云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哼!你少拿这套来转移话题!来人,给我执行家法!” 刀仔强高声喊道。 偏巧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紧接着,甘子泰、连浩龙几个人,带着两个右手缠满了纱布的家伙,鱼贯走进了大厅。 “强哥,您就是再眼红云哥,也不至于把事做得这般绝户吧?串通外人来坑云哥,您这还算个人吗?” 阿华一脚踹开门,嗓门扯得老大,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刀仔强脸色刷地一变,嘴角抽了抽,扯着嗓子吼道:“放 屁!你算哪根葱?这儿是洪泰的地界,轮得到你在这儿撒野?都给老子轰出去!” 第4章 和联胜那边什么动静? “咣!” 陆振云手里那柄赤霄剑猛地往地上一掼,剑尖砸在青石板上,登时碎屑四溅,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去,足见这一击力道之猛。 “让他们把话讲完!” 陆振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哪个敢轻举妄动,就是跟刀仔强一条裤子穿,到时候别怪我陆振云翻脸不认人!” 厅里那些刀仔强的手下,目光落在陆振云身上——这位爷昨晚的战绩还热乎着呢,那一身的凶悍气势,谁还敢动弹半分?一个个跟钉在原地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我是大鼻哥手底下的马仔。” 一个瘦高个儿站了出来,嗓门倒是不小,“是刀仔强主动找上大鼻哥,说要合伙把陆振云给办了。 刀仔强许了大鼻哥好处,说事成之后,荣花街那条街就归大鼻哥打理。” “放屁!纯属血口喷人!” 刀仔强脸涨得通红,指着那马仔的鼻子骂。 “强哥,您急什么呀?” 陆振云嘴角勾着笑,语气却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那马仔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刀仔强还说,陆振云是眉叔亲手招进来的,指不定哪天就升了红棍,到时候连慈云山这块地盘都得落到陆振云手里。 所以他得抢在前头,先把陆振云除了,以绝后患。” “ tm 的!老子弄死你!” 刀仔 强暴跳如雷,抓起手边的茶壶就朝那马仔砸过去。 “砰!” 赤霄剑一挥,茶壶在半空炸成碎片,茶水四溅。 陆振云收剑而立,瞅着刀仔强,笑意更深了:“强哥,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我都不恼,你倒先急了眼?” 刀仔强死死盯着陆振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振云,是我小瞧了你。 你这是存心栽赃我?行,咱们去找龙头,当面把话说清楚!” “用不着了。” 陆振云语气平静得可怕。 “什么?” 刀仔强一愣。 “我跟个死人,有什么好对质的?” 陆振云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话音刚落,大鼻手下那几个马仔齐刷刷掏出家伙,冲着刀仔强就扑了上来。 刀仔强还没回过神,就被陆振云一脚绊翻在地,紧接着,几把利刃同时扎下,透心而过,血花四溅。 连浩龙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大门合拢,锁死。 阿华环顾一圈刀仔强那些吓得脸色煞白的手下,慢悠悠开了口:“诸位,眼下摆在你们面前的就两条道儿——头一条,拎起刀,往刀仔强那死扑街身上补一刀,补完这一刀,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第二条,我们手里的家伙送你们上路,到了下面,你们接着给刀仔强当孝子贤孙。” 陆振云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原本属于刀仔强的椅子上,扫视着厅里神色各异的面孔,眼底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于那些刀仔强的手下最后怎么选的,除了在场这几个人,外头谁也打听不着。 可慈云山上下都传遍了——刀仔强一倒,陆振云二话不说接了他全部的地盘,顺顺当当成了洪泰在慈云山的实际掌舵人。 说起来,洪泰二十年前那确实是港岛四大社团的头一把交椅,九龙、新界、港岛区,遍地插旗,处处都是码头。 可如今呢?早成了过了气的黄花菜。 眼下洪泰的势力范围,也就缩在深水涉、慈云山这一带,说难听点,全是港岛“欠富裕”的角落旮旯。 油尖旺那等油水肥得淌油的地方,洪泰能占的地盘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当年九龙城寨那可是洪泰的老巢,可惜二十多年前,龙头鼎爷被他亲侄子公仔强给害了性命,洪泰从此群龙无首,老巢都让人端了个七七八八。 这也是洪泰现任龙头陈眉急着招揽新鲜血液的缘由——再不补血,只怕连最后这点家底都撑不住了。 要说慈云山这片地盘,在洪泰手里还算是块像样的肥肉。 荣花街、新民街、庞正街三条街都在掌控之中,十家赌档、八家粉档、十一家鸡档,每个月光是抽水和保护费,就能刮出十万块大洋来。 而现在,慈云山这三条街,已经是陆振云的天下了。 再把大鼻子那两片地盘——登士达和永荣——一起收入囊中之后,整整五条街的版图,每个月光油水就捞得出十五万港币。 这数目,在九龙城寨那帮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不由得让陆振云这个“慈云山十三太保”里的头号人物,名号响彻了整个慈云山,甚至一路传到了九龙城寨那些阴暗角落里。 “云哥,今儿个又有十来个兄弟想投到咱们门下。” 阿华现在管着地盘上大大小小的琐事,甘子泰和连浩龙则守着街道两头,以防有人来搞事。 陆振云目光扫过来,嘴角带笑:“阿华,这点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阿华一听,顿时苦了脸:“喂,云哥,你不是吧?这就要当甩手掌柜,把事儿全丢给我?” 陆振云站起身,拍了拍阿华的肩膀,笑得有些随意:“谁让你是我兄弟呢?不让你帮我分担,难道让我自己一个人累死?” 阿华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龙头那边,暂时没什么风声。 里面的兄弟说了,最近龙头一心礼佛,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陆振云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和联胜那边什么动静?” “他们正要选新龙头,暂时应该不想惹事。” 阿华如实回答。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阿华退出房间后,陆振云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神情沉静得让人看不透。 …… 九龙城,一栋别墅内。 这里是洪泰龙头陈眉的居所,也是整个社团的权力中枢。 若鼎爷还在世,这里本该是九龙城寨的决策中心,那些年,从这扇门里发出的命令,连港英当局都得掂量几分。 陈眉手里缓缓捻着一串佛珠,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老者,以及一位中年男人。 他目光落向左手边第一位老人,淡淡开口:“宽口秦,你是个什么想法?” 宽口秦头发花白,可身子骨依然硬朗,他听了陈眉的话,直接应声道:“我什么意思,龙头你心里难道没数?” “鼎爷走了之后,洪泰变成什么样,咱们几个老家伙最清楚。 怎么,这几年算是安稳了些,又想掀起风浪?” 陈眉手上的佛珠停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 “眉叔,你也知道,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想 报仇,实在是刀仔强死得太冤。 社团要是连个交代都不给,兄弟们的心可就凉了。” 宽口秦语气激昂,嗓门也大了起来。 “那你想要怎么个交代?” 陈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杀人 偿命,欠债还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宽口秦朗声回道。 “那你就找大鼻的马仔去算账,人是他们动手杀的。” 陈眉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笑话!几个断了手的残废,能要得了刀仔强的命?分明就是陆振云下的套!” 宽口秦冷笑一声,嗓门又提了几分。 “宽口秦,我敬你是二路元帅,但有些话,不能乱说!” 陈眉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字字如刀。 “哼!” 宽口秦脸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陈眉又捻起佛珠,慢慢说道:“阿龙,你去慈云山跑一趟,请阿云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我和几个二路元帅都在等他。” “好,我明白。” 坐在陈眉身旁的中年男人应声道。 此人正是陈眉的儿子,陈泰龙,绰号“太子”。 宽口秦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而另外三位二路元帅——豹荣、胖波、培根——却依然神色如常,仿佛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跟他们毫无关系。 …… 慈云山屋邨,一间桌球厅内。 慈云山的年轻人除了在篮球场挥汗如雨,最爱来的地方就是这间桌球厅。 不过现在,这桌球厅早已不光是个打球的地儿,暗地里还兼着不少别的营生。 陆振云拿下整片慈云山之后,就把自己的“办公点”设在了这里。 “云哥,太子爷到了。” 阿华凑到陆振云身侧,低声禀报。 “领他去静室候着。” 陆振云声音平淡,不起波澜。 洪泰的太子爷陈泰龙,搁在从前那位陆振云的记忆中,不过是个志气比天高、本事比纸薄的纨绔公子哥儿罢了。 可落到如今这位陆振云眼里,这所谓的太子爷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渣滓——眼下能有这般光景,全凭他老子眉叔在背后撑腰罢了。 单看他对待自家救命恩人韦吉祥的那副嘴脸便能瞧得通透,这厮薄情寡义,妥妥一介阴险小人。 说到底,以前的陆振云其实也被洪泰龙头陈眉给忽悠得不轻。 当初陈眉拍着胸脯许诺,只要陆振云肯入洪泰,就让他扎职红棍,随便立点功劳便能坐上地区话事人的交椅。 结果呢?陆振云真入了洪泰之后,陈眉连个屁都没再放一个,这事儿就这么石沉大海了。 这么一瞧,陈眉跟陈泰龙这对父子,还真是流着同样的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货色。 不过陆振云眼下也没生出去意。 虽说港岛这地界上的社团允许跳槽改投门庭,早几年湾仔那位皇帝程泰就从新记转投了号码帮,新记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人家在号码帮反倒混得风生水起,据说已是下任龙头的热门人选。 可人家程泰敢这么玩,靠的是手下过万兄弟撑腰。 第5章 扎职洪泰社红棍 陆振云若是效仿,除非有别的社团高层豁出去死保他,否则洪泰这边绝对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归根结底,这世道拼的就是实力,谁的拳头够硬,谁说话才够响。 不过陆振云还真没打算挪窝,他心里的目标就一个——洪泰龙头那把交椅。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那道系统音突兀炸响。 “任务颁布:扎职洪泰社红棍。 任务奖励:街机商城(宿主可于商城之内购置街机)。” 听到这任务,陆振云不由得愣了一瞬。 现下整个港岛还不见街机的影子,满大街不是舞厅就是放映厅,再不然就是桌球室,除此之外几乎找不着别的消遣去处。 陆振云压根不用费脑子琢磨都能想明白,这街机一旦砸进市场,会在港岛那帮年轻人里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阿云,发什么愣呢,想啥想得这么出神?” 一道声音忽然把陆振云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陆振云抬眼一瞧,洪泰太子陈泰龙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那张脸上虽然挂着笑,却让人觉着隔了十万八千里,不为别的,陈泰龙眉眼间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对不住,太子哥,刚才走神了。” 陆振云也是个戏精附体的主儿,脸上立马堆出一片热络的笑。 “哈哈,无妨。不过阿云啊,你这回干掉刀仔强,可是捅了大篓子了,晓得不?” 陈泰龙眉头拧了拧,面上似乎真替陆振云捏了把汗。 “太子哥,刀仔强那是和联胜的人动的手,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陆振云故作茫然。 陈泰龙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道:“阿云,这种话在外头糊弄糊弄外人也就得了,社团里的叔伯们还能不知内情?原本刀仔强的大佬宽口秦是逼着我老爹按家法处置你的,我好说歹说才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陈泰龙便住口不语,只意味深长地笑着,分明是在等陆振云识趣表态。 他手底下虽有个韦吉祥当听话的哈巴狗使唤,可陈泰龙心里明白,那条狗的胆早就吓破了,他眼下迫切需要的,就是把陆振云收作自己人替他卖命。 “那可真要多谢太子哥了。” 陆振云也微微一笑,回应道。 陈泰龙话里的意思,陆振云门儿清,可就凭他?他也配? “阿云,你行事太莽了,这事儿当真棘手得很呐!” 陈泰龙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满脸‘劝诫’之色。 “太子哥,有些事,是避不开的。” 陆振云语气淡漠。 “行,那你就自个儿去跟龙头还有二路元帅们解释吧——现在,立刻,马上。” 见陆振云这般不识抬举,陈泰龙脸色一沉,冷冷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待陈泰龙的身影彻底消失,甘子泰、连浩龙和阿华三人从隔壁房间踱了出来。 甘子泰冲着陈泰龙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鄙夷:“呸,什么玩意儿!这狗东西也配叫太子?” “他啊,还真谈不上够格,阿泰,要不往后你就改叫太子得了。” 陆振云语调轻松地打趣。 甘子泰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哎哟喂,云哥,您可别拿我开涮呐!我要真叫了太子,那您老该叫啥?皇上?” “那我自然是太上皇了呗。” 陆振云朗声一笑,眉宇间满是戏谑。 “我去,云哥,您这便宜也占得太没边儿了吧!” 甘子泰一脸哭笑不得。 正闹着,阿华却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云哥,这次堂口里那摊子事,怕是不好摆平啊。” 这句话一出,原本嬉笑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甘子泰和连浩龙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丝阴霾。 连浩龙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云哥,要不咱们干脆转投别家得了!号码帮那个陈龙强不是一直很赏识您吗?您要是肯过去,他绝对肯出头替您撑着!” 陆振云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不紧不慢:“阿华、阿泰、肥龙,你们仨都把心放肚子里。 堂口若真要拿我开刀,龙头也不会打发他亲儿子来递话了。” 话音落地,脑子转得最快的阿华眼底顿时闪过一抹精光,显然已经咂摸出了门道,而连浩龙和甘子泰仍是一头雾水,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反应过来。 “阿华,你给阿泰和肥龙好好掰扯掰扯,我先走一步。” 陆振云撂下这句话,转身便出了桌球厅。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劳驾,九龙城别墅区。” 车窗外夜色如墨,不多时便到了陈眉的别墅门口。 刚下车,迎面就撞见一个熟人——太子麾下的洪泰红棍,韦吉祥。 韦吉祥正牵着他儿子,也刚到门口。 “祥哥!” 陆振云笑着招呼了一声。 “阿云啊,巧了。” 韦吉祥脸上也挂着笑,他现在满心想着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待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二人并肩进了别墅大门,刚迈过门槛,迎面便瞧见太子的老婆。 “阿祥、阿云,你们可算来了。” 她笑着迎了一句。 “是啊,大嫂,眉叔和太子哥他们呢?” 韦吉祥笑容不减。 “里头候着你们半天了。” 太子老婆淡淡应道。 “好嘞,劳烦大嫂了。” 韦吉祥客气地点了点头,便迈步往里走。 陆振云也学着样,笑着朝太子的老婆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别墅客厅内,洪泰社龙头陈眉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两侧分坐着他儿子太子陈泰龙、宽口秦、胖波、培根,还有豹荣。 陈眉身侧,两个打手正对着一个被麻袋套头的人拳打脚踢。 那人闷声惨叫,隔着麻袋都听着刺耳。 “眉叔、太子哥、秦叔、胖叔、培叔、豹荣哥。” 韦吉祥一进门,脸上堆着笑,挨个问好。 然而,厅里那些大佬们仿若未闻,喝红酒的举杯细品,夹菜的低头吃菜。 尤其是韦吉祥的直系老大太子陈泰龙,手里攥着一瓶红酒,正凝神端详瓶身,好像那酒标上刻着什么惊天秘密。 陆振云不动声色地站在韦吉祥身侧,眼神饶有兴味地扫过这一幕,也不急着开口。 这时,豹荣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那个被麻袋裹着的人,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让老子来!老子还不信撬不开你这张嘴!” 话音未落,他抡起拳头就朝那人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吼:“说不说?说不说?你tm 到底说不说?!” “信不信老子真一刀剁了你?!” 就在这时候,陈眉慢悠悠抽出一根雪茄,捏在指间,语气淡然:“阿豹,他嘴都给堵严实了,你让他拿什么说?” 豹荣一愣,随即恶狠狠地低头瞪着那人:“小子,想讲就点个头,否则老子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麻袋里的人拼命点头。 几个马仔上前,三下五除二扯开麻袋,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夜里的风带着点潮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搅得那盏老式吊灯的光晕晃晃悠悠的。 太子陈泰龙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银元,目光却钉在对面那个瘫软的男人身上,声音压得很沉:“那个小霸王,今晚会落在哪块地界?” 男人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我要是说出口,怕是活不过天亮。” 陈泰龙没接话,倒是旁边正切着牛排的胖波,叉子轻轻一划,切下一块带血的肉,淡淡道:“你要是不说,怕是连天黑都熬不到。” 韦吉祥在旁边补了一句:“胖叔这话在理啊,你如今这模样,横竖都是条死路,跟着小霸王那种吃里扒外的货色,又能落着什么好?” 男人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祥哥,我家里还有婆娘和两个小的……” “啰嗦得没完没了!” 陈泰龙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从腰间抽出一柄黑亮的枪,几步跨到男人面前,冰冷的管口直接抵在他太阳穴上,低吼道:“按住他!” “别,别啊太子哥!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男人声音都变了调,裤裆处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着血腥气在屋子里漫开。 陈眉坐在上首,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抬起眼皮,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何苦把事做绝。” 说着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瘫软的男人,语气不咸不淡:“小子,你也该清楚,小霸王拉走了咱们洪泰两百多号人投奔东星,这一巴掌扇在咱们脸上,疼不疼?你现在把话交代明白,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我这儿给你备了三十万现款,外加一张飞往南岛的机票。 到了那边,你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韦吉祥又催了一句:“你倒是快张嘴啊!眉叔都给你铺好路了,你还磨蹭什么?” 男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小霸王……他今儿下午三点,会去鸡鸭栏收一笔账。” 陈眉嘴角一扯,算是笑了,随即朝男人身后的马仔递了个眼色。 那马仔二话没说,抡起棍子,闷声一下砸在男人后颈上,人便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陈泰龙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男人:“操,把老子这儿弄得脏兮兮的,找几个人拖出去埋了。” 第6章 急着要送他上西天? 陆振云站在角落,全程没说一句话,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反倒有点想笑——这分明是演给自己看的,先来个杀鸡儆猴,逼自己低头认怂。 眉叔见陆振云不接茬,抬眼瞥了他一眼,声音沉了几分:“阿云,叔伯们都在场,刀仔强那件事,你是不是该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韦吉祥被晾在陆振云身边,陈眉也没发话让他坐,他就那么站着,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活像个陪审的。 陆振云这才淡淡一笑,开口:“眉叔,刀仔强是死在大鼻的人手里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我该解释什么?” “放 屁!” 宽口秦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陆振云的鼻子骂,“当着这么多叔伯的面,你还敢耍滑头?” 陆振云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目光始终锁在陈眉脸上,像是压根没听见宽口秦的暴喝。 胖波适时打了个圆场:“老秦,你火气也太大了,年轻人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 md ,死的又不是你手下,你倒在这儿说风凉话!” 宽口秦扭头就怼了回去。 “都给我闭嘴!” 陈眉一声断喝,整个别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陆振云身上:“阿云,你也听见了,那小子说小霸王今儿下午三点去鸡鸭栏收账。 你走一趟,把他做了。 之前的事,我替你兜着,一笔勾销。” 顿了顿,陈眉盯着陆振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呢?” 陆振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谢眉叔。” “哈哈哈哈!阿云呐,我陈眉这双招子从来就没看错过人!” 耳畔传来陆振云毫不犹豫的应答,陈眉仰头笑得畅快淋漓,震得厅堂里的吊灯都跟着颤悠。 他缓了缓气,又接上话茬:“阿云,我陈眉吐口唾沫是个钉,早先就许过你,只要你肯踏进洪泰的门槛,红棍这把交椅就是给你留的。 这回你把小霸王那小子收拾利索了,我亲自登台,给你主持扎职大典!” 这话里话外,陈眉这位洪泰的当家人,把恩威并施那套把戏玩得是滴水不漏。 “多谢眉叔提携!” 陆振云嘴角一挑,恭恭敬敬点了下头。 “行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陈眉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示意陆振云可以退下了。 等陆振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眉的目光才慢悠悠转向旁边那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的宽口秦,语气不咸不淡:“老秦啊,小霸王这一倒,他名下的那些场子地盘,往后就归你打理了,你看咋样?” 方才还拉着一张长脸的宽口秦,一听这话,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立马堆起满脸褶子笑道:“眉叔办事向来公道,我宽口秦打心眼里服气!” 什么刀仔强不强仔的,又不是他宽口秦的种,他方才肉疼的不过是慈云山那点油水罢了。 可小霸王作为新蹿起来的红棍,手底下观塘那片地盘,油水可比慈云山丰厚多了。 拿观塘来换慈云山,这买卖划算得很。 就算刀仔强这回命大没死,他宽口秦也得亲自动手补上一刀,送他早点投胎。 说到底,出来混江湖,图的不就是个利字,争的不就是个钱字么! 当然,至于那位干掉小霸王的陆振云,对于自己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被这么瓜分掉,会不会心里窝火,这种事压根不在陈眉、宽口秦这些社团大佬的考量范围之内。 在这些人眼里,能给陆振云一个红棍的位子,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是看在这小子胆气壮、拳头硬的份上。 像韦吉祥那种货色,生来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对自己养的狗,都比对韦吉祥要上心几分。 “小祥,你过来一下。” 这边陈眉和宽口秦正做着“利益分配”的买卖,那边太子陈泰龙却踱步到角落,朝韦吉祥招了招手。 “太子哥,啥吩咐?” 韦吉祥赶紧凑过去,低声问道。 “去,给小霸王递个信,就说陆振云要取他性命。” 陈泰龙语气平淡得很。 “太子哥,这……不太妥当吧,陆振云好歹是咱们同门兄弟……”韦吉祥话才吐出半截,就被陈泰龙那刀子似的眼神给硬生生剜了回去。 “我交代的事,你只管照办,还用我教你怎么做?” “明白了,太子哥。” 韦吉祥忙不迭点头应下。 “还有,下午你带几个人跟在陆振云后头,等他把小霸王收拾了,你再出手把小霸王给补了。” 陈泰龙接着又丢出一句。 听到这话,韦吉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我知道了,太子哥。” 见韦吉祥如此听话,陈泰龙脸上的阴鸷才收敛起来,一把搂住韦吉祥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小祥啊,我这也是替你着想。 你救了我一命才拿到红棍,社团里不少兄弟心里头不服气。 可等你亲手干掉小霸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你立下大功,我再跟我老爹说说,把陆振云在慈云山的地盘划到你名下。 到那时你场子也有了,人手也有了,才真正算得上一方诸侯了。” 陈泰龙这套画大饼的把戏,玩得是驾轻就熟。 “多谢太子哥栽培。” 韦吉祥虽然心里头压根不稀罕当什么一方诸侯,可脸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来应和。 “行了,赶紧办事去吧。” 陈泰龙拍了拍韦吉祥的肩膀,便打发他走了。 等韦吉祥走远,陈泰龙嘴角才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即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这时候,陈眉那边也已经跟宽口秦谈妥了,笑呵呵招呼道:“差不多了,大伙儿都出去切蛋糕吧。” 待到宽口秦、胖波一干人等纷纷散去,陈眉脸上的笑意才倏地收敛干净,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慢条斯理问道:“派韦吉祥去动陆振云了?” 陈泰龙也没藏着掖着,干脆利落地点头:“没错。 之前在慈云山那会儿,这个陆振云就半点不给我脸面,一看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早做掉。” “真是荒唐!” 听闻自家儿子那番话,陈眉登时脸色一沉,厉声斥道,“洪泰如今那副烂摊子,你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陆振云这头倔驴诓进局里,他身上那层油膘还没刮干净呢,你小子倒好,急着要送他上西天?” “那……爹,我这就叫韦吉祥收手?” 陈泰龙见老爹动了真怒,赶紧陪着笑脸改口。 陈眉眯起眼睛,半晌没言语,末了才缓缓吐出一句:“收手?倒也不必。 陆振云这人我摸过底,拳脚上的功夫硬得很,就算弄不死那个小霸王,想脱身总归不难。 正好借这趟浑水,把这小子彻底攥在手心里,让他往后乖乖给咱们当牛做马。” “嘿嘿,爹您这招高啊,实在是高!” 陈泰龙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了谄媚。 陈眉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阿龙啊,你得多学着点。 管一个社团,光靠蛮力可走不远。 想出人头地,得靠脑子吃饭。” “是是是,爹教训得是。” 陈泰龙连连点头,笑得愈发殷勤。 “行了,出去切蛋糕吧。” 陈眉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闲聊家常。 而此刻,别墅大门外,夜色渐浓。 韦吉祥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匆匆,径直穿过马路,停在对面那间老旧电话亭前。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叮当一声投进投币口,手指正要按上号码键,忽然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掌凭空伸来,稳稳压住了他握着话筒的手,随即轻轻一拨,把话筒挂回了机座。 韦吉祥心头一跳,猛地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正是陆振云那张挂着淡笑的脸庞。 “阿云……你、你还没走?” 韦吉祥喉头微紧,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祥哥,这通电话,是打算通风报信给小霸王,还是打算叫齐你那帮兄弟?” 陆振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咸不淡,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韦吉祥的心窝。 “阿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韦吉祥强撑着笑了笑,声音却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虚。 “哦?那倒是我多心了。” 陆振云也不拆穿,笑着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叮一声投进去,侧身让开位置,“祥哥,您接着打,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身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韦吉祥手里攥着话筒,指节微微发白,目光追着陆振云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那通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他犹豫了。 而陆振云早已不再理会韦吉祥那点纠结的心思,转身之后,便径直返回了慈云山。 他其实早就料到,那个气量窄得像针眼一样的太子陈泰龙,必定会在背后使绊子,而且十有八九会推韦吉祥出来当那把刀。 所以方才他故意守在别墅外头,等的就是韦吉祥露头。 只不过眼下韦吉祥还没被逼到绝路上,对太子还是那副卑躬屈膝的顺从模样,陆振云浅浅试了一试,心里有了底,便干脆利落地走了。 “云哥,事儿办妥了?” 桌球厅后面那间休息室里,阿华见陆振云推门进来,忙放下手里的球杆,凑上前问道。 “龙头发话了,摆平观塘那个红棍小霸王,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另外还升我扎职红棍。” 陆振云说得简短利落,字字掷地有声。 “条件给得这么爽快?这可不像陈眉那只老狐狸一贯的做派啊!” 阿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有些不信。 “老狐狸手里没牌了,急着抓一张好牌罢了。” 陆振云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清明,随即吩咐道,“让肥龙和阿泰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好嘞,我这就去。” 第7章 是你动的手? 阿华点头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下午三点,观塘牛头角的鸡鸭栏一带,日头正毒,街面上行人寥寥。 韦吉祥戴着一顶鸭舌帽,缩在街角一处阴影里,不时低头看表,又抬头朝马路尽头张望。 那空旷的路面上,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怎么半天了还不来?该不会真怂了吧?” 韦吉祥心里犯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甚至怀疑陆振云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干脆放他鸽子不来了。 “妈的,陆振云不来也就罢了,怎么连阿全他们几个也没影了?” 韦吉祥焦躁地搓了搓手,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就在这时候,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红色敞篷跑车稳稳停在鸡鸭栏门口。 车门都没开,一个穿皮背心的壮汉直接从车上一跃而下,身后哗啦啦跟着十来个马仔,气势汹汹地直奔韦吉祥而来。 “操,坏了!” 韦吉祥脸色骤变,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想溜。 “哟呵,这不是祥哥吗?好巧啊!” 小霸王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直直从背后捅来。 韦吉祥脚下一顿,抬头再看,面前已经堵上了几个面色不善的马仔,去路被截得严严实实,退无可退。 韦吉祥没了辙,只能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意,回头应道:“嘿,可真赶巧了不是,小霸王哥。” “兄弟我这边得了风声,说是眉叔那边指派了你跟一个叫陆振云的家伙,准备动我?” 小霸王双手叉着腰,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玩味,上下打量着韦吉祥。 “哪有的事!绝对没有!半点儿影子都没有!” 韦吉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否认。 “哦?当真没有?” 小霸王脸上那点笑意带着几分嘲讽,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倒也真够胆肥的,单枪匹马就敢往我这儿闯?” 小霸王说着话的功夫,脚下没停,一步一步朝着韦吉祥逼近过去。 “真没有,我哪敢骗您啊!” 韦吉祥嘴里念叨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着步子。 “妈的,不是要来砍我吗?来啊!” 小霸王猛地一伸手,直接一把将韦吉祥掀翻在地,韦吉祥腰间别着的那柄 砍刀 也跟着“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韦吉祥心里一紧,压根不敢伸手去够那刀,翻身爬起来,撒开腿就跑。 “操,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追!” 小霸王吼了一嗓子,自己率先冲了出去,紧咬着韦吉祥的尾巴不放。 韦吉祥慌不择路地跑过一辆货车旁边,偏偏就在这时,货车的车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小霸王冲得太急,收脚不及,整个人“砰”地一下结结实实撞在了车门板上。 “ 你 ……”小霸王嘴里那句脏话还没骂完,胸口便猛地一震,一柄利刃已然直直没入他的胸膛。 “噗嗤——”刀刃抽离的瞬间,一道温热的血箭喷涌而出,紧跟着又是一刀扎了下去…… 短短几秒的功夫,小霸王的身躯便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的幅度一下比一下弱,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小霸王咽了气之后,陆振云的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委托,成功坐上洪泰慈云山话事人的位置,奖励:属性点10点,并有一次随机抽取大师级技能的机会。” “开始抽取技能。” “恭喜宿主,抽得八极拳(大师级)。” 系统话音落下的一瞬,大量关于八极拳的招式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陆振云的意识深处,短短片刻光景,他便觉得这套拳法像是早已练过十多年一般,浑然天成,了熟于胸。 随后,陆振云把刚刚到手的10点属性点数分配了下去——力量加3点、敏捷加3点、体质加4点。 这一轮的加点带来的变化,让陆振云明显地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筋骨血肉仿佛又一次经历了脱胎换骨的淬炼。 “姓名:陆振云; 力量:20(成年男子均值10); 敏捷:20(成年男子均值10); 体质:19(成年男子均值10); 武技:剑术(大师级)、八极拳(大师级); 当前任务:无。” 正此时,甘子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云哥,事情办妥了?” 陆振云与甘子泰、连浩龙三人的分工颇为明确,陆振云亲自操刀动手,甘子泰与连浩龙两人则负责截断小霸王那些手下的去路。 那个年代,帮派之间你来我往、动刀见血,只要没人主动跑去报案,港岛的差佬们压根懒得过问。 况且,但凡还想在港岛地面上混下去的人,就算整个堂口被人铲平了,也绝兴不起报警的念头。 听到甘子泰的话,陆振云随手将手中的刀丢在了小霸王已然没气儿的身躯上,那把八面汉剑虽然威力不小,适合开阔场地的搏杀。 可像这种狭小空间里的近身暗算,还是用短刀来得更为趁手。 从头到尾,陆振云都没有低头去瞧地上小霸王一眼,丢下刀之后,径直朝着韦吉祥的方向走了过去。 “是你自己跟小霸王通风报信说我要动他的?” 韦吉祥这会儿终于是回过味儿来了——陆振云压根就是故意拿自己当诱饵,把小霸王给引到无人处来动手的! 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冲着陆振云大声质问。 “怎么着,只许你先做初一,就不许我跟着做十五?” 陆振云看着韦吉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韦吉祥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确实,既然他能把消息偷偷递给小霸王,那就怪不得陆振云也来一招借刀杀人 。 他忽然记起别墅外头那个电话亭的一幕,后背一阵凉意直窜天灵盖。 直到眼下他才彻底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年轻人,怕是打一开始就把所有棋路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此刻,韦吉祥再看向陆振云的眼神里,哪里还寻得到半点怒意,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层深过一层的惊骇与畏惧。 祥哥,咱得琢磨琢磨怎么应对太子那茬儿。” 撂下这句,陆振云转头带上甘子泰、连浩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鸡鸭栏。 等韦吉祥那帮手下阿全带人赶到时,只见小霸王倒在血泊里,韦吉祥站在一旁,整个人愣怔怔地,像是魂魄都给抽走了半分。 “祥哥……小霸王他……是你动的手?” 阿全瞪着眼,声音里满是惊讶。 “不是。” 韦吉祥缓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 “陆振云那帮人干的。” 没等阿全问完,韦吉祥便接上了话。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又掏出打火机点了半天,也不知是手抖还是火机不争气,愣是没点着。 阿全瞧见这情形,赶紧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替他把烟点上。 “呼——”韦吉祥深深吐出一口烟,过了半晌才又开口:“阿全,陆振云这个人,往后千万得绕着走,能别惹就别惹。” “啊……哦!” 阿全听着这话,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 叮铃铃、叮铃铃—— 陆振云、甘子泰、连浩龙才回到慈云山没多大会儿,电话就响了。 “阿云,恭喜你啊,替咱们社团干了件大事!晚上八点,帝沙大饭店,我亲自给你摆庆功宴!” 电话那头,太子陈泰龙的声音热络得很。 “好,太子哥,我一定准时到。” 陆振云也没多琢磨,爽快应下。 晚上八点,帝沙大饭店门口。 偏偏不凑巧,陆振云又跟韦吉祥撞了个正着。 “祥哥,真巧。” 陆振云先开口打了招呼。 “是啊云哥,太子哥订的包间我熟得很,我来给你带路。” 韦吉祥现在见着陆振云,心里就虚了几分,简单回了一句,便领着人直奔太子陈泰龙订的包间。 “阿云!来来来!” 陆振云和韦吉祥刚迈进门,太子陈泰龙便站了起来,三步两步迎上前,一把揽过陆振云的肩膀,笑呵呵地拽着他往沙发走,完全没拿正眼瞧韦吉祥。 韦吉祥在旁边看着,只默默抬手捏了捏鼻梁,也没吱声,就安静地跟在两人后面。 “阿云,我老爹没看走眼,咱们社团也没看错人!你这一出手就收拾了小霸王,厉害得很,真不愧是咱们慈云山十三太保!” 太子陈泰龙一开口就是连珠炮似的夸赞。 “太子哥说笑了,我不过是尽力做事罢了。” 陆振云笑着应对。 “太子说得一点不错,阿云你是这个!” 旁边的豹荣也竖起大拇指,朝陆振云晃了晃。 “豹荣哥客气了。” 陆振云对豹荣点了点头。 “行了,来,喝酒!进口洋酒,一万八千港币一瓶,真真正正的稀罕货!” 太子陈泰龙说着,就冲门外喊了一嗓子:“ruby!过来!” ruby是帝沙大饭店的妈妈桑,平日里跟韦吉祥交情也深。 “什么事呀,太子哥?” ruby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在太子身边坐下。 太子陈泰龙一把搂过她,笑嘿嘿地说:“ruby,这位陆振云可是咱们社团的大功臣,今晚你非得把他伺候舒坦了,听明白不?” ruby听太子这么一说,转头看了陆振云一眼,被他那副俊朗模样怔了一下。 但马上反应过来,笑道:“云哥长这么帅,就算我不打招呼,其他姐妹只怕也抢着让他舒坦呢!” “哈哈哈!ruby,你这张嘴还是那么甜,就爱听你说话!” 太子陈泰龙大笑,说着就要把嘴凑过去亲她。 “太子哥又说笑了。” ruby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巧妙地躲开那一记,脸上笑意没变,却多了几分勉强。 “ruby,怎么?陪着我你觉得委屈?” 陈泰龙在陆振云面前被这么一躲,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语气便带了几分火气。 “太子哥,陪你自然是乐意的,我只是怕你待会儿没有别的节目安排,心里不痛快罢了。” ruby赶紧笑着打圆场。 “这还不简单嘛,你今晚索性就陪陪太子爷呗。” 旁边的豹荣正搂着个姑娘,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豹荣哥你可别拿我打趣了,圈里谁不知道我石女的身份,哪能伺候得了太子哥。” ruby赶紧赔着笑解释。 “石女?” 陈泰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照我说,你何必守着这妈妈桑的摊子,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一辈子。” 第8章 你是一条狗 “哎呀太子哥,我这人哪有什么好的,您瞧瞧这些妹妹,一个个水灵灵的,可比我有滋味多了。” ruby慌忙挣脱开,挪到一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帝沙夜总会的大厅里,陆振云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韦吉祥。 果然,眼看自己的红颜知己快撑不住场子了,韦吉祥立马挤到太子和ruby中间,咧嘴笑道:“哟太子哥,您瞧这位妹妹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摆明了就是给您备着的料。” “你他娘的胆儿肥啊,有本事今晚你替她上!” 陈泰龙斜眼盯着韦吉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哪敢哪敢,这不是还有云哥在嘛,不然我早去宰了小霸王那小子了。” 韦吉祥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架势。 “哈哈哈哈哈——阿祥啊,旁的我不服你,这张嘴皮子我算是服了。 今儿我几个弟兄在鸡鸭栏那边可瞧得真真儿的,你被吓得躲在车底下,等阿云的人收拾完小霸王,你才灰溜溜爬出来。” 豹荣笑得前仰后合。 “豹哥可真会逗乐子。” 韦吉祥笑得有些僵硬。 “怎么,你敢说老子胡扯?” 豹荣嗓门一抬。 “豹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都是自家兄弟,闹僵了没意思。 来,我敬你一杯。” 陆振云适时开口,算是给韦吉祥解了围。 “多谢云哥,我也敬您!” 韦吉祥赶紧举起酒杯,毕恭毕敬。 三人碰杯饮尽,陆振云转向陈泰龙,语气平淡:“太子哥,实在抱歉,今晚手头还有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刚经历了那场闹剧,陈泰龙也不好强留,点了点头:“行吧阿云,既然你有正事,我也不耽误你。 今晚玩得不够尽兴,改天我再攒个局好好补上。” “那改日我回请太子哥。” 陆振云微微一笑,又冲韦吉祥和豹荣点头示意,便推门出了包厢。 他前脚刚走,陈泰龙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了韦吉祥一眼:“小祥,你跟我出来。” “好嘞太子哥。” 韦吉祥跟着太子来到 外面的楼道,还没来得及开口,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操nm ,这么丁点儿事都办不利索,养着你有个屁用?” 陈泰龙瞪着他,嘴里骂骂咧咧。 “对不住,太子哥!” 韦吉祥心里憋着火,面上却只能低头认错。 “ 你tm以前砍丧彪的那股狠劲儿呢?怎么越混越回去了?早知道你这么废物,老子当初就不该给你扎红棍!” 陈泰龙嗓门越来越大。 “对不起,太子哥!” 韦吉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哪敢还嘴。 骂够了,陈泰龙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字地压着嗓子:“以后,给老子好好办事!” “明白,太子哥!” 韦吉祥连忙应声。 “哼!” 太子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韦吉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颓丧。 “阿祥,你没事吧?” ruby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你忙你的去。” 韦吉祥别过头。 “忙什么忙?进去让那帮畜生占便宜吗?他们压根儿就不把人当人看。” ruby轻声说道。 “ruby,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 韦吉祥的语气低了下去。 “怎么会,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洪。” ruby语气笃定。 “哎!” 听到ruby这番话,韦吉祥沉沉地叹出一口浊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无奈。 “阿祥啊,你当真该好好管教一下大洪了,今儿个我专门领着他去看了大夫。” ruby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韦吉祥一听这话,心猛地一揪,赶紧追问:“大洪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ruby也不急着答话,只是默默领着他往楼下走,穿过狭窄的过道,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小仓房前停下脚步。 门一推开,韦吉祥的瞳孔骤然一缩——他那宝贝儿子此刻正蹲坐在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你咋又跟人动手了?” 韦吉祥一时没压住心头的火气,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儿子跟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说啊!到底为啥跟人打架?你倒是开口啊!” 大洪抬眼望着自己父亲那张写满焦躁与心疼的脸,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吐出几个字:“他们说……你是一条狗。” 这话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韦吉祥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整个人微微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阿全那句低语——“祥哥,外头都在传你是太子的一条狗,这话还是太子自己说的。” 韦吉祥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伸手揉了揉儿子凌乱的发顶,声音低哑下来:“甭管旁人怎么嚼舌根,往后别再跟人动手了,听见没?” “爸……那你到底是不是狗?” 大洪目光澄澈,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执拗。 韦吉祥愣了愣,随即挤出一丝笑意,故作轻松地说:“爸不是狗,爸是头猪,大蠢猪!” 说着,他还真抬起手拱了拱鼻子,学了几声猪哼,想逗儿子开心。 可眼角那抹湿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太子对他动了手,扇了好几巴掌呢。” ruby站在一旁,声音低低地补了一句。 “操 !连个小孩子都下得去手!” 韦吉祥登时火冒三丈,转身就朝门外冲,一副要找陈泰龙拼命的架势。 恰在这时,陈泰龙竟也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这边。 韦吉祥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硬生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低声唤道:“太子哥!” “正巧,我满世界找你呢!走,跟我去录像带工厂一趟,新片子正在赶拷贝,这回咱们要赚个盆满钵满!” 陈泰龙不容分说,一把拽住韦吉祥的胳膊,便将他拖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两人坐车走远后,一个叼着可乐吸管的马仔溜溜达达钻进街角的电话亭,投下一枚硬币,拨了一串号码。 “华哥,人已经动了。” 电话一接通,马仔压低嗓音说道。 “嗯,给我盯紧了。” 听筒那头,阿华的声音沉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慈云山屋邨。 说起来,陆振云倒也没诓陈泰龙——他确实是要赶回家跟小犹太一块儿吃宵夜的。 在他心里,这顿家常便饭可比陪着陈泰龙推杯换盏要金贵得多。 ‘咚咚咚——’ 两人正吃着热腾腾的宵夜,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我去开门。” 小犹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门边拉开。 “云哥,小犹太。” 来人是阿华。 “哟,阿华你这是闻到香味了,也想来蹭一口?” 陆振云笑着打趣。 “云哥,人已经走了。” 阿华绕到陆振云身侧,低声汇报。 陆振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即起身,对小犹太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嗯。” 小犹太应了一声,没多问。 她心里通透得很——男人要出去办事,女人安安静静地守着就好。 事办成了,回头说几句体己话那是贴心;事还没办,叨叨个没完那就是添堵。 “放心,我早点儿回来。” 陆振云笑着揉了揉小犹太那头刚洗过、还带着淡淡香气的柔顺长发,随后便带着阿华出了门。 “臭陆振云!我头发才洗的!” 小犹太冲着那道背影娇嗔地嚷了一句,接着便转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屋邨公房楼下,甘子泰和连浩龙早已候在那里。 “云哥!” “云哥!” 见陆振云走来,两人立刻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陆振云朝他们微微颔首,随即对阿华说了句:“走吧。” 话音落下,一行四人便登上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引擎声低鸣,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云哥,看你这阵子老盯着韦吉祥,莫非觉着这号人还能派上用场?他可是洪泰地界上人尽皆知的软脚虾啊。” 阿华手扶方向盘,侧过脸来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问道。 “软脚虾也有翻身的时候,他这号人非但不简单,还是陈泰龙跟前的一颗暗雷,我只消轻轻一推,保管炸得他措手不及。” 陆振云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谋算。 听罢此言,阿华识趣地没再追问,只默默握紧方向盘,显然已是心领神会。 镜头一转,录像带厂里头。 小头目陈泰龙领着韦吉祥转了一圈,画了好大一张饼,又随手甩出一沓钞票:“这阵子厂里进账不错,这十万你先拿着花。” “多谢太子哥关照!我这儿手头正紧,孩子学费等着交,律师费也欠着呢。” 韦吉祥满脸堆笑,连声道谢。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陈泰龙摆摆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文书,“对了,这有几份文件你得签个字,你可是挂名老板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就是报税用的,走个过场,别多想。” 韦吉祥乐呵呵地接过文件,翻了几页,顿时傻眼:“哎呀,这通篇洋文,我一个字母都认不得啊。” “自家兄弟,还能坑你不成?照那画圈打叉的地方落笔就行。” 陈泰龙语气不耐烦起来,说完便抬脚往外走,压根不给韦吉祥细想的机会,摆明了吃定这老实人。 韦吉祥也没往深处琢磨,加上刚收了十万块的甜头,便依言在文件上签了名。 签完字,陈泰龙便带着韦吉祥在厂子里转悠起来:“跟你说,咱这录像带生意红火得很!派几个弟兄随便翻拍几部片子,一转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简直是无本万利!” 第9章 你叫我凭什么信你? 话音未落,一个厂里的员工凑上前来:“太子哥,您有空可得好好管教下那几个弟兄,拍回来的带子实在没法看,画面斜得跟醉汉似的,还糊里糊涂的,时不时还拍到前排观众起身去茅房,这叫人怎么看嘛!” “怎么看不了?你脑子进水了不成?拍那么精细做什么?那些穷鬼花十块钱买张带子,还指望什么好货色?你他妈跟我谈质量,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陈泰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可客人老来抱怨啊!” 那员工苦着脸辩解。 “嫌不好就别买,让他们滚去电影院看,那不是显得他们高雅了?一个个贪便宜货,十块钱的东西还挑三拣四?我也知道咱这带子质量不咋地,可他们非得把钱往我兜里塞,我还能拦着不成?” 陈泰龙一脸不屑。 “啪!啪!啪!” 韦吉祥听完这番话,立刻鼓起掌来,竖起大拇指:“太子哥到底是太子哥,说话就是有见地!” 接着,韦吉祥跟着陈泰龙继续在厂里转悠,目光不经意一扫,竟瞥见一个工人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做那见不得光的事。 韦吉祥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 “你发什么疯?” 陈泰龙见状,急忙赶过来。 “这小子在这儿抽 这玩意儿 !要是露了风声,咱全得完蛋!” 韦吉祥喘着粗气大声吼道。 “老子地盘上也敢碰这玩意儿!” 陈泰龙一听,登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是一顿更加狠辣的拳脚,下手比韦吉祥重了何止十倍。 眼看陈泰龙下手太狠,韦吉祥赶紧上前拦住他,又朝那工人厉喝:“滚!赶紧给我滚!”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也没了继续参观的兴致,便各自散了,一同离开了厂子。 送走了陈泰龙,韦吉祥站在街边拦了辆计程车,报了自家住址。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影一帧帧掠过,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份合同的事。 约摸二十分钟光景,计程车稳稳停在楼下,计价器跳了个数。 韦吉祥从裤兜里摸出几张褶皱的钞票,数了数,递过去:“喏,五十五块。” 司机接过钱,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一楼的楼道口,低头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正准备抬脚上楼。 忽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点笑意:“祥哥,有空不?” 韦吉祥脚步一顿,扭过头去,目光穿过昏黄的楼道灯光,落在不远处那张笑眯眯的脸上——陆振云,正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兜,一脸轻松地瞧着他。 “云哥?” 韦吉祥愣了一瞬,旋即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陆振云却没接这客气话,笑着摇了摇头:“不巧。 我是专门在你楼下等你的。” 这话一出,韦吉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却没掉:“哎呀,云哥,有什么事你喊人传个话,或者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成,何必亲自跑一趟,还守在这儿,我这怎么当得起嘛。” 陆振云没急着说正事,目光往马路对面扫了扫,那边一盏白炽灯底下,支着个夜宵摊,热气氤氲,人影晃动。 “祥哥,要不,去那边喝碗粥?边吃边聊。” 韦吉祥瞧他那神色,知道推不掉,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点了点头:“成。” 两人穿过马路,找了张塑料桌坐下。 陆振云冲着摊主喊了一嗓子:“老板,来两份猪血粥。” 嗓音不小,惊得旁边桌几个正喝啤酒的汉子也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他刚在家吃过了小犹太煮的夜宵,这会儿腹中不饿,点这碗粥纯属做样子。 粥端上来,热气腾腾,韦吉祥却没动勺,目光落在陆振云脸上,语气放缓了:“云哥,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 天色不早,我家里还有小孩等着。” 陆振云端起碗,吹了吹热汽,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开了口:“你家里那位ruby不是替你看着孩子嘛,放心,饿不着他们。” 这一句话,韦吉祥心头猛地一沉,手里刚拿起的勺子顿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了。 他压着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云哥,你这话……我和ruby就是朋友,她帮我照看下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陆振云放下碗,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玩味:“别紧张,我跟陈泰龙不是一条道上的,没打算拿这事拿捏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啊,你怕是没多少日子能陪你那孩子了。” “什么意思?” 韦吉祥眉头一拧,追问。 陆振云没立刻答,反倒慢条斯理地舀了口粥,咽下去才说:“你刚才,是不是去了你俩合伙开的那家录像带厂?陈泰龙还拿了份合同给你签?” 这话一出口,韦吉祥脸色刷地白了,仿佛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振云没管他什么表情,继续轻声道:“韦吉祥,那家录像带厂,陈泰龙拿它做生意,这事你知道吗?条子早盯上了那个点,陈泰龙自己也嗅到味儿了,他今天让你签合同,就是要把你推出去当那个挡箭牌——说白了,那纸合同就是催命符。” “两位,猪血粥好了!” 摊主笑呵呵端来两碗粥,搁在桌上。 “谢了。” 陆振云侧头道了声,顺手把其中一碗推到韦吉祥面前,接着往下说:“洪泰是洪门正统,门里的规矩,门下人不许碰毒品 ,犯了这条,直接逐出社团。 那时候,黑白两道都没你的容身之处。” 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陈泰龙之所以偷偷摸摸搞这东西,一防条子,二防的就是社团里自家兄弟。 洪门规矩搁这年头,大多时候就是个摆设,大家出来混,图的无非是钱,谁他妈还真跟你讲那一套。 可有些时候,这套规矩又顶用得很——出来混的,除了求财,还求一张脸面。” 听完陆振云那番话,韦吉祥整张脸霎时间没了血色,像被抽干了魂儿似的僵在原地。 等那句“你刚签完合同”飘进耳朵里,他心里头已经有七八分笃定——那档子事,陆振云确实门儿清。 毕竟当时签字的现场,可就他韦吉祥和陈泰龙两个人,连个端茶递水的下人都没留下。 陆振云能把这种底细都摸得透透的,可见他在陈泰龙身边安插的眼线,绝不是那种扫地的喽啰,得是能贴着耳朵说话的贴身人物才办得到。 其实韦吉祥心里也明白,陈泰龙忽然甩过来一份合同让自己签,这里头肯定藏着猫腻。 可他没辙,一来是实在没胆子跟陈泰龙撕破脸,二来那些钞票已经落了口袋,再想吐出来可就难了。 但如今陈泰龙的意思明摆着是要把他韦吉祥往绝路上推,这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为了儿子,为了过日子,天大的屈辱他都能咽下去,哪怕满大街的人都戳着他脊梁骨骂他是陈泰龙脚下的一条哈巴狗,他也咬着牙认了。 可要是陈泰龙想要他的命,那他可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想想看,自己要是真被关进大牢,大洪那孩子就得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这些年忍气吞声的苦全白吃了不说,连死去的老婆交代他的那几句话,他也得统统辜负掉。 这么一琢磨,韦吉祥眼里头猛地烧起一团火来。 他抬眼盯着陆振云,声音压得低低的:“陆振云,你叫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陆振云嘴角轻轻一勾,也不多劝。 韦吉祥能问出这句话,他心里头已经有数,这人是信了。 “那你打算咋办?是不是想拿我当刀,去把太子给收拾了?” 韦吉祥果然没在那句话上纠缠,直奔正题。 “韦吉祥,你回去慢慢琢磨,想明白了,再派人来找我。” 陆振云又是微微一笑,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块的港币拍在桌上,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嗓子:“老板,结账。” 话音一落,他起身便往外走。 韦吉祥望着陆振云一步步远去的背影,胸口上下起伏,狠狠吸了好几口气。 他心里透亮,陆振云这话啥意思——要么乖乖当他手里的一枚棋子,要么就等着给陈泰龙当那只替死的野狗,想通了再去找他说话! “唉——!!!” 想到这儿,韦吉祥憋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端起面前那碗猪血粥,仰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陆振云才回到车上,甘子泰就挤过来,笑嘻嘻地问:“云哥,韦吉祥那边,算是拿下了?” “这人脑子拎得清。” 陆振云淡淡说了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天天刚亮,床头那部电话就叮铃铃响个不停。 “喂,我是陆振云。” 他抓起话筒,也没多想,直接开口。 “云哥,我是铁砂荣。 眉叔请你过来吃早茶,你赶紧动身。” 电话那头传来个粗嗓门,陆振云一听就认出来了,是陈眉手底下最得力的马仔,洪泰的双花红棍铁砂荣。 听说这小子打小就苦练铁砂掌,一双肉掌练得跟铁块似的,功夫已经登堂入室,这才得了这么个响当当的花名。 “好嘞,我这就过去,谢谢荣哥。” 陆振云笑着应了一句。 “嗯。” 第10章 小霸王已经躺进棺材了 铁砂荣只哼了一声,啪嗒就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陆振云三下五除二套好衣裳,胡乱抹了一把脸,出门前还特意拐到小犹太那边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在外面吃早饭,让她别忙活他的那份,这才噔噔噔下了楼。 “师傅,劳驾,九龙城别墅区。” 拦了辆出租车,陆振云报了地址。 约莫二十分钟光景,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区入口。 如今港岛也时兴起了小区那一套,这种别墅区、富人区的大门口,已经有保安把守,外头的车想进去,得先登记,还得让保安打电话跟里头的主人核实过才放行。 不过,陆振云只是摇下车窗,扔出去一包烟,那几个保安立马就笑呵呵地让开了道。 出租车重新启动,一路开进去,最后在陈眉那栋别墅门前停下。 迈步进了客厅,陆振云扫了一眼,发现屋里人已经坐满了——陈眉坐在主位,宽口秦、胖波、豹荣、培根,还有太子陈泰龙,社团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叔伯长辈,一个不落全到了。 “眉叔,秦叔、胖叔、培叔、太子哥、豹哥!” 这回没有韦吉祥在旁边替他挡话,陆振云一进门就挨个喊了一圈,嘴巴甜得很。 “阿云来了,坐!” 陈泰龙脸上堆着笑,指了指下手一个空位,朝他招呼道。 “谢过太子哥。” 陆振云嘴角一扯,算是应下,随后便踱到长桌最末端的位子坐定,抬眼正好与陈眉的目光撞在一处。 陈眉没多言语,只淡淡丢下一句“开饭”,陈家雇的佣人便鱼贯而入,将早点一盘盘摆满桌面——白粥、虾饺、叉烧包、油条,都是地道的老广味道。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利落,碗碟撤下后,佣人替每位大佬斟上热茶,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别墅大门合拢。 偌大的厅堂里,此刻只剩洪泰的几位核心人物,外加陆振云这一个外人中的“内人”。 陈眉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诸位,昨日我讲过,陆振云若能替洪泰除掉小霸王这个叛徒,我便亲自开坛,让他正式扎职红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昨儿个下午,小霸王已经躺进棺材了。 既然话已出口,我自然要照办。 今儿个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放这儿——给阿云扎职,谁有异议?” 话音未落,陈泰龙已抢先接了话头,冲陆振云拱了拱手:“阿云,恭喜你。” 紧接着,胖波、培根、豹荣几人也都纷纷点头,嘴里说着“恭喜” “后生可畏”之类的客套话,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笑意。 陆振云也站起身,朝众人抱了抱拳,嘴上抹蜜:“多谢眉叔抬举,多谢太子哥提携,也谢过各位叔伯关照,阿云记在心里了。” 眼见无人反对,陈眉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扎职是头一件事,还有第二件——小霸王一死,他在观塘那一片地盘便空了出来。 那片场子,我打算交给宽口秦打理。 诸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振云心头一凛,登时明白了许多。 怪不得宽口秦这么痛快就让刀仔强来帮他,原来陈眉早就把这地盘当成了交易筹码,喂到对方嘴边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按江湖规矩,谁打下来的地盘就该归谁管。 陈眉这么做,摆明了没把他这个“新人”当回事。 在洪泰那帮叔伯眼中,能赏他一个红棍的名头,已是天大的恩典,哪管你拼死拼活赚来的江山,转手就让旁人摘了果子。 正想着,陈眉忽然点了他名字:“阿云,你没什么意见吧?” 陆振云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那目光又深又沉,像要把人看穿。 他咧开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眉叔做主就是,我自然没二话。” “那就好,省得有人嚼舌头,说我陈眉做事偏颇。” 陈眉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刀仔强的死,是和联胜大鼻那边的人做的。 往后要是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陆振云心里跟明镜似的——陈眉这是又玩起他家祖传的套路,先夺你地盘,再给你点甜头,萝卜和大棒轮着来。 在陈眉眼里,宽口秦得了好处没话说,陆振云得了名分也挑不出理,他自己省心省力,三头都圆,倒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买卖。 至于那个已经埋进土里的刀仔强?一个死人,谁还在乎他的委屈? “那便多谢眉叔主持大局了。” 陆振云笑着应道,脸上看不出半点不快。 一屋子“宾主尽欢”的场面话说完,这场洪泰内部的高层碰头会也算画上了句号。 陆振云刚要起身告辞,陈眉却抬手叫住了他:“阿云,你先留一步,我有话跟你说。” “好,眉叔。” 陆振云应了一声,重新落座。 等宽口秦、胖波、培根、豹荣那几人都走干净了,陈眉才站起来,朝客厅沙发那边一招手:“过来坐吧。” 于是陈眉、陈泰龙、陆振云三人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陈眉这才笑着开口:“阿云,我翻过黄历,五日之后是个开坛的好日子,那日我亲自操持,替你扎红棍。” “多谢眉叔费心。” 陆振云笑着回了一句。 陈眉又接着说:“按规矩,扎职要三兄弟结义,剩下两个名头我也给你留着,你看怎么样?” 陆振云心里了然,洪门规矩向来繁琐,这扎职三结义,仿的便是那桃园结义的意思——四二六红棍、四一五白纸扇、四三二草鞋,三者结拜成义,缺一不可。 陈眉把这两个名额都给了他,等于说让他自己挑人,算是又卖了一个人情。 “一切听眉叔安排便是。” 陆振云笑着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红棍、白纸扇、草鞋,这三者在堂口里的位份高低虽有天壤之别,但认真掰扯起来,倒也算得上是同辈分的“手足”,无非是各司其职、各自扛着不同的担子罢了。 “眉叔这般抬举,我实在惶恐。 白纸扇的人选我倒是能勉强推举一个,可草鞋这位子,我当真寻不出合适的人来。” 陆振云听完陈眉那番话,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启唇应答。 他心里打的算盘是让阿华坐白纸扇的交椅,这么一来,既能名正言顺地替自己出面打理各处地盘上的生意门路,二来也算是给阿华留了条往上攀爬的梯子 ,不至于把路堵死。 毕竟堂口里规矩摆在那儿,红棍也好、白纸扇也罢,都还有问鼎龙头宝座的契机,可草鞋呢?呵呵,那几乎就是一眼望到头的死胡同了。 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往后都是要在道上掀起风浪的角色,更何况还是他陆振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他哪里舍得让他们俩稀里糊涂地顶个草鞋的名头葬送了前程。 “行,我心里有数了。 白纸扇的人选你直接报给阿荣便是,其余的由我来张罗。” 听完陆振云的话,陈眉微微颔首,语气不紧不慢。 “多谢眉叔厚爱。” 陆振云点头应道。 “阿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本就是你该得的东西。” 陈眉笑了笑,跟着便端起了手边的茶盏,低头悠然品了起来。 陆振云见状,登时心领神会,这是陈眉在示意他该退下了,立刻接话道:“眉叔,家里头还有些琐事等我回去处理,我就先告退了。” “嗯。” 陈眉轻轻应了一声,陆振云便顺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等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陈泰龙才撇了撇嘴,忍不住开口:“老爹,给这小子红棍的位子已经算是把他捧到云巅上了,如今连白纸扇的差事也一并赏他,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陈泰龙心眼本就不大,对陆振云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早就满腹怨气,眼见陈眉如此优待对方,心里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阿龙,做人做事都一样,不管是行善还是作恶,都要做绝。 要抬举一个人,就把他抬到云端上去;要下狠手,就务必斩草除根、铲除后患。 区区一个白纸扇的虚位,若能换来陆振云的死心塌地,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陈眉语气平淡,却透着老辣。 “就怕这小子是条怎么喂都喂不熟的野狗。” 陈泰龙满脸不屑。 “是不是野狗又有什么关系?关键在于,只要咱们手里总能有肉骨头递到他嘴边,他就得乖乖做咱们陈家门下的犬。” 陈眉盯着自己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阿龙,记着,忠心这东西最不值钱,利益才是拴住人的铁链子。” 陈泰龙听了这番话,低头琢磨了好一阵子,跟着重重点了点头,开口道:“父亲,我懂了。”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前些日子,阿华依照陆振云的吩咐,跑去港英当局的工商署那边登记注册了一家叫“云梅”的娱乐公司,而这间桌球厅,正是这家公司在市面上落下的第一块基石。 顺嘴提一句,“云梅”这名字还是小犹太阮梅帮着起的,至于里头藏着什么深意,但凡长着眼睛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陆振云迈步走进桌球厅后,没有多耽搁,径直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此刻,休息室里就阿华一个人守着。 “云哥!” 见到陆振云进来,阿华赶紧起身打了声招呼。 “阿泰和肥龙人呢?” 陆振云随口问道。 第11章 龙头这是几个意思? “这不月半了嘛,他俩带弟兄们去各条街收规费了。” 阿华答了一句。 港岛这地方,规费向来是每月收两轮,月中一趟、月尾一趟,而地盘上的这些规费,正是各堂口最要紧的油水来源。 当然了,东星、毒蛇、号码帮这类靠着贩毒起家的帮派,那是另当别论的。 “去把他们叫回来,我有事要跟你们几个当面交代。” 陆振云吩咐道。 “好!” 阿华应了一声,跟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劳烦传个话,让泰哥和龙哥马上回桌球厅来,云哥在这儿等着他们。” 电话一通,阿华简短地交代了一句,随即挂了线。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甘子泰和连浩龙两个人便前后脚赶回了桌球厅。 “云哥!” “云哥!” 两人先冲着坐在椅子上的陆振云各自招呼了一声,随后便熟门熟路地坐到了陆振云下首的位置上。 陆振云立于窗前,目光扫过三位得力干将,嘴角微微上挑:“眼下有两桩事,一桩令大伙儿痛快,一桩让人心里发堵,诸位想先听哪桩?” 甘子泰率先挑眉,眉宇间透着几分跃跃欲试:“云哥这话问得,自然是先捡舒坦的听!” “好!头一桩,社团里的叔伯们已经合计过了,龙头发话,要提我作红棍,正式把慈云山这一片划到咱们名下。” 陆振云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却透着几分笃定。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龙头还开了金口,阿华的白纸扇职位也一并落实了。” 这话一落地,连浩龙、甘子泰脸上瞬间漾开了笑意,就连阿华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洪泰在慈云山的这几条街面,虽说一直由陆振云他们打理,但名分未定,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跑江湖的,图的是钱和脸面,陆振云升任红棍,对底下这帮兄弟而言,无疑是最提气的消息。 再加上阿华的白纸扇也尘埃落定,意味着洪泰算是彻底将慈云山的地盘托付给了陆振云一脉。 这时陆振云话锋一转:“至于这第二桩——我原本向龙头讨了个草鞋的名额,可我没接。” “云哥,这分明是好事啊,怎么算是坏信儿?” 连浩龙抢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草鞋这职位,搁在一般四九仔身上算是体面,可对于连浩龙、甘子泰这种跟着陆振云出生入死的兄弟来说,提草鞋就跟打脸差不多。 若是真应了,这印记便会跟一辈子,日后想洗都洗不干净,哪怕混出了头,也会有人拿这事儿嚼舌根。 所以陆振云替他们挡下这一遭,两人心里只有感激,哪有半分怨言。 “还有一事,小霸王的地盘,龙头拨给了宽口秦。” 陆振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甘子泰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龙头这是几个意思?小霸王是咱们亲手做掉的,他的场子不说全归我们,至少也该让我们插一脚吧?现在一股脑塞给宽口秦,明摆着是给咱们脸色看!” 连浩龙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意:“人家是龙头嘛,说一不二,咱们忍着呗。” “行了,这些事记在心里便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咱们手里的地盘稳住。” 陆振云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再多言。 “云哥,还有一事,咱们得提防和联胜那边的锦衣成。” 阿华突然开口。 陆振云点了点头:“锦衣成这个名字,我早就耳闻,七八年前就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名号了。 若不是当年扎职时运气背,撞上了和联胜的湾仔皇帝,恐怕早就坐上红棍的位置了。 如今他被砍了人又丢了地盘,断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要是真敢来,咱们就让他尝尝刀口的滋味,跟大鼻一样躺着回去!” 甘子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锦衣成那边,社团已经出面兜着了,咱们只需防着他们使阴招。 眼下咱们手里有五条街,肥龙和阿泰,你们各管两条——肥龙负责新民街和登士达街,阿泰管庞正街和永荣街,剩下的荣花街就交给阿华打理。 有没有意见?” 陆振云缓缓道出安排。 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人齐齐摇头,示意无异议。 这分配其实颇为公道,肥龙和阿泰的两条街油水相当,而阿华手上的荣花街则是五条街里最旺的地段,单这一条街的收入就抵得上旁人两条街。 云梅桌球厅也正好开在荣花街上。 “另外,堂口的所有账目,也由阿华一并经手。” 陆振云又添了一句。 对此,连浩龙与甘子泰更是没有半点异议——一直以来,阿华就是负责出谋划策的那个,他们俩只管跟着陆振云冲锋陷阵。 “阿华,这段时间在荣花街上物色几个铺面,我打算开家店面。” 陆振云最后吩咐道。 他可是始终牢牢记挂着,只要坐上红棍的位子,系统交代的那桩差事便能圆满完成,届时街机商城的赏赐也会顺理成章地落入囊中。 一旦那奖励稳稳当当拿到手,他立马就要在荣花街上开起一家游戏机铺子,再借着这铺子拢起来的人气,把荣花街一步步带成慈云山乃至整片黄大仙最兴旺热闹的地段。 “晓得了。” 虽然陆振云并没有把要开什么营生说得清清楚楚,但只要是陆振云讲出口的话,阿华一向是半点儿疑心都不存的,向来就是这般没有道理地信服。 交代完这摊子事,陆振云便迈步走出了桌球厅,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个人也各自散开,忙活自己的活计去了。 接下来几天里,慈云山这边儿倒是安安静静,没生出什么波澜。 洪泰那边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开坛的典礼,和联胜的锦衣成那边也看不出任何动静,仿佛天地间当真一片祥和,谁也没打算惹事。 日子一晃,便到了9月17号,正是洪泰开坛、陆振云要受封红棍的那一天。 说实在的,一直到九十年代快收尾之前,港岛那些社团搞开坛仪式,都是顶顶隆重的大事体。 头一桩,就是要广而告之,把全港岛各个社团都通传个遍,让大家都知道,从此往后又添了一位红棍、一位白纸扇、一位草鞋。 光是这一条规矩,整个港岛能撑得起这种排面的社团,掰着指头数也不超过十个,无非就是那六大帮派再加上长乐、水房、毒蛇这些有头有脸的大字号罢了。 至于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小字头自己封的什么红棍、白纸扇、草鞋,在大社团眼里头就跟闹着玩似的,压根儿没人真当回事儿。 再者说,开坛的地点、走的流程、摆的仪式,桩桩件件都得照着老规矩来,规矩严得很,气势也足得很,全是从老一辈手里头一代代传下来的玩意儿,半点儿马虎不得。 陆振云从前虽然也顶着个“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名号,可这个称呼搁在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眼里,也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而这一回扎职红棍,才算是让他的名字正儿八经地在港岛这片地面上响亮起来,有了资格踏进那些大人物们留意的圈子里头。 为了这场仪式,洪泰早早便包下了办典礼的二圣宫。 二圣宫在元朗横洲那一带,那片地方是个杂姓村,村里头住的都是各姓混杂的乡民。 庙里头供着的“二圣”,一个是洪圣,一个是车公,这两位神只的名头可都不小。 尤其是洪圣,因为名号里带了个“洪”字,所以洪门一脉的社团开坛设典,十有八九都会挑在二圣宫来办。 开坛那天清早,陆振云带着阿华、甘子泰、连浩龙,身后还跟了几十个弟兄,十几辆车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元朗的方向开过去。 八十年代刚开头那阵子,元朗那边还是实打实的乡下地方。 虽说港英政府 从七十年代起就开始琢磨着开发元朗,可除了零星几片地界,剩下的大多地方依然是原汁原味的野地风光。 横洲的二圣宫坐落在人烟稠密的元朗平原上头,是由周边的西头围、东头围、林屋村、中心围、福庆村还有杨屋村这六个村落的乡民一同出力盖起来的。 离二圣宫还差着好几里地,陆振云他们隔着车窗就听见了锣鼓喧天的动静。 等车子到了二圣宫门口,连陆振云自己瞧见那排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神儿。 只见二圣宫门前的空地上,乌压压地站了好几百号人,敲锣的打鼓的,舞龙的弄狮的,光是那狮子就足足有十六头之多。 “云哥,这回咱们社团可是下了血本啊!” 阿华站在陆振云身旁,忍不住啧啧感叹。 “看样子,眉叔心里头憋的那口气可是攒了好些年了,这趟就是想在别的社团跟前挣回脸面。” 陆振云脑筋一转,登时就琢磨明白了陈眉这回为啥搞得这般张扬。 缘由其实再简单不过——洪泰这些年一直抬不起头来,从二十年前港岛的头一把交椅,一路滑到了如今的第六把交椅,眼下连下头的毒蛇、长乐、水房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把洪泰再往下挤一挤。 陈眉这回闹出这么大动静,明摆着就是做给这些社团看的。 说白了,也就是撑撑场面、装装脸面的事儿。 “兄弟,咱们是从慈云山过来的,劳驾问一声,眉叔在哪儿见?” 阿华摇下车窗,探出头去问那指挥的青年。 “慈云山?那不是今天的主角云哥的地盘吗?你们是云哥手下的人?” 那青年笑着应了一句。 “兄弟,我就是陆振云,今儿个可真是劳烦各位兄弟跑这一趟了。” 陆振云同样把车窗摇下来,笑着应话,身后的甘子泰二话不说,直接从窗口递出两条好烟给那个年轻人。 第12章 九龙城徐茂 “云哥您这话可就见外了,眉叔和各路叔伯早都到了,他特意交代过,说云哥您一到,就直接领您进去。” 那后生接过两条烟,乐得合不拢嘴,眉毛都飞起来了。 “成,那就有劳兄弟领个路了。” 陆振云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散,带着阿华几个兄弟下了车,跟随那青年往二圣宫里头走。 这二圣宫的名头听着倒是响亮得很,可真到了跟前,那模样跟气派二字实在搭不上边——毕竟当年也就是附近村里人随手盖的,图个香火热闹罢了。 一脚踏进宫门,陆振云抬眼就瞧见了大殿里已经整整齐齐摆好的供品: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还有几大盘鲜果时令,看着就透着讲究。 不过香炉里头还是空的,一根香都没插,意思很明显——得等开坛仪式走完,由洪泰的龙头陈眉亲自领着上这头一炷香。 这时候大殿里头已经挤了几十号人,除了陈眉、陈泰龙、宽口秦、胖波、培根、豹荣这些洪泰自家的叔伯,还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男子,有穿中式长衫的,也有穿西装的。 他们靠着那些叔伯身旁坐,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看着气度都不是一般的排场。 陆振云心里门儿清,这几位八成是来观礼的其他堂口人物,至于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些年轻人,清一色面色沉静。 想来就是各堂口里叫得上名号的红棍或者被长辈看好、准备抬举的后起之秀。 “云哥,里头那地方不是我这种身份能迈进去的,就送您到这儿了。” 那带路的青年停住脚,冲陆振云咧嘴笑了笑。 “多谢了。” 陆振云朝他点了点头,正迈步往里走,洪泰的双花红棍铁砂荣已经迎到了殿门口,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陆振云,眉叔他们等你等了好一阵子,进去吧。” 话罢,铁砂荣转身冲着殿内众人高声喊道:“眉叔,慈云山的陆振云、顾华到了!” 这一声喊出来,殿里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齐齐落在殿门口那个面容俊朗、气度沉静的年轻人身上。 有赞许的,有鼓励的,有打量的,也有神色淡淡的,怎么看都有。 但不管怎样,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从今天起,“陆振云”这三个字,是要在港岛地面上彻底扬名了。 元朗横州,二圣宫内。 “哈哈哈哈!各位老哥,这位就是我们洪泰的陆振云!往后还请诸位多多照应着他些!” 铁砂荣话音刚落,洪泰的龙头陈眉便站起身来,伸手一指陆振云,放开嗓子朗声大笑,那笑声震得殿里都似乎嗡嗡响。 “好家伙,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瞧瞧这模样,真是一表人才。” “往后这天下,怕不是就要看这帮年轻人的喽!” 陈眉身边那些堂口的前辈人物,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薄了陈眉的面子,不管心里掂量着陆振云到底是龙还是虫,嘴上一个个漂亮话接连不断,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来,阿云,过来见过各位叔伯长辈。” 陈眉满脸笑意,冲陆振云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然后,陈眉便一位接一位地给陆振云引见前来观礼的各路堂口人物。 其实说到底,新记、号码帮、长乐、东星这些堂口,都不过是派了个区域管事的来走走场面罢了。 像和联胜那种近期和洪泰闹了些不愉快的,更是只来了个白纸扇锦衣成——那人的态度别提多凉了,张嘴吐了句“恭喜”之后,就再没出过声,连起身都懒得动一下。 当然,这种场合下,陈眉和陆振云他们洪泰这帮人,自然也没谁会真去跟他计较什么。 倒是东星那边来的人,算是陆振云的半个“老熟人”——笑面虎吴志伟。 那家伙果然没愧对这个名号,一张脸上堆满了笑,活像是见着自家亲侄子一样热络。 而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亲自到场的,也就只有跟洪泰交情最深的那几家堂口,比如洪兴社的坐馆蒋天生。 “阿云,这位是洪兴社的坐馆蒋天生蒋先生,还不快向蒋先生问好。” 陈眉介绍到蒋天生的时候,连说话的调子都跟着客气了几分。 没辙,现在的洪兴社风头正劲,已经稳稳拿下了港岛道上第三把交椅的位置。 说来也是凑巧,洪兴社搁在慈云山那片儿的管事人,恰恰就是陆振云的老相识——傻佬基。 “蒋先生,您好,往后还望您多多提点。” 陆振云堆着笑,冲蒋天生招呼道。 蒋天生打量了陆振云两眼,笑着回应:“陆振云,果然是个俊才,年轻有为啊。 跟着眉叔踏实干,往后这天下终归是你们这些后生的。” “蒋先生过奖了。” 陆振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等蒋天生落了座,陈眉又指向末席的一位老人,开口道:“阿云,这位是元朗陆氏宗族的族长,陆翰涛。” “陆先生,今次开坛能这么顺当,多亏了你们陆家鼎力相助。” 陈眉说着,特意换上一副郑重的神情,向陆翰涛拱手致意。 一听是元朗陆氏宗族,陆振云心里便有了数,赶忙说道:“陆老先生好,晚辈陆振云,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要说这个年头,港英当局在港岛的管辖范围,其实也就圈在港岛、九龙、荃湾、观塘这几个地方罢了。 像元朗、北区、沙田、屯门这些偏远处的辖区,上头下达的政令,怕是还不如当地宗族长老一句话管用。 可以说在元朗这块地盘上,陆翰涛便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再没有第二个。 别说是道上六大社团的人马了,只怕连港督亲自踏足元朗,也得客客气气地见一见这位陆家掌门人。 “陈先生言重了。” 陆翰涛先跟陈眉客套了一句,随后视线落到陆振云身上,笑呵呵地道:“好好好,陆振云,这名字起得不错,说不准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又拉着陆振云闲谈了几句,陆翰涛才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这边刚坐下,站在殿门口的铁砂荣又扯开嗓门喊了一嗓子:“九龙城徐茂到——” 陆振云侧目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带着几分风霜的男人,正立在铁砂荣身侧。 陆振云心下了然,这位徐茂应当就是陈眉安排的草鞋人选了。 对于这么个草鞋,在座的各位社团大佬显然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毕竟道上真正能打能拼的猛人,多半都是在二十五岁前就闯出了名堂。 像徐茂这般年纪还只是个四九仔的,能力也就那样,纯属靠着年头熬上来的。 就连洪泰的龙头陈眉,也不过是跟徐茂简单打了个照面,便挥手让他坐去了一旁。 不过这位徐茂似乎早被岁月磨平了性子,并没有因为大佬们的冷淡就露出半点不悦,反倒是嘴角时不时泛起一丝笑意,看得出来,他对自个儿能混上草鞋这个位置,已经是相当知足了。 眼瞅着陆振云、阿华、徐茂这三位今天的主角全都到齐了,陈眉转头看向豹荣,说道:“豹荣,人齐了,这就开坛吧。” 豹荣听罢,也没多言,径直走到陆振云三人面前,低声说了句:“跟我走。” 三人便跟在豹荣身后,朝大殿内侧一间小门走去。 到了门口,他们才发现这里面竟是一间密闭的屋子,连扇窗都没有,只有这一处入口。 此刻,密室内左右两侧早已坐满了方才在大殿上见过的那帮江湖人物,没人出声,只有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 方才在外头谈笑风生的那些大佬们,此刻隐在暗处,个个板着脸,倒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森严。 “听我号令再进城。” 豹荣在门外撂下一句,便先行迈步走了进去。 他是这次洪泰开坛的坛主,一切事务都归他统管。 豹荣前脚刚踏进密室,两名体格壮硕的男子便挡在了入口处。 陆振云心里明白,这两人此刻的身份便是洪门的护法天佑洪。 这道小门,便象征着洪门的堂口,非得等里面的号令传出,陆振云三人方可踏入。 进了这门,便等于入了堂口,从今往后,生是洪门的人,死是洪门的鬼。 豹荣走进密室后,只见神坛前站着一名妇人,扮作洪门神坛的女侍。 见他进来,那妇人朗声喝道:“恭迎坛主!” 豹荣听罢,先是缓步走到神坛跟前,恭恭敬敬地拈起三炷香,举过眉心,躬身三拜,随后才从一旁女侍手中接过那两件器物—— 一柄长刀,一根盘龙棍,小心翼翼地搁在供桌之上,嘴里念念有词:“刀乃洪门之刀,棍乃龙凤之棍,今日踏入我木扬城,从今往后便是洪家骨血。” 神坛上头,密密匝匝地供奉着洪门历代先祖的灵位,拢共三十八位,排成数行,肃穆得很: 洪门五始祖——殷洪盛、傅青主、顾炎武、黄梨洲、王船山; 五宗——文宗史可法、武宗郑成功、宣宗陈近南、达宗万云龙、威宗天佑洪; 前五祖——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李式开; 中五祖——杨仗佑、方惠成、吴天成、林大江、张敬之; 后五祖——李式地、洪太岁、吴天佑、林永超、姚必达; 五义——郑君达、谢邦恒、黄昌成、吴廷贵、周洪英; 五杰——郑道德、郑道芳、韩龙、韩虎、李昌国; 三英——郭秀英、郑玉兰、钟文君。 第13章 我嘴巴严实着呢 那一排排牌位,配上缭绕的香烟和层层叠叠的香烛供果,愈发衬得整场开坛仪式庄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上完了香,喊完了那套口号,豹荣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人,随即率先屈膝,朝着神坛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身后那些社团里头有头有脸的大佬们,瞧见豹荣这一跪,也不敢怠慢,齐刷刷地跟着跪倒,乌压压一片,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豹荣跪在神坛正前方,腰杆挺得笔直,朗声开口:“庚申年丁酉月戊辰日,洪门洪泰重开香堂,今有香主陈眉,坛主豹荣,女侍徐锦,为我洪泰诸位弟兄举行升职典礼,恳请洪门列位先祖在天之灵,共同见证!洪泰本是洪门中,五关过后授洪英,六十年来与天齐,打得天下一片红!” 说罢,他领着众人朝那排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咚咚有声。 行礼既毕,众位社团大佬纷纷起身,各自退回原先的位置,将神坛通往那扇小门之间的通道让了出来。 豹荣也跟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转过身,正对着门口处那两位天佑洪,面色一整,沉声道:“宝印今次以风字为先,坛主传下风字诗——说我是风不是风,五色彩旗在斗中,左边龙虎龟蛇汇,右边虎寿合和同!吉时已到,带马入城!” 那两名天佑洪齐声应了一嗓子,声音洪亮,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随即左右一分,闪开身位,露出身后那扇窄窄的小门,冲着门外陆振云三人喝道:“请三位入城!” 陆振云、阿华、徐茂三人闻言,鱼贯而入,走到神坛跟前,一整衣襟,跪了下来,俯身便拜。 豹荣从供桌上拈起三支香,逐一递到三人手中。 三人双手接过,将香横举过头顶,腰背挺得笔直。 豹荣则转身从神坛上取下那柄洪门刀,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过头顶,刀身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他正对三人,一字一句地念道: “此刀本是非凡刀,昔日老君炉内造。 七七循环圣火炼,方能炼成三把刀。 头把掌在关公手,取名青龙偃月刀。 二把落在晋王手,取名开国定乾坤。 三把落在洪英手,取名本是除奸刀。 有仁有义,共结金兰,无仁无义,三刀六眼!” 话音落下,豹荣迈步向前,手中刀身翻转,不轻不重地拍在头一位陆振云的后背上,口中陡然拔高,厉声问道:“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陆振云双手高举清香,纹丝不动,扯着嗓子嘶吼回应:“爱兄弟姐妹!” 豹荣点点头,又走到第二位阿华跟前,刀身同样拍上后背,问出同样的问题。 阿华也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 第三位徐茂也不例外,三人答得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干脆。 旁边的女侍见时机已到,转身从角落里提来一只红冠大公鸡,双手递到豹荣面前。 豹荣接过来,左手攥住鸡翅和鸡头,右手仍握着那柄洪门刀,刀锋正对三人,口中念出“斩凤诗”: “凤凰生来四头齐,五湖四海尽归依。 有仁有义同祸福,脱去毛衣换紫衣!”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手起刀落,鸡头应声而断,鸡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女侍早已捧着一只白瓷碗候在一旁,碗中盛着七分满的白酒,她双手稳稳当当,将那股鸡血接入酒中,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陆振云三人依旧跪在原地,手里高举清香,嘴巴微微张开。 豹荣端着那碗血酒,走到三人面前,伸出食指蘸了蘸,手腕一抖,朝每人嘴里弹入一滴。 三人喉头滚动,将那口混着鸡血的烈酒咽了下去。 女侍见仪式已成,便退下去收拾鸡身和碗盏,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红木棍、一双草底鞋、一把白纸扇,恭恭敬敬地站在木哥身侧。 豹荣则从神坛上抱起那根龙凤棍,横在胸前,立于神坛正中,扬声喝道: “洪门洪泰慈云山堂口陆振云,实授四二六红棍之职,升!” “洪门洪泰慈云山堂口顾华,实授四一五白纸扇之职,升!” “洪门洪泰九龙城堂口徐茂,实授四三二草鞋之职,升!” 每喊出一个“升”字,被点到名字的那人便起身,将手中那支清香恭恭敬敬地奉到神坛之上,再退回去跪好。 三声过后,三人手中的香都已供在坛前,香烟袅袅,与先祖牌位前的烛火融在一处,恍如一道无形的纽带,将新旧洪英连在了一起。 陆振云头一个跪在前方,起身之后,手里的香火被他稳稳 插进 神坛前的铜炉里,随后又伏身拜倒,从豹荣手里接过那根红木棍,双手举过头顶,这一举,便是他承了洪门十二底、四二六红棍的身份。 紧接着,阿华和徐茂也逐一跪下,各自领了那代表身份的白纸扇和草鞋,同样高举过头,神色庄重。 待这一切落定,豹荣扯开嗓子喊道:“礼成!” 话音未落,他转身走到陈眉跟前,朗声禀报:“香主在上,洪泰此番香堂大典,晋升三位弟兄,其中十二底红棍一名,十底白纸扇一名,九底草鞋一名。” 陈眉听罢,站起身来,嘴角荡开笑意,缓缓道:“坛主费心了,诸位叔伯辛苦了,各位弟兄也辛苦了!” “礼毕,请洪泰龙头,各位兄弟出城!” 豹荣这句话一出口,整场开坛大典便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而就在这时候,陆振云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扎职红棍的任务,奖励已发放:街机商城。” 陆振云瞄了一眼那所谓的街机商城,里头拢共就摆着三样东西——一台街机,一份街机的完整设计图,还有一堆经典的老式街机游戏。 系统还贴心地附了段说明,说他买下之后,货品会以“顺理成章”的方式送到他手上,半点不用他操心。 这倒让陆振云心里彻底踏实了。 有了这批超前这个年代十多年的街机玩意儿,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让港岛那帮年轻仔一个个陷进去拔不出来。 元朗二圣宫内,开坛的仪式虽已收尾,但洪泰今日的排场远没走完。 在龙头陈眉的带领下,洪泰的一众叔伯,包括陈泰龙,再加上今天的三位主角——陆振云、阿华、徐茂,依次站在主殿前上香。 众人香上完了,陈眉亲自操刀,在烤猪身上落下第一刀,随后把刀递给身侧的铁砂荣,让他动手将整头烤猪切开分好。 陈眉则转过身来,瞧着陆振云,笑呵呵道:“阿云,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去陪社团里的叔伯们喝上几杯。” “眉叔抬爱了,能陪叔伯们喝一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陆振云笑着应道。 陈眉点了点头,笑意更深,带着陆振云便出了二圣宫。 此刻,二圣宫外的广场上,流水席已经铺开,足足一百多张桌子,上千号人落座,对洪泰来说,这排场可不算小。 陈眉径直领着陆振云来到主桌,陈泰龙、胖波、培根、宽口秦等人已经候在桌旁,见陈眉落座,众人才一一坐定。 “各位,今天这头一杯酒,我敬陆振云。 头一桩,恭喜你扎了红棍;第二桩,盼你日后继续为社团出力,再立新功。” 陈眉举着杯,对陆振云笑道。 “多谢眉叔提携。” 陆振云也笑着举杯回应。 “阿云,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也陪你喝一杯。” 胖波紧接着开口。 随后,培根、豹荣、陈泰龙,连宽口秦也一个接一个举杯,陆振云这酒一杯接一杯下肚,眨眼间一斤白酒便见了底。 这还没完,陆振云又跟着陈眉转去次席,挨桌敬今天来观礼的各路社团大佬,来来回回又是两斤多白酒灌进肚里。 饶是他底子硬,也有些撑不住了,好在接下来没什么别的安排,陆振云索性埋头吃菜,缓上一缓。 一个钟头过去,酒足饭饱,陈眉又带着洪泰的高层,把来观礼的大佬们一一送走。 随后他回头看向陆振云,开口道:“阿云,你和豹荣跟我进来。” 说完,陈眉便领着二人进了二圣宫的偏殿。 等三人都进了屋,铁砂荣在门外伸手一拉,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全隔绝了开去。 “阿云,待会儿我跟你讲的事儿,不管你是应了还是回绝了,都得烂在肚子里头,半个字不许往外蹦,听明白了没?” 铁砂荣把门合严实了之后,陈眉把目光转到陆振云身上,慢悠悠地开了腔。 “眉叔,您尽管放心,我嘴巴严实着呢。” 陆振云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豹荣,你来跟他说。” 陈眉瞧见陆振云点了头,便朝豹荣使了个眼色。 “阿云,事情是这么个情况,慈云山那片儿现在后生仔多得不得了,货在那边儿走得飞快,从前都是宽口秦的人马在慈云山撒货,眼下慈云山既然归你管了,我就琢磨着挑几个得力人手,在你的场子里铺货。 账面上分账你拿三成,我拿七成,一个月下来怎么着也能落个二十万港币进你口袋。” 豹荣望着陆振云,脸上堆着笑。 第14章 这叫游戏机 听完豹荣这番话,陆振云的脸色沉了沉,他心里头早就有数,陈眉把自己单独叫过来,准没好事儿,可他万万没有料想到,陈眉的胃口竟然能大到这个地步。 不叫自己在小霸王的地界上立旗杆,这茬儿他认了,可如今倒好,竟还想着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来捞油水。 从前宽口秦能在慈云山撒货,那是因为刀仔强是宽口秦的嫡系人马,可你豹荣算哪根葱? 凭什么也能在我陆振云的底盘上铺货?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不得以为我陆振云是你豹荣的小跟班? 更何况,撒货这买卖在洪门这一脉的堂口里,那是铁打的禁令,平日里偷偷摸摸没捅娄子,自然是相安无事,可真要有一天翻了船,堂口是绝不会出面替你扛事儿的。 尤其是陈眉这类角色,到时候不趁火打劫 把你的地盘吞干净才叫怪事儿。 最关键的是,陆振云手里攥着街机这门稳赚不赔的买卖,压根儿就没动过碰偏门的心思。 而陈眉跟豹荣明摆着是瞅准了陆振云刚上位、脸皮薄不好意思回绝的当口儿,才把这事儿抛出来的,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二圣宫偏殿里头。 陈眉和豹荣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陆振云,像是要用眼神把他压垮似的。 陆振云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张嘴就道:“眉叔,豹哥,按咱们堂口的规矩,场子里头是不许撒货的吧。” 陆振云也没绕弯子玩那些虚的,直接拿洪门的铁律顶了回去。 听到陆振云这话,陈眉跟豹荣的脸色齐齐一变,俩人万万没有料到,陆振云竟敢这么痛快利落地回绝他们,这一下反倒弄得他们俩下不来台了。 “呵呵,阿云,我果然没看走眼,我晓得如今不少堂口的兄弟扛不住那 诱惑 ,偷偷摸摸地在自己场子里撒货,别家怎么搞我管不着,可咱们洪泰,我是坚决不容许的,你这一关过得漂亮,算是通过了我和豹哥的试探。” 陈眉脸上转眼就换了一副欣慰的神情,当着陆振云的面儿,演了一出好戏。 “就是啊,阿云,年纪轻轻就能扛得住 致命 的引诱,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被陈眉一点拨,豹荣也回过神来,跟着附和,只是他这演技比起陈眉来,就差了些火候。 “眉叔,豹哥,我就知道你们不是那号人。” 陆振云脸上也跟着浮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态,这表演的功夫跟陈眉倒是不相上下。 三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这场陈眉、豹荣对陆振云的‘施压’就这么不了了之,走出偏殿的时候,三人脸上瞧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刚才在屋里头聊的只是晚上去哪吃顿饭罢了。 “阿云,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就不耽误你回去跟兄弟们热闹了。” 陈眉笑呵呵地跟陆振云招呼了一声,便领着陈泰龙和豹荣上车走了。 等陈眉走远了,阿华才凑到陆振云边上,压低嗓音问:“云哥,方才……” 话才起个头,就被陆振云摆手给截住了:“回慈云山,路上说。” 随后,陆振云也带着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离开了二圣宫。 车子开动之后,陆振云把方才在偏殿里跟陈眉、豹荣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听。 “叼他阿母,这两个老货分明就是想趁着云哥你刚扎下根脚,先给你来个下马威,压压你的势头。” 性子急躁的甘子泰听完那话,当场就炸了锅,嗓门都提了八度。 “ 去你个龟孙,这洪泰摊上陈眉这么个混账龙头,能折腾出个名堂来那才叫见鬼了!” 连浩龙也憋不住火气,牙根咬得咯吱作响,话里全是怒意。 “云哥,你心里头是不是已经盘算好了,要拿陈家那对父子开刀?这时候,闷声想了半天的阿华忽然开了口,目光直直落在陆振云脸上。” 阿华这句话一出口,甘子泰和连浩龙脸上都闪过一抹愣神,他们俩刚才骂归骂,可还真没动过要对陈眉、陈泰龙下手的念头。 道理摆在那儿,在甘子泰和连浩龙看来,陆振云跟陈眉之间还隔着好几层台阶呢。 虽说如今陆振云已经扎职做了红棍,是慈云山这一片说得上话的话事人,可他头上还压着洪泰那些老资格的叔伯,说穿了,就算陈眉再怎么不得人心,洪泰的大位眼下也轮不到陆振云去坐。 “不急。” 陆振云没有正面接阿华的话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跟着,他目光在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港岛这地方,讲的就是实力,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说了算。 “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把拳头练得更硬,等时机一到,一拳砸下去,直接把人放倒。” 另一边,陈眉和陈泰龙父子俩正坐在车里。 “老爸,那个陆振云怎么回的?”陈泰龙侧过头,开口问陈眉。 “他拿洪门的规矩给我顶了回来。” 陈眉语气不咸不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娘的,我早看出这姓陆的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刚捧他做了红棍,转头就连这点脸面都不肯给!陈泰龙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拳头砸在座椅扶手上。” 坐在前排的豹荣听着身后父子俩的对话,一声不吭,眼珠子却微微转了转。 他名义上是洪泰的叔伯,实际上不过是陈眉一手扶起来的木偶,大事小事都得看陈眉的脸色行事。 比如洪泰场子里那些货,挂的是他豹荣的名头,可赚来的好处全进了陈家父子的口袋,每年就甩给他几十万港币当所谓的分红,跟打发路边要饭的没什么两样。 所以陆振云这一拒,他豹荣反而是最不当回事的人。 “阿龙,急什么。” 陈眉慢悠悠地摸出一根雪茄,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从容,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想法,陆振云现在这么想,不代表他永远这么想,咱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改主意。 “老爸,你有招?”陈泰龙也跟着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脸上堆起笑。 “呵。”陈眉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又摸出一把亮晃晃的小刀,利落地切掉雪茄头,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目光转向窗外,不再接话。 回到慈云山,陆振云没耽搁,直接在系统街机商城里下了单,一口气订购五十台街机。 商城里街机的标价不算高,但每天限售五十台,不多不少。 不过对眼下的陆振云来说,五十台已经够他铺开摊子了。 至于游戏,他挑了水果机。 理由也直白得很——眼下港岛这帮年轻人,别说那些花哨的大作,光是水果机、方块这类最简单的玩法,就足够他们玩得热火朝天了。 所以没必要急着把那些经典街机游戏一股脑全抛出来,陆振云完全可以一步步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先把街机铺出去,卖给同行或商家,再回头更新游戏,始终保持对别人的压制。 他不仅要掏空港岛青年口袋里的钞票,还要把同行们的钱袋子也一并收进怀里。 当然,要做到这一步,光靠系统商城一天五十台的限量远远不够,他迟早得建起自己的街机工厂,否则别说港岛,连在慈云山这片地界上铺开局面都费劲。 不过眼下说这些还太早,路得一步一步走。 系统提示五十台街机两个小时后送到。 陆振云便转头对阿华说:阿华,之前让你看的店面,挑好了没? 阿华点点头,利落地答道:云哥,已经定下来了,随时能搬进去。 “嗯!” 陆振云颔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你赶紧挑二十个机灵的小子,三个钟头之后到铺子那儿碰头。” “得嘞!” 阿华应了一声,点点头,没再磨蹭,转身就出了桌球厅的门。 两个钟头过去,陆振云脑子里冷不丁冒出系统的提示音:“货已送到地界,请宿主挑个地儿放。” 陆振云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阿华挑好的那间铺面,心里默默选了“存放”。 眨眼工夫,五十台崭新的街机就这么凭空码在了他跟前。 这些机子通体雪白,外壳上干干净净,没贴那些花里胡哨的街机画报,跟陆振云记忆里那种花花绿绿的模样完全是两码事,看着反倒挺素净。 陆振云随手给一台街机插上电,屏幕亮起来,里头果然只有孤零零一款水果机游戏。 半个钟点过去,阿华领着几十号人涌进铺子,一抬眼瞅见这五十台白晃晃的铁疙瘩,脸上全是懵圈,扭头冲陆振云问:“云哥,这是啥玩意儿?新出的彩电?” 陆振云咧嘴一笑:“这叫游戏机,往后这铺子就是游戏机厅了。” 说完,陆振云当场给阿华演示了一遍水果机怎么玩。 阿华只看了一遍,眼底就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绝对要火。 紧接着,陆振云把水果机的玩法从头到尾教给了阿华带来的那帮马仔,这些人以后就是游戏机厅的头一批“看场子的服务员”。 “阿华,安排一下,三天后,铺子正式开门。” 教完玩法,陆振云拍了拍阿华的肩,语气平淡。 陆振云心里算得明白,五十台街机压根儿不够慈云山那帮年轻人折腾,所以这三天,不光是给阿华留出准备的空档,也是他再多砸进一百五十台机子的时间。 “嗯!” 第15章 把场子扩出去 阿华听罢,重重地点了下头。 三天一晃就过,游戏机厅如期开张。 阿华这小子脑子确实灵光,他先让那批玩过水果机的马仔往外吆喝,三天工夫,慈云山几万号年轻人里,少说有一半都听说了这新鲜物件儿。 玩过的人嘴上没边儿地吹,没碰过的人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结果开业当天,游戏机厅直接炸了锅。 场面一度失控,有几个愣头青被人挤得踩伤,直接送去了医院。 阿华急得满头汗,赶紧喊甘子泰和连浩龙带了一百多号兄弟过来压场子,才算勉强稳住局面。 人数实在太多,阿华没法子,只能搞限流。 可即便如此,当天晚上一盘账,阿华整个人都愣住了——光是白天不到十个钟头,流水就冲到了五万港币,平均一个钟头五千块往上。 要知道,这钱几乎是干赚的,一点成本都不带掺。 在阿华眼里,这二百台游戏机跟二百头张嘴吞金的怪兽没什么两样。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哪怕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二百台机子还是坐得满满当当,外头甚至还有排队的。 照这么算,一天的流水少说十万港币,一个月那就是三百万往上走。 阿华想到这儿,手都有点抖了。 他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云哥?是我,阿华!” 电话一通,阿华压着兴奋劲儿说道。 “有事儿明儿再说,我睡了。” 陆振云那头丢下一句话,紧接着就是“嘟嘟嘟嘟”的挂断声。 阿华握着话筒愣了几秒,随即苦笑了一下:“云哥就是云哥,怕是早就料到这机子能爆。” 这一刻,阿华心里对陆振云只剩一个念头——服。 第二天一早九点,阿华熬了个通宵,顶着俩黑眼圈,总算在游戏机厅门口等到了慢悠悠晃过来的陆振云。 “云哥!” 阿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陆振云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阿华,你别跟我讲,你昨晚压根儿没合眼?” “云哥,您可真神了!您猜咱们那游戏厅昨天进账了多少?” 阿华凑到陆振云耳根子边上,压着嗓子,那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到昨晚子时,整整七万港纸进账啊,云哥!七万块!咱们统共五条街的地盘,一个月收规费加抽水也才十五万,您算算,这一天就抵得上过去半个月的油水了!” 阿华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陆振云倒是神色如常,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漾开一片从容的笑意:“阿华,往后的日子,咱们进账只会越来越多,你可得稳住心性,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阿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平复了心跳:“云哥,我懂了。” 陆振云满意地点头,接着吩咐道:“慈云山这片,少说也有好几万后生仔,往后游戏厅的生意只会更旺。 我每天给你添五十台新机子,你把周边那几间铺面也想法子盘下来,把场子扩出去。” “明白,云哥。” 阿华点头应下。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正如陆振云所料,游戏厅一天旺过一天,哪怕阿华接连盘下了隔壁好几间铺子,把新到的街机一字排开,依然挡不住慈云山那些年轻人潮水般涌来的热情。 而这股火爆劲儿,自然也惹来了不少眼红的目光。 一天深夜,帝沙夜总会内。 洪泰帮的太子爷陈泰龙正搂着豹荣在卡座里喝酒,韦吉祥则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那晚陆振云的话,确实在韦吉祥心里扎了根。 他私下也悄悄查过那家录像带厂,果然如陆振云所说,陈泰龙借着这壳子在暗地里贩粉。 可不到万不得已,韦吉祥实在不愿跟陈泰龙撕破脸——他怕眼下这种安稳日子,再起什么波澜。 今夜陈泰龙倒是没去找ruby的麻烦,反而跟豹荣一边品着红酒,一边闲聊。 “豹哥,听说最近陆振云那小子搞什么游戏机厅,搞得挺红火啊?” 陈泰龙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听到“陆振云”三个字,韦吉祥心头一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豹荣嘿嘿一笑:“可不是嘛!我手底下有个马仔,他兄弟就在慈云山跟着陆振云混。 您猜猜,光这一个礼拜,陆振云靠这游戏厅捞了多少?” 陈泰龙挑了挑眉:“多少?” “五十万港纸!” 豹荣伸出右手巴掌,五指大张,比划得格外用力。 “噗——”陈泰龙一口红酒直接喷了出来,连杯里的酒液都溅出了少许,他瞪大眼睛,满脸的不信:“豹荣,你刚说多少?” “五十万港纸!” 豹荣又重复了一遍。 “五十万?一个星期?你确定?” 陈泰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太子哥,我马仔的兄弟就在那游戏厅里干活,里头账目一清二楚,五十万,只多不少!” 豹荣说得斩钉截铁。 “妈的!老子辛辛苦苦……”陈泰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角余光扫了眼韦吉祥,改口道:“老子起早贪黑,一个月都未必能挣到五十万!陆振云那小子,凭一间破游戏厅,一星期就能捞五十万?这比扑街银行印钞票还快啊!” 他话里话外,全是酸溜溜的嫉妒。 这时豹荣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太子哥,陆振云如今能有这地位,还不全靠眉叔捧他?按理说,他有这种赚钱的门路,不拿出来孝敬眉叔,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陈泰龙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豹荣,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既然是社团的人,凡事就该以社团为先,光顾着自己吃独食,像什么话?明天我就招呼陆振云一声,让他把这游戏机生意,交给社团来打理。” 豹荣一听,眼里也闪出贪婪的光:“太子哥,那……我那份儿?” “放宽心,这些都是自家帮会的弟兄,有油水还能少了你那份?” 陈泰龙嘴上说得热乎,心里却冷笑连连,暗暗嘀咕:你算哪根葱,也配分一杯羹?面上却是堆着笑,客套话一套接一套。 话锋一转,陈泰龙盘算着这七天就能捞足五十万港纸的买卖,哪还有闲心跟豹荣在这耗着喝酒扯淡,屁股一抬,径直起身,打算回家寻他老子陈眉合计合计。 待陈泰龙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韦吉祥脸上的神色跟变色龙似的,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头翻江倒海,纠结了老半天,终究还是迈开步子。 溜达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摸出一枚硬币塞进去,叮当一声脆响,手指头拨弄着号码盘。 “喂,劳驾,我找陆振云陆爷……”电话那头一接通,韦吉祥压低嗓门说道。 九龙城区,陈家那栋气派别墅里头。 陈泰龙前脚刚踏进门槛,他婆娘就笑脸盈盈地贴上来,娇声道:“阿龙,你赶得巧,厨房阿姨刚炖好一锅松茸鸡汤,鲜得很,待会儿你也来一碗润润喉。” “嗯。” 陈泰龙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应着,紧接着又问,“老爷子呢?” 说起来,他这老婆早年也是港岛荧幕上露过脸的三流小明星,跟了陈泰龙之后,肚皮争气,头胎就添了个大胖小子,加上出身还算清白,陈眉才拍板准了这门婚事。 可陈泰龙这人什么德行?巴不得天天换新娘,夜夜当新郎,对自己这正房太太自然爱答不理,连个好脸色都吝啬给。 他老婆倒也惯了,瞧他这副冷淡模样,也不恼,只管答道:“阿公在二楼书房里算账呢。” “哦。” 陈泰龙应了一声,抬脚就往楼上走。 书房里,陈眉正对着洪泰这个月的总账本拨拉着算盘珠子,瞥见儿子进来,也不停手,慢悠悠地问:“阿龙,这大半夜的跑上来,有事儿?” 陈眉这人,贪财是出了名的,整个港岛地底下混的没有不知道的。 只要有利可图,让他干啥都行;要是没油水,那就甭提。 “爸,陆振云那小子最近可是发了横财。” 陈泰龙一股脑儿把陆振云靠游戏机厅日进斗金的事,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陈眉听完,手里拨算盘的动作猛地一停,抬眼盯着陈泰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一个礼拜净赚五十万港纸,你这话当真?” 五十万港纸一周的纯利,即便陈眉是洪泰的龙头,也难免心头一震。 毕竟整个社团一个月明面上的流水也就堪堪千万出头,还得养活底下跟着陈家混饭吃的兄弟,像铁砂荣那样的,真正落到陈眉自己腰包里的,撑死了也就两三百万港纸。 如今听说陆振云一个慈云山的头目,单枪匹马一个月就能撬动两三百万的利润,这怎能让他不眼红心惊? “豹荣那小子,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拿这事诓我。” 陈泰龙信誓旦旦。 陈眉沉吟了片刻,捋了捋思路,这才开口:“阿龙,你先去摸摸陆振云的底,探探他口风,别一上来就逼得太紧。 先让他吐出三成利,意思意思就得了。” “才三成?” 陈泰龙一听,眉头皱起,满是不解,“慈云山那片破地方,陆振云都能榨出三百万一个月,要是把他的游戏机厅搬到油麻地、旺角那些繁华地段,那不得一个月上千万的进账?” 第16章 手里攥着座金矿 陈泰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早就盯上了陆振云手里的游戏机生意,想着一锅端过来,自己去油麻地、旺角另起炉灶。 能自己独吞的肥肉,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陈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严厉:“蠢货!一开始就把人逼到墙角,万一他狗急跳墙另投别家怎么办?这种刚出道的愣头青,血气方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对付这种人,得用文火慢炖,不能急。” 说到这儿,陈眉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阿龙,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多动动脑子!你倒好,整天跟豹荣那帮人鬼混,脑子都糊了。” “爸,我记住了。” 陈泰龙在外面再嚣张,在陈眉面前还是得夹着尾巴,见老爷子动了气,赶紧低头认错。 “唉,你啊。” 陈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时,陈泰龙又补了一句:“爸,要是陆振云那小子连三成利都不肯松口,那咱们怎么办?” 陈眉唇畔浮起一丝寒意,语调轻描淡写:“这还用费心思?你莫要忘了陆振云当年是踩着谁的脑袋才爬上来的。 我若撒手不管,和联胜那位锦衣成能咽下这口气?” 陈泰龙听罢,脸上竟渐渐漾开笑意,点头道:“不错,要不是咱们洪泰在背后撑腰,陆振云那小子早被和联胜剁成肉泥了。 他若不肯吐出油水,咱们干脆借和联胜的刀,送他一程。” 门下兄弟替社团卖命,社团护着自家兄弟,本是道上铁律。 可在这陈家父子心中,情义二字早已被铜臭浸透,只剩算计与贪婪。 “阿龙,这事交给你去办,但切记——手脚要干净,别让外人嗅到风声。” 陈眉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放心,阿爸,我晓得轻重。” 陈泰龙郑重应下。 父子俩心照不宣,若让人知晓龙头竟在背后玩这种把戏,洪泰百年声誉怕是要塌半边天。 而陈眉心底还藏着一层更深的棋局——若和联胜真与陆振云撕破脸,他届时再出面保人,既赚了江湖名声,又稳稳攥住实利。 只是这层盘算,陈眉并未对儿子和盘托出。 陈泰龙从书房踱步而出,径直行至客厅,抄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 “喂,我太子,豹荣还在场子没?” 对面应声后,陈泰龙紧接着道:“告诉他,我这就过去,让他先到包厢候着。” 话音未落,已挂了电话。 他又拨通另一串数字,这回语调软了几分:“喂,陆振云?我是太子哥!” 此刻,云梅桌球厅内,陆振云正靠在椅背上,对面坐着阿华。 他方才已接过韦吉祥的传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通电话八成是来者不善。 “太子哥,这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陆振云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波澜。 “哈哈哈,上次那局没过瘾,今晚再请兄弟你爽快一把,该不会不给面子吧?” 话筒里传来陈泰龙爽朗的笑声,听着倒像是真心实意。 “太子哥的面子,道上谁敢驳?” 陆振云嘴角微动,应道。 “够义气!帝沙夜总会,老位置不变,阿云你懂的,我等你!” 话一说完,那头便啪嗒一声挂了线。 “嘟——嘟——嘟——” 陆振云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缓缓将听筒放回机座,转头看向阿华,摇头笑了笑:“阿华,咱们这位洪泰太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我原以为他至少能熬到明天,没想到今晚就急着找上门了。” 阿华也陪着笑:“云哥,你手里攥着座金矿,他们能不眼热?”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云哥,太子这回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该怎么应对?” 陆振云淡然一笑,从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阿华,自己又叼起一根。 阿华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给他点上。 “呼——”陆振云吐出一口白烟,缓缓道:“今晚就让咱们这位太子哥弄明白一个道理——洪泰的龙头姓陈,但洪泰,未必姓陈。” 与此同时,帝沙夜总会大门外,韦吉祥正叼着根烟,跟从前的手下神沙闲聊。 “神沙,近来混得怎么样?” 韦吉祥眯着眼问。 “马马虎虎啦。” 神沙正蹲在路边吃面,一边嚼一边应。 他在这一带替几间酒店和夜场看揽泊车生意,日子倒也过得去。 “听说你最近收了批小兄弟替你跑腿?” 韦吉祥又追问。 “哪有的事,不过是几个后生仔喊我一声老大罢了。” 神沙说着,忽然指向前方一个正忙着泊车的年轻人,“你看——那边那个叫大卫的,模样倒真俊俏,啧啧,不去当小白脸真是浪费了。 那份酷劲儿,倒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得了得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碗里搁那么多辣椒,不怕辣穿肠子?” 韦吉祥瞥了一眼他面前那碗红油浮面的面条,忍不住打趣道。 听见韦吉祥这番话,神沙把脑袋凑到他耳朵边,压着嗓子嘀咕:“祥哥,我这几日下面总不得劲,听人说吃辣能去毒。” “吃辣哪能去什么毒?你干脆把整根泡进辣椒缸里泡着,那才算消毒。” 韦吉祥咧嘴打趣。 “这话当真?” 神沙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 “神沙哥!” 正说着,一个中年熟女打路边过,朝神沙甩了个热络的笑脸。 “上班去啊靓姐,要不要我帮你解解痒?” 神沙冲那女人吆喝一声,又扭过头对韦吉祥挤眉弄眼:“咋样祥哥,这妞够劲不?她天天从这儿过都冲我笑,我看这波我是拿定了!” 话到这儿,神沙顿了一顿,又接着开口:“祥哥,有句话我当小弟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韦吉祥没好气地笑骂。 “祥哥,ruby姐跟了你这么些年,对你爷俩掏心掏肺,多少条件好的男人追她,她愣是一个没瞧上……” 神沙话还没说完,就被韦吉祥抬手打断:“行了行了,别啰嗦了!” “真的祥哥,ruby姐一直在等你,她心里头装的全是你!” 神沙还不死心,继续劝。 “我求你,大哥,别再说了,再说我让你变太监!” 韦吉祥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ruby对他啥意思,只是他老婆死在他眼前那档子事,他至今还没缓过劲儿来。 “大哥大,我是大卫!” 这时,神沙手下的小弟大卫停好车,凑到韦吉祥跟前,自报家门。 “哦,大卫,刚才神沙提过你。” 韦吉祥应了一声。 “大哥大,我听说你玩机车是一把好手,以前在公主道加油站那带,威风八面啊!” 大卫满脸兴奋地说。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都快忘了飙车啥感觉了!” 韦吉祥摆摆手,笑了笑。 “不会吧大哥大,改天有空教教我骑机车呗!” 大卫压根不信韦吉祥的话。 “小伙子,年纪轻轻,学啥飙车,多琢磨琢磨怎么挣钱才是正道!” 韦吉祥又笑骂了一句。 正说着,太子陈泰龙的跑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韦吉祥瞅见,赶紧把手里捏着的烟头往地上一丢,带着神沙和大卫迎上前去。 “太子哥,咋又折回来了!” 韦吉祥堆着笑开口。 “小祥,你来得正好,去张罗一下,让ruby把场子里最靓的妹子都备齐,再开两瓶路易十四。” 陈泰龙直接下了指令。 “哎哟太子哥,今晚这是要招待哪位大人物啊,这么大动静!” 韦吉祥装出一脸夸张的惊讶。 “少废话,让你去办就去办!” 陈泰龙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韦吉祥赶紧滚蛋,随后迈步进了帝沙夜总会。 太子刚踏进包厢,豹荣已经候在里面了,正跟几个陪酒妹打得火热。 “太子哥!” “太子哥!” “太子哥!” 瞧见陈泰龙进门,豹荣站起身喊了一嗓子,其余几个陪酒女也娇滴滴地跟着招呼,有两个更是直接贴了上去。 “太子哥,眉叔那边谈妥了?” 等太子落了座,豹荣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问。 “嗯。” 陈泰龙一边拿瓶给自己斟了杯酒,一边点了点头。 “哈哈,有眉叔镇着,谅那个陆振云也掀不起啥浪花来。” 豹荣大笑两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那得看他识不识抬举了。” 陈泰龙有他老子陈眉支的招,心里稳得很,不慌不忙,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在身旁陪酒女身上游走。 没过多久,ruby和韦吉祥便带着几个模样标致的女人进了包厢,ruby手里还拎着两瓶洋酒路易十四。 “太子哥,您这金口一开,我立马就把整个场子里最水灵的姑娘全给您拎来了,还有这两瓶陈酿,我可是把家底都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才淘换出来的。” ruby扭着腰肢迈进包厢,眉眼间满是讨好的笑意,声音像裹了蜜糖似的。 陈泰龙“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猿臂一伸,直接揽住ruby纤细的腰肢,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ruby啊,你为本太子办事办得这般周到,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要不,我干脆以身相许,把自己打包送给你得了?” “哈哈哈哈哈哈!!!!” 豹荣那粗犷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猛拍了一下大腿,咧嘴道,“妙啊!ruby,太子哥这可是金口玉言,你可千万得接住这泼天的福气,不许推辞!” 站在ruby身侧一直像个隐形人似的韦吉祥,嘴角抽了抽,也只能陪着干笑两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勉强和尴尬。 ruby趁着将酒瓶搁在茶几上的当口,身形灵巧地往旁边一滑,不露痕迹地挣脱了陈泰龙的钳制,眼波流转,轻笑道:“太子哥,您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这种粗手粗脚的,哪敢肖想您这样的人物,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陈泰龙冷不丁被拒绝,本来热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几分,但一想到今晚还揣着那桩要紧事儿,便硬生生将那口闷气吞咽下去。 第17章 场子天天爆满 重新窝回沙发里,语气不咸不淡地飘出来:“配不配得上,你一张嘴说了可不算数,得我金口玉言定夺才是。” “可不是嘛!这一亩三分地上,天大地大,唯太子哥您最大。 太子哥,我满饮此杯,先干为敬了!” 韦吉祥赶紧端起酒杯,忙不迭地出来打圆场,试图将气氛重新拉回暖。 “吱嘎——”就在此时,包厢那厚重的门扉被人从外头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瞬,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不是陆振云又是谁?刹那之间,包厢内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他身上。 “太子哥,小弟来迟了,让您和几位哥哥们久等,实在该死!” 陆振云面朝陈泰龙,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意,语调透着歉意。 “哈哈哈哈,阿云,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何必搞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 陈泰龙见陆振云致歉,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大笑着摆摆手,似乎在向众人展示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豪气”。 “阿云!” “云哥!” 豹荣和韦吉祥几乎同时站起身,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纷纷朝陆振云点头示意。 “豹哥!祥哥!” 陆振云也回以和煦的微笑,朝着两人一一点头回礼。 “阿云,来,到我身边来坐。” 陈泰龙亲昵地拍了拍身侧柔软的皮沙发,热情招呼道。 陆振云也不推辞,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坦然落座于陈泰龙身侧。 陈泰龙指着陆振云,对着身旁陪酒的女孩们问道:“你们都睁大眼看清楚喽,可知道这位靓仔是什么来头?” “不就是云哥嘛,太子哥刚刚不是已经介绍过了?” 一个陪酒女孩掩嘴娇笑,声音腻得能拉出丝来。 “就你这张小嘴最会讨巧卖乖,尽显你能耐了?” 陈泰龙笑骂着,伸手在女孩胸前轻轻捏了一把,眼底带着戏谑。 “哎呀,太子哥,您真讨厌!” 女孩佯装娇嗔,攥着粉拳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脸上红晕飞舞。 “都给我听好了!” 陈泰龙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位,便是咱们洪泰社新晋扎职的双花红棍,慈云山一带当之无愧的话事人,陆振云!江湖上送他绰号‘玉麒麟’,你们瞧瞧,这俊俏模样,是不是绝配?” “哇,真的好靓仔啊!” 几个陪酒女孩其实早就注意到陆振云那副神采英拔的好皮囊,只不过在这风月场里,钞票比脸面金贵得多。 此刻见大老板都对陆振云赞不绝口,她们自然顺水推舟,连连点头附和,眼中几乎要冒出星光。 “那还不赶紧举杯,敬我们靓仔一杯?” 陈泰龙哈哈大笑,催促道。 话音刚落,几名陪酒女郎便端着酒杯,宛如彩蝶穿花一般,纷纷簇拥到陆振云身边,挤挤挨挨,也不知到底是让陆振云占了她们的便宜,亦或是她们借机去揩陆振云的油。 “云哥,我敬您一杯!” “云哥,您可得赏脸喝一口呀!” 一时间,陆振云身边莺声燕语,香风阵阵,好不热闹。 “太子哥,你今儿个摆了这么大一场阵仗,找来这么多漂亮姑娘,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让我今晚横着回去了。” 陆振云不动声色地侧身,巧妙避开几只试图攀上自己胳膊的 小手,笑着对陈泰龙说道。 “哈哈哈哈,出来玩不就图个痛快嘛!要是让人知道我陈泰龙的场子居然让人玩得不尽兴,传出去,我这张脸面往哪儿搁?” 陈泰龙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这时,豹荣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陆振云身侧,肩膀不动声色地挤开一位正要给陆振云倒酒的女郎,完全无视那女孩投来的幽怨眼神,粗犷地笑道:“云哥,我也来凑个热闹,敬你一杯!” “豹哥太见外了,都是自家兄弟。” 陆振云笑着举杯相迎。 两人仰头将酒饮尽,豹荣放下杯子,像是唠家常般随意问道:“云哥,听底下人说,你那边的地盘上最近开了家什么游戏机厅,生意好到日日爆满,日进斗金,这事儿究竟是真是假?” 陆振云眼底精芒悄然一闪,视线落在豹荣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豹哥,您这兴致也不小啊?” 豹荣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被摊开晾在了日光底下,莫名就涌上一股心虚,干巴巴地陪着笑:“云哥,您可别取笑我,我虽然岁数摆在这儿,可偏偏就爱跟年轻人凑热闹,玩她们爱玩的,你看我身边这姑娘,一个比一个水嫩。” 他边说边伸手揽过身旁的陪酒女郎,那女子娇嗔一声,轻轻捶了他一下:“哎呀,豹哥,您真讨厌!” “哈哈哈,既然豹哥有这雅兴,我陆振云哪有不捧场的道理?明儿个我就让人收拾一间顶级包厢出来,保管让豹哥玩得尽兴!” 陆振云朗声大笑,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豹荣脸上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心知肚明陆振云这是在跟他打太极,绕着弯子不肯接话茬。 他定了定神,又开口道:“阿云啊,我跟你直说了吧,你在慈云山那游戏机厅开得红红火火,我那片地界上的年轻人也成群结队往你那儿跑,可我听底下人说,你那场子天天爆满,有人排了一整天的队连机器的边儿都摸不着。 要不这样,你也上我地盘上开一家分店,我替你照应着,利润分我一成就成,就当看场子的辛苦费。” 豹荣自觉这提议已是给足了面子,条件也宽松得不像话。 他心里打的算盘却是另一番光景,机器一旦进了他的场子,怕是没过两天就得“出毛病”,再等个把月,他自己便能另起炉灶开上一家,到时候赚的每一分钱都落进自己腰包,跟陆振云半毛钱关系没有。 陆振云听了,想也没想便回绝道:“豹哥,这游戏机是我从花旗国好不容易弄回来的,数量有限得很,不然生意这么火爆,我早把分店开遍整个港岛了。” 豹荣还想再劝:“阿云——” 话未出口,却被一旁的陈泰龙截了去:“行了,豹哥,别说了,大家都是一个社团的兄弟,何必为这点事闹得不痛快。” 陆振云闻言,嘴角轻轻一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果然,陈泰龙话锋一转,接着说道:“阿云,这几年社团上下日子也不好过,你在慈云山折腾得风生水起,大伙儿都替你高兴。 不过,你们慈云山那边交上来的数目,该调整调整了。” “太子哥这话怎么讲?” 陆振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很简单,按社团的老规矩,三成交数。” 陈泰龙笑吟吟地抛出一句话来。 港岛各大社团向来设有公账,由龙头统一掌管,用来支付社团日常开销。 所谓交数,就是各堂口按地盘上收取的保护费、规费的三成上缴公账。 毕竟在外头混,要打着社团旗号招兵买马、震慑各路仇家,交数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自己经营的正经生意,与社团无关的,就没道理也要抽成,否则那些专捞偏门的帮派大佬们,怕是早就一个个登上港岛富豪榜了。 “太子哥,社团规矩摆在那儿,自己的生意,似乎轮不到交数这一说吧?” 陆振云盯着陈泰龙,一字一顿,语速极慢。 “阿云,你这才刚扎职红棍,就这么不懂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豹荣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了句嘴。 “豹荣,我跟太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你算哪根葱?” 陆振云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语气冷得能冻出霜来。 “陆振云,你 ——”豹荣气得破口大骂,可陆振云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冷冽如刀,直直刺进豹荣心底。 豹荣喉头一哽,满腔怒火竟被这一眼浇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想起道上流传的那桩传闻,说和联胜那个绰号“大鼻”的,就是被陆振云活活“煮”死的。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韦吉祥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堆起笑脸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太子哥、豹哥、云哥,都是自家大哥,别伤了情分嘛!” “狗仔祥,滚边儿去!这桌上有你说话的份儿?” 陈泰龙冷冷一哼,随即转向陆振云,语气也沉了下来:“陆振云,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给你提个醒,通知你一声。” 陆振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漾开一抹轻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太子哥,可别真把旁人那几句恭维话当了真,你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投胎来的?” 帝沙会所的豪华包间里,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陆振云那番话甩出来,陈泰龙、豹荣、韦吉祥一帮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在当场。 包厢里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陆振云会这般直白,半点脸面都不给陈泰龙留,简直是当场把太子的冠冕踩在脚下碾。 过了好一会儿,陈泰龙才回过神来,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像是蚯蚓在皮下蠕动。 第18章 今晚没你插手的份儿! 他刚张嘴要说点什么,旁边的豹荣却抢了先,扯着嗓子吼:“陆振云, 你他妈 知道自己在放什么屁吗?”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陆振云目光稳稳钉在陈泰龙脸上,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讲:“要不是瞧在眉叔那份薄面上,太子哥?他也配得上这三个字?” “我 靠 !” 陈泰龙被这话一激,怒火直冲天灵盖,哪还忍得住,抡起拳头就朝陆振云面门砸去。 可那拳还没到跟前,便被陆振云轻描淡写地一把攥住,像是捏住一只扑腾的蚂蚱。 接着,陆振云手上缓缓加了几分力道。 “哎哟我操 !陆振云你他妈 快撒手!我的手要废了!” 陈泰龙瞬间疼得五官扭曲,惨叫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振云面无表情,手上劲儿只增不减。 “啊啊啊啊——!操!操!” “云哥、云哥!饶了我!饶我一命!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陈泰龙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铸的枷锁死死咬住,腕骨正被一股蛮力一寸一寸地往断里拧,那种剧痛顺着神经直窜脑门,逼得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的他,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太子的威风,只剩下涕泪横流的狼狈。 “陆振云,你赶紧把太子哥放开!” 旁边的豹荣瞧见这情形,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怒吼一声,整个人像头蛮牛般朝陆振云扑了过去。 紧接着—— “啪!” 一记脆响震得整个包厢的玻璃杯都在嗡嗡作响。 豹荣还没挨着陆振云的衣角,脸上便狠狠挨了一巴掌,那力道之大,竟直接把他整个人扇飞出去,重重砸进沙发里,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塞了个馒头进去。 陆振云连正眼都没赏豹荣一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陈泰龙,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对方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太子哥,叫你这声太子哥,是给眉叔脸上贴金。 别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也配?” 陈泰龙低垂着脑袋,脸色铁青得吓人,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陆振云今晚赏他的这份屈辱,比挨刀子还疼,不仅手腕上的痛钻心蚀骨,那股子憋屈和恐惧更是让他浑身发颤。 “方才那些话,我就当你放了个响屁。 我这人最烦听这种不入耳的玩笑,所以,太子哥,往后说话办事,多长点记性。” 陆振云松开陈泰龙的手腕,脸上挂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云哥放心,往后我一定管住这张嘴!您就当刚才我嘴里喷粪了!” 陈泰龙连声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啪、啪、啪——” 陆振云笑着又拍了拍陈泰龙的脸颊,随即不再多看一眼,将沙发上哀嚎不止的豹荣和跪在地上的陈泰龙一并晾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门,背影潇洒得像是来喝杯茶就走。 直到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泰龙那几个马仔才壮着胆子从门外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搀扶起瘫在地上的陈泰龙,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子哥,您没事儿吧?” 陈泰龙两眼烧得血红,甩手就是两记耳光甩在跟前几人脸上,嗓门炸开:“少他妈跟我装没事!刚才陆振云削我的时候,你们这帮狗东西全躲哪儿去了?” 几个跟班脸上火辣辣地疼,肚子里却骂翻了天——谁不知道陆振云那疯子一个人就把大鼻和刀仔强撂倒了?我们这时候冲进去,不是上赶着挨砍? 可想归想,嘴上哪敢照实说。 “太子哥,我们一听里头不对就冲进来了,真没敢放着陆振云那个王八蛋不管啊!” 一个马仔赶紧堆着笑解释。 陈泰龙狠狠啐了一口:“全他妈是饭桶!” 扭头又瞥见沙发上抱着胳膊直哼哼的豹荣,火气更冲,几步走过去照着沙发背就是一脚:“操你妈,别搁那儿装死狗了,给我滚起来!” “太子哥,我可不是装样子糊弄你,这回我是结结实实挨了重创!” 豹荣仰起脑袋望向陈泰龙,这时候陈泰龙才总算瞧了个真切——豹荣那半边面孔已经高高隆起,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再配上他那副天生就带着凶煞气的尊容,反倒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滑稽意味。 “干 死他 !陆振云这短命货,老子非得派兄弟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陈泰龙扯着嗓子骂骂咧咧,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太子哥,陆振云这明摆着是不把你搁在眼里头,连眉叔的面子也不给,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往后咱们还怎么在道上混!” 豹荣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都带着火气。 “去他姥姥的!这一回老子非要让他死得连渣都不剩!!!” 陈泰龙吼得撕心裂肺,可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反倒透着一股子无能为力的狼狈劲儿。 帝沙那间豪华包房里头,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冰块。 陆振云前脚刚走,整个房间便陷入一片死水般的沉寂,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时候,陈泰龙的目光扫到了躲在角落里正低头看戏的ruby,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跨过去,一把攥住ruby的手腕,顺势将她拽进自己胸膛前。 语气冷得像淬了冰:“ruby,老子今晚心里窝着火,你要是还敢不识相地推三阻四,看老子怎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要是不信邪,尽管试试看!” 韦吉祥瞅见这阵势,硬着头皮凑到陈泰龙身侧,还没来得及张嘴吐半个字,就被陈泰龙劈头盖脸地堵了回去:“狗仔祥!老子把话撂在这儿,今晚没你插手的份儿!我不管你跟ruby之间是什么交情,今儿个就算天王老子驾到也保不住她!你给老子滚一边去,老老实实看着就行!” “太子哥,要不我喊几个姐妹来陪你消消火气?我这种没滋没味的女人,怕是会坏了太子哥的兴致呢!” ruby脸上硬挤出一抹笑意,声音里都带着颤。 陈泰龙二话不说,直接将ruby按倒在沙发上,嘴里骂个不停:“臭娘们儿!你还当自个儿是冰清玉洁的圣女不成?你现在就是个陪酒卖笑的货色,装什么清高!” “他奶奶的!当妈妈桑还敢不接客?老子今晚非让你破个戒不可!” “太子哥,这玩笑是不是开得过了火?要不改天再过来消遣吧!” 韦吉祥这会儿也顾不上会不会惹恼陈泰龙了,直接冲上前去想要拉开他,结果迎面就挨了陈泰龙一记重拳,整个人往后一仰,摔进了沙发里。 陈泰龙扭过头来盯着韦吉祥,语气凉飕飕的:“怎么着?心疼了是吧?” 话音未落,陈泰龙猛地伸手扯开ruby的旗袍衣襟,却意外瞥见她身上的刺青图案。 “ 我靠 !韦吉祥,原来你们俩还真有一腿啊?” 陈泰龙盯着ruby身上那处纹身,冷笑连连。 听到这番话,韦吉祥当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急急忙忙地开口:“太子哥,卖我个面子,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面子?我当然给你面子!今晚咱哥俩一块儿上,让你先来,怎么样?这面子给得够足了吧?” 陈泰龙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太子哥,别拿我寻开心了。” 韦吉祥声音里全是哀求。 “寻开心?老子从来不爱开玩笑!你用你那颗脑子好好想想,你他妈就是条哈巴狗!” 陈泰龙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死死摁住韦吉祥的后脑勺,猛力往茶几面上磕下去。 “老子今晚被那扑街 搅得满肚子火气,你还敢叫我就这么算了?” “要我放过她也行,你先在她面前给我表演一出好戏,要是爷看得舒坦了,就饶了她!” 陈泰龙目光冷冷地锁住韦吉祥。 韦吉祥心里明白,今晚的陈泰龙已经被陆振云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要是自己再不拿出点狠招数来,ruby今晚铁定逃不出陈泰龙的魔爪。 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韦吉祥咬紧牙关,一把抄起茶几上那瓶路易十四,狠狠砸碎,随即握着锋利的碎瓶口抵在陈泰龙的喉咙上。 “太子哥,我可不是存心要跟你作对,估摸着我今晚是喝高了,你别吓唬我!” 韦吉祥声音发狠。 陈泰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直冒冷汗,连忙出声威胁:“阿祥!你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你是不是活腻了想找死?” “太子哥!你别逼我!赶紧放了ruby!马上放了她!” 韦吉祥双眼通红,吼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韦吉祥,陈泰龙一下子就怂了,连声喊着:“快放了她!赶紧放人!” 待到ruby转身离去,韦吉祥这才将抵在陈泰龙喉间的碎玻璃瓶缓缓撤下,双臂高高举起,嗓音带着几分醉意:“太子哥,今晚我多灌了几杯,脑子不清醒,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哎,说哪儿的话,咱们兄弟之间,何必为了个女人闹得不痛快?来,坐下,陪我喝一杯!” 陈泰龙脸上堆着笑,一把揽过韦吉祥的肩膀,将他按在沙发上,随即抄起茶几上另一瓶路易十四,二话不说,狠狠砸在韦吉祥的脑门上。 “我 c你 妈!” 第19章 你犯了几桩糊涂事? 韦吉祥被这一击砸得直接栽倒在地,陈泰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身边几个马仔冷声吩咐:“给我往死里招呼他!” …… 一个多钟头之后,韦吉祥的住处。 ruby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终于盼到浑身伤痕累累的韦吉祥推门而入,她眼眶一红,就要开口:“阿祥,你这……” “ruby,别问了。” 韦吉祥抬手打断她的话语,随后双手轻轻扶住ruby的肩膀,目光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ruby,假如我打算离开港岛,你愿意抛下这里的一切,随我远走吗?” ruby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阿祥,难道你是要……” 韦吉祥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再度截住她的话头:“ruby,你只需告诉我,肯还是不肯。” ruby听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拥入韦吉祥怀中,声音带着颤意:“我愿意!” 听到这简短的三个字,韦吉祥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柔声道:“我去打个电话,片刻就回。” 几分钟后,韦吉祥站在街边的电话亭里,略一停顿,投入一枚硬币,拨出了一串号码。 “喂,我是韦吉祥,替我接陆振云。” 电话一通,韦吉祥开门见山。 “祥哥,我可一直候着你这通电话呢!”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不知为何,今夜这道声音竟让韦吉祥觉着格外踏实、格外安心…… 陆振云并未在电话里多言,只约了他翌日去中环的陆羽茶楼碰面叙话。 挂断电话,韦吉祥径直回了家。 这一夜,是他五年来头一回睡得如此安稳沉酣。 可另一边的陈泰龙,却没那么好过了。 这一晚,对陈泰龙而言,简直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先是当众被陆振云甩了面子,这倒也罢了;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平日里被他当成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般使唤的韦吉祥,竟也敢拿酒瓶子顶在他脖子上撒野。 若不是录像带厂还缺个背锅的替罪羊,陈泰龙敢对天发誓,他非得把韦吉祥这条咸鱼扔进海里喂鱼不可。 被韦吉祥这么一搅和,陈泰龙哪还有心思继续留在夜场里花天酒地?他驱车径直回了家。 “回来了?” 陈泰龙前脚刚踏进家门,便瞧见自家婆娘穿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吊带裙,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平心而论,他老婆的姿色身段都算上乘,搁在往常,满肚子邪火没处泄的陈泰龙说不定顺势就办了事;可今日他 心头憋闷至极,冷哼一声:“穿得这么骚,勾引谁 呢?” “哼!神经病!” 他老婆被他这么一呛,顿时火气上头,白了陈泰龙一眼,转身就要走。 “妈的,你也敢给老子脸色瞧?” 陈泰龙登时怒火上涌,一把揪住他老婆的发尾,猛地往身后一扯,紧接着两个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 “啊————!” 陈泰龙的女人扯着嗓子连嚎了好几声,又哭又喊,动静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叫什么叫?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陈泰龙压根没理会她满脸的泪,巴掌一下接一下往她脸上甩,像是要把整晚憋着的火气全撒干净,“别人喊你句‘大嫂’,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正打得兴起,二楼忽然传来一道沉沉的嗓音:“行了。” 陈泰龙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子,洪泰龙头把交椅陈眉。 陈眉立在二楼护栏边,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身上。 她轻叹一声,嗓音带着几分疲惫:“阿美,你先去歇着吧。 阿龙,你跟我到书房来。” 话一落地,她便转身朝书房走去,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有些长。 陈泰龙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连正眼都没给沙发上躺着抽泣的阿美一个,迈开步子径直上了楼梯。 阿美的哭声断断续续,眼底蓄满了恨意,死死盯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 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陈泰龙没打招呼,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抬脚就往里迈。 可脚还没踏进门槛,里头便传来一声冷喝:“出去!敲门!” 他脚步一滞,嘴角抽了抽,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句:“进来。” 他推开门,刚迈进一步,又听那声音冷冷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再敲。” 陈泰龙拳头攥紧,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了好几回,才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 他再度退出去,关门,抬手,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回,里头静了许久,久到他以为里头的人已经不打算理他了,才听到陈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进。” 他这才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 陈眉坐在书桌后,手里捻着一支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却像淬了冰:“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天塌下来也得稳住心神。 火气一上来,脑子就废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落在陈泰龙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吧,今晚是怎么了,能把你气成这副德行?” 陈泰龙憋着一肚子火,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越说越激动,最后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陆振云那个杂碎,老子迟早要他好看!” 陈眉眉头一挑,语气不咸不淡:“怎么着?还想出去敲门?” 他见陈泰龙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便又开口道:“你别不服气。 今晚你让陆振云拿捏得死死的,那一巴掌,你挨得冤枉吗?你自个儿数数,今晚你犯了几桩糊涂事?” 陈泰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眉没等他开口,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头一桩,要好处哪有像你这么直白开口的?豹荣既然已经替你张了嘴,你就该闭上嘴,等着分肉就行。” “第二桩,你不该先动手。 你不动,陆振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可你先动了手,那他打你,就是占了理。” 说到这,陈眉鼻腔里哼出两声冷笑,又接着道:“第三桩,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跪下去求饶。 陆振云再横,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可你那一跪,把脸面跪没了。” 他叹了一声,目光沉沉:“阿龙,咱们出来混的,靠的就是一张脸皮。 这脸,丢起来容易,想再挣回来,可就难喽。” 陈泰龙低头,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憋出一声长叹,像是要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吐出来:“哎——” 九龙城寨,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爸,照你这么说,全是我的不是了?那要不要我明儿个在龙腾酒楼摆上几十桌,给陆振云那王八蛋赔个不是?” 陈泰龙一听自家老子不光不帮自己,反倒句句戳他心窝子,顿时炸了毛,嗓门拔得老高。 “你还不服?” 陈眉眉头锁得更紧,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往外吐。 “我陈泰龙再不济,也是你陈眉的儿子,洪泰龙头的亲骨肉!陆振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红棍,说打就打,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龙头?” 陈泰龙吼得脸红脖子粗。 “爸!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我是你亲儿子!” 他声音越吼越大,像是在用嗓门给自己壮胆。 陈眉眉头皱得更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陆振云了?” 陈泰龙一听这话,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僵住了:“那爸你刚才……” 话没说完,陈眉便抬手打断他:“阿龙,你是我儿子,将来洪泰这份家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可你这副沉不住气的性子,让我怎么放心把担子搁你肩上?” 说到这里,陈眉轻轻摇了下头,语气稍微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讲:“我原本的算盘,是先把陆振云身上的油水彻底压榨干净,再送他走黄泉路。 可这小子既然这么不开窍,那也不必让他多活些时日了。 不过,在他咽气之前,他那批游戏机的进货渠道,必须给我想办法撬出来。” 提及游戏机这三个字,哪怕陈泰龙方才还满面怒容,眼底也瞬间亮起一道异样的光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爸,那咱们具体怎么操作?” “几个小时前我不是刚跟你提过?驱虎吞狼。” 陈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陈泰龙皱了皱眉,“锦衣成那家伙可是白纸扇出身,头脑精明得很,想拿他当枪使唤,怕是不那么好办吧?” “天底下没有谁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清醒,游戏机这块蛋糕大得足以让人眼红,锦衣成没理由不动心。 但你给老子记住一点——不管做什么,都别自己亲自露面。” 陈眉不紧不慢地说道。 “爸,您的意思是……”陈泰龙试探着追问。 “让豹荣冲到前面去。 事情办成了,分他几口肉吃;万一砸了锅,陆振云和锦衣成回头要算账,头一个找的也是豹荣。 不管怎么算,咱们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眉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他算计的不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心腹,而是什么毫不相干的仇家。 “爸,我懂了。” 第20章 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陈泰龙听完,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阿龙,你记住一句话—— 杀人 未必非要动刀子,有些人用得好,比刀刃还要锋利百倍。” 陈眉对这个儿子可谓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积攒的每一点经验都一股脑倒给他。 至于陈泰龙到底听进去几分,又消化了多少,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有数了。 “现在心里舒坦了?” 陈眉淡淡问了一句。 “舒坦了!” 陈泰龙笑着点头。 “舒坦了就去歇着,别忘了好好哄哄阿美。 你要在外面闯天下,首先得有个安稳的大后方,连自家婆娘都摆不平,还想镇住社团里这么多兄弟?记住了吗?” 陈眉又叮嘱了几句。 “记住了,爸,我这就回去安抚阿美。” 陈泰龙笑着应道。 “还有,今晚的事翻篇了就翻篇了,从明天起,哪怕陆振云站在你面前,你也得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信陆振云是识趣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眉再度嘱咐道。 陈泰龙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头:“好,我记下了。” “嗯,去休息吧。” 陈眉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哎。” 等陈泰龙走远之后,陈眉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此刻他心头只剩一件后悔事——当年怎么就没多生几个儿子!哪怕有一个不争气,他还能培养第二个、第三个顶上…… 可眼下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把宝全押在陈泰龙身上了。 “陆振云……”陈眉嘴里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才缓缓踱步走出书房。 当天深夜,慈云山云梅桌球厅内。 “云哥,你为啥这么看重那个韦吉祥?” 陆振云刚挂断电话,身旁的阿华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陆振云微微一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先丢了一根给阿华,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燃后才慢悠悠地说:“我需要他来动手对付陈眉和陈泰龙。” “云哥,你这是……”阿华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谁去动陈眉和陈泰龙都行,唯独我跟我的人不能沾手。” 陆振云吐出一口烟雾,在缭绕的烟气中缓缓说道。 韦吉祥跟陈泰龙之间的过节,洪泰上下无人不知,由韦吉祥出面动手,谁也不会把矛头指向旁人——而这,正是陆振云选中韦吉祥的原因。 毕竟在港岛这片地界上,规矩还是相当传统的,以下犯上对社团龙头下手,那是犯了天大的忌讳,所以必须借别人的手来办这件事。 韦吉祥,就是陆振云心里最合适的那把刀。 “云哥,我明白了。” 阿华点了点头,彻底领会了陆振云的用意。 次日清早,陆振云驾着车,穿过港岛熙攘的街巷,停在了中环士丹行街26号的陆羽茶楼门口。 这座茶楼,开了四十多个年头,在港岛地面上名头极响,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老字号。 走进门去,那股子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木质的廊柱、雕花的窗棂,连堂倌身上穿的都是老式对襟褂子,举手投足间,恍如还停留在五六十年代的旧梦里头。 “先生,请问几位?可有订位?” 陆振云前脚刚踏进门槛,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伙计便迎了上来,弯着腰,言语间带着几分客气。 “我叫陆振云。” 他随口应了一句。 那伙计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是陆先生,您这边请。” 其实这伙计并不认得陆振云,只是昨晚人家就打了电话来订位。 陆羽茶楼有个规矩,凡是订了位的客人,姓名和电话都得牢牢记住,这记性要是差了,在别的茶楼还能混混日子,在这儿可就待不下去了。 也正因如此,陆羽茶楼才能在港岛几百家茶楼里稳稳地站住脚,光是这一条,便甩开了九成五的同行。 伙计引着陆振云穿过大堂,推开一扇木门,里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包厢。 四下打量,满屋子都是老派中式做派,墙壁是原木色的,桌椅清一色的梨花木,靠墙立着一只同料的架子,上头摆了几件青瓷摆设,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家具。 “来一壶普洱白茶。” 陆振云落座后,语气不紧不慢。 “好的,陆先生。” 伙计应了一声,弓着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静了片刻,门外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响。 “进来。” 陆振云扬声。 门被推开,还是方才那个伙计,手里端着一整套茶具,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然后低声道:“陆先生,外头有位姓韦的先生找您,您看——” “让他上来吧。” 陆振云摆了摆手。 “是。” 伙计应声退下。 又过了片刻,门再次被敲响,随即门一开,一个面庞带伤的男人走了进来,咧嘴一笑,正是因为扯动了伤口,那笑容显得有几分怪异:“云哥。” “祥哥,坐。” 陆振云语气温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韦吉祥笑呵呵地应了声“多谢云哥”,便坐了下来。 陆振云没有急着说话,反而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韦吉祥面前:“陆羽茶楼的普洱白茶,算得上一绝,据说老板每年亲自去彩云省收的料,喝过的人都说地道。” 韦吉祥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笑着点头:“确实是好茶。” 其实韦吉祥对茶那是一窍不通,什么普洱白茶的,对他来说跟白开水差不了多少,不过是顺着话头捧个场罢了。 他心里隐约猜到陆振云今天约他来是为了什么事,但他打定主意,不先开口——有些事,谁先张嘴,谁就落了下风。 陆振云见他这般模样,唇角微扬,又问了一句:“祥哥,你懂茶?” 韦吉祥一听,反倒爽快地笑了出来,摆摆手道:“云哥,你这不是逗我吗?我哪儿懂什么茶啊,看价签我倒行,真要品,那可真是一窍不通。” “其实茶这东西,跟人一个道理。” 陆振云端起自己那杯,缓缓转着杯沿,话说得不急不缓,“贵的未必好,好的未必贵。 有些野茶,没人管没人问,长在荒山野岭间,反倒比那些名门出身的货色,更来得有味。” 这话落在韦吉祥耳朵里,他微微一愣——明摆着是话里有话。 他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只好干笑一声,点了点头:“陆先生这话,说得是。” 陆振云抬眼看他,语气忽然一转:“祥哥,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 韦吉祥猛地抬头,正对上陆振云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他心里头那些旧事,仿佛被这话一拨,哗啦啦地涌了上来,挡也挡不住。 这五年来,被太子陈泰龙踩在脚底下的每一幕,ruby那双含泪的眼、儿子大洪怯生生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走马灯似的在韦吉祥脑子里转个不停。 尤其是昨夜,他跟ruby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四目相对时心照不宣的悸动,两个人缠在一起说了半夜的体己话,什么海枯石烂、什么天长地久,那些肉麻兮兮的誓言,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韦吉祥狠狠咽了口唾沫,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抬眼望向陆振云,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云哥,打今儿起,我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陆振云闻言,嘴角那抹弧度不深不浅地漾开,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祥哥,丧波这号人物,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韦吉祥眼皮子一跳,原本以为陆振云要交代的是别的事,没想到话头居然拐到了这上头。 他定了定神,接着说道:“五年前那一刀,我砍得丧波一只眼珠子废了,这才替陈泰龙挡了灾,换来那根红棍。”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捻了捻指间,语气轻飘飘的:“我听说丧波砸了大笔银子,请了个顶厉害的大状,从卷宗里抠出了破绽,算着日子,估摸再有个三五天就该出来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韦吉祥脸上,“你猜猜,他出来之后头一个要找的人是谁?” 韦吉祥的脸色唰地白了几分,脊背蹿上一股凉意。 这还用猜么?当年他下手有多狠,自己心里门儿清,丧波那性子,睚眦必报,头一个要收拾的指定是他韦吉祥没跑。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低了几分:“云哥,你既然提这茬,想必是有法子拉兄弟一把,对不?” 陆振云目光沉了沉,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祥哥,帮你是情分,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我搭手容易,你拿什么还?” 韦吉祥脸上闪过一抹挣扎,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定了:“云哥,只要你肯伸手,我这条命从今儿起就是你的,你指东我绝不打西。” 陆振云没接这话茬,反倒问了一句:“你该明白,丧波出来头一件事就是找你。 可他要是找不着你呢?他会不会换个法子,迂回着来?” 韦吉祥愣了一瞬,脑子里转了几圈,试探着开口:“陈泰龙?” 陆振云轻轻点了点头:“你跟着陈泰龙混饭吃,他寻不着你,自然会顺着陈泰龙这条线摸过去。 再说,他跟陈泰龙之间本来就有旧账,当初动手的是你,可根子上算起来,还不是陈泰龙撺掇的?到那时候,丧波能饶了陈泰龙?祥哥,这里头的道道,你该比我清楚。” 韦吉祥听完,脑子里豁然开了条缝,脱口而出:“云哥,你这是要借刀……” 陆振云轻轻扯了下嘴角,打断了他的话:“陈泰龙那废物,还不配脏了我的手。” 韦吉祥心头一震,这才咂摸出味儿来——陆振云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陈泰龙,而是更上头的人。 第21章 难得一见的大鱼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陆振云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振云片刻后又开了口:“祥哥,你心里头是想回内地,还是想留在港岛?” 韦吉祥想都不想便答:“我想回内地老家。” 陆振云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我先把ruby跟大洪送回内地安顿好,等这边事情办妥了,我再安排你过去跟他们团圆。” 韦吉祥心里明白,陆振云这是把ruby和大洪攥在手心里当筹码,逼他死心塌地办事。 虽说憋屈得慌,可眼下这局面,他早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更清楚,昨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陈泰龙的脸面踩在地上,以那厮记仇的秉性,指不定哪一刻就会翻脸动手。 之所以还没发作,多半是录像带厂的发货这摊子烂事还缺个顶缸的人,陈泰龙一时半会儿舍不得动他。 韦吉祥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陈泰龙那睚眦必报的德行,用不了多久铁定要朝他下刀子。 所以他必须在陈泰龙动手之前抢先一步,而陆振云这棵大树,已经是他眼下唯一能攀的救命稻草了。 此刻的他,早已是随波逐流,再难自主。 而这,也正是绝大多数江湖中人的宿命——人在江湖,浮沉由人,半点不由己。 “云哥,谢了。” 韦吉祥这一声谢,倒是实打实发自肺腑,没掺半分虚情假意。 “轰!!!!!” 话音未落,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直灌陆振云与韦吉祥两人的耳膜。 紧接着,整座茶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晃动了一下,那股剧烈的颤抖,竟让梨花木茶桌上的茶盏都蹦了起来,茶水洒了大半桌。 “这是……炸了?” 韦吉祥下意识脱口而出,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陆振云霍然起身,神色冷凝,二话不说便大步流星跨出包厢。 “砰!砰!砰!砰!” 随即,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陆振云耳根微微一动,霎时便辨认出来——这是枪声,货真价实的枪声! “陆先生,外头出大事了!附近发生了大事 ,好像有歹徒在劫运钞车!您千万别踏出包厢半步,就在里头待着,安全要紧!” 茶楼的一名伙计急匆匆迎上来,脸色发白,语气又急又慌。 陆振云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拧起,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暗芒,仿佛在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身形一展,宛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猝然窜出茶楼大门。 包厢里的韦吉祥见势不妙,也不再多想,抬脚便跟了上去,紧随其后冲出茶楼。 此刻,中环的主街上早已没了平日的车水马龙。 四下里尽是凄厉的尖叫与乱作一团四散奔逃的市民,几辆被强横冲击波掀翻的轿车横七竖八倒在路中央 ,沿街的店铺门脸被炸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玻璃碎片洒了一地,火光与浓烟交缠翻卷,弥漫出刺鼻的焦灼味。 所幸陆羽茶楼距离 爆炸 中心尚有一百余丈的距离,倒也未曾受到太大波及。 陆振云踏出茶楼门口的一瞬,目光恰好捕捉到那伙劫走运钞车的匪徒正鱼贯登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眼神锐利如刀,一眼便锁定了为首那名男子——墨镜遮眼,身形中等,体格精悍干练,年岁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戾之气。 陆振云脑海中霎时蹦出一个名字:天养生! 短短片刻,整条中环街道已然陷入一片狼藉与混乱。 尖叫声、警笛的嘶鸣、烈焰吞噬店铺的噼啪声,种种声响绞缠在一起,仿佛由地狱深处奏响的催命乐章,将这条昔日繁华的街衢生生勾勒成一幅人间炼狱的惨景。 透过尚未散尽的薄烟,陆振云目光一掠,赫然瞥见珠宝店门口横卧着一个年轻女人,身躯尚在微微抽搐,显然还有一丝气息。 她右手仍攥着一支话筒,可惜因爆炸 的冲击,那话筒早已与电话座机彻底分离,成了一截无用的残骸。 “阿祥,去把珠宝店门口那女人送医院,回头我再联系你。” 陆振云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声,丢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登上自己的座驾,发动引擎,油门一踩到底,车胎在地面擦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转瞬便汇入街道尽头。 韦吉祥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只瞧见陆振云车尾那两点红色的灯光在烟尘中迅速远去。 他嘴里咕哝了两句什么,倒也没再多耽搁,依着陆振云的交代,迈步朝那珠宝店门口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头,陆振云驾着车一路疾驰,脑海中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悄然响起。 “任务发布:收服天养七子。 任务奖励:大师级格斗术、大师级枪械精通、大师级战术技巧,三者任选其二。” 陆振云此刻也大致摸清了这套系统发布任务的规律——但凡他脑中动了某个念头,且此事确有可行余地,系统便极有可能顺势抛出对应的任务。 细细回想,早前几个任务皆是如此:他意欲除掉大鼻时,系统便给了杀大鼻的任务;他决心拿下刀仔强时,系统便派下了成为慈云山话事人的任务;等他打算会一会陈眉时,系统又顺势生成了争夺红棍的差事。 如今,他恰巧撞见了天养七子劫持运钞车的场面,系统便掉头给他下达了收服这七人的任务,倒与他自己心中盘算的念头暗合到了一处。 说到底,陆振云今日约韦吉祥来陆羽茶楼叙话,原是有两重考量:一来,他确是想亲自瞧瞧这间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老字号茶楼究竟有何名堂; 二来,则是因为洪泰帮的根基一向扎在九龙一带,在港岛这头几乎没什么眼线触角,选在此处与韦吉祥碰头,反倒更不惹人注目,隐秘得多。 只是千算万算,陆振云也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在此地撞上天养七子这几条难得一见的大鱼,更别说那车上还载着一笔整整一亿美金的现钞—— 折算下来,那可是六亿港币的巨款!在如今这个年代的港岛,六亿港币意味着什么,那分量,简直沉得压手。 若掷出六亿港币现钞搁在陈眉眼前,只怕根本轮不到陆振云亲自开腔,陈眉便能眼都不眨地主动把龙头宝座双手奉上,连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更遑论,放眼整个港岛地面,但凡道上混出点名堂的社团话事人,哪个见了这六亿真金白银,不情愿将自个儿腚下的交椅乖乖挪出来? 说到底,大家伙儿抛头颅洒热血地闯荡江湖,图的不就是那黄白之物? 六亿港币,几乎抵得上他们大半辈子拼死拼活攒下的全部身家,手里攥着这么一笔横财,谁还乐意再去刀口舔血、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那简直是自找不痛快! 陆振云并未循着天养生那帮人撤离的方向追赶,反倒径直朝着大澳码头的方位疾驰而去。 他心里头门儿清:天养生等人要从大澳码头溜出港岛,从中环赶往大澳,必经上环;而从中环前往上环的路途上,薄扶林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因而,陆振云只需在薄扶林守株待兔,便能稳稳当当地将天养生那伙人截个正着,插翅难逃。 另一头,天养生手下七兄妹分乘两辆轿车,经过一番惊险刺激 的追逐较量后,总算成功将身后紧咬不放的港岛差人甩脱开来。 “嘿,漂亮!” 排行老四的天养志兴奋地嚷了一嗓子,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总算把那帮碍事的条子给甩掉了。” 驾驶座上的天养义侧过脸,冲着副驾位上的天养生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切照原定计划行事。” 天养生面色平静,淡淡吐出一句。 “老大,既然银子已经稳稳揣进兜里,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这笔钱全数带走得了,我就不信那帮人还敢不知死活地找上门来讨要!” 后排的天养志按捺不住,开口提议道。 “我再说一遍,一切照原定计划行事。” 天养生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了方才那句话,语调不咸不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大……”天养志显然还想继续劝说,话头却硬生生被天养义截断:“老四,咱们天家兄弟在道上立身,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既然与人约定了,那就必须言出必行、一诺千金,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天养志听了天养义这番话,嘴角微微向下一撇,显然心里头并不怎么服气,只是碍于兄弟情面没再吭声。 这时,天养生缓缓开了口:“老四,记住,不属于咱们的钱,一分一毫都不能碰;但属于咱们的,别人也休想抢走半分半厘。 听明白了没有?” 天养志闻言,垂下眼帘,低声应道:“老大,我记住了。” 天养生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车内一时沉寂下来。 偏偏就在这当口,一辆轿车冷不丁从斜刺里猛然杀出,天养义猝不及防,躲避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车直挺挺地撞了上来。 “砰!” 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震颤。 车内被撞得头脑发昏的天养生堪堪回过神来,抬眼一瞧,竟发现一个男人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副驾驶车窗外面…… ‘呼!’ 瞧见窗外那人,天养生二话不说,右拳骤然握紧,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朝着那迎面走来的男人面门砸去,这一拳力道十足,甚至隐隐带起了破空的声响。 第22章 这只是一桩交易 对于自个儿的身手,天养生向来信心十足,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目空一切的自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轻描淡写地一闪身,便避开了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天养生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左手已顺势探向操控台上搁着的那柄铁家伙。 可陆振云的速度却比他还要快上一线,他一把揪住天养生的衣领,双腿猛地向后一撤,硬生生将天养生拽得整个人撞向车门。 天养生被这一扯,登时感受到了陆振云那股子惊人的力道,心里暗道不妙,若是这一下撞瓷实了,自己恐怕会彻底陷入被动局面。 于是他身形猛然一缩,借陆振云的拉扯之力,顺势从车窗里钻了出去,同时反手一拳,势大力沉地直捣陆振云胸口。 显而易见,天养生打的是趁陆振云旧力未竭、新力未生的那短暂间隙,出其不意地一击制敌,好让陆振云彻底丧失还手之力。 然而,陆振云此刻非但未曾后退半步,反倒迎着天养生的拳头悍然欺身而上,就在那拳头堪堪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他身形微侧,一记分量十足的肩撞狠狠顶在了天养生身上。 “咚!” 的一声巨响,天养生整个人被陆振云撞得直直砸向车侧,力道之大,愣是将车门都撞得凹陷了一块。 紧接着,天养生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便已被陆振云一把锁住喉颈,死死钳制住了再动弹不得。 经过系统两轮的强化洗礼,陆振云这副躯壳的机能已然跃升至凡人难以企及的层次,再叠加那登峰造极的八极拳底蕴,哪怕是凶名赫赫的天养生,在他手底下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两人交锋的全程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从交手到尘埃落定,前后连十五秒的工夫都没撑过,天养生的脖颈便被死死锁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彻底沦为陆振云掌中的筹码。 直到此时,停在前方的天养义、天养志、天养信,以及后头那辆车里挤着的另外三位天家兄弟,才终于从惊愕中回过魂来。 他们纷纷抄起家伙推开车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六个人同时怔在原地——自家那位向来战无不胜的大哥,竟被一个陌生青年单手钳制,连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在场没有谁比这六人更清楚天养生的恐怖战力,平日里便是他们兄弟齐上,也得凑够三人联手才能与天养生勉强打个平手。 可眼前这年轻人,居然在短短十几息的功夫里就把天养生拿捏得死死的,这份手段和爆发力,简直令人头皮发麻,不敢细想。 “兄弟,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先把人放了,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什么都好商量。” 天养义手中的枪口死死对准陆振云,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和谨慎。 然而陆振云只是不紧不慢地将天养生挡在身前,整个人藏得严严实实,天养义几人来回瞄了好几次,愣是寻不出一丝可乘之机。 “我想同你们谈一桩买卖。” 陆振云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聊家常。 “什么买卖?” 天养义闻言,眉头一皱,急声追问。 “一亿美金,换你们七兄弟七条命,这笔生意,你们觉得亏不亏?” 陆振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一口气吞掉我们七个人?” 被制住的天养生忽然冷笑一声,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们——你们那位合伙人,早就把你们卖了。 等你们赶到澳头码头,等着你们的可不光是那艘豪华游轮,还有港岛警署的飞虎队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面对一群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飞虎队,你们有几条命能逃出去?” 陆振云不疾不徐地吐出这番话,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关联的事。 “你说被出卖就被出卖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编故事唬我们?” 天养志听罢,嗓门立刻拔高了几分,语气满是质疑。 “信与不信,你们自行判断。 我说过了,这只是一桩交易。” 陆振云一字一顿,语调从容。 “你口口声声说澳头码头有埋伏,可万一根本没有呢?” 天养义忽然插了一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振云的脸。 “若没有埋伏,那一亿美金我分文不少,如数奉还。” 陆振云轻描淡写地答道。 “哼,话倒是说得轻巧,一亿美金,你真舍得吐出来?老二,别管我!我要是死在这儿,也得拖这家伙一起下地狱!” 天养生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嘲讽。 “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更何况——你这些兄弟,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丢了性命?” 陆振云嘴角微扬,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好!一亿美金给你,你放了我大哥!” 果然,陆振云话音甫落,天养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亮。 天家兄弟之间,情义远比钱财贵重,这一点陆振云早就摸得透彻。 正因拿捏住了这份兄弟情,他才敢在制住天养生之后,坦然与天家七兄弟开这个口。 随后,在陆振云的指示下,天养义几人将一亿美金整整齐齐地码进了那辆未受损的轿车后备箱里。 陆振云带着天养生坐进驾驶室,插上钥匙,点火发动,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 车子很快便驶出众人的视线,最终只剩下两盏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交易若出了岔子,我们去哪儿找你?” 车内,天养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明天正午十二点,油麻地的有骨气酒店,我在那儿等你们。” 陆振云随口应道。 “好。” 天养生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那现在,我能走了吧?” “吱——”一声轻响,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天养生推开车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重新启动、朝远处驶去,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过了十分钟,天养义等人才匆匆赶到天养生身旁。 见那人果然信守承诺,让自家大哥安然无恙地脱了身,几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天养义凑上前,低声问道:“老大,接下来怎么办,澳头码头还去不去?” “去。 我倒要亲眼瞧瞧,那小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天养生望着陆振云消失的方向,冷冷说道。 “老大,一个亿的美金就这么打了水漂,咱还奔大澳码头去,图个啥呀?” 天养义嘴角扯了扯,挤出个干巴巴的笑,连嗓子眼里都透着股涩味儿。 “咋没意义?要是那男人说的不假,大澳码头真藏着伏兵,那反倒说明他跟咱们那帮合伙人压根儿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个亿换咱七个兄弟的命,这笔买卖,咱不亏。” 天养生话音沉稳,像是把这事儿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掂量过无数遍。 话才递到半截,天养志就急不可耐地截了过去:“那要是大澳码头干干净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呢?” “哼!” 天养生鼻腔里甩出一声冷哼,没接这个茬儿,可他那双眼珠子骤然一缩,里头藏的冷光跟冰碴子似的,明晃晃地写着答案。 天养义凑到天养生身侧,接过话头,声音压得低低的:“要是大澳码头压根儿没埋伏,那这男人跟咱合伙人铁定是一伙的。 敢拿咱们天家兄弟当猴耍,敢把咱兄弟的钱吞进自个儿腰包——哼!哼!” 两声冷笑,跟着牙缝里挤出的气音,像是刀刃在磨石上蹭过。 与天养生那伙人分道扬镳后,陆振云径直返回了港岛中环地带。 根据韦吉祥托付给陆羽茶楼侍应生传递的消息,他来到了坐落于中西区的圣玛丽医院。 向护士站打听清楚后,陆振云乘电梯抵达了医院六层。 电梯门刚开启,他就瞧见了在走廊徘徊的韦吉祥。 韦吉祥一见到陆振云的身影,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云哥,您让我搭救的那个女人,她丈夫是差馆的人。 陆振云微微颔首,正因如此他才特意吩咐韦吉祥出手相救,否则直接让差人处理岂不省事。 韦吉祥正欲再说什么,这时一名中等个头的男子快步走来,满脸感激地握住韦吉祥的手:韦先生,我是陈晋。 多亏您及时送我太太来医院,大夫说要是再耽搁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您别谢我,韦吉祥侧身让开,指向身旁的陆振云,是这位大佬吩咐我救人的,要谢就谢他。 在江湖摸爬滚打十余年,韦吉祥岂会看不出陆振云的用意。 这位先生是? 陈晋顺着指引望向陆振云,眼中带着询问。 鄙人陆振云。 陆振云唇角微扬,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不如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陆振云目光扫过对方胸前悬挂的证件:陈先生在差馆当差? 是啊,原本今天约好陪太太挑选婚戒,临时接到任务......陈晋说到这里突然哽住,转而道,万万没料到会出这种意外,幸好遇见您二位,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sir,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捞偏门的。 陆振云开门见山。 第23章 想借刀杀人? 听闻此言,陈晋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身为差人,他对江湖中人本能地排斥。 若非眼前青年是妻子的救命恩人,他早就拂袖而去。 强压下心中不快,陈晋正色道:陆先生,作为差人我奉劝您尽早金盆洗手。 找个正经行当,总好过终日提心吊胆。 虽然这话可能不近人情,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您以为对我太太有恩,就能让我徇私枉法,那还是免开尊口。 陆振云闻言轻笑出声:陈sir,您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瞧陆某了。 这话说得明白——即便他陆振云真要找人办事,你陈晋还不够格! 不等对方回应,陆振云继续道:陈sir,其实中环这单事,我前几日就收到风声。 有人买通了你们差馆高层,正在大肆搜罗火器,准备干票大的。 简直荒谬......陈晋刚要反驳,却被陆振云抬手打断:您仔细想想,押送一亿美金的装甲车,由你们差馆全权负责。 行车路线、车辆调度、时间安排都是高层亲自拟定。 若没有内鬼接应,那帮悍匪怎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得手? 这番话说得陈晋哑口无言。 他沉思良久,终于迟疑道:陆先生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何企图? 陈晋心知肚明,陆振云绝非出于善意。 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对方透露这些机密所图为何。 协助差人办案不是市民应尽的义务么? 陆振云转身欲走,忽又回头露出玩味的笑容,对了陈sir,若是破了案,差馆能不能给我颁个英勇勋章什么的? 陈晋还没来得及回应,陆振云已经转身走向电梯间,领着韦吉祥乘电梯往楼下去了。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晋才猛然惊醒,他快步折返病房,凝视着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妻子,指节捏得发白。 片刻后他大步流星走向护士台,指节叩响大理石台面。 借用下电话。 他抄起听筒时,护士的圆珠笔正停在登记簿的某个空格上。 拨号盘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格外清晰,当听筒里传来接通音时,陈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广,我要今天押款车劫案负责人的资料。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病房里沉睡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晋哥,是不是有新线索?要不要叫反黑组... 叫你查就查! 陈晋突然拔高的声调让护士站的玻璃震了震。 等电话里传来唯唯诺诺的应答,他又补充道:再查个叫陆振云的,二十来岁的古惑仔,长相...他眼前浮现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长得像电影明星那种。 挂断电话时,不锈钢话筒上沾满他掌心的冷汗。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妻子苍白的脸上投下波纹。 陈晋眼底翻涌着暴风雪,那些劫匪固然该千刀万剐,但若真如陆振云暗示的,警队里藏着吃里扒外的蛀虫... 想借刀杀人? 他摩挲着配枪的枪柄,忽然扯出个冷笑。 这分明是摆在明处的算计,可他偏偏要顺着这道刀锋劈下去。 无论是为躺在病床上的爱人,还是为警徽上的紫荆花,这柄刀他都当定了。 医院旋转门外,陆振云扯松领带钻进轿车。 韦吉祥识趣地没多问半个字,两人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时,后视镜里映出对方拐进小巷的身影。 此刻那辆黑色丰田的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捆美钞,油墨味混合着皮革气息在密闭空间发酵。 这些烫手的钞票现在碰不得,陆振云转动方向盘时想。 港岛那些地下钱庄他门儿清,可没有哪家能一口气吞下这么大的数目。 要么化整为零慢慢洗,要么找到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在此之前,这些钱和废纸没两样。 慈云山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流淌,云梅桌球厅的招牌被雨水洗得发亮。 推门进去时,台球碰撞声零星响起,几个染黄毛的小弟慌忙放下球杆。 云哥!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陆振云随手解开西装扣子,皮鞋踏过地板上未干的啤酒渍。 里间办公室的门一开,正在拨算盘的阿华弹簧似的站起来。 算珠还卡在的位置,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堆到页脚。 自家兄弟搞这套? 陆振云甩开西装瘫进真皮沙发,雪茄剪一声响。 阿华笑着递上火机:规矩乱了,下面小的们更没分寸。 他突然神秘兮兮压低声线:云哥猜昨天游戏厅进账多少?十六万!东星那些放高利贷的烂仔,砍人砍到手软都赚不到这个数! 阿华,别慌。 陆振云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 此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告诉阿华,自己车尾箱里堆着一亿美钞,这家伙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儿,陆振云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为了阿华的心脏着想,还是晚些再透露这个消息吧。 云哥,最近有几百号人想投靠咱们,肥龙和阿泰不敢擅自做主,让我来请示你的意思。 阿华恭敬地问道。 作为洪泰在慈云山的军师,社团的核心人物,阿华本就有资格招兵买马。 但他偏偏要等陆振云点头,这态度摆明了是向所有人宣告——即便是他这个二把手,也得先请示云哥。 这不仅是做给陆振云看的,更是给连浩龙、甘子泰,以及整个社团的人看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慈云山的话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振云。 听完阿华的问题,陆振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阿华,现在港岛的帮派,都觉得人多势众才够威风,但我不这么想。 真正决定一个社团实力的,不是人数,而是敢豁出命去拼的人。 云哥,你说得对。 阿华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当年他们还是慈云山十三太保时,手下也有一百多号兄弟。 结果陆振云被大鼻砍伤后,那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留下的,连十五个都不到。 说白了,绝大多数小弟只能同富贵,一旦风向不对,谁还跟你讲义气? 所以,咱们招人,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精!以后跟着咱们的兄弟,每月固定发薪水,再按当月地盘生意的收益分红。 立功的,额外奖励;因社团事务受伤或丧命的,按规矩给安家费。 残了的兄弟,也给他们安排差事,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说完,陆振云看向陷入沉思的阿华,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云哥,这法子……会不会太烧钱了? 阿华有些担忧。 如今的港岛社团,九成九的马仔跟着老大混,根本没固定收入,顶多管顿饭,偶尔带出去潇洒。 老大手头宽裕时,或许赏几个零花钱。 有句话叫跟着乌鸦混,三天饿九顿,说的就是这情况。 所以,绝大多数马仔要么拼命往上爬,要么死在拼命的路上,剩下的等年纪大了,只能老老实实去工厂打工。 这种混混,指望他们有战斗力?简直是笑话。 而陆振云要做的,就是让手下人正规化、职业化。 这对整个港岛的黑道而言,无疑是翻天覆地的变革。 钱?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再说,也不是一进来就发薪水,可以设个试用期,通过考核的才能正式入会。 陆振云轻笑。 白嫖的便宜,谁会拒绝? 云哥,我懂了。 阿华眼睛一亮,点头应道。 叫肥龙和阿泰过来一趟,我有事交代。 听完社团的近况,陆振云吩咐道。 明白,云哥。 阿华拿起电话,迅速拨通号码。 陆振云走到窗边,望着夜幕中那轮冷月,眸光深邃。 他知道,今晚还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 比如,和港岛警队那位与章文耀合作的莫总督察……他很有兴趣聊聊。 同一夜,港岛湾仔区洛克道。 中环警署总督察莫文山坐在车内,指尖夹着烟,脸色阴沉如铁。 他在三十分钟前,才刚刚从顶头上司章文耀的办公室里摔门而出。 那间办公室属于中环警署的警司,而两人的争执,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争执的源头并不复杂,莫文山想捞一笔不义之财,却万万没有料到,章文耀这次搭上线的那帮人,简直疯到了骨子里,胆大包天地在中环最繁华的街面上直接对押款车动了手。 中环是什么地方?那是港岛最喧嚣、最金贵的心脏地段。 在这个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港督亲自出面,恐怕也按不下这滔天的风浪。 更要命的是,他刚收到风声,埋伏在大澳码头的飞虎队居然扑了个空,一个劫匪的影子都没捞着,交火下来只打伤了区区三个人。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莫文山彻底慌了神。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章文耀的办公室,把满腔的怒火和恐惧一股脑发泄出来,然后带着一肚子怨气甩手走人。 操他娘的,飞虎队全是一群饭桶!提前猫在那儿守株待兔都他妈干不成事,一个都没放倒!还有那帮天杀的扑街仔,老子明明给他们备好了跑路的船,他们倒好,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船不坐,路不跑,我艹他八辈祖宗! 莫文山窝在车里,像一头困兽般无能咆哮。 第24章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整整一包香烟化成了灰烬,胸腔里的那股邪火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直到这时,他才拉开车门,迈步走向自己住的那栋居民楼。 眼下的港岛,虽然顶了个国际大都会的名头,可大部分普通百姓,仍旧挤在五六十年代搭起来的老旧独栋公屋里。 理由再简单不过,图的就是个便宜。 如今港岛的地皮,十成里有九成都攥在那几家大地産商手里,新落成的楼盘标价一个赛一个离谱,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像莫文山这样不上不下的中产阶级,独栋公屋反倒成了最划算的去处。 他老婆带着孩子早就移民去了国外,家里冷冷清清,所以他也不在乎自己浑身沾满的烟臭味儿,径直迈步上了楼梯。 可就在他手伸进口袋摸出钥匙,准备插进锁孔的当口,背后忽然无声无息地贴上来一道影子。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去。 那影子手脚利落,架着他拖下楼,塞进一辆早就等在路边的面包车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前后后加起来,连一分钟都不到。 等莫文山重新找回意识,发觉自己的手脚已经被绳子牢牢缚住,半点动弹不得。 眼睛上蒙着厚厚的布条,周遭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 喂!有人没有? 莫文山扯着嗓子喊起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半句回应。 双眼被蒙住,时间变得混沌不堪,他根本搞不清自己昏了多久,只能一遍遍嘶喊着,直到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时候,一个男人的嗓音才不紧不慢地飘进他耳朵里。 莫sir,有没有兴致聊两句? “你明知我是差人还敢动我?我要是平白无故失了踪,整个港岛的差馆都会翻过来找你。 不管你背后是谁,到头来都脱不了身。 莫文山咬着牙,拿话去压对方。 放宽心,莫sir。 我请你来,真的只是闲话家常。 要是聊得投契,你保准能准时坐在警署的位子上。 莫文山听得真切,说话的还是方才那个男人,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陆振云就站在莫文山面前,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地开口:“别着急,莫sir。 等我们把话说完,你想喝多少水,我都给你管够。 这间逼仄的储藏室,原本是桌球厅堆放杂物的地方,眼下只站着他们两个人。 陆振云先前让甘子泰和连浩龙去把莫文山“请”回来之后,就一直把人关在这里。 你到底是哪个? 莫文山强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挤出声音来问。 莫sir,眼下是我在问你话,可不是你来盘问我。 陆振云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行……你想聊什么,你说。 莫文山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容商量,只能无奈地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 莫sir,今儿晚上心里头很不痛快吧? 陆振云缓缓抛出这句话。 莫文山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回了一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亿美金啊……如今港岛警队里一个总督察,每个月薪水能拿多少?三千港纸?四千?还是五千?一亿美金,莫sir,你掰着指头数数,得熬多少年才能挣够这个数? 陆振云嘴里带着笑意,不轻不重地问道。 我听不懂你在胡扯什么。 莫文山心里的鼓点越敲越密,整个胸膛都慌得发颤,可嘴上还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陆振云并不急着逼莫文山开口,对方不肯认账,他就慢悠悠地抛出了下一句话:“莫sir,那帮劫匪压根儿就没离开港岛的地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摸到你门口,连你背后藏着的那位也跑不掉。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非得跟我装聋作哑? 莫文山嘴上咬得再死,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陆振云却一点也不慌,人已经攥在自己手里,跟煮熟的鸭子没什么两样,他耗得起。 你究竟是谁! 莫文山压不住嗓音里的颤意,猛地吼了一嗓子。 莫sir,我是哪根葱根本不打紧,真正要紧的是——你莫文山是谁? 陆振云看着对方那张惊恐交错的脸,慢条斯理地把话递过去。 莫文山听出了这话里的话,沉默了几秒,嗓音干涩地回了句:“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天一早,给你上头那位警司去个电话,就说身子骨不爽利,请一天病假。 往后你要干些什么,我会再通知你。 陆振云盯着被蒙住双眼的莫文山,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莫文山虽然视线被遮挡,仍下意识地把脸仰起来,朝着声音飘来的方位发问。 莫sir,我跟一帮人做了一单买卖,进账一个亿的美金。 而且啊,他们很快还会找上门来,谈第二笔生意。 你可能不晓得,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公道,从不缺斤短两。 陆振云说到这儿,迈步走到莫文山跟前,微微俯下身子,嘴角挂着笑,“莫sir,你要是感兴趣,我也很乐意跟你搭搭伙做笔交易。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中午,油麻地那家叫“有骨气”的酒店。 有骨气”这名字听着硬气,做的却是地道的粤式菜,深得港岛老饕们的欢心,不少社团也爱把聚餐选在这儿。 天养生早早领着天家几位兄弟进了酒店,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昨儿夜里他们赶去大澳码头,天养生原本花了点钱雇了几个替身去探路,想看看警队是不是真在那边布了口袋。 警队倒是被他们试出来了,可谁曾想,躲在不远处观望的他们,偏巧撞上一个跑出来撒尿的差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暴露了行踪,算是倒了大霉。 天家七兄弟里头,老三、老五、老六都挂了彩,好在伤得不重。 可他们哪儿敢往医院跑?带着枪伤去挂号,跟自投罗网没两样。 天养生盘算着,先见过陆振云,再领着兄弟们去九龙城寨找中医馆处理伤口。 眼下港英政府根本不认中医这一套,所以港岛差不多所有的中医馆都蜷在九龙城寨里头,那地方早就成了社团人士治伤的首选去处。 道理也简单,一来九龙城寨的医馆管你什么伤,就算被炸药崩了,钱给到位照样给你拾掇;二来港岛警队如非万不得已,打死都不肯踏进九龙城寨半步。 至于要不要来见陆振云,天家兄弟里头也拌了几句嘴,各有各的想法。 但最后还是天养生拍了板,力排众议,坚持要跟陆振云碰这一面。 一亿美金买他们七兄弟的命,天养生觉着不亏;可被人出卖、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他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 更何况,那个在码头把他撂倒的男人,既然能晓得有人出卖天家兄弟、晓得飞虎队会在大澳码头设伏,那他也极有可能知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冲着这个,天养生也得来这一趟。 没过多久,一个身板笔挺、裹着一件利落风衣的男人迈步走进了有骨气酒店,一下子就攫住了天养生的目光。 来人正是陆振云。 天养生抬手朝那边摆了摆,陆振云瞧见后径直走了过来,随手拉开天养生对面的椅子,坦然落座。 你来了。 天养生没说什么“你胆子不小,不怕我们做掉你”之类的狠话,倒像老友碰面一样,轻飘飘地丢了三个字出来。 我来了。 陆振云回得也干净利落。 陆振云目光扫过坐在旁边的天养信几人,随口问了一句:“你兄弟身上有伤? “小擦碰而已,不碍事。 天养生语调平平,没当回事。 陆振云的手缓缓探入衣兜,这个动作让天家兄弟中的老四天养志与老七天养思瞬间绷紧了神经,两人的手掌几乎同时按在了后腰处,随时准备抽出腰间的火器。 谁知陆振云只是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本皮质记事簿,对两人戒备的姿态视若无睹。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组数字,随后利落地撕下这页纸,轻轻推到天养生面前。 这位大夫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懂得守口如瓶。 陆振云眼角含笑地说道。 天养生将纸条对折两次,郑重地收进西装内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必见外,就当是我们这笔买卖的添头。 陆振云把玩着钢笔,笑意更深了几分。 听到二字,天养生胸口顿时涌起一股郁气——那可是整整一亿美刀!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目光如炬地直视对方:我要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出卖了我们。 这是打算再开一桩生意? 陆振云没有正面回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天养生。 你可以这么理解。 天养生微微颔首。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既然想谈新买卖,就得拿出新的本钱。 陆振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一亿美刀还不够? 天养志按捺不住插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笔钱买的是你们七条命,交易已经两清。 现在想知道叛徒是谁,是另一桩生意。 第25章 想不想立个大功? 陆振云一字一顿地说道,钢笔在指间转出冷冽的银光。 天养生身体前倾,眼中寒芒闪烁:你想要什么? 相识这么久还未正式介绍,鄙人陆振云,现任洪泰社慈云山堂口坐馆。 这番看似不着边际的自我介绍,却让天养生瞳孔骤然收缩。 他配得上这个价码? 天养生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值不值这个数,要看阁下怎么衡量。 陆振云笑得意味深长。 这番对话听得天养义等人满头雾水,天养志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大哥,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天养生沉默不语,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陆振云也不催促,专心致志地用钢笔在便签上画着繁复的图案。 约莫过了半支烟的工夫,天养生突然抬头:我们赌一局。 你赢了,这笔买卖的筹码我们七兄弟双手奉上。 要是我们侥幸胜出,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君子一诺。 陆振云啪地合上钢笔帽。 驷马难追! 天养生斩钉截铁地应道。 天养志急得直跺脚:大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规则很简单。 天养生无视弟弟的焦躁,直视陆振云双眼,你说出叛徒名字,你先得手算你赢,我们先解决他就我们赢。 中环警署总警司,章文耀。 陆振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油麻地有骨气酒楼包厢里,陆振云举杯向天养生致意:那么现在,赌局正式开始。 说罢便起身离去,黑色风衣在门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望着那道消失在电梯间的背影,天养义忧心忡忡道:大哥,陆振云敢接这个赌约,必定早有准备。我们胜算恐怕...... 这些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汉子或许算不上绝顶聪明,但绝对不蠢。 天养义自然看得出对方设下的圈套。 我知道。 天养生摩挲着酒杯,神色平静得可怕。 那您为何还要......天养志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天养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截下我们货车那刻起,所有退路都被他算死了。 昨夜我想通一件事——无论当时怎么选,我们都逃不出他的棋盘。 至于为何我要与他玩这一局?其一,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急需宣泄,想必诸位与我感同身受。 言至此处,天养生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唇边浮起若有似无的弧度,继而缓声道:其二,这亦是我对陆振云最终的试探。 港岛地界上,动一名警司绝非儿戏。 倘若连这般棘手之事他都能轻易摆平,往后共谋大业,又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天养生将陆振云递来的纸张转交给天养志,同时沉声道:老四,你领着老三、老五和老六去寻这位医师疗伤。 大哥,那你们呢? 天养志接过纸条,眉头微蹙。 我们的合作对象,可不止那位警司大人。 天养生眸中寒芒一闪,笑意森然。 …… 另一头,陆振云踏出有骨气酒楼后,径直驱车返回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储藏室内。 莫文山整夜未眠,仅靠几口水撑着,此刻饥肠辘辘,困倦交加。 在这方昏暗逼仄的囚笼里,任凭他如何嘶喊都无人应答。 双眼被黑布蒙蔽,连时间流逝都无从感知。 再这般熬下去,他怕是要彻底崩溃。 吱呀—— 铁门突然洞开。 莫文山猛地抬头,嗓音沙哑地哀求:大佬,只要你放我出去,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陆振云闻言轻笑,踱步至他身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蒙眼布:莫sir,这话可是你说的。 骤然重见光明,莫文山眯着眼适应片刻,终于看清面前站着的俊朗青年——这张面孔他确信从未见过。 你究竟是谁?想要我做什么? 莫文山虚弱地质问。 莫sir,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诵读,顺便录个影像。 陆振云笑容温和,将一页纸推到他眼前。 莫文山扫过纸上内容,顿时如坠冰窟——那赫然是他与章文耀勾结劫匪策划押款车案的详细供词。 他太清楚,一旦签字画押录像,此生便再难挣脱对方掌控。 可眼下,他还有选择余地吗? 好,我念。 莫文山咬牙照做,颤抖着读完供词,又按下手印。 陆振云随手将文件塞进西装内袋,拍了拍他肩膀:莫sir放心,您这样的宝贵棋子,只要安分守己,我怎会轻易舍弃? 莫文山苦笑。 如今他不过是对方掌中玩物,生死皆由人定,即便被当作弃子,又能如何? 既然是自己人,容我自我介绍。 陆振云解开绳索,语气轻松,陆振云,洪泰慈云山坐馆。 他丝毫不担心莫文山反抗。 若这枚棋子不识趣,自有千百种手段让他学会顺从。 莫文山果然识相,活动着僵硬手腕低声问:陆生需要我做什么? 不急,先填饱肚子。 陆振云拉开铁门。 门外马仔早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车仔面候着,见门开立即躬身:云哥! 陆振云接过面碗放在莫文山面前,氤氲蒸汽中,两人目光如刀锋相撞。 饥肠辘辘的莫文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车仔面,三下五除二就将面条扒拉进嘴里,连碗底的汤汁都被他仰头喝得一滴不剩,整个过程连两分钟都不到。 陆振云叼着烟卷,慢悠悠地开口道:老莫,给章文耀去个电话。 就说你们俩的身份已经露馅了,那帮亡命徒正到处找你们算账。 你买了今天飞枫叶国的机票准备开溜。 明白,陆先生。 莫文山二话不说就站起身,快步走向储藏室角落那台老式电话机。 他抓起听筒,手指在转盘上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 章sir,是我。 电话接通后,莫文山故意按下免提键,好让陆振云也能听见对话内容,情况有变,咱们的身份暴露了。 章文耀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老莫?你不是请假了吗?出什么事了? 那帮疯子查到我们头上了! 莫文山语气急促,我订了下午飞枫叶国的机票。看在多年同僚份上,特地通知你一声。 陆振云靠在墙边,看着莫文山精湛的表演,暗自给他打了九分半。 这演技要是去拍戏,准能拿个金像奖。 你tm怎么不早说! 章文耀顿时慌了神,脏话脱口而出,那帮扑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老莫,帮兄弟个忙,给我也订张机票,越快越好! 莫文山转头看向陆振云,得到首肯后立即答应:行,我这就给你办。 太感谢了! 章文耀声音都在发抖,订好票在启德机场等我,我马上到!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天养生那伙人要是知道,陆振云一个电话就能让警司大人仓皇逃命,怕是要惊掉下巴。 港岛警队的现役警司自然动不得,但一个畏罪潜逃的前警司嘛...陆振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莫,想不想立个大功? 陆振云突然问道。 莫文山一脸茫然: 走吧,陆振云转身往外走,去见见你的老领导。 莫文山赶紧跟上,这个阴暗的储藏室已经成了他这辈子最不愿回忆的地方。 桌球厅休息室里,陆振云对阿华交代:以后老莫就是自己人了。 虽然不明白这个差佬怎么就突然成了同伙,但阿华对陆振云向来言听计从,当即热情地招呼道:莫sir! 陆振云没多做解释,直接吩咐:阿华,开车送我去趟启德机场。 好嘞! 阿华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路上,陆振云突然打趣道:老莫,给你上司买机票能报销吧? 莫文山被问得一愣:这... 开个玩笑,别紧张。 陆振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启德机场坐落在黄大仙、九龙城和油麻地三区交界处。 从慈云山出发,不到半小时车程就到了目的地。 莫文山很快办好了机票手续,再次拨通章文耀的电话:章sir,票搞定了。 好!我马上到! 章文耀的声音透着慌乱,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工夫,章文耀正闷头在家里拾掇行李。 他跟莫文山一个样,老婆孩子全扔在国外,自个儿孤零零地留在港岛。 其实这也不算稀罕事,警队里头爬到高层的华人,十有八九都是这般光景。 把该带的都塞进箱子里,章文耀拎起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可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骤然顿住,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相框上。 那是他当年授衔警司时拍下的纪念照。 照片上的他,一身洁白的警制衬衫,肩章上缀着一枚小巧的女皇皇冠。 港岛警队的职级架构向来特殊,走的是警衔与职务并行的路子,警衔即职务。 能做到警司这个位子,既是衔头也是实职。 而这年头,港岛才刚刚对华人放开政界高层的口子,整个警队里数来数去,华人警司拢共也不到四十个。 章文耀能挤进这个圈子,背后流的血汗,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惜眼下,他除了脚底抹油赶紧跑路,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那帮疯子敢在中环大街上直接炸押款车,章文耀心里明镜似的,这浑水他蹚不起。 唉——”沉沉地叹了口长气,章文耀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没多久,他便开着车赶到了启德机场。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一眼就瞧见了莫文山,对方脸上挂着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 章文耀只当莫文山是被那帮劫匪闹得心神不宁,也没往深处想,几步走到他身旁,开口道:“莫sir,辛苦你跑这一趟。 “章sir,可算把您盼来了。 第26章 笑面獠牙的恶鬼! 莫文山说着,便引着章文耀往取票窗口走,把他提前订好的机票取了出来。 等章文耀把票攥在手里,莫文山压低了嗓门说:“章sir,有件要紧的事得跟您单独说。 说到这儿,他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才又接下去:“这儿人多眼杂,您跟我来。 章文耀没起半分疑心,抬脚就跟着莫文山拐进了启德机场一个偏僻冷清的角落。 莫sir,有什么话你直说。 章文耀站定后开口问道。 章sir,是我让莫sir请您过来,陪我唠唠嗑。 一个声音忽然从章文耀背后幽幽地飘过来。 章文耀还没来得及转身,后颈就挨了一下狠的,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栽了下去。 莫文山手脚麻利地掏出一副口罩,严严实实地罩在章文耀脸上,然后和陆振云一左一右搀着昏迷不醒的章文耀,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启德机场。 阿华,辛苦你飞一趟枫叶国。 陆振云把章文耀的机票和证件递到阿华手里,嘴边挂着笑。 嗯。 阿华也不多问,接过东西揣好,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那个年代的机场安检远没有后来那般密不透风,手里捏着机票和证件就能登机,至于证件上的照片跟本人像不像?这压根儿不算个事儿。 那时候的九龙城寨,一天里头少说也得流出上千套假证件,做工精细到连民政署那些专门制作证件的工作人员都分不出真假,而且从头到尾做一套下来,顶多半个钟头。 阿华手里还攥着原版的样本,时间绰绰有余,足够他顶着章文耀的身份飞往枫叶国,然后再用自己的真证件买票折返港岛。 这么一来二去,港岛警队的在编名单上就少了一个叫章文耀的现任警司,而海外却多了一个叫章文耀的、畏罪潜逃的前任警司。 等阿华走远,陆振云转过脸来看着莫文山,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莫sir,恭喜你啊,马上就要立一桩大功了。 莫文山一脸茫然地瞪着他,没弄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莫sir,等章文耀那趟航班一飞起来,你就会出现在icac的大门口,实名举报章文耀勾结劫匪抢劫押款车,然后畏罪潜逃枫叶国。 你说说,这算不算得上是立功? 这话钻进耳朵里,莫文山心脏猛地一抽,瞳孔里掠过一抹掩盖不住的惧色。 他不禁偏头看了一眼瘫在那儿的章文耀,自己这位昔日的顶头上司,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陆振云这一手,不光是把人给摁死了,连骨头渣子都要碾碎了再派上用场。 念头转到这儿,莫文山彻底打消了跟陆振云对着干的念头,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这人哪是披着人皮……分明就是头笑面獠牙的恶鬼! 莫文山在心底暗暗咒骂了一句。 陆振云派人将章文耀来叙旧后,径直将他押往云梅台球会所。 这位倒霉的警司享受到了与莫文山昨夜相同的特殊招待,还额外获赠一项贴心服务——陆振云亲自用封口胶带将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给严严实实封了起来。 料理完章文耀,陆振云悠然自得地与莫文山在雅间品茗。 可莫文山哪有这般闲情逸致,面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时辰划过预定的航班起飞时刻,陆振云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望向莫文山:莫长官,接下来可要劳您费心了。 应该的,这都是分内之事。 莫文山如蒙大赦,暗自长舒一口气,正欲起身告辞。 莫长官留步。 陆振云突然出声。 莫文山浑身一激灵,连忙转身堆笑:陆先生还有什么指示? 只见陆振云随手甩来一沓厚厚的钞票:这次莫长官立下大功,再去洋人那边走动走动,调任西九龙分区应该不成问题吧? 莫文山捏着手中沉甸甸的钞票,估摸着至少有五十万港币。 加上举报章文耀的功劳,从中环警署平调西九龙确实易如反掌。 更重要的是,面对陆振云的要求,他既不敢也不能推辞。 陆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定当全力以赴。 莫文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待莫文山离去不久,雅间外响起三声轻叩。 陆振云头也不抬地说道。 推门而入的是鼻青脸肿的连浩龙。 这位昔日自封天下第一的猛汉,在被陆振云收拾服帖后,如今甘居第二把交椅。 肥龙,你这张脸是怎么了?不是整天吹嘘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陆振云见状忍俊不禁。 连浩龙指着身后鱼贯而入的天养生四兄弟,瓮声瓮气道:云哥,这几个愣头青非要见您,我就陪他们过了几招。 天养义脸上同样挂彩,显然是连浩龙的杰作。 倒是天养生毫发无损,想必是弟弟不敌后才亲自出手。 此刻天养生心中翻江倒海。 他向来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负,岂料短短两日接连受挫。 先是遇上深不可测的陆振云,现在连他手下一个小弟都能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 若不是天养义先消耗了这胖子的体力,胜负还真难预料。 来得正好。 陆振云起身笑道,你们要的货刚到,不如现在就去验验成色? 天家兄弟面面相觑,难掩震惊之色。 他们虽料到陆振云能摆平那个出卖他们的港岛警司,却不想效率如此惊人。 方才他们还在湾仔处置叛徒老虎仔,另一个涉案人员据说突发癔症被送进了疯人院。 就这么会儿功夫,陆振云竟已搞定了一位警司? 不过他们并未怀疑陆振云的话,跟着他朝库房走去。 此刻的章文耀早已汗如雨下,因持续反抗而耗尽体力,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他拼命从喉间挤出微弱的呜咽,像被掐住脖颈的困兽。 陆振云将那份烫金证件递到天养生掌心,眼尾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后面的事归你们料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跨出杂物间,反手带门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熟睡的婴孩。 铁门合拢的刹那,陆振云太阳穴突突跳动,识海深处炸开机械化的电子音:成功招揽天家七子,可选奖励:巅峰近战技法、爆破宗师、热武器专精,三择其二。 要爆破和热武器宗师级。 陆振云不假思索地回应。 他体内流淌的八极拳奥义已臻化境,反倒是赌桌与枪膛的领域亟待突破。 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雪般灌入颅腔,当眩晕感消退时,他指缝间已能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扑克残影,腰间配枪亦如延伸的第三肢体。 半透明的属性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陆振云 体魄强度:20(常人基准10) 神经反射:20(常人基准10) 耐力阈值:19(常人基准10) 专属能力:剑术掌控(宗师)、八极拳(宗师)、爆破(宗师)、子弹艺术(宗师) 待触发事件:无」 三十分钟后,天养生领着天养义与天养思单膝触地,三人右拳抵住心口:云哥。 陆振云弯腰托住他们肘部,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水泥地的寒意:往后同坐一条船。 他目光扫过天养生淤青的颧骨,忽然朝连浩龙抬了抬下巴。 肥龙,上次那拳下手重了。 天养生咧嘴时扯到伤口,倒吸着凉气笑道。 连浩龙摸着缠满绷带的肋部冷哼:要不是阿泰先替你挨了三记肘击,现在你该在icu插管。 他忽然眼珠一转,不过武馆里有个愣头青,拳脚功夫不比老子差。 陆振云闻言失笑,这分明是要把甘子泰往火坑里推。 他屈指弹飞烟蒂:去把储藏室收拾干净。 待连浩龙晃着膀子离开,他从保险柜取出牛皮纸袋推过去:带兄弟们去钵兰街松快几天。 天养生掂量着纸袋厚度,颌骨线条柔和下来:正好给老五换药。 ...... 咸腥海风灌进渔船舱室时,陆振云正凝视窗外。 马仔们喊着号子将水泥墩沉入墨色海水,溅起的浪花很快被潮汐吞没。 他忽然碾灭古巴雪茄:陪我去给师父上香。 九龙半岛的霓虹在舷窗上流淌成星河,陆振云张开双臂时,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仿佛要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都揽入怀中。 黄大仙庙的紫烟终年不散,而后巷的振邦武馆却冷清得像座坟。 掉漆的牌匾下,三个男人不约而同摸了摸右肩——当年在这里扎马步落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 陆振云往前迈了一小步,抬指叩响了武馆那扇厚重的大门。 咚、咚、咚。 这扇门是用铁木打制的,指节敲上去,掌心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子硬实沉手的反震力。 吱嘎——”没过多久,沉甸甸的大门从里头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瞧年纪约莫六十上下的老人家,出现在陆振云、连浩龙和甘子泰三人面前。 沈师父! “沈师父! “沈师父! 三个人齐刷刷地开口喊了一声。 眼前这位老人家,着实当得起他们这份恭敬。 沈振邦,洪拳一脉的正宗传人,当年在靑帮里拿过双花红棍的位子。 第27章 想挑战天下第一? 四十年前参加过锄奸队,在上海滩十里洋场闯出了“沈一拳”的名号,那时候汉奸们光听见这三个字就腿肚子发软。 后来跟着杜先生辗转来到港岛,杜先生上了年纪不愿再过问江湖事,沈振邦这批老靑帮的人又瞧不上李裁法的做派,索性就此归隐,只把“沈一拳”这个绰号留在了江湖人的嘴边。 进来吧。 沈振邦目光从三人脸上淡淡扫过,轻声丢了句话,便转身朝屋里走去。 陆振云几人连忙跟在后头,走在最后的甘子泰还不忘顺手把大门重新合上。 师父,您喝茶。 进了屋子,陆振云殷勤地给沈振邦沏了杯茶奉上去,然后跟连浩龙、甘子泰一道,规规矩矩地坐在沈振邦的下首位置。 阿云,阿龙,阿泰,看你们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在道上趟出一条路来了。 沈振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目光落在三个徒弟身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慈云山本就归在黄大仙区的地界上,陆振云最近在外头闹出的动静那么大,沈振邦自然不可能没耳闻。 其实,当初他教这三个小子练拳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这几个家伙早晚要踏进江湖那片浑水里头。 至于陆振云、连浩龙、甘子泰能不能在道上混出名堂,沈振邦倒是一点都不操心。 振邦武馆开了几十年,来来往往的徒弟多如牛毛,可最后咬牙坚持下来的没几个,陆振云他们仨算得上是其中的尖子。 就算搁在沈振邦自己年轻那会儿的乱世里头,这三人的身手也足够争一席红棍的位子。 只是走过江湖的人才知道那条路上的凶险,血腥、背叛、勾心斗角,桩桩件件都蚀骨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随便说说的。 作为自己最器重的几个徒弟,沈振邦打心眼里不愿意看他们踏进这道门槛。 师父,上了船,想下来就难了。 陆振云缓缓回了一句。 沈振邦点了点头,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道:“今儿晚上突然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老人家出山,帮我调教一批打拳的人。 陆振云看着沈振邦,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陆振云心里盘算得清楚,让社团里那些经过层层筛选、信得过的人,到振邦武馆来“回炉重造”,这批被精心打磨过的人手,就是他往后手里的底牌和硬实力。 再者说,陆振云也瞧得明白,自己这位师父骨子里就不是个能彻底闲得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慈云山这地方把武馆一开就是三十年,风雨无阻。 果然,沈振邦听完陆振云的话,垂下眼皮沉默了好一阵子。 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看着陆振云说道:“阿云,我这把老骨头,实在不想再折腾了。 陆振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差点挂不住。 好在沈振邦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去找你师兄况缙云,他在九龙城那边开了家武馆,教你的手下,他的本事足够了。 “好,我听师父您的安排。 陆振云应得干脆利落。 况缙云这个师兄,陆振云认得是认得,可谈不上多熟络。 他刚拜进师门没多久,况缙云就已经出师单飞了。 沈振邦以前提过一嘴,说这位师兄的身手“还凑合”。 但既然师父说况缙云的水平够用,那就肯定够用。 对这些老一辈武师的眼力劲,陆振云从来不怀疑分毫。 接着他又陪着沈振邦闲话了一阵家常,临走前留下一万港币孝敬师父,这才带着连浩龙和甘子泰起身告辞。 振邦武馆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正当众人交谈之际,后堂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你就是陆振云?师父总夸你是他门下最出色的弟子,不知能否赐教几招? 陆振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匀称的少年倚在后堂门框上。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天虹!不得无礼! 沈振邦转头呵斥道,随即向众人介绍:这是骆天虹,两年前我在内地收的关门弟子,上个月才随我来到港岛。 听到这个名字,陆振云心头微动,余光扫过身旁的连浩龙。 他实在没料到,竟会在此遇见日后会成为连浩龙左膀右臂的年轻人。 陆师兄,江湖上都传你是当世第一高手,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骆天虹挺直腰板,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武馆内顿时安静下来。 陆振云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不禁莞尔。 这时,连浩龙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子,想挑战天下第一?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你是哪位? 骆天虹歪着头打量连浩龙。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火药桶,连浩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等我把你打趴下,你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少年人哪受得了这般挑衅?骆天虹大步走到连浩龙面前,却仍不忘对陆振云喊道:陆师兄,待我收拾完这个大块头,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陆振云忍俊不禁,对沈振邦笑道:师父,看到他们,倒让我想起咱们当年了。 谁不是从血气方刚的年纪过来的呢? 沈振邦目光悠远,似乎想起了当年在锄奸队的峥嵘岁月。 岁月如梭,青春不再,唯有武馆里的少年人永远朝气蓬勃。 骆天虹抱拳行礼。 连浩龙冷哼一声。 话音未落,骆天虹已如离弦之箭,一记直拳直取连浩龙心口。 这一拳势如奔雷,干净利落。 陆振云暗自点头,这小师弟确实得了师父真传。 然而连浩龙不慌不忙,双拳如蛟龙出海,直击骆天虹肋下。 少年被迫撤步闪避,这一退便失了先机。 连浩龙乘势而上,拳风如暴雨倾盆,逼得骆天虹节节败退。 骆天虹突然暴喝一声,竟不顾袭来的拳影,拼着受伤也要抢回主动。 陆振云见状摇头:小师弟要吃亏了。 沈振邦轻叹:年轻人终究沉不住气。 果然,连浩龙眼中精光一闪,侧身避过袭来的拳头,顺势沉肩一撞。 近两百斤的体重加上全身力道,这一撞直接将骆天虹撞得踉跄后退。 待他稳住身形时,连浩龙的拳头已悬停在他太阳穴旁。 胜负已分。 我...输了? 骆天虹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莫说挑战陆振云,就连这个看似笨重的大汉都远胜于他。 沈振邦适时开口:败北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失去再战的勇气。 你这三位师兄哪个不是从失败中站起来的?正因如此,他们才有今日的成就。 骆天虹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挺直腰杆朗声道: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那个……师父,您刚才那句话我得小小地更正一下,我可从来没输过。 陆振云凑在沈振邦身旁,压低嗓子,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插了句嘴。 呃……”沈振邦被这话噎得一时间愣住,偏偏又挑不出毛病来,因为陆振云说的确实是铁打的事实。 就在这当口,骆天虹站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振云开了口:“陆师兄,我想跟着你干。 “给我个理由。 陆振云回望着骆天虹,语气平缓地问道。 我觉得,跟你混,我能变得更强。 骆天虹嘴上是在回答陆振云的问题,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地黏在连浩龙身上,显然对刚才败在连浩龙手底下这件事,心里头还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陆振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过头,拿眼神去询问沈振邦的意思。 沈振邦察觉到了陆振云的目光,缓缓开了口:“你们要走哪条路,由你们自个儿拿主意,我不插手。 你们三个是这样,天虹也一样。 得了沈振邦这句话,陆振云才重新把视线转回骆天虹身上,接着说道:“天虹,你知不知道,跟我做事就得踏进社团的门槛。 一脚踩进江湖,往后可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云哥,我想好了,不后悔。 骆天虹咬着牙关,把话一字一字地砸了出来。 行。 能收下骆天虹这么一棵好苗子,陆振云心里头自然是欢喜的。 旁边的连浩龙和甘子泰也跟着咧嘴笑了出来。 甘子泰一把揽住骆天虹的肩膀,笑嘻嘻地嚷嚷道:“天虹,跟着泰哥混,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把连胖子摁在地上摩擦。 “放你娘的狗臭屁!甘子泰你自个儿都打不过我,让天虹跟着你混?那不是耽误人家前程?天虹,听我的,跟着龙哥混,我天天陪你过招练手。 连浩龙斜了甘子泰一眼,满嘴不屑地顶了回去。 天虹先跟着我。 这时候,陆振云一锤定音,把事情拍了板。 沈振邦听了陆振云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天虹跟着阿云你,我放一百个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看向骆天虹,继续嘱咐道:“天虹,虽说你决定跟你陆师兄出去闯,但每个周末你必须回振邦武馆,跟我练足两天的拳脚,记住了没有? “师父,我记住了。 第28章 重点监管的嫌犯 骆天虹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师父,今晚难得大伙儿都这么高兴,我请客,去您最中意的醉仙居搓一顿。 陆振云笑着把话头接了过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中意醉仙居了? 沈振邦板起脸来矢口否认。 师父,您可别不认账啊,我可撞见您好几回了,每次去醉仙居都点名要那个叫云梦的姑娘给您弹曲子,啧啧……”甘子泰一脸坏笑地揭起了老底。 放屁! 沈振邦老脸唰地红了一片,厉声喝了一句。 屋子里顿时炸开了一片欢笑声,整个振邦武馆都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当天夜里,陆振云先把骆天虹安顿在云梅桌球厅隔壁的旅馆里歇下,然后自个儿回了屋邨的住处。 咚、咚、咚……”陆振云刚准备躺下歇息,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慈云山屋邨。 陆振云拉开门,就看见韦吉祥的女朋友ruby一脸焦灼地站在门外,眼眶都急红了。 云哥,我是阿祥的女朋友ruby。 刚才来了一帮差人,把阿祥给带走了,说他贩毒。 阿祥让我一定来找您,说只有您能把他捞出来。 ruby一见到陆振云,就噼里啪啦把话倒了出来。 听完ruby的话,陆振云心里顿时透亮,这是陈泰龙忍不住对韦吉祥下手了。 果然,以陈泰龙那点肚量,憋了三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陆振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想清楚之后,他开口对ruby说道:“ruby姐,别着急,先进来坐会儿,喝口水缓缓,我打个电话。 他给ruby倒了杯水递过去,随后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喂,黄律师吗?我是陆振云。 电话那头一接通,陆振云便开门见山报了名号。 这位黄律师,是陆振云坐上慈云山话事人位子之后特地聘请的法律顾问。 陆先生您好,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黄律师在电话那头客客气气地回应道。 “咱们洪泰有个弟兄被扣进去了,你想法子先把他弄出来保释,名字叫韦吉祥。 陆振云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好的,陆先生,我这就去办。 黄律师在电话那头应得飞快。 替社团里头的人打点官司,对这些律师来说早已轻车熟路,尤其是陆振云这样风头正劲的新晋人物,出手向来阔绰,黄律师最喜欢伺候这类主顾。 有劳了,黄律师。 陆振云搁下这句话便挂了听筒,转头看向ruby,开口道:“ruby姐,先坐下等着吧。 “嗯,真的太谢谢你了,云哥。 ruby赶忙站起身,连声道谢。 陆振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这么见外。 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铃声便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陆振云抄起话筒。 那头传来黄律师的声音:“陆先生,西九龙警局那边说这位韦先生属于重点监管的嫌犯,不允许保释,实在抱歉。 “没关系,辛苦你了,黄律师。 陆振云道了声谢,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那能不能安排人去见见他? 黄律师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答道:“应该可以,麻烦陆先生再稍等片刻。 说完便挂了线。 这次没等太久,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陆振云接起来,黄律师的声音又从听筒里飘过来:“陆先生,探视倒是批下来了,不过警方那边咬死只准律师进场。 “好,我现在就动身去警局,麻烦黄律师在西九龙分局等我一下,顺便帮我带句话给韦吉祥。 陆振云交代完便撂了电话,随即看向ruby,开口说道:“ruby姐,你先回家等着,祥哥那边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云哥。 ruby满脸感激地又谢了一回。 陆振云没再多客套,转身出门,发动车子直奔西九龙分局而去。 此时此刻,西九龙分局里头。 扫毒组督察林迈克正襟危坐在审讯桌后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韦吉祥,冷冷开口:“韦吉祥,人证物证都摆在这儿了,你还有什么好辩的? 韦吉祥耷拉着脑袋,闷不吭声。 你以为闷声不响就能糊弄过去? 林迈克腾地站起来,走到韦吉祥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缓而沉。 韦吉祥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阿sir,我真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录像带厂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迈克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韦吉祥脸上,步步紧逼。 你可别告诉我,挂在你名下的那间录像带厂里流出大批白粉,你这个当老板的能一点都不知情? 林迈克的语调越来越凌厉。 韦吉祥仍旧沉默,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哼! 林迈克被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火气腾地窜上来,正打算上手给韦吉祥一点颜色瞧瞧,审讯室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迈克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陌生男人,由一名军装警员领着,站在门口。 这人谁啊?谁让你带进来的? 林迈克抬手一指西装男,冲军装警员厉声质问。 警官您好,我是韦先生的代理律师,现在需要跟我的当事人单独谈一谈。 黄律师不慌不忙地亮明了身份。 不行,韦吉祥属于重大涉案嫌疑人,禁止私下接触律师。 林迈克一口回绝,态度强硬。 我已经拿到了你们分局警司的批准文件,如果警官您执意阻挠,我有权利向法院投诉您滥用职权。 跟差佬打交道,向来是港岛律师最拿手的看家本领。 我记得律师探视的时限是十分钟吧? 林迈克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黄律师身侧,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现在是十点三十五分,这位律师先生,倒计时现在开始。 黄律师脸上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坦然走到韦吉祥对面落座,凑近他耳畔压低嗓音说道:“韦先生,我是陆先生派来的律师,他让我转告你,一切照着原定的计划走。 韦吉祥听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的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 撂下那句话后,黄律师径直站起身来,冲着林迈克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警官,我的探视时间到了。 说完,他从容地从一脸错愕的林迈克身侧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等黄律师走出西九龙分局的大门,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等候的轿车里。 陆先生,您交代的话我已经一字不落地递过去了。 黄律师脸上堆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陆振云从手边抽出厚厚一沓钞票,递到黄律师手里,笑道:“今晚可辛苦你了,黄律师。 黄律师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那沓票子的厚度,笑意更浓了几分:“陆先生,这种辛苦啊,我巴不得天天有。 说罢,他把钞票妥帖地收进公文包,跟陆振云道了声别,推门下了车。 等黄律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陆振云也下了车,走到路边一座电话亭里,塞进硬币,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是我,陆振云。 那家伙什么时候能出来? 电话一接通,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按原来说好的办。 得到对面的答复后,陆振云淡淡地应了一句,便挂断了听筒。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能料到,一场即将把洪泰搅得天翻地覆的风暴,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成形……韦吉祥被抓进去的当天晚上。 帝沙夜总会,一间灯红酒绿的包厢里。 陈泰龙和豹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歪七竖八地摆着几瓶开了盖的红酒。 太子哥,听说韦吉祥被条子收拾了,他那个马子ruby现在估计慌得不行,您要不要趁这热乎劲儿去‘安慰安慰’她? 豹荣脸上堆着暧昧的笑容,侧过头对身旁的陈泰龙说道。 陈泰龙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冷冷地咬着牙开口:“我要那个贱货自己爬到我跟前来,我要她跪在我脚底下求我饶了韦吉祥。 这辈子还没人敢拿那种口气跟我陈泰龙说话,我不光要韦吉祥死,还得让他女人给我当牛做马! 这两天一夜的工夫,陈泰龙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前天晚上受的那口窝囊气,对于他这种肚量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的性子来说,这辈子都刻在骨头里忘不掉。 太子哥果然是太子哥,霸气! 豹荣听见这番话,心里头不禁打了个寒颤,可脸上却笑得肆意张扬,仿佛打心眼里对陈泰龙的话佩服得五体投地。 豹荣,你跟和联胜那边那个锦衣成,谈得怎么样了? 陈泰龙话锋一转,侧目看向豹荣问道。 早就谈妥了。 锦衣成那家伙眼红陆振云的游戏机厅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搭上他的线,他恨不得立马就跟我联手把陆振云干翻。 豹荣咧着嘴笑答道。 嗯,陆振云那个扑街,我也迟早要弄死他。 眼下陈泰龙心里头最恨的人,头一个自然是韦吉祥,第二个就轮到陆振云了。 第29章 你值多少诚意? 放心好了太子哥,这事儿我豹荣肯定办得漂漂亮亮,包您满意。 豹荣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陈泰龙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放心吧,游戏机厅的事我已经跟我爸提过了,他点了头,让你也掺一股。 豹荣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狂喜简直要溢出来,哈哈大笑着连声道:“太子哥,多谢!多谢!真是太够意思了! “豹荣,只要踏踏实实帮我陈泰龙把事办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陈泰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 明白!太子哥放心,我一定拼了命替您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豹荣点头哈腰,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 别让我失望。 陈泰龙慢悠悠地撂下最后一句。 当天夜里,豹荣使出了浑身的拍马功夫,连哄带捧地把陈泰龙伺候得舒舒服服,直到这位太子爷尽兴离去。 好不容易等陈泰龙出了包厢的门,豹荣这才感觉自己嗓子眼都快冒烟了,赶紧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仰脖灌下去,刚才那通马屁拍得他口干舌燥。 歇了口气,他朝外头喊了一嗓子:“全仔,阿兴,进来一下。 话音落下,两个马仔应声推门走了进来。 豹哥! “豹哥! “过来扶我下楼。 豹荣挥了挥手,示意俩人来搀自己出去。 全仔和阿兴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豹荣,把他扶出了包厢。 等摇摇晃晃地上了车,豹荣脑袋一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沉沉地睡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全仔与阿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离帝沙会所。 当豹荣从昏沉中苏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甩了甩发胀的脑袋,眯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间陌生的水泥密室,双手被粗绳牢牢捆缚在一根冰冷的铁柱上。 “操!全仔!阿兴!你们两个扑街死哪去了?! 豹荣的酒意瞬间消散大半,扯着嗓子怒吼道。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咆哮声在回荡,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豹荣奋力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可绳索勒得太紧,任凭他如何扭动都无济于事。 “嘎吱——” 生锈的铁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踏入。 豹荣瞳孔一缩,来人正是陆振云。 “姓陆的!你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眉叔绝对让你滚出社团! 豹荣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道。 “豹哥,勾结外人算计自家兄弟,按规矩该被扫地出门的人,恐怕是你吧? 陆振云嘴角噙着冷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从西九龙警署回来后,陆振云就收到了这份“厚礼”。 不过他并不着急拆封,而是耐心等到豹荣酒醒才来“签收”。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出卖兄弟?! 豹荣当然不会认账。 他又不是蠢货,背叛同门在江湖上可是死罪。 这时,两道熟悉的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全仔!阿兴!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杂种!为什么?!! 豹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沦为陆振云掌中的玩物,刚才的表演简直可笑至极。 进来的正是全仔与阿兴。 听到豹荣的怒骂,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但转瞬即逝。 “豹哥,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因为我给的价码,他们拒绝不了。 陆振云踱步到豹荣面前,居高临下地笑道。 “云哥!这都是眉叔和太子指使我干的!跟我没关系啊!! 看着陆振云似笑非笑的表情,豹荣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如同坠入冰窟般浑身发冷,竟不由自主地求饶起来。 “豹哥,做人要讲诚意。 比如你这俩小弟,可是收了三十万港币才肯替我办事。 你觉得……你值多少诚意? 陆振云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豹荣心上。 区区三十万自然收买不了豹荣的心腹。 但若是三十万加上他们的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事实上,自从那晚当众打了陈泰龙的脸后,陆振云就已经盯上了陈氏父子及其头马豹荣。 不仅豹荣的手下被收买,就连陈泰龙身边也安插了眼线。 唯一遗憾的是,陈眉深居简出,难以接近。 豹荣低头沉默片刻,突然抬头咬牙道:“云哥!从今往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在陆振云面前,他彻底认怂了。 陆振云闻言轻笑:“豹哥,要是我让你去死呢? 豹荣脸色骤变,正要开口求饶,却听陆振云笑道:“开个玩笑而已,都是自家兄弟,我怎么会提这种要求? “多谢云哥!多谢云哥! 豹荣如蒙大赦,连忙赔笑。 “放心,豹哥,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动动嘴皮子就行。 陆振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哥尽管吩咐! 豹荣生怕他反悔,迫不及待地表态。 陆振云侧过脸,目光落在昔日跟在豹哥身边的两名得力手下全仔和阿兴身上,沉声道:你们俩先回避一下。 待房门重新合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陆振云抬起左腕,盯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豹哥,眼下是早上八点三十九分,你给锦衣成去个电话,约他出来碰面。 豹荣闻言面色骤变,整张脸血色尽褪。 他岂会不明白陆振云的盘算?这分明是要借他之手除掉锦衣成。 事成之后,和联胜那帮人岂能饶过他?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云哥,您这和亲手送我上路有什么区别? 豹荣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振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却凝着寒霜:豹哥,我这人最不爱强人所难。 你若不愿,尽管直言,我绝不勉强。 豹荣喉结滚动数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成,云哥,这通电话我打。 横竖都是死,不如先保住眼下性命。 大不了卷铺盖跑路,南洋、澳岛、内地,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他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 有劳豹哥了。 陆振云伸手拍了拍对方脸颊,笑意不达眼底。 不多时,骆天虹拎着部电话机推门而入,将话筒贴在豹荣耳边。 三五四七......豹荣报出一串数字。 骆天虹指尖在拨号盘上跳跃,最后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很快传来带着睡意的男声:哪位? 我是豹荣,找成哥。 豹荣声音发紧。 豹哥啊,我就是锦衣成。 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子娇嗔,显然搅了对方的好梦。 豹荣偷瞄陆振云脸色,硬着头皮道:成哥,关于陆振云的事得当面说,您现在方便吗? 沉默几秒后,锦衣成回道:九点半,黄大仙祠旁边的云心茶楼见? 一言为定。 豹荣匆匆挂断,额角已沁出冷汗,云哥,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别急,好戏才刚开场。 陆振云使个眼色,骆天虹立刻用胶带封住豹荣的嘴。 两人离开时,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走廊上,陆振云再次拿起话筒,拨通某个号码:阿生?是我。 云哥吩咐。 天养生声音干脆。 九点半,云心茶楼,解决和联胜的白纸扇锦衣成。 陆振云言简意赅。 收到。 挂断后陆振云继续拨号,听筒里传来谄媚的声音:云哥!您亲自来电? 贵利广,阿华让你物色的人选有眉目了? 陆振云指尖轻叩桌面。 自从阿华赴枫叶国公干,情报网的事宜便由他直接过问。 都按您的要求筛过三遍了! 贵利广声音拔高八度。 带着资料来云梅桌球厅。 陆振云撂下这句话,电话线那头立刻传来慌乱的应答声。 窗外,晨光正刺破云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白了,云哥。 贵利广恭敬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挂断的忙音。 约莫一刻钟后,休息室的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陆振云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地吐出这个字。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花里胡哨衬衫、顶着一头卷毛、鼻梁上架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见到陆振云的瞬间,他立刻摘下墨镜,弓着腰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开口:云哥,我是贵利广。 他走到陆振云跟前,双手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同时低声汇报:云哥,按照您和华哥的指示,我挑了七个合适的人选,详细资料都在这儿了。 嗯,有心了。 陆振云微微颔首,接过文件随手翻阅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将资料全部浏览完毕,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略显局促的贵利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贵利广,这次你办得漂亮,我很欣赏。 云哥满意就好。 贵利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他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见过不少社团的大佬,可从未有人像陆振云这样,年纪轻轻却自带一股令人敬畏的气场。 贵利广暗自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天生的领袖! 你先去忙吧,这些资料留在我这儿。 陆振云淡淡吩咐道。 他深谙驭人之道——真正的掌权者,只会让手下知道该知道的事。 至于其他,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也别打听。 好的,云哥,那我先告辞了。 贵利广识趣地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陆振云从那叠文件中抽出一份,目光落在上面的名字上——李家源,绰号占米,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一个四九仔。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的休息室里,陆振云沉声唤道:天虹,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骆天虹便推门而入。 陆振云将占米的资料递给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去把这个人带过来见我。 骆天虹接过文件,干脆利落地应道:明白,云哥。 第30章 馆主之位非他莫属 目前,陆振云将骆天虹带在身边亲自调教,一方面是培养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观察他的潜力。 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放他出去独当一面。 与此同时,黄大仙祠附近的云心茶楼外,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雪白西装、梳着油光锃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出。 茶楼老板眼尖,立刻堆着笑脸迎上去,殷勤道:成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这位气场十足的白西装男人,正是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话事人,社团白纸扇出身的锦衣成。 虽然比不上和联胜赫赫有名的九区话事人,但能以白纸扇的身份坐镇一方,足以证明他的手腕和地位。 要知道,在港岛各大社团里,地区话事人多数都是红棍出身,像他这样的文职上位者实属罕见。 锦衣成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进茶楼。 身后的小弟见状,立刻对老板吩咐道:老规矩,还是原来的包厢和茶点。 晓得,晓得! 老板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这片地界上混饭吃,锦衣成一句话就能让他关门大吉,哪敢有半点怠慢? 不多时,一名穿着长风衣、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踏入茶楼,正是天养生。 迈入茶楼大门,天养生径直走向柜台,开口问了句:“请问锦衣成先生,他到了没有? “找成哥啊,他在二楼祥雅居。 茶楼老板不疑有他,顺嘴就报了位置。 天养生微微颔首,抬脚上了楼梯,边走边把脸上的口罩和墨镜摘下来揣进兜里。 站住!你哪个? 刚踏上二楼的走廊,锦衣成的马仔就拦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警惕。 我是洪泰豹哥那边的人,豹哥让我给成哥送封信。 天养生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豹哥的人?信呢,拿出来就行,我们替你转交。 马仔伸出手,语气不容商量。 这封信豹哥特意嘱咐过,很重要,得我亲手交到成哥本人手上。 天养生态度不卑不亢。 两个马仔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转身往锦衣成的包厢走去,另一个则寸步不离地盯着天养生。 没过一会儿,进去的那个马仔折返出来,冲天养生扬了扬下巴:“成哥肯见你了。 不过按规矩,得搜下身。 说罢也不等天养生答话,两人就上前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结果只翻出口罩、墨镜和一封类似信件的东西,别的干干净净。 兄弟,对不住了,请吧。 马仔侧身让开了路。 天养生朝他点了下头,抬腿走进了锦衣成所在的包厢。 他妈的,你们豹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说好要碰面,临了又他妈放我鸽子,耍老子玩呢? 天养生脚还没站稳,就被锦衣成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完,锦衣成没好气地一伸手:“信呢?拿过来。 天养生瞥了一眼锦衣成身后杵着的两个保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朝前走去。 停——把信搁桌上就行。 当天养生走到离锦衣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身后一个保镖出声喊住了他。 天养生点点头,听话地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就在锦衣成和他身后两名保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的刹那,天养生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弹射出去,同时右手从舌头底下拈出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刀片。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瞬息之间已经欺到锦衣成面前,手里的刀片贴着锦衣成的脖颈轻描淡写地一掠而过。 他没有停步,借着前冲的势头径直撞进了最近那名保镖的怀里。 那保镖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出手擒拿,却看见眼前寒芒一闪,紧跟着脖子上一凉,像是被蚊虫叮了一下,不疼,可下一秒,大股温热的液体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天养生,想喊出声,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一样迅速褪去,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和他的主子锦衣成一样,颈动脉和气管被一刀齐齐割断。 刀口极细极薄,鲜血不会喷涌而出,只会一点一点往外渗,顺着气管倒灌进肺里。 人不会当场毙命,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在沉默中一滴一滴流干。 电光石火间解决了锦衣成和一名保镖,剩下的那个终于彻底回过神来,猛地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朝着天养生狠狠捅了过去。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天养生的右腿后发却先至,一记沉重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在那保镖的头部,将对方踢得眼前发黑、脚步踉跄。 就在对方眩晕的当口,天养生右手再次扬起,寒光过后,那保镖的颈部也缓缓渗出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三个人全部放倒之后,天养生不紧不慢地走到锦衣成身边。 锦衣成还死死捂着脖子,眼里满是惊恐和不甘,满脸写满了求生的欲望。 天养生冲他露了个笑,随即双手捧住他的脑袋,猛地用力一拧。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依次响起,锦衣成和他的两名保镖彻底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再没了声息。 天养生神色淡然地迈出包厢,沿着长廊缓步前行,很快便来到两名守在走廊尽头的马仔面前。 就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刹那,他骤然出手,动作迅疾如电,手掌如刀般精准划过两人的脖颈,留下两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咔嚓! “咔嚓! 两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做完这一切,天养生若无其事地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消失在茶楼外的人潮中。 半小时后,一名端着茶壶的服务员上楼添茶,推开门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早已气绝的锦衣成和他那群横七竖八的手下。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黄大仙区原本宁静的午后,在这一刻彻底被撕裂。 ……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陆振云伸手拿起听筒,嗓音低沉:“我是陆振云,哪位? “云哥,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天养生平静的声音。 “事情办妥了? 陆振云瞥了眼腕表,指针停在九点四十分。 他心知肚明,天养生此刻来电,意味着任务已经完成。 “嗯。 天养生简短回应。 “好。 陆振云没有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后,他略微沉吟,随即再度拿起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 “肥龙,和况师兄那边谈得如何? 电话接通后,陆振云直截了当地问道。 若是沈振邦,确实值得他亲自登门,但况缙云还没那个分量。 因此,昨晚他便将此事交由连浩龙去办。 如今的港岛,除了少数如咏春、蔡李佛这类老牌拳馆尚能维持,其余武馆大多门可罗雀。 尤其是况缙云所在的九龙城,与慈云山同属穷乡僻壤,年轻人连温饱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习武? 可想而知,况缙云的武馆生意何等惨淡。 陆振云提出合作,莫说二人尚有同门之谊,即便素不相识,况缙云也必定求之不得。 “已经谈妥了,况师兄很乐意合作。 连浩龙答道。 “告诉他,把武馆搬到慈云山来,场地、器材一概不用他操心。 陆振云继续说道。 他计划成立一家安保公司,以武馆形式培养人手。 首间武馆自然要设在慈云山,馆主之位非他莫属。 凡在此习武之人,皆算作他的记名弟子,以此强化对下属的掌控。 名分这东西,实力不济时如同废纸,可一旦势力足够庞大,便会成为牢不可破的枷锁。 “明白,云哥,我会转告况师兄。 连浩龙应声道。 “嗯。 陆振云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咚咚咚! “进来。 陆振云语气平淡。 门开处,骆天虹押着一名双手被缚、嘴巴被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随手将其扔在沙发上。 “云哥,人带到了。 骆天虹禀报道。 陆振云打量着面露惧色的占米,淡淡道:“让他说话。 骆天虹点头,一把扯下占米嘴上的布条。 蒙眼的布条刚被扯掉,占米就噼里啪啦地甩出了一串话,又快又急:“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绑我?我可是和联胜的人,你们动我,我大佬绝对饶不了你们! “占米仔,我这儿有电话,你可以现在就打给你那位老大,看看那个粉佬有没有胆子来找我。 陆振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的笃定。 你……你到底是谁? 占米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看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十有八九是别的社团里响当当的人物。 洪泰,陆振云。 陆振云淡淡地报了名号。 陆振云这三个字一入耳,占米心头猛地一沉。 慈云山那一带就归在黄大仙区的地盘上,洪泰新冒头的那个狠人陆振云,他可是早有耳闻。 第31章 凭什么能让我上位? 据说这位主儿一出手就砍了和联胜的大鼻,锦衣成拿他一点辙都没有,折腾了这么久愣是没找回场子。 原来是云哥!云哥您要见小弟,随便让人捎个口信就成,哪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啊。 占米脸上立刻堆出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当初加入社团,就是因为自己做小买卖那阵子,三天两头被社团的人敲竹杠,索性一咬牙入了和联胜,图的就是没人再敢欺负他。 所以占米心里门儿清,哪些人他可以得罪,哪些人他碰都不能碰。 比如眼前的陆振云,既然能眼都不眨地砍了大鼻,那他占米的命在人家手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占米,跟你说个事儿。 你们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坐馆,也就是你老大的老大,锦衣成,刚刚已经没了。 陆振云没理会占米的奉承话,轻飘飘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占米听完,脸上瞬间浮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紧接着,陆振云甩出了第二句话,让占米的脑子直接炸开了锅。 锦衣成,是我的人做掉的。 陆振云依旧靠在椅背上,说话的口气平淡得跟聊今天早饭吃了碗粥似的。 到了这个份上,占米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彻头彻尾的惊恐。 陆振云把这种要命的秘密都当面告诉他,那就说明对方必然有所图谋。 占米太清楚了,陆振云接下来要让他干的事,要么当场要了他的命,要么以后迟早把他送上绝路。 云哥……我、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我不过是和联胜底下一个小四九,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啊! 占米听完这番话,立刻服了软,连声求饶。 占米,大名李家源,生在慈安屋邨,十二岁国四没读完就辍了学,跟着你老爸摆摊子讨生活。 十七岁那年进了和联胜,拜在和联胜二路元帅龙根的门徒官仔森名下。 十九岁正式拜门当了四九仔,到如今刚好四年。 陆振云拿起桌上那份资料,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像背书一样把占米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抖了个底朝天。 占米越往下听,脊背上的寒意就越重,凉气顺着脊柱一路蹿到天灵盖。 陆振云念完之后,把手里的资料往桌面上一扔,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钉在占米脸上,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占米,你当初入和联胜是为了不受人欺负。 可在社团里混了这么些年,你自己也该清楚,就算背了社团的名号,照样有人骑在你头上拉屎。 要想真正不被欺负,只有一个法子——自己做大哥。 说到这里,陆振云顿了一下,才缓缓地、沉沉地追问了一句:“占米仔,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当大哥? “砰!砰!砰!砰!砰!砰! 占米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狂跳起来。 做大哥”这三个字,在社团里头意味着什么,只有真正踏进这条道的人才能体会。 港岛的社团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金字塔,塔尖上的人通吃一切,越往下越没有尊严,越往下分到的油水越少,残酷到骨子里。 所以几乎每个四九仔都挤破了脑袋往上爬,因为他们都懂——只要上了位,一切该有的,什么钞票、什么权势、女人、地盘,就都有了。 此刻,陆振云在占米面前摆出了这个诱人的位置。 尽管占米已经在和联胜摸爬滚打了整整六年,心里清楚陆振云绝非善类,可这个提议依旧让他心跳加速。 “我是和联胜的人,你不过是洪泰的一个红棍,凭什么能让我上位? 占米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陆振云并未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开口:“占米仔,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被我挑中吗? 听到这句话,占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老大是个废柴,整天沉迷那些白色粉末,早就废了。 可你接手了他的势力后,不仅稳住了局面,还越做越大,现在黄大仙最旺的赌档全在你手里,这说明你有本事。 “第二,你出身屋邨,没靠山,拳头也不够硬,想出人头地就得靠脑子。 而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说到这儿,陆振云忽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最后一点嘛……” 他盯着占米,慢悠悠地说道:“我觉得你名字挺顺眼。 占米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理由……也太随意了吧? 陆振云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锦衣成死在豹荣手里,而豹荣……很快就会死在你的手上。 这份功劳,足够你在和联胜扎职,顺便接手锦衣成在黄大仙的地盘。 “事情没这么简单。 占米皱眉反驳,“锦衣成的头马口水鸡不会眼睁睁看着地盘落到我手里。 “口水鸡? 陆振云轻笑一声,眼神冰冷,“放心,他很快就会下去陪锦衣成。 占米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不得不承认,陆振云的提议让他心动。 但常年混迹生意的他更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陆振云给他这么多,必然要他从身上割下同等甚至更多的肉来交换。 迅速整理思绪后,占米沉声问道:“陆先生,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振云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我要你在和联胜往上爬,越高越好。 话音落下,占米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振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占米仔,路还长,现在你该做的,是看清眼前该怎么走。 陆振云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慵懒,语气却不容置疑。 “陆先生,你的意思……我懂了。 占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陆振云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一旁的骆天虹吩咐:“天虹,送占米回去,护他周全,等我消息。 “明白,云哥。 骆天虹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带着占米离开。 …… 另一边,云心茶楼。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茶楼门口。 西九龙分局o记高级督察廖志宗带着手下踏入现场。 原本这起枪击案该由黄大仙区重案组接手,但死者是和联胜在黄大仙的负责人锦衣成,重案组“识趣”地将案子转交给了o记。 “廖sir,现场取证完毕。 一名警员走到窗边,对正望着街景出神的廖志宗汇报。 “有什么发现? 廖志宗头也不回,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上。 “没有。 警员摇头,“凶手很专业,没留下指纹,鞋底也是平滑的,找不到鞋印。 “这么干净? 廖志宗摸了摸下巴,略显诧异,随即淡淡道,“既然没线索,就让兄弟们收拾完撤吧。 “廖sir? 警员一脸茫然。 “现场证据不重要。 廖志宗语气平静,“杀锦衣成的人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幕后黑手自然会浮出水面。 “明白,长官! 听完廖志宗这番剖析,那名警员恍然大悟,脸上写满了佩服,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转身就去传达指令了。 等到警员走远,廖志宗望着窗外的街景,沉沉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这帮矮骡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烦都烦死了! 果然跟廖志宗料想的分毫不差,当天午饭刚过,一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黄大仙区的大街小巷里传开了—— 洪泰社的豹荣干掉了和联胜黄大仙区的负责人锦衣成,豹荣手底下两个心腹马仔,飞仔全和歪嘴兴,已经点齐人马,准备从豹荣的地盘九龙城区杀进黄大仙区,直插和联胜的腹地。 整个黄大仙区和九龙城区,因为这条消息骤然紧绷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躁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儿晚上的黄大仙区,绝对不可能太平……八十年代初的港岛,金钱帝国的辉煌刚落下帷幕没几年。 雷洛、蓝刚、颜同、跛豪那帮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跑的跑,抓的抓。 icac的横空出世更让整个警队上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虽说港英政府在1977年颁布了特赦令,对警队成员过往的罪行既往不咎,可人心这东西一旦散了,就再难拢回来。 整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堪称港岛开埠以来社团势力最混乱、最动荡的岁月。 几乎每天都有社团在街头巷尾上演全武行,把警队折腾得焦头烂额,逼得警方不得不下重手狠狠整治了一番。 虽说收效甚微,但好歹也算打出了个不成文的默契——白天港岛表面风平浪静,晚上社团再出来游街火拼。 所以社团之间的厮杀基本都集中在夜里,甚至有些地头上,巡逻的军装警员眼睁睁看着有人当街被砍,都装作没瞧见。 而眼下锦衣成死在了豹荣的人手里,所有人都清楚,今夜九龙城和黄大仙这两个地界,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第32章 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就算洪泰和和联胜里头有辈分高的大佬想出面调停,也得先让底下人真刀真枪干过一场再说。 当天下午,洪泰龙头陈眉的别墅,二楼书房里烟雾缭绕。 陈眉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盯着坐在对面的儿子陈泰龙,压着嗓子开口:“豹荣那个扑街躲到哪儿去了?让他就算死也给我爬过来见我! “老爸,我今天打了一整天电话都联系不上豹荣那小子。 问了他手下全仔和阿兴,那俩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豹荣交代过他们,今晚必须踩进黄大仙区。 陈泰龙脸色同样阴得能滴水。 阿龙,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让你吩咐豹荣去找锦衣成谈,结果倒好,他妈的直接把人给宰了!借刀杀人没借着,刀倒砍到自己脑门上了,他妈的! 陈眉越说火气越旺,破口大骂。 老爸,这事儿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给咱们下套?不然豹荣就算脑子抽风,也不至于莫名其妙跑去杀锦衣成啊。 陈泰龙难得转动了一下脑筋,挤出了几分分析的样子。 我用得着你来教我?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背后搞鬼!看出来又怎样?你去找和联胜的话事人吹鸡解释?还是我拉下老脸去找他谈? 就算吹鸡愿意信,锦衣成底下那帮小弟一个个眼巴巴等着上位,你让他们收手,他们肯吗? 陈眉的嗓门越来越高,训得陈泰龙抬不起头。 陈泰龙脑子简单,看不透这一层,可陈眉心里跟明镜似的——背后操盘的那只手绝对是个高手,这一手玩得叫光明正大的阳谋。 就算和联胜和洪泰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豹荣是被人栽赃的,今晚这一仗也非打不可。 除非他们这些社团顶层的大佬肯豁出脸面强行按下,否则谁也拦不住,也没人会去拦。 可让他们这帮在道上叱咤多年的大人物拉下脸来认栽?可能吗?想到这儿,陈眉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 当龙头固然风光无限,可到了要紧关头,同样身不由己。 老爸,你说……会不会是陆振云那小子在背后搞鬼? 这时,陈泰龙忽然冒出一句。 他的直觉在拼命敲警钟,那个叫陆振云的人,就是藏在暗处的那只手! 陈眉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站在面前的陈泰龙,嗓音沙哑道:是与不是,眼下都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今晚跟和联胜那帮人硬碰硬这一仗。 洪泰这些年日渐式微,在港岛六大社团中的地位摇摇欲坠。 长乐、水房、毒蛇帮这些豺狼早就盯着这块肥肉,若是今晚让和联胜把九龙城豹荣的地盘吞了,接下来必定会引发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到那时,洪泰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相比之下,揪出幕后黑手反倒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 陈眉沉吟良久,突然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灌了一口浓茶,沉声道:传我的话,社团里所有大底只要今晚能守住九龙城,豹荣的地盘就让他们自己去抢。 能占多少,全看各自本事。 这话一出,连陈泰龙都倒吸一口凉气。 豹荣的地盘向来是他们陈家的禁脔,如今老爷子竟要拿出来分给下面的人。 陈眉面上不显,心里却像被钝刀割肉般疼得直抽抽。 老豆...陈泰龙刚要开口,就被陈眉抬手制止。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阿龙,你给我记住,洪泰这棵大树不倒,我们陈家才能乘凉。 要是社团垮了,你我父子连块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这话像盆冰水浇在陈泰龙头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躬身道:我这就去通知各位叔伯。 待书房门关上,陈眉抓起狼毫笔在宣纸上重重写下陆振云三个大字。 墨迹未干的字迹像条吐信的毒蛇,陈眉眼中寒光乍现,低声呢喃:后生仔,是你做的局? 老江湖心里明镜似的,不管是不是陆振云在背后捣鬼,现在都必须按兵不动。 只有先扛过和联胜这波攻势,才能腾出手来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 ......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里烟雾缭绕。 连浩龙和甘子泰像两柄出鞘的利刃,笔直地立在陆振云面前。 年轻人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抬眼问道:肥龙,阿泰,兄弟们都备好了? 云哥放心,按您的吩咐,时辰一到立刻动手。 连浩龙抱拳答道。 陆振云突然起身,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盯着墙上慈云山地图,一字一顿道:今晚过后,我要让整个慈云山都记住我们的名号。 ............................. 这一夜,不仅洪泰全员出动。 和联胜同样倾巢而出。 荃湾大d派了头马马尾,佐敦阿乐派出心腹阿良,葵青大浦发更是让得意门生东莞仔带队,三方人马齐聚黄大仙区。 神仙浴桑拿房里蒸汽氤氲。 锦衣成的心腹口水鸡看着眼前三位煞星,后脖颈直冒冷汗。 他强撑着笑脸道:几位大佬,黄大仙这点小事怎敢劳动你们大驾? 口水鸡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位哪是来帮忙,分明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可现在人已经到跟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谈条件。 东莞仔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闻言嗤笑一声:都是自家兄弟,讲这些就见外了。 没油水你们会来? 口水鸡暗自腹诽,脸上却堆满假笑:就是怕耽误几位办正事。 阿良把玩着打火机,突然地合上盖子:来都来了,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口水鸡眼角抽搐,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把话挑明:既然各位赏脸,我口水鸡也不能让兄弟们白跑。 该有的心意,绝不会少。 果然,就在口水鸡刚把话撂下没多久,大d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马尾便接过了话茬:“前些日子大d哥听说洪泰在慈云山的话事人陆振云手里有间电子娱乐厅,觉得挺有意思,琢磨着在荃湾也搞一家。 “哟,这可真是赶巧了,发哥前两天也提过这事儿,想在葵青弄个同样的场子。 东莞仔抿了口茶,笑眯眯地插了句。 “乐哥也是这个意思。 阿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口水鸡听完这三人的话,心里顿时翻起一阵暗火:“我靠! 原本他盘算着借这次跟洪泰开战的由头,直接做掉陆振云,把那间电子娱乐厅据为己有,哪曾想这块肥肉早就被和联胜里其他几位大佬盯上了。 口水鸡眯着眼琢磨了片刻,马尾、阿良和东莞仔也不催他,各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等着他表态。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口水鸡终于开口:“行,三位大佬的意思我懂了,今晚先扫了洪泰豹荣在九龙城的场子,再带人把慈云山那个姓陆的给办了。 “鸡哥,那咱们可就等着喝你的庆功酒了。 东莞仔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就在几人谈笑间,口水鸡身后一名小弟突然捂着肚子凑到同伴耳边嘀咕:“憋不住了,我去趟茅房。 说完便快步朝神仙浴大门外走去。 出了门,这小弟径直穿过马路,钻进斜对面的电话亭,摸出枚硬币塞进投币口,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鱼泡哥,我是阿仔,口水鸡已经和荃湾、葵青还有佐敦那帮人谈妥了,准备联手对付慈云山的陆振云。 电话刚接通,阿仔就压低声音急急说道。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个低沉的男声,随即“咔嗒”一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阿仔挂回听筒却没急着走,又摸出枚硬币投进去,飞快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我是和联胜的阿仔,口水鸡联合了荃湾、葵青和佐敦的人,今晚扫完豹荣的场子就要动慈云山的陆振云。 另外,这消息我刚透给和联胜的鱼泡,估计他会抢先下手。 电话一通,阿仔语速飞快地说道。 “知道了,今晚老地方,两万港币。 对面传来个沙哑的男声。 阿仔闻言嘴角一咧,眼底闪过贪婪的光。 对他这种混了十年还窝在底层的小角色来说,什么忠心义气都比不上真金白银,一个消息两头卖,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龙有龙路,蛇有蛇道,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活法。 而此时神仙浴里推杯换盏的口水鸡几人全然不知,他们的计划早已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 另一边,和联胜的草鞋鱼泡重重摔下电话,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三十岁的鱼泡和陆振云、连浩龙、甘子泰一样都是屋邨出身,二十五岁那年就在和联胜混上了草鞋的位置,在遍地是人才的社团里能爬到这步,也算是个狠角色。 整个慈云山片区分为慈民邨、慈爱邨、慈乐邨、慈正邨和慈安邨五座屋邨,陆振云占着最老的慈安邨和慈民邨地盘。 而鱼泡手里攥着慈爱邨、慈乐邨和慈正邨三条街,要不是被锦衣成压着,当初那个被陆振云“煮熟”的大鼻林早就被他赶出慈云山了。 对陆振云那间电子娱乐厅,鱼泡早就眼红得不行,本想借这次和联胜跟洪泰开战的机会,趁机干掉陆振云吞下这块肥肉,再争一争黄大仙区话事人的位子。 万万没料到口水鸡这扑街居然把好处让给了外人!想到这里,鱼泡猛地踹翻凳子,冲门外吼道:“去把师爷张给我叫来! 片刻后,戴着金丝眼镜的师爷张小跑进来。 第33章 聪明人脑子就是鬼精 听完鱼泡的话,他扶了扶眼镜急道:“泡哥,现在口水鸡已经跟阿乐、大d还有大浦发搭上线,咱们再不动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大了! 眼下咱们该咋整? 鱼泡急不可耐地追问。 抢在他们前头动手! 师爷张眯着眼睛说道。 具体咋操作? 鱼泡凑近身子。 口水鸡那家伙肯定要先收拾豹荣,替锦衣成报仇。 等搞定豹荣,他才有精力对付陆振云。 咱们正好趁他跟豹荣火拼的时候,先把陆振云给端了。 等游戏厅落到咱们手里,就有了跟社团高层谈判的筹码,到时候把口水鸡踢出局易如反掌。 师爷张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可那游戏厅......鱼泡还是肉疼,毕竟在社团人眼里,那地方简直就是棵摇钱树。 泡哥,眼下最要紧的是坐上话事人的位子。 等咱们势力大了,想开多少家游戏厅都行。 师爷张赶紧劝道。 阿张,你说得在理。 可陆振云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他握着游戏厅,每天进账十几万,实力肯定更强了。 咱们贸然出手,能吃得下吗? 鱼泡眉头紧锁。 简单,借刀杀人! 师爷张阴恻恻一笑。 借刀? 鱼泡一愣。 没错,找慈云山其他社团借人手,许他们点甜头,比如......游戏厅。 说到这儿,师爷张露出狡黠的笑容。 游戏厅?那不是答应给社团高层的吗? 鱼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泡哥,答应归答应,能不能兑现另说。 到时候让那些社团的人去荃湾找大d,去佐敦寻阿乐,去葵青约大浦发不就得了! 师爷张笑得愈发阴险。 哈哈哈,阿张,你们这些聪明人脑子就是鬼精,不过老子喜欢! 鱼泡拍着大腿狂笑。 笑罢,鱼泡正色道:阿张,事不宜迟。 慈云山有实力的社团就六家,除了咱们和联胜跟洪泰,还有新记、号码帮、长乐和洪兴。 我去跟新记和号码帮谈,你负责长乐跟洪兴。 明白,泡哥。 师爷张点头应下。 整个黄大仙区的和联胜人马都动了起来,唯独一条街例外。 你们云哥还没给你来电话? 占米从陆振云那儿回来后坐立不安,盯着骆天虹问道。 一切听云哥安排。 骆天虹面无表情。 占米烦躁地站起身。 他已经听说口水鸡召集人马准备晚上开打的消息,可陆振云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 问旁边这个陆振云派来名义上保护、实则监视的小弟,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等云哥吩咐。 靠,这特么叫什么事! 占米低声咒骂。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 占米立刻看向骆天虹。 骆天虹拿起听筒。 天虹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振云的声音。 云哥,是我。 骆天虹立刻挺直腰板。 晚上十一点,带占米来慈云山找我。 收到。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你老大说啥? 占米迫不及待地问。 到时候自然知道。 骆天虹说完便坐回椅子闭目养神。 md! 占米气得牙痒痒,他发誓要不是打不过这小子,非得揍得他满地找牙。 此刻西九龙分局办公楼里,还有一群人跟占米一样焦躁不安。 “廖sir,已经收到确切线报,和联胜跟洪泰今晚铁定要干起来。 洪泰那边至少出动五个红棍压阵,和联胜这边,荃湾的大d、佐敦的阿乐,还有葵青的大浦发都派了人手过来。 一名警员快步走到廖志宗身旁,语速急促地汇报着。 这帮矮骡子,凑一块儿打麻将倒是齐整。 廖志宗笑了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松。 廖sir,这节骨眼上您还能笑得出来?马上就是世界大战了! 旁边的警员急得直搓手。 急什么急,难不成你现在就带人去抓? 廖志宗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警员显然坐不住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刚入警没多久吧? 廖志宗偏过头,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青涩的年轻警员。 警员编号1617,见习督察马军,入警七个月,刚调到西九龙分局。 马军腰板一挺,嗓门洪亮地报了履历。 果然是雏儿。 小子我告诉你,这帮矮骡子,让他们自个儿往死里咬去,咱们只管在后面收拾残局就行。 廖志宗拍了拍马军的肩膀,笑得云淡风轻。 鱼泡和师爷张那边,“借兵”的进展出奇地顺利。 到了这个关口,想骑在墙头观望是不可能的,要么站和联胜,要么站洪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陆振云手里那几间游戏机厅,油水实在太厚了,慈云山一带的社团大佬们个个盯着这块肥肉直流口水。 哪怕是号称洪泰兄弟社团的洪兴社,它在慈云山的话事人傻佬基,也照样把手下借给了鱼泡。 毕竟在真金白银面前,亲兄弟都能翻脸不认人,更不用说区区一个“兄弟社团”的名头了。 没多会儿工夫,鱼泡手里就聚拢了上千号马仔。 单论手底下的人数,此刻的鱼泡已经足以跟号码帮、新记那些巨型社团里的双花红棍掰掰手腕了。 这也让鱼泡的尾巴翘上了天,在他眼里,上千号人,上千把刀,光是一人扔一把飞刀都能把陆振云那帮人活活插成筛子。 而陆振云这边,布置就简洁利落得多。 云梅桌球厅今天直接挂了歇业的牌子,五十名刀手由连浩龙带队,全部集结在里头。 这些人将在陆振云的亲自率领下,把慈云山其他社团的堂口挨个拔掉。 这五十名刀手全是连浩龙从慈云山的马仔堆里一个个人头挑出来的。 今晚的事一旦了结,每人封五千港币的红包,而且自动转为陆振云手下的正式成员,每个月固定拿三千港币的工资,这个数目已经跟那些大学毕业坐写字楼的白领一个水平了,最关键的是——旱涝保收,月月不落。 另外,受了伤的医药费全部由陆振云承担,另补两万港币的营养费,同样享受固定工资。 要是不幸折在了里头,陆振云直接给二十万港币安家费。 在那个年头,人命贱如草芥,这笔钱足够让这些马仔把命豁出去替他卖命了。 除了游戏机厅之外,别的地盘一概放弃,甘子泰带着洪泰在慈云山剩下的全部马仔守在游戏机厅外面。 陆振云只给了甘子泰一个任务——死扛到他回来。 这会儿云梅桌球厅里头,八张桌子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烧猪、烧鹅、烧鸡这些油亮亮的卤味,五十名刀手围桌而坐。 陆振云站在最前面那张主位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弟兄们,缓缓开了口:“各位兄弟,先随便垫垫肚子,今晚事情办完了,我再请大家好好搓一顿宵夜。 “谢云哥! 连浩龙带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谢云哥! 底下五十条嗓子齐声跟着炸开。 紧接着,众人纷纷抄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也许是街面上所有人都嗅到了今晚要见血的味儿,黄大仙区和九龙城区不少商铺店铺都早早地拉下了卷帘门,关了灯。 而此刻,和联胜那边的人马,无论是鱼泡还是口水鸡,都已经带着各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两人脸上都挂着志得意满的浅笑,鱼泡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起了画面,想象着自己坐上和联胜黄大仙区话事人的那张椅子。 以一个草鞋的身份爬到地区话事人的位置,不说在和联胜,就算放眼整个港岛都找不出几个来。 鱼泡几乎能看到自己名声大噪、成为无数古惑仔追捧崇拜的偶像那一幕了。 而另一头,口水鸡其实已经收到了鱼泡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可就像师爷张分析的那样,就算知道了也没辙。 他锦衣成头马的身份摆在那儿,注定了他必须先替锦衣成报了这笔仇、踩掉豹荣的地盘之后,才能腾出手来掉转枪口去收拾陆振云。 不过口水鸡也很“体贴”地把这件事对东莞仔、阿良、马尾三个人瞒得严严实实,免得他们分心走神。 毕竟洪泰在九龙城区也屯了好几员红棍,要是没有东莞仔他们几个撑场面,口水鸡还真没底气能稳稳踩进九龙城的地界。 西九龙分局这边,o记上下全员待命。 廖志宗望了望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表盘,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时辰差不多了。 晚上八点二十分。 慈云山云梅游戏机厅,往日里热闹喧嚣的场子如今一台机器都没开,乌泱泱地坐了一百多号人。 甘子泰坐在最中央,手里攥着一把开山刀,不紧不慢地来回擦拭着刀刃。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晃到了游戏机厅门口,探头往里扫了一圈。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甘子泰看见这阵仗,缓缓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鱼泡也走到了游戏机厅大门前。 第34章 午夜惊醒的梦魇 作为老大,他眼下还没到“给我上”那个级别,目前他还是“跟我上”的状态。 基佬泰,你老大不敢来,就派你留在这儿送死? 鱼泡往里头瞄了一眼,仰头哈哈大笑。 甘子泰不喜欢碰女人,一身腱子肉结实得吓人,原先有人叫他“肌肉泰”,传来传去不知怎么就成了“基佬泰”。 当然,这个外号从来没谁敢当面喊出来,不然准见血。 如今鱼泡当众开了这个荤腔,甘子泰盯着他,语气森冷地回了一句:“鱼泡,今天你必死。 “少废话,给我砍! 鱼泡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带了足足几百号人,还能怕甘子泰这一两百只小猫?他大吼一嗓子,拎着刀带着几个心腹马仔率先冲进了游戏机厅。 杀! 甘子泰同样暴喝一声,提刀迎上了鱼泡。 刹那间,游戏机厅里刀光翻飞,血沫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另一条线上,陆振云带着五十名刀手分乘几辆车,直扑鱼泡在慈云山的老巢——一家叫云依的桑拿房。 今晚不营业,滚远点! 守在桑拿房门口的两个马仔看见陆振云提着那把八面汉剑赤霄走过来,张口就骂。 啪! “啪! 陆振云连剑都没出鞘,剑鞘随手两下就把那俩马仔拍晕在地,接着抬脚迈进云依桑拿房,顺着楼梯不紧不慢地上了二楼。 等他踏上二楼,发现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为首的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相猥琐的中年男人,正咧着嘴冲他阴笑:“陆振云是吧,我早就算准了你会带人来掏我们的老窝,在这儿恭候你大驾多时了。 说话的正是鱼泡的军师,师爷张。 说完了? 陆振云听完师爷张这番话,脸色平静如水,神情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根本没把眼前这几百号人放在眼里。 这时连浩龙也带着刀手们上了楼,层层围拢在陆振云身侧。 陆振云,今晚你死定了! 师爷张扯着嗓子喝道。 话音还没落地,陆振云右手猛地一甩,赤霄铮然出鞘,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破空而去,直刺师爷张胸口。 速度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师爷张连反应的动作都没做出,剑锋已经贯入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掼倒在地。 “呃啊——” 当身躯重重砸落地面时,剧痛才如潮水般席卷师爷张的全身,令他发出凄厉的哀嚎。 此刻陆振云已踱步至他跟前,五指握住赤霄剑柄猛地一抽,猩红血珠顺着剑锋甩出弧线。 寒光乍现间,四只高举砍刀的手腕齐根断裂,残肢伴着喷溅的血雾飞向半空。 “我的手!我的手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陆振云化作嗜血修罗。 逼仄的室内空间反倒成了他的助力,鱼泡那些挥舞利刃的马仔们挤作一团,被他如同收割稻穗般成片放倒。 连浩龙见状振臂高呼,带着洪泰刀手如猛虎下山加入战局。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杀气腾腾的敌手已瘫倒大半。 剩余活人瑟缩着退到墙角,望着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浸透衣衫的暗红在灯光下泛着妖异光泽,滴答落地的血珠仿佛催命符咒。 有人裤裆渗出腥臊液体,更多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喘息。 连浩龙等人却像打了鸡血,刀锋所向愈发凌厉。 陆振云踏过横七竖八的躯体,靴底在血泊中踩出黏腻声响。 师爷张尚未咽气,但被刺穿的肺叶让他像离水的鱼般徒劳开合着嘴,浑浊瞳孔里倒映着索命阎罗的面容。 当最后一丝生机从师爷张眼中流逝,陆振云慢条斯理地用衣襟拭净剑刃。 收剑入鞘的金属摩擦声里,连浩龙那边也结束了厮杀。 “下一处。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时,楼梯间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直到引擎轰鸣彻底消失,装死的烂仔们才敢蠕动身体。 有个黄毛青年试图搀扶同伴起身,却发现对方双腿抖得像筛糠,自己掌心也全是冰凉的冷汗。 “阿雄...要不要给大佬报信? “报你老母!老子明天就回乡下卖鱼蛋! 被称作阿雄的汉子牙齿咯咯作响,裆部早湿了一大片。 今夜过后,那个提着赤霄剑的身影注定要成为他们午夜惊醒的梦魇。 腕表指针刚划过九点五十三分,陆振云已横扫四大社团七个堂口。 当洪兴堂口的卷帘门被踹开时,空荡荡的厅堂只剩几盏孤灯摇晃。 连浩龙不可置信地踢翻香案:“傻佬基这怂包连关二爷都不要了? 游戏机厅此刻却杀声震天。 鱼泡盯着在人群中七进七出的甘子泰,后槽牙几乎咬碎。 这个洪泰红棍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硬生生拖住了他们近百人的攻势。 “给我往死里斩! 鱼泡抡起砍刀劈翻牌桌,飞溅的玻璃渣中,混战双方彻底杀红了眼。 刺目的车灯骤然撕裂夜色,雪白的光束斜斜打在鱼泡半边脸上。 他眯起眼转头望去,只见数辆黑色轿车如同嗜血的野兽,咆哮着冲向游戏厅的方向。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中,鱼泡的脊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握着刀柄的手掌渗出冷汗。 车门接连弹开的闷响里,数十道身影沉默地踏出车厢。 这些人有的精瘦如猴,有的壮硕如熊,破烂的衣衫上凝结着暗红血痂,眼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他们都是连浩龙亲手挑选的亡命之徒,经过整夜的腥风血雨,此刻周身弥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莫说寻常混混,便是训练有素的打手见到这支队伍,恐怕也要两腿发软。 当陆振云慢条斯理迈出车门时,鱼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对方纤尘不染的皮鞋,突然明白堂口留守的兄弟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但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 “斩了他们! 鱼泡从喉咙里挤出嘶吼,带着最后十几名死忠扑向陆振云。 根本不需要命令,连浩龙早已扬起染血的砍刀。 两拨人马碰撞的瞬间,陆振云从容不迫地摸出镀金烟盒,指尖轻弹出一根香烟。 打火机齿轮转动的声音里,鱼泡的腹部突然爆开血花,紧接着持刀的右臂齐根断裂,森白骨茬在灯光下泛着惨白。 游戏厅内,甘子泰的吼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云哥杀回来了!兄弟们跟我剁了这群杂碎! 原本混战的人群齐刷刷转头,正看见鱼泡断臂喷血的场景。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靠近大门的马仔丢下武器夺路而逃。 更多人直接跪倒在地,额头将染血的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这些底层烂仔方才还杀红了眼,此刻目睹大佬惨状,顿时如坠冰窟。 热血退去后,谁还记得什么社团义气? 鱼泡躺在血泊中,看着四散奔逃的手下,忽然咧开染血的牙齿笑了。 他望着踱步而来的陆振云,喉结滚动着挤出话语:“我认栽。 临死前赏根烟,不算过分吧? 陆振云将烟盒抛给连浩龙,转身用力抱住浑身是伤的甘子泰。 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带着百余人死守游戏厅,今夜能反败为胜全赖他的死战。 当薄荷味的烟雾钻入肺叶时,鱼泡望着夜空模糊地想:十四岁跟着大佬收保护费,十七岁替人顶罪蹲苦窑,二十五岁扎职时被当众羞辱......走马灯般的记忆最后定格在陆振云拥抱兄弟的画面上。 “动手吧。 他吐出烟头,对举刀的连浩龙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连浩龙刀锋微滞:“不怕? “这条命早在混江湖那天就押给阎王爷了。 鱼泡闭上眼睛,血沫随着呼吸在嘴角泛起细小的泡沫,“能死在争地盘的路上,比老死在病床上强。 “够胆色,我敬你是个人物。 连浩龙神色肃穆地盯着鱼泡,话音未落,手中钢刃已挟着寒光劈落。 可刀锋还没落稳,旁边忽然炸起一阵不急不缓的拍掌声。 啪、啪、啪、啪——”那动静不大不小,偏偏像颗石子儿投进湖心,把满屋子人的目光全给搅了过去。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脖子,视线落在那道正悠悠拍着手的身影上——陆振云。 他扫了一圈在场这些脸上还挂着血珠子的兄弟,嗓门拔高了几个调,中气足得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今晚,我是真打心眼里佩服你们每一个!祥雅居我已经整个包下来了,大伙儿敞开了肚皮吃,吃完宵夜,每人再额外拿三千块零花。 从今往后,慈云山这一整片,姓陆了!! 话音刚落,甘子泰第一个蹦起来,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云哥万岁! 紧接着,底下那帮马仔就跟被点了引信似的,一片接一片地吼了起来——“云哥万岁! “云哥万岁! “云哥万岁! 那声浪一层叠一层,把整间祥雅居都给灌满了。 能在一条街上打出清一色的人,搁哪个社团里都是最狠的那拨角色。 而陆振云这手笔,偏偏还是落在了慈云山这块骨头——这地方乱七八糟的势力跟蜘蛛网似的缠在一起,能把它啃下来,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足。 今晚这顿酒,就是给陆振云封神的夜。 过了今夜,“陆振云”这三个字,必定在九龙地面上炸出一声雷,在整个港岛道上打响名号,一跃成为社团年轻一辈里风头最劲的那匹黑马。 慈云山这边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可九龙城那头,和联胜跟洪泰的火拼却还烧得正旺。 洪泰那边,五根红棍加上豹荣原本留下来的班底,实力就算不能稳压和联胜一头,至少也绝不会落下风。 第35章 八面汉剑? 再加上他们对九龙城的地形门儿清,照理说守住自家地盘应该不成问题。 可偏偏这五位红棍,一个个都是奔着抢肥肉来的。 一踩进九龙城的地界,就按自己相中的片区各自划好了势力范围。 结果被和联胜的人一眼看穿了软肋,像剥笋一样一层层给你撕开,逐个击破。 等他们回过味来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局面已经拧不回来了,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九龙城一家夜总会门口——这儿原先可是豹荣的堂口大本营,也是眼下豹荣留在九龙城最后一块还没被吞掉的阵地。 口水鸡、东莞仔、阿良还有马尾四个人,吊儿郎当地杵在门外,一副等着看戏收场的架势。 不过那五根红棍终究是硬骨头,一时半会儿还能扛住和联胜的攻势,至于能不能熬过今晚,那可真得画个大大的问号。 眼看着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情势越来越吃紧,豹荣手底下两个心腹马仔——全仔和阿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趁着没人留意,偷偷摸摸溜上了夜总会三楼。 全仔摸出电话,利索地拨了一串号码。 九龙城这边,差不多了。 电话一接通,全仔连寒暄都省了,干脆利落地甩了一句话。 那头静了一瞬,什么回音都没给。 在全仔说完这句之后,对面直接“啪”一声挂了。 而另一头,慈云山的祥雅居里,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振云带着手下二百多号马仔,直接把整间酒店给包圆了。 按说这大半夜的酒店早该关门歇业了,可陆振云的钞票往那儿一摞,祥雅居的老板最终还是笑得跟朵花似的,咬牙选择了加班加点。 不过当他眼睁睁看着这帮浑身上下溅满血渍的古惑仔们鱼贯往里涌的时候,脸上那笑容就僵住了,心里头难免打起鼓来,暗暗有些后悔。 可话说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拒客的话是万万张不开嘴的。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烧高香,盼着这帮家伙别整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当当吃完这顿饭就阿弥陀佛了。 各位兄弟,咱们一起敬云哥一杯! 甘子泰脸上堆满了笑褶子,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亮得跟敲锣似的。 陆振云手下的马仔里头,除了那些伤得特别重被送去了九龙城寨中医馆救治的,其余的一个不落全到了场。 这帮跟着他一块儿把慈云山打下来的人,将来势必会成为他最早也最死忠的那批班底。 谢过各位兄弟! 陆振云半点不扭捏,酒杯一端,仰脖子就干了。 正热闹着,一个马仔凑到连浩龙耳边,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 连浩龙听完,侧过身贴在陆振云耳朵边上,声音放得又低又稳:“云哥,天虹带了和联胜那个叫占米的小子过来了,就在一楼大厅等着。 “嗯。 陆振云点了点头,转头冲甘子泰吩咐了句:“阿泰,你在这儿替我陪好兄弟们,我跟肥龙下去走一趟。 “好嘞! 甘子泰笑着应了一嗓子。 随后,陆振云带着连浩龙转身往楼下去了。 云哥! 陆先生!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骆天虹与占米仔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天虹,占米。 陆振云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骆天虹的目光死死钉在陆振云染血的衣衫上,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沸腾的亢奋:云哥,外头都在传你单枪匹马放倒了几百号人?草!今晚这么热闹的场面居然不喊我,害我跟这个衰仔大眼瞪小眼,闷出鸟来了! 占米闻言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溢出声冷哼。 陆振云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下次带你玩。 云哥!听说你使八面汉剑? 骆天虹突然攥紧拳头,眼中迸出狂热的光,从今往后我也要练这兵器! 随你高兴。 陆振云轻笑一声,转而看向占米时眸光陡然锐利,占米仔,把你手下弟兄聚齐,去九龙城给和联胜的兄弟搭把手。 占米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错愕。 你只管带人在九龙城露个面。 陆振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染血的领口,我安排了几个好手跟着你,豹荣那边......自然有人料理。 明白了,陆先生。 占米咽下满腹疑惑,低头应声。 陆振云忽然抬高声调:阿生,出来见客。 包厢木门吱呀洞开,天养生三兄弟如鬼魅般现身。 早在暮色初临时,他们便奉命蛰伏在此等候调遣。 今晚劳烦三位陪李先生走一遭。 陆振云指尖轻叩桌面。 天养生沉默颔首,阴影中露出半截寒光凛冽的刀柄。 待占米随三人消失在夜色里,陆振云忽然拍了下连浩龙圆滚滚的肚皮:肥龙,要是没吃饱就再啃两只烧鹅腿——咱们该去九龙城给洪泰的兄弟收尸了。 云哥!这次必须带上我! 骆天虹猛地蹿上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振云瞥见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好,让你开开荤。 转头对连浩龙竖起五根手指,五分钟后,我要看到所有弟兄拎着家伙列队。 连浩龙抹了把油光锃亮的脑门,重重点头。 陆振云望向窗外猩红的夜空,他知道,这场血色盛宴才刚刚开始...... 此刻洪泰总堂内,陈眉指间的雪茄早已燃成长长灰烬。 这位掌舵二十年的老龙头,此刻竟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陈泰龙像困兽般在波斯地毯上踱出凌乱轨迹,突然抓起水晶烟灰缸砸向鎏金屏风:五个红棍都拦不住口水鸡那个癫佬!养这群废物不如养狗! 闭嘴! 陈眉暴喝出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九龙城保不住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留条后路。 他儿子却突然癫笑起来,染着黄毛的脑袋神经质地晃动:后路?老头子,咱们的人死得都快堵住弥敦道了! 陈眉缓缓瘫进真皮沙发,恍惚看见玻璃窗映出自己扭曲的脸——那上面写满大厦将倾的绝望。 夜色深沉,陈眉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书桌上的老式电话机,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他拨动转盘的动作格外缓慢,仿佛每个数字都承载着千斤重量。 蒋生,深夜叨扰了。 陈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电话那端传来洪兴坐馆蒋天生慵懒的回应:眉叔这个钟点来电,想必是遇上棘手事了? 蒋生消息灵通,想必已经听说我们洪泰与和联胜那点纠葛。 陈眉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喉间挤出几声干笑。 蒋天生把玩着手中的雪茄,语气平淡:道上风言风语,略知一二。 港岛这地方,社团之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陈眉摩挲着黄花梨扶手,可要是闹得满城风雨,对谁都没好处,蒋生觉得呢? 眉叔高见。 蒋天生吐着烟圈,不置可否。 陈眉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索性挑明:今日厚颜相求,想请蒋生出面做个和事佬。 听筒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才传来蒋天生意味深长的声音:眉叔开口,本该义不容辞。 不过...他话锋一转,贵社慈云山揸fit人陆振云前日带人扫了我洪兴三个档口,这事若不先了结,恐怕难以服众。 陆振云? 陈眉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当即沉声道:蒋生放心,此事定会给你个满意交代。 哈哈哈,眉叔果然痛快! 蒋天生突然放声大笑,这个和事佬,我当定了! 挂断电话后,陈眉布满老年斑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陈泰龙见状急忙上前:老豆,真要低头? 混账! 陈眉厉声呵斥,这叫以退为进!眼下这局面,先保住洪泰招牌要紧。 说着他剧烈咳嗽起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自鼎爷过身后,他接手洪泰这些年,社团势力每况愈下。 从当年叱咤港岛的顶级字号,沦落到如今第六把交椅都岌岌可危。 九龙城这一仗打完,怕是连第六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阿龙,陈眉突然抓住儿子手腕,你现在就去慈云山,叫陆振云立刻滚来见我。 明白。 陈泰龙眼中寒光乍现。 记住,陈眉一字一顿道,要他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待书房门关上,陈眉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好个陆振云,趁乱拿下慈云山...若在平日倒是个可用之才,可惜... 九龙城战场硝烟弥漫。 和联胜人马越战越勇,反观洪泰仔节节败退。 口水鸡叼着烟卷,脸上褶子里都透着得意。 几辆黑色轿车突然急刹在阵前。 占米推门下车时,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声响。 占米? 口水鸡眯起三角眼,边个叫你来的? 占米整了整西装袖口,笑容温润:社团开片,做细嘅当然要出力。 鸡哥肚子里头早就骂翻了天——操,这个节骨眼儿上冒出来,摆明了就是奔着摘桃子来的。 可他面上愣是半点不露,反倒硬挤出两分笑模样,开口说:“占米仔,你可真是好兄弟。 然而他心底却在狠狠咬牙,等老子坐上地区话事人的位子,头一件事儿就把你和你的马子一块儿打包,扔到钵兰街去,交给洪兴的十三妹好好招待! 第36章 交,还是不交! 鸡哥说这话就太生分了,咱们都是社团里的兄弟。 占米笑呵呵地回了句,然后一扬手,带着人就冲进了夜总会大门。 不过口水鸡倒是注意到一个细节——占米和他那帮小弟在冲进去之前,一个个全把口罩戴上了。 他娘的,做女人生意做多了,自己倒养出一身娘们气,砍个人还捂着脸,笑话。 口水鸡琢磨了两秒,不屑地啐了一口。 可他没瞧见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条黑咕隆咚的巷子里,一双双眼睛已经死死锁在了他身上,连带着他旁边的东莞仔、阿良还有马尾,一个都没漏掉…… 和联胜的占米仔带人杀进夜总会没过多一会儿,里头就炸开了一阵震天的叫嚷。 豹荣没了! “豹荣死了! “豹荣让占米给剁了! “我操! 口水鸡听到这动静,整个人都傻了。 他打死也没料到豹荣居然就藏在这家夜总会里头,更没料到弄死豹荣的居然是占米那个小子。 那他今晚在这儿耗了这么久算怎么回事?合着全是在给占米那个扑街当牛做马?想到这里,口水鸡第一个拔腿就往夜总会里头冲。 东莞仔、阿良、马尾几个人互相瞅了一眼,也没多磨蹭,紧跟着走了进去。 虽说豹荣死在谁手上跟他们仨没半毛钱关系,可这种热闹,谁不爱看? 但他们谁也没留意到,就在他们前脚刚踏进夜总会,后脚一伙提着开山刀、满脸杀气腾腾的刀手,也朝着夜总会这边逼了过来…… 夜总会里头,地上到处是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的人。 虽说社团之间火并通常都会压着点分寸,尽量不闹出人命,可一旦见了血,脑子烧起来,谁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 尤其是今晚这种规模的大混战,不管和联胜还是洪泰,两边都有人折了进去。 三楼这边,占米攥着刀柄,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豹荣,那双眼睛瞪得老大,死都没合上。 占米自己也有点恍惚,跟做梦似的,好半天回不过神。 实际上,豹荣在占米杀进来之前没多久,就被天养志通过全仔和阿兴带路,从夜总会那条秘密通道给弄上了三楼。 这条通道原本是条子查房时让客人跑路用的,可今晚却成了豹荣往黄泉路上走的捷径。 紧接着,天养生和天养义这两员猛将开路,占米一路砍杀冲到三楼,迎面就撞上了早在那儿等着他的天养志,还有已经被打了麻药的豹荣。 占米没怎么犹豫,提刀就朝豹荣身上招呼,一刀接一刀地劈下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刀刀剁下去的不仅仅是豹荣的命,更是挡在他往上爬的路上那一层又一层的荆棘。 他更明白,从今晚之后,他就只能死心塌地给那个叫陆振云的男人卖命了。 可那又怎样?只要能出头,能往上爬,这点代价算个屁。 占米脸色发狠,牙关咬得紧紧的。 再往后的事儿,就是口水鸡他们听见的那阵欢呼。 和联胜这边士气一下子飙到了顶点,洪泰那边则彻底散了架子,几乎人人都丢下家伙放弃了抵抗。 口水鸡冲进夜总会后,随手拽过一个马仔就问:“占米仔人呢? “鸡哥,我没留意啊。 那马仔正砍人砍得入迷,根本没顾上别的。 操! 口水鸡一把甩开那马仔,这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一个,赶紧献殷勤道:“鸡哥,我看见占米往楼上去了。 听了这话,口水鸡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楼上冲。 就在他上楼之后没多久,那伙提着开山刀的人直接杀进了夜总会,为首的魁梧胖子嗓门亮得跟打雷一样:“洪泰的全他妈给老子蹲下! 话音刚落,这帮人见着站着的就砍,下手又狠又快,简直跟进了无人之境似的。 和联胜这帮人原本就已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打,等拿下胜局之后,那股子绷紧的劲儿一下子全松了,身体也好精神也罢,全落到了最松懈的当口。 这伙煞星猛地杀进来一冲,就跟推土机碾过沙堆似的,和联胜这边哗啦一下就散了架。 陆振云和骆天虹是最后才踏进夜总会大门的两个人。 骆天虹一瞅见里头的乱局,二话不说提着家伙就杀了进去,浑身像打了鸡血。 而陆振云呢,倒像是逛自家后院似的,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口踱过去,一副压根没打算动手的模样。 没过多久,陆振云就带着连浩龙等人一路清到了二楼。 跟一楼差不多,二楼那些和联胜的人也扛不住这股冲势,三下五除二就被碾得七零八落。 这会儿夜总会三楼,口水鸡正领着他那十几个心腹小弟跟占米面对面僵着。 东莞仔、阿良、马尾几个人倒好,抱着胳膊杵在旁边,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姿态。 占米仔,豹荣是你弄死的,这份功劳我记你头上。 等我坐稳地区话事人的位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现在,把豹荣的尸体给我交出来。 口水鸡瞪着对面的占米,嗓门拔得老高。 鸡哥,你这话说得可不敞亮。 要不你先当着东莞哥、阿良哥和马尾哥的面,把好处许个明明白白?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是我这人性子急,等不了。 占米脸上挂着笑,话说得不紧不慢。 妈的,占米仔,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今晚折了多少弟兄进去,你倒好,跑过来捡现成的? 口水鸡被占米这不阴不阳的腔调一激,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鸡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大家伙儿都是替社团办事,什么捡不捡漏的,多难听啊。 占米不急不恼,话里带着刺儿反顶了回去。 操,我就问你一句——交,还是不交! 口水鸡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什么事闹得这么僵?要不我给你们评评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悠悠然地钻进了口水鸡、东莞仔他们耳朵里。 听见这动静,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一个手里拎着把长剑的俊朗青年,正稳稳当当站在那儿。 妈的,你算哪根葱?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口水鸡张嘴就骂了过去。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陆振云。 那青年提着八面汉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慢条斯理地报上了名号。 就在陆振云自报家门的同时,连浩龙领着一帮刀手也陆续上了楼,齐刷刷地站在了陆振云身侧。 听见“陆振云”这三个字,口水鸡心里头咯噔一下,已经嗅出了不对劲的味儿。 等再瞧见连浩龙那张脸和他身后那帮杀气腾腾的刀手,口水鸡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此时此刻,望着面前这个满脸从容笑意的年轻人,口水鸡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砍过的人摞起来能堆成山,可这一刻他惊恐地发觉——自己居然怕了!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口水鸡扭头一瞅,鼻子差点气歪了——占米仔已经带着他的人撒丫子跑了。 更气人的是,占米边跑边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鸡哥,豹荣的尸体就留给你了,别跟我客气啊! 然后顺手就把秘密通道的铁门给锁死了,把口水鸡一伙人全撂在了里头,活脱脱就是瓮里头那只等着被捉的鳖。 操你妈的,给我上! 口水鸡心里门儿清,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还不如趁现在拼一把。 于是他暴喝一声,带着十几个心腹马仔直奔陆振云扑过去,目标明确得很。 口水鸡也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要能拿下陆振云,局面就能翻过来。 砰! 可口水鸡还没挨着陆振云的边儿呢,就瞧见陆振云身旁那个年轻人身影一晃,跟鬼魅似的瞬间就贴到了自己面前。 紧接着一脚踹过来,口水鸡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甚至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肋骨折断发出的脆响,然后后背重重砸在墙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软在地。 啊啊啊!!! 浑身上下钻心的疼让口水鸡控制不住地嗷嗷直叫。 靠,真没劲!一脚都扛不住。 骆天虹瞥了眼地上打滚哀嚎的口水鸡,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跟口水鸡一样,他那十几个心腹小弟也没好到哪儿去。 在骆天虹、连浩龙他们这帮人的碾压之下,连十秒钟都没撑过去,全趴了窝。 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铺了一地。 东莞仔、阿良还有马尾几个原本打算跟着口水鸡一起溜之大吉,结果看到眼前这情形,东莞仔把心一横,也顾不上这里是三楼了,直接扒着旁边的窗框就往下跳,落地时脚踝一崴,拖着条腿就往巷子深处窜。 阿良和马尾眼见东莞仔这么生猛,把牙关咬得咯咯响,也跟着纵身跃下。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留在三楼,像他们这种和联胜的中层骨干,九区话事人的左膀右臂,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得被砍成废人。 对他们这种在江湖上结仇无数的古惑仔来说,残废比咽气还折磨人,所以宁可豁出命去跳楼也要搏条生路。 阿云,追不追? 连浩龙瞅着三人跳窗的背影,转头请示陆振云。 穷寇莫追,料理干净。 陆振云扫了眼还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口水鸡,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今晚的宵夜。 说完就领着骆天虹往楼下走。 第37章 这身血气别冲撞了眉叔 方才还在装死的洪泰帮众这会儿全活过来了,正抡着钢管痛揍和联胜的马仔。 全仔和阿兴一见陆振云下楼,赶紧小跑着凑过来跟在身后。 洪泰那五个红棍见状,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前。 云哥! 云哥! 此起彼伏的喊声里,这几个年纪比陆振云大的老江湖喊得格外殷勤。 在社团里混,辈分从来不看年纪,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陆振云微微颔首,转头对全仔他们吩咐:天亮前把场子收拾利索,明天照常开门做生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豹荣的地盘已经改姓陆了。 明白,云哥。 全仔和阿兴答得干脆。 那五个红棍听得脸色变了变,都是混成精的人物,哪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更听得出全仔二人话里的臣服之意。 几人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 大半夜跑来九龙城助拳,折损不少兄弟不说,到头来便宜全让陆振云占了。 可看着对方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刀手,谁也不敢把不满写在脸上。 几位兄弟辛苦,找个地方饮夜茶? 陆振云安排完正事,笑着发出邀请。 没问题......五个红棍强撑着笑脸应承。 他们心知肚明,过了今晚,这个年轻后生的地位就要压过他们,直接和胖波、培根那些老牌二路元帅平起平坐了。 九龙城寨的深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狗肉火锅的雾气里,几个红棍变着花样吹捧陆振云。 正推杯换盏间,有个四九仔猫着腰凑到陆振云耳边:云哥,慈云山出事了,太子在陀地搞事情,泰叔让您赶紧回去。 陆振云放下筷子,对众人抱拳:家里有点急事,改日再请各位饮茶。 返程的轿车里,陆振云摇下车窗,夜风裹着血腥味灌进来:具体什么情况? 半小时前,陈泰龙急匆匆赶到慈云山地界,声称社团元老陈眉要见陆振云,要求他即刻前往。 当时陈泰告知太子陆振云外出未归,这位太子爷当场暴跳如雷,陈泰只得差遣小弟四处寻人。 听完马仔的汇报,陆振云只是轻轻颔首。 轿车很快驶回慈云山,在云梅台球室门前稳稳停住。 陆振云刚迈出车门,就听见陈泰龙在室内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他缓步走到门口,望着里面暴跳如雷的太子,慢条斯理道:太子哥肝火这么旺,要不要我安排几个靓女给你败败火? 云哥! 云哥来了! 云哥好! 台球室里以甘子泰为首的小弟们纷纷起身问好。 这场景让本就窝火的陈泰龙更是怒火中烧——方才他进门时,这群人可没这么恭敬,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陈泰龙当即厉声喝道:陆振云,你好大的架子!我亲自来请都要等这么久,是不是连龙头要见你都得提前递帖子? 陆振云压根没搭理他,转头对甘子泰吩咐:阿泰,今晚弟兄们都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甘子泰应声带着手下离开,这无视的态度让陈泰龙暴怒:陆振云,你什么意思? 太子哥,我不是说了么? 陆振云缓步逼近,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这满嘴喷粪的毛病,不如先去找个马栏泄泄火,等冷静了再来跟我说话。 你......陈泰龙正要破口大骂,却在陆振云靠近时突然僵住——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对方衣衫上大片暗红血迹触目惊心,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景象宛如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哥有什么指教尽管说,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见外? 陆振云突然揽住他肩膀,惊得陈泰龙浑身一颤。 眉叔...要见你...现在就去。 陈泰龙强压怒火,声音不自觉地发虚。 陆振云轻笑:这点小事也劳太子哥跑腿?让小弟传个话不就行了? 见陈泰龙脸色铁青,他又道:等我换身衣裳,这身血气别冲撞了眉叔。 说罢松开手走进里间。 陈泰龙这才回过味来——自己竟被对方摆了一道!他气得面红耳赤,脖颈青筋暴起。 可等陆振云换好衣服出来时,他又怂了。 三更半夜的九龙塘陈家别墅依然灯火通明。 陆振云踏入大厅,发现不仅陈眉在场,洪泰另外三位堂主宽口秦、胖波和培根也都到齐。 陈眉身后立着两名得力干将——金牌打手光头广和九指港。 见他到来,陈眉使了个眼色,陈泰龙立刻会意地关紧了别墅大门。 陈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却藏着阴霾:阿云到了啊,快请坐。 陆振云神色自若地唤了声,大马金刀地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这随意的做派让陈眉、宽口秦几个老江湖都不自觉地拧起眉头。 想到今晚要谈的正经事,陈眉压下心头不快,开门见山道:阿云,社团几位叔伯刚做了个决定,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晓。 他特意咬重二字,分明是在暗示这事没得商量。 我们几个老骨头商量过了,跟和联胜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陈眉摩挲着翡翠扳指,我打算请洪兴的蒋先生出面调停。 此刻他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九龙城寨已经易主——五个最能打的被陆振云支去吃火锅,剩下的人手又被连浩龙带着在收拾残局。 话锋突然一转,陈眉眯起眼睛盯着陆振云:听说你今晚在慈云山搞大动作?其他社团我不管,但洪兴的地盘你必须原封不动还回去...... 眉叔,陆振云突然打断,指尖轻轻叩着茶几,要和联胜停战,怎么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陈眉额角青筋一跳,强压着火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陆振云一字一顿像砸钉子,这仗,我不同意停! 宽口秦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响:反了天了! 反天? 陆振云冷笑,宽口秦,你算哪根葱?有胆量站过来把这话再说一遍? 老家伙气得浑身发抖,花白胡子直颤。 叮铃铃—— 客厅里的老式电话突然炸响。 陈眉身后叫光头广的马仔接起听筒,脸色骤变:眉叔,是蒋先生来电。 陈眉接过话筒时还带着笑:蒋生啊,我是阿眉...... 满屋子人齐刷刷盯着他,只见陈眉表情渐渐凝固,突然难以置信地望向陆振云。 好...好的蒋生,我再斟酌。 挂掉电话时,陈眉像被雷劈了似的呆立原地。 老豆,是不是和联胜不肯和谈? 陈泰龙急吼吼凑上前。 陈眉声音发飘:是和联胜...托蒋先生向我们求和...... 哗—— 满座哗然。 除了气定神闲的陆振云,所有人都像见了鬼——占尽上风的和联胜居然主动低头? 陈眉神色复杂地挤出笑容:阿云啊,你带人打退和联胜怎么不早说? 他故作懊恼地叹气,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往后洪泰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他耳边回响着蒋天生方才的质问:眉叔你耍我是不是?明明都把和联胜打趴了还假装要调停?幸亏我没急着打电话,不然这张老脸往哪搁? “洪泰那个叫陆振云的红棍,带着人直接把九龙城给捅穿了,锦衣成的头马口水鸡当场就没了。 和联胜那边,荃湾的大d、佐敦的阿乐、葵青的大浦发,他们仨手底下的头马全被逼得从楼上跳下去才捡了条命。 吹鸡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想让我出面当个和事佬,跟你们洪泰坐下来谈和。 “等会儿,眉叔,你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宽口秦脑子嗡了一下。 老子前脚刚为了护着你跟陆振云拍了桌子,后脚你就跟我说洪泰以后是他的天下了?那我这位置算什么?操他妈的!陈眉听见宽口秦这么一问,心里头也是翻江倒海。 我要是早知道这小子这么生猛,我今晚还折腾这一出干屁?接着陈眉也没瞒着,直接把蒋天生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全倒了出来。 等陈眉把话说完,屋子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挂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和联胜——港岛排第三的社团,荃湾、葵青、佐敦再加上黄大仙,四个地方拧成一股绳,居然被陆振云一个人就给碾碎了?口水鸡死了,另外三个区的头马跳楼才逃了命。 陈泰龙甚至觉得自己老爸是不是在编故事哄人玩。 可他又琢磨了一下,陈眉这种老江湖,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逗乐子的人。 眉叔,那照这么说,洪兴的地盘我应该不用再吐出去了吧? 陆振云这时候侧过脸看向陈眉,嘴角噙着笑,语气不咸不淡的。 阿云,咱们在道上混的,讲的就是实力。 你凭本事啃下来的肉,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陈眉这会儿算是尝到了自个儿扇自个儿嘴巴子的滋味。 可再疼也得忍着,这话他必须得说。 陈眉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今晚这仗打完,陆振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平平无奇的红棍了。 眼下陆振云手里的分量,搞不好已经压过了他这个龙头。 想明白了这层,陈眉清了清嗓子,又开了腔:“阿云,这趟你替社团立了这么大功,我琢磨着把你提成双花红棍。 胖叔、培叔、秦叔,你们仨有没有什么说法? “我没说法。 阿云立了这么大的功,他不当双花红棍,我第一个不乐意! 胖波第一个接话。 我这边也没问题。 培根点了头。 没意见。 宽口秦闷声挤了三个字。 听见他们仨表了态,胖波、培根和宽口秦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心里早就把陈眉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尤其是宽口秦,恨不得把陈眉家谱从头翻到尾挨个问候。 但骂归骂,他们三人心底比谁都清楚,今天的陆振云,早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小辈了。 既然大伙儿都没二话,那阿云,从今往后你就是洪泰社的双花红棍了。 这事儿我回头就放出去。 第38章 这帮老狐狸! 至于升职宴,我找个黄道吉日,替你好好张罗张罗。 陈眉看着陆振云,脸上的笑纹都快挤到耳朵根了。 多谢眉叔,也谢过各位叔伯抬爱。 陆振云站起来,朝陈眉、胖波他们拱了拱手。 双花红棍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在红棍上头插朵牡丹,牡丹代表富贵。 按规矩说它还是红棍,可地位比普通红棍高出一大截,在社团里说话的分量甚至比四八九二路元帅还重。 每个双花红棍都是一个社团的脸面。 而洪泰眼下连一个双花红棍都没有——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陆振云已经稳稳当当坐上了洪泰社里头陈眉之下的第一把交椅。 ................................这时候,陈眉的别墅里头,气氛跟之前完全是两重天。 如果说先前每个人都在防着陆振云、算计着陆振云,那现在所有人的心思全掉了个儿——巴结他,讨好他,当然,还是少不了算计。 都是算计,可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陆振云这会儿大势已定,只能陪着笑脸递好话,万万不能得罪。 宽口秦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始终绷得紧紧的,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丁点笑意。 这也难怪,先前他与陆振云结下的梁子实在太深——刀仔强那档子事,观塘小霸王的恩怨,再加上方才他又是第一个拍案而起的人。 此刻,宽口秦索性豁出去了,横竖与陆振云的关系已经无法修补,干脆破罐子破摔,管他天王老子来也一样。 陈眉的目光落在陆振云身上,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阿云啊,和联胜那边递了橄榄枝,你怎么看? 此刻的陈眉早已没了先前那种居高临下陆振云的架势,态度谦和得不像是在询问下属意见,反倒像是在请示上级指示。 这也怪不得陈眉要放低姿态。 毕竟和联胜是被陆振云一手打垮的,若是他不点头,整个洪泰上下谁敢擅自做主与和联胜休战? 眉叔说笑了,您是老顶,在座各位叔伯都是社团元老,我这个小辈哪有资格指手画脚? 陆振云此刻倒是摆出一副谦逊模样,话里话外却透着几分揶揄。 胖波、培根和宽口秦这几个二路元帅都是老江湖,哪会听不出陆振云的弦外之音?一个个顿时化身鸵鸟,眼观鼻鼻观心,死活不接这个话茬。 这帮老狐狸! 陈眉在心里把这几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脸上却硬是挤出几分笑容:阿云这话说得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我这个坐馆当得实在是不称职啊! 他先是做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接着话锋一转:阿云,你现在是双花红棍,社团里里外外都要靠你撑场面。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陆振云面子。 陆振云心知肚明,把陈眉逼到这个份上已经差不多了,于是笑着说道:眉叔,咱们出来混不都是为了求财吗?整天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云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陈眉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和联胜的底蕴,如今洪泰上下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唯有陆振云一人。 若是继续跟和联胜死磕,无非两种结局:要么洪泰越打越弱,他这个坐馆黯然退场;要么陆振云越打越强,最终他这个坐馆还是得卷铺盖走人。 所以眼下整个洪泰,最渴望与和联胜停战的,恰恰是他陈眉。 不过......陆振云突然话锋一转,这两个字让陈眉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阿云,不过什么? 陈眉下意识追问。 眉叔,和联胜既然主动求和,咱们总不能他们说停就停吧?总得让他们出点血才行。 我手下那么多兄弟挂彩,不给点汤药费,实在说不过去。 陆振云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眉微微颔首:那依你看,该让和联胜怎么补偿? 咱们洪泰好歹是港岛数得上号的大社团,在湾仔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传出去多难听?我的意思是,让和联胜在湾仔割块地盘给咱们插旗。 陆振云直截了当地抛出条件。 陈眉闻言眉头紧锁:这个条件会不会太苛刻?和联胜能答应吗? 眉叔,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停战。 条件就摆在这儿,他们不答应,大不了继续开片! 陆振云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我会让蒋天生把你的条件转告和联胜。 陈眉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自打红磡海底隧道通车后,湾仔就取代中环成了港岛最繁华的地界。 能在湾仔插旗,向来是衡量一个社团实力的重要标志。 如今的湾仔,正是号码帮、新记、洪兴社与和联胜四大社团的天下。 港岛湾仔区暗流涌动,东星帮与洪兴会为了争夺地盘明争暗斗不断。 相比之下,洪泰社势力最为单薄,原本根本没想过要在湾仔插旗立棍。 但若能真在此地站稳脚跟,对陈眉而言倒也是件好事,至少能让他在江湖上更有脸面。 诸位,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与陆振云商议完要事后,陈眉便挥手遣散了众人。 ...... 哐当! 待陆振云一行人走远,陈眉猛地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阿爸...... 陈泰龙刚想开口,就被陈眉厉声喝止:住口! 陈眉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如刀般盯着儿子,一字一顿道:阿龙,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从今往后不许再去招惹陆振云。 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陈泰龙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咬牙应道:阿爸,我记住了。 陆振云的升职宴由你全权操办。 一要快,二要排场,不必计较花费。 趁这个机会,你必须修复与他的关系。 记住,如今的陆振云我们已压制不住,只能拉拢。 陈眉再三叮嘱道。 明白,阿爸放心,我一定照办。 陈泰龙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 向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低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他却不得不忍气吞声...... 翌日破晓。 慈云山、黄大仙、九龙城三地恢复平静,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 但两条爆炸性消息已传遍港岛地下世界,皆与洪泰社猛人陆振云有关。 其一。 昨夜陆振云率众横扫慈云山,不仅剿灭黄大仙地头蛇口水鸡,更逼得和联胜三大悍将东莞仔、马尾和阿良跳楼逃命。 最终和联胜不得不请洪兴坐馆蒋天生出面调停。 其二。 距陆振云晋升红棍尚不足半月,如今再进一步,成为双花红棍。 虽说洪泰的双花红棍比不上号码帮、新义安这等老牌社团,但比起和联胜、洪兴、东星这些帮会的双花红棍毫不逊色。 一夜之间,这位原本只是慈云山年轻古惑仔偶像的狠人,已然成为全港地下世界的新晋传奇。 连带甘子泰与连浩龙也收获新绰号。 因率众死守游戏厅,硬抗近千人围攻,甘子泰得名盘山虎;连浩龙则被称为擎天龙。 骆天虹对此颇为不满,嚷嚷着若非被派去占米,自己也能混个龙虎称号。 此刻,这三位港岛江湖新贵正候在启德机场,迎接一位公费考察归来的兄弟。 华哥,你没去枫叶国该多好。 甘子泰揽着阿华肩膀笑道,昨晚我独面千军面不改色的英姿,啧啧,错过可惜了。 确定是英姿不是怂样? 阿华挑眉调侃。 论帅气当然首推云哥,连浩龙插嘴道,赤霄剑出鞘那架势,绝了!第二名非我莫属。 以后请叫我擎天龙,肥龙这绰号该退休了。 知道了,肥龙。 阿华一本正经地点头。 陆振云上前给老友一个结实的拥抱,笑问:枫叶国的美女够火辣吗? 云哥,这阵子我简直成了空中飞人,满世界转悠,目标人物没碰着,倒是瞧见不少金发碧眼的洋婆子。 阿华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露出无奈的笑容。 哟呵,阿华你小子口味挺独特啊? 连浩龙故意瞪圆眼睛,装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滚犊子! 阿华抬腿就往对方屁股上招呼,惹得众人哄笑。 陆振云适时打断这场闹剧,伸手引荐身旁的青年:都别闹了。 阿华,这是骆天虹,我同门师弟,现在跟着我做事。 转头又对骆天虹介绍:天虹,这位是我们的智囊阿华,叫华哥就行。 华哥好。 骆天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阿华热情地揽住新人的肩膀:自家兄弟别见外。 不过可别学肥龙和阿泰那两个混球,整天没大没小的。 话音未落,两个被点名的家伙已经抄起烟灰缸作势要砸。 看着这群人插科打诨的模样,骆天虹抿着嘴转过头去偷笑。 谈笑间众人已回到云梅撞球馆门前,阿华突然驻足皱眉:这地方格局太小了。 确实,如今陆振云手握慈云山和九龙城两块地盘,这个仅能容纳两三百人的撞球馆显得格外寒酸。 正打算把周边十七间铺面全盘下来,改造成武术会馆,作为新堂口。 陆振云指尖划过街道两侧的商铺轮廓。 第39章 他是混黑的 甘子泰兴奋地摩拳擦掌:妙啊!往后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踢馆,直接让他横着出去! 进入内室后,陆振云开始分派任务:肥龙,九龙城的场子交给你打理。 收到。 连浩龙郑重点头。 阿泰负责慈云山这块。 明白。 甘子泰拍着胸脯保证。 最后转向阿华时,陆振云神色格外严肃:武馆筹建就交给你了,这事关我们未来的根基,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云哥放心,我拿性命担保。 阿华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锐光。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会议。 骆天虹拉开门,只见小弟躬身汇报:天虹哥,外头有两个差佬要找云哥谈事。 听闻警方造访,室内几人霍然起身。 陆振云却从容摆手:真要抓人怎么可能就来两个?我去会会他们。 说罢整了整衣领向外走去。 此时廖志宗与马军正在撞球馆门前打量着这个新兴的地下枢纽。 见来人走近,陆振云含笑拱手:两位阿sir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你就是陆振云? 廖志宗难掩诧异。 虽然知道江湖新秀普遍年轻,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竟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洪泰双花红棍? 正是在下。 陆振云坦然应答。 我是西九龙o记廖志宗。 廖志宗亮出证件,赏脸去隔壁饮杯茶? 陆振云眼底漾开笑意:差人请喝茶,自然要给面子。 不过先说好,这单可得您买。 哈哈哈,虽然公务员薪水微薄,但请你饮杯奶茶还是够的。 廖志宗被这番江湖切口逗乐了,两人相视一笑中暗流涌动。 眨眼功夫,三个人已经在慈云山那家老茶馆里坐定了。 要了一壶普洱,热气袅袅升起来,陆振云坐在廖志宗和马军对面,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来什么波澜。 陆先生,这杯茶,该敬你。 廖志宗笑吟吟地开了口,“恭喜你,这么顺当地就坐到这个位置上了。 陆振云嘴角微微一扯,跟着笑了起来:“廖sir有心了,承蒙关照。 廖志宗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陆振云脸上定了定,慢吞吞地续道:“陆先生,你晓得么?坐过我这张桌子对面、跟我一起喝过茶的,当年全都是各个堂口里最出风头的人物。 你猜猜看,那些人后来都落了个什么光景? 话音落下去,茶馆里那股子普洱的陈香仿佛都跟着沉了一沉。 陆振云却压根没顺着他的话头走,眼皮子微微一撩,直接反问了回去:“廖sir今儿个专门请我过来饮茶,就为了讲这些? 廖志宗也不恼,只是看着陆振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陆先生,我这一双眼,见过太多风光无限的主儿,可最终能安安稳稳走到头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旁的我不多说,就一句话——凡事给自己留点转身的余地。 你当这是提点也行,当这是敲打也罢,反正你给我记到骨头里去。 话音刚落,旁边服务员端着那壶普洱走了过来,微微欠了欠身:“三位先生,茶给诸位沏好了。 陆振云偏过头冲服务员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随后自己拎起壶来,慢条斯理地斟满了一杯。 茶汤澄红透亮,满满当当堪堪要溢出来。 他把杯子往廖志宗面前轻轻一搁,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廖sir,茶我喝了,你的话,我也收了。 说罢,连茶水都没沾一口,径直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人已经转身朝茶馆门口走去。 马军一看这架势,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嘴巴一张就要喊住人。 可廖志宗手快,一把攥住了他袖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陆振云已经出了茶楼的门,背影消失在街面的光晕里头。 马军憋了一肚子火,扭头就冲廖志宗嚷了起来:“廖sir!你拦我做什么?这小子狂成这副德行,不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往后还不得翻了天去? 廖志宗目光落回桌面上那只满满当当的茶杯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缓缓道:“新出道的年轻人,果然还是天真得过了头。 这个陆振云,骨头硬,脑子也清楚,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往后没紧要的事,少去碰他。 马军满脸的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咱们是差人,他是混黑的,凭什么要怕他? 廖志宗没接他这个茬,只是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头藏着点过来人的味道,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港币拍在桌上,冲柜台方向扬了扬嗓子:“老板,买单。 说完便站起身,也朝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马军愣了一瞬,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这边厢陆振云出了茶馆以后,脚下没停,径直就往云梅桌球厅的方向折了回去。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廖志宗今儿这趟茶,说白了就是递个话,让他往后敛着点锋芒,别太招摇。 而他回过去的那杯满茶,意思也再清楚不过:你不碰我,我自然也不会去碰你。 两个人都是人精,你来我往几个来回,暗地里的默契就这么搭上了。 唯独旁边那个马军,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压根没咂摸出滋味来。 没走多久,桌球厅的招牌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陆振云推门进去,阿华、连浩龙、甘子泰几个人原本脸上还挂着几分紧绷,一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陆振云也不多提茶馆里的事,径直坐下来,跟几人继续掰扯地盘怎么划分、手下怎么安置那些细碎又绕不开的活儿,语气平平的,就跟方才不过出去透了趟风似的。 正说着,桌案上那部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脆生生的,把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骆天虹伸手抄起话筒,喂了一声,问对方找谁。 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骆天虹眉毛动了动,捂住话筒转过头来冲陆振云道:“云哥,找你的,太子哥陈泰龙。 陆振云点了下头,接过话筒放到耳边,语气如常地开了口:“太子哥,我是陆振云。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电话那头陈泰龙的嗓音传过来,听着比以往客气了不少,而且那股客气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打心底里生出来的敬意:“阿云啊,是这么回事——和联胜那边总算松了口,应下了咱们的条件,约好今晚七点钟国泰酒店坐下来谈。 我老爸的意思是,这趟最好你能一块儿过去压压阵。 陆振云略略沉吟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盘了一圈,随即应道:“成。 晚上我陪眉叔走这一趟。 陈泰龙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那太好了。 晚上我让人开车过去接你。 “有劳太子哥费心了。 陆振云笑了笑,回了一句,语气里头透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港岛中环,矗立着一座历史悠久的老牌酒店——国泰大酒店。 这座建筑最初并非此名,只因当年国父孙先生赴港筹措经费时曾在此下榻,为纪念这段渊源,方才更名为国泰。 更因孙先生与洪门的深厚渊源,这座酒店逐渐成为港岛各大社团谈判的首选之地。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一辆泛着冷光的银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靠在云梅台球俱乐部门前。 这辆豪车的选择颇有渊源——自1975年鹰国女王首次造访港岛后,她与丈夫乘坐的同款银色劳斯莱斯便在港岛富豪圈掀起风潮。 原本销量平平的英伦豪车竟一度超越德系奔驰,成为上流社会的身份象征。 车门开启,陈泰龙迈步下车,恭敬地搀扶陆振云登车。 车厢内,洪泰坐馆陈眉早已静候多时。 眉叔。 陆振云含笑问候。 阿云,今晚要劳烦你陪我走这一趟了。 陈眉语气和蔼。 为社团效力是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二字。 陆振云笑容真挚。 陈眉欣慰颔首:你能有这份心,很好。 约莫四十分钟后,豪华轿车稳稳停在国泰大酒店门前。 身着制式的司机躬身拉开车门,陈泰龙率先下车,随后与陆振云一左一右搀扶陈眉迈出车厢。 今夜陈眉特意未带随行保镖——有陆振云这等猛人在侧,更遑论若有人敢在三大社团和谈之夜造次,便是同时得罪洪泰、洪兴与和联胜三大字号,即便是警务处最高长官也要掂量三分。 在侍者引领下,三人来到顶层包厢。 推门瞬间,陆振云目光立刻捕捉到一位熟悉的身影——洪兴龙头蒋天生正端坐其中。 蒋先生。 三人异口同声问候。 蒋天生起身相迎,先与陈眉父子寒暄,继而特意走到陆振云身旁,拍着他肩膀笑道:阿云,如今道上到处都在传你的事迹,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番话说得亲切自然,仿佛慈云山的地盘之争从未发生过。 蒋先生过奖了。 陆振云谦逊回应。 蒋天生继续道:傻佬基先前与你有些误会。 今日恰逢洪泰与和联胜讲和,不如由我做中间人,改日让傻佬基摆几桌和头酒,大家一笑泯恩仇如何? 第40章 这份诚意够分量吧? 这番话既给足面子,又暗中表明对慈云山易主之事不再追究。 陆振云心领神会:蒋先生太客气了。 我与基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杯和头酒定当赴约。 虽然连傻佬基的面都未曾见过,但江湖场面话向来如此。 好!痛快! 蒋天生开怀大笑。 正当他低头看表疑惑和联胜代表为何迟迟未到时,包厢雕花木门再度开启。 侍者引着两道身影步入——一胖一瘦,形成鲜明对比。 当看清那位体态丰腴的老者时,陈眉与蒋天生同时起身相迎。 邓伯! 陈眉更是快步上前:区区讲和之事,怎敢劳动您老人家亲自出面? 邓伯朗声笑道:哈哈哈,都是为社团做事,分什么轻重?阿眉啊,你如今是越发像鼎爷了,方才恍惚间还以为是老兄弟站在眼前。 陈眉闻言亦陪着笑了起来,眼角泛起怀念的纹路。 包厢内,邓老爷子目光慈祥地望向蒋家少爷,缓缓开口:阿生啊,上次与你父亲搓麻将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转眼间他老人家已经离开我们这么久了。 世事难料,家父那日心疾发作得实在突然。 蒋天生神色黯然地点点头。 都别站着了,入座吧。 邓老爷子挥了挥手,招呼众人落座。 此刻包厢内的氛围已然不同,经老人家这番追忆往昔,倒不像是在谈判,反而像是老友重逢的家宴。 邓威忽然将视线转向陆振云,和蔼地问道:这位年轻人怎么称呼? 邓老,这是我们洪泰的双花红棍陆振云。 陈眉代为介绍道。 原来你就是陆振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邓威竖起大拇指赞许道。 您老过誉了。 陆振云谦逊地回应。 邓威满意地颔首,随即在主位落座。 陈眉趁机凑到陆振云耳边低语:这位是和联胜的二路元帅邓威,二十年前执掌和联胜,在港岛江湖上辈分极高,在和联胜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陆振云会意地微微点头。 邓老,可以开始了吗? 蒋天生恭敬请示。 开始吧。 邓威说完便阖上双眼,仿佛陷入浅眠。 国泰酒店内,待邓威发话后,蒋天生转向和联胜现任坐馆吹鸡:吹鸡哥,洪泰的条件想必你已清楚。 今日和联胜既然赴约,可是同意我们的提议了? 我愿意将湾仔铜锣湾地段最好的一间夜场转让给洪泰。 吹鸡看向陈眉,语气平淡:眉哥,这份诚意够分量吧? 难得铁公鸡肯拔毛,和联胜其他堂主给你补了多少损失? 陈眉笑吟吟地反问。 这不劳你费心。 吹鸡冷硬地回应。 眉哥,吹鸡提出的条件你可接受? 蒋天生直截了当地询问。 陈眉转头望向陆振云:阿云,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邓威、吹鸡与蒋天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振云身上。 陆振云心知肚明,陈眉这是要拿他当挡箭牌。 您是社团掌舵人,自然由您定夺。 陆振云巧妙地将决定权交还。 好,既然阿云这么说,那我就做主了。 蒋先生,我们接受和联胜的条件。 陈眉爽快应允。 吹鸡哥,和头酒你们打算如何安排? 蒋天生继续问道。 江湖规矩,说和关键无非两点:赔偿显实惠,和头酒争颜面。 摆酒一方等于向全港江湖认输,喝的一方则脸上有光。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午时,和联胜在湾仔翠华酒楼设宴,恭请眉哥与洪泰各位兄弟赏光。 吹鸡干脆利落地说道。 好!吹鸡哥如此痛快,明日我们洪泰必定全员到齐。 陈眉朗声应承。 皆大欢喜。 蒋天生抚掌笑道。 谈完了? 邓威此时缓缓睁眼,仿佛刚睡醒般问道。 圆满解决。 邓老,我扶您起身。 吹鸡恭敬地上前搀扶,蒋天生也连忙搭手,两位大佬一左一右将身形富态的邓威扶了起来。 邓威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陆振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微扬道:“陆振云,你这人挺有趣,改日有空,不妨来我那儿品杯茶。 话音落下,他便领着吹鸡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 待和联胜的人离开后,陈眉微微颔首,朝蒋天生客气道:“蒋先生,今晚劳烦您费心了,我们也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蒋天生笑容和煦,摆了摆手:“眉叔言重了,同门兄弟,何必见外? 说罢,他侧目看向陆振云,语气温和:“阿云,等傻佬基那边安排妥当,我会让他第一时间通知你赴宴。 陆振云点头应道:“蒋先生放心,届时我一定准时到场。 寒暄几句后,陆振云与陈家父子三人相继离开包厢。 一坐上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陈眉的脸色骤然阴沉,眉头紧锁,长叹一声:“阿云,你可明白邓威今日登门的用意? 陆振云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着他,并未接话。 陈眉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不悦:“那老狐狸摆明是来示威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若我们洪泰不识抬举,下次送来的可就不是好脸色了。 陆振云依旧沉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如明镜般透亮——陈眉话只说了一半。 邓威临走前那句邀约,分明是当着陈眉的面挖墙脚,想拉他陆振云跳槽到和联胜。 在和联胜,能得邓威亲自邀茶的人,不是坐馆龙头,便是二路元帅或九区话事人,寻常地区揸fit人,比如昔日的锦衣成,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 九区话事人的位置,便是邓威抛出的诱饵。 陈眉方才那番话,无非是想挑拨他对邓威的观感,削弱那老狐狸在他心中的分量。 尽管陈眉对陆振云也心存芥蒂,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不是陆振云离不开洪泰,而是洪泰离不开陆振云。 车子驶入慈云山,陈眉亲自送陆振云下车,又叮嘱几句,还特意吩咐陈泰龙次日来接他去赴和联胜的和头酒,这才乘车离去。 车门刚关,陈泰龙便按捺不住,满脸困惑:“老爸,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陈眉斜睨儿子一眼,重重叹了口气:“蠢货!邓威那老东西摆明在拉拢陆振云,万一他真动了心思,转投和联胜,咱们洪泰可就麻烦大了! 陈泰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过档?不可能吧! “你懂个屁! 陈眉怒斥,“以陆振云现在的名望和实力,早就是社团倚仗他,而非他依附社团。 他若放出风声要过档,你信不信号码帮的胡须勇和新记的许光国都会亲自上门抢人? 挨了顿骂,陈泰龙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眼底却闪过一丝震惊。 他万万没料到,半月前还被自己轻视的陆振云,如今竟已混到如此地位。 “阿龙,江湖这潭水,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陈眉语重心长,“拳头够硬,自然有人替你搭台唱戏;若是个软脚虾,谁都能踩你两脚。 “我明白了,老爸。 陈泰龙连连点头,一副受教模样。 陈眉见状,只能摇头叹息——他知道,这番话儿子压根没往心里去。 …… 另一边,目送陈眉的车驶远,陆振云脸上笑意骤然收敛,转身踏入云梅桌球厅。 厅内早已清空,球桌全数搬走,这里即将彻底翻新。 过渡期间,他的堂口暂迁至昔日和联胜在慈云山的地盘——云依桑拿房。 推开休息室的门,阿华正伏案疾书,听见动静抬头笑道:“云哥,回来了? 陆振云随手扯松领带,往沙发上一靠:“这么晚还在忙? 云哥,如今咱们势力范围扩大了,账目往来也比从前繁杂得多,得尽快梳理清楚,否则往后只会越来越棘手。 阿华恭敬地回应道。 作为帮派里的智囊,谋略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必须精通财务。 即便是那些被地方堂主架空的军师,按照帮规,堂主们也会象征性地让他们经手账目。 像阿华这样由堂主心腹提拔上来的军师,对账目更要了如指掌。 你先忙着。 陆振云嘴角噙着笑意说完,便踱步到电话机旁,拎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请问是莫长官吗? 电话接通后,陆振云温声问道。 我是莫文山,您是哪位?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莫文山略带警惕的嗓音。 莫长官,我是陆振云。 今晚可有闲暇?想请您品盏清茶。 陆振云语气平和地说道。 原来是陆先生。 听出是陆振云来电,莫文山心头一紧,连忙应道:不如在油麻地晴天茶楼碰面? 好,我这就动身。 陆振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他转向阿华问道:赤柱监狱那边,盯得如何了? 法院已经宣判丧波无罪,他聘请的律师正在办理出狱手续,最快三四天就能恢复自由。 阿华详细汇报。 那咱们得提前给丧波铺好路,等他出来就配齐人手,方便他行事。 陆振云眼底闪过精光。 云哥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阿华会意地勾起嘴角。 陆振云微微颔首,再次拿起电话拨号。 黄律师?劳烦您现在去趟西九龙分局,转告韦吉祥,三日之后按计划行事。 电话接通后,陆振云直截了当地吩咐。 明白,陆先生,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第41章 嫌命长啊? 黄律师在电话那头毕恭毕敬地应承。 明日款项会汇入您的账户。 陆振云轻描淡写地补充。 多谢陆先生关照。 黄律师的声音顿时透着欣喜。 挂断电话后,阿华抬眼望向陆振云:云哥,您这是要...... 话未说完,陆振云便含笑打断:布局这么久,是时候收网了。 确实,以双花红棍的身份执掌龙头之位,名正言顺。 阿华心领神会地点头。 在外人眼中,刚晋升半个月的陆振云能获封双花红棍已是奇迹。 但在陆振云及其亲信看来—— 双花红棍?这才刚刚开始! 二十分钟后,油麻地晴天茶楼。 莫文山戴着圆顶礼帽,独自坐在茶楼角落,帽檐压得很低。 当茶楼大门被推开时,他立即抬头,果然看见陆振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 两人目光相接,陆振云径直来到他对面落座。 陆先生。 莫文山恭敬地欠身。 一壶龙井。 陆振云先向迎上来的侍者吩咐,而后注视着莫文山:阿文,打算在油麻地长住了? 这问题让莫文山一怔,随即压低声音:调令已经下达,后天起我就在西九龙重案组任职。 陆振云闻言轻轻点头。 侍者奉上清茶:先生,您的龙井。 有劳。 陆振云向侍者致谢,随后举杯对莫文山示意:恭喜高升,阿文。 承蒙陆先生关照。 莫文山连忙双手捧杯回敬。 莫文山在西九龙警署担任总督察一职,隶属于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是该部门的核心指挥官,地位仅次于西九龙o记的最高负责人,堪称西九龙分局o记的第二号人物。 陆振云对此了如指掌,他清楚西九龙o记的现任主管是个外籍警司,平日里基本不插手具体事务。 换句话说,莫文山实际上就是西九龙o记的真正掌权者。 阿文,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是关键人物,要干出一番事业,继续往上爬。 别为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前程,我这么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陆振云神色凝重地说着,同时将一个精致的香烟盒推到莫文山面前。 听到这番话,莫文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陆振云会要求他暗中照顾洪泰,那样一来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现在陆振云明确表态不会轻易动用这层关系,意味着他莫文山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暴露身份。 思索间,莫文山接过那个香烟盒,却意外发现分量异常沉重。 当他打开盒盖时,瞳孔骤然收缩——里面赫然躺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金条。 听说那些洋人特别喜欢这个牌子的香烟,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陆振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莫文山有些发懵地点点头。 陆振云继续笑着说:以后不管是你的烟抽完了,还是那些洋人的烟不够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这里货源充足,先告辞了。 说完,陆振云起身离开茶楼,留下握着香烟盒的莫文山呆坐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莫文山才回过神来,招手唤来服务生:结账。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追随陆振云,对自己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 与此同时,西九龙警署扫毒组办公室。 什么?那个黄大状又来了? 扫毒组督察林迈克满脸不悦地盯着前来汇报的警员。 是啊,林sir。 没办法,他是知名大律师,上面一般不会拒绝他的会面请求。 警员无奈地摊手。 妈的,见!让他见!我倒要看看这个姓黄的和韦吉祥还能耍什么花样! 林迈克烦躁地拍着桌子。 约莫二十分钟后,警署会面室内。 黄律师凑到韦吉祥耳边,压低声音道:陆先生交代,三天后开始行动。 韦吉祥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随后黄律师突然提高音量:阿sir,我说完了,请带我出去。 负责监视的警员一脸茫然...... 九龙塘陈家别墅的书房里,陈眉父子正在密谈。 老爸,明天和联胜摆和头酒,咱们洪泰得有十几年没这么风光了吧? 陈泰龙兴奋地说道。 明天的主角是陆振云,你高兴个什么劲? 陈眉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我这不是为社团高兴嘛。 陈泰龙讪讪道。 你要是有陆振云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眉看着不成器的儿子,越看越来气。 重重叹了口气后,陈眉阴恻恻地说:明天我们就给陆振云搭好戏台,把他捧得高高的。 站得住是他的本事,要是站不住...呵呵! 说到最后,陈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位于中环威灵士街15号的翠华餐厅,是港岛最负盛名的粤菜馆之一。 今日这里格外热闹,和联胜包下整个餐厅举办和头酒。 而众所周知,没有见证人的和头酒,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和头酒。 港岛江湖风云际会,和联胜这次摆足了场面,不仅请来号码帮、新记、东星社、洪兴社这些老牌势力,连长乐帮、水房组、毒蛇堂、洪乐社这些二线字头也都收到了烫金请柬。 正午未至,翠华茶餐厅外已聚集了百余名江湖人士。 这些可不是街边收保护费的烂仔,最次也是能独当一面的草鞋级头目。 能踏进餐厅门槛的,清一色都是各帮派金牌打手以上的狠角色。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港岛道上过半的掌权者都在这方寸之地汇聚。 o记全员如临大敌,本岛辖区所有反黑组探员取消休假,将茶餐厅围得水泄不通。 警力吃紧之下,还从西九龙总区和东九龙分局紧急抽调了反黑精锐增援。 街对面停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重案组总督察廖志宗带着得力干将马军和两名新人正在盯梢。 后生仔,睁大眼睛认清楚这些大佬。 廖志宗叼着烟,指着窗外道:门口那个五短身材的龅牙佬,就是和联胜坐馆吹鸡。 刚进去那个穿阿玛尼西装、留着山羊胡的,是号码帮龙头胡须勇。 旁边那个地中海发型的西装佬,是新记当家许光国。 廖志宗眯着眼继续指点:重点记住他们身后四个金牌打手——号码帮的金毛虎金东、闪电棍秦达,新记的尖东之虎李安华和旺角强。 正说着,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稳。 看清下车三人后,廖志宗突然坐直身子:洪泰陈眉带着他儿子陈泰龙来了,旁边那个就是最近风头最劲的双花红棍陆振云。 这小子二十出头就当上顶级打手,我当差二十年头回见,今天这场和头酒他才是正主。 廖sir,食饭啦! 年轻警员捧着五盒叉烧饭拉开车门。 有个新人看着茶餐厅方向嘟囔:我们啃十五蚊的盒饭,那群古惑仔在里面食鲍参翅肚... 嫌命长啊? 廖志宗笑骂着拍他后脑勺,要不要我帮你递帖子拜码头? 见新人缩脖子赔笑,老廖咬着叉烧含糊道:快吃,等会儿里面肯定有好戏,我想进去看现场版。 茶餐厅门前,陆振云和陈泰龙一左一右搀扶陈眉下车。 和联胜坐馆吹鸡立刻堆满笑容迎上来抱拳:眉哥!云哥!龙哥! 热情得仿佛今日不是来谈判,而是老友聚会。 陈眉拱手还礼:鸡哥费心了,我们自己进去就得。 吹鸡却执意引路:今日洪泰是贵客嘛! 三人刚跨入门槛,司仪立刻高声唱名:洪泰陈眉先生、陆振云先生、陈泰龙先生到—— 原本嘈杂的大厅霎时鸦雀无声。 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般射来,最终都聚焦在那个眉目如画的年轻人身上。 陆振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大厅内交织着形形色色的视线,有探究的,有赞许的,有仇视的,也有嫉恨的,情绪纷杂难辨。 眉叔,您老总算到了。 蒋天生率先迎上前,脸上堆满笑容寒暄道,随即又朝陈眉身侧的陆振云与陈泰龙颔首致意:云哥,龙哥。 蒋先生好。 陆振云等人拱手回礼。 紧接着踱来一位两鬓微霜的中年男子,热络地拍着陈眉肩膀:老眉啊,多久没来我这儿摸两圈了?改日可得凑个局。 飘哥相邀,我陈某随时恭候。 陈眉朗声笑道。 转头便向陆振云引荐:阿云,这位是洪乐当家人飘哥。 江湖上洪字头的都是自家人,论辈分你得叫声叔伯。 飘叔。 陆振云抱拳行礼。 陆振云是吧?后生可畏啊,比我们当年可威风多了。 阿飘竖起大拇指,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欣赏。 陈眉领着陆振云依次拜会了号码帮、新记、东星社等各大字头的掌舵人,最后才在首席落座。 作为这场和头酒的主角,洪泰坐主位自是理所当然。 陆振云刚坐定不久,对面突然窜出个梳着油亮背头的西装男,吊着眼角嚷道:喂,你就是那个姓陆的? 不等回应,这人又拍着桌子自报家门:记好了,老子是大d! 原来是d哥啊。 陆振云指尖轻叩桌面,听说你马仔坠楼的姿势很别致,不知道您亲自表演会不会更精彩? 你他娘...大d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将桌面捶得闷响。 第42章 玉麒麟陆振云 想到今日是和联胜摆的和头酒,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小子,咱们走着瞧! 说罢霍然起身就要离席。 陆振云却悠悠补了句:d哥,友情提示,往后出门记得戴顶钢盔。 大d虽没听懂弦外之音,也知道绝非好话,甩着膀子大步离去。 不多时又来了个笑眯眯的圆脸男人,主动坐到陆振云对面:久仰了陆兄弟,我是和联胜佐敦区的阿乐。 乐哥该不会也是来加深印象的吧? 陆振云把玩着茶盏笑道。 哪里话,纯粹想结识青年才俊。 今天你才是正主。 阿乐寒暄几句,又向陈眉致意后便识趣离开。 铛——铛—— 铜锣声骤然响起,司仪拖长调子喊道:吉——时——到——请酒——! 只见吹鸡赤裸上身背负荆条,手捧酒碗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中跪在陈眉面前:请洪泰龙头饮了这碗和气酒! 陈眉接过酒碗仰脖饮尽,声若洪钟:从今往后,洪泰与和联胜所有梁子,就此揭过! 铜锣再响,司仪又喊:吉时二至——再请酒——! 这次大d、阿乐三人同样负荆请罪,端着酒碗来到陆振云座前,齐声道:请洪泰双花红棍陆爷饮了这碗赔罪酒! 三人神态迥异:大d满脸不忿,阿乐笑容诚恳,大浦发则木着脸。 这一刻,各自的城府心思昭然若揭。 当三人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陆振云身上,这个年轻人瞬间成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港岛九龙翠华茶楼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振云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接过面前三人递来的酒杯——大d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阿乐阴鸷的眼神闪烁不定,大浦发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 三杯烈酒被他仰头灌下喉间,酒液顺着脖颈滑落浸湿衣领。 从今往后,我陆某人与三位兄弟的梁子就此揭过! 陆振云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包厢内炸开,和联胜这场调解宴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霎时间厅堂内觥筹交错,各堂口坐馆相互碰杯寒暄,各区揸fit人推杯换盏,双花红棍们更是高声谈笑。 唯独陆振云所在之处自成天地,号码帮元老胡须勇拄着龙头杖前来敬酒,新记当家许光国端着白兰地主动攀谈,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潮州帮大佬都特意过来递烟。 陈眉站在角落脸色铁青,手中雪茄被他捏得变形。 这位洪泰坐馆此刻面色比和联胜现任龙头吹鸡还要难看,倒像是他才是上门赔罪的那方。 当和联胜叔父辈邓威拖着蹒跚步伐走向陆振云时,陈眉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捏得发白。 后生仔,饮胜。 邓威颤巍巍举起酒杯,浑浊的眼珠在陆振云与陈眉之间转了转,枯瘦的手掌拍了拍年轻人结实的肩膀,江湖终究是你们后生仔的天下。 说罢便拄着拐杖蹒跚离去,留下满地意味深长。 正如o记总督察廖志宗预料那般,这场和头酒彻底成了陆振云的个人舞台。 待到午时三刻,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都会传遍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字。 茶楼对面的黑色轿车里,廖志宗松了松领带靠进真皮座椅:收队吧。 廖sir,和联胜同洪泰的人还没散场...见习督察话未说完就被马军打断。 痴线,大佬们都撤了还打什么打? 马军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含糊道。 跟差馆几日倒是开窍了。 廖志宗斜睨着这个刺头下属,突然露出玩味笑容,放你们半日假,过两日准备通宵。 听到加班二字,马军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格斗狂人最热衷两件事:一是追凶,二是揍人,二者结合更是令他血脉贲张。 有线人爆料,过两日陆振云要摆升职宴。 廖志宗耸耸肩,他风光上位,我们熬夜蹲点。 马军比出国际手势,踹开车门扬长而去。 廖志宗目光仍锁定在茶楼方向。 此刻陈眉正带着陆振云和陈泰龙向吹鸡辞行。 眉哥,湾仔丽华夜总会就当赔礼。 吹鸡堆着笑脸,这两日我让马仔去办过户。 陈眉突然将陆振云推到身前:湾仔地头今后归阿云管,手续直接找他。 吹鸡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云仔,到时叫我手下同你对接。 多谢鸡哥关照。 陆振云欠身行礼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两帮人马最后客套的场面话,融洽得仿佛昨日街头火拼从未发生。 当陈眉一行人迈出茶楼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眉前脚刚走,邓威便踱步到吹鸡身旁,压低声音道:陆振云要的地盘就老老实实交出去,别整幺蛾子。 陈眉那老狐狸根本就不是当老大的料,只要他还在洪泰坐馆的位置上,阿云早晚会跳槽过来。 咱们现在就得跟他搞好关系,到时候才能抢占先机。 邓伯,您老人家是不是太高看陆振云了? 吹鸡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昨晚邓威主动邀约陆振云喝茶已经够让他吃惊了,今天这老头子居然亲自去给那小子敬酒,现在更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要知道他这个和联胜坐馆上位那年摆酒,邓威也不过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 莫非在邓伯眼里,我这个社团龙头还比不上那个洪泰的双花红棍?吹鸡心里直犯嘀咕。 照我说的做。 邓威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撂下这句话就背着手离开了。 在邓威看来,吹鸡能当上坐馆纯粹是社团内部势力平衡的结果。 像这种货色,和联胜五万弟兄里一抓一大把。 但他对自己几十年江湖历练出来的眼力极为自信——陆振云绝对是能撑起和联胜三十年江山的人物,这样的栋梁之才,值得他放下身段去结交。 另一边,陈眉带着陆振云和陈泰龙钻进轿车后,笑眯眯地拍了拍陆振云肩膀:阿云啊,往后湾仔这块招牌可就靠你撑着了。 眉叔放心,为了社团我一定全力以赴。 陆振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陈泰龙插话道:阿云,你升双花红棍的庆功宴定在三天后,尖沙咀龙景轩。 要是没意见的话,我这就开始发请帖了。 太子哥挑的地方肯定够气派,龙景轩这名字听着就威风,正合我意。 陆振云眼底漾开愉悦的光芒。 你喜欢就好。 见陆振云满意,陈泰龙也露出笑容。 当天傍晚,翠华餐厅里发生的事就在港岛各大社团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就声名在外的陆振云更是风头无两。 三位和联胜的堂主级人物当众向陆振云低头敬酒,这排场让不少年轻古惑仔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一时间,玉麒麟这个花名被各路混混争相效仿,什么金麒麟、银麒麟、火麒麟、水麒麟层出不穷,连唐麒麟都冒出来了。 深水埗苏屋邨的篮球场边,几个小混混正叼着烟吹水。 跟你们讲,今天洪泰玉麒麟陆振云威震港岛。 用不了多久,我洪乐飞仔全的名号也会响彻江湖! 染着栗色头发的青年扬起下巴,满脸傲气。 全哥,是不是像陆振云那样威风,就能随便泡妞吃香喝辣? 外号肥仔的小弟憨笑着问道。 丢你老母!肥仔你脑子里除了女人和吃还能装点别的吗?就这么点出息? 旁边的靓仔峻一巴掌拍在肥仔后脑勺上笑骂。 峻哥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随随便便就能带马子回家过夜。 我们这些单身汉的苦你哪懂? 肥仔揉着脑袋反驳。 哈哈哈! 飞仔全、靓仔峻和飞仔全的马子apple都被逗得前仰后合。 笑声渐歇,飞仔全突然正色道:陆振云能这么快上位,全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我决定了,去接社团的活,砍人立威! 全哥你来真的啊? 肥仔缩了缩脖子。 想出头就得玩命! 飞仔全盯着肥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两日后,西九龙警署拘留室。 阿sir!我要交代情况! 被关了一周的韦吉祥突然拍着铁栏杆大喊。 警员皱眉抬头,看见满脸胡茬的韦吉祥正扒着栏杆。 阿sir,我有重要情报! 韦吉祥压低嗓音,眼底闪着焦灼的光,必须马上见扫毒组的人。 警员闻言立即合上报纸,快步走向值班电话。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扫毒组督察林迈克带着两名便衣走了进来。 他拉开铁椅坐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听说你要戴罪立功? 林迈克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韦吉祥的脸。 韦吉祥突然前倾身子,喉结滚动着凑近对方耳畔:放我出去,我能带你们端掉录像带厂的真凶。 你当警署是菜市场? 林迈克猛地后仰,手已经按在腰间。 韦吉祥却突然瘫回椅子,布满血丝的眼里泛起水光:我儿子才七岁...那批货真的与我无关...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迈克突然起身走向单向玻璃,透过镜面与同事交换眼神。 当他转回身时,指节重重叩在案卷上:一周时间。 若敢耍花样,我保证让你把牢底坐穿。 暮色笼罩警署大门时,韦吉祥眯着眼适应久违的阳光。 没等他看清街景,一辆黑色丰田急刹在台阶前。 第43章 鱼咬钩了 车门弹开的瞬间,ruby像阵风般扑进他怀里,泪水浸透了他皱巴巴的衬衫。 大洪天天哭着要爸爸...ruby哽咽着捶打他的后背,邻居小孩都说你是个罪犯... 韦吉祥收紧臂弯,嘴唇贴着她发丝低语:再等我七天。 到时候带你们去巴厘岛看海龟。 ruby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却在看清他眼底决绝时浑身一颤。 骆天虹不耐烦地踹着轮胎,云哥等得都要长蘑菇了! 后视镜里,两人交握的十指直到车子拐弯才缓缓分开。 与此同时,赤柱监狱的铁闸门伴着刺耳的摩擦声开启。 脸上横亘蜈蚣状疤痕的男人深吸一口自由空气,劣质皮鞋碾碎了脚边的烟蒂。 叫阿狗的马仔小跑着迎上去,殷勤地接过破旧行李袋。 波哥! 阿狗夸张地张开双臂,弟兄们给您备了十八桌洗尘宴! 丧波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粗糙手掌拍得小弟踉跄两步:先找几个妞给老子通通下水道!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香水味。 丧波突然一拳砸在音响面板上,飞溅的塑料碎片划破了阿狗的脸。 韦吉祥那个杂种...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老子要让他好看! 霓虹闪烁的按摩房走廊,阿狗捂着流血的脸颊拨通电话。 暧昧的粉色灯光下,隐约传来丧波野兽般的喘息。 鱼咬钩了。 清楚了,等事情办妥......阿狗搓着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 放心,尾款会准时送到你手上。你马子那边也会单独收到一笔,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电话那头传来不带感情的回答。 多谢大佬!多谢大佬关照! 阿狗脸上堆满谄笑,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他才缓缓放下电话,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波哥,对不住了。您常说要识时务,这世道不就是弱肉强食么...... 与此同时,慈云山云依桑拿中心灯火通明。 陆振云砸下重金,不仅将云梅桌球厅改头换面,连带周边十九间铺面都被纳入改造范围。 施工队负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十天内必定完工。 陆生,您的要求我们都记下了。 工头抹着汗说,场地要够阔落,后厨要宽敞,特别是那个地窖...... 陆振云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十五间密室,隔音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工头拍着胸脯打包票。 就在工程如火如荼进行时,骆天虹驾车载着韦吉祥和ruby来到了桑拿中心。 车门打开,韦吉祥望着霓虹闪烁的招牌,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云哥! 云哥好! 两人毕恭毕敬地向陆振云问好。 路上ruby已经将这一周发生的巨变详细告知韦吉祥。 听闻陆振云不仅一统慈云山,更拿下九龙城地盘,成为洪泰当红双花红棍时,韦吉祥只觉得头皮发麻。 祥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陆振云递过一支雪茄。 韦吉祥连忙双手接过:云哥说哪里话,要不是黄律师天天来开导,我早就在赤柱撑不下去了。 陆振云忽然起身,温热的手掌按在韦吉祥肩上:祥哥,你朝思暮想的自由......他故意拖长音调,马上就要到手了。 韦吉祥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云哥的大恩大德,我韦吉祥没齿难忘! 都是为了自家兄弟。 陆振云转向ruby,不过现在需要你们再搏最后一次。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为了彼此,为了孩子,也为了......真正的解脱。 韦吉祥眼中燃起炽热火光:云哥尽管吩咐! ruby也重重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ruby姐,得麻烦你先去陈眉府上走一趟。 陆振云对骆天虹使个眼色,天虹会送你过去。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九龙塘一栋豪华别墅前。 ruby姐,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骆天虹熄灭引擎。 ruby深吸一口气,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礼盒。 穿过庭院时,陈眉的两名心腹阿港和阿广对她进行了彻底搜身。 当见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陈眉时,ruby突然双膝跪地,礼盒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眉叔!求您救救阿祥! 她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陈眉叼着雪茄,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阿祥确实是跟着我吃饭的兄弟,按理说我这当老大的该罩着他。 可这小子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坏了规矩,你让我怎么替他说话? 在陈眉眼里,韦吉祥这种废物根本不值得他费心,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眼前这个女人。 眉叔,您心里清楚这事和阿祥没关系。 ruby咬着嘴唇不肯放弃。 丫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哪知道他背地里干没干? 陈眉掸了掸烟灰,皱纹里藏着不耐烦。 ruby在心里把这老狐狸骂了千百遍,面上却挤出更恳切的表情:丧波那个疯子已经放出来了,他肯定会找阿祥算账的。 傻女,阿祥现在蹲在差馆里,有皇家警察守着,比我还安全,你瞎操什么心? 陈眉突然瞥见ruby带来的礼物,眼睛一亮:哟,五几年的波尔多?还有古巴顶级货?有点意思。 ruby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眉叔,丧波找不到阿祥,肯定会拿我和大洪出气。 我这条贱命不值钱,可大洪是阿祥唯一的骨肉,您就算不看阿祥面子,也请可怜可怜孩子。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陈眉把玩着雪茄盒,漫不经心道:你先回去,这事我得想想。 ruby还想再求,陈眉朝站在一旁的阿港使了个眼色。 阿港立刻上前半步:ruby姐,眉叔要休息了。 ruby掏出绣花手帕抹了抹眼角,装作委屈巴巴地离开了别墅。 事情办妥了? 刚上车,驾驶座的骆天虹就迫不及待问道。 ruby点点头,骆天虹一脚油门,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云依桑拿城里雾气氤氲,陆振云正和韦吉祥泡在温泉池里。 都安排好了? 看见ruby回来,韦吉祥从水里直起身子。 ruby轻轻点头,陆振云笑着拍打水面:辛苦祥哥和ruby姐跑这一趟。 韦吉祥披上浴袍,跟着ruby离开了热气腾腾的桑拿房。 太子桌球厅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这里是陈泰龙最常消遣的地方。 此刻他正俯身瞄准一颗黑八,球杆在修长的手指间转动。 太子哥! 韦吉祥带着ruby快步走来。 陈泰龙头也不抬,随手击出一杆:出来了?趁还能喘气就多玩玩,我看你这次凶多吉少。 求太子哥拉兄弟一把。 韦吉祥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演技丝毫不逊于ruby。 哟,我们祥哥也有求人的时候? 陈泰龙嗤笑一声,继续摆弄球杆。 不是差馆的事。 五年前我砍的那个丧波不知怎么提前出来了,现在满世界找我。 能不能请社团出面...... 痴线! 陈泰龙直接打断,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社团没空管这种破事。 太子哥,您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韦吉祥声音都带着哭腔。 ruby适时上前一步,眼含泪光: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 ruby话音刚落,陈泰龙那张脸上就浮起了几分玩味的神色,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来:“哦?现在是ruby你替阿祥出面来求我了?这倒是有意思了。 我这人吧,对着女人向来好说话,什么事都能坐下来慢慢商量。 可要是我这回帮了阿祥,后面惹出来那一堆烂摊子,可是够我喝一壶的。 他说着,目光在ruby身上上下游走了一圈,视线最后定在她脸上,语气慢悠悠地沉了下去:“这么着吧,今晚你留下来陪我。 只要今儿晚上你能把我伺候得浑身舒坦、里外通透,明天一早我睁眼就打电话,找人把丧波那家伙给料理了。 条件就这么简单,你们俩自己掂量掂量。 ruby几乎没有犹豫,迎着他的目光就开了口:“好,太子哥,这话我接下了。 旁边的韦吉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里喊了一声“ruby! 伸手像是要去拉她,满脸的不情愿。 ruby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又轻又笃定:“阿祥,你别拦我。 你这个人,比什么都重要。 陈泰龙在一旁听了个真切,嘴角斜斜一挑,拍了拍巴掌:“对嘛,阿祥,你听听人家ruby说得多在理——命才是头等大事,旁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话说到这儿,他也懒得再啰嗦,手臂一伸就揽住了ruby的腰肢,半搂半带着朝桌球厅门口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偏过头冲自己那几个贴身马仔甩了一句话,嗓门不高,分量却重:“我先走一步。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今晚把阿祥哥给我看严实了。 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丝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韦吉祥站在原地看着ruby的背影,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最后还是挤出一句:“ruby……自己当心。 ruby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脑袋:“我晓得。 第44章 临死前遭了多少罪 陈泰龙耳朵尖,听见身后两人这番对白,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扭头冲韦吉祥丢了一句:“怎么着?还怕我伺候不好她不成? 说完便揽着ruby大步迈出了桌球厅的门。 桌球厅外头的街角,一个穿花衬衫的马仔正靠着墙根灌可乐,眼珠子却一直没离开过门口。 等看见陈泰龙搂着ruby上了那辆银色敞篷跑车,他把手里可乐罐往垃圾桶里一扔,三步并作两步钻进旁边的电话亭,硬币塞进去,手指头飞快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压着嗓子就说了句:“老大,陈泰龙出来了,人刚上车。 另一头,按摩店的包间里,丧波刚做完一套推拿,正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缓神。 阿狗凑过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丧波哥,刚得了信儿——韦吉祥那条狗命还真硬,居然从里头出来了。 丧波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眼珠子都泛了红,嗓门陡然拔高了好几度:“他在哪?! 阿狗被他这反应吓得往后缩了缩,赶紧摆手:“丧波哥别急,我打听清楚了,是洪泰太子的人把他罩住了,眼下知道韦吉祥下落的,只有陈泰龙一个。 “陈泰龙现在人在哪儿? 丧波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语气里头全是压不住的火。 阿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条斯理道:“丧波哥放心,我早派人钉死他了,跑不了。 丧波半个字都不想再多听,扭头就朝按摩店大门那边冲了过去,脚步又急又沉。 阿狗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丧波兴冲冲往外奔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来,眼底深处全是算计。 陈泰龙那辆银色敞篷跑车正沿着大路一路兜风,引擎声低低地轰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车门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神情。 ruby坐在副驾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来,陈泰龙踩住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线后头。 他偏过脑袋看向ruby,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说说吧,喜欢哪家酒店?挑个你中意的,咱们先弄两杯酒暖暖场子。 我先让你痛快了,你再让我痛快,怎么样? ruby眼皮子一翻,丢过去一个白眼,嘴里吐出两个字:“下流。 说完她伸手就推开车门,拎着包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人行道走去。 陈泰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涨成了猪肝色,冲着那个背影就吼了一嗓子:“妈的!什么叫下流?你搞清楚,是你男人求着你来陪我的! ruby脚步没停,只丢回来一句:“让你妈陪你吧。 陈泰龙看着她越走越远,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到天灵盖,狠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操你妈的臭婊子!我一个电话过去,你男人明天就得断胳膊断腿! 他一边骂一边也下了车,气冲冲地朝路边那排电话亭走过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的,我不把你整得哭爹喊娘,我陈泰龙三个字倒过来写! 电话亭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掏出一枚硬币塞进去,指头刚搭上拨号盘,后脖颈子忽然一凉,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已经贴上了皮肤。 刀刃上那股寒意顺着脖子一路往下窜,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贴着耳朵钻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太子哥,好久没见了啊。 陈泰龙嗓子里咕噜了一声,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从那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连声调都走了样:“丧……波……”一个小时之后。 观塘,某条巷子深处的一间旧民居里,灯亮着。 昏暗的仓库里,陈泰龙被粗粝的铁丝紧紧缠绕在水泥柱上,那些生满铁锈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只要稍稍挣扎就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不远处,丧波正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前大快朵颐,时不时发出满足的怪叫声:过瘾!真过瘾! 陈泰龙此刻肝胆俱裂。 虽说他从小在社团长大,但作为太子爷向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折磨?此刻他再也硬气不起来,声音颤抖着哀求:波哥...咱们有话好说...您先把我松开成吗? 想走?容易。 丧波夹起一片涮肉,头也不抬地说,把韦吉祥的下落交代清楚。 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刚才就说了,他跟我的马仔在一起...陈泰龙慌忙解释。 跟老子耍花样是吧? 丧波突然抄起桌上的辣椒油,狞笑着走到柱子前,这玩意儿可够劲,嘿嘿... 说罢便将整瓶红油浇在陈泰龙血肉模糊的身上。 滚烫的辣油渗入伤口,顿时引发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打...打这个号码...陈泰龙疼得直抽气。 丧波拿起大哥大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小弟的声音:喂?我是鱼蛋,哪位? 鱼蛋!你们在哪?韦吉祥呢? 陈泰龙急声问道。 太子哥?我们刚到家,祥哥说要连夜跑路... 马上去把韦吉祥给我找回来!立刻! 陈泰龙瞥见丧波阴沉的脸色,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惜丧波已经挂断电话,冷冰冰地盯着他:太子哥,人跑了,是你报的信吧? 冤枉啊波哥!我真没有!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太!子!爷! 丧波抄起一把竹筷,猛地捅进陈泰龙张大的嘴里。 唔——!! 锋利的筷子直接刺穿咽喉,不多时陈泰龙便断了气。 波哥,这...手下阿狗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杀不得? 丧波漫不经心地擦着手。 可他是眉叔独子,这事... 老子担着,连累不到你们。 丧波拍拍阿狗肩膀,坐回火锅前淡淡道,继续吃。 他就这么对着陈泰龙的尸首,若无其事地涮起了羊肉。 ...... 次日清晨,九龙塘别墅区。 陈眉昨夜睡得格外香甜,白得的名贵红酒和顶级雪茄让他做梦都在笑。 至于救韦吉祥?这种赔本买卖他陈眉会做? 他神清气爽地在庭院里打着太极,这是多年的养生习惯。 刚练了五分钟,心腹阿广就慌慌张张跑来:眉叔,出事了。 慌什么? 陈眉依旧慢悠悠推着手。 阿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太子...没了。 差馆刚来电话,让去认尸。 陈眉一个踉跄栽倒在地,顾不得狼狈,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太子...走了。 阿广低着头重复道。 阿广那句汇报刚一落音,陈眉那张脸上的血色就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他顿了足足三五秒钟,才缓缓撑着椅背站起身来,嗓子里头挤出来的话又干又哑:“备车,去警局。 阿广重重一跺脚,应了个“嗯”字,转身就往外跑。 半个钟头的车程缩得跟眨了个眼似的。 观塘警署的停尸房里头冷气开得足,那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往上蹿。 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从冷冻柜里把陈泰龙的尸身拖出来,平放到那张不锈钢的台面上,然后低着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把这一方天地留给了陈眉和阿广两个人。 陈眉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半分钟,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才颤颤巍巍地捏住裹尸袋的拉链头,一点一点往下扯。 袋子拉开的那一瞬,陈泰龙那张被折腾得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暴露在惨白的灯光底下,眼眶子凹陷下去,颧骨上全是淤青和血痂,嘴巴半张着,像是死前还有什么话没喊出来。 陈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些伤痕一道一道地扎进眼睛里,每一道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儿子临死前遭了多少罪。 他伸出那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在陈泰龙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抚过。 嘴唇哆嗦了老半天,终于迸出一句,嗓门不高,却像从喉咙最深处刨出来的一样。 带着一种快要炸开的怒意:“传话下去,社团所有兄弟全部动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把弄死阿龙的那个王八蛋翻出来! 说到这儿他猛地抬起脑袋,两只眼珠子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还有——替我发江湖追杀令!我不管他是谁、背后站着什么人,我要那个畜生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通火发完,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晃了两晃,阿广赶紧从旁边一把搀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架着把他带出了停尸房。 走廊里头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陈眉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出了观塘警署的大门,冷风迎面一扑,他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四五辆车,洪泰下面四个说得上话的大佬全到了——胖波挺着那副圆滚滚的身板第一个迎上来,脸上的横肉都拧成了一团,张嘴就骂开了:“眉叔!到底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动太子?这他妈不是骑在咱们洪泰脖子上拉屎吗?找出来老子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紧接着陆振云也走上前来,神色里头带着几分沉痛,语气放得又低又稳:“眉叔,这件事您别太急,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第45章 执掌洪泰 后头培根和宽口秦也凑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着附和,个个脸上都挂着义愤填膺的模样,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陈眉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会儿他的神色反而慢慢收了回去,恢复了那种老江湖的镇定。 他最后把视线定在陆振云身上,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头还带着一丝哑,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阿云,今天原本是你该风光的日子。 阿龙虽然走了,可社团的规矩不能乱,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咱们先过海去龙景轩,把这顿饭吃完——这也算是阿龙生前经手的最后一桩事,好歹得给他画个句号。 陆振云听了这话,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一抹黯然,垂下眼皮低声道:“眉叔……”那两个字里藏着的分量,拿捏得刚刚好,多一分显得假,少一分又不够。 旁边几个人瞧着,谁也没瞧出什么破绽来。 陈眉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在陆振云的搀扶下弯腰钻进了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尖沙咀的方向驶去。 龙景轩这地方,搁在整个港岛九龙的地界上都叫得响名号,位置就在尖沙咀丽珠华漫道199号,门脸敞亮气派,里头装潢更是考究得没话说。 今儿晚上这整间餐厅被洪泰大手笔地包了下来,门口红毯铺得老长,两边摆满了花篮,人来人往的虽说比不上几天前和联胜那场翠华餐厅的阵仗那么铺天盖地,但也算得上车马喧腾、人声鼎沸。 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西九龙分局o记的一帮人照例全体待命。 廖志宗窝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隔着车窗玻璃望着龙景轩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鼻子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嘀咕:“他妈的,怎么觉着陆振云一爬上这个位置,老子就没完没了地跟着加班? 主驾驶上的警员扭过头来笑着接了一句:“廖sir,您还别嫌多,我听说洪兴社那边傻佬基过些日子也要摆和头酒,点名请陆振云过去坐席呢。 廖志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嗤笑一声:“洪兴的老巢在北角那块儿,到时候加班也轮不到咱们这帮人跑腿吧? 后座上的马军忽然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了来了,陆振云到了。 一车人的目光齐刷刷透过车窗望过去,正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餐厅门口,车门打开,陆振云先下来,然后回身搀着陈眉慢慢跨出车门。 陈眉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脚步比往常沉了几分。 等到陆振云和陈眉前后脚进去了,车里一个警员才嘿嘿一笑,开口道:“对了廖sir,我观塘警署那边鉴定科的哥们儿跟我说了个消息——陈眉那个儿子陈泰龙,昨晚上好像被人给做了。 你说这当爹的,儿子刚死,怎么还有心思跑来操办升职宴呢? 马军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太子死了?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我那哥们儿亲手经的鉴定,错不了。 廖志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龙景轩门口那两盏红灯笼上停了一瞬,嘴里淡淡吐出一句:“陈眉的儿子折了,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翻篇。 餐厅里面,陆振云把陈眉安顿好之后,带着阿华、连浩龙、甘子泰三个人重新折回门口。 他站在红毯边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迎接着每一位到场的客人。 不过跟几天前和联胜那场宴席不同,今天来捧场的多半是一些地区性的话事人代表,真正镇得住场子的社团大佬几乎没露面。 陆振云挨个儿跟来人握手寒暄,嘴里说着些客气场面话,把人一批一批地往里让。 等门口的宾客来得差不多了,他回头朝阿华几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这才转身跨进餐厅大门,朝酒席那边走了过去。 当陆振云迈入酒楼大厅的那一刻,整个宴席间的嘈杂声瞬间凝固。 在场宾客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这位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身上。 随着陆振云在主桌落座,满头银发的陈眉拄着龙头杖缓缓起身。 他环视满座宾朋,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承蒙各位手足赏脸赴宴。 今日是我们洪泰双花红棍陆振云的晋职大典,我这个做龙头的,心里比喝了陈年花雕还要痛快。 话音未落,体型圆润的胖波立刻扯着嗓子喊道:良辰吉时已至,请红绸! 只见他手捧鎏金托盘,盘中两朵沾着晨露的魏紫牡丹在红绸映衬下格外夺目。 陈眉颤抖着布满老人斑的双手,将象征着至高荣誉的牡丹郑重别在陆振云的发髻两侧。 当最后一片花瓣固定妥当的瞬间,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此刻陆振云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音:新任务激活:执掌洪泰。 完成奖励:随机宗师级技艺抽取。 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系统倒是比他自己还要迫不及待。 从红棍到龙头的野望,正合他意。 阿云啊...陈眉拍着他肩膀的手微微发颤,洪泰九千弟兄的身家性命,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陆振云单膝触地抱拳行礼:眉叔栽培之恩,阿云必当肝脑涂地。 待重新站定,陆振云突然敲响水晶杯。 清脆的撞击声让喧闹的宴席骤然安静,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竖起耳朵。 昨夜洪泰太子陈泰龙遇害。 他声音里淬着冰碴,今日我陆振云在此立誓,但凡能揪出真凶者,愿让出两百台以上电子游艺厅的合伙权。 嘶——满座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打翻了茶盏都浑然不觉,谁都清楚那些会吐钞票的机器意味着什么。 更令人骇然的是,遇害的竟是龙头亲儿子。 连陈眉都瞳孔骤缩,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看了这个看似忠厚的后生。 宴席后半程俨然成了闹市,宾客们草草扒拉几口饭菜便纷纷告退。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座无虚席的大厅就只剩满地狼藉。 这场仓促收场的晋职宴,却在江湖上掀起惊涛骇浪。 当夜,关于陆振云义薄云天的传闻就随着霓虹灯光染遍了港岛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观塘某栋墙皮剥落的唐楼前。 天养生七兄妹如标枪般立在巷口阴影处。 几位...是华哥派来的? 佝偻着背的马仔阿狗搓着手凑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天养生直接掐住对方咽喉:丧波在上面? 在在在!刚吃完叉烧饭在挺尸...阿狗吓得裤管都湿了。 五分钟后,天养生拎着鼓囊囊的旅行袋钻进面包车。 引擎轰鸣声中,后座的天养志突然轻笑:大哥,包里那颗脑袋...好像在渗血呢。 阿狗本已打定主意要溜之大吉,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丧波那厮还在楼上搁了些钞票没带走。 他咬了咬牙,折返身子,又朝楼上迈开了步子。 可当他爬到三楼,目光触及眼前那片光景的一刹那——“哇——”阿狗整个人弓下腰去,胃里翻江倒海,一口气呕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当天夜里,他裹着那笔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巷尽头,再没有露过面。 ……龙景轩餐厅对过的一条马路边上,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轿车,车厢里头静悄悄的,只有仪表盘上的灯幽幽亮着。 嘟嘟嘟!!! 车载对讲机猝不及防地炸响,刺耳的蜂鸣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廖志宗伸手抓起那台对讲机,指腹摁下通话键。 随即,一道男人的嗓音从听筒那头冒了出来,裹着电流的沙沙声:“是廖志宗高级督察吗? “我就是廖志宗。 廖志宗侧了侧头,声音压得平稳。 廖sir,我这边是o记新任命的指挥官,莫文山总督察。 对面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刚上任的干劲儿。 莫sir,您有什么指示? 廖志宗微微坐直了身子。 扫毒科的兄弟接到线报,在陈眉的住所里搜出了整整十斤白粉,眼下他们要求我们o记协同配合,一块儿把陈眉按下来。 你现在还在盯着陈眉的动静吗? 莫文山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耳朵里。 没错,我这边一直盯着陈眉,没断过。 廖志宗提高了音量,像是要隔着电波给对方吃一颗定心丸。 好得很。 我们的兄弟已经撒在陈眉那栋别墅周围了,你那边但凡有些风吹草动,立刻跟我通气,听明白了没有? 莫文山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威严。 yes,sir! 廖志宗利落地应了一声。 对讲机那头挂断之后,坐在驾驶座上的马军立马扭过头来,眼睛里几乎要蹦出火星子,语气压不住地往上窜:“廖sir,要不咱现在就直接杀上去,把陈眉那老小子从屋里拎出来得了! 廖志宗听完,扭过脸瞪了他一记,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脑子让门板夹过了?楼上洪泰社几百号人马杵在那儿,你一个人冲上去拿人?你当自己是谁,是兰博还是叶问?老老实实听上头的指令,懂不懂规矩? 说罢,廖志宗偏过脸,目光重新锁向马路对面的龙景轩餐厅,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陆振云摆下双花红棍升职宴的这一天,整整三条重磅消息,像三颗炮弹一样,在全港岛炸开了锅。 第46章 你拍板做主 头一桩,洪泰社龙头陈眉的独生儿子陈泰龙,让人在观塘给宰了,尸体被扔在一处垃圾堆里翻了出来,据说那副死相,惨到了骨子里,让人多看两眼都得做噩梦;第二桩,洪泰社火速发了道江湖追杀令,满世界搜捕干掉陈泰龙的那个人。 悬赏的彩头不仅有陈眉掏出来的两百万港币现钞,还有陆振云加码添上的两百台游戏机,这手笔,在道上也算是罕见了;第三桩,更是炸得人下巴都合不拢——当天下午,洪泰社龙头陈眉前脚刚跨进自个儿家门,后脚就被西九龙分局的o记和扫毒科联手给摁住了,安了个贩毒的罪名,直接带走。 这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狠,尤其是最后那条。 堂堂一个社团龙头被条子端了,这在港岛百多年帮会史里头,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回。 坊间街坊四邻嚼舌头,都说老陈家今年八成是冲撞了哪路凶神,儿子横死街头,老子又锒铛入狱。 以陈眉那把年纪,若是这桩罪名真给坐瓷实了,判下来,十之八九是要把老骨头交代在铁窗里头了。 陈眉那头刚被警方带走,陆振云半点没闲着,立刻亮出他双花红棍的派头,火急火燎地联络上了洪泰社的三位二路元帅——胖波、培根,还有宽口秦,约好了碰头议事。 慈云山那间云依桑拿房里头,胖波、培根和宽口秦三人坐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屋子里,屋里头干干净净,却让他们三人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毕竟这些年月,他们仨早就习惯了窝在陈眉那栋别墅里开会,十几年下来,连皮椅子都坐出了印子。 如今冷不丁换了地盘,屁股底下的凳子都显得格外生硬,想一下子适应过来,那还真得费些时辰。 三人落座之后,屋里头并没有陆振云的身影,只有他手下那个白纸扇阿华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给他们斟茶倒水。 等了一小会儿,又等了一小会儿,眼见着陆振云始终没有露面,宽口秦终于沉不住气了,扭过头去瞥了阿华一眼,嗓门粗拉拉的:“阿华,你家老大呢?磨磨蹭蹭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 阿华面色不改,语气不卑也不亢,平平稳稳地回道:“云哥手头有些急事要料理,劳烦几位叔伯先饮杯茶润润喉,他处理完了立马就到。 “操! 宽口秦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他陆振云有事要忙,就招呼我们几个老家伙大老远跑来干坐着等?合着拿我们当猴耍呢?去告诉他,老子没工夫奉陪,先走一步,等他闲出屁来了,再让人通知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霍地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外头走。 阿华立在门边,面上没泛起一丝波澜,声音也跟白开水似的寡淡:“云哥发了话,几位叔伯要走要留,全凭自个儿乐意。 不过云哥也让我捎一句话——今儿个跨出这道门槛容易,往后想再踏进来,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艹!他奶奶的! 宽口秦一听这话,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火气直冲天灵盖,“陆振云这小子摆明了是给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使脸色看!眉叔前脚刚出了事,他后脚就翘起尾巴来,还真把自己当成洪泰的掌舵人了? 可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胖波跟培根两个人压根没接他的茬,像两尊泥菩萨似的端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捏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嘬着茶水,神态悠哉得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宽口秦见状,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那股火憋在胸腔里窜来窜去,终究还是没敢抬脚走人,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把椅子压得咯吱一响。 没过多大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振云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团和气。 哈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叔伯,实在是有桩急事绊住了脚,耽搁了诸位的时间,让你们在这儿干等着,是我陆某人的不是。 他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径直绕到了胖波、培根、宽口秦对面的那张主位前,大马金刀地落了座。 胖波率先堆起了笑脸,嗓音里带着几分圆滑:“哎,阿云你如今是社团里名正言顺的双花红棍,日理万机是应当的,哪像我们这帮老家伙,整日里闲得发慌,数着房梁上的灰过日子。 耽误一会儿功夫,再正常不过了。 “胖波这话说得在理。 培根紧跟着附和了一句,面上也挂着笑纹。 哼! 宽口秦听着胖波和培根一唱一和地捧着陆振云的臭脚,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从鼻孔里重重地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腔:“陆振云,你有正事儿就赶紧往外倒,有屁也痛快点放利索了。 别以为就你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大伙儿谁手里没两桩事等着料理? 这番话一落地,胖波和培根脸上的笑意同时僵了一下,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宽口秦这话绵里藏针,明面上怼的是陆振云,暗里头却把哥俩也给一块儿捎带上了,字字句句都刺耳得很。 陆振云却丝毫没有惯着他的意思,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截了当地顶了回去:“宽口秦,我今儿把几位叔伯请过来,自然是有关乎社团的大事要商议。 难不成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专程请你们来喝茶聊家常? 眼看席面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胖波赶紧挤出笑容打了圆场:“阿云,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开会说正事吧。 “成,那就开会。 陆振云点了点头,把话头收了回来。 站在一旁的阿华立马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转身时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连门锁扣上的那一声轻响都压到了最低。 待到门扉合拢,屋里头只剩下他们四个人面对面坐着,陆振云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几位叔伯,眼下咱们的龙头被条子弄进去了,我没心思跟大家兜圈子打哑谜。 今天把你们请过来,就为了商量一件事——怎么把眉叔从警署里头捞出来。 话音未落,他压根没给对面三人张嘴的机会,紧接着又补了几句:“在这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诸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眉叔是洪泰社的龙头老大,是整个社团的脸面。 他一日不出来,咱们洪泰上下几百号人的面子就一日挂不住。 所以说,不管要搭进去多少银子、折进去多少人情,豁出命去也得把眉叔平平安安地弄出来。 宽口秦、胖波、培根三人听完,心里头几乎同时咯噔了一下。 好家伙,话全让你陆振云一个人兜圆了,我们还说什么?三个人飞快地对了对眼珠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沉默了几息之后,还是宽口秦先开了口,语调比方才收敛了不少:“陆振云,社团的规矩摆在那儿,龙头之下,双花红棍就是最大的角儿。 如今你是双花红棍,这桩事自然该你拍板做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个叔伯是被陆振云方才那番话给镇住了,谁都不乐意往自个儿身上揽这个烂摊子。 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横竖让陆振云去折腾,万一陈眉捞不出来,锅也甩不到自己头上。 陆振云没有半分推辞,干脆利落地接过了话头:“我的意思是,动用社团账面上的公账银子,去请几位乡议局的议员、立法会的议员,再搭上太平绅士,出面替眉叔做担保人,先把人从里面保出来。 话就撂在这儿了——谁赞成,谁反对? “我赞成! 胖波第一个举起手来,嗓门透亮。 我也没意见。 培根紧随其后点了头。 赞成。 宽口秦虽然心里头对陆振云横竖不顺眼,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关节上,他也拎得清轻重。 陆振云此刻站在了道义的高地上,自己若是跳出来唱反调,那就是跟整个社团对着干,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好得很。 陆振云见三位叔伯全票通过,嘴角终于漾开了一抹笑意,“既然三位叔伯都点了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公账上的银子我来调配,不过还请三位叔伯辛苦跑跑腿,各自动用一下人脉关系,去物色符合条件的担保人。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此刻,胖波、培根和宽口秦仍有些发懵,借着营救陈眉的由头,陆振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洪泰的掌控权与财政大权收入囊中。 待三人离去后,在陆振云的调度下,拥有近万成员的洪泰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至于最终结局如何,此刻无人能预料…… 夜色渐深,港岛警队西九龙分局○记总督察莫文山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靠!上头那群人脑子进水了吗?居然批准陈眉保释?万一他趁机溜了怎么办? 廖志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他刚刚接到高层通知,律师提出的保释申请竟被批准了。 第47章 我拆了你的骨头 “廖sir,陈眉背后站着三位乡议员、四位立法议员,外加一位太平绅士联名担保。 鬼佬那帮人看到这阵仗,不点头才怪。 莫文山叹了口气,拍了拍同僚的肩膀。 “真特么憋屈!费劲把人抓回来,板凳还没坐热就要放走,这叫什么事? 廖志宗狠狠扯松领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世道如此,基层跑断腿,高层动动嘴。 莫文山苦笑着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放人!放人!这差当得真特么没劲! 廖志宗烦躁地挥挥手,摔门而出。 走廊上,马军快步迎上来:“廖sir,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放人!陈眉! 廖志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放他走?那我们今天不是白忙活?全港岛都知道○记抓了洪泰坐馆,转头就放人,警队颜面往哪搁? 马军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你骂谁不要脸? 廖志宗猛地转头。 “不是您!我是说那些批条子的! 马军连忙摆手解释。 “认命吧,这年头穿制服越来越难。 廖志宗重重按了下马军的肩,背影透着说不出的颓唐。 与此同时,西九龙警局大厅。 陆振云带着社团律师马丁,身后跟着胖波三人,正办理保释手续。 随着铁门哐当一响,陈眉在军装警员押送下走了出来。 “眉叔! “眉叔!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陈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陆振云脸上,浑浊的眼里泛起欣慰:“好,好……阿云,你做得很好。 那眼神仿佛在看亲生骨肉。 “这儿晦气,我们走。 陆振云微笑着搀住老人手臂。 陈眉点头刚要迈步,突然压低声音道:“韦吉祥那个马子ruby竟敢栽赃我,立刻找到她,我要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苍老的手背青筋暴起,宛如毒蛇吐信。 “您放心,我马上办。 陆振云恭敬应道。 警局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稳。 陆振云拉开后座车门:“是先回府上,还是安排酒席给您压惊? “回家。 陈眉疲惫地摆摆手。 就在他弯腰上车的刹那,突然顿住:“阿广呢? 往常专属司机的位置此刻坐着陌生面孔,让他眉头骤然拧紧。 陆振云站在警局门口,指尖夹着的香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广哥和全仔去元朗见乡议会的叔伯们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陆振云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陈眉微微颔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弯腰钻进黑色轿车,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他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阿云,上车吧,陪我回趟老宅。 陆振云掐灭烟头,正要绕到另一侧上车。 突然刺眼的车灯撕裂夜幕,一辆满载砂石的庞然大物从主干道斜刺里冲出,钢铁巨兽般狠狠撞上轿车尾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轿车如同玩具般被推着滑行数米,重重撞在警局外墙的基石上。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惊飞了附近树上的夜鸟。 渣土车驾驶室跳下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像受惊的野兔般窜过马路,钻入对面等候多时的银色轿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天虹!给我追! 陆振云吼声未落,人已冲向扭曲变形的轿车。 原本气派的座驾此刻就像被巨兽啃噬过的罐头,陈眉苍老的身躯早已与钢铁融为一体,只剩几缕花白头发黏在变形的车门上。 肥波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韦吉祥!我认得那顶帽子! 陆振云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你说什么? 绝对错不了!开车的就是韦吉祥那个扑街! 肥波抹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陆振云一拳砸在警局围墙上,指节渗出鲜血:今早眉叔还说ruby那扑街栽赃他,转眼这杂碎就敢对眉叔下死手! 他扯开领带厉声道:传我话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韦吉祥挖出来! 警局里涌出的警员将现场团团围住。 廖志宗推开人群走来,制服肩章泛着冷光:陆生,你刚才说要掘地三尺? 廖sir,陆振云扯出个僵硬的笑,我现在没工夫陪你饮茶。 他目光越过廖志宗,与后方阴影中的莫文山短暂交汇。 莫文山突然上前两步:陈眉横死,在场各位都有嫌疑。 全部带回去问话! 警员们齐声应是。 莫文山凑到廖志宗耳边低语:洪泰群龙无首,这几个堂主肯定要抢位子。 不如先扣着他们,等他们谈妥再放人。 廖志宗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没注意到莫文山余光扫过陆振云时,两人眼底闪过的默契。 一小时前那通加密电话的内容在莫文山脑中回响:陈眉活不过今晚...找理由把我和其他堂主都关起来... 此刻尖沙咀废弃码头,破旧渔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 阿华熄灭车灯,从手套箱取出手电筒。 光束在黑暗中划出特定节奏,很快得到船上回应。 祥哥,船准备好了。 阿华拉开车门,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船头蹲着的精瘦青年咧嘴一笑:华哥亲自送人跑路?稀客啊。 阿华冷冷瞥他一眼:这是云哥要保的人。 路上少根头发,我拆了你的骨头。 他转身帮ruby抱紧熟睡的孩子,祥哥,上船吧。 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 韦吉祥最后望了眼港岛璀璨的夜景,扶着怀孕的妻子踏上摇晃的甲板。 渔船发动机突突作响,渐渐隐没在墨色海面中。 当这个称呼传入耳中,站在渔船上的青年神情骤然凝重,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云哥交代的事,我必定办妥,保证将他们平安送达。 说罢,他朝韦吉祥扬了扬下巴:上船吧。 在阿华、韦吉祥和这个名叫阿和的年轻人协力之下,不多时韦吉祥全家的行装都已安置妥当。 该启程了。 阿和倚着船舷,冲阿华咧嘴一笑。 阿华突然压低声音:阿和,云哥马上要坐馆了,火哥那边已经认输,你们回来吧。 咱们慈云山十三太保,是时候重聚打江山了。 阿和闻言笑得意味深长:华哥,你向来精明,该不会真以为火哥和云哥是在闹别扭吧? 此话怎讲? 阿华明显怔住了。 阿和俯身凑近,几乎贴着阿华的耳朵低语:有回火哥喝高了说漏嘴,这都是云哥的安排。 说什么鸡蛋不能全搁一个筐里。 这番话让阿华眼底闪过明悟之色。 难怪当年在十三太保中排行老二的阿火会突然决绝离开慈云山,还跟陆振云立下赌约,约定谁先闯出名堂,另一个就要三跪九叩。 原来这一切都是陆振云布的局。 华哥,这两年我们在外边混得不错,下回返港再详谈。 先走一步。 阿和说完便收起缆绳准备离港。 韦吉祥走到船尾,忧心忡忡地问:华哥,我撞死眉叔那件事,云哥那边不会惹上麻烦吧? 放宽心,云哥让你好好过日子。 阿华挥手作别,目送渔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港岛警队西九龙分局的o记会议室里,陆振云、胖波、培根和宽口秦四人被带了进来。 莫文山带着廖志宗、马军等人推门而入时,胖波慢悠悠地开口:阿sir,这么搞法,江湖上怕是要翻天的。 莫文山径直走到四人对面坐下,冷声道:放你们出去才会翻天。 他敲了敲桌面,你们要揾食,我们也要交差,谁都不想看到江湖大乱,是不是这个道理? 阿sir说得在理。 陆振云含笑点头。 既然都不想乱,那就简单。 今天就在这间屋里,你们四个选出洪泰新坐馆,然后各回各家抱老婆睡觉,明白? 宽口秦嗤之以鼻:选坐馆当玩泥沙啊?在差馆里搞这套,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洪泰把陀地搬到警局了。 我不管外人怎么想。 要么现在选人回家,要么就在这耗着。 莫文山眼神陡然凌厉,不过你们可以坐着喝茶,我们当差的就辛苦些,只好去扫平洪泰所有场子! 培根忍不住插话:阿sir,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我再说一次,只要四个字——天下太平! 莫文山一字一顿道。 陆振云突然开口:阿sir放心,过了今晚,保证太平无事。 好,记住你说的话。 莫文山深深看了陆振云一眼,带人离去。 待警察走远,宽口秦拍案而起:陆振云你什么意思?真当我们洪泰选坐馆是儿戏吗? 港岛夜色如墨,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血色光晕。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宽口秦的雪茄在指间颤抖,烟灰簌簌落在阿玛尼西装上。 不然呢?秦叔。 陆振云指尖敲击着鎏金打火机,火星映得瞳孔忽明忽暗,洪泰早不是二十年前称霸港岛的招牌了。 堂堂坐馆横死街头,道上兄弟现在提起都当茶余饭后的消遣。 您老在这儿摆元老架子...他突然攥灭烟头,是想让全港岛看我们内讧的笑话? 红木会议桌轰然剧震。 宽口秦青筋暴起的手掌拍在雪茄盒上,古巴烟草滚落满地。 姓陆的! 他脖颈涨得通红,你把话说清楚! 陆振云慢条斯理绕过三人身后,鳄鱼皮鞋踩碎半截雪茄。 第48章 是不是早就谋划好的? 简单。 他忽然俯身按住宽口秦肩膀,从今晚开始,洪泰的龙头棍我来扛。 目光扫过肥波发颤的双下巴和培根抽搐的眼角,哪位叔伯有意见? 我唔应承! 宽口秦踹翻椅子站起来。 清脆的巴掌声像摔碎的青花瓷。 宽口秦左脸迅速浮起紫红掌印,金丝眼镜飞出去撞碎在投影屏上。 陆振云你老母——第二记耳光带着腕表刮出的血痕,将他未尽脏话抽回喉咙。 陆振云掏出手帕擦拭表盘血迹,冲呆若木鸡的肥波二人轻笑:两位世叔呢? 云哥坐馆实至名归! 我举双手赞成! 肥波西装腋下渗出深色汗渍,培根的金牙在打颤。 走廊隐约传来差佬对讲机的电流声,但紧闭的会议室门始终无人推开。 皆大欢喜。 陆振云突然掐住宽口秦后颈,在他耳边低语:秦叔放心,我这人最大度。 同死人...从来不计较。 西九龙警署的白炽灯管下,宽口秦瞳孔骤缩。 他撞翻笔录本扑向铁栅栏:你讲乜鬼话?! 陆振云正将定制西装搭上肩头,闻言转身露出森白牙齿:不如您亲自去铜锣湾转一圈? 突然拉开审讯室铁门,对值班军装笑道:阿sir,我老婆煲了老火汤等我。 走廊尽头,莫文山掐灭烟头走来:谈拢了? 两位世叔明事理。 陆振云拇指朝后点点,就秦叔挂念旧情。 廖志宗按着配枪上前:你保证不会见血? 阿sir说笑。 陆振云揽住肥波油腻的后颈,我们正经商人最怕见红。 不过...他冲宽口秦眨眨眼,秦叔要是半夜想去庙街食宵夜,那就难讲了。 警署大门外,乌泱泱的古惑仔突然静默。 百余名马仔齐刷刷鞠躬,黑压压的西装阵像惊起的乌鸦群。 云哥! 云哥! 的呼喊震得防盗网嗡嗡作响。 陆振云皱眉踹翻最近的花篮:痴线啊?阻差办公要拉差馆的! 转身对追出来的军装拱手:细佬不懂事,明日我送锦旗来赔罪。 霓虹灯牌在他头顶投下猩红光影,映得那张笑脸如同庙里彩绘的修罗。 宽口秦最终没敢踏出警署大门,他的律师在凌晨三点才赶到,而那时铜锣湾已经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 港岛夜色深沉,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陆振云站在警局台阶上,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百多名弟兄。 差人先生,实在对不住! 众人异口同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陆振云挑了挑眉:谁让你们来的? 连浩龙咧着嘴露出笑容:天虹瞧见您被差佬带走,立马赶回来报信。 我这就带着兄弟们来给您撑场面。 带弟兄们回去歇着吧。 陆振云语气平淡。 晓得。 连浩龙恭敬地点头。 陆振云转向两位年长的二路元帅,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波叔,根叔,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劳烦二位。 胖波却突然发问:阿云,你方才对宽口秦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波叔若是有兴致,不妨留下来看场好戏。 陆振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罢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们先走一步。 胖波摆摆手,与培根拦了辆的士匆匆离去。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陆振云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他心知这两个老狐狸出门就会变卦,不过无妨。 待宰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鸡,树上的猴子自然懂得收敛。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跟前。 陆振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云爷,回宅子吗? 驾驶座的阿华低声询问。 韦吉祥那家子安顿好了? 陆振云不答反问。 都按您吩咐办妥了。 阿华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道:云爷,当年您和阿火闹翻那出戏,是不是早就谋划好的? 这话让陆振云陷入回忆。 两年前他与慈云山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二的阿火密谋,一个在陆上开疆拓土,一个往海上发展势力,最终要联手掌控整个港岛。 为此阿火带着阿波、靓泰、阿和、阿猫四人扬帆出海,如今已在海上闯出名号。 想到这里,陆振云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与此同时,西九龙差馆里,宽口秦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正等着律师来保释,还特意召来所有心腹护驾。 虽然不信陆振云真敢在差馆门口动手,但谨慎些总没错。 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律师才姗姗来迟。 缴纳十万港币保释金后,终于将宽口秦带出了审讯室。 老板,您这脸......律师见到宽口秦肿胀如猪头的面孔,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少废话,手续都齐了? 宽口秦恼羞成怒。 都办妥了。 律师连忙点头。 宽口秦大步流星走出重案组办公室。 来到一楼大厅,看见以寸爆为首的十几个得力干将,这才稍稍安心。 寸爆见到老大这副尊容,同样目瞪口呆:大佬,边个将你搞成咁? 闭嘴!送我回去敷药! 宽口秦暴躁地挥手,径直朝差馆大门走去。 这时恰好有两名巡逻归来的军装差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两名差人突然暴起发难。 一人从腰间掏出铁疙瘩直插宽口秦心窝,另一人手中寒光一闪,利器已没入宽口秦后腰。 电光火石间,两名刺客迅速后撤。 等寸爆等人回过神来,那两道身影早已窜到马路对面,消失在夜色中。 马路对面那辆一直沉寂在暗影里的轿车,忽然间引擎轰然咆哮起来,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一缕青烟,猛地蹿了出去。 等寸爆领着人追到路面上时,只来得及看见那两个戴着鸭舌帽的杀手已经钻进车厢,车门地一关,尾灯甩出两道红光,扬长而去,眨眼就汇入了车流之中。 宽口秦倒在西九龙警局大门前的台阶边上,血水正沿着地砖的缝隙缓缓蔓延开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没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意识早已飘忽得像一盏将熄的油灯,瞳孔也在一点点涣散。 他用尽胸腔里残存的那点儿力气,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陆振云……你够狠……话音落下,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翌日天亮之后,一连串炸弹似的消息在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里疯传开来,街头巷尾的茶餐厅、麻将馆、夜总会,到处都有人压低了嗓门在议论。 头一条,洪泰社的龙头陈眉,被自家社团的红棍韦吉祥开着一辆渣土车,硬生生撞死在了西九龙分局的大门口。 事成之后韦吉祥脚底抹油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谁翻遍了全港九也寻不着他的影子。 跟这条消息一并传出来的,还有好些边角料——有人翻出了旧账,说陈眉那个宝贝儿子陈泰龙之前当众羞辱过韦吉祥,骂他是条摇尾巴的狗;还有人爆料,韦吉祥当年替陈家父子卖命砍人,事后应得的酬劳和好处却一样都没兑现,被当成抹布一样用完就扔。 种种风言风语搅在一起,道上的不少人听了之后,反倒对韦吉祥生出了几分同情。 推敲来推敲去,觉得他报复陈眉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归根结底是陈家父子欺人太甚,把人逼到了绝路上。 至于陈眉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龙头老大,死了不说,名头也彻底烂在了泥里,几乎没人愿意替他辩驳一句。 也是,他儿子陈泰龙早就先走一步了,陈家这一脉算是断了个干净,替他们说话的人自然也就没了。 第二条炸开的消息,则是洪泰社的另外一位二路元帅宽口秦,同样倒在了西九龙分局门前的空地上,挨了杀手的冷枪。 那几个杀手来去如风,事后也杳无踪迹,跟人间蒸发似的。 这两桩案子一前一后,像两记闷雷,把西九龙分局的正门口劈成了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忌讳之地。 短短几天之内,一死龙头,一死元帅,这地界的风水立刻被传得邪乎起来,不少被逮进西九龙警局的犯人都吓得直打哆嗦,死活不肯从正门进,宁愿绕远路从侧门或者地下车库的通道钻进去。 至于宽口秦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里,外头的说法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有人把矛头直指洪泰社的双花红棍陆振云,说他早有异心,趁势铲除异己;有人猜是另外两个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下的手,毕竟这三人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人觉得宽口秦在外面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被人买凶做了。 各路猜测满天飞,没一个能拍板定案的。 而在听到宽口秦死讯的那一刻,胖波和培根两个人整宿翻来覆去没合过眼,第二天一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打着颤,险些一头栽在地板上。 外头的人不知道内情,可他俩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陆振云当初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撂下过话的,说让宽口秦有本事就走出警局试试。 万万没料到,宽口秦真去试了,然后真就没了?直到这会儿,他们两个才总算醒悟过来,昨天陆振云用那种近乎荒唐的轻佻态度逼他们表态、拥立他当新龙头,压根就不是什么儿戏。 第49章 哪个不是人精? 可笑他们当时还以为陆振云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回头再看,真正可笑的反倒是他们自己。 人家陆振云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每一步,先拿宽口秦开刀,杀鸡儆猴,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后果,从根子上断了他们反悔的念想。 胖波和培根此刻也的确如陆振云所料,半点反水的胆量都攒不起来。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事他们见得太多了,可敢直接在警局门口动手的疯子,他们还真是头一回撞上。 两人只要闭上眼随便想一想,脊背上的汗毛就竖起来了——陆振云既然能在警队眼皮子底下干掉宽口秦,那要在别的地方对他们两个下手,岂不是更加易如反掌?洪泰社龙头这个位置确实招人眼馋,可是跟自家脖子上这颗脑袋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铃——铃——铃——胖波卧室里那台老式电话忽然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喂。 胖波拿起听筒,嗓子有些发哑。 胖叔,我是阿华。 云哥请您这会儿就过来一趟,商量给眉叔和秦叔操办后事出殡的事宜。 电话那头,阿华的嗓音不紧不慢,客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好,我马上到。 胖波现在哪还敢对陆振云说半个不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另一头的培根,境况跟胖波如出一辙。 眼下洪泰社的这两位二路元帅,浑身上下的胆气都被抽干净了,连句推脱的话都说不出口。 没过多久,胖波便坐车赶到了慈云山那间云依桑拿房。 胖波。 他刚踩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往门里迈步,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胖波扭过头去,正瞧见培根也从另一辆车上钻下来,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咧了咧嘴,各自脸上的笑容比苦瓜还难看。 随后,他俩并肩一道,迈步走进了桑拿房的大门。 胖叔!培叔!等到两人出现在视线里,陆振云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股热络劲儿跟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宽口秦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 陆先生。 陆先生。 胖波与培根两人神色肃穆,朝着陆振云恭敬地唤道。 胖叔、培叔,你们都是社团里的前辈,这么称呼我,未免太见外了吧? 陆振云听见两人这般称呼,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 陆先生,昨日大伙儿已经推举你坐龙头的位置,规矩不能乱,再喊你阿云,实在不合礼数,还是称一声陆先生最为妥当。 胖波神情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错,胖波说得在理,我也是这个意思。 培根同样面色肃然,点头附和。 胖叔、培叔,毕竟我尚未正式接任龙头之位,外人若听见你们这么喊我,反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 陆振云唇角微扬,语气谦逊。 行吧,既然阿云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张老脸也不端着,还是照旧喊你阿云。 胖波见陆振云神色真诚,并非客套,立刻改了口。 阿云,眉叔和秦叔出殡的事,你拿主意就行,我和胖叔必定全力支持。 培根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坚定。 培叔这么一提,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在眉叔出殡前,召集全社团的红棍和白纸扇,正式开一场选举大会,推举出新任龙头,这样上位才名正言顺。 陆振云笑意不减,缓缓说道。 妙!这名正言顺四个字,说得太对了! 胖波立刻拍手称赞。 没错!就该这么办! 培根紧随其后,连连点头。 既然两位叔伯都赞同,那我就放心了。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定在明天,胖叔和培叔负责通知你们手下的红棍,其余的人由我来安排,如何? 陆振云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从容。 自然没问题!不过阿云,胖叔多嘴提醒一句,宽口秦在观塘的势力不小,尤其是他手下的头马寸爆,不是个省油的灯,搞定他,事情就好办多了。 胖波凑近陆振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胖叔,多谢提点,我心里有数,待会儿亲自去观塘走一趟。 陆振云朝胖波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好!阿云你亲自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那我和培根就先走一步,去通知底下的人明天参会。 胖波笑容满面,拍了拍陆振云的肩膀。 辛苦两位叔伯了。 陆振云同样含笑回应。 待胖波与培根离开云依桑拿房后,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弛。 培根皱眉问道:胖子,你刚才提寸爆做什么? 培根,你还没看明白?陆振云如今大势已成,等他坐上龙头,咱俩迟早得退居二线。 现在卖他个人情,日后也好说话,懂吗? 胖波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漠。 能在洪泰混到二路元帅的位置,哪个不是人精? 另一边,培根与胖波前脚刚走,阿华便笑着对陆振云说道:云哥,看来这两个老家伙已经吓破胆了。 聪明人都懂得审时度势,顺风而行,方能扶摇直上;逆势硬扛,只会粉身碎骨。 陆振云凝视着面前的港岛地图,语气平淡。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待会儿陪我去一趟观塘。 要不要叫上肥龙和阿泰他们? 阿华略显担忧地问道。 不必,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陆振云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慈云山,云依桑拿房门口。 就在陆振云带着阿华与骆天虹准备动身前往观塘时,一辆轿车径直停在了桑拿房门前。 车门打开,走下两位陆振云的老熟人——西九龙分局○记高级督察廖志宗,以及见习督察马军。 廖志宗大步上前,盯着陆振云冷声问道:陆振云,宽口秦是不是你杀的? 阿sir,港岛是讲法治的地方,指控人可得拿出证据。 陆振云迎上廖志宗的目光,笑意不减,从容回应。 廖志宗微微颔首,目光平视着陆振云:“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认账,没关系,我不急。 不过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你在警局门口搞事情,已经踩过界了! 陆振云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嗓音轻飘飘地抛了回来:“廖sir,话都说完了? “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我会死死盯住你,一分一秒都不会松懈。 你以后做事,最好把尾巴夹紧点。 廖志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陆振云嘴角微微一勾,接着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贴着廖志宗的耳畔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廖sir,悄悄告诉你一桩事——我马上要动身去观塘,清一色。 要是你有兴致,欢迎随时过来参观指导。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拨开廖志宗的肩膀,像拂开一片落叶那般轻松,径直朝着自己的轿车走了过去。 艹! 站在廖志宗身侧的马军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来,拳头裹着风声直直砸向陆振云的后脑勺。 砰! 陆振云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整个人猛地旋转过来,一条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鞋底不偏不倚地蹬在了马军的胸口上。 马军吃不住这股力道,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振云,你反了天了? 廖志宗怒喝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把那柄点三八手枪抽了出来,枪口直直指向陆振云的胸膛。 几乎在同一瞬间,阿华和骆天虹两人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像两面人墙一样挡在陆振云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堵住了枪口。 陆振云笑着伸出手,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阿华和骆天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阿华,天虹,用不着这么紧张。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的阿sir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扣扳机的。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蓦地收了回去,目光转向廖志宗,语调淡淡地补了一句:“廖sir,我说得没错吧? 紧接着,他又偏过头瞥了一眼那个正捂着胸口弯着腰剧烈干呕的马军,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廖sir,您也看见了,刚才是这位马sir先动的手,偷袭我在先。 我那一脚充其量算正当防卫。 真要较起真来搬到台面上说,我完全可以告这位马sir一条行为失当、涉嫌暴力执法。 “陆振云,你行,你够可以,我今天记住了。 廖志宗盯着他,脸色铁青,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 陆振云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记住我就最好啦,记不住也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会隔三差五帮廖sir加深印象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弯腰钻进了车厢,车门关上,引擎低吼一声,车辆便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之中。 等到那辆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廖志宗才收起枪,转头看向旁边的马军:“怎么样,撑不撑得住? “没事儿! 马军摆了摆手,揉了揉闷痛的胸口,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廖志宗抬手打断了:“你是想问,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把他铐回去,对不对? 马军默默点了点头。 廖志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振云有句话说得没错,港岛是讲法治的地方,而我们是穿这身制服的警察。 有些事,不是光靠冲动就能解决的。 第50章 给秦叔偿命! 说完,廖志宗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摇下车窗,冲马军扬了扬下巴:“上车,带你去喝碗猪血粥,补补血气。 马军钻进副驾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嘴:“廖sir,刚才陆振云不是说他要去观塘吗?咱们干吗不跟过去瞧瞧? 廖志宗发动了车子,目视前方,淡淡地回道:“跟陆振云打了这几回交道,我多少摸清楚了他的路子。 他既然敢当着我的面把行程说出来,那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让我们扑个空。 就算咱们巴巴地赶过去,十有八九也是白费腿脚。 与其浪费那个油钱和精力,还不如舒舒服服喝碗粥来得实在。 ……镜头转到观塘这边。 宽口秦手底下的地盘,在洪泰社三位二路元帅里头原本就是最肥的一块,人手和实力也都是最厚实的。 前阵子吞下小霸王那一片之后,宽口秦更是在观塘做到了清一色的局面,旗下光红棍就有七八个,马仔更是超过了一千号人,称得上兵强马壮,威风一时。 此刻,在观塘的缤纷按摩厅——这里也是宽口秦生前的堂口据点——宽口秦的头马寸爆正把其他几位红棍召集到一起,商量着昨晚那桩血案。 妈的!昨天晚上那事儿明摆着就是陆振云那个王八蛋派人下的黑手!我已经拿定主意了,带人去把陆振云的脑袋拧下来,给秦叔偿命! 寸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 他这番话刚刚落地,旁边便有一个红棍拖长了调子,不阴不阳地接了话茬:“寸爆,你是秦叔的头马,论资排辈也该你出头去替秦叔讨这笔血债。 我们哥几个都等着看你的手段呢。 “福仔,你他妈这话什么意思? 寸爆猛地扭过头去,瞪着那个说话的汉子,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陆振云是什么角色,想动他?哪有那么简单?你要是真心实意替秦叔卖命,就别怂恿别人去送死,有种自己上! 福仔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操!你tm该不会已经被陆振云收买了吧? 寸爆一听这话,瞬间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怎么,被我戳穿心思,急眼了? 福仔依旧不依不饶,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 “我操你祖宗! 寸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就要动手。 “行了寸爆,正事要紧,别在这儿闹! “福仔,你也少说两句,别火上浇油! 旁边的几名红棍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两人,生怕他们真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慌慌张张冲进来,声音急促:“各位大哥,陆振云……陆振云来了! “什么?陆振云? 寸爆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寸爆眯起眼睛,厉声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好像……就带了两个。 小弟咽了咽唾沫回答。 “妈的!通知所有兄弟抄家伙,今天必须给秦叔讨回公道! 寸爆一听对方只带了两个人,顿时底气十足,狞笑着吼道。 等寸爆带着几十号人气势汹汹冲进大厅时,却见陆振云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这事儿起初我也没往深了想,觉得不过是寻常的小打小闹。可没多久,秦叔自己也察觉到了端倪,为了这事跟寸爆当面撕破脸吵了一架。 然后呢?昨天晚上我拨算盘珠子一对账,账面又凭空蒸发了整整一百万港币。 再然后,秦叔就出事了。 你们自个儿琢磨琢磨,这天底下能有这么巧的事吗? 昨天晚上可是寸爆亲自开车去接的秦叔,然后秦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做了,你们拍着良心说,这他妈正常吗? 眼镜明这番话像一把刀子,不偏不倚地戳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里。 周围那些红棍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都变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他说的话。 连一旁原本抱着胳膊纯粹看热闹的骆天虹都听得愣住了,忍不住偏过头去,压低了嗓门问陆振云:云哥,听这意思……难不成真是寸爆把他自家老大给卖了? 陆振云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回了场子中央,摆明了要继续往下看这出好戏。 眼镜明这时候又张了张嘴,继续往下说道: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也不愿意相信寸爆能干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来。 所以今天一大早,我特意拐着弯试探了他一下,劝他先把账面上的窟窿填上,要不然秦叔刚走,社团上头派人过来查账,咱们这些人谁都交代不过去。 结果呢?寸爆直接甩了一句——秦叔死了,从今往后他就是老大,区区一百五十万的小数目,还填个屁的账? 听到这儿,福仔等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心里头那杆秤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寸爆就是那个杀害宽口秦的真凶。 福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步跨到寸爆那具还瞪着眼睛的尸体跟前,的一口浓痰。 直接啐在了寸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嘴里骂骂咧咧道:操你妈的!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临了还给老子装关二爷?你也配! 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寸爆那张脸就被众人的口水糊得油光锃亮,跟过了层浆似的。 直到场面闹腾得差不多了,陆振云才慢悠悠地开了腔,嗓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你们自个儿家的事料理完了,是不是也该轮到我来谈谈社团里头的正事了? 云哥请讲。 福仔赶紧抹了把嘴,换了副恭恭敬敬的嘴脸。 明天,社团要在慈云山召开龙头选举大会。 凡是在册的红棍和白纸扇,人手一票,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地选出自己心里头中意的新龙头。 陆振云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福仔眼珠转了转,试探着追问了一句:选谁都行? 当然。 陆振云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 他心里头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慈云山和九龙城这两块地盘本来就是他的根基,再加上胖波和培根那两个老家伙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票数根本不会出岔子。 更何况,选举场地就设在他的地盘上,到时候怎么玩、玩成什么样,还不全是他陆振云一个人说了算?好,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场。 福仔立刻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陆振云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步伐从容得像逛自家后花园。 眼镜明望着陆振云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了几下,随即便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掺和进了福仔等人的讨论里,跟着一块儿琢磨明天该把票投给谁。 他自然不会傻到告诉福仔这帮人,就在今天早上,他自己的私人账户里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笔五十万港币的入账。 那笔钱,就是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说的那番话的酬劳。 洪泰社要搞龙头选举大会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在港岛的地下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各家社团的反应五花八门。 号码帮那头嗤之以鼻,觉得洪泰纯属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因为号码帮历来信奉拳头硬的说了算,谁强谁上位,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规矩。 新记那边更是莫名其妙,他们家从来就不知道两个字怎么写,新记向来是家天下,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铁板一块。 和联胜倒是一脸欣慰,觉得搞民主选举是件好事,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挑挑拣拣——说白纸扇、红棍这个级别也太低了点儿,他们也配投票选龙头? 洪兴社跟新记一个路数,同样是家天下传承,表示隔岸观火,看个热闹就好。 东星社则是禅让制,龙头的位置由上一任老大临终前亲自指认接班人,跟选举也不沾边。 至于其他那些小门小派的想法,压根就没人关心。 这么一大帮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洪泰这次的龙头选举大会自然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自然而然地,o记那群警员又得连夜加班加点,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第二天,慈云山的云依桑拿房门口,洪泰社旗下二十一名红棍、八名白纸扇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一个个面色各异,揣着各自的心思落座。 屋里头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洪泰社下一任龙头,今天就该在这儿尘埃落定了。 等到那二十一名红棍和八名白纸扇都在各自的位子上坐稳了,两位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才并肩走入,在众人面前落了座。 最后压轴出场的,自然是洪泰社的双花红棍陆振云。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子十拿九稳的笃定。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临时客串主持人的阿华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各位兄弟,人已到齐。 下面我宣布——洪泰社龙头选举大会,正式开始! 啪——啪——啪! 第51章 洪泰上下必须同心同德 港岛云依桑拿会所内,蒸腾的热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氛。 陆振云率先拍响手掌,紧接着整个房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浪潮。 待声浪平息,阿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向诸位引荐新任掌舵人的候选者。 首位候选者,洪泰社双花红棍,陆振云先生。 阿华再次带头击掌,桑拿室内顿时又掀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风暴。 当掌声渐歇,阿华高声宣布:现在,正式开启推选流程。 嚯—— 话音刚落,几位红棍与白纸扇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福仔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昨日明明说好自由推选,今日却突然冒出个候选名单,更离谱的是名单上竟只有孤零零一个名字! 陆振云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选票上郑重写下自己姓名,率先将票投入木箱。 他环视着台下众人,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芒。 今日便要叫这些墙头草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在陆振云完成投票后,两位二路元帅——身形圆润的胖波与精瘦的培根相继上前,将自己的选择投入票箱。 紧接着,隶属于三人麾下的红棍与白纸扇们也陆续完成投票。 转眼间,仅剩几人尚未表态。 福仔此刻彻底醒悟,这场所谓的选举根本就是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目的不过是给陆振云上位披件名正言顺的外衣。 想通此节,他索性撕破伪装,在选票上龙飞凤舞写下陆振云三个大字,故意不折叠就大步走向票箱,将名字那面朝外展示给所有人看,这才慢条斯理投了进去。 这王八羔子! 眼镜明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本打算再观望片刻,没成想被福仔抢了先机。 情急之下,他只得效仿福仔的举动,高举写着陆振云名字的选票绕场半周,这才投入箱中。 剩下六人见状,恨不得将这两个马屁精的祖坟都刨了。 先前投票的人尚能遮掩,如今他们若不当众表明立场,岂不是公然与新任掌舵人作对? 在生死抉择面前,这些人迅速做出了选择。 最后由胖波与培根负责唱票。 结果毫无悬念,陆振云以三十三票全票通过,正式执掌洪泰。 陆振云先生,三十三票,全票当选! 胖波洪亮的声音刚落,桑拿室内顿时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就在此刻,陆振云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提示音: 恭贺宿主达成任务目标,成功执掌洪泰,获得奖励:随机抽取宗师级特殊能力。 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能力:忠诚之眼。 忠诚之眼效果如下: 忠诚度70-80者,将显现翠绿色光晕,此类下属会执行不损害其自身利益的指令,且不会主动背叛; 忠诚度80-90者,将浮现湛蓝色光晕,此类下属会完成不违背其做人准则的任务,并终生效忠; 忠诚度90-100者,将绽放赤红光晕,此类下属会无条件执行任何指令,誓死追随; 忠诚度满值者,将沐浴金色辉光,此类下属愿为宿主奉献一切,至死不渝。 当那道机械音在脑海中消散的瞬间,陆振云忽然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他抬眼望向站在蒸腾雾气中的甘子泰、连浩龙和阿华,只见三人周身都笼罩着猩红的光晕,如同被夕阳浸染的晚霞。 这昭示着他们皆是死心塌地追随自己的弟兄。 而胖波与培根身上却干干净净,显然并非他的心腹。 陆振云很快发现这奇异的光晕竟能随心控制,当即收敛了三人身上的红光。 否则那刺目的猩红映照下,尤其是连浩龙那张粗犷的面孔,活像庙里刷了红漆的关公像,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洪泰在场的各位打手与军师。 除了零星几人泛着代表友善的碧绿光晕,绝大多数人身上空空荡荡,分明都是些貌合神离之辈。 不过陆振云并不意外,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当他转身面向众人的刹那,如雷的掌声戛然而止。 满屋子人齐刷刷抱拳高呼:恭贺龙头! 陆振云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双手虚按。 原本嘈杂的桑拿房顿时落针可闻。 他缓缓抬起右臂,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声音不疾不徐:我坐这个位置,只为一个目的——要让洪泰重登港岛之巅。 嘶—— 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些打手和军师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位新上任的龙头竟有如此狂妄的野心。 在多数人眼里,这简直比痴人说梦还要荒唐。 ......... 洪泰式微已有二十余载。 莫说这些中层骨干,就连站在陆振云身后的两位元老——胖波与培根,当年洪泰鼎盛时期也不过是跑腿打杂的马仔,何曾敢妄想洪泰能再度称霸港岛? 陆振云负手而立,继续道:我晓得你们当中不少人觉得我在痴人说梦。 无妨,从今日起,你们既是见证者,更是参与者。 若有人自觉难当大任,此刻便可退出。 我自会奉上足够安度余生的厚礼。 但记住——他忽然提高声调,过了今夜,洪泰上下必须同心同德。 若有人阳奉阴违...... 话音未落,他鹰隼般的目光已将在场三十余人挨个剐了一遍。 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会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陆振云的声音陡然转冷,听得进就听,听不进......他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的佛珠,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刻骨铭心。 满室死寂中,有人将这番话奉若圭臬,有人只当是新官上任的场面话,更有人暗自发誓要追随这位新龙头在港岛杀出一片天地。 陆振云注意到几个突然泛起绿光的身影,淡淡道:两位叔父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 当日,洪泰选出新龙头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港岛,甚至盖过了前任龙头陈眉横死警局门口的新闻。 原双花红棍陆振云全票当选,成为港岛百余年来所有正规社团中最年轻的掌舵人。 守在云依桑拿房外的廖志宗听到消息,狠狠碾灭烟头咒骂:操,陆振云这小子当上坐馆,老子怕是要把警局当婚房了! 蒸腾的桑拿房内,被单独留下的胖波与培根额头沁出冷汗。 虽说料定陆振云不会在此动手,但每当看见这位新龙头,他们就不由自主想起宽口秦的下场,后脊梁顿时窜起刺骨寒意。 人越老,越是贪生怕死啊! 波叔,根叔。 陆振云忽然亲切地唤道,惊得两位元老浑身一颤。 陆振云步履从容地踏入会议厅,朝着早已等候在此的胖波与培根微微颔首。 当家的。 当家的。 胖波与培根慌忙起身,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应道。 往后还是唤我陆先生吧,当家这个称呼听着威风,可被人当面这么叫着,总觉得不太自在。 陆振云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陆先生! 陆先生! 胖波与培根立刻改口,活像两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胖叔、培叔,你们可是帮里的元老,身为二路元帅,该担的责任可不能撂挑子啊。 陆振云在二人对面落座,语气里透着长辈般的关怀。 您说得在理,句句在理。 胖波点头如捣蒜,培根更是恨不得当场鼓掌叫好。 二位年岁渐长,精力不比从前,我这个做晚辈的实在不忍心看你们东奔西走操劳过度。 不如这样,把你们手头的地盘交给年轻人打理,每月社团给你们十万港岛币养老钱,意下如何? 陆振云轻描淡写间,就要将两位元老的权柄尽数收回。 培根闻言脸色骤变,这小兔崽子竟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就要夺权。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刚要拍案而起,却被胖波在桌下狠狠拽住衣角。 这一拽让他猛然清醒,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胖波紧跟着表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二位果然深明大义。不过请放心,你们依然是帮里的二路元帅,遇到大事我还是要与你们商议的。 陆振云满意地勾起唇角,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胖波与培根心里暗骂:这小子夺权不算,还要拿我们当门面摆设。 嘴上说什么共商大事,最后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把戏。 哎呦,陆先生这么抬举我们两个老骨头,我胖波就算拼上这把老命,也要为社团鞠躬尽瘁啊! 胖波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都在发颤。 老胖说得对,为帮派效力本就是分内之事。 培根也挤出感动的神情,虽然他心里怕得要死。 有二位这样明事理的叔伯坐镇,我们洪泰何愁不能兴旺发达? 陆振云同样红着眼眶,三人互相飙戏的模样活像在演苦情剧。 一番虚情假意的推心置腹后,陆振云话锋一转:胖叔、培叔,我打算给连浩龙和甘子泰升红棍。 上次跟和联胜那场硬仗,他俩立下汗马功劳,无论实力还是资历都够格了。 陆先生慧眼如炬,我举双手赞成! 第52章 话事人究竟是谁! 这次培根抢着表态。 我也没意见。 胖波暗自发誓今后要少去庙里烧香,免得脑子不清醒。 二位的地盘就交给他们打理,你们看如何? 陆振云继续抛出台词。 合情合理。 胖波这次抢先半步。 正该如此。 培根忙不迭附和。 既然二位都没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连浩龙他们的升职仪式还得劳烦你们操办,毕竟你们经验老道,有你们把关我才放心。 陆振云笑容愈发深邃。 包在我们身上,保证办得风风光光! 两人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件事,眉叔、阿龙和秦叔的葬礼我打算合办。 看了黄历,后天就是个好日子,也好让三位兄弟早日入土为安。 二位觉得呢? 陆振云摩挲着茶杯问道。 陆先生对兄弟们真是仁至义尽! 胖波抢着接话,脸上写满了谄媚。 既然诸位都没异议,这场丧事就劳烦两位叔伯多费心了。 至于浩龙与子泰两位兄弟,暂且让他们跟着你们熟悉下各自辖区的事务,晋升仪式可以稍后再办。 陆振云脸上挂着体贴入微的神情,仿佛生怕累着两位元老。 培根这次反应极快,抢先表态:陆先生尽管放心,这两桩差事我们必定办得滴水不漏,绝不会折了社团的颜面。 甚好,甚好!看到两位叔伯这般干劲十足,我也就安心了。 陆振云眼角含笑,连连颔首。 达成目的后,陆振云不动声色地打发走了胖波与培根。 待二人离去,他立即将阿华、连浩龙和甘子泰召进议事厅。 陆振云先是告知三人地盘交接的事宜,随后吩咐道:肥龙,胖波在深水埗的场子就交由你全权打理。 明白,云哥。 连浩龙沉稳应道。 阿泰,培根在沙田的地盘今后归你管辖。 陆振云转向甘子泰。 遵命,云哥。 甘子泰同样干脆利落地点头。 两人心知肚明,这次安排意味着他们即将成为沙田与深水埗两区的实际掌舵人。 待正式晋升红棍后,便是洪泰名正言顺的堂主级人物,可谓平步青云。 阿华,你依旧负责社团账目。 不过从今往后,所有辖区的财务收支都要经过你的审核,可清楚? 陆振云目光转向阿华。 清楚。 阿华简短应答。 他完全领会陆振云的深意——这是要将整个社团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控,为后续动作铺路。 交代完这些,陆振云又问道:阿华,阿生那边的准备进展如何? 万事俱备。 阿华答道。 嗯,让他好好准备,后天该他登台亮相了。 陆振云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 这场葬礼不过是幌子,陆振云真正的意图是要在全港岛社团面前立威,让所有人看清如今洪泰的话事人究竟是谁! ............ 慈云山云依桑拿房内。 处理完社团事务后,陆振云对三人道:随我去西贡见个人。 片刻后,两辆轿车驶离桑拿房。 约莫一个钟头,众人抵达西贡将军澳。 与港岛本岛及九龙的繁华截然不同,西贡仍保留着渔村风貌,当地居民多以捕鱼为生。 但在这片海域讨生活的,还有另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循着记忆,陆振云带着三人来到一家名为的海鲜市场。 阿火在不在? 陆振云跨进鱼档,开门见山问道。 哪位找? 正在剖鱼的青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拎着鱼刀上下打量来人。 告诉阿火,就说陆振云到访。 陆振云语气淡然。 陆振云?慈云山那位传奇人物? 青年突然瞪大眼睛,手中鱼刀落地,脸上写满兴奋。 不等陆振云回应,青年突然摆出格斗架势:火哥常提起你,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鞭腿已破空而来,劲风呼啸间尽显深厚功底。 有点意思。 陆振云嘴角微翘,身形倏忽闪动。 后方连浩龙与甘子泰只觉眼前一花,竟似看到数道残影同时闪现。 那年轻小子率先抬腿猛踢,陆振云却比他慢半拍才动身。 可诡异的是,陆振云竟后发先至,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到对方跟前。 年轻人招式已老,腿劲来不及收回,被这猝不及防的冲撞震得整个人斜飞出去。 但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半空中硬是稳住身形,虽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好歹没摔个狗啃泥,算是勉强接住了陆振云这记狠招。 年轻人非但不恼,眼中战意更浓,喉间迸出一声低吼,再度扑向陆振云。 他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显然和天养生是同路数,专攻速度流。 陆振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在对方密不透风的拳影中精准捕捉到一丝破绽。 他手掌如毒蛇吐信般切入空隙,骤然变掌为拳,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年轻人心窝。 呃! 年轻人闷哼着倒退数步,喉头腥甜上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仍要再战。 这时,鱼市外传来一声厉喝:高晋!放肆! 话音未落,个与陆振云年纪相仿的男人已踱到他身侧,赔笑道:云哥,小崽子不懂规矩,您多包涵。 老二! 老二! 连浩龙和甘子泰同时惊呼。 来人正是慈云山十三太保里排行第二的火麒麟。 你们两个衰仔!再叫老二老子撕烂你们的嘴!叫火哥!叫阿火!哪怕喊全号都行!老二老二的,老子哪里二?! 火麒麟当场炸毛,唾沫星子喷了两人满脸。 陆振云指了指那年轻人:阿火,他叫高晋? 是啊,南越逃难来的。 去年在码头瞧见他和乞丐抢食,觉得是块料子就收了。 火麒麟掏掏耳朵,转头瞪眼:阿晋!滚过来给云哥赔罪! 云哥,对不住。 高晋倒也干脆,低头抱拳。 无妨,就当陪我活动筋骨。 陆振云摆摆手,话锋一转:靓泰他们呢? 还在公海漂着,得后天靠岸。 火麒麟答完突然凑近:听说云哥当上洪泰双花红棍了? 哈哈哈老二...连浩龙刚开口就被死亡凝视逼得改口:火哥你消息太滞后,云哥现在可是洪泰坐馆! 叼!二十三岁的坐馆? 火麒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云哥你这让我们怎么混? 混什么混,兄弟齐心黄土变金嘛。 阿华叼着烟调侃。 靠!你才是黄土!老子是黄金!读几年书了不起啊? 火麒麟作势要踹。 陆振云敲敲桌面:阿火,如今海上哪门生意最捞钱? 火麒麟顿时正经起来,搓着下巴道:金三角那玩意儿利润最大,其次是走水货。 不过云哥你立过规矩不碰毒,我们只做走私,年入两三百万吧。 说着得意地冲几人挑眉,却见阿华他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喂!两三百万港纸啊!不是日元!你们这什么表情? 火麒麟气得拍桌,茶盏叮当乱跳。 火哥,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让你心里不痛快,但二三百万港岛币,不过是我们游戏机厅二十来天的进账。 火哥,你可要听仔细喽,是二十来天,可不是一整年呐! 甘子泰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 火麒麟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阿火,要是给你一千万美刀,你能把手上那摊子搞到多大? 陆振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 一千万?那够在对面置办五艘快船,还能配上几挺重火器。 到时候西贡这片海域,怕是没人敢跟我叫板。 就算是南海那个大天二,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火麒麟摸着下巴盘算,眼睛里闪着精光。 要是给你五千万呢? 陆振云吹了吹茶水上浮着的茶叶。 五千万? 火麒麟猛地坐直身子,那还说什么,直接弄条毛子退役的军舰回来。 南海那帮龟孙子见了我,别说上来抢食,怕是连滚带爬都嫌慢! 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 我给你五千万,半年之内,我要港岛周边海域只听你火麒麟的名号,办不办得到? 陆振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五...五千万?云哥,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火麒麟瞪圆了眼珠子,结结巴巴道:你们该不会是端了汇丰金库吧?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跑路的船? 跟抢金库差不多,不过这钱来得干净。 陆振云没提天养生那档子事。 原本他是打算找人把这笔钱洗白的,但认识阿火这帮人后改了主意。 一亿美刀在港岛花确实扎眼,可要是让阿火拿到境外去置办家伙,那就另当别论了。 尤其是那边收钱从不管来路正不正。 这趟亲自来西贡,陆振云就是要试试火麒麟的成色。 结果让他很满意——这小子既不是墙头草也不是二五仔,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别说五千万,就是一个亿全给他,也绝不会卷款跑路。 云哥,要不怎么说你是咱们老大呢,出手就是阔气! 火麒麟已经开始幻想日后吃香喝辣的日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你把摊子支棱起来,半年后咱们就能干票大的。 陆振云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啥大买卖? 火麒麟来了精神。 不光是他,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也都凑近了些。 能让陆哥说的,起码得震动整个港岛。 到时候自然知道。 陆振云卖了个关子。 火麒麟撇着嘴比了个中指,又闪电般缩回去,活像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钱我会派人送来。 往后缺人缺钱,随时来找我。 陆振云懒得理他的小动作。 打土豪分田地,我最在行! 火麒麟搓着手,突然压低声音:待会儿别急着走,带你们见识下西贡特色——听说过水上人家的小阿妹吗? 说着挤眉弄眼地坏笑。 免了,你自己留着享用吧。 下午还有事,这就走。 陆振云摆摆手。 阿火,原以为你在海上风吹日晒够苦的,没想到小日子这么滋润。 摇摇晃晃的,挺快活吧? 甘子泰用手肘捅了捅他。 第53章 别去招惹陆振云 那必须的!下回来西贡,给你安排个会摇的! 火麒麟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突然正色,转向陆振云:云哥,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陆振云点点头。 高晋也不知道是不是偷渡那趟在海上的遭遇给他落下毛病了,只要一踩上船板,整个人就趴在那儿吐得翻江倒海,跟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似的。 根本没法带他出海做事,最后只能先把他搁在鱼市里头,让他帮着拾掇那些鱼货。 可云哥你也亲自试过他的拳脚功夫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整天窝在砧板前刮鳞开膛,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我想着,能不能请云哥把他收在身边带一带?火麒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目光直直地望着陆振云。 陆振云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你阿火亲自开了这个口,这个高晋我就留下。 多谢云哥。火麒麟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么见外。陆振云拍了拍火麒麟的肩膀,眼底漾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趟来西贡,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四个人,等到打道回府的时候,队伍里便多出了第五个人。 陆振云扫了一眼那个身上已经隐隐泛起绿色光泽的小人儿高晋,心里头暗暗点了点头。 忠诚度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养。 火麒麟只消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让高晋变成绿名,这就足以说明高晋对火麒麟是实打实地忠心耿耿。 而火麒麟又是他陆振云的红名心腹,这么绕一圈下来,高晋虽然暂时还是绿名,实际上跟红名也没什么两样,可以放心大胆地交付事情去办。 ……当天入夜之后,西贡信达鱼市里头。 火麒麟看着甘子泰和连浩龙两个人抬进来的四个被塑料薄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拆开一角扫了一眼里头那一沓沓绿油油的美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脸嫌弃地开了腔:云哥,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弄个像样点的箱子装一下啊。 火哥,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儿就别计较了。你白天不是还在说西贡这边的船妹很有味道么?这会儿她们还在不在岗呢? 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揽住了火麒麟的肩膀,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眼神里头那点意思就算瞎子也看得明白。 当然了,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深更半夜亲自跑这一趟,名义上是为了确保这笔钱平平安安地送到,绝对跟什么摇一摇的心思沾不上半点关系…… 就在火麒麟收到这五千万美元的同一天夜里。 油麻地一栋僻静的独立屋里面,洪泰社那两位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面对面地坐在一张茶几两旁,面前摆着几瓶开了盖的烈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闷酒。 与其说是对饮,倒不如说是在对骂,喝着斗气酒。 胖波,你他妈今天上午就跟陆振云养的一条哈巴狗没什么两样,他放个屁你都当成圣旨来听,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培根这时候已经有了五分的醉意,隔着桌子指着胖波的鼻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操你大爷的,老子是哈巴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那张嘴巴不得把陆振云的鞋底都舔干净了,生怕舔得不够尽心!胖波毫不示弱,直接把炮火轰了回去。 我艹!胖波你他妈皮子紧了是不是?要不要老子帮你松松筋骨?培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来啊!看老子不把你那身肥膘给压出油来!胖波也霍地站起身来,挺着个大肚子就往上迎。 眼瞅着洪泰社的两位二路元帅就要在这客厅里头同归于尽——忽然间,一道彪悍凌厉的女声从房间外头传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们俩尽管试试看。 要是这屋里的家具蹭掉了一丁点儿漆皮,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后果。 这女声一响,胖波和培根两个人像被掐住了后脖颈的猫一样,瞬间就老实了下来。 胖波压低了嗓门,用气声跟培根嘀咕道:培根啊,你这妹妹什么毛病都好,就是这火爆脾气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培根缓缓地点了两下头,脸上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之后,胖波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陆振云那小子,明摆着是要把咱们两个供在神龛上当摆设,让咱们做个点头菩萨,遇到需要走仪式的事儿就露个脸,完全是把咱们当成洪泰的吉祥物了。 培根抿了一口酒,却忽然换了一副看开了的语气:我是想通了,当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咱们这把岁数了,还能蹦跶几天?你女儿前阵子不是刚给你添了个外孙么?每个月十万港币的养老金安安稳稳地拿着,说起来陆振云这小子其实已经够厚道的了。 胖波被培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弯整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接话道:我也没说陆振云不厚道啊……这不是心里头有点落差,想着发两句牢骚嘛。 行,你发牢骚,今晚让你发个够。不过说实话,陆振云这小子跟陈眉那个老棺材瓤子确实不一样,说不定洪泰社落在他手里,真能重新站起来。 培根说到这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他在洪泰社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青春和血汗都搭进去了,对社团的感情真不是假的。 洪泰若是能重整旗鼓蒸蒸日上,他心里头自然也是欢喜的。 胖波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那咱们就甩开膀子全力帮衬陆振云? 不是帮陆振云这个人,是帮洪泰社。 培根把酒杯放下,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明白,你说得在理,帮洪泰,帮洪泰。 胖波咧嘴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点了头。 培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沉声说道:等会儿跟底下各堂口的弟兄们招呼一声,让他们都放亮眼睛,别去招惹陆振云。 咱们这两个老家伙能给他们提的醒,也就到这儿了。 胖波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隔天一早,全港岛但凡挂了字号的社团,全都收到了洪泰社发来的讣告——洪泰前龙头陈眉、陈眉的独子陈泰龙、还有二路元帅宽口秦,三人将在明日于九龙城一并出殡。 这消息同时也落到了西九龙o记的案头上。 靠,又得加班加点?廖志宗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满脸写着无语。 o记这差事就是这样,社团那头有点风吹草动,咱们就得打起精神来跟着转,没得办法。 莫文山笑着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 拉倒吧,你是指挥官,反正又不用亲自蹲在现场吃灰。 廖志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莫文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索性闭了嘴,懒得跟他掰扯。 ……时间一晃就到了洪泰龙头陈眉出殡的正日子。 胖波和培根这回倒也爽快,直接大手笔地包下了一座足球场作为灵堂场地,排场摆得那叫一个阔气。 要不是碍于规矩不能舞狮舞龙,这两位二路元帅恨不能请上十几支狮队龙队绕着场子翻腾个够本。 陈眉、陈泰龙、宽口秦三人的黑白放大照片整整齐齐地并排立在灵堂正前方,照片上方挂着四个烫金大字——千古流芳。 陆振云与胖波、培根三人并排站在入口处,迎接各家各派前来吊唁的大佬。 陈先生。 来人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汉子,号码帮的龙头胡须勇,本名陈勇。 许先生。 新记的话事人许光国带着几个贴身随从走了进来,面沉如水。 蒋先生。 洪兴社龙头蒋天生一袭黑衣,步伐沉稳。 骆先生。 东星社龙头骆驼叼着根没点的烟,旁若无人地迈步而入。 李先生。 和联胜话事人吹鸡李力微微颔首,跟陆振云握了握手。 这些大社团的掌舵人纷纷跟陆振云说了句节哀顺变,然后依次上前给三人的遗像各上了三炷香,便被引到一旁的贵宾席上落座了。 后面进来的那些中小社团的人物,便由胖波在一旁替陆振云一一引荐。 陆先生,这位是长乐社的话事人马天寿,道上都尊一声马爷。 胖波侧了侧身,向陆振云介绍道。 陆先生,节哀。 马天寿拱了拱手,面色肃穆。 马爷,有心了,里面请。 陆振云回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陆先生,这位是水房的话事人陈华。 胖波继续往下引。 陈先生,劳烦你跑这一趟。 陆振云对眼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点头致意。 陆先生,节哀顺变。 陈华扶了扶镜框,语气平淡。 陆先生,这位是毒蛇帮的话事人王宝,江湖人称宝爷。 胖波抬手指了指来人。 陆振云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了口:宝爷,辛苦您了。 陆先生,节哀。 王宝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上下打量了陆振云一眼,才迈步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前来吊唁的各路人马便全部到齐了。 陆振云与胖波、培根在道士的唱和声中,跟着陈眉和宽口秦两家的遗属走完了整套繁复的仪式流程,最后轮番上前敬香。 陆振云是最后一个拈香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底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各路江湖大佬,缓缓开口。 嗓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承蒙诸位今天肯赏脸,来送我们眉叔、阿龙还有秦叔最后一程,这份情谊,我陆振云替洪泰上下记下了。 第54章 这个巴闭是哪家字头的 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清楚,眉叔、阿龙和秦叔三人,没一个是寿终正寝的,全是遭人毒手横死。 这是我洪泰社天大的不幸。 说到此处,陆振云顿了一顿,抬起手来,啪、啪拍了两下巴掌。 掌声落下的同时,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人各自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袋从侧门走了出来,并排将袋子放在了陆振云的脚边。 陆振云弯下腰,随手拉开其中一只提袋的拉链,然后单手一掀,将袋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了地板上。 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去,紧接着一片惊呼和喧哗像潮水一样猛地炸开来——那个滚落在地板上的东西,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陆振云面色如常,语调不紧不慢地开了腔:这人名叫丧波,在座的老江湖兴许有人听过这名字,年轻一辈的或许没印象。 眉叔的儿子陈泰龙,就是死在丧波手里。 今天我把他这颗脑袋摆在这儿,就是要让阿龙在九泉之下看清楚——杀他的仇人已经伏法了,他可以安心闭上眼睛了。 话音落下,天养生从侧边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陆振云的身旁。 陆振云抬手朝身边一指,继续往下说道:今儿个请诸位大佬在场做个见证。 我陆振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谁替我干掉害死阿龙的凶手,我就跟他合伙开一家游戏机厅。 阿龙的仇,是我身边这位兄弟报的。 我决定收他入洪泰,把湾仔的场子交给他打理,再让他开一间游戏机厅。 这一手安排,明面上是兑现承诺,暗地里却是在立自己的威——把天养生推到台前亮个相,让全港岛道上的眼睛都看见他身边有这号人物。 紧接着,陆振云又弯下腰,拉开了第二只手提袋的拉链,把里面那颗人头也哗啦一声倒了出来,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这个叫寸爆,本来是我们洪泰社的红棍。 为了一百五十万港币的账目亏空,他把自己的老大秦叔给卖了。 我今天把他的人头搁在秦叔遗像前面,也算是给秦叔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最后,他直起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嗓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砸向全场:我在此正式发出江湖追杀令——不管是谁,只要能把干掉眉叔的韦吉祥找出来做了,赏金一千万港币,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陆振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韦吉祥早就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去了大陆,连户口姓名都换了个底朝天,现在连他自己都找不着那人的影子。 所以别说一千万,就算开出一个亿的悬赏,也不过是张空头支票,怎么吹都吹不破。 这三桩事交代完毕,陆振云又朝到场的众人拱手道了声谢,随后便吩咐手下开席上菜。 经过这一场出殡大典,在场的几乎所有社团掌舵人都心知肚明了一件事——洪泰这位刚上位的年轻龙头,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杀伐决断果敢利落,施恩立威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 谁要是觉得他年纪轻好糊弄,想从他身上占些便宜,怕是连骨头都得被嚼碎了吞下去。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不信这个邪,非得拿自己的脑袋去试试这面墙够不够硬。 九龙城,陈眉、陈泰龙、宽口秦三人出殡的灵堂外头。 陆振云所在的那一桌,坐的全是号码帮、新记、和联胜、洪兴社这些顶级社团的话事人。 他正跟这些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阿华忽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旁,附耳低声说了一句:云哥,陈泰龙的遗孀来找您,说有要事。 陆振云眉梢微微一动,侧过脸看了阿华一眼,随即起身向同桌的各位大佬告了声罪,便带着阿华转身进了灵堂内间。 此时陈泰龙的老婆一身缟素跪坐在一侧,眼眶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憔悴。 她身旁站着她和陈泰龙的儿子,小小年纪穿着一身孝服,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怯意。 一见陆振云和阿华走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哭腔开了口:云哥,这回你可千万要给我们母子做主啊。 阿嫂别急,慢慢说,但凡我能搭上手的,一定替你办到。 陆振云语气温和平缓,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哥你也是知道的,公公和阿龙一辈子都在道上讨生活,小军留在港岛,往后怕是没什么出路。 我琢磨着带他去国外念书,往后也不打算再回来了。 陈泰龙的老婆抹了把眼泪,抽噎着说道。 陆振云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她说的是实情。 陈泰龙的儿子摊上这么个爷爷和亲爹,港岛那些数得着的名校,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当然,除非砸进去的钱多到让人没法拒绝,那是另一码事。 如今陈眉一死,陈家这杆大旗算是彻底倒了,肉眼可见地要败落下去。 等陈军长大成人,恐怕手里也剩不下几个子了。 陈泰龙的老婆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琢磨着把家里那栋别墅和几间铺面都出手变现,就托了个人帮我去谈买家。 本来价钱都已经谈妥了,一千三百万港币一次性付清。 结果到了办手续那天,那买家突然反了悔,说要改成分期付款,先给五十万首付,往后每年再付五十万。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云哥,我们孤儿寡母的,远在异国他乡,这笔账怎么要得回来?那个人分明就是欺负我们娘俩无依无靠,想把这笔钱赖个干干净净。求求你,替我们母子讨回公道啊。 陆振云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目光微沉,开口问道:阿嫂别慌,你先告诉我,那个买家叫什么? 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人,有个外号叫巴闭的家伙。 陈泰龙的妻子低声回应道。 巴闭?他清不清楚你的背景? 陆振云继续追问。 他知道我丈夫是陈泰龙,还嚣张地说就算陈泰龙还活着,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更何况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女人咬着嘴唇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大嫂,你找的那个牵线搭桥的人,跟你是什么交情? 陆振云眯着眼睛问道。 找个道上的人帮忙处理房产,这摆明了不是正经中介。 陆振云自然要问个明白。 谁知这个问题一出口,陈泰龙的遗孀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振云立刻会意,感觉灵堂里陈泰龙的遗照都泛着绿光。 大嫂不必说了,这件事社团会替你摆平,你尽管放心。 陆振云体贴地说道。 多谢云哥! 女人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毕竟在港岛这种地方,丈夫刚走就传出风言风语,她往后还怎么见人。 陆振云转头对身旁的阿华吩咐:马上去查清楚,这个巴闭是哪家字头的。 晚饭前我要知道结果。 若是平常时候,陈泰龙老婆的钱被坑也就罢了,派几个弟兄去讨回来便是。 可今天陆振云刚给陈泰龙主持完公道,转头就有人欺负到遗孀头上,这不是当众扇他陆振云的耳光,打洪泰的脸面? 不杀一儆百,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明白。 阿华应声离去。 陆振云又对女人说道:大嫂,我先去外面招呼客人。 你放心,今天之内一定给你个交代。 云哥您忙。 女人连忙点头。 回到宴席上,陆振云继续与各位堂口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不多时,阿华回来附耳低语:云哥,查到了,巴闭是水房帮的人。 陆振云微微颔首:让天虹和阿晋今晚就把这事办了。 告诉他们,就算巴闭躲进差馆,也要给我拖出来解决。 明白。 阿华郑重应下。 陆振云像没事人似的继续与众人把酒言欢,直到宴席散场。 临别时,他特意叫住了水房帮的四眼华。 华哥留步。 陆振云笑容可掬。 云哥有何指教? 四眼华方才席间与陆振云相谈甚欢,对他印象颇佳。 华哥今晚可有空?一起饮茶如何? 陆振云笑着邀请。 是有什么事吗? 四眼华眼中精光一闪。 确实有桩生意想跟华哥详谈。 陆振云坦然道。 好,云哥定地方,我一定到。 四眼华爽快答应。 那就八点半,油麻地凤城酒家恭候华哥大驾。 陆振云拱手道。 一言为定。 四眼华抱拳离去。 望着四眼华的背影,陆振云对阿华交代:通知天虹和阿晋,八点半前带件巴闭身上的东西来凤城酒家见我。 另外问清楚那个中间人的底细。 明白。 阿华重重点头。 当晚七点半,尖沙咀天星浴场对面的马路边。 高晋和骆天虹倚着栏杆,面前站着几个洪泰的马仔。 其中一人向骆天虹汇报:天虹哥,弟兄们摸清楚了,巴闭那家伙今晚就在里面蒸桑拿。 巴闭这人,常年在尖沙咀和湾仔那一带晃荡,算是个道上混的油子,跟靓坤关系走得挺近,外人眼里俩人算是“铁哥们”。 不过他跟那些正儿八经的地区话事人不一样,他属于那种光混不插旗的主儿,既没圈地盘,也没固定堂口,纯粹靠坑蒙拐骗捞偏门过活。 第55章 吞了陈泰龙老婆的钱? 天虹哥,我们已经安排了好几个兄弟混进去盯着巴闭了。 那小子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就会传消息过来。 一个马仔边说边把一只对讲机递到骆天虹手里。 成,我知道了。 骆天虹接过对讲机,顺手别在腰上。 接着他扭过头冲高晋喊了一声:“阿晋,该干活了。 话音刚落,高晋和骆天虹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迈进了天星洗浴馆的大门。 这会儿巴闭刚蒸完桑拿,浑身舒坦得不行,正躺在那儿享受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姑娘给他做按摩。 今天巴闭的心情好得能飞起来——刚跟手底下的人合伙坑了一个女人的房子和铺面,转手一倒腾就能净赚一千多万。 这种买卖,三年都撞不上一回。 那女人当时还嚷嚷说自己是洪泰陈泰龙的老婆,巴闭乍一听还真吓了一跳,赶紧找人查了查,结果发现那女人口中的老公早就死透了。 既然人都没了,他还怕个屁。 巴闭眯着眼,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脚丫子熟门熟路地就往旁边给他按摩那姑娘身上蹭了过去。 这一下可把姑娘吓得够呛,当场尖叫出声。 听见这声尖叫,巴闭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反手一巴掌把那姑娘扇翻在地,嗓门炸雷似的吼起来:“臭三八,瞎叫唤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嗓子让老子多扫兴! 旁边那个正给他按脚的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闷声说了句:“巴闭哥,她是出来打工挣钱的,不是干那种营生的。 巴闭一听这话,火更大了,抬脚就把老头踹翻在地:“死老头,你算什么东西?我巴闭办事,轮得着你来教? 骂完老头,他转脸又盯上那姑娘,凑过去压着嗓子说:“打工的是吧?行啊,今晚陪陪你巴闭哥,保你三天不用开工。 姑娘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带着哭腔求道:“不要啊! 巴闭这下彻底火了,一把拽住那姑娘的胳膊把她拎到自己跟前,恶狠狠地说:“不要?臭三八,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在我巴闭面前说不要的! 这时候洗浴城的经理也闻声赶了过来,陪着笑脸打圆场:“巴闭哥,是不是谁惹您不痛快了? 巴闭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经理脸上,嘴里骂道:“你他妈怎么管事的?知道我今天要来,就给我安排这种货色伺候? 经理挨了一巴掌,脸上半点怒气不敢露,弓着腰一个劲儿地点头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巴闭哥,新来的不懂规矩。 您先去泡个澡,我这就给您重新安排,保证包您满意! 巴闭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又扭头冲那姑娘恶狠狠地甩了句:“贱货,记住了,以后给老子按摩,给我放机灵点! 说完他冲身后几个保镖一摆手:“走,泡澡去! 经理一看巴闭走了,赶紧跟着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很快就剩下了那个捂着脸抽泣的姑娘,和一个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的老头。 另一边,根据提前埋伏好的马仔传回来的消息,高晋和骆天虹已经摸到了巴闭所在的那间更衣室外面。 这会儿更衣室里头,巴闭正光着膀子换衣服,身边四个保镖站得笔直,眼珠子四处扫着。 巴闭自己也清楚,他这些年坑蒙拐骗得罪的人能排成长队,所以他出门至少得带四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 正换着衣服,更衣室出口那边忽然闪进来一个人——高晋。 操,你他妈谁啊?知道老子是谁吗?赶紧滚出去! 巴闭一眼瞅见高晋,张嘴就骂。 高晋跟没听见似的,步子不停,照直朝他走过去。 妈了个巴子的,把这个扑街给我轰出去! 巴闭厉声吼道。 砰! “砰! 两个保镖刚冲到高晋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高晋一腿一个,干脆利落地撂翻在地,砸出两声闷响。 操,你俩顶住他,我去叫人! 巴闭脸色一变,冲剩下的两个保镖吼了一嗓子。 巴闭一瞧高晋这身手,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抓起身边的保镖就往前推,自己扭头就往更衣室入口那边窜,那边连着泡澡房。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嚎:“妈的,赶紧来人啊,有人要弄我! 眼看着巴闭就要冲出更衣室的门了,可门口忽然横过来一道人影,堵了个严严实实。 正是绕了一圈堵过来的骆天虹。 巴闭看见有人把门挡住了,去路被截死,张嘴就骂:“操你妈的,死扑街,赶紧给我滚开,不然我巴闭弄死你! 骆天虹压根没搭理他,直接伸手攥住了巴闭的脑袋,就那么硬生生把他给提溜了起来。 也不知道骆天虹是薅着头发还是揪着头皮,反正连头发带皮一块儿扯着,把巴闭疼得嗷嗷直叫,嘴里不停地骂:“操你妈的,死扑街,老子回头找人砍死你,赶紧放我下来! 巴闭一边骂,一边伸手想去挠骆天虹,可悲催的是,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够不着骆天虹一根毛。 跟谁一起合谋吞了陈泰龙老婆的钱? 骆天虹盯着巴闭,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艹,你说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 巴闭一听这茬儿就知道是有人替陈泰龙老婆出头来了,赶紧咬死了不认账。 骆天虹没再多废话,抬脚就往巴闭裆下狠狠踹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差点没让巴闭当场昏过去,脑门上、后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再问你一遍,谁? 骆天虹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聊天似的。 靓仔俊,水房那个靓仔俊! 巴闭看见骆天虹那脚又抬了起来,吓得赶紧招了。 这时候,高晋也收拾完了巴闭那几个保镖,晃悠着走到骆天虹旁边。 骆天虹没半点拖泥带水,五指一收,直接扼住了巴闭的脖子,手腕猛地一拧。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巴闭的叫骂声就跟被人掐了开关似的,戛然而止。 整个人在空中抽搐了几下,胳膊腿儿无力地耷拉下来。 骆天虹随手把已经没气了的巴闭往肩上一扛,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麻袋,把人整个套了进去。 俩人扛着麻袋,大摇大摆地从天星洗浴城走了出去。 陆振云交代的是带个巴闭身上的物件回去,但没说具体要啥,所以骆天虹和高晋一合计,干脆把整具尸体都搬走得了。 砰——”装着巴闭尸体的麻袋被扔进了停在马路对面的轿车后备箱里。 高晋和骆天虹上了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这会儿的时间,正好是七点五十分。 另一边,晚上八点二十五分,陆振云到了凤城酒楼,在订好的包厢里等着水房话事人四眼华过来赴约。 凤城酒楼这名字听着气派,其实里头就是一家地地道道的茶餐厅。 陆振云在包厢里没等多久,门就被服务员推开了,满脸堆笑地说:“陆先生,这位陈先生说他是您的客人。 “华哥! 陆振云一眼就瞅见了跟在服务员后头的四眼华,连忙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云哥。 四眼华也冲陆振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包厢。 陆振云注意到四眼华身后还跟着三个气质挺凶悍的年轻小伙。 四眼华瞧见陆振云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几个马仔身上,便笑着解释道:“云哥,这仨是南越仔,做事利索,也还算忠心,所以我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 说完他扭过头冲自己那三个小弟扬了扬下巴:“阿渣、托尼、阿虎,还不叫人? “云哥! “云哥! ......三个南越仔齐刷刷冲陆振云喊了一嗓子。 陆振云心里倒是微微一愣,没料到托尼三兄弟居然投到了四眼华门下。 这三位的能力确实没得说,至于忠心嘛——呵呵。 陆振云看着四眼华,嘴角勾了勾,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家伙挑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包厢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 戴着金丝眼镜的四眼华见陆振云露出笑意,连忙堆起满脸褶子附和道:云哥,今晚特意约小弟过来,莫非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要关照? 陆振云侧过身子,朝立在身后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阿华,去瞧瞧货到码头没有。 水房的华哥等着验货呢。 明白。 阿华恭敬地欠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紫砂茶壶在玻璃转盘上划出弧线,陆振云将冒着热气的龙井推到对方面前:华哥尝尝这明前茶,等货到了您自然就明白。 四眼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眯着眼赞叹:汤色清亮,回甘悠长,好茶! 约莫半盏茶工夫,阿华叩门而入:云哥,货已到岸,要不要... 搬进来。 陆振云截住话头,指尖在檀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沉重的麻袋被骆天虹与高晋抬进包厢,阿华反手锁门时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 四眼华盯着地上鼓鼓囊囊的麻袋,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云哥这是给小弟备了什么厚礼? 华哥亲手拆开看看? 陆振云摩挲着翡翠扳指,笑意更深。 四眼华解开绳结的瞬间,整个人如触电般弹开,踉跄着撞翻茶海。 陆振云暗自咂舌——他本想让两人带件信物,谁知这两个活阎王竟把整具尸首扛了过来。 姓陆的你tm找死! 第56章 你怎么走得这么惨! 四眼华撑着茶几起身,脖颈青筋暴起。 陆振云不急不缓地转着茶杯:华哥再仔细认认,看这死鬼是谁家的崽。 当看清巴闭那张铁青的脸,四眼华太阳穴突突直跳:今天这事没完! 问我要交代? 陆振云突然摔碎茶盏,瓷片飞溅:你们水房趁眉叔尸骨未寒,五十万就想吞他九龙塘的宅子、油麻地的铺面,这他妈叫吃绝户!要不是我拦着,现在两帮兄弟早就在街上见红了! 站在四眼华身后的阿渣刚要开口,的脆响震得吊灯摇晃。 四眼华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嘴角渗血:老大说话轮得到你放屁?滚后边去! 阿渣低头退到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身旁两个南越兄弟托尼和阿虎死死盯着地毯,喉结不停滚动。 四眼华扯松领带喘匀气,声音忽然放软:云哥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我陆振云吐口唾沫都是钉。 男人点燃雪茄,灰白色烟雾中露出森白牙齿:水房里还有巴闭的同党,我会一个个揪出来。 ...... 四眼华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人掐住喉咙。 江湖最重名声,若让人知道水房趁陈家办丧事强夺家产,别说他四眼华,整个字头都要被戳脊梁骨。 我叼你老母! 他突然暴起,皮鞋狠狠碾在巴闭脸上:败坏门风的杂碎,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tmd,我要诛他九族! “华哥,诛九族这种狠活儿就免了吧,道上规矩,祸不殃及妇孺。 可你们水房账面上的亏空,一毛都不能少地给我吐回来。 还有巴闭背后藏着的那条线,人也得交到我手上。 再一个,我不想听到半句闲话在街头巷尾飘。 陆振云说这话时,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浅浅的弧度,话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话音一落,他侧过脸,目光扫向高晋和骆天虹,随口问了句:“对了,那家伙叫什么名? “靓仔俊。 骆天虹应得干脆。 四眼华听完陆振云开出的价码,沉默了好一阵,眉心拧成一道褶子,半晌才点了头:“成,云哥,明儿天亮前,靓仔俊和那笔数,我亲自让人送到你手里。 “好,华哥果然爽快,那我就不耽误你收拾手尾了。 陆振云朗笑一声,转身便带着阿华、骆天虹和高晋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把四眼华和托尼三兄弟连同地上那具巴闭的尸首一并撂在了里头。 操他妈的废物! 等那扇门彻底合上,四眼华一脚踹在巴闭的尸身上,力道大得把人踢得翻了个面。 他扭头冲托尼三兄弟吩咐:“阿渣、阿虎,你俩去巴闭家,把他全家老小的存款全给我刮干净,他那几个女人统统送去濠江接客。 这王八蛋搞得老子在江湖上丢人现眼,这么死算是便宜他了,呸! “托尼,你去把那个什么靓仔俊做掉,手段利索点,别让人嗅到是我们水房下的刀。 “收到,华哥! 三兄弟异口同声。 四眼华摆摆手,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把这坨烂肉拖出去,绑上铁块沉到海里去喂鱼。 等托尼三兄弟也退出包厢,阿渣走在走廊上,压着嗓子骂了句:“操他娘的四眼华,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他全家剁了喂狗! “大哥,你放心,那天不会太远的。 托尼凑在他耳边,声线压得低低的。 第二天拂晓,云依桑拿房。 云哥,水房那边的人把早点送过来了。 阿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叫进来。 陆振云嗓音淡淡的,手里捏着杯茶。 门帘一掀,托尼三兄弟里的老大阿渣拎着两只手提袋走到陆振云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云哥,华哥特意叮嘱我,大清早把这两份早点送来给您配粥,您慢慢享用。 说完,阿渣转身就要往外走。 干货撂下,湿货带走。 陆振云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咸不淡的。 那个靓仔俊是死是活,陆振云压根不挂心。 从昨晚四眼华点头应下那刻起,靓仔俊的命就已经是水房自己的家事了。 要是那小子还喘着气,丢的是四眼华的脸。 阿渣听了这话,脚步一顿,愣了一瞬,随即折回来,弯腰拎起其中一只袋子,这回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你们华哥带句话,改天得空再约茶。 陆振云冲着阿渣的背影补了句,声音里透着几分客气,又透着几分疏离。 阿渣心里直犯嘀咕:估计四眼华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坐一张桌子喝茶了。 等人走远了,陆振云转向阿华:“阿华,一会儿让天虹把这袋钱送去给陈泰龙的遗孀,告诉她事情已经平了,让她安心买机票走人。 “收到,云哥。 阿华颔首。 陆振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湾仔那块铺子接过来后,底下人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盘算着把那间和联胜割让出来的场子改造成游戏机厅,算是洪泰在湾仔这块肥地上插下的头一面旗。 倒没出什么乱子,就是那生意冷清得吓人,怪不得和联胜肯撒手。 阿华笑着摇头。 生意冷清不打紧,晚上叫上天养生,咱们仨过去转一圈,想办法把洪泰的旗号在湾仔尽快立起来。 陆振云眼里闪着光,笑容也深了几分。 好嘞。 阿华痛快地应下。 交代完这些杂事,陆振云站起来,抻了抻胳膊脖颈,活动开筋骨,这才慢悠悠开口:“今天我陪小犹太去观塘那边拍片子,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别来烦我,记住了? “记住了,一万个记住了。 阿华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懂,我全懂”。 “哎哟,你这副表情是几个意思? 陆振云作势抬腿就踹,阿华侧身一闪,嘴里还挂着笑,“云哥,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好吧?我就笑了一下,你要是思想端正,怎么会觉得我笑得不对劲? “不跟你瞎扯了。 陆振云敛了笑意,语气正经下来,“我盘算着,等港岛这边的局面再稳一稳,就把小犹太送去花旗国那边治病。 这段时间,但凡有空,我想多陪在她身边。 “懂了,云哥。 你放心去吧,出了什么状况我立马通知你。 阿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 同一天上午,油麻地警署的停尸间里。 洪兴社旺角片区的话事人靓坤,身后跟着他的跟班傻强,臂弯里还挎着新泡到手的一个小明星,三个人前后脚走了进去。 坤哥……这地方阴森森的,我实在待不住,能不能去外面等您? 那小明星头一回踏进这种摆满尸柜的地方,只觉得后背的寒毛全竖了起来,嗓音都打着颤。 怕什么,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靓坤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嬉皮笑脸地安抚了一句。 接着他偏头瞪向傻强,嗓门陡然拔高:“操你妈的,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把那袋子拉开,难不成要劳烦老子亲自动手? “是是是,坤哥,我这就解。 傻强被吼得一哆嗦,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裹尸袋跟前,一把扯开了拉链。 啊——!! 小明星一眼瞥见袋里那张青灰发紫的脸,喉咙里爆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叫什么叫!吵得老子脑仁疼! 靓坤不耐烦地呵斥。 啊——!! 可那小明星显然是吓破了胆,尖叫声压根止不住。 靓坤索性换了种更直接管用的法子。 啪!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那女人脸上,打得她踉跄了半步。 靓坤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再嚎一声老子就把你丢去濠江接客! 骂完,他又扭头盯着巴闭的尸身,咬牙切齿地吼了句:“操他娘的,到底是谁要了我兄弟巴闭的命? “坤哥……听说是洪泰的龙头陆振云干的。 傻强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艹! 靓坤啐了一口。 他低头看着巴闭那张铁青僵硬的面孔,眼眶忽然红了,两颗泪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我的好兄弟巴闭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惨! 旁边那个挨了巴掌的小明星,脸上五道指印还红得发烫,可见靓坤在那儿抹眼泪,赶紧凑上来劝:“坤哥,您别太难过了,巴闭哥要是在天有灵,看见您为他哭成这样,心里肯定也不好受……”靓坤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倒在地,吼声里带着火:“操你妈的!巴闭这死扑街还欠着老子两千万港币没还呢!现在人一蹬腿,老子找谁要去?艹! 骂完,他扭头冲傻强问:“听说巴闭家里有一个老婆,外头还养了个情妇? “没错,坤哥,是有这么两个人。 傻强赶紧点头。 把她们俩全卖去濠江,能回多少本算多少! 靓坤吩咐得干脆。 坤哥……听说巴闭的老婆和情妇,已经被四眼华抢先一步送去濠江了。 傻强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兜来转去,老子一分钱都落不着? 靓坤火气腾地又蹿上来。 傻强缩着脖子,怯怯地点了点头。 艹!你还敢点头? 第57章 要不要把人截住? 靓坤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傻强身上,把人踹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踹完了,他朝地上那个小明星勾了勾手指:“过来,老子现在火气大得很,正需要泄泄火。 完事之后,靓坤又扭头冲傻强开口:“妈的,洪泰在湾仔是不是开了间场子? “没错,坤哥,以前是和联胜吹鸡经营的一间酒吧,您还去那儿喝过几杯呢。 傻强老老实实地答。 操!老子用得着你来替我忆当年? 靓坤先骂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那间酒吧好像就在大佬b的地盘隔壁。 你给我想个法子,让大佬b底下的人去把那场子砸了。 听明白没有? “坤哥,听明白了。 傻强忙不迭地应声。 明白还不赶紧滚去办? 靓坤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靓坤搂着那个小明星的腰,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停尸房的大门。 这位先生,您应该是巴闭先生的亲友吧?按照相关规定,我们这里不能长期保存这类特殊尸体,还请您尽快办理手续,让他早日安息。 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员对面前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说道。 安息? 靓坤突然暴怒,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这扑街欠老子两千万没还,我还给他风光大葬?你们要是嫌占地方,直接拖去后巷喂野狗得了! 他恶狠狠地竖起中指,搂着身旁浓妆艳抹的女人扬长而去,皮鞋在走廊上踩出嚣张的声响。 观塘海滨的长堤上,夕阳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拉得老长。 浪花轻轻拍打着礁石,咸涩的海风拂过少女柔软的发丝。 云哥...阮梅把脑袋靠在陆振云肩头,声音细若蚊呐,外婆总说你如今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好多姑娘都惦记着你,是真的吗? 陆振云指尖缠绕着她丝绸般顺滑的长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全港岛的女仔加起来,都比不上我的小犹太一根手指头。 少女突然攥紧了他的衣角,指节都泛着青白:其实...其实你要是找别的姑娘,我...我能理解的。 她声音发颤,我这身子骨说不准哪天就...有人替我照顾你,我也安心。 阿梅。 陆振云突然扳过她单薄的肩膀。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阮梅怔了怔,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我已经托人在美利坚联系了最好的心外科专家。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苍白的脸颊,等安排妥当就送你过去做手术。 等你健健康康回到港岛,我们就去扯结婚证。 那要花好多钱吧? 阮梅下意识捏紧了洗得发白的裙角。 陆振云笑着刮她鼻尖:刚才谁说我是大人物来着?这点医药费连我赌马输的零头都不到。 少女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像是醉倒在陈年花雕里。 这时却听见头顶传来促狭的问话:对了,你刚才说允许我找别的女仔...这话还算数吗? 陆振云! 阮梅像炸毛的猫儿般跳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你敢! 不是你自己提的嘛...男人摸着鼻子讪笑。 那...那也得先过我这关! 她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我看不顺眼的一律不准进门! 在这个仍沿袭旧制婚姻条例的港岛,富商巨贾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 好好好,到时候请阮娘娘亲自选秀。 陆振云捉住她乱捶的小手,您点头了再抬进东宫如何? 谁要当娘娘! 阮梅红着脸埋进他怀里。 两人在暮色中相拥,直到海平面吞没了最后一缕霞光。 慈云山逼仄的屋邨楼道里,陆振云替阮梅拢了拢外套:我让中介在找合适的别墅,等定下来就接你和外婆搬过去。 少女乖巧点头,忽然踮脚在他脸颊啄了一下,转身逃也似地冲进铁闸门。 陆振云摸着残留的温热,直到听见屋里传来婆婆中气十足的唠叨声才转身离开。 云依桑拿城的vip包厢烟雾缭绕。 阿华正用刀削着苹果,天养生闭目养神,骆天虹和高晋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见陆振云推门而入,四人齐刷刷站起来。 走吧,去验收和联胜送的。 陆振云弹飞烟头,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弧线。 黑色平治穿过红磡海底隧道时,骆天虹单手转着方向盘:大佬,听说那间酒吧在富士达街最旺的转角,怎么会做不下去? 后视镜里映出陆振云冷笑的嘴角:进去喝两杯就明白了。 湾仔霓虹如血,声浪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刚下车,街边马仔们顿时作鸟兽散。 阿华眯眼打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突然瞥见二楼窗口闪过一道金属反光。 五个人踏进声浪酒吧那条街,还没等推门,就把这地方生意惨淡的症结给看穿了。 酒吧门口杵着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家伙,一看就是街头混饭吃的货色。 瞅见陆振云他们靠过来,那几个人呼啦一下堵在了大门前面,为首的那个仰着下巴,口气冲得很:“喂,小子,这酒吧关门大吉了,想喝酒滚去对面夜总会。 “我们偏要在这家喝。 阿华从陆振云身后迈出一步,站到那几个混混面前,语调平平淡淡的。 操你妈的,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那混混一听阿华这话,眼珠子登时瞪圆了,嗓门拔得老高。 呵。 阿华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冷冷的,跟着手就动了——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那混混的脸颊上。 啪! 一声脆响在巷子里炸开。 我操! 那混混捂着半边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啪! 阿华反手又是一下,干净利落。 操! “啪! “啪! “啪! “啪! 阿华左右开弓,巴掌一个接一个甩过去,打得那混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发面馒头。 打到后来,这家伙彻底怂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哭出了声。 旁边那几个同伙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指着阿华大喊:“操!有种你们别跑! 说完拽起那个被打成猪头的旺仔,一溜烟蹿进了对面的夜总会里。 云哥,要不要把人截住? 阿华回头看了一眼陆振云。 不必。 陆振云神色淡淡的,“我倒要瞧瞧,是谁在背后给这场子使绊子。 说罢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天养生身上:“阿生,从今天起,这间酒吧就交给你打理,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 “明白了,云哥。 天养生点头应下。 那边的人动作倒也不慢,没过多久,对面夜总会的大门就涌出来十几号人,手里清一色攥着棍棒砍刀。 那个被扇成猪头的旺仔走在最前面,跟在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旁边,一边走一边比比划划指着陆振云他们几个,显然是在添油加醋地告状。 转眼间,这十几号人已经逼到了陆振云他们面前。 领头的那个长发青年歪头瞥了一眼旺仔,开口问:“就这几个打的你? “没错,南哥,就是他们!我客客气气请他们去咱们夜总会玩,他们不光不领情,还直接动手打人! 旺仔哭丧着脸,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个被称作南哥的年轻男人目光在陆振云五人身上扫了一圈,缓缓开口:“我是洪兴社的陈浩南。 你们打伤了我的人,这事儿打算怎么了? “陈浩南? 天养生从陆振云身旁跨出一步,不咸不淡地反问,“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陈浩南旁边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人抢过话头,满脸嚣张地嚷嚷:“赔五十万汤药费,另外谁动的手,就把谁那只手给废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你又是哪根葱? 天养生眼皮都没抬。 记住了,老子叫山鸡,鸡巴的鸡。 那短发青年扬起下巴,一脸欠揍的表情。 吧唧——”这一声闷响,在场所有雄性生物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天养生那一脚又快又狠,精准无误地踹在了山鸡的要害部位。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山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双手死死捂着裆部,软趴趴地瘫倒在地,翻了个白眼,直接疼晕了过去。 你叫山鸡? 天养生低头看着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鸡的鸡。 铜锣湾的巷子里,声浪酒吧门口。 巢皮看见自家兄弟山鸡被一脚撂倒昏死过去,火气腾地蹿上了天,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敢动我兄弟,老子剁了你们! 话音未落,他就抡起手里的铁棍朝着天养生劈头盖脸砸下来。 陈浩南脸色也沉了,嘴里蹦出三个字:“废了他们。 这一声令下,那二十来号混混像开了闸的水一样,铁棍砍刀齐齐招呼过来,朝着陆振云五个人就扑了上去。 陆振云如雕塑般伫立原地,纹丝未动。 高晋与骆天虹眼中燃起战意,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洪兴社那群马仔。 阿华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冲入人群。 第58章 就剩你一个人了? 天养生出手最为凌厉,抬腿便将巢皮踹得倒飞出去,紧接着拳脚并用,三两下就把紧随其后的大天二撂倒在地。 目睹天养生这般凶悍,陈浩南瞳孔微缩——他最悍不畏死的小弟巢皮竟连一招都接不住,最能打的大天二也撑不过两回合。 包皮,点子扎手。 陈浩南拽住身旁小弟,压低声音道,快去请b哥带弟兄们来支援。 包皮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外狂奔。 陈浩南原以为凭着二十多号兄弟,怎么也能撑到大佬b带人赶到。 可眼前这四人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冲在最前头那三个,简直如同人形凶器,最多三招就能放倒一个兄弟。 更可怕的是,他们洪兴社众人可都抄着家伙!陈浩南攥着铁棍的手心沁出冷汗,自己这个红棍在这些人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但临阵脱逃更会沦为江湖笑柄。 陈浩南深吸一口气,铁棍在掌中攥得咯咯作响。 他暴喝一声,朝着天养生猛冲过去。 天养生一记鞭腿狠狠抽在陈浩南肋部,震得他虎口发麻,铁棍险些脱手。 陈浩南咬碎钢牙,抡圆铁棍朝对方天灵盖劈去——此刻他已顾不得会不会闹出人命,只想拼个鱼死网破。 天养生嘴角泛起冷笑,未等铁棍落下,一记侧踢正中陈浩南胸口。 陈浩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他强忍剧痛仰头,只见天养生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陈浩南咳着血沫问道。 这般身手,整个港岛社团都找不出几个,为何会出现在铜锣湾? 天养生沉默着拽起他的脚踝,拖死狗般往声浪酒吧走去。 陆振云早已转身步入酒吧,既然说过今晚交由天养生处置,他自然不会插手。 包皮冲进办公室抓起电话,手指颤抖着拨号。 快让b哥接电话!要出人命了! 电话刚通他就嘶吼起来。 包厢里,大佬b正搂着陪酒女郎猜枚行令。 小弟战战兢兢推门:b哥,包皮说...说南哥让人给围了... 丢雷老母! 大佬b摔了骰盅,夺过话筒就骂,扑街仔!阿南带着二十几号人都搞不定?对方什么来头? b哥!那帮人出手狠辣,南哥让我...包皮话未说完,电话那头已传来大佬b的咆哮:给我盯紧了!老子现在就摇人! 陈浩南毕竟是大佬b麾下最得力的头马,按江湖规矩,自家兄弟出了事,大佬b无论如何都得站出来替人撑腰。 所以大佬b二话没说,折回包厢就把手底下几十号兄弟全招呼上了,浩浩荡荡直接朝声浪酒吧那条街扑了过去。 而包皮这边,撂下电话之后按大佬b的吩咐,连忙从夜总会溜了出来,正好撞见天养生、骆天虹和高晋那帮人把陈浩南他们几个往声浪酒吧里头拖的那一幕。 包皮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后背一阵发凉,险些当场调头躲回夜总会里去。 再说陆振云这边,他踏进声浪酒吧大门之后,四下扫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地方压根就没有半点酒吧该有的样子。 整个场子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剧组跑这儿拍鬼片来了。 有人在吗? 陆振云冲着黑暗里问了一声。 帅哥,咱们这儿不接客啦。 想玩的话,附近十几家夜总会随你挑。 一把女声从吧台后面的暗处飘了出来,懒洋洋的。 你们不做生意? 陆振云又追问了一句。 换老板了嘛,新来的老大不给力,对面洪兴社的人天天上门找茬,开门也是赔钱。 等新老大把事儿摆平了再说呗。 那女人答得漫不经心。 啪——”这时候,阿华从门口摸到了开关,酒吧里的灯一下子全亮了。 陆振云这才看清,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手里夹着根烟,正不耐烦地抬眼瞅他们。 喂,都说了不营业,你们开灯干嘛? 女人语气冲得很。 这间酒吧,就剩你一个人了? 陆振云有些意外地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堂。 以前那些服务员全是和联胜的人,和联胜撤场子,他们也跟着跑了。 剩下几个扛了一阵子,被洪兴社那帮人闹得受不了,也全走了。 我纯粹是工资还没结到手,得等到新老板来给我把钱结了,我才能走人呀。 女人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聊了这么半天,你们到底什么人啊,该不——”女人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口瞟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只见高晋、骆天虹和天养生三个人正拖着十几号人往里走,那些被拖着的家伙多半还在哼哼唧唧地哀嚎,个个鼻青脸肿。 女人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几位,绝对不是善茬。 那……那什么,你们要干架随便干,我先撤了。 女人话音没落,人已经像抹了油似的从吧台后面溜出来,一溜烟从侧门跑了出去。 陆振云看着吧台后面空荡荡的酒架,又扫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桌椅板凳,最后目光落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那帮洪兴社马仔身上,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实在想不通,就这种破败到连酒都没几瓶的场子,对面的人居然还能天天派人来堵门——这帮人怕不是闲得蛋疼。 另外一头,大佬b领着几十号人手,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声浪酒吧对面的街口。 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包皮远远望见大佬b的身影,这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气喘吁吁地汇报:“b哥!南哥他们被那帮人弄进对面那间声浪酒吧里了! “走!跟我进去砍人! 大佬b大手一挥,胳膊一甩,带头就朝声浪酒吧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酒吧大门。 这间声浪酒吧对大佬b来说并不陌生。 以前这是和联胜话事人吹鸡的产业,而他大佬b作为洪兴社铜锣湾的扛把子,多少要给吹鸡几分薄面,所以从前这间酒吧的生意还算凑合,谈不上多暴利,但维持日常运转是绰绰有余的。 问题就出在——陈浩南的场子正好开在声浪酒吧的正对面。 两间酒吧门对门,客流难免此消彼长。 正因为这层缘故,等吹鸡把这间铺子转手给了洪泰之后,陈浩南立刻下了狠手,打算直接把声浪酒吧搞到关门大吉为止。 本来陈浩南的计划已经差不多要得手了,可惜——偏偏碰上了陆振云。 大佬b迈进门之后,目光扫过大堂,一眼就瞧见了自己手下那四名最能打的干将——这两年江湖上刚刚闯出名号的“铜锣湾五虎”当中的四位: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巢皮。 此刻四个人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狼狈得没眼看。 山鸡还昏迷着没醒,好在胸口还有起伏,人还活着。 陈浩南、大天二和巢皮三个人则是一脸羞愧难当的表情,瞅见大佬b走过来,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自家大哥交代。 大佬b瞪圆了双眼,额角青筋暴起,指着角落厉声咆哮:给我剁了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话音未落,这位洪兴堂主便抄起家伙,径直扑向端坐在卡座里的陆振云。 在混乱人群中,他一眼就认出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陆振云原本悠闲地晃着酒杯,见状不禁摇头苦笑。 他既欣赏这位堂主的眼力,又怜悯对方挑错了对手。 当大佬b冲到跟前时,他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只是随意抬腿一蹬。 嗷——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酒吧。 比起之前被踹飞的山鸡,大佬b还算走运。 这一脚陆振云只用了三分力道,但足以让这位洪兴堂主像烫熟的龙虾般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着发出痛苦呻吟。 与此同时,天养生等人已如猛虎入羊群。 狭窄的舞池里,洪兴马仔们挤作一团,根本施展不开。 这些只会街头闹事的古惑仔,在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四人面前不堪一击。 不到十分钟,还能站着的洪兴仔就只剩二十来人。 陆振云拎起冷汗涔涔的大佬b,像老朋友般揽住他肩膀按在座位上:b哥是吧?难得有机会,请你看场动作大片。 他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马仔。 大佬b看着自己手下被当沙包般痛殴,胸口堵得发慌。 可方才那一脚实在太过骇人,现在光是看见陆振云活动脚踝,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我是洪兴铜锣湾扛把子。 大佬b强忍剧痛开口,几位到底是哪条道上的?为何要跟洪兴过不去? 我们找茬? 陆振云轻晃酒杯,b哥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大佬b突然想起这间酒吧早已易主,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原来几位是洪泰的兄弟!咱们两家可是盟友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所谓兄弟社团不过是场面话。 但眼下几十号人都被对方四人放倒,只能指望这层关系保命。 陆振云没搭理他,转而看向躲在吧台后的包皮: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小兄弟。 话音未落,骆天虹已经拎小鸡似的把瑟瑟发抖的包皮扔了过来。 大...大佬饶命! 包皮瘫在地上连连作揖。 劳烦你跑个腿。 陆振云俯身拍拍他肉乎乎的脸颊,去告诉蒋天生,我和b哥带着洪兴几十号兄弟,在铜锣湾恭候大驾。 包皮惊恐地望向自家老大。 大佬b咬紧牙关:今晚我们认栽,要多少赔偿您尽管开口。 陆振云嗤笑一声,还不够资格跟我谈条件。 第59章 岂是大佬b能招惹的? 大佬b猛然瞪大眼睛,颤声道:您...您是洪泰坐馆陆先生? 陆振云抬手看了眼腕表,对包皮淡淡道:你还有五十九分钟。 铜锣湾喧嚣的夜色中,声浪酒吧霓虹闪烁。 陆振云话音未落,大佬b立即扯着嗓子朝包皮吼道:赶紧照他说的办,马上去找蒋先生! 包皮闻言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冲出酒吧大门。 待包皮身影消失后,大佬b这才猛然想起江湖传闻——洪泰社新当家竟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当初听闻此事,他还嗤笑洪泰社后继无人,竟让乳臭未干的小辈执掌社团。 正因如此,他压根没把洪泰放在眼里,对陈浩南在声浪酒吧的所作所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大佬b面如土色,肠子都悔青了。 陈浩南等人更是瞠目结舌地打量着陆振云,谁都没想到这个比陈浩南还年轻的男子,竟是洪泰社的掌舵人。 天虹,去对面士多店拎几支矿泉水来。 陆振云随口吩咐完,转头冲大佬b莞尔一笑:b哥这么豪爽,讨几口水喝应该不用买单吧? 陆先生赏脸光临是我们的福气,别说喝水,往后您来消费全算我的。 大佬b强撑笑脸答道。 b哥说笑了,我陆振云岂是吃白食的人?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洪泰连矿泉水都喝不起。 陆振云朝门口的骆天虹扬声道:记得付钱给店家。 大佬b此刻如坐针毡,恨不能时光倒流。 若早知今日,他定会死死按住陈浩南伸向声浪酒吧的手...... 就在大佬b度秒如年之际,奉命传话的包皮同样苦不堪言。 以他这种底层四九仔的身份,平日根本接触不到蒋天生这等人物。 别说电话号码,就连传话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亲自跑到对方面前开口。 所幸包皮曾随大佬b去过一次蒋天生的海边豪宅,虽然当时只能在门外候着,但大致方位还记得。 刚冲出酒吧他就拦下的士:师傅,北角临海别墅区! 的士在北角停下后,包皮在十几栋豪宅间来回穿梭,终于认出了蒋宅。 他顾不得许多,抡起拳头就砸向院门。 一声,门上的窥视窗被推开,露出张凶神恶煞的脸:边个? 大哥,我是铜锣湾b哥手下包皮,有天大的急事要找蒋先生! 包皮急得直跺脚。 站着等。 那人地关上小窗。 包皮觉得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侧门才打开:进来吧,蒋先生愿意见你。 穿过庭院走进客厅,只见蒋天生披着睡袍倚在真皮沙发上。 包皮跪地,带着哭腔喊道:蒋先生救命啊!b哥他...... 慢慢讲。 蒋天生递来面巾纸的温柔举动,让包皮顿时热泪盈眶。 包皮努力平复心情后,将今晚在声浪酒吧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向蒋天生汇报。 说到最后,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蒋先生,那个姓陆的只给我们一个钟头,现在时间快到了,您得赶紧去救b哥啊。 听完包皮的叙述,蒋天生沉默良久,心里已经把大佬b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他原本还觉得这个手下向来安分,谁曾想不惹事则已,一惹就捅到陆振云这个马蜂窝。 那个二十出头就当上扛把子,逼得和联胜不得不摆酒赔罪的狠角色,岂是大佬b能招惹的? 虽然心里骂得凶,但蒋天生明白这个人必须救。 身为洪兴坐馆,为手下出头是本分。 更重要的是,大佬b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洪兴和当年的洪泰一样,龙头位置都是父传子,这就造成蒋震时代提拔的各区话事人根基深厚,对蒋天生多是阳奉阴违。 除了每月按时交数,想让他们办事比登天还难,有时甚至要他这个坐馆低声下气去求人。 最近旺角话事人靓坤更是变本加厉,蒋天生已经收到风声。 眼下整个洪兴,就数大佬b对他最为忠心耿耿。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个得力干将。 阿仁,去准备车。 蒋天生对站在不远处的精壮汉子吩咐道。 明白,蒋生。 阿仁点头应下,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 蒋天生又对包皮说: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出发。 五分钟后,黑色轿车载着蒋天生和包皮驶向铜锣湾。 在包皮的指引下,阿仁将车稳稳停在声浪酒吧门前。 蒋天生推门下车,整了整西装领口:姓陆的就在里面? 见包皮点头确认,蒋天生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酒吧。 阿仁和包皮紧随其后。 一进门,蒋天生就看到满地哀嚎的洪兴马仔,场面和大佬b先前所见如出一辙。 陈浩南几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要是在平时,他们早就恭敬喊了,可眼下这副狼狈相,实在没脸开口。 好在蒋天生目光并未停留,直接锁定了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大佬b,以及旁边那位气定神闲的洪泰龙头陆振云。 哈哈哈,陆生,真没想到咱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蒋天生笑容满面地走向陆振云。 陆振云无奈摇头:蒋生,这事我也很为难。 蒋生...大佬b像个犯错的孩子般站起身,低着头嗫嚅道。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酒吧里炸开。 蒋天生怒骂道:丢你老母!阿b,我讲过多少次?洪兴洪泰都是洪门兄弟,要相亲相爱。 你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 蒋生,我知道错了。 大佬b满脸委屈,心里却明白这记耳光其实是蒋天生在替他解围。 这出苦肉计自然瞒不过陆振云的眼睛。 他双手抱胸冷眼旁观,既不表态也不插话。 见陆振云这般态度,蒋天生知道今晚这出戏是唱不下去了,当即对大佬b厉喝:滚一边去! 蒋天生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目光温和地望向对面那位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 陆先生,今晚这场误会确实是我们洪兴理亏。 蒋天生声音不疾不徐,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晶杯边缘,赔偿的事咱们稍后再议,能否先让我这些受伤的弟兄去医院包扎?就当给我蒋某人一个薄面。 陆振云闻言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蒋龙头开口,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听到这个答复,蒋天生眼角纹路舒展开来。 虽然大佬b今晚让他当众难堪,但陆振云这般识趣的态度,还是让他颇为受用。 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蒋某人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皮。 可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完全绽放,陆振云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蒋先生,洪兴来砸洪泰的场子,这本就是道上常有的事。 陆振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突然话锋一转,但江湖规矩,动手前就该想清楚后果。 既然你们的人敢来我的地盘撒野,就别怪我们以牙还牙。 蒋天生面色骤然阴沉。 他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面子是互相给的,你蒋天生想要脸面,先得问问自己给没给人家留余地。 若是平日,他根本不会把洪泰放在眼里。 但今晚五个狠角色就把他洪兴的场子搅得天翻地覆,逼得他这个坐馆不得不亲自出面。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给面子的问题了。 陆先生说得在理。 蒋天生深吸一口气,洪兴愿意承担所有损失,您开个价。 陆振云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江湖规矩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输了就得认栽。 哪有人一上来就腆着脸要面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蒋天生是港岛总督呢。 钱就不必了。 陆振云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我只要蒋先生答应一个条件。 愿闻其详。 蒋天生心头一紧。 混到他这个位置,最怕的就是对方不要钱。 铜锣湾地界上,洪泰场子周边一公里内,不希望看到洪兴的招牌。 陆振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放屁! 大佬b猛地拍案而起,那不如直接让我们洪兴滚出铜锣湾! 这个弹丸之地,一公里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街区。 闭嘴! 蒋天生厉声呵斥,转头对陆振云苦笑,陆先生,这个条件实在强人所难。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天生的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陆振云就接了话茬:“蒋先生,既然那条您不点头,那我就换个说法——声浪酒吧门口这条街,我不想再瞅见洪兴的人影。 说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一翘,直接忽略了大佬b脸上那副又惊又怒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客气气的戏谑:“当然,蒋先生,我陆某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主儿。 对面那间你们洪兴的夜总会,我出一万港币的转让费,您看怎么样? “艹,一万港币?你怎么不去打劫?这间夜总会光装修就砸进去一百多万! 地上躺着的陈浩南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挂着伤,扯着嗓子就吼了出来。 这间夜总会是他陈浩南唯一的产业,也是他在洪兴社站稳脚跟的根基。 要是真被陆振云一万块拿走了,他这个红棍手下连个场子都没有,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江湖笑掉大牙——这是他豁出命都不能答应的事。 陈浩南的咆哮声在酒吧里回荡,陆振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用不着自己开口,自然会有人替他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果不其然,陈浩南话音刚刚落地,蒋天生就扭过头去,目光如刀地剜向大佬b,语气里压着火:“阿b,你手下的人是怎么带的?没规没矩,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分? 第60章 您骂我几句吧 “对不起,蒋先生。 大佬b赶紧低头认错,转过身冲着陈浩南厉声喝道:“阿南!还不赶紧给蒋先生和陆先生赔罪! 陈浩南胸口堵得快要炸开,这口恶气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翻脸。 可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没吱声。 大佬b见他不吭声,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操你妈的,阿南,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 这一嗓子吼出来,陈浩南才死死攥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蒋先生……陆先生……对不住。 说完这句话,他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满嘴的牙齿几乎要咬碎了。 蒋先生,年轻人不懂规矩,多敲打几回就上道了,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陆振云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笑容可掬,语气和煦得像在聊家常。 艹! 蒋天生和大佬b两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字,面上却只能绷着。 蒋天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进肺底,目光沉沉地看向对面那个一脸从容的年轻人,最终还是松了口:“陆先生,我答应你——对面那间夜总会,归你们洪泰了。 “蒋——”大佬b听到这儿也绷不住了,张嘴就想拦,可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蒋天生抬手按住了话头。 蒋天生没理他,继续往下说:“陆先生,转让费就免了,这点损失,我们洪兴还扛得住。 对他来说,赔一间夜总会算不了什么大事,可真要是收了陆振云那一万块,那才是天大的侮辱。 那一万港币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钱,是一万个响亮的巴掌,噼里啪啦全抽在他蒋天生脸上。 陆振云当然也清楚蒋天生绝不可能要这笔钱,他开这个价说白了就是存心逗逗对方。 听蒋天生这么一说,他便顺水推舟地笑了笑:“蒋先生果然大气。 天虹,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陆先生不必费心了,我们洪兴的人,我们自己会处置。 蒋天生说完,侧头冲身边的保镖阿仁使了个眼色。 阿仁心领神会,走到吧台边上抓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蒋天生又转脸对大佬b吩咐:“阿b,你手下那些还能站的,全给我站起来走出去。 走不动的,爬也给我爬出去! 交代完这句,他向陆振云微一颔首算是告辞,转身就往酒吧门口走去。 蒋先生。 陆振云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 蒋天生脚步一滞,背脊微微绷了一下。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回过头来:“陆先生,还有事? “蒋先生,我记得你们洪兴社好像还欠我一桌和头酒吧? 陆振云笑着说。 蒋天生嘴角抽了一下,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客气:“没错,我回去就让傻佬基尽快安排。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大步往外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那张维持了半天的脸皮就要绷不住了。 声浪酒吧门外。 夜色笼罩着铜锣湾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大佬b垂着脑袋跟在蒋天生身后,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蒋先生......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蒋天生突然驻足转身,一把揽住大佬b的肩头。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温和:阿b,今晚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必跟我赔不是,我晓得你心里难受,我又何尝好过?可这面子是咱们自己丢的,终究要靠自己亲手挣回来。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在大佬b心口,他眼眶瞬间泛红。 抬头望向这位亦兄亦父的龙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蒋先生,您今日这番话,我阿b这辈子都刻在骨子里。 蒋天生唇角微扬,宽厚的手掌在他肩头又重重按了两下:医院那边都打点好了,赶紧送弟兄们去治伤。 说完便钻进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坐在车里的蒋天生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指节轻轻叩着真皮座椅。 今晚在湾仔折了面子,总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思来想去,眼下最划算的买卖就是收买人心——尤其是大佬b这样的老班底。 从方才对方反应来看,这步棋显然走对了。 目送轿车远去,大佬b这才转身看向伤痕累累的小弟们。 陈浩南被个小弟背着,早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见大佬b望来,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b哥,我对不住您,给您丢人了。 大佬b重重叹了口气,皱纹里都浸着疲惫,现在说这些顶什么用?先把伤养好再说。 您骂我几句吧,这样我心里还好受点。 陈浩南声音都在发抖。 大佬b蹒跚着走到他跟前,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抚过年轻人染血的衬衫:阿南啊,我这把年纪儿女都成人了。 原本打算再撑两年就向蒋先生举荐你接班,谁成想......他说到一半突然哽住,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罢了,你且安心养伤。 往后多给社团立功,蒋先生心里都有数。 陈浩南咬着渗血的嘴唇重重点头,忽然瞥见仍昏迷不醒的山鸡。 当看清同伴裤裆上那片刺目的暗红时,他瞳孔猛地收缩——山鸡这辈子怕是做不成男人了。 大佬b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沉声道:阿南你记着,在这条道上混,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等你有能耐那天,自然能找陆振云算总账。 要是没那个本事,就给我把尾巴夹紧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吗? 这一刻陈浩南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他郑重点头:b哥的教诲,我永生难忘。 大佬b转头吩咐马仔:送南哥去蒋先生安排的医院。 看着小弟们搀扶着离去的背影,他站在夜风里久久未动。 胸口像堵着块浸透海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这声叹息散在咸腥的海风里。 江湖就是这样,最是无情,却偏偏又藏着几分义气。 与酒吧外凝重的气氛截然不同,声浪酒吧里虽谈不上歌舞升平,却也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今晚洪泰不仅逼得洪兴龙头签下屈辱条约,更兵不血刃拿下湾仔地盘,白捡一间赌场。 这消息传开之后,洪泰在道上的声望必定水涨船高。 要知道洪兴社这几年势头正猛,十二堂主个个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眼瞅着就要压过和联胜坐上港岛第三把交椅。 说来也怪,这港岛老三的位置似乎和陆振云八字犯冲。 这位洪泰坐馆就像专程来克港岛老三的,前有东星,今有洪兴,都栽在他手里。 之前港岛排第三的和联胜被陆振云逼得摆了一桌和头酒,如今眼看着就要顶替和联胜坐上第三把交椅的洪兴社,今天也让陆振云硬生生逼着割了一块肉出去。 阿生,明天开始,你们七兄妹就可以正式进驻这里了。 我会让阿华帮着你把这间酒吧改造成游戏机厅,对面的夜总会儿照常营业,不用动。 另外,这条街上剩下的那五间铺面,你也想办法给我拿下来,价钱方面不用顾虑。 陆振云目光落在天养生身上,把话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本他最初的打算只是先拿这间酒吧开刀改成游戏机厅,在湾仔插下一面旗子再说,后面再慢慢图谋扩张。 可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到湾仔,蒋天生和大佬b后脚就送上门来,甩手就给了这么一份厚礼。 既然人家都递到嘴边了,陆振云哪有不笑纳的道理?他心里盘算得清楚——有了游戏机厅带动人气,对面那间夜总会的生意必然火爆得挡都挡不住。 再加上天养七兄妹坐镇这条街,这块地盘可以说是铁桶一般,谁来都啃不动。 更让陆振云生出新念头的,是这件事给了他更大的想象空间。 他打算把铜锣湾这条街整个打造成港岛的电玩中心,到那个时候,这条街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聚宝盆,吸金的能力绝对碾压洪泰旗下所有地盘。 好的,云哥。 天养生听完当即点了头,干脆利落。 陆振云注意到,天养生话音刚落,他头顶那圈光环就从绿色蜕变成了蓝色——忠诚度显然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天养七兄妹从小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从来不知道“家”字怎么写。 如今陆振云甩手给了他们一块地盘,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在这种人心里,给一口饭吃是恩,给一个家就是命,忠诚度往上蹿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云哥,我有点想不明白——你提和头酒的时候,蒋天生那张脸怎么跟吃了苍蝇似的? 阿华凑到陆振云身旁,压着嗓子问了一嘴。 道理很简单。 陆振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因为我现在坐的位置不一样了。 以前我是洪泰的双花红棍,洪兴那边随便派个傻佬基出面陪个酒就算给面子了。 但现在我是洪泰的龙头,傻佬基那级别哪儿还够得上?非得蒋天生亲自出来作陪不可。 他蒋天生一露面,就等于整个洪兴社在江湖人面前向我们洪泰低头。 你说他能笑得出来? 阿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另一边,蒋天生回到北角的别墅之后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绕到院子靠海那一侧,双手撑着栏杆,面朝那片在月色下黑沉沉的海面,一动不动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阿仁走过来,把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阿仁,你觉得我爸当年搞的那套十二话事人制度,到底对不对? 蒋天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阿仁没有接话。 第61章 还有脸在这吠? 蒋天生的目光始终锁在海面上,他显然也没指望阿仁回答——这话本来就是问给他自己听的。 片刻沉默之后,蒋天生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那套制度放在当年是最好的选择。 洪兴社刚起步那会儿,给那帮话事人绝对的权力,让他们在港岛各个地盘替洪兴开疆拓土,社团才能这么快做起来。 “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帮人已经坐大了,翅膀硬了,早就不把我这个龙头放在眼里了。 要是他们都老老实实听我的调遣,我至于在陆振云那个小子面前低这个头? 蒋天生脸上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终究只是装出来的。 他对今晚在陆振云面前低了头这件事,心里其实耿耿于怀。 可他没得选——洪兴社的整体实力确实强过洪泰,但真论他蒋天生手里攥着的即战力,远远比不上陆振云手里那几张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今晚真的跟陆振云当场翻脸开战,洪兴那十二个话事人未必不会出手——但一定是在他蒋天生被打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动。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只能乖乖当个傀儡,甚至连傀儡都没得做。 想到这里,靓坤那张脸毫无征兆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蒋天生的手在栏杆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后他缓缓转头看向阿仁,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阿仁,洪兴社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很明显,谁都看得分明——这一夜那一场风波,对陆振云而言不过是挥挥手的小事,可对蒋天生来说,那冲击堪称天翻地覆。 更别提洪兴社今后的路数,也因为这一夜彻底偏了轨道,不知要滑向何方。 等到第二天天亮,整个港岛的地下圈子都炸开了锅:洪泰的人在湾仔大大方方地插了旗,洪兴那边竟然还让出了一家夜总会。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满城风雨。 各大社区的人听到后,全都傻了眼。 谁不知道洪泰现在的底子?谁不清楚洪兴的斤两?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局面,洪兴居然先低了头,这在所有人看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好奇的人自然忍不住去挖内幕,不挖还好,一挖出来,各个吓得合不拢嘴。 原来昨夜陆振云只带了四个兄弟,亲自到场子去巡视,偏偏碰上了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大佬b,还有他手下最得力的头马陈浩南。 那陈浩南性子傲,哪肯退让半寸?当场就跟陆振云杠上了。 结果呢?大佬b加陈浩南,前前后后拢了将近一百号人,愣是被陆振云那边区区五个人干得七零八落。 最后清点人数,六十多号人直接躺进了医院。 还有个叫山鸡的,听说更惨,被人一脚踢中要害,蛋都碎了。 讲这事儿的混混说到这儿自己都没忍住,嘿嘿直笑。 这一下,陆振云这三个字算是彻底爆了。 本来嘛,年纪轻轻坐上龙头宝座,就够让他在港岛各个社团的年轻人里出尽风头。 如今五人打一百人的战绩再一传开,那简直火上浇油。 慈云山那边当天就涌来几百号毛头小子,嚷嚷着要进洪泰慈云山堂口。 谁让陆振云就是从这儿杀出来的呢?这地界就是他的根,他的老巢。 可等这些人兴冲冲跑过去,想递投名状的时候,才赫然发现——洪泰招人,跟外面那些乌合之众的路数完全不同。 他们这辈子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专业。 进慈云山堂口的第一道门槛,直接刷掉了一半人。 原因说来简单:想加入,得先认识五百个字。 这事儿传出去,满街的混混都懵了。 混江湖的,什么时候还要认字了?不都是能拎刀砍人就够了吗?其实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这三个,当初也不太理解陆振云为啥要定这么个规矩。 甘子泰小学四年级就辍了学,连浩龙也就多念了一年,五年级就跑路了。 他们俩心里都门儿清,自己不识字,照样在道上混得人模狗样。 可陆振云只撂下一句话,就把他们三个全堵了回去:连字都不认得,日后在场子里怎么做事?怎么记账?怎么应付场面?第二条更实在,直接考身体。 三千公尺跑下来,接着五十个俯卧撑,再来一百个仰卧起坐。 这三板斧抡完,那些瘾君子们一个个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全给刷掉了。 能撑过来的,起码身体素质过硬,没什么大毛病。 这两关都过了,才能正式成为洪泰慈云山堂口的“见习成员”。 想把这“见习”俩字摘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熬满一年的实习期,要么就在这期间给社团立个大功。 本来不少人听到还要实习期,扭头就要走。 这年头哪个社团不招人?自己认得字,身子骨也硬朗,去哪儿不是混?可等他们听完转正后的待遇,一个个立马把脚收了回来——每月固定三千港币的薪水,雷打不动。 在这年月,社团里九成的人混一辈子也就是个四九仔,能出头的那是凤毛麟角。 对他们来说,三千块的固定月薪,简直就是香得让人迈不动腿。 就连慈云山公屋里那些原先死活不让儿子碰社团的大叔大婶,听说这个数儿之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催着自家小子赶紧去洪泰慈云山堂口试试,万一被选上了呢?这一下,阿华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张罗招人的事,一边还得盯着堂口工地的进度,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按陆振云的吩咐,这帮“见习成员”每个礼拜至少要有三天到堂口报到,接受训练。 训练的内容五花八门,打拳练体魄,上课学文化,还有一样最要紧的——思想上的那一套灌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振云这盘棋下得不小。 他这是要把洪泰社往正规军的路子上拽,拿慈云山堂口当样板,等模式跑通了,再一点点铺到整个洪泰社。 眼下还没几个人能真正看透,等他陆振云把整副棋局落定之后,这支力量会蜕变成什么模样。 但有一桩事,如今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都心知肚明——陆振云一上台,洪泰这一脉,怕是要势不可挡地杀回来了。 檀木长桌前,蒋天生指尖轻叩桌面:昨夜那桩事,想必诸位都已听闻? 蒋生,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讲。 靓坤斜倚在真皮座椅上,话音未落便被大佬b厉声截断:既然知道不该讲,就把嘴闭上! 丢你老母!大佬b你昨夜把社团颜面都败光了,现在还有脸在这吠? 靓坤猛地拍案而起,腕间金表撞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扑街仔!你讲乜鬼话? 大佬b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啧啧,有人在外头怂得像条虫,对着自己人就凶成恶龙。 靓坤歪着嘴露出讥诮笑容,手指轻佻地转着雪茄。 收声! 蒋天生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茶盏里的铁观音荡出涟漪。 待众人噤声后,他沉声道:昨夜之事就此翻篇。 傻佬基,你欠陆振云的和解宴,三日内安排好,我会亲自到场。 明白,蒋生。 傻佬基慌忙欠身,后颈渗出细密汗珠。 蒋天生环视众人,鹰目如电:最近江湖风浪大,各位管好自己地盘,莫要再生事端。 龙头折了面子,倒要我们这些小的来补疮疤。 靓坤阴阳怪气地嗤笑,指尖烟灰弹落在波斯地毯上。 冚家铲!你同蒋生讲话什么态度? 大佬b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咦?哪来的野狗在乱吠? 靓坤夸张地掏掏耳朵,转头对蒋天生拱手:蒋生,冇事我就先走,这地方狗味太重。 说罢甩着西装外套扬长而去。 死靓坤!你tm都是狗! 大佬b冲着背影怒吼,脖颈涨得通红。 蒋生,我葵青那边还有事要理。 韩宾整了整条纹西装起身,其余堂主也相继告退,转眼间议事厅只剩袅袅茶烟。 傻佬基搓着手凑近:蒋生,这和解宴的请帖...... 这种小事都要我教? 蒋天生冷眼扫过,吓得傻佬基连退两步。 对唔住!我即刻去办! 傻佬基仓皇退下时险些绊倒,身后传来大佬b的唾骂:废柴! 待脚步声远去,大佬b压低声音:蒋生,明明是傻佬基惹的祸...... 陆振云今时今日的地位,我不出面,全港字头都会笑我们洪兴不懂礼数。 蒋天生摩挲着翡翠扳指,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手下山鸡伤得不轻?带我去看看。 私人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山鸡缠着绷带靠在床头,陈浩南等人围在床边。 南哥,我冇面再留港岛。 山鸡咬着牙关,我表哥在抬弯三联帮当揸fit人,等我过去闯出名堂......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蒋天生的鳄鱼皮鞋踏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提及陆振云三个字时,山鸡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陈浩南瞧见他这副模样,并未出言相劝。 如今整个港岛江湖都传遍了山鸡被废的消息,他确实没法在港岛立足了。 陈浩南缓缓褪下腕间那枚金光闪闪的劳力士,塞进山鸡掌心:兄弟,这块表你留着防身。 我陈浩南没本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南哥千万别这么说! 山鸡捧着金表,喉头哽咽,眼眶泛红。 搞什么?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第62章 这块肥肉归洪泰 大佬b洪亮的嗓音突然从病房门口炸响。 b哥!蒋先生! 蒋先生!b哥! 陈浩南刚喊出声就瞥见大佬b身侧的蒋天生,连忙改口补充道。 蒋天生挂着和煦的笑容踱进病房:我来看看兄弟们,特别是山鸡。 多谢蒋先生! 众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感激。 好好养伤,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社团往后还需要你们撑场面。 蒋天生拍拍山鸡肩膀,目光慈祥得像看着自家子侄。 陈浩南踌躇片刻,终究开口:蒋先生,b哥,山鸡打算去抬弯发展。 蒋天生眉梢微挑,转瞬又恢复从容,温声道:既然决定了,我也不拦你。 待会儿让阿仁送张支票过来,算是社团的补偿,也算我蒋天生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大佬b正要推辞,却被蒋天生抬手制止:你们多陪陪山鸡,我先走一步。 待蒋天生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众人仍沉浸在感动中。 大佬b更是热血上涌,此刻就算蒋天生让他去捅港督,他都敢拎着砍刀冲进总督府。 不得不说,蒋天生这手收买人心的功夫,当真炉火纯青。 正午时分,洪兴社要向陆振云摆和头酒的消息已传遍港岛各大社团。 号码帮、新记等帮会大佬都收到了洪兴的请帖,邀他们作见证。 虽说洪兴对外宣称这是为之前傻佬基私自借兵给和联胜的事赔罪,可明眼人都把这桩和头酒与昨夜联系到一起。 消息传开,陆振云与洪泰的威名更上一层楼。 西九龙o记办公室里,廖志宗揉着太阳穴苦笑:怎么又是这个陆振云?现在这些社团倒讲究,三天两头摆和头酒,真当自己是文明单位了? 转眼到了和头酒当日。 比起上次和联胜大张旗鼓的阵仗,这次洪兴的排场收敛许多。 毕竟上次是帮派之间的和解,这回却是个人恩怨。 若陈眉尚在人世,陆振云仍是双花红棍的话,随便摆桌酒,让陈眉、蒋天生露个面,傻佬基敬杯酒也就罢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陆振云贵为洪泰坐馆,傻佬基哪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这场和头酒,洪兴这边自然得由蒋天生亲自出马。 酒店宴会厅里,蒋天生与陆振云相见甚欢,两人把臂言笑宛如故交。 待到敬酒环节,傻佬基赤裸上身背负荆条,手捧酒杯走向陆振云。 蒋天生端着酒杯走在前头,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这叫陪和,意味着他作为话事人监管不力。 想到要替手下擦屁股,蒋天生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 可湾仔那档子事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蒋天生领着傻佬基来到陆振云面前,笑容可掬:陆先生,怪我管教无方,还请您海涵。 蒋天生举杯示意,眼底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陆先生赏脸,这杯酒下肚,过往的梁子就算揭过去了。 陆振云唇角微勾,接过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液体滑入腹中。 原本这场和解宴的重头戏该是傻佬基低头奉茶,如今却成了最无关紧要的环节。 酒席散得悄无声息,对港岛这片江湖而言,这般风浪或许转瞬就会被浪涛淹没,唯有洪泰与陆振云这三个字,注定要烙在某些人的记忆里。 谁曾想夜幕刚垂,慈云山便迎来位不速之客。 云依桑拿城三楼,雕花木门传来三声轻叩。 陆振云指尖夹着雪茄,青烟缭绕中吐出个单字。 华仔推门时带进一缕穿堂风:云哥,洪兴的靓坤在楼下候着,说想同您饮杯茶。 靓坤? 陆振云眉梢动了动,烟灰缸里碾灭半截雪茄,带他上来。 不过片刻,华仔便领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折返。 那人手里提着鎏金礼盒,还未开口先堆起满脸笑纹:初次拜会陆先生,小小心意当不得台面,还望笑纳。 坤哥太见外。 陆振云示意华仔接礼盒,茶海上紫砂壶正咕嘟冒着热气。 折煞我了! 靓坤连连摆手,道上兄弟抬爱才喊声坤哥,在您面前我哪当得起?叫我阿坤就成。 紫砂杯斟至七分满,陆振云推过茶杯:既然都是明白人,阿坤不妨直说,深夜登门总不是为讨我这杯茶吧? 靓坤脸上笑容倏地收束,指节叩着茶几:我想同陆先生做桩买卖——联手掀翻蒋天生,扶我坐上洪兴龙头椅。 陆振云吹开茶沫,凭什么呢? 蒋天生表面扮斯文,骨子里睚眦必报。 靓坤脖颈青筋隐现,今日你当众削他面子,迟早要遭反扑。不如我们... 废话省省。 陆振云突然截断话头,我帮你,能捞着什么好处? 靓坤早有准备般从内袋抽出张地图,指尖点住旺角霓虹最盛的街区:这块肥肉归洪泰。 用几条街换整个洪兴,陆先生觉得这买卖可还划算? 陆振云忽然低笑出声:阿坤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你坐龙头位风光无限,我替你冲锋陷阵就换这点残羹冷炙? 话不能这么说。 靓坤凑近半寸,洪泰在旺角插旗,往后油水... 这样吧。 陆振云突然起身,西装裤线刀裁般笔直,让我瞧瞧你的斤两,再谈合作不迟。 不等回应便扬声道:华仔,代我送客! 当轿车碾过慈云山盘山道时,靓坤猛地攥拳砸向真皮座椅。 前座傻强吓得烟头掉在裤裆上,手忙脚乱拍打火星。 要看老子实力? 靓坤摇下车窗,桑拿城霓虹招牌在他镜片上投出血色光影,够胆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 待靓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阿华轻叩门扉步入陆振云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光影,阿华将手中文件整齐码放在桌角。 云哥,铜锣湾声浪酒吧的装潢工程已经启动,武馆和堂口的钢结构主体也全部落成,按目前进度推算,再有十余日便可交付使用。 阿华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详细汇报着工程进展。 陆振云指尖轻叩檀木桌面,微微颔首:辛苦兄弟们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眼底闪过玩味的光芒:猜猜靓坤方才所为何事? 阿华眉头微蹙,摇头表示不解。 他竟想联手我们洪泰对付蒋天生。 陆振云从雪茄盒中抽出一支古巴雪茄,在鼻端轻嗅着烟草香气。 阿华瞳孔微缩:云哥有意与他合作? 陆振云突然笑出声来,烟雾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阿华啊,可曾听闻赌桌上两边押注的玩法? 您的意思是......阿华猛然抬头,喉结上下滚动。 陆振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另一只手已经按下电话快捷键。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中,他调整着领带结的松紧度。 蒋先生?是我,陆振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朗明快。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蒋天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陆老弟今日怎么有雅兴来电? 刚遇到件趣事,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陆振云把玩着镀金打火机,火苗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蒋天生的呼吸声明显加重:哦?愿闻其详。 贵社的靓坤方才登门拜访,蒋先生不妨猜猜他所图为何? 陆振云故意将每个字都咬得极慢,仿佛在品尝陈年佳酿。 电话那头传来座椅挪动的声响,蒋天生沉默三秒才开口:陆老弟这话...... 无他,只是觉得靓坤此人颇有意思。 陆振云突然掐断话头,任由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 良久,蒋天生声音低沉下来:陆老弟此刻可有闲暇?陆羽茶楼新到了批武夷山大红袍。 挂断电话时,陆振云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次日清晨,洪兴社各堂口的话事人都收到了内容迥异的密函。 蒋天生与靓坤之间的暗涌终于冲破冰层,在九龙城寨的巷道里,两派人马已经爆发了数次械斗。 与此同时,云依桑拿房的秘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经过改造的桑拿房保留了日式汤池和芬兰浴房,其余空间则改建成了配备防窃听装置的议事厅。 甘子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手枪,连浩龙正在泡功夫茶,天养生与高晋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陆振云展开那张标注着各帮派势力范围的港岛地图时,新晋顾问胖波正在给培根讲解图纸上的标记符号。 诸位请看。 陆振云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出红色光圈,洪兴内斗正酣,和联胜忙着选坐馆,号码帮忙着走水路货,新记跟着李超人搞地产,东星在元朗自顾不暇。 激光红点突然停在油麻地区域,陆振云声音陡然提高:这是我们百年难遇的良机! 会议室骤然安静,所有人都凝视着地图上那片被各色标记包围的空白地带。 港岛五大黄金地段中,唯独油麻地至今没有真正的话事人。 那些零散的夜场、赌档不过是浮萍般的临时据点。 骆天虹突然拍案而起:云哥,我带兄弟今晚就去插旗! 陆振云却摇头轻笑:我们要的不是几间铺面。 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要的是让整个油麻地,从此姓陆! “真正的根基,不是嘴上喊的地盘。 他嗓音低沉,像磨砂纸擦过玻璃,“这条街的摊贩认你的旗,夜场的老板肯按月交数,这才是实打实的江山。 洪泰缺的正是这个。 没有扎根的土壤,再茂盛的枝叶也是虚浮——这是洪泰最致命的弱点。 当陆振云提出要染指油麻地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更大的疆域意味着更肥的油水,更旺的赌档,更汹涌的暗流。 在江湖里打滚的狼,谁不想撕下最肥的那块肉? 胖波搓着翡翠扳指率先开口:“陆先生,油麻地现在四分天下——号码帮和新记是过江猛龙,毒蛇帮跟恒记算地头恶蟒。 您想动哪家? 第63章 这是要造反啊? 号码帮与新记,港岛黑道当之无愧的巨擘。 他们的堂口像蜘蛛网般遍布每个街区,触角所及皆是铜墙铁壁。 相较之下,毒蛇帮与恒记虽逊色不少,却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他们的马仔从小在庙街吃牛杂长大,每条暗巷都刻着他们的名号。 “恒记。 陆振云吐出两个字,像抛出一把淬毒的飞刀。 胖波立刻接住话头:“这恒记十年前不过是个千把人的小堂口。 后来冒出个叫耀文的狠角色,硬生生在油麻地啃下一块肥肉。 怪就怪在六年前,这人突然推了坐馆公仔敏递来的红棍扎职,跑去庙街摆水果摊。 他啜了口茶继续道:“耀文收山后,他表弟火爆明带着旧部爱莲异军突起。 现在恒记里,公仔敏和火爆明两虎相争,就差撕破脸了。 培根忍不住插话:“云哥,本地帮派最难缠。 他们像长在烂泥里的刺藤,看着不起眼,扯一把能扎得满手血。 陆振云忽然低笑,笑声里藏着锋利的算计:“公仔敏贪恋龙椅太久。 你们可知道耀文五年前收了个叫阿霆的门生?这两年替港岛富豪追债,势力涨得比台风天的潮水还快。 他指尖划过茶杯边缘:“要是公仔敏许他扎职红棍,你们说这个饿狼,会不会替主子咬死火爆明? 阿华瞳孔骤缩:“云哥是要借阿霆这把刀? “不急。 陆振云望向墙上斑驳的港岛地图,“先让全港岛都知道,洪泰要踩进油麻地。 甘子泰皱眉:“这不是惊了蛇? “蛇不受惊,怎么露出七寸? 陆振云抬手按在地图某处,玻璃倒映出他森冷的笑意。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 西九龙警署会议室,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鬼佬警司史密斯挂着标准外交式微笑,示意莫文山主持会议。 这位洋上司的中文带着古怪的腔调,像卡壳的留声机:“请——开始。 莫文山敲敲文件夹:“洪泰放的风声,各位怎么看? 廖志宗把玩着打火机苦笑:“还能怎么看?陆振云一上位,我们o记的咖啡机都得烧冒烟。 对面a组督察突然发难:“廖sir,毒蛇帮和恒记可是你的辖区。 这次洪泰搞事,该你们b组加班吧? 明白明白,黎长官您主管尖沙咀辖区,公务繁忙,我们哪敢耽误您的时间。 廖志宗脸上堆着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黎长官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显然对廖志宗这副油腔滑调的做派早已习以为常。 廖督察,洪泰那边的事务就劳你多费心了。 莫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廖志宗身上。 他暗自盘算着,是该现在就去街角的公用电话亭联系陆振云,还是等下班回家后再详谈。 遵命,长官! 廖志宗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应道。 会议到此结束。 莫文山轻轻拍了拍身旁昏昏欲睡的史密斯警司。 这位洋人长官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宣布散会。 回到b组办公室后,廖志宗将马军叫到跟前:马督察,你现在已经是督察级了,可以独自带队执行任务。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集中精力对付洪泰,你去油麻地警署和他们的扫黑组合作,重点盯防毒蛇帮的动向。 保证完成任务! 马军声音洪亮地答道,心里却暗自窃喜终于能摆脱这个碍手碍脚的上司,可以大展拳脚了。 对了,油麻地扫黑组的负责人叫陈国忠,这人性格有点古怪,你尽量多担待些。 廖志宗又补充道。 明白,长官! 马军再次高声应答,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新地盘上大干一场。 与此同时,陆振云故意放出洪泰要进军油麻地的风声后,整个油麻地顿时暗流涌动。 像号码帮、新记这样的大帮派自然不把洪泰放在眼里,但毒蛇帮和恒记就不同了。 毒蛇帮有王宝这个狠角色坐镇,底下人不敢造次。 可恒记这些年随着坐馆公仔敏年事渐高,越来越喜欢躲在幕后让年轻人出头,威信大不如前,已经快压不住如日中天的火爆明了。 为了稳住社团人心,公仔敏在听到风声的第二天就把火爆明叫到堂口,借着打麻将的机会探他的口风。 阿明,洪泰放话要踩过界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你怎么看? 公仔敏慢条斯理地摸着麻将牌,眼睛却紧盯着火爆明的反应。 怎么看?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混江湖靠的是拳头,难道靠耍嘴皮子?洪泰说要打进油麻地,我还说要打进尖沙咀呢! 火爆明叼着烟,满脸不屑。 阿明,话不能这么说。 洪泰现在的坐馆陆振云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们不得不防啊! 恒记的元老泉叔忧心忡忡地劝道。 切,怕这怕那还混什么江湖?敏哥,你直说吧,是不是怂了? 火爆明挑衅地看向公仔敏。 我不是怕,是要社团上下齐心,共同对外。 公仔敏不紧不慢地说道,手上的麻将牌转个不停。 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了?敏哥,要我说您年纪大了,该退位让贤了。 把位置让给更有魄力的人,对社团才是好事。 火爆明阴阳怪气地说道。 阿明,有话好好说,别把话说绝了。 泉叔连忙打圆场。 三位叔伯,今天叫我来不是打麻将,是来教训我的吧? 火爆明把麻将牌重重一摔,脸色阴沉。 阿明,我说了是要大家团结。 现在外敌当前,自己人更要一条心。 公仔敏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自己人?敏哥您有好处都给耀文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自己人? 火爆明冷笑连连,眼中闪着凶光。 怎么,我给你的牌还不够好吗? 公仔敏终于停下转牌的动作,直视火爆明。 不用给我好牌!您每次都要连庄,我偏要截胡,把您拉下庄! 火爆明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公仔敏。 阿明!你疯了吗? 泉叔拍案而起。 火爆明!你这是要造反啊? 坐在对面的天叔厉声喝道,堂口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天叔,咱们都是为了帮会好,何必说什么篡位不篡位的?再说了,咱们这个字头又不是家天下,连着坐了三次庄,也该换人了吧?我有这个能耐,凭什么不能上位? 火爆明故意提高嗓门,冲着坐馆公仔敏嚷道。 阿明,你说得在理,坐庄确实要看本事。 可惜你牌风太差,想找人陪你玩都难。 公仔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没人陪玩?那老子就自己开台! 火爆明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自己开台?火爆明,你这话什么意思?别以为手下人多就能嚣张! 天叔拍案而起,厉声质问。 火爆明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混江湖不讲实力,难道还讲交情?您老人家真是越活越糊涂! 公仔敏这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次不成,下次再来。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火爆明,一字一顿道:不过有些场子,不是你想转就能转的。 呵,咱们走着瞧。 火爆明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待火爆明走后,恒记元老天叔忧心忡忡道:敏哥,这小子该不会趁着洪泰进军油麻地的机会,跳槽去对面吧? 公仔敏沉思片刻,沉声道:打电话叫耀文过来议事。 明白。 泉叔点头应下,起身离开会议室。 另一边,火爆明离开恒记堂口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刚踏进门,他老婆爱莲就迎上来:那几个老古董跟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尽是些屁话!md,这帮没胆色的老东西把持着社团,难怪恒记这么多年都打不出油麻地。 要是我当家,早就带着弟兄们杀进尖沙咀和旺角了!操! 火爆明狠狠踹翻一张椅子。 这时小弟快步走来:明哥,洪泰那边有人找。 洪泰?我...火爆明本想直接回绝,突然想起方才与坐馆的对话,改口道:带他去我办公室。 是,明哥。 小弟领命而去。 洪泰昨天才放话要打油麻地,今天就来找你,该不会是想挖你过档吧? 爱莲凑近问道。 见了面自然知道。 火爆明点燃一支烟。 要是真让你跳槽呢? 爱莲追问道。 那得看洪泰能开出什么价码。 火爆明吐着烟圈,眯起眼睛。 不多时,阿华走进办公室。 火爆明,我是洪泰白纸扇阿华,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号。 阿华直视对方。 陆振云的军师嘛,有话直说,老子最烦拐弯抹角。 火爆明不耐烦地摆手。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阿华语气平静。 有屁快放! 火爆明皱眉。 你命不久矣。 阿华一字一顿道。 操!活腻歪了是吧?别以为顶着洪泰的名头老子就不敢动你! 火爆明暴跳如雷,指着阿华鼻子破口大骂。 面对死亡威胁,阿华面不改色:从我踏进你地盘那一刻起,恒记坐馆公仔敏就必取你性命。 信不信由你,自己好好琢磨。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火爆明呆立当场。 恒记坐馆公仔敏万万想不到,陆振云仅仅派了个人说了几句话,就让帮会里最能打的火爆明与他这个坐馆心生嫌隙,甚至随时可能倒戈相向。 慈云山云依桑拿馆顶层,陆振云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雪茄升起袅袅青烟。 远处天际乌云翻涌,他眯起眼睛轻声道:要变天了。 第64章 这绝对是离间计! 同一时刻,恒记陀地。 火爆明刚送走洪泰的白纸扇阿华,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妻子爱莲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顺手将门反锁:刚才那番话我都听见了。 阿敏的性子你清楚,他绝不会坐视你拉走半个油麻地。 茶几上的骆驼烟盒被火爆明捏得变形,他抽出根香烟咬在齿间,打火机窜起的火苗映得瞳孔猩红。 深吸一口后,他仰头吐出烟圈:要么过档洪泰当二五仔,要么送阿敏去卖咸鸭蛋。 换你选哪条路? 爱莲夺过烟盒给自己点上,猩红指甲在暗处忽明忽灭:洪泰能给的红棍虚名,哪比得上自己当坐馆? 她突然倾身压低声音,子健手底下那帮大圈仔,今晚就能调过来。 ...... 恒记总堂香火缭绕。 龙头公仔敏摩挲着紫砂茶壶,左右两侧的天叔和泉叔面色阴沉。 站在他身后的耀文忽然开口:明哥就算有异心,也该按家法三刀六洞。 洪泰的人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清理门户,传出去岂不让江湖笑话? 泉叔的拐杖重重砸在地砖上:当年和联胜就是优柔寡断,现在连块像样的陀地都没有!阿耀你摸着良心说,要是火爆明真带人过档,油麻地还能姓恒吗?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争执。 马仔凑到公仔敏耳边低语几句,龙头手中的茶壶盖突然滑落,在柚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待马仔退下,公仔敏声音沙哑:洪泰白纸扇...刚进了火爆明的桑拿房。 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离间计!这绝对是离间计! 耀文拳头砸在香案上,供果滚落一地,我和明哥从小在庙街食大排档,他...... 就是因为你叫他明哥! 天叔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耀文鼻尖,现在全社团就数你和他最亲,要是今晚他带着马仔投洪泰,你拿什么担保? 公仔敏抬手制止争吵,转向耀文时竟带着笑意:阿耀,今晚你去送火爆明最后一程。 见对方要开口,他抢先道,别跟我说下不去手,当年你为社团清理门户,可是连亲姑丈都没眨眼。 耀文沉默半晌,突然抓起案头斩骨刀往掌心一划。 鲜血滴在关二爷神像前:我耀文做事,从来有始有终。 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泉叔急道:阿敏你疯了?让他们表兄弟自相残杀? 公仔敏从神龛暗格取出把黑星枪,递给心腹马仔:去找耀文手下那个阿霆,就是戴金丝眼镜的港岛大学生。 记住,要赶在阿耀见到火爆明之前。 当那名小弟离开后,公仔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耀文或许顾念旧情不忍对火爆明下手,可他手底下那群豺狼可未必会心慈手软。 与此同时,耀文踏出堂口大门,立刻拨通了火爆明妻子的电话。 这位名叫爱莲的女人,曾经也是他敬重的大嫂。 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爱莲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耀文,语气冷淡。 让阿明收手吧,别再继续了。 耀文直截了当地说。 爱莲嗤笑一声:耀文,你了解阿明的性子,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再这么闹下去,会出大事的! 耀文压低声音暗示道。 混这条道的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是怕死,不如去街边摆摊卖菠萝。 爱莲语带讥讽地回敬。 耀文知道多说无益,长叹一声: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转身离去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当他坐进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时,突然感到脖颈一凉——一柄闪着寒光的枪管抵在了咽喉处。 副驾驶门被人拉开,戴着墨镜的男子从容落座:耀文哥是吧?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洪泰的兄弟?有意思。 耀文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指了指脖子上的凶器:这位兄弟,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挪开?顶着喉咙没法好好开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另一辆车横在旁边。 墨镜男露出玩味的笑容:不必麻烦您亲自驾车,我们专程来接。 约莫三十分钟后,慈云山工地。 耀文望着尘土飞扬的建筑现场,满腹狐疑——洪泰的人竟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墨镜男领着他来到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身后:云哥,人带到了。 辛苦了阿生。 男子转过身来的刹那,耀文呼吸为之一窒。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久仰了耀文哥,我是洪泰陆振云。 男子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就是洪泰坐馆? 尽管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社团龙头,耀文仍难掩震惊。 半个月后,这里将建成洪泰新堂口。 陆振云指向施工区域,六百人的演武厅,配套的拳馆、办公区、会客室一应俱全。 这番答非所问的话让耀文愈发困惑。 陆振云突然话锋一转:知道为何选在此处见面吗? 见对方摇头,陆振云凝视着工地一字一顿道: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全港岛地下世界的核心。 耀文瞳孔骤缩,此刻他终于明白对方用意——这是在向他宣告,恒记这块肥肉,洪泰吃定了! 沉默良久,耀文望着陆振云的背影沉声道:陆先生专程请我来,总不会就为参观贵帮新堂口吧? 陆振云转身时眼底掠过锋芒:今晚恒记就要改朝换代,信不信由你。 饶是见惯风浪,耀文仍被这扑街*的宣言震得心头剧颤。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直白地摊牌。 陆先生,耀文斟酌着词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若肯放条生路,恕我先行告辞。 陆振云意味深长地打量他许久,忽然笑道: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此话怎讲? 耀文眉头紧锁。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调里听不出半分火气,可话里的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今天晚上,恒记的坐馆公仔敏得把命留下,你那个兄弟火爆明也一样。 咱们就拿这个赌一赌。 这俩人里头但凡有一个能撑到明天太阳出来,都算我陆振云输。 真要输了,我洪泰的人从此绕着油麻地走,一步都不踏进去。 可你要是输了,那就带着整个恒记过来,过档到我洪泰门下。 怎么样,耀文,这局你敢不敢接? 耀文低着头琢磨了好一阵子,眉宇间阴晴不定,末了猛然抬头,沉声应道:“成,这局我跟你赌!但有一个条件——你们洪泰的人,一根手指头都不能伸进来。 “那是自然。 陆振云嘴角挂着浅笑,语气轻松得很,“要是我这边的人也掺和进去,这赌局还有什么意思?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耀文心里有底,他觉得自己保得住火爆明的命,也护得了公仔敏周全,两头都不在话下。 陆先生,那我先告退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 耀文撂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等耀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阿华凑到陆振云身旁,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云哥,今天晚上咱们真就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陆振云笑了一声,眼底藏着点意味深长的光:“有时候吧,知道得太多,插手得太勤,反而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恒记那边已经晓得咱们洪泰要动他们了,那然后呢?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让肥龙跟阿泰他们提前备好,等今天晚上恒记自己先乱起来,立马带人过去,把他们的场子一口气全扫了。 “明白。 阿华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混这条道上的,从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想把恒记吞下来,光靠跟耀文打一个赌远远不够。 就算陆振云信得过耀文的为人,觉得他不会赖账,那又如何?恒记底下三千多号兄弟,哪一个会乖乖听耀文一句话就俯首帖耳?陆振云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有攥在自己掌心里的,才是实打实的。 再说耀文那边,离开慈云山之后一秒都没耽搁,径直赶回自己的水果店。 一进门,先拨通了恒记坐馆公仔敏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耀文直接开门见山:“敏哥,是我,耀文。 电话那头的公仔敏听起来心情不错,语气里带着点松散的笑意:“耀文啊,找我有事? “敏哥,今晚你得多留个心眼,有人要冲你来。 耀文把话递了过去。 公仔敏听完,声音倒是没什么起伏:“行,我心里有数。 火爆明那边,你今晚必须把他料理了,听明白了没有? 话里话外,分明是给耀文下了死命令,今晚就要火爆明的命。 耀文心里头叹了口气,嘴上还是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耀文立刻把手下最得力的三个人——阿霆、阿栋、阿祥——全叫到跟前。 今晚带你们出去办事。 都给我记住,一切听我指挥,别自己乱来,听明白了没有? 耀文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明白! 三人齐刷刷地应声。 耀文把车停在火爆明堂口外面的马路边上,熄了火,扭头对后座的三个人叮嘱道:“等会儿冲进去之后,别跟人缠斗,直奔火爆明本人。只要把他控制住,今晚的事儿就成了。记住,留活口,别把人弄死,明白? 阿霆这时候忽然捂着肚子,脸色有点发白:“耀文哥,我肚子不太舒服,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第65章 坐馆被人做掉了 “快点,别让火爆明那边的人察觉了。 耀文皱眉叮嘱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妈的,一到要砍人的时候就闹肚子,你这毛病倒是跟我年轻时候一个德性。 没一会儿,阿霆就回来了,拉开车门坐回原位。 耀文正要带着三个人下车动手,谁知就在这时,火爆明堂口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推开,火爆明本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人出来了。 耀文目光一凝,压低声音飞快布置,“阿霆,你去马路对面那条巷子里埋伏着。 阿祥、阿栋,你们两个跟我上,把火爆明往对面巷子里逼过去。 听明白没有? “明白! 阿祥和阿栋齐声应了一句,紧接着拉开车门,拎着刀就冲了出去。 扑街仔,给老子让开! 阿祥一刀劈翻挡在前面的马仔,跟着一把拨开护在火爆明身前的人,刀锋直直朝火爆明的肩膀劈落。 操! 火爆明怒骂一声,反应倒是不慢,扭头就往回跑,阿祥那一刀刷地落了空,只劈在了一片空气里。 妈的,给我拦住他们! 火爆明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他手底下几个马仔立刻涌了上来,把阿祥和阿栋团团围住,刀光在路灯底下晃得人眼花。 可阿祥跟阿栋这两个人,手底下早就沾过血了,这会子杀红了眼,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两人手里的砍刀左右翻飞,劈得火星四溅,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前面不远处的火爆明拔腿就追。 火爆明回头扫了一眼,瞧见这俩人跟疯狗似的咬了上来,不由得怒骂了一声,脚下也不敢停,扭头就往马路对面那条巷子窜了进去。 可他哪里想得到,巷子里头早就有人猫着腰等着他了。 阿霆埋伏在暗处,等火爆明一头冲进来,瞅准时机猛地蹿出,手里的刀狠狠捅进了火爆明的肚腹。 刀锋拔出来,带出一股子热乎乎的血,紧接着第二刀又扎了进去。 阿霆手上没停,一刀接一刀,像上了发条似的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等阿栋跟阿祥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的时候,火爆明的肚子上已经被捅得血肉模糊,没一块好地方了。 人早就断了气,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阿栋一看这情形,脸色当场就变了,冲着阿霆喊了一嗓子:“阿霆,耀文哥不是交代了要留活口吗?你怎么把人给弄死了? 阿祥反应快,伸手一把拽住阿栋的胳膊,压着嗓子低喝道:“别说了,先走再说! 说完不由分说拉起阿霆,三个人趁着夜色拔腿就跑,只把火爆明的尸首孤零零地丢在巷子里。 视线转到另一边,恒记堂口里头灯火通明,公仔敏正跟几个叔伯围在一张麻将桌前搓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不绝于耳。 天叔一边摸牌一边忍不住又提了一嘴:“敏哥,你说耀文那小子,真能下得去手杀火爆明? 公仔敏嘴角一勾,笑得云淡风轻:“放心,跑不了他的。 话音还没落干净,旁边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公仔敏伸手抄起听筒,语气随意地报了个名号:“我是公仔敏。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公仔敏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整张脸跟结了霜似的,低沉着嗓子喝问了一句:“什么?他真敢这么干? 稍稍停顿了两秒,他又对着话筒说了句:“你在那儿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说完啪地撂了电话。 泉叔瞧出不对劲,赶紧开口追问:“敏哥,出什么事了? 公仔敏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说道:“耀文那个混账东西,到底还是没对火爆明下死手,反倒要把人偷偷送去宝岛,这会儿正在往码头的路上赶呢。 我得赶紧带人截住他们。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招呼心腹马仔点了几名得力干将,一行人匆匆出了堂口大门。 而就在恒记堂口对面的暗处,火爆明手下的头马子健,带着十几个最忠心也最能打的兄弟,已经蹲守了好一阵子。 在这之前不久,子健还给火爆明去了个电话报信,说的是:“明哥,阿公这边人不少,我手上这点兄弟根本冲不进去动手,你得赶紧带人过来支援我! 其实子健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下午有个洪泰的白纸扇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都透着诱惑:“你老大今年都三十五了,就算这回让他上了位,等他哪天退下来,你还要熬多少年?何必非要等他来做那个老大呢? 子健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打动了他,还是那触手可及的坐馆之位太诱人。 但他明白一个理儿——从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退路。 要么火爆明死,恒记土崩瓦解;要么他子健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正当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旁边的小弟忽然轻轻推了他一把:“子健哥,阿公出来了。 子健猛地回过神,抬眼望过去,果然看见公仔敏带着人从堂口走了出来。 他心头一凛——那个洪泰的人说得一点没错,公仔敏今晚果然会踏出这个门。 子健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狠色,猛地暴喝一声:“跟我冲!赢了就扎职上位,输了大不了富贵险中求! 话音未落,他领头杀了出去,身后十几个兄弟跟着呼啦啦冲上前。 公仔敏身边虽然也带了几个人,个个也算能打,可子健这边是有备而来,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人数上明显占优,两边刚一交上手,公仔敏带出来的人里就有三个被砍翻在地。 剩下的心腹马仔拼了命护着公仔敏往堂口方向撤,子健见状哪里肯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公仔敏的心腹马仔立刻迎上来挡,边挡边冲公仔敏喊:“阿公,你先走! 可偏偏这时候,子健手底下又有几个兄弟腾出手来,把那心腹马仔缠得死死的。 子健趁这空当越过阻拦,径直朝公仔敏追了过去。 公仔敏一边往堂口跑,一边忍不住扭头往回看,眼看着子健越逼越近,心里一慌,脚下乱了方寸,被堂口门口的台阶一绊,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子健一个箭步上前,眼神冰冷得骇人,根本没给公仔敏开口的机会,手中利刃寒光一闪,径直从后背捅入,锋刃穿透身躯从肚皮刺出。 他猛地抽回凶器,又狠狠扎了进去。 没几下工夫,公仔敏就断了气,身子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闪人!见目标彻底没了动静,子健低吼一声,领着几个弟兄迅速撤离现场。 公仔敏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至死都死死盯着堂口大门的方向。 就在百米开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里的人将这场杀戮尽收眼底。 等子健一伙跑远后,这人推门下车,踱到路边的电话亭,往投币口塞了几个硬币。 华哥,恒记的坐馆被人做掉了。 ......油麻地某家酒店对面有间杂货铺,老板战战兢兢地望着柜台旁那个把玩硬币的胖男人。 叮铃铃——电话突然响起。 胖子抓起听筒,不到十秒就挂断了。 他扭头瞅了眼吓得直哆嗦的店主,咧嘴一笑:老细别慌,借你电话用用而已。 喏,这是话费。 说着将一枚硬币拍在柜台上。 胖子起身往门口走,店主刚松了口气,却见他突然回头:老细,好心提点你,趁早打烊。 今晚这片地界,怕是要血流成河。 这胖子正是连浩龙,而对街那家金碧辉煌的泰恒酒店,正是恒记最赚钱的场子。 出了杂货铺,连浩龙拐进旁边暗巷。 平日空荡荡的巷子里,此刻黑压压挤满了人。 听到脚步声,数十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来,看清来人后又纷纷收敛。 这些都是当年跟着陆振云血洗慈云山的五十名亡命徒,如今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连浩龙今晚的任务,就是带着这群豺狼,啃下恒记这块最硬的骨头。 时辰到,动手。 连浩龙轻描淡写一句,迈步走向泰恒酒店。 杂货铺老板透过门缝,看见那个笑眯眯的胖子领着几十号凶神恶煞冲进酒店,突然想起那句血流成河,手忙脚乱地拉下卷闸门。 酒店前台小姐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职业性地露出微笑:先生需要钟点房还是......连浩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妹妹,明晚哥哥包你整夜。 突然脸色一沉,暴喝道:洪泰清场!不是恒记的杂碎统统滚蛋! 前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胖子从后腰摸出把明晃晃的凶器:妹妹,你是恒记的人? 姑娘吓得疯狂摇头。 不是就快滚,不然明天谁陪哥哥玩?连浩龙狞笑着振臂高呼:给老子砸个稀巴烂! 五十把砍刀顿时在酒店大堂掀起腥风血雨。 二楼冲下来二十几个恒记打手,为首的红棍大鼻林破口大骂:冚家铲!洪泰的废物也敢来踩场?兄弟们斩死他们! 连浩龙压根儿没废话,拎着刀就迎了上去。 双方猛地撞在一起,连浩龙手起刀落,三刀下去,大鼻林的胸口就被豁开了一道大口子,血呼啦一下涌出来,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恒记的人一看自家最能打的红棍一个照面就倒了,当场就乱了阵脚,哪还有心思拼命,一个个抱头鼠窜,四处逃散。 第66章 有人来踢馆! 没用多大工夫,连浩龙就带人把泰恒酒店里里外外清理了个干净,把恒记的人全赶了出去,最后从角落里把酒店的经理给揪了出来,拎到了大堂中央。 油麻地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泰恒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连浩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 他身旁的黄经理额头沁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下摆。 黄经理,从今日起,这间酒店由我们洪泰接手照看。 连浩龙嗓音低沉,目光扫过对方颤抖的嘴唇,往后遇到任何棘手的事,洪泰自会替你们摆平。 龙...龙哥,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只晓得按月缴纳规费...黄经理声音发颤,脖颈后的衣领早已被冷汗浸透。 连浩龙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指节在对方肥腻的脸上留下几道红痕:把心放回肚子里。 过了今夜,油麻地再不会有恒记这块招牌。 他转身朝门外打了个响指,数十名手持砍刀的马仔齐声应和,刀刃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猩红的光晕。 对面杂货铺的卷帘门早已落下,整条街道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压抑。 与此同时,野狼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甘子泰斜倚在轿车引擎盖上,犬齿间碾着一根枯黄的牙签。 远处跑来个小弟,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甘子泰啐出嚼烂的牙签,皮靴重重踏在柏油路上,叫弟兄们抄家伙! 他独自穿过马路,赌场门口的马仔堆着笑脸迎上来:生面孔啊大哥,头回来玩? 甘子泰咧开嘴角,眼底却结着冰碴:确实是头回,不过...话音未落,他右腿如鞭甩出,那马仔像破麻袋般栽倒在台阶上。 有人踩场子! 恒记的马仔刚喊出声,就看见四面八方的巷弄里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砍刀与钢管碰撞的金属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甘子泰头也不回地迈进赌场,皮靴碾过猩红的地毯。 他扯开嗓门吼道:洪泰立旗!闲杂人等统统滚蛋! 两名看场的打手刚扑上来,就被他左右开弓砸翻在地。 当小弟们冲进来时,甘子泰正拧断第三个人的手腕。 赌客们尖叫着涌向出口,打翻的筹码像暴雨般洒落。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飞仔东带着人从二楼冲下来,话没说完就看见甘子泰的拳头在眼前放大。 他仓皇后仰,身旁的马仔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直挺挺栽进轮盘赌台。 飞仔东怒吼着抬腿横扫,却被甘子泰抢先踹中膝盖。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这位红棍重重跪倒在地。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甘子泰高高扬起的军靴底。 铜锣湾霓虹闪烁的街头,骤然响起一声闷响。 飞仔东整张脸被甘子泰的皮鞋重重碾过,霎时间天旋地转。 还没等他缓过神,又是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向他的太阳穴,当场就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眼见自家大佬像破麻袋般瘫倒在地,恒记那群马仔顿时乱作一锅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这帮乌合之众就被甘子泰的手下收拾得哭爹喊娘。 可要说这天夜里谁最倒霉,既不是在泰恒酒店被围殴的恒记帮众,也不是野狼夜总会里挨揍的马仔,而是守着恒荣赌档的那批人——他们遇上了两个不要命的煞星。 恒荣赌档对面的路灯下,高晋和骆天虹像两尊门神般伫立着。 这时有个洪泰小弟战战兢兢凑过来:两位大哥,华哥发话可以动手了。 话音未落,骆天虹突然咧嘴一笑:老高,比比谁今晚放倒的人多?输的给赢家洗一个月臭袜子。 怕你不成? 高晋活动着手腕,要是你栽了怎么办? 骆天虹已经蹿了出去:老子字典里没有输字! 高晋朝呆若木鸡的小弟摆摆手:都别跟来。 说罢箭步冲向赌档大门,留下传话的马仔在原地直挠头。 这家挂着恒荣麻将馆招牌的赌档,实则是恒记在铜锣湾最赚钱的窝点。 不同于其他场子外包给外人经营,这里由恒记直管,常年驻守两名双花红棍。 今夜坐镇的正是赌瘾缠身的卓七和细威,两人正眼巴巴盯着赌桌过干瘾——帮规严禁在场子里参与赌博。 当高晋二人破门而入时,根本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揍。 眨眼间五六个赌客已经满地打滚,疼得嗷嗷直叫。 整个赌档顿时炸开了锅,人群像潮水般往后涌去。 操!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 卓七揪住个小弟衣领。 没多久那马仔连滚带爬回来:七哥,有人来踢馆! 细威兴奋地摩拳擦掌:正好活动筋骨! 两人拨开人群,只见卓七指着来者鼻子骂道:哪条道上的杂碎?敢在恒记地盘撒野? 骆天虹这才想起阿华的交代,懒洋洋道:洪泰来收编地盘,恒记的杂鱼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卓七气得七窍生烟,挥拳就扑上去。 细威也狞笑着冲向高晋。 后排有个新来的马仔正吹嘘:你小子走运了,七哥他们当年......话卡在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卓七被陌生人一记摆拳轰中太阳穴,像截木头般直挺挺栽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细威被一个陌生青年狠狠踹中胸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摔落在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青年竟又飞起一脚,鞋尖精准命中细威的太阳穴,后者当即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七招放倒,你补的那下算第八招。 骆天虹掸了掸衣袖说道。 高晋嘴角噙着冷笑:比的是撂倒的人数,你我各解决五个,胜负未分。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人群,骆天虹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犹如猛虎闯入羊圈,无论是赌客还是恒记成员都吓得魂飞魄散。 但凡被他们盯上的,眨眼间就会瘫软在地。 不多时,恒荣赌档内再无人能站立,只剩满地痛苦呻吟的败者。 赌档外围,洪泰的马仔们望着仓皇逃窜的人群,有人倒吸凉气: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要不要截住他们? 另一个马仔问道。 领头的啐了口唾沫:天虹哥交代过,要把这些杂碎赶回赌档。 既然晋哥说要在里头解决,那就别放跑一个。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周围人后颈发凉。 当恒记地盘接连失守时,社团高层早已乱作一团。 几位叔辈见到公仔敏横尸堂口大门的惨状,大多选择卷铺盖逃命。 而爱莲目睹丈夫的尸首后彻底癫狂,竟带着人马反手砸起自家场子。 此刻耀文的水果摊前,电话听筒从他指间滑落。 阿祥见状连忙问道:耀文哥,出什么事了? 耀文缓缓扫过阿霆三人,喉结滚动:阿公遇害了...被火爆明手下的子健当街... 什么?阿公他? 三人闻言如遭雷击。 阿公没了,阿明也死了...耀文神经质地揪住头发,那个人的预言全都应验了,这怎么可能! 陆振云说过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回响,此刻他才惊觉,原来所有事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哐哐哐的砸门声突然响起。 阿霆三人条件反射般跳起来,却被耀文按住肩膀:别慌,是自家兄弟。 卷帘门拉起时,阿威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耀文哥!洪泰的人杀进油麻地了!泰恒酒店、野狼夜总会、恒荣赌档全丢了!那几个场子的红棍都... 三千弟兄是摆设吗?叔伯们呢? 耀文一把抓住阿威衣领。 叔辈们见阿公遇害就作鸟兽散,爱莲姐现在带着人反水砸自家场子...阿威话音未落,耀文已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恒记这座大厦已然倾塌。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当看清从轿车里迈出的身影时,耀文瞳孔骤缩:陆...振云? 认输吧。 陆振云每一步都像踩在耀文心脏上。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身影,仿佛化作不可逾越的高山,令耀文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耀文抬眼撞见挡在跟前的陆振云,整个人瞬间僵住杵在原地,直到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弟阿霆、阿栋、阿祥还有阿威快步窜到身侧,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阿祥抬手指着陆振云,嗓门扯得老大:“耀文哥,这拽得二五八万的家伙到底谁啊?” “给我闭嘴!” 耀文劈头就是一声呵斥,音量大得阿祥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自家老大居然会为了外人凶他。紧接着阿祥就看见耀文径直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跟前,腰直接弯了下去。 “陆先生,这局我栽得明明白白,之前说好的承诺我绝不含糊,只求你给恒记这帮跟我混的兄弟留条活路。”耀文压着脑袋,姿态摆得极低,明晃晃是服软认栽了。 “活路从来没人白给,得自己攥在手心里。”陆振云抬了抬手腕,点了点腕子上戴的腕表,语气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时针指在11点10分,留给你的时间可没剩多少了。” 耀文听完这话半分犹豫都没,转身就往自己停在路边的轿车冲,阿祥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耀文哥,你这是要往哪去啊?” “你们几个全留在摊子上,哪都不许瞎跑,老老实实等我回来。”撂下这句硬邦邦的话,耀文立马拉开车门打火,轮胎蹭着地面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陆振云扫了眼阿祥、阿霆这帮和他岁数差不了多少,连刚入行的底层小弟都还算不上的半大孩子,扯着嘴角笑了笑,紧接着也坐进驶来的车里离开了。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连耀文哥都得在他跟前低三下四的。”阿祥盯着陆振云那辆车驶远的尾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67章 这是玩哪出? “铁定是个背景通天的狠角色,我之前还见过新记的太子爷过来谈事,那时候耀文哥都没摆出过这么……”阿霆本来想说这么卑微,话到嘴边又反应过来这么说自家老大不太好,赶紧把那俩字给咽回了肚子里。 “行了别杵着了,回摊子上等着耀文哥再说。”阿威张嘴劝了句。 就在这时候,阿栋抬手指着斜对面那条暗巷,嗷的一嗓子喊出来:“我靠,你们几个往那边看!” 剩下三人顺着阿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昏黄路灯晃出来的光影里,乌泱乌泱全是揣着家伙的小弟,正往他们这边涌,几人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那边也有!那边也绕过来了!这什么情况?不会是刚才那个年轻男安排的人吧?耀文哥不会是自己跑了把我们撂这了?”阿栋声音都急得发颤。 四人扫过前后左右,至少几百号持械小弟正从各个路口往这小小水果摊围过来,连半点退路都没给留。 “赶紧回摊子,拉铁闸关门!”阿威吼了一声,转头就往水果摊方向冲,剩下三个人也紧跟着他的脚步往里钻。 外面攒动的人影已经踩着地面,朝着水果摊猛冲过来…… 半个钟头一晃而过。 火爆明挂着的牌匾的堂口里,他老婆爱莲刚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抬眼看向站在屋中的年轻男人,慢声开口:“陆先生,事情已经办妥了,火爆明的仇总算是报了。我虽说只是个女人,但说话向来算数,从今往后我底下的这帮兄弟,全归你们洪泰调遣。” 陆振云听完她这话,薄唇勾出一抹淡笑,回头朝着身后的阿华抬了抬手指,阿华立马拎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走过来搁在爱莲跟前,当着她的面就把锁弹开了。 一箱子绿油油的钞票直晃眼睛,全是一捆捆面额千元的港钞。 “陆先生,你这是玩哪出?”爱莲把目光从堆得冒尖的钱堆上挪开,皱眉看向陆振云。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安排个出国休闲的去处,什么时候能回港岛,等我后续通知就行。”陆振云盯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你要把我轰出港岛?”爱莲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她之前不是没预想过陆振云掌权之后要拿掉她的位置,可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今天就直接动手,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还要把她赶出地盘。 “不是赶你走,就是让你出去散散心,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自然能回来,到时候你每个月都能从我们洪泰这边领一笔安稳过日子的养老钱。”陆振云笑了笑,语气里全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油麻地这边有耀文盯着稳住局面就足够了,等后续各处衔接妥当,洪泰的人把恒记所有地盘全接手过来,爱莲是待在国外还是留在哪,根本就影响不了半点局势。 “要是我不肯松口呢?”爱莲视线斜斜扫向紧闭的房门,语气里裹着点明晃晃的施压意味。 “大可以试试看。”陆振云脸上还噙着笑,语气漫不经心半点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听见对方这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回应,爱莲登时闭了嘴,愣了好半晌才咔嗒一声按上手里的密码箱,从齿缝里挤出句:“陆先生,我服你。” 这一秒她是实打实的心悦诚服,地盘铺得那么大的恒记说没就没,一夜间垮得连渣都快不剩,明明她手底下还攥着上千号跟着吃饭的兄弟,可站在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跟前,她半分敢掀桌子的底气都攒不起来。 恍惚间她甚至有种错觉,一个能只手遮天的地下帝王,此刻就稳稳当当坐在她对面。 而城市另一头,耀文已经寻到了早先跟着自己打拼的老部下,这帮人如今在恒记里混得好的早就当上了顶门立户的红棍、出谋划策的白纸扇,就算稍逊些的也是跑外联递消息的草鞋,全是恒记当下撑着运作的核心骨干。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刚入社团没熬多久的四九仔,说话分量居然能跟社团里几位辈分够高的二路元帅平起平坐的原因。 说到底江湖上混终究靠的是手里的硬实力,腰杆硬,就算辈分低,说出来的话也比别人响;没本事撑场面,哪怕你坐着龙头的位置,也得低三下四哄着手底下的兄弟给你干活。 耀文没绕弯子,三言两语就把当下里外里的烂形势给这帮老兄弟掰扯清楚,末了盯着众人沉声道:“泰恒酒店、野狼场还有恒荣赌档出的事你们肯定也都听过了,现在火爆明死了,咱们主事的阿公也没了,恒记早就成了一盘散沙,根本碰不过势头正猛的洪泰。为了咱们自己能有条活路,也为了跟着我们混的那帮小兄弟能留条命,不如直接投奔洪泰。” 最后那五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实在是这话太戳心窝子,根本没好意思往外说,可眼下形势摆得明明白白,在洪泰这头过江猛龙跟前,他们这帮恒记残余的人,连拎着刀子上去拼命的资格都捞不着。 这帮混了多年的江湖老手听完他这番话,全都低着头没人吭声,僵了好几分钟才有个领头的红棍先开了口:“耀文哥当年为了社团挡刀的忠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连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说明恒记是真的半点救不回来了,我信耀文哥的判断,同意投奔洪泰。” 有耀文先递了话头,又有这个红棍给大家找了台阶下,剩下的恒记中层骨干立马纷纷点头,全都赞成转头投靠洪泰。 “耀文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边上另一个红棍凑过来开口问。 “投奔之前,我们得先把一件要紧事办了。”耀文语速放得很慢,沉声说道。 “啥事儿啊?”那红棍紧跟着追问道。 “亲手做掉子健,给咱们死去的阿公报仇雪恨。把这笔血债了了,我们投奔洪泰的时候心里才能踏实。”耀文每个字吐得都很重,一字一句砸在地面上似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恒记一夜覆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炸遍了整个港岛地下圈子,所有混江湖的人谁都没料到,在油麻地扎稳脚跟发展了那么久的恒记,居然一整晚的功夫就被洪泰给连根拔起了。 直到这时候,港岛各个老牌社团的话事人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洪泰这头新冒出来的过江猛龙,是真的要彻底在港岛地下崛起了。 尤其是有几个早就盯着局势的人,听完这消息后乐得都快坐不住了。 旺角一栋藏在闹市深处的出租屋里,靓坤刚听完手底下人报的信,脸上神色变来变去,站在旁边的头号心腹傻强看得都摸不着头脑,愣了好半天靓坤才抬眼扫向傻强,语气平淡道:“傻强,是时候做点事亮一亮我们手里的真家伙了,你现在马上带人去那边的场子,把后续要安排的事都打点妥当。” 傻强半点没迟疑,听完立马重重点头应道:“好嘞坤哥,我这就去办。” 靓坤指尖敲着桌面,慢悠悠补充了句:“这一回,先把蒋天生养在外面的那条忠狗,先给它掰断牙拔了爪。” 另一边,元朗偏僻村落的一处农家院里。 飞仔全带着两个跟自己多年的兄弟,为了完成社团交代的活砍了仇家,眼下正躲在这避风头。 神灯拎着满满一大兜子日用品推开院门走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都别愣着了,开饭啦。” 早先在炮哥跟前神灯那副怂包窝囊的样子,早就让飞仔全一帮人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平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跟你们说个刚传过来的天大消息,洪泰昨晚一整夜的功夫,直接把恒记给踏平了,现在人家已经把旗子插到油麻地的地盘上了。”神灯一边把吃食往桌上摆,一边笑着把刚听来的消息撂了出来。 “啥?这怎么可能?恒记一整晚就被洪泰给吞了?那洪泰现在的实力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飞仔全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恒记这伙字头在场的没人没听过,论辈分论实力,跟他们待的洪乐几乎是平起平坐的档次,人家地盘划在淌金流油的油麻地,哪像洪乐缩在深水埗那种破地方,费劲巴力打进旺角占个小场子,就能拿出来吹好几个月。 “嗨,你是没听说,洪泰的扛把子陆振云就随便放了句要伸手进油麻地的话,恒记那边直接乱成一锅粥,坐馆公仔敏派了耀文去做掉手下最能打的火爆明,火爆明也不含糊,转头就让自己头号马仔子健去捅了公仔敏。” “紧接着恒记那边的耀文带人马追着子健砍,火爆明的老婆爱莲也暗中找人,把亲手做掉她老公的马仔阿霆给除了,就这么点功夫,恒记直接碎成一地散沙,一整晚的功夫就被陆振云挨个收拾得明明白白,彻底垮了台。现在爱莲早就卷钱逃去了国外,耀文带着剩下的小弟直接拜了陆振云的码头。” 讲到这儿,神灯呲牙乐了两声,挑眉扫过在场的人:“这下你们总该懂,在道上混最要紧的是什么了吧?” 第68章 我是来报案的 “道上混最要紧的当然是够有种够敢拼啊,就这东西,神灯你早就剩半根毛都没了吧?”飞仔全翻了个白眼,满脸瞧不上的神色。 “我靠,扯了半天你们全当耳旁风是吧?出来混最要紧的是动脑子啊!人家陆振云三言两语就搞垮一个大字头,你们这群死扑街,天天就知道抡刀子砍人半点儿弯都不会转,也就配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一辈子,没我带着你们,怕是连剩饭都抢不到热的。”神灯没好气地骂了句,转身甩着膀子就走了。 等神灯的背影彻底没了影,飞仔全抬脚就把脚边的木椅子踹出去两米远,扯着嗓子喊:“我去他的,道上混不就是先砍翻挡路的人往上爬,坐到够高的位置才有空玩脑子耍花招!” 话音刚落他又往前踏了一步,扫过身后两个小弟:“这破地方我早就蹲得腻味透了,我打算直接去砍了阿炮,让整个深水埗的人,还有飘哥都好好瞧瞧,我飞仔全不是吃素的!阿俊,肥仔,你们两个敢不敢跟我一起干?” 飞仔全头号马仔阿俊想都没想直接应声:“全哥要办事,我肯定跟到底!” “我也去!”肥仔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 “够义气!现在就动身,做掉阿炮,咱们直接上位!”飞仔全扯着嗓子一声喊,满眼都是压不住的疯劲。 自打洪泰生吞了恒记,整个港岛的道上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坐在西九龙警分局办公室的廖志宗,心里早就把陆振云的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了个遍。 而油麻地警署里,督察陈国忠肚子里也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只不过他想骂的人不是陆振云,是毒蛇帮的坐馆王宝。 “忠哥,西九龙那边忽然派个叫马军的过来,到底是什么路数?咱们筹备这么久的行动,总不能半路出岔子吧?”油麻地警署扫黑组的办公间里,陈国忠手下的陆冠华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顾虑。 “这个马军我早前听过风声,西九龙o记的督察,调去那边还没几个月,这次跑过来估计就是冲着洪泰吞恒记的事来的,等过几天洪泰彻底把油麻地的地盘捂热,说不定他就被调回西九龙分局了,碍不着咱们的事。”旁边陈国忠另一个手下郭子琛接话道。 “要真是这样,咱们不如把行动往后缓个几天?”这时候陈国忠手底下最年轻的李伟乐也凑过来出声提议。 “不管他背后什么来头,咱们前前后后铺了这么久的局,说什么都不能临时停手。”听完李伟乐的话,陈国忠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紧接着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亮得吓人:“现在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洪泰刚踩进油麻地,王宝的所有注意力肯定全放在跟洪泰较劲上,咱们直接趁他没反应过来扑过去,一下把他钉死在这儿,半点儿翻身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收到!” 郭子琛、李伟乐、陆冠华三个人异口同声应声,语气里全是笃定。 “吱呀——”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马军的身影出现在几个人跟前,脸上挂着笑挑了挑眉:“你们几个刚才喊收到呢?聊什么呢,藏着什么大行动瞒着我啊?” 陈国忠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杯白水:“没什么事,马sir别多想,我们就是按流程干活,盯着毒蛇帮的动向而已。” “哦,这样啊。”马军心里门清这事没这么简单,面上却半分怀疑的神色都没露出来。 下一秒他就看着陈国忠带着三个手下,径直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陈国忠一行人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门,马军脸侧就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对着身旁的廖sir吐槽:“哪止陈国忠性子邪性啊,他手底下那伙弟兄,一个个全是怪脾气的主儿。” 他凑到陈国忠这帮人的工位前来回扫视,指头无意识蹭过桌沿,指望着能翻出点有用的线索搭把手,翻来翻去半点干货没捞着,唯独陈国忠桌面摆着张旧合影,上头是他和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除此之外连张写了字的便签都没见着。 与此同时,陈国忠带着弟兄们照着从安插在王宝身边的线人嘴里抠出来的消息,顺藤摸瓜端了王宝藏得极深的一处制毒加工厂,整整截下五百万港币的现钞,堆得麻袋都鼓囊囊的。 可他们谁都没料到,这趟爽利的行动直接把埋在王宝身边的线人身份给炸了出来,更没人能想到,就因为这一出,刚消停没俩月的油麻地街头,转眼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乱子。 就在油麻地警署扫黑组的头头陈国忠咬着牙下决心要跟王宝死磕到底的时候,陆振云正蹲在油麻地盯着地盘交接的收尾琐事。 有耀文在旁搭手,地盘捋顺的活儿根本没费多少劲,陆振云索性直接把骆天虹和高晋派出去刷经验,跟着耀文一块儿把恒记整个吞进兜里。 原先恒记那些打手头目、管账的跑腿的,一个不留,全给打发“主动退休”卷铺盖走人。 当然真碰到死赖着不肯走的刺头,高晋和骆天虹有的是法子磨到他点头说自己想退休。 紧接着他又从连浩龙麾下的死士里挑了一批得力的往上提,再从其他几个安稳的地盘调了几个能打的红棍扎进油麻地,原先恒记留下来的底层马仔全不打算用,真想投奔洪泰的,得全按着他陆振云定的新规矩从头受训。 就这么几套组合拳打下来,没几天功夫曾经在油麻地横行多年的恒记直接散得连渣都不剩。 耀文看着自己原先待了那么久的老社团说没就没,多少有点怅然,可也半点辙都没有,出来混江湖讲的就是赢家通吃的道理,没人跟你讲旧情。 这两天陆振云压根没回自己的老窝,亲自守在油麻地坐镇盯着各处动向。 阿华掀开门帘快步走进他在油麻地临时设的办公室,凑到他耳边低声报信:“云哥,毒蛇帮那边昨天出大纰漏了,王宝藏得好好的一个制毒窝点,被油麻地警署的陈国忠带着人给抄了,赔得底都快掉了。” 自打洪泰吃下油麻地这块地盘,陆振云第一时间就让阿华把眼线撒得遍地都是,重点盯死王宝毒蛇帮的所有风吹草动,可他也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给我把王宝那边盯死,半点儿风吹草动都得第一时间报给我。”陆振云指尖敲着桌面沉声吩咐。 “放心吧云哥,我都安排妥当了。”阿华点头应得干脆。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陈国忠就带着手下陆冠华、郭子琛、李伟乐三个,直奔油麻地郊外的下坛湾荒地。 前一天夜里这儿刚出了人命,死者就是他三年前亲手安插到王宝身边卧底线人。 看着线人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酷刑留下的瘆人伤口,陈国忠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三年前他拍着人家肩膀许下的那句“我绝对不会让自家兄弟出事”,跟针似的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整个人的怒火快压不住,恨不能立刻冲去把王宝揪出来当场枪毙。 荒郊野外的现场除了几颗散落的子弹壳,半点儿能指认凶手的实证都找不到,哪怕陈国忠气得肺都要炸了,也只能铁青着脸带着三个弟兄掉头回油麻地警署。 “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脸黑得跟炭似的?”马军看着他浑身都冒着火气,凑上去试探着问了句。 谁知道陈国忠半点儿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沉着脸径直走回自己工位,屁股一坐就攥着拳盯着桌面不吭声。 “去他妈的!”陆冠华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爆了句粗口,摔得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巨响,扭头就往楼下冲。 他刚下到楼梯拐角,迎面就被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胖小子撞了个满怀。 “瞎啊?走路不带眼睛的?”陆冠华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张嘴就骂出了声。 “我、我是来报案的……”小胖小子缩着脖子,吓得说话都打颤。 “报个案跑楼梯口撞人?滚去大门口接待室登记录口供去!”陆冠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张嘴又训了一句。 “是命案啊!我昨儿去下坛湾蹲点拍传说里的水怪,结果刚好撞见杀人抛尸的场面了!”小胖小子攥着手里的家用手持录像机,举到陆冠华跟前急声喊。 “你说什么?”陆冠华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把录像机从他手里抢过来,指头抖着点开了播放键。 脚步骤停的瞬间他立马拧身往楼上冲,扭头冲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吼:“你给老子死死钉在这儿,半步都不准挪!” 跨进办公区,陆冠华半点没耽搁,拽着陈国忠就扎进最里头的密室,把存好的那段录像直接点开怼到他跟前。 陈国忠扫完内容,当即给旁边李伟乐、郭子琛递了个暗号,四个人鱼贯钻进密室,咔哒一声反锁死门,随手把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外头的马军直接看傻了眼,猛地弹起身快步往那间房走。 刚凑到门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来陈国忠的脸。 “哟,陈sir,藏什么好东西呢,连我都不让看?”马军挂着笑挑了下眉。 “你自己过来瞅。”陈国忠语气平得没半点波澜。 马军凑过去扫到屏幕里的录像,后面关键的收尾早被陈国忠提前删得一干二净。 “马sir你是西九龙那边的人,按规矩完全可以不蹚这趟浑水,换我是你,肯定躲得远远的省得惹麻烦。”陈国忠抬眼盯着他开口。 第69章 还配当警察吗? “陈sir,我还想多攒点实战经验。”马军半点没松口,摆明了不想错过这次行动。 陈国忠磨不过他,只得点头应下,领着一行人直接动身,直奔目标地点抓王宝。 这时候的王宝,早就在油麻地挑了家口碑顶好的酒店,摆了几十桌满月酒,就等着给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小儿子办喜宴。 “哐——!” 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被人猛地踹开,声响震得全场都静了瞬。王宝皱着眉扭头,就见陈国忠带着一帮穿制服的,目不斜视直冲冲往他这个主位走。 “王宝,你牵扯进一起重大案件,现在正式把你拘捕!”陈国忠站定在他跟前,亮出手铐沉声开口。 “又是你个陈国忠,今天我儿子办满月酒,你别在这找不痛快。”王宝脸沉得像结了冰。 “今天刚好也是我兄弟的忌日!”陈国忠语气比他还冷。 “少搁这装蒜,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郭子琛上前就要扣人。 亏得这回把马军也带在了身边,马军出力扛住大头,陈国忠和郭子琛在旁搭手牵制,三个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总算把凶名在外的王宝牢牢按住拷住。 没多大功夫,王宝被抓的消息就传进了陆振云耳朵里。 “什么?陈国忠居然把王宝抓了?”陆振云都愣了下,没料到这人动作居然快到这个地步。 “没错云哥,咱们要不要趁这会儿空子,直接对毒蛇帮下手?”旁边的阿华凑过来问。 “急什么,王宝根基稳得很,哪那么容易垮,手里肯定留着后手,先让那帮条子和他狗咬狗咬会儿再说。”陆振云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口,神色半点不急。 同一时间,油麻地警署的会见室里,王宝正和自己的专属律师面对面坐着。 “宝哥,这帮警方最多只能扣你四十八小时,到点就得无条件放人。”律师低声跟他交底。 “不行,今天我儿子满月,我今晚必须踏出去。”王宝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行,我这边想办法疏通。”律师连忙点头应下。 王宝猛地站起身,凑到律师耳边压着声音吐字:“去通知阿积动手,把那几个碍事的条子全都解决掉。” 律师听完他的吩咐,垂着眼皮缓缓点了头。 另一头,按着之前定好的计划,陈国忠、陆冠华、郭子琛仨人找上了李伟乐。 这时候李伟乐正盯着之前害死他们兄弟的那个线人,四个人一拥而上把人摁住,拖到顶楼天台处理掉的全过程,刚好被赶过来的马军撞了个正着。 “你们是不是疯了?!”马军瞪着陈国忠,嗓音都压不住的拔高。 “这人亲手杀了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陈国忠脸色冷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害了你们兄弟,你们就能私下把人做了?你们现在这副样子,还配当警察吗?”马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可什么都没碰着,清清楚楚看见是你一脚把他从天台踹下去的。”边上的李伟乐突然扯着嗓子喊出声。 “我操,你他妈敢阴我?”马军猛地扭头瞪着他骂。 “马军,我们全是一路的自己人。”陈国忠这时候开口,声音不小。 马军猛地转头盯住他,嗓门冲得很:“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本来这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非要凑过来掺和,现在连自家兄弟都不敢信了?”陈国忠反问他。 “你们是想拿这事当把柄坑王宝?”马军皱着眉反过来开口问。 陈国忠半点没抵赖,重重点头应声:“没错,那家伙不咽气,我们根本没法给王宝定实罪。” “我做梦都想把王宝铐回来,但我绝不会用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马军伸手指着陈国忠,指尖都带着火气。 “我只认准一个理,王宝是无恶不作的杂碎,我们穿这身警服,职责就是把恶徒揪出来法办!当年你把一个贼揍得半死,全局上下的同事都帮你兜着,不仅没扒下你的警服,还顺顺当当地升成了督察,你今天反倒来跟我掰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陈国忠这话戳中了马军的软肋,他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直接闷头杵在原地。 等马军、陈国忠一行人五个人赶回油麻地警署门口时,眼珠子都快惊出来——整个警署早被王宝的小弟围得水泄不通,这帮混混挤在门口吵吵嚷嚷,全抢着要投案认罪,把值班的警员头都搞大了。 直到这一刻马军才彻底醒过神,原来有些时候死守着正规流程,根本没法把手眼通天的坏人送进大牢。 陈国忠这边几个人也瞬间后背发毛,察觉到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压了过来,他当即快速做了部署,安排马军跟着李伟乐出去找路子买枪,另一边让郭子琛由陆冠华陪着,先去见一眼自己的女儿留个念想。 这帮人此刻谁都没察觉到,藏在暗处的顶级杀手早已经把猎捕的目标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油麻地边上一处没人来的露天野球场,李伟乐终于见到了对接卖枪的黄毛。 “我要的钱都带齐了,货呢?”李伟乐盯着眼前吊儿郎当的黄毛,直截了当地开口。 “之前说的七千不够数了,现在行情变了,得七万。”黄毛晃着腿叼着烟,满脸不屑地吐了个烟圈。 “我靠,你他妈耍我是吧?”李伟乐当即伸手揪住黄毛的衣领,拳头都攥起来就要往对方脸上砸。 “爱买不买,少在我这套近乎。”黄毛半点不慌,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 “阿乐别冲动,我回车上取剩下的钱。”马军伸手拦住了要发飙的李伟乐,转身就往球场外走。 马军刚走没多大一会儿,一个拎着黑色手提箱的西装男也溜进了野球场,把手提箱递到黄毛手里之后,扭头就快步离开了。 这男人前脚刚走,黄毛这帮小弟后脚就找由头要撤,等李伟乐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这帮人早把球场唯一的大铁门上了挂锁,彻底封死了出口。 “该死!” 李伟乐盯着锁得死死的铁门,后颈窜起一股寒意,不祥的预感堵得胸口发闷。 他转身往球场深处扫去,就见不远处站着个穿白t恤、脑袋也染着黄发的男人,手里转着根分不清是铁棍还是别的什么家伙的东西,正慢悠悠地朝他这边晃过来。 “站住!别往前动!”李伟乐立刻扯着嗓子朝那人大喊。 “操!你他妈给老子停在那儿!”李伟乐见来者来势汹汹,下意识就往腰后摸枪。 可就在这瞬间,那黄发男人手腕一甩,手里转得飞起来的利刃直接射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李伟乐正要掏枪的右手腕。 “嗷——!!!” 钻心的疼瞬间席卷全身,李伟乐当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黄发男人正是王宝手下最能打的头号杀手阿积,得手之后他几步窜到李伟乐身边,攥紧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刀把,拖着受伤的李伟乐就往暗处拽。 “啊啊啊啊——!” 李伟乐疼得浑身直抽,惨叫声就没停过。 紧接着阿积抽出腰间别的短刀,猛地一下扎进了李伟乐的左肩,再伸手把自己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啪”地扣在了李伟乐的眼睛上。 跟着他攥紧手里长刀的握把猛地一拧,把刀刃从李伟乐伤口里拔出来之后,就像切冻肉砍瓜似的,红着眼对着李伟乐疯砍。 “砰!” 震耳的枪响突然炸开,马军刚往回赶就撞见这血腥的一幕,想都没想直接掏枪对准阿积扣了扳机。 可惜阿积反应快得离谱,当即把李伟乐往身前一挡,拖着人躲到了水泥柱子后面,完全避开了马军的瞄准范围。 “砰!砰!砰!砰!砰!”马军连开五枪,子弹全都打在了水泥柱上冒起白灰,半分都没蹭到阿积的边。 阿积直接拿李伟乐当活人肉盾牌,马军怕伤到队友根本不敢乱开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拖着浑身是血的李伟乐,一步步退进了球场周边的黑暗巷子里。 下一秒马军就看见那把冷得泛光的长刀,在李伟乐的脖子上轻轻一抹,紧接着阿积的身影就彻底融进了黑影里,半点儿痕迹都没剩下。 “操你妈!” 马军冲过去扶住倒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抽搐眼看就要断气的李伟乐,仰天发出一声憋屈到极致的怒吼。 他死死咬着牙把翻涌的怒火压下去,转身跑到街边的电话亭,拨通了陈国忠的号码。 指尖刚碰到接听键,听筒里立刻炸开陈国忠慌得变调的喊声:“马警官!咱们设套栽王宝的事漏了!我现在被堵在警局半步都挪不动!你赶紧急奔皇后广场去,我生怕那家伙对华哥琛哥下死手!” 这会儿皇后广场的喷水池边,郭子琛正蹲下来跟小女儿软声说着话,旁边站着的陆冠华瞅着这幅暖融融的画面,忽然就念起了自己久未谋面的老爹,转身蹭到街边的老式电话亭里,指尖熟练按出了家里的号码。 “喂,妈,我是阿华。”等那边接通,陆冠华压着嗓子开口。 他顿了好半天,指节攥着电话线都泛白,才硬着头皮憋出一句:“那个老东西撑到现在没?还在医院躺着耗着呢?” “你们俩父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盼着对方早点走,这下你称心了,他上个月就没了。”电话那头他老妈的声音飘过来,平平静静的没半点波澜。 这话落进耳朵里,陆冠华心口像塞了团浸了冷水的棉花,沉得发坠,什么滋味都搅在一块儿辨不清。他默默把听筒搁回原位,掀着电话亭的布帘跨出来。 第70章 踩线的江湖人 冷不丁一道白影子悄无声息贴到他后背,锐器猛地扎进他软乎乎的肚腹,紧跟着手腕一翻,直接划开了他颈侧的大动脉,动作快得像风卷落叶,半分多余的拖沓都没有。 广场另一头,郭子琛看着小女儿蹦蹦跳跳跑远,刚要拆开孩子刚塞给自己的包装精致的小礼物,那道同款的白影子就飘到了他身后,攥着利刃狠狠捅进他上腹要害,拔出来的时候连半分停顿都没,就跟没事人似的,脚步慢悠悠蹭着人群边缘离开了。 等马军疯了一样踩着急刹车冲到皇后广场,入眼只见郭子琛直挺挺倒在礼物包装盒边上,陆冠华靠着电话亭的铁皮墙瘫着,出气多进气少,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马警官……我们几个吞了王宝那笔黑钱……本来只是想攒着给忠哥养女儿……我们太没用了……” 话音刚落,陆冠华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没隔几分钟,从警署那边绕了好几条巷子甩脱看守逃出来的陈国忠也赶了过来,跟马军在路灯底下打了个照面。 俩人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并排坐下,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打旋,半天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国忠先偏过头问他:“你当初为啥要来当警察?” 马军扯着嘴角笑了笑,指尖蹭了蹭腰上别着的旧警徽:“我爹以前就是干这行的,我从小在警察宿舍里摸爬滚打长大,我还没记事起,我爹遇上悍匪挨了二十多枪,偏偏每颗子弹都没戳中要害,硬撑了两个多小时才断气。他临闭眼之前反复叮嘱我别碰这行,我偏不信邪,就想穿上警服,把那些躲在暗处的坏人全揪出来。” 说到这儿他眼神定在陈国忠脸上,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陈警官,你们几个私留王宝赃款的事我心里有数,我现在回警局证物房把那笔钱提出来,咱们直接去找王宝,联手把这颗毒瘤彻底铲了。” 陈国忠听完他这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下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军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拐角。 马军刚走没半分钟,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就踱过来,挨着陈国忠身边坐下,指尖夹着根刚拆封的香烟递到他面前。 陈国忠没伸手去接,猛地扭过头瞅着身旁这张面容俊朗的陌生面孔,眉头皱得死紧:“你是谁?” “陈警官,咱们头回见,我先自报家门,我叫陆振云。”年轻人抬着下巴冲他笑,眼神亮得渗人。 “你就是陆振云?”这名字陈国忠最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洪泰的话事人,全港数百个社团里最年轻的掌舵人,最近几个月把地下江湖搅得天翻地覆,风头旺得压过了所有老牌字头的大佬。 “看陈警官这样子,眼下烦心事不少吧?要不要我搭个手帮你捋顺了?”陆振云没接他的话茬,反倒勾着嘴角反问了一句。 “我吃公家饭,你走江湖路,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能帮我什么?”陈国忠素来跟混社团的不对付,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想都没想就直接怼了回去。 陆振云听完也不恼,脸上笑意反倒更盛:“陈警官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们洪泰早就想把手伸进油麻地捞地盘,说白了咱们俩现在要对付的是同一个拦路的。” “你是踩线的江湖人,社会上的渣滓败类,我凭什么信你能安什么好心?”陈国忠眼神里满是警惕,语气里全是不屑。 “就凭好处俩字。这世上别的东西你大可以不信,但实打实的利益总不会骗你。做掉王宝我能拿到多少东西,陈警官你随便想想就透亮,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怀疑我找你合作的诚意。”陆振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句一句说得极其笃定。 陆振云话音刚落,陈国忠就皱起眉头琢磨起来,愣了好半晌才慢腾腾开口:“你打算怎么搭我的手?” 陆振云唇角勾出点淡笑,掌心里夹着的烟又往陈国忠那边递了递,这回陈国忠没再推拒,伸手就把那根烟接了过来…… 指腹刚碰到烟身的刹那,陆振云耳旁突兀炸起机械的提示音,是藏在他意识里的系统。 “任务解锁:枭雄征程。宿主每拔除一个地下社团,可获1亿至5亿港币区间内不等奖励,同时附赠1点至5点随机自由属性点。” 陆振云压根没料到,之前直接把恒记整个端了都没半点任务动静,反倒给陈国忠递根烟的功夫,把这个任务给触发了。 枭雄征程这四个字,合着陆振云的心意,他越品越觉得对味。 另一边的陈国忠捏着烟身抬眼看向他:“陆先生,带火了没?” 陆振云摸出兜里的打火机递过去,陈国忠接过来“咔哒”一声就把指尖的烟点着了。 “早先跟我干闺女拍过胸脯,以后再也不碰这玩意,今天破例破了规矩。”陈国忠把烟咬在唇上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漫出来,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有些时候,破点老规矩未必是坏事。”陆振云也跟着笑。 “可不是,我今天破的规矩数都数不过来。”陈国忠轻轻叹了口气,声线放得很低,“陆先生,我手下那帮兄弟全是肯拼命的好警察,就是你们这批人做事太没底线,好多回我都想不管啥程序啥证据,直接把你们全扫干净,没了你们,港岛才能真正太平,这块地儿压根不需要你们这批蛀虫。” 陆振云听完这番话脸上笑意没消,慢悠悠开口:“陈sir,恰恰是因为有需求,我们才会站到台前来,而且有一点你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他说到这特意停了两秒,随后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我们离开港岛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但港岛离了我们,绝对撑不住。” 这话落进耳朵里,陈国忠又陷进了长久的沉默里,最后他把唇间烧到滤嘴的烟蒂啐在地上,语气淡得像水:“对也好错也罢,往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紧接着他抬眼盯住陆振云:“陆先生,我最后还有个不情之请。” “等我死了,麻烦你多照看两眼我干闺女,不用给她大富大贵的日子,管她吃饱穿暖,能安安稳稳把书读下去就行,另外帮我告诉她……”陈国忠说到这忽然卡了壳,摇了摇头失笑,“算了,还是啥都别说了。” “陈sir你放心,我答应你,会专门给你干闺女开个助学基金,里面的钱足够她顺顺当当念完大学。”陆振云当场点头应下。 “谢了。”陈国忠对着他道了声谢,随即正色开口,“陆先生,你要我具体怎么做?” “很简单,就照着你原先盘算的来,去跟王宝碰面,不过得把这个东西带上。”陆振云伸手捞过身侧搁着的黑皮箱,冲陈国忠扬了扬下巴。 “这里头装的是啥?”陈国忠眼里浮起点疑惑。 “克格勃那边流出来的隐蔽录像机,我知道你们警方扣下了王宝的一笔黑钱,你把钱塞进这箱子里拎过去见他,王宝那老狐狸半分疑心都不会起。”陆振云边说边掀开了皮箱的盖子。 “你是打算……”陈国忠脑子转了转,瞬间摸透了他的盘算。 就算那些洋人公职人员再懒政怠工,当街死个在编警员,他们也不可能装聋作哑完全不管。”陆振云语气平缓地解释。 “挺好,能拉着王宝那杂碎一起下地狱,我这命换得值。”陈国忠笑着应了下来。 “陈sir,合作愉快。”陆振云笑着朝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合作愉快。”陈国忠同样笑着伸手回握,拎起那只黑皮箱转身就迈步离开了。 “对不住了,陈sir。”陆振云望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轻声嘀咕了句。这箱子还有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功能,他半字没跟陈国忠提。 夹层里塞的是高爆c4,威力足得很,哪怕站在离箱子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都能被炸成碎渣,更何况这堆c4还是点满了大师级爆破技能的陆振云亲手布置的。 这玩意儿只要一沾手,警队那边铁定死磕到底,就算陆振云如今的家底再厚,也根本顶不住全警队拼尽全力的追查。可要是动这东西的人,本身就是警队内部的自己人呢? 整个油麻地警署谁不知道陈国忠跟王宝是死对头,偏生今晚他带出去的兄弟全折得一干二净,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劲,拉着王宝同归于尽,这套说辞放谁那儿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从最开始布这个局的时候,陆振云就没给王宝留过半条活路。 他不远不近缀在陈国忠身后,一路跟到了王宝坐镇的堂口楼下。 陈国忠脚步急冲冲直接冲上楼梯,陆振云反倒靠在街边僻静的阴影里,慢悠悠等着。 没等多大会儿,皮箱里藏着的监听器就把楼上的动静清清楚楚递到了他耳朵里。 “老天爷最讲公道,做了错事,迟早要付代价。”这是王宝压着怒意的嗓门。 紧接着陈国忠的声音就撞了过来:“我替我底下的弟兄,连本带利讨回来。”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接连炸响,明摆着是陈国忠动了手。比起把王宝送进去蹲大牢,他显然更想亲手送这杀了他满门兄弟的黑老大下地府。 第71章 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陆振云靠在车门边听得饶有兴致,那副松弛的模样,跟坐在影院第一排看最刺激的动作大片没两样。 没过两秒,陈国忠疼得直抽冷气的哀嚎声就传了出来。 随即有个冷得像冰碴子的声响飘过来:“你枪都扔出去了,还怎么跟我斗?” 之后传到陆振云耳朵里的就只剩陈国忠压不住的痛呼,不用想也知道,他拼死搏的这局,最后还是输了。 就在这时候,陆振云瞥见个熟面孔攥着个手提包,快步拐进了他车子旁边的窄巷,来的人不是马军还能是谁。 陆振云嘴角勾出点浅淡的笑意,偏头碰了碰旁边坐着的阿华:“阿华,想不想去凑个热闹,看场绝无仅有的好戏?” 阿华听得一头雾水,懵归懵,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推开车门跟着陆振云往下走。 没走几步拐进巷口,阿华当场就见识到陆振云嘴里说的“好戏”是什么场面。 一个穿皮夹克、手里攥着家伙的壮汉,和另一个穿白t恤、手上也没闲着的男人直接扭打在一处,两人出手全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招招狠辣半分不拖泥带水,以阿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眼光看,这俩人的身手,绝对跟骆天虹、高晋是一个层级的狠角色。 真正赌命的搏杀根本耗不了多久,没几个回合马军就把阿积摁得落了下风,眼看着他就要下死手了结对方性命,陆振云指尖一按,捏在手里的遥控器直接触发了机关。 “轰——!!” 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巨响陡然炸开,马军当场动作一顿,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那栋楼的十七层直接窜起冲天火光,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像暴雨似的哗哗往下掉,撒得满地都是。 马军哪还顾得上跟倒地的阿积耗,转头就拼了命往那栋起火的楼冲。 等马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陆振云才慢悠悠踱步走到阿积身边。这会儿阿积虽然没当场断气,也伤得只剩半条命,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男人停在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地扫着他,慢悠悠开口:“阿积,你得记清楚,今天这条命是我给你的,欠我的,迟早得还回来。” 听完这话,阿积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陆振云扫了脚边晕过去的阿积一眼,语气平淡地吩咐身旁的阿华:“现在就传消息给肥龙、阿泰、天虹还有高晋,带齐人手直接冲毒蛇帮所有场子。” 说到这儿他抬眼扫了下十七层被炸得焦黑一片、连墙皮都掉光的位置,接着补了句:“跟底下人说,王宝已经死得透透的,那个能打的贪狼也栽了,毒蛇帮闹腾这么久,也是时候彻底从油麻地除名了。” 当天后半夜,洪泰的人跟潮水似的扫遍了毒蛇帮所有地盘,全程几乎没遇上什么能撑得住的抵抗。 这里头的缘由说起来也简单。 头一个自然是王宝死得突然,毒蛇帮上下瞬间没了主心骨,一群人散得像盘沙,谁都不服谁根本没法组织反抗; 第二个还得“多谢”港岛警队那边,王宝堂口那阵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半层楼,还把一名出警的督察当场炸没了,当晚整个油麻地警署全员取消休假紧急出动,赶在洪泰动手之前先把毒蛇帮的场子兜头扫了一遍,大大小小的头头十有八九都被拷走带回了警局,剩下漏网没被抓的,转头也被洪泰的人清得干干净净半分不剩。 等第二天东边天际刚翻出鱼肚白,陆振云的脑海里,忽然冷不丁冒出来一连串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音刚落,宣告枭雄路径的阶段性考验顺利通关——毒蛇帮彻底被连根拔起,对应的奖励直接到账:整整两亿港币的巨额资金,再加三点可自由支配的属性点数。 陆振云没半点犹豫,直接把这三点属性均匀砸在力量、敏捷和体质三项上。这会儿他的身体素质早就甩开普通人类的生理上限一大截,别说连浩龙、天养生、骆天虹三个顶尖狠角色一块上,联手都走不过他半招。 更离谱的是他现在的体质数值是普通人的两倍还多,伤口愈合速度快得吓人,寻常皮肉伤根本不用往医院送,往往还没等车子开到半路,创面早就收口长好了。 这边刚端掉恒记没两天,转头又把毒蛇帮给踏平的劲爆战绩甩出来,直接把旁边的号码帮、新记两大社团搞得人心惶惶,坐立难安。 道上混的老炮们都私下议论,眼下洪泰的家底硬得完全够资格跟和联胜、洪兴社这两大老牌巨头平起平坐,再给洪泰几个月的稳当时间消化刚吞下来的油麻地地盘,用不了多久,港岛第三大社团的位置,洪泰绝对是实至名归,没人敢不服。 洪泰这段时间的动作太张扬,连西九龙分局的重案组都把他们给盯死了,专门划出了重点关注等级。 这天日头正盛的饭点,油麻地街边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茶楼里,角落的位置坐着个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男人,帽子口罩墨镜三件套全齐,正慢悠悠转着紫砂壶喝茶。 没多会儿,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小伙掀开门帘从外头走进来,目光在堂子里扫了一圈,脚步没半点停顿,直接走到那蒙面男人对面拉开椅子就坐。 这年轻人正是最近大半个港岛风头最劲的陆振云,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西九龙o记的总督察莫文山。 “陆先生,我们o记那边已经专门针对洪泰搭了个专属行动组,组长是廖志宗,往后所有跟洪泰相关的摸排、调查工作,全归他统管。”莫文山见陆振云坐定,立刻压低声音开了口。 “知道了。”陆振云淡淡点了下头。 接着他状似随意地扯了句题外话:“前晚油麻地那起爆炸案,你们警队最后是怎么定的调子?” “前晚那起爆炸,我们内部基本已经把嫌疑锁定在陈国忠身上,不过队里有个叫马军的督察咬死了不肯认,说爆炸发生的整晚他都跟陈国忠待在一块,陈国忠半点儿抽身的机会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跑去安置c4搞事。”莫文山顺着话头往下接。 “o记查洪泰的事你不用从中拦着,让他们敞开了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陆振云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话音刚落直接起身迈步往茶楼后头走。 等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巷口,莫文山才敢跟着站起来,顺着茶楼后厨的偏门悄悄离开。 之后连着十几天,洪泰这边风平浪静半点儿岔子都没出。陆振云牵头领着整个社团上下开足马力连轴转,目标明确得很——用最快的速度把刚打下来的油麻地地盘彻底消化透。 而且在陆振云铁腕推进之下,洪泰内部的人员架构改革已经落地大半,几乎所有手握实权的红棍都认可了他定的新规矩:每个红棍手里都握着十个转正名额,能把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小弟直接升成社团正式在册成员。 再加上之前连着几场大仗打下来,攒了大把立下战功的底层小弟,洪泰的正式成员数直接破了一千,外围挂名的见习小弟更是挤破了一万的大关。日子一晃就到了当年十一月,这天正是洪泰慈云山新堂口彻底装修完工的日子。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半月赶工,挂着武馆招牌、实则是洪泰新总部的这栋建筑总算落了成,整整六千平的占地面积极为敞亮,里头不仅有开阔的练武场、连片的休息室、独立办公室、能坐几十人的大会议室,陆振云甚至特意让人辟出了个精致小巧的关帝庙。 这个关帝庙就是以后洪泰自家兄弟举办晋升仪式的专属场地,往后除了辈分极高、地位极特殊的老叔父要去二圣宫办入职礼,其他人的扎职仪式,全要在自家地盘办。 领着阿华一帮心腹把新堂角角落落都逛了一圈,陆振云心里十分满意,转头对着站在身边的两位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笑着开口:“胖叔,培叔,辛苦你们俩挑个上好的黄道吉日,咱们选个好日子就把洪泰的总部正式搬到这边来。” “没问题,陆先生。”胖波和培根当即点头应下。 “阿华,对接的事就交由你全权跟进,等两位叔父把吉日定下来,你就挨个给其他社团的大佬发帖子,请他们过来咱们新堂口观礼凑热闹。”陆振云转头看向站在侧边的阿华吩咐道。 “放心吧云哥,我肯定办得妥妥帖帖。”阿华立刻重重点头应下。 日头刚斜过练武场边的老榕树,陆振云晃着步子踱到了场子中央。场边最偏的阴影里戳着个身影,整个人钉在那儿连肩都不晃一下,远看跟石雕出来的桩子没两样。 直到陆振云的影子扫到脚边,那人才猛地活过来,快步凑到跟前,腰下意识弯了半分,语气恭谨得挑不出错:“云哥。” “阿积,身子骨养得全乎了?”陆振云瞅着面前这张带着点异族特征的脸,嘴角勾着笑。 当初王宝栽的那天夜里,他把只剩半口气的阿积从乱尸堆里捞出来,直接送进九龙城寨里头藏得极深的私人医馆,阿积躺着整整熬了十天才能沾地,后来又挪去慈云山的山坳里将养了十天,这才算能跑能跳恢复如常。 本来命都是陆振云救的,再加上王宝一死他压根没别的落脚处,阿积心里那点忠诚度直接飙过了八十,实打实成了陆振云最放心的贴身嫡系。 “早就没问题了,云哥是不是安排事给我做?”阿积声音压得很低,平平静静的,字里行间却裹着散不开的煞气。 “别成天脑袋里绷着打打杀杀那根弦,得空就出去晃,多识几个谈得来的朋友,日子过松快些不好吗。”陆振云被他这股子愣劲逗笑了。 阿积抬手掌拍了拍腰后硬邦邦的家伙事,语气半点波澜没有:“云哥,这家伙跟着我出生入死,它才是我最靠谱的老伙计。” “行吧,你觉着舒坦就成。”陆振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索性不再劝,随他乐意怎么来。 没隔两天,胖波跟培根俩人选了个黄历上印着宜动土迁居的好日子,洪泰堂口要挪新址的请柬,紧跟着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往港岛各处大大小小的社团飞。 重案组办公室里,廖志宗捏着刚递上来的消息纸,长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歇了十多天,这下又得连轴转开工咯。” 第72章 你这是眼馋了? 他转脸瞅着旁边出神的马军,抬肘捅了捅人胳膊:“喂,愣小子,还在琢磨油麻地那桩炸得乱七八糟的案子呢?” 冷不丁被点名,马军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没琢磨别的,我总觉着那桩爆炸的事,根本不是陈国忠干的。” “行了,上头早就把案子钉死了,你揪着不放也没用,后天跟我跑一趟慈云山,盯着陆振云那伙人的动静,去不去?”廖志宗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开口安排。 “都行,无所谓。”马军淡淡撂回一句。 瞅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廖志宗只能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另一边观塘的一处偏僻仓库里,托尼家三兄弟正站在货堆边上,盯着底下一众穿花衬衫的马仔往货车上摞箱子。 “渣哥,我听说洪泰那帮人要搬新堂口,四眼、光头、大侠还有阿山几个有头有脸的全要去,肯定闹得特别热闹。”阿虎搓着手嘿嘿乐,眼睛里全是好奇。 “怎么,你小子心痒也想去凑个热闹?”阿渣叼着烟,眼皮抬都没抬,语气散漫。 “就想去瞅个新鲜呗。”阿虎笑得一脸憨直。 “凑热闹凑热闹,你脑子里就装这点事?捞钱才是顶重要的,傻弟弟。”托尼这时从后面走过来,抬手啪地拍了下阿虎的后脑勺,声音沉得发闷。 听见托尼这话,阿渣转头望向他,弹了弹烟灰开口问:“之前阿山手里的那批货,处理得怎么样了?” 托尼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早就全进咱们口袋里,半根毛都没给他们剩。” “哈哈哈哈好!足足三千万的货,够咱们舒舒服服消化好长一阵了。”阿渣听完直接放声大笑,烟都差点从嘴角抖掉。 观塘这边,托尼三兄弟靠着黑吃黑的狠劲,手下人马跟滚雪球似的越攒越多,势力疯长。而深水埗那边,做掉对头阿炮的飞仔全稳稳坐上了头把交椅,眼下正拼了命地收小弟扩地盘,手脚都已经伸到旺角的洛克道一带晃悠了。 旺角洪兴堂口的宅子里,靓坤指尖转着个高脚杯,瞅着站在对面的傻强,语气淡得发阴:“通知那边的人可以动手了,陆振云的堂口要搬新家,我这个跟他合作过的老搭档,说什么也得给他备上一份够分量的贺礼才行。” 转过天慈云山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往常连半辆影子都见不着的顶级豪车,今天沿路停得满满当当连调头的空都难找。 港岛地面上但凡挂得出字号的社团,头面人物或是话事人全亲自登门,挤着来给洪泰道贺。换做以前洪泰哪有这么大排场,可今时不同往日,前段时间刚以雷霆手段碾平了恒记跟毒蛇帮,顺势把油麻地整块地盘吞了下去,实力早就翻了好几倍。 江湖从来都是最势利的场子,你拳头够硬,所有人都得凑上来捧着你,你要是软得像滩泥,谁路过都能上来踩两脚,捧高踩低,早就成了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乔迁的流程走得没什么繁文缛节,偏生登门道贺的客人挤得满院都是,陆振云光是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就耗掉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眼瞅着日头爬到头顶才得空喘了半口气,脚还没站稳,就得陪着港岛道上各大堂口的掌舵人赴午宴。 地方选在国泰大饭店。 今儿个中午整栋国泰酒店全被洪泰的人包了下来,偌大酒店里就只摆了一桌宴,能坐上这桌动筷子的,全是港岛地下圈子里喊得出名号、跺半条街都晃三晃的狠角色。 也就洪泰这两年新冒头的顶尖大社团,才有这么足的脸面,能把这些平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物凑在一张桌上把酒言欢。 就拿传了好几代的洪兴、新记来说,多少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的喽啰,临了都没机会跟这两家的话事人挨在一张桌边吃口饭。 身为洪泰的坐馆,这也是陆振云头一回正式踏进港岛地下势力的顶层核心圈子。 国泰酒店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悄停停着一辆民用轿车。 廖志宗领着马军几个手下窝在车里,就着车窗缝隙往酒店方向瞟,手里还攥着便当往嘴里塞。 陆振云从清早忙到正午,廖志宗一伙人就蹲点盯了整整一上午,别说热饭,连口温茶水都没顾得上喝,也就趁陆振云进了酒店入席的空档,他们才能扒拉两口冷饭垫垫肚子。 “头,你看这陆振云最近混得越来越风生水起,底下势力扩得快赶上半个新界了,当初他刚坐上洪泰龙头位子那会,我是半点儿没料到他能走这么远,算下来他好像才二十三吧?比我还小两岁,你说他到底是怎么闯出来的?”警员阿广说着说着就垮下脸,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日子全混到狗肚子里去了。 人家二十三岁,手下养着过万的弟兄,跟全港有头有脸的社团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自己二十三岁那会还穿着军装在街上巡街,出任务蹲点顿顿啃十五块一份的廉价盒饭。 “怎么着,你这是眼馋了?”廖志宗憋着笑斜他一眼。 “还真有那么点儿,头,你说我现在转头去混道上,还能不能混出个名堂?”阿广也跟着嬉皮笑脸接话。 “你想去当太监我看还有机会熬成总管,别的想都别想。”廖志宗笑骂着拍了下他后脑勺。 下一秒他脸上的戏谑劲儿全收了,神色沉下来叮嘱道:“行了啊,玩笑话就此打住,都给我把眼睛瞪圆盯紧了,今天能进国泰酒店吃这桌饭的主儿,警局里攒的卷宗摞起来比咱们几个站着还高,这帮人一举一动都得给我盯死,听见没有?” “yes,sir!” 马军几人立马挺直腰背,齐声应道。 这会子酒店里头,陆振云等人已经依次落了座,满打满算桌边也就十来号人,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半点动静就能登上报版头条的角色。 号码帮龙头胡须勇、新记话事人许光国、洪兴社蒋天生、东星社骆驼、和联胜吹鸡、洪泰龙头陆振云、水房四眼华、长乐马天寿…… 原本这桌席上本该还有毒蛇帮的王宝跟恒记坐馆公仔敏的位置,可惜这俩早前就折在陆振云手里,毒蛇帮跟恒记的招牌,打那之后就彻底从港岛地界上消失了。 “云哥,人全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席不?”阿华凑到陆振云身边,压着声音小声问。 陆振云微微颔首,旋即站起身冲满桌人笑着拱手:“各位前辈,各位兄弟,多谢大家今天抽得出空来捧我陆振云的场,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陆先生太客气了!” “陆先生哪里的话!” 在座的这帮大佬里,年纪最小的恐怕都比陆振云他爹岁数还大,可江湖规矩摆在这,论排位不论年岁,更何况陆振云现在是洪泰这个顶尖社团的掌舵人,身份地位跟他们这些人齐平,就算谁心底有半分不痛快,也得捏着鼻子客客气气喊一声陆先生。 紧接着,做东的陆振云率先端起酒杯,热热闹闹宣告开席。 整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没人闹半分不愉快。 宴席散场之后,陆振云直接返回了慈云山的堂口驻地——洪泰武馆。 今早一天来客挤得满满当当,乱得脚都插不进的洪泰武馆,等陆振云从国泰宾馆折回来的时候,早被收拾得亮堂堂连个碎纸渣都找不着。 “云哥好!” “陆先生来了!” “云哥这边请!” 陆振云刚跨进大门,馆里认出他的洪泰弟兄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满脸恭恭敬敬弯腰跟他问好,扫一眼过去,这帮小子脸上全冒着股子藏不住的冲劲,跟眼下势头猛得压不住的洪泰社一模一样,往哪儿站都透着股往上窜的鲜活气。 “阿华,你跑一趟,把肥龙、阿泰、阿生还有胖叔培叔几个全喊过来,咱们开个短会。”陆振云侧过脸,对着跟在身后的阿华开口吩咐。 “得嘞云哥,我这就撒腿去喊,半分钟都不耽误。”阿华二话不说立马点着头应下,转身就往外冲。 没多大会儿,洪泰搬了新址之后的头一场核心会,就在武馆二楼的专用会议室里热热闹闹开了起来。 “在座的各位,咱们现如今已经实打实把油麻地攥在手里了,加上耀文在旁边搭手照应,毒蛇帮跟恒记原先占的油麻地块头,差不多全被咱们啃下来消化顺了。”陆振云说到这儿,对着旁边的阿华抬了抬下巴。 阿华立马接话往下报:“这大半个月我让人挨家挨户摸过底,咱们现在接下的油麻地地界,足足有十一条街,铺子里里外外加起来统共是十七万八千三百三十三家,算下来每个月从这些店家手里收的保护费再加年底分红,拢共能拿一千一百万港币左右,后面等咱们把地界全捋顺了,这个数还能往上涨不少。” 听见报出的这个数,连浩龙、甘子泰这帮人脸瞬间就露出点咋舌的神色,油麻地这地方果然是淌金流油的肥窝,这才刚啃下三分之一多一点的地盘,每个月就能进账一千一百万,比原先观塘、九龙城、黄大仙三块老地盘所有进账加起来的总数还要多。 哪知道阿华话还没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除此之外,咱们洪泰直接盯手经营的还有四家赌档,七家粉档,这些生意每个月进项拢共能多出六百万港币,等于咱们吃下油麻地之后,全社每个月实打实能落一千七百万港币的纯利。” 第73章 最见效最稳的路子 等阿华把数报完,除了陆振云跟没事人似的,剩下所有人脸上全泛出压不住的喜色,一个月一千七百万,摊到年头上那就是妥妥两亿多的进账,在眼下这个年月,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巨款。 这时候陆振云敲了敲桌面,扫了一圈众人开口问:“大伙说说,眼下打进油麻地,你们就觉得够了满足了?” 听见他问这话,连浩龙想都没想直接拍着桌子接话:“那哪能满足啊!出来跑江湖混饭吃的,谁会嫌自己兜里钱多,脚下的地盘宽啊!” “说得好,肥龙这话正合我意。”陆振云指尖敲着桌面,一字一句说得慢却字字砸在地上响,“我早跟大伙交过底,我这目标从来没变过,就是要把洪泰做成全港岛头一份的字头,踏平整个港岛道上所有对手!” 此刻慈云山洪泰武馆的会议室里,陆振云看着面前坐得端正的连浩龙、甘子泰一众核心高层,接着往下安排:“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咱们啥大动作都不搞,专心歇马养兵,通知下去所有挂了正式名头的洪泰弟兄,每礼拜必须泡在武馆练够二十个钟头的拳,少一个钟头直接从当月例钱里扣一百块,一个月之后我要看见所有人都脱胎换骨,跟换了个人似的能打能扛。” “听清楚了!全按云哥说的办!”连浩龙、甘子泰这帮人异口同声,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 紧接着陆振云又看向连浩龙:“肥龙,等散会了你去把况缙云领到我办公室来见我。” “好云哥,我散会就去找他,铁定把人给你带过来。”连浩龙立马点头应下。 “行,没别的事大伙就先散了,阿华你留在这儿等我下。”陆振云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先走。 等连浩龙一帮人走得干干净净,屋里只剩他俩的时候,陆振云才对着阿华开口交代:“你这两天抽空跑几趟观塘的工业区,找几间做电视机的厂子全买下来。” “云哥你这是打算自己造电视机往外卖?”阿华愣了下,忍不住笑着开口问。 “哪能是卖电视机,我要做的生意是卖游戏机。”陆振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云哥我没听错吧?”阿华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全是不敢信的神色,这一个多月攒下来,云哥手里已经压了将近两千台游戏机,这些玩意儿每台都是下金蛋的母鸡,每个月能给社里扛回来差不多两千万的进项,他想破脑袋都没料到,陆振云居然打算把这些下金蛋的宝贝直接往外往外卖。 陆振云语速放得很慢,指尖在桌面轻点:“新机型游戏机我手头已经囤好,这些旧款机子就算转手卖给旁的人,半分碍不到我核心生意,反倒能把闲置的货盘活,兑出大把现钱落袋。” 站在对面的阿华眼睛一下子亮了,腰杆一挺应声接话:“云哥,我全捋明白了,这就往观塘跑,挨个筛合适的电视机厂。” 阿华前脚刚踏出门没半盏茶的功夫,连浩龙就引着况缙云跨进了陆振云的办公间。 “陆先生!”况缙云腰弯着半分不敢端架子,语气里满是恭谨。 论起师门辈分他算是陆振云的同门师兄,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混了这么多年,况缙云哪会蠢到拿个虚头巴脑的师兄名头去拿捏对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靠陆振云赏饭吃,在这位面前就得摆足服帖的姿态,半分违逆的心思都不能有。 “况师兄别站着,坐。”陆振云抬眼扫过他,脸上挂着淡笑示意。 喊他过来也没什么弯弯绕,陆振云直说来意:“咱们社团底下的兄弟要进武馆学拳,你把每个人到场练拳的时长都登记造册理清楚,后面我要调度安排事,用起来方便。” “我记下了,陆先生,这事肯定给您办得妥当。”况缙云想都没想立刻应声。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得麻烦况师兄多费心盯着了。”陆振云语气依旧随和。 “陆先生这话折杀我了,没别的事我就不耽误您忙正事了。”况缙云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送客意思,当即十分识趣地拱手告辞。 等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陆振云这才得空抬眼,认认真真打量起刚布置好的这间新办公室。正看着,桌边的座机突然“铃铃铃”炸响起来。 “喂,哪位?”陆振云伸手捞起听筒贴到耳边。 “陆先生,我是靓坤啊。”电话那头传来那人标志性的吊儿郎当的调子。 “是阿坤啊,找我有什么事?”陆振云语气平平静静听不出起伏。 “这不是特意来给陆先生道贺嘛,恭喜您新办公室乔迁大吉啊。”靓坤的声音裹着掩不住的笑意。 陆振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笑出声:“多谢。” 没等他再多说,靓坤紧接着又往下接话,语气里的得意都快顺着电话线溢出来:“为了给您贺这个喜,我特意备了份够分量的厚礼,等您收到东西自然就晓得我靓坤到底有多大能耐。” “哦?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反倒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稀罕宝贝了。”陆振云笑声里带着点玩味。 “哈哈陆先生,您等着到时见分晓就成!”靓坤张狂地笑了两声,直接啪的一声挂了线。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反复跳,陆振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一干二净,抬手把听筒重重搁回座机上。 没多迟疑,他又伸手把话筒拿起来,手指快速拨出一串熟到骨子里的号码。 “阿华,你现在立刻折回我办公室一趟。”电话一通他就直接开口吩咐。 本来脚都已经迈到楼下、正准备往观塘方向赶的阿华,接到指令立马掉头,没两分钟就重新站回了陆振云面前。 “云哥。”阿华喊了一声等着安排。 “观塘那边找厂子的事先往后压一压,你现在安排所有能用的人手,把洪兴社近几天所有动静全给我捋清楚,查到线索第一时间过来回我。”陆振云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下指令。 他心里门清,靓坤这小子敢在他面前这么张狂显摆,还放话要亮实力,这事铁定和洪兴内部近况挂钩,这几天洪兴指不定正闹什么大变故,不然靓坤不可能有这份底气,所以才要阿华先把手里别的活停了,优先摸洪兴的底。 阿华这些年铺的情报网络覆盖面极广,几乎各个大小社团里都埋了我们的暗桩,就连不少特殊地界也安插了靠谱的眼线。 毕竟陆振云将近一半的收入都往这上面砸,在港岛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做江湖生意,搞情报这事没什么捷径可走,真金白银往里堆,就是最见效最稳的路子。 “云哥放心,我这就亲自去盯着落实。”阿华当即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出了门。 时钟滴答转了小半小时,办公室门板外头传来笃笃的轻叩声。 “云哥,是我,阿华。”门外传来阿华压得不算低的声音。 “进来。”陆振云头都没抬,淡淡应声。 阿华当即拧开门把手跨进来,回身又把门严严实实地给带上了。 阿华脚步骤停,稳稳停在陆振云宽大的老板桌跟前,俯身开了口:“云哥,底摸清了,昨夜洪兴在濠江的堂口让人端了,整十张赌桌全给掀得稀碎,那边地头的人放了狠话,往后半毛钱的孝敬都不会再往洪兴交。” 这话落进耳朵,陆振云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靓坤在电话里说的“大礼”到底是什么把戏。这算盘摆得明明白白,靓坤摆明了先要对大佬b麾下头号猛将陈浩南开刀,把陈浩南这帮人掀翻之后,再推着他陆振云去啃那个没了左膀右臂、实力折损大半的大佬b。 这套连环计耍下来,既能狠狠落蒋天生的面子,顺带着拔掉蒋天生身边最死心塌地的爪牙大佬b,还能卖他这个洪泰龙头一个天大的人情,实打实一石三鸟的毒计,怪不得刚才电话里靓坤那货嘚瑟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陆振云哪能甘心被人当枪使?好处全让靓坤占了,末了还要承他这份狗屁大礼?门都没有,非得把靓坤的脸按地上狠狠摩擦不可。想到这儿,他抬眼看向跟前的阿华:“去把阿积带过来,就说我找他有要紧事。” 如今整个洪泰社团里,阿积眼里就只认陆振云一个人的指令,但凡不是陆振云亲自开的口,换了任何人来调他,他半分面子都不会给。 阿华应声点了头,转身快步往外走。 没多大功夫,阿积就跟着阿华一前一后踏进了办公室。阿积看向办公桌后的陆振云,腰背绷得笔直:“云哥。” “阿积,辛苦你去一趟濠江,替我处理点事。”陆振云目光落在他脸上,语速放得很慢。 这会儿慈云山的办公室里,他盯着阿积继续交代:“濠江那边有个叫丧彪的,我要他今晚十二点整,断气。” “明白,云哥。”阿积干脆利落地点头。 “到了地界之后,所有细节阿华会替你安排妥当,现在就出发。” 话音刚落,阿积和阿华就先后抬脚,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同一天下午,大佬b带着陈浩南、山鸡一伙人,直奔蒋天生的私人别墅。 上次包皮单枪匹马来的时候还得在大门口登记等候,这回大佬b亲自带队,车直接顺着车道开进了别墅院子,稳稳停进了地下车库。 早就在车库入口等着接人的,是洪兴出了名的智囊陈耀。 “阿b啊,一段时间没见,你气色越来越精神了。”陈耀脸上堆着笑迎上来。 “耀哥你也一样,越发稳当。”大佬b笑着回了句。 第74章 敢动我们老板找死! 旁边的陈浩南和山鸡都是头一回踏足蒋天生的私宅,陈浩南性子稳,全程目不斜视半点不乱,山鸡却按捺不住好奇心,眼珠子到处扫,活像头回进城的乡巴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还凑到陈浩南耳边,压着嗓子嘀咕:“南哥,等我以后在濠江混出了头,铁定回港岛也买这么大一栋别墅,到时候接你过来一起住。” “这是蒋先生的地方,别乱讲这种玩笑话。”陈浩南连忙低声拽他。 陈耀领着一行人没绕路,很快就见到了蒋天生。 “蒋先生好,看着您比往日还年轻精气神足。”大佬b站得笔直,语气十分恭敬。 此刻蒋天生正光着膀子在边上做力量训练,见他们进来,擦了把汗抬眼道:“我再练会儿,阿耀,先带他们几个去花园坐坐。” 陈耀便又领着大佬b几人转到了后院的小花园。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蒋天生换了身舒服的休闲装从主楼走出来,径直走到几人跟前。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先生!” 大佬b仨人连忙站起身齐声喊人。 “都坐都坐,别客气。”蒋天生笑着往下压了压手,自己先坐进藤椅里,语气轻松,“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大半年我天天六点准点起,晚上十点就上床睡觉,能推的应酬全推了,身子骨比以前熬大夜的时候好太多。” 大佬b陪着笑接话:“蒋先生您手下所有生意都上了正轨,自然不用像以前那样事事劳心。” 蒋天生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阿b啊,出来摸爬滚打拼了十几年,也该松松筋骨,好好享享清福了,有空的话,陪我去粉岭那边打几杆高尔夫,散散心。” “行啊,这手艺我早就眼馋想跟着学了。”大佬b嘴角挂着笑搭了话。 俩人随便唠了几句场面话,蒋天生把视线转向旁边的陈浩南,语气放得平缓:“阿南,之前那点事别总搁心里堵得慌,咱们混江湖的,哪个手上没沾过刀疤子,哪个没被人追着劈过?” “蒋先生您放心,我半点事都没有。”陈浩南忙不迭接了话表态。 “你小子呢?我记你名字里好像带个鸡字?”蒋天生皱着眉,做苦思冥想状。 “蒋先生,我大名叫山鸡,就是鸡巴那俩字的鸡!” “啪!” 山鸡后半句还飘在半空,脑门上就挨了身旁大佬b重重一巴掌,“在蒋先生跟前也敢满嘴跑荤腔?一点规矩都不懂!” “哈哈哈哈不碍事,现在年轻人都这性子,我之前听你念叨是不是打算去那边闯闯?”蒋天生摆了摆手笑得温和。 “对的蒋先生,我打算这两天就收拾东西动身。”山鸡赶紧点头应声。 “好样的,年轻人往外头多跑跑长长见识,绝对不是坏事。”蒋天生笑着赞许,下一秒脸上笑意猛地收住,语速放得慢沉:“今天喊你们几个过来,是真有件棘手的事要托你们搭把手。” “蒋先生您尽管吩咐就好。”一听这话,大佬b立刻身子往前倾了接话。 “澳岛那边好几处场子,向来都是我们洪兴盯着打理,前阵子蹦出来个叫丧彪的杂碎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硬把手伸过来盘剥,说每张赌桌都要抽三成份子钱,比咱们原先上缴的份额还要狠上一大截,这钱我们洪兴要是认了掏出去,往后脸都得丢到姥姥家,以后澳岛那片地界我们再也抬不起头。”蒋天生指尖敲着桌面沉声道。 “明白蒋先生,我知道该怎么收拾妥当。”大佬b当即重重点头。 “这事得尽快落地办妥,阿耀稍后会把趁手的家伙给你们准备齐整。”蒋天生朝陈耀点了下头,紧跟着又把目光落回陈浩南身上,“阿南,这次这事要是你能帮着捋顺摆平,我这边铁定给你往上挪个位置升一级。” “多谢蒋先生抬举!”陈浩南脸上瞬间绽开亮堂堂的笑意。 所有事态原本都顺着靓坤私下铺的路子往下走,偏偏半路冒出来个意料之外的岔子,下午五点整,一个顶着满头黄发、浑身罩着雪白西装的男人,慢悠悠从澳门口岸的港澳码头踱了出来。 …… 当天夜深时分。 澳门葡京酒店外头的街边。 阿积斜靠在轿车副驾位上,主驾驶坐的男人正俯过身,仔仔细细跟他交代丧彪的日常出没路线。 “积哥,丧彪这小子夜夜都泡在葡京的贵宾厅推牌九,赌够了就直接回酒店歇着,他在这儿常年包了间长包房,就在13楼的1306号,我给你也开了隔壁的1312,你攥着房卡就能直接上13楼,等他玩够了回自己屋,你正好动手。” 听完男人这番碎碎念的交代,阿积慢悠悠点了下头,眼神自始至终没离开手里攥着的丧彪近照。 男人紧跟着把一张房卡递到他手边,补了句:“积哥,这是1312的开门卡,你……” 阿积没等他说完就把房卡抽了过来,推开车门径直往灯火通明的葡京酒店大门走。 这阵子丧彪正是顺风顺水得志到不行,背后有靓坤在暗中兜着底,他在澳岛地界混得风生水起,从前挤破头偶尔才能蹭上一回的贵宾厅,现在他天天能包着位子玩,之前眼馋好久都舍不得长租的豪包,现在他直接签了整年的长约,以前连搭句话都没资格碰的嫩模,现在夜夜都被他搂在怀里过夜。 “操!” 又一把牌输得精光,丧彪“啪”地把手里的扑克摔在绿呢桌面上,腾地一下站起身,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去他娘的,今天这桌位子邪门得很,晦气死了,不玩了回去睡觉!” 撂下这话他就带着两个贴身保镖晃悠悠往电梯口走。 其实丧彪早前就收到了靓坤递来的风,说这几天洪兴肯定会派人过来收拾他,他已经跟靓坤手下头号马仔傻强搭好了线,就等着把这帮敢过来动他的愣头青全反砍成肉泥。 为了不留任何隐患,现在丧彪哪怕只是下楼赌个牌,都得随身拴着两个保镖撑场面。 电梯门缓缓合上往楼上走,站在他身后的保镖凑过来小声问:“老大,今晚还要不要喊那个姓蕴的姑娘过来陪您?” “你他娘的这不是说屁话吗?没她躺旁边暖着,我能睡踏实了?赶紧给她打电话催着点!”丧彪扯着嗓子破口骂道。 “叮——” 电梯稳稳停在13楼,金属门往两边缓缓滑开。 电梯门“叮”地弹开的时候,楼层数字刚好停在13的位置。 打头冲出来的丧彪脸黑得像浸了墨,嘴皮子翻得飞快,全是些不干不净的脏话,抬脚就往1306的方向晃。 没走两步,个穿素白上衣、顶一头炸眼黄毛的男人直挺挺对着他撞过来,结结实实堵在他跟前半步都不让。丧彪当下火冒三丈,张嘴就喷:“草泥马,也敢挡你爷爷的道?信不信老子当场剁了你!” 阿积眼都不眨,视线像粘在丧彪身上似的,下一秒鞋底狠狠蹭着地面发力,整个人跟出膛的子弹似的飙了出去。 葡京高层的这层走廊里,丧彪看着迎面扑来的煞神,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就想往身后俩保镖身后躲。 可他那点速度哪够看,刚拧过半拉身子,阿积已经贴到了他后颈,铁箍似的手直接锁死他的喉咙,凉飕飕的锋刃瞬间抵在了他颈动脉的位置。 阿积脑子里亮得很,陆振云交代过必须准点十二点再下死手,不然丧彪现在早就凉透硬邦邦了。 “放开彪哥!” “敢动我们老板找死!” 直到丧彪被人掐着脖子拎在半空,那俩跟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朝阿积吼。 阿积半张脸都没表情,掐着丧彪的脖子往后快步退,指节稍一收紧,刃口直接划破了丧彪颈侧的皮肤,细细的血珠慢慢渗出来,疼得丧彪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没几步就退到了1312号房门口,这间房的门压根没关,阿积就这么掐着人径直闪了进去,俩保镖也紧跟着脚追了进来。 俩人才刚跨进门槛,阿积手里的锋刃“嗖”地脱手飞出去,准得离谱,直接扎进其中一人的胸口。 “嗷——!!” 那保镖当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捂着胸口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剩下那另一个人下意识偏头瞟了眼身边倒地的同伴,就这愣神的半秒功夫,阿积已经欺到他跟前,抬腿狠狠踹在他右侧软肋上,借着反弹的力道翻身旋到倒地的保镖身边,一把把插在对方胸口的家伙拔出来,紧跟着反手一滑,直接划开了站着那保镖的气管和颈动脉,随后手腕一甩,手里的利刃直直往下扎,准准钉进了地上还在打滚惨叫的那人的喉咙。 前后满打满算才五秒钟,丧彪带的俩跟班直接全都没了气。阿积冷着眼瞥向正铆足了劲想偷偷溜的丧彪。 看着眼前这个比索命冤魂还狠的黄毛,丧彪只觉得两股战战,别说抬脚跑路,连站都快要站不住,膝盖一软就往下塌。 他哭丧着脸连声求饶:“这位大哥我错了!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全给你,全部身家都给你!” 阿积跟没听见似的,转身走到玄关处“啪”地把房门反锁,接着一步一步稳稳朝丧彪走过去。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所有钱都转到你账户上!求你高抬贵手别杀我!别杀我啊!”丧彪“噗通”直接跪死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他是真的吓破了胆。 第75章 瞄上了旺角的地盘! 阿积拽过房里的靠背椅,直接坐在丧彪对面,垂着眼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的样子,跟坐在影院里看无关痛痒的烂片似的。 就这么熬了半小时,丧彪的嗓子早就喊得嘶哑冒烟,可他半句话都不敢停,嘴里翻来覆去全是讨饶的话。 阿积抬眼扫过墙上挂的电子钟,屏幕上跳着的数字刚好是十一点五十分。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早就凉透的保镖尸体边上,把自己的利刃从伤口里拔出来。 转身坐回椅子里,就着那锋利的刃口慢悠悠削起自己的手指甲。 丧彪坐在地上听着指甲被刃口刮掉的细碎声响,感觉那一下下凉飕飕的刀刃全是往自己心肝上扎,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熬到最后,墙上的时钟终于跳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阿积从椅子上起身,嘴里蹦出几个字:“你还有三十秒时间。” 这是丧彪第一次听见眼前这个煞神开口,他当场就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冰冷的数数声就在他耳边响起来。 “10!” “9!” “8!” “7!” …… “我跟你拼了!”丧彪彻底崩溃,红着眼大吼一声,张牙舞爪就往阿积身上扑。 下一秒。 冰凉的锋刃分毫不差,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位置。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丧彪耳边传来他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个字。 “1。” 阿积连斜眼瞅下那死不闭眼的丧彪都懒得做,脚步骤然停在座机跟前,指尖快速按出一串熟到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那头刚传来接通的轻响,他的声音就稳稳递了过去:“云哥,我是阿积,那边的货已经清了,十二点准准点送的走。” 陆振云的声调从听筒里漫出来,平得像没起半分波澜:“行,受累了,晚上要是有闲心,就找地方松快松快。” 阿积低低应了声,指尖一按就掐断了通话。 紧接着他上手把俩跟班的身子连同丧彪那具,全拖进隔间的洗手间,挨个摞进白瓷浴缸里,跟着又攥着抹布清洁剂满屋子转,墙缝地板上沾的暗红印子全给蹭得一干二净,这阵忙活哪是收拾现场,分明是照着陆振云刚才说的那番“放松”实打实落地。 镜头一晃切到港岛慈云山地界。 陆振云刚挂完阿积的线,指尖没停,又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通,那头先炸出咋咋呼呼的粗嗓门,靓坤嚣张的语气快震得听筒发颤:“谁啊大半夜扰人清梦?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嗨,半点儿不得闲吗?” 陆振云语气淡得像抿了口凉白开:“阿坤火气这么旺?那行,我挑改明再找你唠。” 靓坤脑子“嗡”的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线,一秒钟转了调笑得跟抹了蜜似的:“哎哟陆先生这说的什么话!我那凶劲儿全是对着外头不相干的废柴,对您哪能有半分脾气啊。” 紧跟着他又凑上来接话:“陆先生大半夜找我,指定是有要紧事吩咐吧?” “给你透个信儿,丧彪没了。”陆振云语速放得慢悠悠的。 “啊?陆先生你别拿我开涮啊!”靓坤的调子“唰”地窜高了三个八度,差点破音。 “就刚十二点整,他直挺挺咽的气。”陆振云语气还是半点起伏都无。 “陆先生你怎么能……”靓坤后半句想问他怎么门儿清,嘴刚张开还没蹦出来,陆振云已经把他肚子里的疑团直接戳破:“丧彪是我派手下料理的。” “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靓坤心里“腾”地窜起三丈火,语气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阿坤啊,你原先盘算着要送我的那份大礼,我瞧着实在不对胃口。但我这人向来最讲有来有回,就算你那礼没递到我手上,我也得回你一份厚礼才合乎规矩。”陆振云说到这儿居然低低笑出了声。 “陆先生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靓坤咬着牙硬邦邦往外蹦字。 “你原先不是琢磨着做掉陈浩南吗?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我替你办妥了,这份人情够意思吧?”陆振云的笑意半点没消。 “陆先生你明说吧,到底想要什么。”靓坤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私底下那点盘算全被对方摸得底掉,现在主动权完完全全攥在陆振云手里,自己根本翻不了盘。 “我这边有个跟了我挺久的小兄弟,念了老长时间想进洪兴的门,我想托你帮个忙把他收下。反正你早晚要坐龙头的位置,赏他个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当就成,也不算难为你。”陆振云说得轻描淡写。 靓坤脑子轰的一声,瞬间全懂了——这家伙居然瞄上了旺角的地盘! “陆先生咱们之前不是说好……”靓坤的话刚起个头,又被陆振云直接打断。 “阿坤,我手机里不光存着你的号码,蒋天生的联络方式我这儿也有。这会儿虽说是深更半夜,我估摸着蒋大龙头接到我的电话,应该也不会拒接吧?” 这话刚钻进耳朵,靓坤气得后槽牙都快被咬碎,可半点辙都没有,眼下这局面他除了点头认栽,半条别的路都选不了。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把冲到头顶的火气硬压下去,咬着牙吐字:“行,陆先生,我答应你。” “阿坤你这么识趣够义气,我心里舒坦得很。我这就带我那小兄弟过去找你见一面,另外陈浩南那边的动向消息,也得麻烦你给我递点准信。”陆振云慢悠悠地说道。 “好,陆先生,我在旺角的自家电影公司等着你过来。”靓坤把满肚子的憋屈死死摁下去,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句话。 听筒里紧跟着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靓坤盯着手里的话筒瞬间炸了,抬手狠狠把话机子往墙上砸过去,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操你妈!” 而另一边,陆振云刚掐断跟靓坤的通话,指尖又落到了拨号键上,按下了下一串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陆振云的声音就传了过去:“阿生,现在跑趟慈云山,麻烦你了。” 那头的天养生想都没想就应下:“云哥放心,我这就赶过去。” 等挂了这通,陆振云指尖飞快又按了串新号码。 “天虹,喊上高晋一起到我办公室来,有事儿安排。”接通后他直截了当开口。 才过了半小时,天养生、骆天虹跟高晋仨人已经齐刷刷坐到了陆振云对面。 陆振云抬眼扫过三人,嘴角勾着笑起身:“走,跟我去趟旺角,找靓坤碰头。” 四人脚程快,没一会儿就站到了靓坤开的电影公司楼下,人家靓坤早就守在这儿等了好半天。 陆振云抬脚就径直往靓坤的办公间走,天养生仨人很懂规矩,老老实实守在门外没跟着进去。 “阿坤,等这么久实在对不住啊。”陆振云嘴上说得客气,脸上半点儿抱歉的模样都找不到。 靓坤硬扯出个笑摆手:“哪的话,陆先生太见外了。” 紧接着陆振云就大马金刀坐到他对面,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盯着他看。 靓坤被他瞧得心里发毛,瞬间就懂了他打的什么主意,赶紧开口:“陆先生,旺角地界除开钵兰街,我手里攥着七条街的场子,匀两条出来给你,这份诚意你看够不够?” 陆振云笑了两声慢悠悠开口:“阿坤,我可是听说铜锣湾那边有五虎坐镇啊。” 靓坤脸一下子垮得像苦瓜,连声叫苦:“陆先生你别拿我开涮啊,五条街我真的掏不出来!” “哈哈哈”陆振云朗声笑开,“我逗你玩呢,瞧把你紧张的。三条街,我手下的人明天就过去接手,没意见吧?” 靓坤脸色苦得快滴出汁,只能咬着牙应:“没意见,哪能有意见,我明一早就安排妥当。”这可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半点儿苦都没法往外倒。 俩人事儿谈得妥帖,陆振云才扭头朝门外喊:“阿生、天虹,阿晋,你们三个都进来。” 等仨人跨进门站定,陆振云接着往下吩咐:“明天动手的事儿,阿生跟天虹你们俩来,相关消息靓坤会给你们递过来。” 话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靓坤,挑了挑眉笑:“我说的没错吧,阿坤?” 靓坤连忙点头接话:“那是自然,我这边刚收到消息,陈浩南明天一早会带着四个小弟坐船出海。” 说着他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接通就扯着嗓子吼:“傻强!赶紧把陈浩南那几个死混蛋的资料给我送过来,听明白没有?” 这边靓坤电话刚挂,陆振云侧身凑到高晋耳边压着声交代:“阿晋,你现在立刻去找阿火,跟他说明天我这边有人要出海跑一趟。” 本来他原先盘算的是让骆天虹跟高晋一起出这趟任务,可高晋沾船就晕得昏天黑地,实在顶不住,没办法才改派天养生顶上。 “云哥我晓得这就去办!”高晋应声转身,脚步飞快地出了门。 靓坤在旁边看着陆振云三言两语就把人马安排得明明白白,语气里全是羡慕:“陆先生,你手下这么多能打的得力干将,我可真是眼红得很。” 陆振云哈哈一笑语气随意:“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当洪泰的话事人?” “哈哈哈哈陆先生你可太会说笑了。”靓坤也跟着陪笑出声。 没多大会儿工夫,办公室门被人“咚咚咚”敲响,靓坤的心腹头马傻强推开门探进头:“坤哥,资料我给你拿过来了。” 他边说边把装着资料的牛皮纸袋子递到靓坤手里。 靓坤接过来顺手拍了下傻强的后脑勺:“愣着干啥,喊人。” 傻强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陆振云,恭恭敬敬出声:“陆先生好。” 第76章 你们跟丧彪是一伙的? 紧接着靓坤就把那只文件袋递到陆振云面前,笑着说:“陆先生,陈浩南几人的底细全在这袋子里了。” 陆振云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嘴角挑起个笑:“阿坤,明天等着接我给你送的这份好礼就行。” 说完他就带着骆天虹跟天养生俩人,转身大步离开了靓坤的办公间。 陆振云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傻强就凑到靓坤跟前开了口:“坤哥,我早前就打过招呼让丧彪把底下弟兄都布置妥当,怎么这会儿反倒要洪泰的人出手去搞陈浩南那伙人?” “啪!” 不提这茬还好,一听见傻强说这个,靓坤心底压着的火“腾”地就窜上了天灵盖,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傻强脸颊上,咬着牙破口骂道:“操你妈的,找的都是些什么没用的废物!连手底下人被做掉了都半点消息没有,你他妈也是个棒槌!” 傻强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整个人都懵在原地直愣愣瞅着靓坤,好端端安排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这疑惑直在他脑子里打转转,半点儿摸不着头绪。 另一边,陆振云领着天养生、骆天虹俩人坐进车里,把搁在腿上的文件袋掀开,掏出里头陈浩南五人的照片,分别塞到天养生和骆天虹手里,语气沉缓地吩咐:“这五个人里,陈浩南要留活口带回来,我这边还有别的用处。” “放心,云哥,我们懂规矩。”天养生和骆天虹异口同声应下。 …… 隔天一大早。 陈浩南带着山鸡、大天二、巢皮还有包皮四个兄弟晃到港澳码头,赶上了头一班驶往目的地的游艇。 “山鸡,你过两天都要调去那边扎根了,这会儿还跟着瞎跑什么?该不是也惦记着让蒋先生给你升个位子捞点好处吧?”巢皮搂着胳膊冲山鸡挤眉弄眼笑。 “放你娘的拐弯屁!老子是怕南哥这回出门人手不够用,在正式调走之前再给他搭把手撑一回场面,被你这么胡咧咧,倒搞得我好像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歪心思似的。”山鸡当场就垮了脸,满脸不爽地怼回去。 “哎山鸡,说真的啊,自打你之前那事儿遭了殃,我瞅你反倒比以前爷们多了,该不是从前损耗太多阳气,现在没地方瞎耗,反倒把血气都攒住了吧?”包皮在边上凑热闹嬉皮笑脸接话。 “我操你妈的,敢拿我开涮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追上去先砍你两刀过过瘾!”山鸡被臊得脸上挂不住,攥着拳头就追着包皮往游艇舷梯上冲。 瞅着这四个凑一块儿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小弟,陈浩南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抬脚也跟着踏上了游艇甲板。 进了客舱没一会儿,推着零食小车的服务人员走到五个人跟前,包皮眼睛一亮,伸手就从车里捞了一大把零嘴,转头凑到陈浩南边上问:“南哥,你要不要来点垫垫肚子?” 另一边大天二和巢皮凑到卖刮刮乐的服务员跟前,俩人各掏钱包买了十张彩票,谁知道巢皮走了狗屎运,指尖刮出来整整一万港币的头奖,俩人当场就蹦得老高,兴奋得脸都红透了。 “南哥南哥!你快瞅一眼!真让巢皮这个走了运的混小子刮着大奖了!我靠这货今天是踩了什么神仙运,好得这么离谱?”大天二几步蹦到陈浩南座位边上,嗓门亮得整排客舱都听得见。 这下陈浩南脸上最后一点无奈也收住了,当即沉下脸厉声喝道:“都给我消停点!够了没有!” “你们是跟着我出来办正事的,还是特地跑上游艇游山玩水闹着玩的?” 话音落完,陈浩南直接起身换了个座,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和闹哄哄的四个小弟拉开了老远距离,图个眼不见心不烦清净。 可陈浩南这边五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客舱最前排和最后排的角落里,各坐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俩人都架着墨镜捂着口罩,半点儿脸都没露出来。 驶在港澳海面上的游艇客舱里,天养生和骆天虹刚好就分别占着头一排和最后一排的位置。 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等,等着最合适的动手时机。 等推着零食车和卖彩票的两个工作人员都离开客舱,天养生抬胳膊扫了眼腕上的手表,指尖搭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了身。 几乎是同一秒,坐在最前排的骆天虹也直起腰站了起来。 俩人分别从身旁搁着的硬箱子里拽出一根挂着铜锁的粗铁链,一前一后晃到客舱前后两道门边上,抬手就拽着铁链绕着门把缠了好几圈,“咔哒”两下把两扇门全都锁得死死的。 “喂!你们俩搞什么名堂?好好的门干嘛给锁上?”铜锣湾这五人里的大天二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当即绷紧了脸开口厉声质问。 “我们这是私人恩怨,不想平白送命的,就全都趴在地上别动。” 听见大天二的喊话,天养生不紧不慢把客舱通往驾驶舱的最后一道门也锁牢,这才慢悠悠转过脸看向陈浩南一行人,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似的缓缓出声。 “你们跟丧彪是一伙的?” 眼下天养生和骆天虹都把脸捂得严实,墨镜口罩遮了大半,陈浩南压根没瞅出,站在跟前的这人,就是当初一脚断了山鸡后半生幸福的狠角色。 就连正主山鸡自己都半点没察觉,当初他被天养生秒得连还手余地都没,除了裆部那股子要撕烂的剧痛,剩下啥细节都记不清,就算天养生现在把口罩墨镜全摘了杵他面前,他怕是都认不出半分。 虽说没认出天养生,陈浩南心里也门清,这两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主,绝对是冲着他们五个来的,摆明了就是对头。他当即扯着嗓子爆了句粗:“妈的,干翻这两个货!” 话音刚落,陈浩南脚底下发力,直直朝天养生撞过去。 瞧着来势汹汹的陈浩南,天养生步子还是慢悠悠的半点不急,等陈浩南冲到离他只剩半步的距离,他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肩膀结结实实撞在陈浩南心口上,紧跟着两手扣住陈浩南的肩膀,侧身一拧,直接把人重重掼在地面,砸出老大一声闷响。 “咚!” 没等陈浩南疼得叫出声,天养生抬脚狠狠踹在他腮帮子上,直接把人踹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时候大天二和巢皮也一前一后冲到天养生跟前,一左一右要包他的饺子,天养生抬脚把地上晕死的陈浩南往侧方一踢,整个人直直撞过去,当场就把俩冲过来的家伙给砸倒在地,跟着快步上前,一人补了一脚,俩人手一软直接晕死过去。 另一边骆天虹的进度也快,山鸡和包皮早软倒在人事不省,他正蹲在旁边捣鼓舱门的锁…… 没两下锁弹开,骆天虹一手薅着后领拎起山鸡,另一只手拽住包皮,晃晃悠悠就往客舱外走。天养生这边也不含糊,一只手夹着陈浩南,另一只手拎着大天二,跟在骆天虹身后踏出了游艇客舱。 外头海面上,一艘小汽艇早就停在游艇不远的地方候着了。天养生拎着大天二的后颈皮,跟拎只没分量的小白鼠似的,手掌陡然加力,硬生生把大天二的颈椎捏得粉碎。大天二四肢不受控地抽了两下,跟着就半点动静都没了。 他随手一甩,大天二的尸体直直往海里坠。 “咕咚”一声闷响,海面溅起点水花就没了踪影。 之后天养生和骆天虹照着刚才的法子,把剩下的包皮、巢皮、山鸡仨人挨个拎起来往海里扔,处理完这几个,天养生攥着还晕着的陈浩南,跟骆天虹俩人一头扎进了海里。 从他俩反手锁上客舱门,到最后双双跳海脱身,满打满算都没耗够十分钟。 也就一分钟的功夫,天养生和骆天虹就架着昏迷的陈浩南,爬上了早等在边上的小汽艇。 开汽艇的不是旁人,正是慈云山十三太保里排第二的火麒麟。 “事儿都办妥了?”火麒麟掌着舵,扭过头笑着问了句。 “嗯,全捋顺了,火哥。”骆天虹接话应道。 半个钟头之后,火麒麟把汽艇开到尖沙咀岸边的一处小码头,载着的俩人也跟着上了岸。 “云哥早前交代过,这小子暂时先放我这儿看着,你们俩上岸之后直接给他去个信就行。”火麒麟斜眼扫了下艇上瘫着人事不知的陈浩南,开口说道。 “行。”天养生和骆天虹点了点头,抬脚就踩上了码头的水泥地面。 没出五分钟,俩人找到尖沙咀街边的一处电话亭,天养生抓起听筒,拨出了个烂熟的号码。 “云哥,我是天养生,所有事都办得利索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口报了情况。 “好,我知道了。”陆振云的声音慢悠悠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没多话,陆振云跟着就挂了线,转手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阿坤,是我陆振云。”等对面接起,陆振云出声道。 “陆先生!”靓坤的笑声立马从电话里传出来,透着股殷勤劲儿。 “阿坤,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份大礼,已经给你备妥了,接下来就等你上场唱戏了。”陆振云笑着调侃了句。 “您就放宽心等着,保管给您演得漂漂亮亮的。”靓坤乐呵呵应道。 挂了电话,靓坤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就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傻强!” “哎!坤哥我在!”傻强连跑带颠地立马冲到他跟前站定。 “找来的人手都妥当了?”靓坤掀着嘴角问话。 “早就托好路子了,那帮人正往港岛赶,对方拍胸脯保证五天内能踩进地界。”傻强腰一弯连忙接话。 第77章 我咋这么不信呢? “够意思,等他脚刚落地就让他直接上手,为了请这尊神,老子砸出去整整五百万港币!”靓坤嗓门拔得老高。 “坤哥您把心放肚子里,所有环节我肯定捋得顺顺当当,半分岔子都出不了。”傻强拍着胸口打包票。 “行。”靓坤下巴一点,扫了他一眼补了句,“现在赶紧从我跟前消失。” 屋门合上傻强的背影彻底没影后,靓坤脸上的笑瞬间沉得像浸了毒,指节捏得咔咔响,咬着后槽牙碎念:“陆振云是吧,但凡敢捋我靓坤虎须的,就没一个能舒舒服服活到最后的。” “等蒋天生那头一完蛋,我就把咱俩假意搭伙的事全抖出去,雇来的顶尖杀手当场做掉你,到时候全港道上的人都会认定是蒋天生看不惯你下的死手,你手下那群跟你拼出来的悍将肯定疯了似的去寻蒋天生报仇,我再拉上几个旁的社团趁乱下场,直接把你们洪泰连骨头带皮吞得精光,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简直是天纵奇才!!” 他越想越得意,嗓子眼里冒出来的笑声尖得像刮玻璃,听得人后颈发毛。 另一边刚出办公室门的傻强,压根没往别处绕,噔噔噔顺着楼梯往下冲,拐到街边就钻进了绿漆掉皮的电话亭,塞了枚铝币进去,指尖噼里啪啦按了一串号码。 “喂,我是傻强,一口价一百万,我这儿有个能掀翻半个港岛江湖的猛料,卖给你们。”嘟声响完的瞬间,傻强压着嗓子开口。 “少跟我扯别的,必须现钱交易,钞票递到我手里,我才会把底全兜给你们。”听筒那边刚说了半句,傻强就急着把话怼了回去。 下一秒他直接按断通话,脸涨得通红,嘴角快咧到耳根——显然那头已经应下了他的条件。 跟着靓坤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这疯子的脾性摸得门清,这货压根就是个不管手下死活的疯批,指不定哪天祸水就浇到自己头上,小命稀里糊涂没了都不知道,不如趁现在捞够实在的好处,就像靓坤自己天天挂嘴边的,义气俩字凑一块儿就是待宰的羔羊,忠心俩字拆开来就是胸口插着把剑…… 日头偏西的午后,慈云山洪泰武馆里。 阿华蹭到陆振云办公室门外,指尖曲起敲了三下木门。 “进来。”沉缓的男声从门内飘出来。 阿华拧开把手侧身进去,反手带死了房门,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跟前,腰弯下凑到陆振云耳边压着声说:“云哥,底都摸透了,靓坤花大价钱雇的是亚细亚排第一的杀手,五天之后准到港岛。” “行,这事我有数了,这个隐患直接交给你去摆平。”陆振云头轻轻点了下,语速慢得很稳。 “放心吧云哥,我办得妥妥的。”阿华应声点头,话音落完转身就轻脚走了出去。 等办公室里只剩自己一个人,陆振云指尖搭起电话,按了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喂,是蒋先生吧?我是陆振云。”电话一接通,陆振云语气淡得像唠家常。 人家靓坤这么挖空心思给自己备了份分量这么足的“大礼”,他要是不回赠点像样的东西,那不就太不懂礼数了? 一个钟头之后,陆羽茶楼二楼隐蔽的小包间里。 “蒋先生,对不住啊,反倒让你等我。”陆振云拉开椅子看向对面坐得稳当的蒋天生,笑着开口。 “哈哈哪里话,是我特意早来的,这儿地盘在中环,我住的地方脚程过来没几步路,顺道的事。”蒋天生也跟着笑出声。 陆振云撩袍坐下,身子往桌前微倾,慢悠悠开了口:“蒋先生手下陈浩南那伙人,今天早上全折了,这事你不可能没收到风吧?” 蒋天生端着紫砂杯的手顿了半秒,缓缓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陆先生,你我都是道上混的敞亮人,有话就直接摊开说,你绕这么大弯子想帮我,到底要从我这儿拿什么好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我要的东西不多,靓坤手里的旺角地盘,再加铜锣湾整条街的堂口管理权。”陆振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清楚楚,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蒋天生脸上堆着犯难的神色开了口:“旺角那块划给你没问题,但铜锣湾实打实是阿b罩着的地界,我要是自作主张应下来,铁定凉了大佬b跟着打拼这么多年的心意,陆先生不如提个别的要求?” 陆振云闻言笑着晃了晃脑袋,紧跟着接话:“蒋天生,你想把靓坤那块硬骨头给掀翻,半分代价都不想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撂下这句,陆振云直接站起身子,语气松快地补了句:“蒋先生,该说的我都说到了,怎么选你自己慢慢捋,我就不陪了。” 话音落他半点不带拖泥带水的,伸手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等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蒋天生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黑一阵白一阵,僵了好半天,神色才慢慢沉定下来,像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天光大亮之后,洪兴社的龙头碰头会,按定好的规矩在社团会馆里准时开席。 十二个分区的话事人全凑齐在一间屋里,大伙烟一根接一根抽,没多大会儿整间屋子就白雾绕绕,连人脸都有些辨不清。 之前被陆振云从慈云山赶出来的傻佬基,正扒着旁边几个区的话事人唾沫横飞地唠黄嗑吹牛皮。 “说给你们听啊,前阵子我跟一帮老相好出关办事,脚刚踏进去我就直接钻娱乐城挑了几个正妹带回酒店快活,现在回想起那几个妞的身段,真的是顶到没边。” 傻佬基说得眉飞色舞,连手都跟着比划。 “我去,傻佬基你就扯吧?这事能有谱?我咋这么不信呢?”屯门的话事人恐龙当场就翻了个白眼,表示完全不买账。 “靠,恐龙你懂个屁,我还没说最绝的呢!后来我们从酒店出来,又转场去太子的消遣场子,我在那儿没费吹灰之力就撩到个巴西来的洋妞。” 说到这儿傻佬基“啪”地拍了下掌心,亢奋得脸都红了:“要说那洋妞才叫够味,那身段饱满得一只手压根搂不住,你们说说,这爽不爽到骨子里?”他脸上挤出一脸贱兮兮的笑,扫过一圈在场的人。 “哟呵,基哥你这身子骨还这么抗造?酒店折腾完还能有精力转战别的场子?说破大天我也不信啊!”葵青的话事人韩宾叼着烟笑得直晃脑袋。 “靠,宾尼虎你还敢质疑我老弟的本事,等这破会开完,我直接带你出去逛一圈开开眼,让你见识见识哥有多猛!”傻佬基扯着嗓子咋呼道。 “坤哥好!” “坤哥好!” “坤哥好!” 就在这阵闹哄劲儿上,堂口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连串整齐的问好声。 紧跟着就见靓坤领着自己身后一帮心腹小弟,晃着肩膀迈着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大步子,径直跨进了开会的里屋。 “傻佬基,来得这么早,屁股都坐酸腰都坐疼了吧?”靓坤晃悠到傻佬基身边,皮笑肉不笑地搭了句话。 没等傻佬基接茬,他又自顾自往下唠:“不过说真的,咱们这帮苦命人在这儿熬着等,指不定人家有福气的这会儿还窝在暖和被窝里跟马子温存呢,哈哈哈哈。” 靓坤扯着嗓子张狂地笑出了声。 傻佬基忙不迭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这事办得是真不地道,早知道我就先去收几笔数再往这儿赶,咱们一大群人跟守着晚归老公的怨妇似的在这儿干等。” 这话刚落音,就见蒋天生带着身后一票贴身马仔,从堂口后堂的帘子后边走了进来,慢悠悠踏进了开会的房间。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先生!” 刚才不少人还在心里暗戳戳吐槽蒋天生摆架子迟到,可真等他本人露面,这帮话事人个个脸上堆起殷勤的笑,齐齐张嘴跟他打招呼。 “对不住各位,路上绊了点事,我来晚了。”蒋天生走到屋子最靠里的主位边上,笑着冲四周拱了拱手。 “哪能啊蒋先生,我们也是前脚刚踏进来没两分钟。”傻佬基抢着接话赔笑。 边上的靓坤却在旁边凉凉地甩出一句:“等得我腰都快断了,真够能磨的。” 蒋天生斜眼扫了靓坤一下,语气平淡地开口:“都别站着了,找位置坐。” 等大伙纷纷落座,蒋天生先对着各个分区的话事人唠了几句家常活络气氛。 “恐龙,最近屯门那边的场子打理得有声有色,干得不错!” “兴叔,听说你家小子在大学读的法律专业?咱们社团旗下正缺这类人手,等他毕业了直接喊过来帮衬打理事务呗?” 等屋里的氛围彻底松快下来,被称作洪兴智囊的陈耀才适时开口:“行了,十二个堂主全部到齐,咱们现在正式说事。” 陈耀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昨天清早,咱们洪兴有一伙兄弟出关去办点棘手差事,运气实在太差,一行人全都折在那边没回来。” 陈耀这边话音还没完全落定,大佬b当即往前迈了半步开了口:“蒋先生,这事轮得着我来说句公道话,陈浩南这帮小子跟了我快十个年头,手里有多少能耐我比谁都清楚,绝不可能在游艇上轻轻松松被两三个陌生人解决掉,铁定是有内鬼走漏了消息卖了他们。” 他这话刚飘到众人耳朵里,靓坤当即嗤的一声笑出了声:“呵~事儿办砸了就往别人头上泼脏水说有人出卖?合着往后诸位出任务搞砸了都拿这套说辞当挡箭牌是吧?现在最要紧的哪是死几个小弟?是咱们洪兴的脸都被丢到铜锣湾海里去了!一帮人出远门办事,结果连半根目标地界的毛都没摸着,漂在海面上就被人全收拾了,这事要是捅出去全江湖都得笑掉大牙,我靓坤跟着都臊得慌。” 第78章 坐稳洪兴龙头的位子了 “靓坤你他妈有病是吧?我手下这帮孩子连尸体都没全捞回来,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戳人痛处?”大佬b抬手指着靓坤的鼻子,嗓门瞬间拔得老高。 “喊什么呀喊,”靓坤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雪茄,吐了口烟圈,“大佬b我跟你把话撂这儿,这趟差事当初要是交给我来办,咱们洪兴的招牌半分光彩都不带掉的,最后丧彪那货不还是我手底下小弟出手给办妥的?你小弟出了事我当然可惜,可惜归可惜,这脸丢了也是实打实藏不住的啊。” “靓坤你别太狂,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大佬b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 “出来混江湖的,做错了事就得认,挨揍的时候也得站直了别躲,这不是你天天挂嘴边的规矩吗?”靓坤叼着雪茄,语气松松散散的。 “闹够了没有?” 一直没出声的蒋天生终于开了口,场面瞬间静了大半。 “呵呵,大家都是一条船上晃的兄弟,犯不上吹胡子瞪眼耍威风啊?”靓坤挑了下眉,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大佬b,“大佬b就算再多栽几个跟头,又有什么好急的?” “阿坤,你这是话里有话,打算跟我论资排辈讲地位是吧?”蒋天生眼神落在靓坤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蒋先生,我可不敢跟你耍心眼,我这是实打实就事论事,当头的给底下弟兄派活儿,办得好是不是该论功行赏?不管你坐的位置有多高,名头有多响,出了岔子就得担着,这规矩没毛病吧?”靓坤抬眼直直对着蒋天生的视线,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靓坤,有什么话你就敞开了说,别绕弯子。”蒋天生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往年选龙头,次次都是生哥你坐这把交椅,我看今年咱们不如重新投一次票选过。”靓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没消,仿佛只是提议下次聚餐吃哪家火锅似的轻松。 “靓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你还敢惦记龙头的位置?”蒋天生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慢腾腾吐出来。 “社团规矩本来就是三年一选,我这个堂主难道没资格出来竞选?耀哥,你给大伙说说!”靓坤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陈耀。 “是,按规矩你有参选资格。”陈耀几乎没半分犹豫,当场就给了答复。 听了这话蒋天生半点惊讶的神色都没露,脸上依旧平平静静的,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靓坤你他妈发什么疯!”大佬b当即指着他鼻子吼出了声。 靓坤理都没理他,自顾自接着往下说:“这些年我为社团跑前跑后,拿命拼下来的功劳数都数不过来,大伙心里都有数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超哥:“超哥,十年前咱们带着人冲蓝田砍那帮大圈仔,当时杀得他们抱头鼠窜的场面,你还记得不?” 超哥愣了下,点点头:“记得。” “七年前,蒋先生亲自下令让我做掉沙皮,把那群反骨仔攥着的鱼市场整个收回来,这不也是我带人漂漂亮亮办妥的?” “五年前,我单枪匹马杀进尖东砍死陈琪,事后蹲了整整三年苦牢,论功劳论资历,我坐龙头这把椅子,半点问题都没有吧?”靓坤视线扫过一圈站着的堂主,语气笃定得很。 底下一帮堂主听完他这番话,当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看模样不少人都被他说动了——毕竟靓坤说的这些功绩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没人能反驳。最后靓坤又转头看向蒋天生,脸上堆着笑:“生哥,你说我讲的是不是在理?” 蒋天生扯了扯嘴角,也跟着笑:“你说得对。” 靓坤笑得更开了,接着往下说:“生哥你天天待在凉丝丝的办公室里,打几个电话就能遥控所有事当然舒服,我们这些在外头跑地盘砍人拼生计的弟兄,风里来雨里去的,可比你难多了。” 蒋天生听完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我这个人本来就不爱独断专行,要是大伙心里有更合适的龙头人选,大可以光明正大投票选出来。” “靓坤!你算计我也就算了,现在连蒋先生的位置都敢抢,你是不是疯得没边了?”大佬b气得浑身都在抖,扯着嗓子喊出了声。 靓坤还是半分眼神都没给他,转头对着陈耀抬了抬下巴:“耀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麻烦你来主持这次选举的流程吧。” 陈耀脑袋微微一沉算是应下,视线紧跟着扫向蒋天生开口:“蒋先生,今儿来齐的各路堂主,人手都有投票资格对吧?” “没错。”蒋天生点了点下巴应声。 “行,那给大伙留两分钟琢磨,点一到咱们就正式办选举。”陈耀扬了扬下巴说道。 两分钟晃得比预想还快,秒针刚踩点走完最后一格,陈耀当即扬声开口:“各位自家兄弟,打算投阿坤的,现在举个手。”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把胳膊举得老高。 紧接着,七八位掌事的堂主陆续抬了手,末了算下来,除了太子和大佬b俩,剩下十位堂主连带着陈耀全举了手,清一色赞成靓坤接下洪兴社新任龙头的位子。 “蒋先生,对不住了啊,兄弟们实在太给面儿。”靓坤侧过脸盯着蒋天生,嘴角快咧到耳根。 “选举走的是明规矩,结果公允,我服,这位子,腾给靓坤你坐。”蒋天生说着直身站起,冲靓坤抬了抬肩头道,“恭喜你,靓坤。” 话音落他没多留,转身就踏出了议事会馆的门。 靓坤慢悠悠晃到主位边上,指尖来回蹭了蹭那把黑檀木的大椅,脸上浮起迷醉的神色,闭着眼絮叨:“这玩意儿我眼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呵!”大佬b从喉咙里重重蹦出一声冷哼,甩袖子直接转身走人,他没瞅见的是,自己后背刚对着靓坤的瞬间,靓坤眼底翻涌的杀意快凝成实质。 屁股挨到盼了好几年的位子,靓坤这会儿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 为了今儿这一步,他先是把旺角那块流油的肥地划给了陆振云,转头又给其他话事人塞了厚厚一沓钞票,前前后后砸出去两千多万港币。 花了这么大本钱,不就为了瘫在这把龙头交椅上吗?靓坤整个人往椅背里一瘫,浑身骨头缝都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就这么瘫着享受了十多分钟,他才磨磨蹭蹭直起身,抬脚往后堂踱过去。 洪兴的总堂虽说比不上洪泰在慈云山新盘的大场地,该有的配置却一点没缺,办公室、议事厅、歇脚的休息室,还有个供着关二爷的小庙,样样都齐整。 靓坤熟门熟路摸到后堂那间专属洪兴龙头的办公室。 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还摆着不少蒋天生之前没挪走的私人物件。 “傻强!赶紧带几个人把蒋天生这些破烂全给老子扔出去,瞅着就闹心!”靓坤转头冲跟在身后的傻强吼。 “好嘞坤哥!我立马张罗人办!”傻强忙不迭应声。 靓坤挥了挥手催他赶紧动,自己踱到办公桌边,拎起电话听筒按下一串号码。 “喂,陆先生,我是靓坤。”线路一通,靓坤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意。 “靓坤啊,这阵子点打电话,笑声还这么敞亮,总算是捞着什么美差了要跟我报喜?”陆振云心里跟明镜似的,估摸着眼下靓坤已经坐稳洪兴龙头的位子了。 果不其然,听筒里立刻飘来靓坤嘚瑟得快上天的声音:“哈哈,陆先生果然脑子转得快,蒋天生那老家伙早就卷铺盖回家歇着咯!” “哦?那可得好好恭喜你啊,靓坤。”陆振云语气轻快地接话。 “陆先生,实不相瞒,我刚摸上龙头这位置,总得花点时间把底下人心稳住,所以旺角剩下那片地盘,我先攥手里一阵子,等位子彻底坐踏实了,再划到你名下。”靓坤半分绕弯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摆明了要赖账。 “哈哈哈哈,靓坤,咱俩什么交情,你都开口了,我铁定站你这边撑着你。”完全没按靓坤预想的来,陆振云半点没动怒,反倒一口应下说要支持,搞得原先等着看他跳脚发飙的靓坤别提多失望。 不过没几秒靓坤心里又飘起来:果然当上龙头就是不一样,以前在自己面前装得硬气十足的陆振云,现在还不是不敢跟我甩脸? 这么一想,他浑身又舒畅得不行。 之后陆振云跟靓坤东拉西扯唠了没两句,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电话挂了。 靓坤刚坐上洪兴龙头位子就想翻脸不认账,这点陆振云压根没觉得意外。打从最开始捞坤就只是他掌心捏着的一枚棋子,专门用来对付蒋天生的棋。 刚把和靓坤的那通电话摁断没隔多久,桌头的座机又叮铃铃炸响起来。 陆振云抄起听筒贴到耳边,那头慢悠悠飘来道熟稔的男声。 “是陆先生吧?我蒋天生。” 这时候北角的独栋别墅里,蒋天生整个人软塌塌陷在真皮沙发里。虽说他早先就预判到靓坤会跳出来搞事,也清楚对方早把后手铺得满满当当。 可他打死都没料想到,十二个片区的话事人,到头来居然只有大佬b一个人站出来挺他。这落差直接砸得蒋天生胸口堵得慌,挫败感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上来,有那么一瞬他真动了退隐江湖的念头。 但像他这种坐了半辈子高位的人,哪可能真舍得就这么灰头土脸退场?闷在沙发上缓了好半天顺过气,他终究还是拎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之前憋了好久都不愿碰的号码。 “蒋先生,刚靓坤才挂我电话没两分钟。”听见听筒里传来蒋天生的声音,陆振云嗤笑一声开了口。 第79章 你别太得寸进尺! “哼!陆先生都这关口了,就没必要再故意点我了。”耳尖扫到靓坤俩字,蒋天生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响,明摆着情绪糟得很。 “蒋先生肯主动打这通电话,肯定是琢磨透了,打算应下我之前提的条件了?”陆振云慢悠悠开口问。 “旺角、铜锣湾这两块地盘,我全都划给你,但靓坤必须得死。”蒋天生字字沉缓地吐出来,他不是没想过把铜锣湾交出去,铁定要寒了死挺自己的大佬b的心,可眼下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旁枝末节,满脑子都是把洪兴龙头的位子重新抢回手里。 “行,那就这话撂这算准了。”陆振云应声接下。 “绝不反悔。”蒋天生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把和陆振云的通话掐断后,蒋天生捏着听筒低头闷了好一阵,紧接着又指尖拨了新的号码出去。 “喂,阿b?我是蒋天生,眼下有空不?来我北角这边一趟。”电话刚一接通,蒋天生就直接开口。 ... 当天后半晌,洪兴总堂的办公区里。 傻强掀开门帘钻进靓坤的独立办公室,这会儿靓坤正把两只脚翘得比桌面还高,整个人晃着椅子得瑟得不行。 “慌慌张张的,有事?”抬眼瞥见傻强闯进来,靓坤掀了掀眼皮问道。 傻强忙不迭凑过去回话:“坤哥,刚底下兄弟递来消息,大佬b中午脚不沾地跑去了蒋天生的别墅,在里头整整耗了两个钟头才出来。” “操!我就知道蒋天生这老东西不可能乖乖把位子吐出来,合着是想躲背后撺掇大佬b跟我玩阴的。”靓坤腾地一下把腿从桌上收回来,猛地站起身,脸上横肉都绷得发紧。 “坤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傻强赶忙追问。 靓坤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紧接着冲傻强勾了勾手指,示意人凑到自己跟前来。 等傻强把耳朵贴到他唇边,靓坤压着嗓子嘀嘀咕咕说了好大一串。 听完这些安排,傻强眼瞪得溜圆,脸上全是不敢信的神色,嘴比脑子快直接蹦出来一句:“坤哥,这么做怕是有点太不顾江湖上的规矩道义了吧?” 可抬眼撞见靓坤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他后面的话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弱成蚊子哼。 “啪!” 靓坤抡起胳膊结结实实一巴掌扇在傻强脑门上,唾沫星子横飞地骂:“出来混跑江湖图什么?不就是赚大钱捞好处!讲道义?老子要是守那破规矩,早就去上香拜关二爷了,犯得着费这么大劲抢洪兴龙头的位子?你他妈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我懂了坤哥!”傻强埋着脑袋连声应道。 “嗯。”靓坤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吩咐:“去给底下弟兄们递话,今夜就动手清人。大佬b这货从前就三番五次跟我对着干,现在蒋天生都滚下台了,他还死黏着那老东西勾勾搭搭,摆明了想把我挤下去,这次我直接送他上路,让他半块骨头都剩不下。” “得令!坤哥。”傻强忙点头应下,转身一溜烟退出了办公室。 踏出靓坤的办公室门,傻强脚不沾地坐进驾驶座,一溜烟把车开到了油麻地街边的老茶楼。他把车往茶楼专属的地下车库停稳,绕到侧面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员工通道口,那儿早就杵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把着门。 “我找华哥,暗号。”傻强张嘴报出那串自己都摸不清门道的数字。 其中一个壮汉摸出兜里的皱皮小本子翻了好几页,才抬抬下巴示意:“进去吧。” 傻强顺着弯弯绕绕的后巷连转好几个弯,终于在最里头的雅间见着了阿华。 “傻强,风急火急跑过来,指定是带了要紧货吧?”阿华抬眼瞅着他,嘴角噙着笑开口。 之前陆振云端掉毒蛇帮拿了两亿港币,一分不留全砸进阿华的情报网络里,直接让整个体系像坐了火箭似的疯长,单是油麻地这种用来藏人的茶楼据点,全港岛就布了四个,专门对接傻强这种没法公开露面的线人。 “华哥,消息绝对炸天,不过嘿嘿……”傻强一边说一边来回搓着两只手,眼神往桌角瞟。 阿华哪能不懂他的心思,随手拉开抽屉,甩出两摞红通通的钞票滑到他面前。 傻强一把把钱攥进手里,嘴立马快了:“靓坤今晚就要对大佬b下死手。” 阿华听完神色没太大波动,点了点头跟他说:“先出去候两分钟。” 等傻强带上门出去,阿华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熟记的号码。 “云哥,我是阿华。” 他把傻强报的消息原原本本递过去,听完那头陆振云的吩咐,才又把傻强叫进来,塞给他一个凉丝丝的黑方盒子。 “这是录声机,今晚你把靓坤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录全,半秒都不准漏,记牢没?”阿华语速放得慢。 “放心华哥,我绝对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傻强拍着胸脯应下,满脸堆笑。 阿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提点的意味:“傻强,好好跟着干,说不准之后靓坤手里那些场子,云哥直接划给你管。” “真的?多谢云哥!多谢华哥!”傻强耳朵一接住这话,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赶紧去办差。”给够了盼头,阿华就挥挥手让他先走。 ……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大佬b跟往常一样,顺着铜锣湾自己名下的各个场子挨个巡视,只是今天他脸色垮着,眉宇间裹着散不开的郁气。 白天蒋天生找他唠了快俩钟头,核心意思就是打算拉着陆振云联手,把坐堂的龙头位置抢回来,代价就是要他把守了多年的铜锣湾地盘让出去。虽说蒋天生拍了胸脯承诺,之后调他去尖沙咀当话事人,可在铜锣湾扎根大半辈子,哪能说舍就舍,心里头总堵得慌。 “b哥!” 一声咋咋呼呼的吆喝从侧边传来,把走神的大佬b拽回神。 他抬眼往声源处扫,就见靓坤手下最出风头的头马傻强晃着身子站在不远处。 “傻强?你不在别处晃,跑来我地盘喝西北风啊?”大佬b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哪能啊b哥,是坤哥想找你唠点私事。”傻强堆着笑接话。 “我跟靓坤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大佬b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真的没的聊?”傻强脸上笑意更深,转头从身后跟着的小弟手里接过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双肩包,举起来晃了晃瞅着大佬b,“b哥你瞧瞧这物件,看着是不是眼熟得很?” “傻强!你别太得寸进尺!”大佬b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宝贝儿子的书包,瞬间气的太阳穴突突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b哥,我不玩这一手,哪能请得动你去见坤哥啊?赶紧上车吧,别耗着了!”傻强脸上的笑收了,语气凉了下来。 大佬b攥紧拳头憋了半天,没辙,只能弯腰钻进傻强开过来的车里。 车子晃了半个钟头,最后停在一处连路灯都没一盏的荒海滩上,大佬b抬眼瞅,前边空地上早就停了三辆黑轿车。 “到地方了b哥,下车吧。” 车刚停稳,傻强就转头冲着大佬b笑。 大佬b重重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浊气,拽开车门踩上沙滩,抬眼撞见亮着车灯的人群,冷声开口:“靓坤,找我聊几句而已,摆这么大的阵仗干什么?” 大佬b脚刚沾到地面,眼角的火几乎要烧透站在十几步外的靓坤,可他硬是把窜到天灵盖的杀意压了下去,脸上扯出个半点不达眼底的笑,目光死死钉着靓坤的脸。 “阿b,你风风火火赶过来,铁定是空着肚子的,先填个汉堡垫垫。”靓坤嘴上说着,抬手就把冒着热气的汉堡往大b嘴边怼。 “靠,靓坤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家娃在哪?” 大b一巴掌狠狠把汉堡扇飞出去,面包肉饼溅了满地,吼声差点震得路边路灯晃三晃。 “阿b啊,几个小的闹着喊饿,我这当叔叔的顺手就带他们去啃麦当劳了呗。” 说到这,靓坤故意晃了晃脑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天天泡在事务里脚不沾家,娃连爹的面都摸不着,长歪了可咋整。” “操你妈靓坤,有什么事你冲我来,碰我家人算什么本事!道上混的都懂祸不及妻儿的规矩,你他妈装什么糊涂!”大佬b额角青筋暴起,嗓门掀得人耳朵发疼。 “我下流?我怎么半点没觉着?请小屁孩吃麦当劳叫下流?想拉着你阿b唠两句贴心嗑叫下流?阿b你以为你是拍三级片的主角啊,谁沾边谁就脏是吧?哈哈哈哈!”靓坤直着腰狂笑,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我去你妈的靓坤,你别玩得太没边了!”大佬b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行啊,说我过分?那我今天就过分给你瞧瞧。”靓坤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尾扫着大佬b满是寒意。 紧接着他侧过身,对着身后暗处比了个手势,停在百米外的一辆轿车“咔哒”一声拧开远光灯,两道晃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直接砸过来,车门推开,呼啦啦下来好几号人。 “爸爸!” “爸爸!” “老公!” 喊声清清楚楚传过来,正是大佬b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第80章 别在这碍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这两块地盘攥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你到底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整个港岛的最顶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这份礼我太合胃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全是你害死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我总算替你把仇报了 脑门。 这一秒靓坤才彻底反应过来,今天所有堆到他头上的破事根本就是针对他布的死局! 想通这茬他哪还敢多待,脚底下抹油转头就要窜! “砰!” 陈浩南第一枪就精准咬中了靓坤的腿弯,靓坤扑通一声直接砸在地面上,可他还没彻底死心——会馆大门外全是待命的警察,只要撑到条子冲进来,他这条命就算捞回来了。 “陈浩南?你居然还活着?” 边上的傻佬基瞪着眼喊出声,满脸都是不敢信的错愕。 “没替b哥把该报的仇报了,我哪敢随便死。”陈浩南咬着后槽牙,语气硬得像石头。 话音刚落。 “砰!” 第二声枪响紧跟着炸起,靓坤另一条腿也挨了子弹。 “啊!” 锐痛瞬间冲上头,靓坤没忍住直接嚎出了声,可身子还在不死心的往大门方向一寸寸挪。 “砰!” 第三枪响,子弹直接钉进了靓坤的左胳膊。 “砰!” 第四枪,精准轰中他的右胳膊。 四肢全被打穿的靓坤再也撑不住,只能像条虫似的在地上慢慢蹭,他抬眼扫过周围站着的洪兴各堂老大,盼着能有个人站出来拉他一把。 可结果全让靓坤凉透了心,所有人都只是冷着脸站在边上,像看个陌生人似的盯着他。 “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豆似的枪声连着响,陈浩南把枪膛里所有子弹全往靓坤身上倾泻,直到那把黑星的弹匣彻底打空,一颗子弹都吐不出来才停手。 这时候靓坤早就直挺挺躺在地上没了气,门外守着的警察听见密集枪声,也大批往会馆里头冲。 “各位兄弟,我陈浩南十四岁就跟着b哥混,他向来待我亲厚,我早就把他当亲爹看待,麻烦大伙先帮我挡挡门口的条子,让我给b哥上完最后一炷香再走。” 陈浩南话音没落,脚步已经朝着大佬b的遗像走过去。 守在会馆门口的洪兴小弟听完这话,不约而同往前站了半步,故意挡住了警察往里头冲的通路。 陈浩南走到大佬b的遗像跟前,伸手接过蒋天生亲自递过来的线香,对着遗像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才把手里的香稳稳插在了供桌的香炉里。 陈浩南“噗通”一下双膝砸在大佬b的黑白供像前,嗓子压得极低,絮絮叨叨念个不停:“b哥,我总算替你把仇报了,对不住啊b哥……” 话音刚落,他摸向腰后,又拽出一把黑星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震耳的枪响炸开,陈浩南的身形直直往后栽落,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里,他盯着供桌上大佬b的遗照,嘴角慢慢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可就在这油尽灯枯的刹那,他脑子里闪出来的人影既不是刚走不久的b哥,也不是过命的兄弟山鸡、大天二,反倒是之前打交道不多的陆振云。 你小子当初留话,怕是想让我顺手连蒋天生一起做掉吧? 我偏不如你的意! 下一秒,他整个人彻底没了支撑,重重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妈的,随便出个巡逻任务都能撞上这种大场面,把这两具尸体全部抬回总署做解剖,剩下在场的所有闲杂人等,统统跟我回局里录口供!”蓝眼高鼻的外籍警官攥着警棍扯着嗓子吼。 “是!”周围警员齐齐应声。 蒋天生压根没把鬼佬警官的吩咐往耳朵里进,视线死死钉在地上陈浩南的遗体上,胸口沉得像压了块千斤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没几天功夫,陈浩南手刃靓坤这桩轰动江湖的案子,不管是地下社团那边,还是港岛警方的记录里,全都悄无声息地盖了章结了案。 为拜把子大哥报仇雪恨,从头到尾忠心耿耿重情重义,这种事放在江湖道上全是够竖大拇指的硬茬壮举,更何况靓坤本来就是个坏了老祖宗传下规矩的败类,就算之前厚着脸皮抢了洪兴龙头的位置,也早把脸面丢得一干二净,杀了也就杀了,没人会替他喊冤。 至于警局那边结案更省事,直接写上“凶手当场自尽”六个大字,啥后续麻烦都没了。 靓坤一死,原本被逼走的蒋天生顺理成章又被一帮洪兴元老捧回了龙头的宝座,可他屁股刚坐回那把象征最高权柄的太师椅,头一件事不是大摆宴席收小弟贺礼,反倒换了身便装,约了个老对头去茶楼碰面上茶。 中环兰桂坊威灵顿街一百六十六号的莲香楼,打一九二六年开门做生意,算下来是港岛现存年头最久的几家老字号茶楼之一。 店里到现在还留着五六十年代的老装潢,墙皮没铲过,板凳桌子也全是当年的老物件,半点没跟着潮流搞翻新改造,偏偏就是这股子老港味,成了老一辈社团元老最爱凑的聚集地。 靠窗的八仙桌旁,蒋天生见到了自己约了一早上的客人。 “骆先生,对不住对不住,路上堵了会儿车,让你等好久了。”蒋天生拉开椅子坐下,对着面前东星的话事人骆驼满脸和气地笑。 他今天特意绕半座城要来见的人,正是东星社的龙头大佬骆炳润,江湖外号骆驼。 “嗨呀蒋先生太客套了,我这不也是刚进门没两分钟,茶杯都没捧热乎呢。”骆驼摸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笑得一脸和善。 说起来现在洪兴和东星的关系本来就不算僵,底下小小弟为了抢地盘抢场子偶尔擦枪走火闹点矛盾是常事,但坐到他们俩这个位置上的人,从来没什么直面的利益冲突,私底下交情一直处得不错。 江湖社团打打杀杀图的从来都是捞金赚钞票,除了脑子缺根弦的愣头青,没哪个正常人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树强敌,断自己财路。 “骆先生,前阵子听手底下小弟说,你家公子最近在跑乡议员的选举?看这架势把握不小吧?要是缺人手缺资源,我洪兴这边能搭手的地方绝对不含糊。”蒋天生端起茶碗拨了拨浮叶,状似随意地开口唠。 混到他们这个份上,早就没兴趣亲自蹲地下场子抢地盘了,骆驼那儿子就压根没沾社团的事,正经往政界钻,仗着东星在大屿山经营几十年盘根错节的人脉势力,在当地参选乡议员,呼声高得很。 “嗨呀就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哪用得着蒋先生你费心费力帮忙。”骆驼哪能听不出这是场面上的客气话,笑着摆了摆手,立刻把话头往正题上引,“蒋先生你今天特意绕路约我来这儿喝早茶,总不会就为了问我家那小子的选举事吧?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被点破来意,蒋天生脸上没半点尴尬,反倒笑出了声:“还是骆先生你眼光毒,我今天找你,确实是有桩大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骆驼没接话茬,拎起铜茶壶姿势熟练地给蒋天生空了的茶碗斟满滚热的茶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就不跟骆先生你打太极绕弯子了,想问问你,对最近冒头的那个洪泰社团,还有他们的头头陆振云,你心里是个什么看法?”蒋天生没半点铺垫,直接把话挑明了。 听完这话,骆驼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琢磨了好半晌,才慢悠悠吐出一句:“绝对的后生可畏,是能成大器的人中龙凤。” 蒋天生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算是认下了这话头,跟着慢悠悠接下去:“陆振云那小子,说是万中无一的角色半点不为过,可眼下最棘手的恰恰是他太能闯。骆老哥你掰着指头算算,他接掌洪泰满打满算还不到俩月,先把原先散得像筛子的洪泰拧成了块掰不动的铁板,转头就秋风扫落叶似的吞了恒记、踏平了毒蛇帮,连咱们洪兴攥了多少年的旺角、铜锣湾都给抢了去,现如今明摆着稳稳占住港岛第三的交椅。” 话说到这儿他故意刹住话音,端起旁侧的青瓷杯抿了口温茶,抬眼余光扫过骆驼的脸,见对方眉头皱起正琢磨味儿,才又往下说:“再由着这小子这么横冲直撞扩地盘,我敢拍胸脯打包票,咱们洪兴跟你们东星,转头就得成他嘴里的下两块肥肉。” 骆驼听完摆了摆手,脸上还挂着笑:“蒋老弟,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玄乎了?陆振云能打我不否认,可你别忘了上边还有o记死死盯着这帮社团的动静,他们能眼睁睁看着陆振云把摊子铺得这么大不管?” 蒋天生抬眼盯着骆驼,语速放得极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港岛现有个号码帮、新记两大巨头,凭啥就不能再多出个洪泰?搞不好o记那帮人巴不得看着咱们这些老牌社团被洪泰逐个吞掉呢?地盘归拢到少数人手里,乱子自然少一大截,对警队来说不就是求之不得的太平光景?” 这话落进耳朵里,骆驼脸上的笑一下子凝住,神色跟着沉了半分:“蒋老弟你绕这么大弯子,肯定是早有盘算,有什么话直接亮出来说。” “骆老哥也是敞亮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蒋天生身子往前倾了倾,“我想拉上你们东星搭伙,两家联起手来一起对付洪泰。” 第87章 正式搭伙 听完这话骆驼没立刻接茬,只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细品了一口热茶,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才开口:“洪兴跟东星联手,我本人没什么好说的,可你也知道,东星不是我一个人一言堂,底下那么多堂口大哥怎么想,我没法百分百打包票。” 蒋天生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说这话,索性直接站起身,弯腰凑到骆驼耳边压着嗓子嘀咕:“骆老哥,我已经把我爸当年走的那条海上航线重新启了动,头一批货没多少日子就能从风车国运过来,这下你总该重新掂量掂量我刚提的事儿了吧?” 这话刚飘进耳朵,骆驼脸色“唰”地就变了。论辈分他跟蒋震差不了半辈,太清楚蒋震当年是靠什么家底发家的,后来蒋天生接掌洪兴,一门心思往正行生意上转,这条杀财航线才慢慢没了声响,几乎没人再提。 谁都知道风车国那类紧俏货的质量,半点不比金三角出来的差,而且蒋家直到现在在风车国的根基都深着,蒋天生隔三差五还得找由头去那边度假歇脚,关系网半点没断。现在蒋天生明着告诉他要重启这条线,背后的分量傻子都能掂量出来,骆驼敢说这消息要是漏出去,整个港岛的灰色市场都得跟着晃三晃。 愣了好半天骆驼才回过神,盯着蒋天生满脸不敢信:“蒋老弟,就为了对付陆振云跟他的洪泰,下这么大本钱,你觉得值当?” 蒋天生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语气硬得像块铁:“值!”他可不想步靓坤的后尘,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在陆振云面前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必须跳出老路子,拼着家底跟对方硬刚。 “行,我应你了,”骆驼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东星跟洪兴,这就正式搭伙。” “骆老哥,既然成了自己人,有句话我必须得提前跟你通个气,”蒋天生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里全是郑重,“虽说没实打实的证据,但我敢肯定陆振云早就在各个老社团里埋了自己的眼线,我洪兴内部有,你们东星底下铁定也藏着,今天咱俩说的所有话,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必须捂得严严实实。” 骆驼虽说心里觉得蒋天生有点太过谨慎,犯不上这么草木皆兵,但既然刚答应联手,这点面子肯定得给,当即点了头:“行,我晓得轻重。” 蒋天生脸色这才缓过来,抬杯对着骆驼示意:“骆老哥,那咱们就预祝往后搭档顺当,事事顺遂。” “合作愉快!”骆驼笑着抬杯跟他轻轻一碰,两杯茶在空中划出两道轻缓的弧线。 见过骆驼没多久,蒋天生脚边就没闲着,接连约见了水房的扛把子四眼华、尖沙咀的倪坤,还有港岛本土坐馆级的大拆家朱韬,几人碰面聊的主题从头到尾没差过,全是奔着联手搭伙的事谈。 蒋天生眼下急得直挠墙,一门心思要把自身势力的盘子往大了铺,等家底撑得足够厚,就着手把洪兴内部那些刺头片区老大全给替换掉,照着陆振云的路子,把整个洪兴拧成一块敲都敲不碎的铁板。 可蒋天生半点儿没察觉,他托关系从风车国调货的全套底细,早就让陆振云查得底裤都快不剩了。 火鹿其麟把摸来的情报事无巨细报完,当场就问陆振云要不要直接出手把蒋天生这批货全截下来吞了,陆振云摆了摆手说先别急,由着蒋天生再多蹦跶两回,头几趟他走的货量肯定小得可怜,真要动手就得掐着最狠的节点来,一榔头下去就得砸得蒋天生疼到骨头里,半点儿翻身的余地都留不下。 自打靓坤横死之后,他手下的心腹傻强直接把靓坤留下的那间影视公司整个打包,带着全体员工投奔到了阿华麾下吃饭。 靓坤头七都没出,刚转投阵营的傻强就接到了新东家派下来的头一桩差事。 虽说靓坤人都凉透了,可他早先砸出去五百万港币雇人的生意,已经实打实付了两百万的定金,那名头响当当的亚细亚头号顶尖杀手还是按着原定行程往港岛赶,目标直指陆振云,至于剩下的尾款能不能顺利收全,压根不在这号顶尖狠人的考虑范围内,他接了活就只管把雇主交代的目标做掉,别的杂事半分懒得搭理。 傻强这次两头牵线当中间人,陪着阿华早早蹲守在机场接机。 没等多久,傻强就在出站口接到了那位顶尖杀手的经纪人,这人道上花名混得响,大伙都叫他c7。 “你们把要做的目标资料直接递我就行,我后续会原样交到o的手上。”机场旁的小众咖啡店里,c7端着冰饮抬眼扫过坐在对面的阿华和傻强,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杀手这行的核心铁则就是本人绝对不能在雇主面前露脸,这类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圈子里代代传的规矩都是,目标的全部情报先由杀手的专属经纪人统一归集整理,再转手交到执行任务的杀手手上,半分不能乱了流程。 “我们老板想当面和你聊两句,不知道你这会儿有没有空挪个步?”坐在边上的阿华适时开口问道。 “你们老板要见我?”c7听得眉头一挑,满脸都是意外,往常他接触过的所有雇主,个个都生怕沾染上他们这类刀口舔血的人,从来都是差手下人全流程对接,半分不肯和他们直接碰面扯上关系。 但干他们这行当经纪人的,多接个稳定雇主总没坏处,他没多犹豫就爽快点头应了下来:“行,带路。” 紧接着c7就跟着阿华和傻强兜兜转转,一路走到油麻地巷子里开了十几年的老茶楼,角落的雅座上正坐着个穿休闲衫的年轻男人,正捏着紫砂杯慢悠悠晃着茶汤品香。 “他就是你们背后的老板?”c7抬手指了指角落的陆振云,侧头冲阿华开口问了句。 “没错。”阿华重重点头应声答道。 他虽说摸不清陆振云为什么突然要特意把c7直接带到跟前碰面,但陆振云下的任何指令,阿华从来都是半点折扣都不打,拼尽全力落实到位。 c7等阿华把话说死确认了,抬脚就径直往陆振云坐的角落走,站定在陆振云跟前之后,他主动伸出右手,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开口:“你好,我是o的经纪人c7。” 陆振云也顺势站起身,伸手稳稳握住了c7的手掌,笑容和煦地开口:“你好啊,骆敬华先生。” 听见“骆敬华”这三个字蹦出来,c7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这仨字是他压在箱底几十年的本名,道上混的这些年他从来没对外人露过半分,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能精准报出他早已雪藏的真名,答案只有一个——他从根到底的所有底细,早就让这人摸得明明白白了! 下一秒骆敬华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使劲把手抽回来,转身就往茶楼门口冲逃命。 可他攒了十几年的力气全使上了,那只被陆振云攥住的手却像被铁箍焊死了似的,半分都动弹不得。 “骆先生别这么大反应,我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请你坐下来陪我喝两杯茶唠唠。”陆振云笑着主动松了手,语气随意得像招呼认识多年的老友。 其实也是早先阿华闲聊时无意间提起c7的底,陆振云才猛地从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库里把这人的信息挖了出来:骆敬华早年是省射击队的种子队员,实打实的天纵奇才神射手,可惜天生带了罕见的遗传病,眼睛受不得强光刺激,但凡碰到闪光灯类的刺眼光线就直接短暂失明,万般无奈只能退役,转头混进灰色圈子成了顶尖杀手的专属经纪人,私下里更是能力极强的顶尖杀手特训教官。 他还有个亲弟弟,射击天赋比他还要高出一大截,可惜造化弄人,弟弟和他犯的是一模一样的遗传病,见不得半分突发强光。 陆振云今天特意找上骆敬华,实打实是想把这号人物拢到自己手底下——他手里目前正缺这么个顶尖好手,能替他批量带出站在行业顶峰的顶级大拿。 骆敬华手腕刚重获自由,第一反应就是脚底抹油想开溜,可等视线撞进陆振云的眼睛里,常年养出来的直觉立刻给他敲了警钟:在这男人面前,自己半分跑掉的可能都没有。 这么多年走江湖,骆敬华向来把自身直觉当成最靠谱的依仗,这本就是站在行业顶端的狠人、顶级王牌该有的硬素质。 “骆先生,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陆振云。”话说到这儿陆振云嘴角挑出点笑,紧接着补了句:“没错,我就是你手下那批人这次出任务要拿下的目标。” 骆敬华这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己早被眼前这年轻小子给盘算得明明白白,从脚刚踏出机场舱门那刻起,所有事态全在对方的掌控里头转。 “陆先生,我这人向来不爱兜弯子,你费这么大劲找我,有什么话直接撂明了说。”骆敬华也不装糊涂,开门见山直接问。 陆振云也没打算跟他扯那些没用的场面话,同样爽利接话:“骆先生,我想请你过来替我做事。” 第88章 一粒米都不许剩 没等骆敬华张嘴吐出拒绝的话,陆振云又往下接:“骆先生,先别急着摇头,把我开出的条件听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头一条,不管你现在在外头接活能拿到多少酬劳,跟我干之后,我给你开两倍的价码; 第二条,你在我这儿接下的任务,我只管要最终结果,中间你想怎么操作、用什么路子落地,全由你自己说了算,完全给足你自主处置的空间; 第三条,要是我临时要请你出私活,比如出特别行动这类的差事,我单独给你算额外酬劳,说白了,约定任务之外的事,全都不算你分内要担的职责,你不想接直接推掉就行,想赚外快也完全随你心意。” 听完陆振云这三条条件,骆敬华当场就沉默了,到了嘴边的拒绝说辞半分也吐不出来——道理简单得很,对方给的实在太多,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陆先生,你先说说,你要我完成的核心任务到底是什么?”纠结琢磨了好半天,骆敬华终于开了口。 听见他这句询问,陆振云脸上立刻漾开笑意,他心里门儿清,这位圈里公认的顶级王牌、顶尖经纪人,已经彻底动了心。 他慢悠悠开口交底:“骆先生,我要你做的事,跟你现在手头干的行当没差,我要你帮我培养出最顶尖的好手,数量越多越好。” 话音落地,骆敬华愣神犹豫了好一小会儿,还是张嘴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陆先生,我们干这行的历来规矩是不打听雇主的底细,但今天我还是破个例想问一句,您到底是做什么行当的?” “我是洪泰社的领头人,外面人俗称的黑道龙头。”陆振云盯着骆敬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骆敬华听完这回答半分迟疑都没有,当即拍板:“陆先生,你开的条件确实戳中我了,我同意跟你搭伙共事。” “那咱们就祝合作顺利,往后一起捞好处。”陆振云再次朝骆敬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合作愉快,陆先生。”这回骆敬华伸手回握的时候,掌心满是踏实的笃定。 转头骆敬华就以原雇主意外身死为理由,直接把这次除掉陆振云的悬赏任务彻底注销,踏踏实实留在陆振云手下听差。 陆振云直接放权给他,让他自己从洪泰在册的正式成员里挑合适的好苗子,凡是被他选中的预备学员,每个月直接多拿两千块的津贴。 与此同时陆振云还在北区乡下盘下了五百亩地,专门用来搭建专属射击训练场,留着日后给骆敬华带学员实操用。 当初代号c7的顶尖好手退圈之后,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日子的o也彻底没了踪迹,再也没人见过他露面。 靓坤横死之后的几个月里,港岛地下江湖看着又变回了原先的平稳样子,日子晃晃悠悠往前推,转眼就到了一九八一年的春节。 陆振云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跑小犹太家里蹭饭,今天为了凑着过年的热闹劲,特意把打小一块在屋邨摸爬滚打的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个兄弟全捎上,一伙人直奔小犹太家去。 另外骆天虹和高晋过年没别的地方可去,也就跟在陆振云身后凑过来,打算跟着大伙一块热热闹闹蹭顿丰盛的开年饭。 巷口窄路里浩浩荡荡涌来六个身形各异的大男人,其中五个胳膊上都挂着鼓鼓囊囊的菜袋子,有的还在指缝里夹着捆扎好的鲜肉,走在最前面领路的陆振云反倒两手空空晃得自在,一行人闹哄哄直往小犹太的住处去。 陆振云刚跨进门槛,就撞见穿了碎花围裙正捋袖子要往水槽边走的小犹太,她抬眼瞥见熟悉的身影,眉眼瞬间弯成软乎乎的月牙,粉润的脸颊涨得透着甜,那娇俏模样看得人心里发暖。 “大嫂好!” “大嫂好!” “大嫂好!” “大嫂好!” “大嫂好!” 齐刷刷五道亮嗓门同时炸开,吓得小犹太手里刚拿起的菜篮子都晃了晃。 她转头看清来人,捂着嘴笑出了声:“肥龙、阿华、阿泰、天虹、阿晋,你们几个居然凑一块儿过来了。” “哪能不来啊大嫂,好些天没尝过你亲手烧的菜,我最近都觉得自己腰细了一圈!”阿华装模作样捂着瘪肚子叹气,那浮夸样逗得众人直乐。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之前阿梅特意给我留的份饭,每回数你伸筷子最勤,现在搁这儿装饿呢?信不信我抬脚给你踹到门边去?”陆振云指着他的鼻子笑骂,拳头还虚晃了一下。 这时候彩婆婆也从厨房掀帘子走出来,眼尖扫过脚边堆得老高的各色菜捆,顿时佯作板起脸:“你们这帮小年轻也太见外了,来蹭饭就空着手来也没啥,次次扛这么多鲜菜过来,我和阿梅平时两个人吃饭哪吃得完,放久了都得坏,这不纯纯浪费东西嘛。” “婆婆您放心,今天我们几个铁定把所有菜吃得干干净净,半片叶子都不带剩的!”连浩龙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拍得砰砰响,嗓门大得能震掉墙灰。 “行啊肥龙,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待会要是剩了菜塞不下,我全往你嘴里填,一粒米都不许剩。”小犹太攥着小拳头凶巴巴地扬了扬,那小表情半点威慑力没有,反倒软得像颗糯米团子。 “哎哟大嫂我错了,我就随口开个玩笑,您怎么还当真啦!”连浩龙立马缩着脖子摆手求饶。 “别介大嫂,必须塞!我帮你按着他脑袋塞!”甘子泰立马跳出来凑热闹,生怕场面不够热闹。 小犹太没搭理这两个活宝耍宝,转过身子就张开胳膊环住陆振云的脖子,仰着白嫩嫩的小脸晃了晃:“阿云,今天怎么大家都凑出时间了呀?” “这不是赶上新年嘛,再者说再过几天咱们就要搬新家了,今天就当提前凑一块儿暖个房庆祝庆祝。”陆振云前阵子刚在九龙塘挑了栋带小花园的独栋别墅,就等着挑个好日子把小犹太和彩婆婆都接过去住,不用再挤这老房子。 这话刚落,彩婆婆突然又从厨房门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神情认真得很:“阿云啊,房子都买妥当,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婆婆你说啥呢,阿云现在正忙着拼事业呢,哪有你这么急着催的呀。”小犹太瞬间耳尖通红,整个人羞得埋进陆振云胸口,连脑袋都不敢抬。 “彩婆婆你放心,等我把手头这堆事全理顺,立马风风光光把阿梅娶进门,半分不会亏待她。”陆振云脸上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神色郑重得不行。 “不行!我可没说要答应嫁给你,你连个正经求婚都还没给我呢!”小犹太猛地抬起头,鼓着腮帮子抗议,模样娇憨极了。 陆振云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低头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轻轻哄:“傻丫头,放心,到时候我给你办一场全港岛没人比得上的浪漫婚礼,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听完这句悄悄话,小犹太的脸烧得更厉害了,慌忙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磕磕绊绊丢下一句“我去炒菜了”,转身就踮着脚钻进厨房躲起来。 “哦哟——!!” 旁边站着的连浩龙几人瞬间挤眉弄眼怪叫着起哄,哄闹声差点掀翻天花板。 “肥龙、阿泰,我看你们俩是浑身骨头痒了欠收拾是吧?才管了几天自己的地盘,怎么着,连我都敢拿来打趣了?”陆振云瞪着俩人笑骂,作势就要伸手去拧他俩的耳朵。 “我们去帮彩婆婆打下手洗菜!” 俩人大喊一声,脚底抹油似的往厨房门冲,刚钻进去没两秒,就听见彩婆婆拔高的骂声传出来:“你俩赶紧给我往外走!这厨房本来就转不开身,挤这么多人想把我挤得摔锅里啊?尤其是你那个胖小子,还杵着干啥,麻溜出去!” 听着厨房里闹哄哄的声响,陆振云嘴角噙着笑晃了晃头,转头就看见角落里坐着的高晋和骆天虹,俩人浑身透着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怎么,坐这儿不习惯?”陆振云拉了个凳子挨着他俩坐下,笑着问。 “倒也不是,就是头一回上大嫂家里来,有点放不开。”骆天虹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以后常来跑两趟就熟了,彩婆婆心肠最软,最爱招呼年轻人过来吃饭。”陆振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俩放松,眼神飘向厨房里头那个系着围裙来回忙活的纤细身影,语气放得轻缓:“说实在的,我们在外头打打杀杀拼来拼去,不就是为了守住家里这点温温热热的好日子么?” 今天来的人多,要备的菜量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小犹太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足足折腾了四十分钟,才把最后一盘热菜端上桌,等几个人闹哄哄围着桌边坐定,时针都悄悄滑过了中午十二点。 “饭做好啦啊——” 连浩龙亮开嗓门喊完,脑袋一埋就往餐盘里猛扒,吃相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阿晋,天虹,你俩可得抓紧动筷子,再慢两步,这死肥龙铁定把桌上的菜扫荡得渣都不剩。”陆振云憋着笑出声提醒俩人。 第89章 滚远点行不行? 一伙人正围着桌子吃得热乎,忽的几道呼救声直直钻进几人耳朵里。 “救命啊!” “有没有人搭把手啊!” “谁来救救我!” 小犹太耳朵尖,腾地一下就从板凳上弹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听着像是方婷的动静,我出去瞧瞧情况。” 她脚刚抬起来要往外冲,腕子就被陆振云稳稳攥住:“你留屋里头别乱走,阿晋、天虹,跟我出去看看外头啥情况,肥龙、阿泰、阿华,你们三个留家里守好彩婆婆跟阿梅,别出岔子。” “放心吧云哥!”连浩龙仨人异口同声应得脆生。 话音刚落,陆振云就领着骆天虹和高晋跨出了小犹太家的门槛。 刚踏到大马路上,就见几十步开外的墙根底下,仨男的把一个姑娘堵得严严实实,退得人后背都贴死了冷硬墙面。 “喂,你们几个吵得我饭都吃不痛快,麻溜儿滚远点行不行?”陆振云斜眼扫向那仨人,开口就没给好脸色。 缩在墙角的方婷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下子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扯着嗓子就喊:“救命!这里救我!” 这阵子方婷没一天不被丁家的二儿子丁益蟹缠得头疼,上学放学都专挑没人的小巷子钻,就怕跟这家伙撞个正着。 哪成想今天丁益蟹居然直接蹲在她家单元门边上,刚出门就被他堵了个正着,偏生今天铃姨跟大姐都出外头做工去了,小妹还在学校没回来,半个人手都指望不上,就算几个女眷都在家,估摸着也拦不住浑不吝的丁益蟹。 “喊什么喊?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让你陪我去喝杯咖啡都不肯?”丁益蟹扭头冲方婷吼了一嗓子,转脸对着陆振云张口就喷脏话,“哪来的不长眼的瘪三,赶紧给老子爬,别没事找事往自己身上揽麻烦。” 都不等陆振云开口吩咐,骆天虹跟高晋听见这家伙敢当众骂自家老大,脚底下步子一紧直接就往丁益蟹跟前凑。 “操,还真有俩不知道死活的货,你们俩上去好好收拾这俩扑街,让他们晓得多管闲事是什么下场!”丁益蟹扯着嗓子冲手下嚎。 喊完他就伸着手想去捏方婷的下巴,被方婷偏头躲开之后,脸上横肉一抖,冷笑着撂狠话:“等我收拾完这几个乱插手的,回头再好好跟你算账。” 那头丁益蟹的俩手下骂骂咧咧地就迎着骆天虹和高晋冲过来,半点儿没意识到自己马上要踢到什么硬铁板。 没几步路的功夫,骆天虹跟高晋就站到了俩人跟前。 下一秒—— 直接放倒! 俩人各出一招,丁益蟹那俩跟班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出一声,直挺挺砸在地上蜷成一团,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收拾完俩小喽啰,高晋跟骆天虹脚步没停,接着就往丁益蟹那边走。 这时候丁益蟹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欺负跟前的方婷,半点儿没察觉到要命的危险已经贴到了后背。 “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方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跟他求饶。 听着仇人的女儿在自己跟前低声下气讨饶,丁益蟹浑身舒坦得骨头都轻了——在他心里,要不是方婷她爸方进新,他爹丁蟹也不会被皇家警察抓进去,判了二十多年的苦牢。 现在能让仇人之女在自己跟前服软,那滋味,别提多过瘾了。 可下一秒,他体验到了比这还“过瘾”十倍的滋味。 就见骆天野伸手一把死死薅住他后颈,胳膊一抡直接给他甩了个实打实的过肩摔。 “砰!” 一声闷响砸得地面都震了震,旁边的方婷都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啊——!!!” 丁益蟹扯着嗓子爆发出一声痛到骨子里的嚎叫,紧接着高晋伸手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抬脚往他膝盖窝狠狠一踹,“噗通”一声,丁益蟹直挺挺就跪在了地上。 陆振云这才慢悠悠走到他跟前去。 “你……你是陆振云?”方婷盯着走近的陆振云一眼就认出了他,倒不是因为他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狠角色,是什么慈云山的十三太保之一,纯粹就是因为这人长得实在太打眼,帅得想让人记不住都难…… “方婷,你先往阿梅那边走,这儿这人我来处理,往后他半分都凑不到你跟前来。”陆振云对着方婷露出个温吞笑意,出声交代道。 “好,多谢你。”方婷对着陆振云软声道谢,转头就往小犹太的住处快步跑去。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陆振云这才把目光落到丁益蟹身上,敢情这衰仔刚才挨了骆天虹那一下,直接疼得昏死过去,怪不得半点儿动静都没出。 陆振云朝着骆天虹微微颔首,对方立马懂了他的意思,抬起胳膊抡足了劲,一巴掌狠狠甩在丁益蟹的侧脸。 “啪!”清亮的脆声直接荡满了整栋居民楼的楼道…… 骆天虹这巴掌力道足得很,当场就把昏沉沉的丁益蟹给扇得睁了眼。 刚一恢复意识,丁益蟹全身上下各处锐痛涌上来,尤其是脸颊那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当场就扯着嗓子鬼嚎。 “我是忠青社的丁益蟹!今天我栽了,几位老大要怎样才肯放我走?”跟在自家大哥丁孝蟹身后在社团混了这么多年,丁益蟹半点不傻,最懂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等我能脱离这破地方,非得把这三个害我丢尽脸面的死仔拖出来往死里整!丁益蟹在脑子里恶狠狠地算计着。 “放你走?那也得先看看你拿不拿得出够分量的东西。”陆振云语气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闲事。 “几位大佬,要不这样,我赔笔钱,十万港币,就当给各位凑个茶钱,行不行?”丁益蟹忙不迭地开口讨饶。 “你的命在我这儿就只值十万港币?”陆振云站着居高临下地瞥着地上的丁益蟹,语气没半分起伏。 “大佬,你到底要什么,直接划个道出来行不行!”丁益蟹这下是真差点急得掉眼泪。 陆振云转头吩咐骆天虹:“把他带来的那两个跟班弄醒,叫他们回去给忠青社的人递消息,让他们来慈云山这儿领人。” 安排完这事,陆振云转身走回小犹太家里,陪着她把剩下的饭吃完,之后才领着小犹太、彩婆婆还有方婷几人一道往慈云山方向回去。 没花多少时间,慈云山地界,陆振云的办公地点里,阿华抱着厚厚一摞整理好的纸面材料递到他跟前。 “云哥,这是我们这段时间摸出来的所有关于忠青社的底细。”阿华对着陆振云开口汇报。 陆振云点了点头,随手接过来逐页翻看。 没一会儿功夫,关于忠青社的整体情况他就摸得七七八八。 这个社团表面上看占着尖沙咀的地盘扎了根,像那么回事,实则在尖沙咀也就罩着几家娱乐场所撑门面,硬实力根本拿不上台面。 不过光从这些梳理出来的信息也能看出来,忠青社的丁孝蟹确实算个能干事的人,能把这么个没什么根基的小社团拉扯到在尖沙咀站稳脚跟,不光要够狠够拼,还得碰得上好时机。 只可惜,他那点好运气今天算是到头了,陆振云已经打定主意要动手,把忠青社直接从地界上抹掉。 “阿华,把这些材料拿去给肥龙、阿泰他们几个,另外知会天家兄弟一声,今天晚饭点之前,我不想在尖沙咀的任何角落再瞧见忠青社的牌子。”陆振云语气平淡地下了指令。 “没问题云哥,我这就去安排。”阿华应声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没隔几分钟,高晋掀开门走进来跟陆振云汇报:“云哥,忠青社那边过来接人的人到了。” “让他们把人领走,捎句话回去,他们该付出的代价,我这边已经提前收妥了。”陆振云头都没抬,淡声交代。 这时候,洪泰在慈云山的堂口大厅里,丁孝蟹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他怎么都没料到自己那个闯祸的二弟丁益蟹,居然直接得罪了洪泰的龙头陆振云。 丁孝蟹心里门儿清,陆振云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年纪轻轻就坐稳了洪泰话事人的位置,还带着洪泰硬生生打进了油水足得能和尖沙咀媲美的油麻地。 要知道,洪泰闯出油麻地站稳脚跟,和他们忠青社在尖沙咀的状况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们忠青社在尖沙咀也就靠给别人看场子混饭吃,顺带做点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买卖,甚至逢年过节还得给地盘上比他们大的老牌社团交保护费,说难听点,他们就是别人手底下赚差价的“二房东”而已。 真要是敢把旗号竖在尖沙咀街头,明着跟各家店铺收保护费,用不了三十天,忠青社这块招牌铁定得被人砸得稀碎,连渣都剩不下。 这会儿丁益蟹要是敢站在他跟前,丁孝蟹铁定抬手先往这蠢货脸上抽俩脆生生的大耳刮子,到现在他心里都没底,洪泰那帮人到底会开出什么离谱的条件,才肯把闯了大祸的丁益蟹给放回来。 第90章 场子全被人扫平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陪这几个货耍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钦定的接班人 “难不成你还真想把人铐回去?”廖志宗挑眉笑出了声,故意反将了马军一军。 “就算不铐,也得拎回警署录完整套口供,先扣上个十几小时再说,哪能随便让他找个律师签个担保书就大摇大摆走人?就这么轻飘飘训两句,这事也算完得了?”马军脸黑得像浸了墨,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你以为真把陆振云带回去,洪泰就会干看着?转头派十几个小弟排队过来顶包,咱们警署顺手收十万保证金,最后陆振云照样体体面面踏出大门,你折腾这一趟,对他半根汗毛都伤不着,有意义吗?”廖志宗猛地顿住脚,转过身盯着马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至少……”马军后半截话刚到嗓子眼,直接被廖志宗硬生生掐断,“至少我看你处理王宝那桩事的时候,半点儿教训都没捞着。”撂下这话,廖志宗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懒得多跟马军掰扯半句。 另一边慈云山的堂口里,阿华正忙着把廖志宗那帮人没动过的凉茶往垃圾桶里倒,陆振云靠在椅背上乐出了声,对着阿华打趣:“廖志宗嘴上放狠话说是要警告我,我看他那摆明了是撺掇尖沙咀这帮家伙随便搞事,这老狐狸,心眼子比筛网还密。” 今晚o记找陆振云谈话半点儿便宜没占到的消息,用不了半天就得传遍整个港岛,尤其是鱼龙混杂的尖沙咀地面,洪泰干翻忠青社这么大的阵仗,o记居然就轻飘飘口头警告两句完事,消息散出去,旁的大小势力铁定得按捺不住想捞好处。 廖志宗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警察抓人讲究的是实锤,想捞到最扎实的证据,最快的法子就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他这是摆明了把陆振云当那尾撞进尖沙咀浑水里的头鱼。 陆振云接着笑着扫了眼阿华:“等着看吧,接下来咱们就瞧瞧尖沙咀这片,到底谁是没长眼的楞头青,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精。” 谁都没料到,转天一早,尖沙咀的楞头青就自己蹦了出来。 洪泰全社动真格,半天功夫就把忠青社碾平的消息风一样刮遍港岛,忠青社虽说只是个中等规模的社团,可在尖沙咀这块港岛最出风浪的地面扎根这么多年,底子本来不算薄,结果半天就被啃得连渣都没剩,道上多少混社团的人听了都后背发凉。 不少人私下里已经把洪泰跟老牌硬茬号码帮、新记摆到同一水平线了。现如今洪泰的触手直接伸进油麻地、尖沙咀、旺角、湾仔这四大油水最足的片区,实打实担得起港岛前三社团的名头。 结果洪泰灭忠青社的热度,第二天下午就被个炸穿半边天的大新闻直接盖了过去。 尖沙咀倪家的倪坤,遭人灭口了。 消息刚漏出来,整个港岛地下圈子当场就炸了锅。倪家严格说起来不算正经注册的社团,可在尖沙咀经营深耕几十年,根系盘得比老榕树还牢,跟忠青社这种层级的社团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倪坤说没就没,本来就闯进来洪泰这头过江猛龙的尖沙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倪家上上下下全动了起来,倪坤手下四大心腹干将国华、文拯、甘地、黑鬼,还有早就内定好的倪家当家人、倪坤的二儿子倪永孝,全忙得脚不沾地。 当天夜里,洪泰慈云山堂口。 “咚、咚、咚” 陆振云办公室的门板被轻轻叩了三下。 “云哥,是我骆天虹。”门外传来年轻小伙压着的声响。 “进来。”陆振云头都没抬,慢悠悠开口。 骆天虹推门跨进来,直接汇报道:“云哥,外头有个叫倪永孝的人说要见你,讲有天大的急事要跟你商量,还说这事你听了绝对感兴趣。” 听见“倪永孝”三个字,陆振云心里门清,这位倪家二少爷、倪坤钦定的接班人,大半夜找上门想谈的买卖根本不用猜。他更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是二月十三号,转天就是西洋情人节,也是倪家底下所有堂口小弟往总堂交当月账目的固定日子,摆明了倪永孝是提前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风声,才急着跑过来找自己搭伙。 “天虹,把人带进来。”陆振云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好嘞云哥!”骆天虹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走领人。 没多大会功夫,骆天虹就领着个男子停在了办公间门外。 “陆先生您好,我是倪永孝。” 这人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金丝眼镜,周身书卷气裹得严实,举止斯斯文文的,说他是高校任教的教授都有人信,半分看不出混黑道当大哥的凶性。 可陆振云心里门儿清,眼前这副温和好相处模样的男人,手底下的狠辣劲儿比道上九成九的头领都要绝得多。 “倪先生这会儿不在府里给令尊倪坤服丧,特意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商量?”陆振云目光扫过他脸,语气平淡淡开了口。 “陆先生,我要跟你聊的事干系太大,想麻烦屏退左右,咱们俩单独说。”倪永孝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淡笑意。 陆振云朝门边站着的骆天虹点了下下巴,示意他把房门掩好,骆天虹当即退到外头,反手将办公室的实木大门给关得严实。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倪永孝才沉声开口:“陆先生,我愿意把倪家底下所有的人手场子全交归你调度,只求你出手保我们倪家上下老小的命。” 这话刚落,陆振云都不由得愣了瞬。他早料到倪永孝找上门是想谈联手的事,毕竟洪泰前天才扫平忠青社,踏足尖沙咀地界,倪家选这时候递橄榄枝,成算本来就大,再加洪泰这大半年闯出来的赫赫战绩摆在明面上,实力完全够格让倪家主动登门求合作。 但他怎么都没揣到,倪永孝姿态能放得这么低,居然情愿把整个倪家的家底都献出来,就换全家老小一条活路。 陆振云可是太清楚这人的本事了,就算没任何外力搭把手,倪永孝当初仅凭几通电话就化解了倪家头一次灭顶危机,硬生生给自己挣出三年缓冲期,等攒够了实力转头就把国华、文拯、甘地、黑鬼四个老油条全给收拾得明明白白。 这般算无遗策的厉害人物,今天找上自己开出的条件居然只是保全家平安,这中间铁定藏着连他陆振云都没摸到风的变故。 陆振云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脸上神色却半点没漏,只笑着冲倪永孝接话:“倪先生这玩笑开得没边了,如今港岛到处讲规矩讲律法,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动别人满门的狠人。” 倪永孝一听就知道陆振云这是还没完全信自己,当即接过话茬:“陆先生,要是搁一个月前,我绝对不会低三下四来求你,那时候我铁定是带着诚意来跟你谈对等合作,但现在情况早就不一样了。” “哦?”陆振云眉梢挑了下笑出声,抬抬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几个月前蒋天生私下找到我父亲,拿风车国进来的紧俏货当筹码,想拉着我爸联手对付你们洪泰。但我爸那时候一门心思只想安稳做买卖,压根不想得罪洪泰这种级别的大社团,从头到尾没给蒋天生准话。 结果蒋天生转头就勾上了我爸手下四个老牌头头——国华、文拯、黑鬼还有甘地。陆先生你也知道,之前我们倪家能压得住这几个人,全靠手里攥着独一份的上游货源,他们想出货拿货,必须过我们倪家的手。” “可蒋天生从风车国倒过来的那批货,直接把我们倪家布了多年的局全搅碎了。其实我爸还在世的时候,这四个家伙就已经在底下动歪心思想造反,我爸当时特意扶持了韩琛,就想让他攒势力跟这四个人抗衡。 谁知道韩琛还没成长起来,我爸反倒先遭了人暗算横死。现在国华那四个人我们倪家已经完全管不住了,他们眼馋我们手里剩下的那条货源通道,十有八九近期就会对我们倪家全族下死手。” 倪永孝把前因后果捋得明明白白,也给陆振云透了个他之前完全没收到风的隐秘消息——蒋天生早就暗中勾连各路势力,憋着要对洪泰下死手。 把这几个月洪兴社一系列反常举动串起来一想,陆振云瞬间反应过来,难怪这大半年洪兴对外一直放风说自家在搞内部纷争,原来是蒋天生借着各种由头,把好多个区域的话事人实权全给撸了,把自己的心腹挨个安插到那些位子上。 陆振云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抬眼看向对面的倪永孝,语气慢悠悠的:“倪先生,以你们倪家攒下的家底厚势,就算摆平不了国华那几个反骨仔,想守住自家根基总该没什么难处吧?” 这话落进倪永孝耳朵里,他抬眼沉沉盯了陆振孝片刻。能在港岛江湖混出偌大名声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倪永孝瞬间就摸透了对方话里藏着的试探——这位洪泰的新龙头,到现在还是没完全信得过自己。 此刻慈云山顶的洪泰武馆里,陆振云的专属办公室门关得严实。倪永孝指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借这个动作把面前这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洪泰社开坛立派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么年轻的话事人,也从来没出过手腕这么硬、把生意盘得这么大的龙头。 倪永孝心里门清,今天再不掏出点实打实的底牌,后面的话根本没法往下聊。 第93章 你这话里有内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你到底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倪坤是被谁干掉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你发什么疯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被旁人连锅端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一个天大的人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个个都是玩枪的行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花钱租来撑场面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联手对付洪泰这帮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把陆振云往死里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水房这帮人是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总不能是过路的闲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咱们跟洪泰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全怪那三个越南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要打就直接亮刀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你真打算在这动手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下三滥的阴人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留给最顶的九档猛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全是陆振云的老相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你这话说的也太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我看你能硬到第几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消息来源靠谱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朱先生你搞什么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你兜得住这么大的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你就是洪泰的话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你上镜也太俊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这会不会太拼了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我让你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多余的话不用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是我贺新的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路走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料理聂傲天这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根本惹不起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别人都叫我赌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有什么不敢玩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换牌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哪儿搞来的正经军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盯上了陆振云这艘赌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南海赌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新记十虎 所有这些明摆着的信号,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陆振云的势力气候已成,就算他们几股势力攥到一块想动他,顺带连带着端掉洪泰社,也根本不是之前动动嘴就能成的易事了。 “哐当!” 蒋天生的山顶别墅里,听完手下报上来的一连串消息,他气得抬手就把珍藏了十几年的名贵洋酒狠狠砸在了地砖上。 “废物!全都是吃里扒外的废物!什么鬼手什么大天二,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蒋天生气得破口大骂。 他连着深吸了好几大口气,才把翻到天灵盖的怒火勉强压下去,扯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声:“阿仁!” “蒋先生!”贴身小弟阿仁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客厅,弓着腰恭声应道。 “叫人进来把地上的碎玻璃和酒痕全收拾干净。”蒋天生脸色铁青,指着狼藉一片的地板吩咐。 “好的蒋先生,我马上安排。”阿仁连忙点头领命退出去。 紧接着蒋天生走到座机边上,拎起沉甸甸的话筒,手指快速按下一串号码。 “骆老板,这会儿有空不?咱们出来碰个面聊两句?”电话一接通,蒋天生开门见山。 紧接着他又接连拨了好几个号码,把许展刚、飘哥、大哥潘这些平日里跟他站一头的盟友,全都挨个约了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回陆振云从海上风风光光回来,接下来肯定就是他和洪泰社的反击时刻,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所有能抱团的盟友都拉到一块,好好商量怎么接下这波对方的反扑。 半个钟头不到,港岛中西区一间开了十几年的老酒楼“快乐酒楼”的包厢里,蒋天生、骆驼、许展刚、飘哥、大哥潘几大佬全都到齐,挤了满满一屋子。 “诸位老兄弟,陆振云这回从海上回来,还攀上了贺新这棵我们谁都啃不动的大树,咱们压了他们洪泰这么久,换作是谁忍到现在都要红眼,接下来肯定要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眼下咱们谁都没法独善其身,必须捆到一块同进同退,才能扛过这一关。”蒋天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率先开口把眼下的局势挑明。 骆驼紧跟着第二个接话:“没半点多余的弯弯绕,全都掏出真本事拼就完了,谁都别抱着躺平等旁人冲在前头的念头,再这么各怀鬼胎,咱们铁定要被陆振云挨个碾得渣都不剩。” 等蒋天生和骆驼俩人把话说透,洪乐的话事人飘哥第三个站出来开口:“蒋先生、骆先生,我们兄弟盟从来没藏过私,能拼的早就往上冲了,但二位也清楚,我们这种小帮会底子薄,哪比得上你们大社团家大业大,手头能调度的人手实在有限,真要是陆振云把矛头先对准我们,我们这点人眨眼就扛不住,二位可得拉我们一把。” “我把话撂在这,咱们既然结成了同盟,我们洪兴上下肯定拼尽全力托着你们。”蒋天生语速慢悠悠地给出准话。 “我们东星也绝对不会往后缩半步。”骆驼紧跟着拍了胸脯。 这时候满场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了全程没吱声的新记太子许展刚身上。 许展刚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心里门儿清,在场所有社团里属新记的家底最厚,这时候他不表态没人能替他兜着,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诚意。 “诸位,虚头巴脑的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我们新记全伙上,旺角、油麻地还有湾仔这几块地界全归我们新记来扛,我去说服我爸把新记十虎都派出来助拳。”许展刚不紧不慢开口。 新记十虎那都是港岛道上响当当的狠角色,是新记压箱底的核心战力,地位跟东星五虎、号码帮八杰不相上下,听见许展刚这话,蒋天生几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神色都松快不少。 之前新记嘴上总说着要出手,却一直磨磨蹭蹭藏着主力不出,光催着别家帮会往洪泰的刀口上撞,这回新记真把底牌亮出来,想来洪泰那边接下来的反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就在蒋天生、骆驼这帮人关起门来密谈布局的同时,陆振云那头也正带着自己的手下开碰头会。 明珠号开回港岛地界之后,陆振云先把贺天儿送回了住处,转脸就直奔西贡将军澳,去跟火麒麟几人碰面。 “云哥好!” “云哥好!” “云哥好!” 先前扫平金海和火爆鸭两股势力之后,火麒麟几人直接驾船返航往西贡走,只留阿猫开着一艘巡逻舰守在明珠号附近警戒。 等陆振云从港澳码头赶去西贡将军澳的时候,火麒麟他们五个早就在码头等半天了,一瞅见陆振云的身影,五个人唰的一下全站起身齐声问好。 “阿火、靓泰、阿猫、阿和、阿肥,客套话咱们就省了,打今儿起,整片南海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陆振云脸上带着笑出声说道。 火麒麟五个听完也跟着一起咧开嘴乐,当初慈云山十三太保分头发展,陆振云领着一帮人在地面上闯名头,火麒麟带兄弟跑海上营生,还有阿军带人往北边谋出路,这前前后后快三年的日子,他们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总算是熬到头一回拿到这么大的战果。 “云哥,我不瞒你说,早前我还偷偷犯过嘀咕,咱们真能像你说的那样,一步步爬到港岛道上的最顶头?但现在我是彻彻底底服了,百分之一百信咱们能站到港岛的最巅峰,让全港岛的人都好好听听咱们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响亮名号!”火麒麟扯着嗓门大声说道。 靓泰、阿和、阿猫还有阿肥几人在旁边忙不迭点头,阿和还凑上来半开玩笑似的拍了句马屁:“嗨,我从一开始就没对云哥的话有过半点儿怀疑。” 几人热热闹闹打趣庆贺了一阵,陆振云转头看向火麒麟开口问:“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妥当了?” 火麒麟立马点头应声:“早都备齐了,怕东西放久了变味变质,我特意把整个冷库都清空腾出来,就专门存这些玩意儿。” “那就行,趁现在还新鲜热乎的,今晚就安排人给利家送过去。”陆振云语气平缓地交代。 “没问题云哥,我这就去安排。”火麒麟当即应下。 “利家不是对外总说自己是传了百年的名门望族吗?那我送上整整一百颗人头当贺礼,可不正合他们的身份?”陆振云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太合适了!简直是送到他们心坎上,我都怕利家的人收到之后得感动得掉眼泪!”阿肥捂着肚子乐得直拍大腿。 霎时间火麒麟、靓泰、阿和几人全跟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当天夜里,四个蒙着脸的汉子各自扛着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悄悄摸上了太平山,瞅准没人的间隙,直接把四个沉甸甸的袋子齐刷刷扔在了利家别墅的大铁门口,转身就消失在了山林的暗夜里。 隔天清早,利家负责开正门的下人刚把铁门拉开,脚边堆着的四个大麻袋直接窜出一股冲得人脑壳发晕的腐臭味。 下人当场就炸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哪个挨千刀的缺德玩意儿,把这么熏人的破烂丢在当家的大门前,手上动作麻利得不行,只想赶紧把这几个破袋子拖去边角丢了,免得管家人精似的瞅见,平白扣他这个月的赏钱。 哪知道这袋子不知道是原先就磨开了口子,还是经不住他使劲拽的力道,刚拖出去两步,“哗啦”一声直接裂成好几片,圆滚滚的东西接二连三滚出来,竟是一颗颗带血的人头! “嗷呜——妈呀!!” 下人嗓子都喊破音了,那惨叫声尖得能掀翻房檐上的瓦片,半条街外都能听得见。 第130章 天大羞辱! 过了小半个钟头,利家主楼的书房里。 “老爷,我挨个核对过了,滚出来的人头里,金海跟火爆鸭的脸我都认得,这俩都是南洋那边闯出名头的狠角色。”阿七弓着腰凑到利孝天身边,压低声音回禀。 利孝天听完这话猛得转过身,挥胳膊捞起书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用足了狠劲往青石板地面上砸。 “哐嚓!”脆响炸得人耳膜发颤,厚实的瓷杯当场碎成满地渣子。 “陆振云!”利孝天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抬眼扫向阿七,语气冷得掉冰碴:“去把许光国,还有跟他搭伙的那两个,蒋天生、骆驼,全给我喊过来!我要陆振云那个杂碎死无全尸!!” “好嘞老爷,我这就去办!” 阿七跟了利孝天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自家主子气成这副模样,摆明了是动了杀心。 也不怪他怒成这样,陆振云把手下人的脑袋装袋子里直接堆到他家大门口,这不光是打脸,是把利家传了几代的脸面按在泥里踩啊,妥妥的天大羞辱! “陆振云这货完全是活腻歪了找死”,阿七心里暗忖着,脚步匆匆走到墙边的座机旁,抬手拨出了几个号码。 陆振云送过来的这份“大礼”,利孝天早就吩咐心腹连夜拉去后山烧得干干净净,当场撞见人头的几个下人,人人都塞了厚厚一沓银票堵嘴,报警那是想都不用想的——这事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整个港岛的上流圈子得把利家的笑话讲十年。 阿七挨个捎信喊许光国、蒋天生跟骆驼过来见利孝天的时候,许光国倒没太慌,他们新记一直靠着利家接济当靠山,平时常跟利孝天碰面,早就习惯了。 可蒋天生跟骆驼俩社团龙头当场就懵了。利孝天是港岛跺一脚全城晃三晃的顶尖大人物,平时要处理点见不得光的脏活,全吩咐新记的人去跑,哪用得着单独召见他们洪兴跟东星的话事人?俩人揣着满肚子问号,半点不敢推脱,老老实实坐车往太平山的利家别墅赶。 等俩人先后在利家铁门前下车,抬头瞅见对方的时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蒋先生,你琢磨琢磨,利老爷子急着喊咱们俩一块过来,能是什么事?”骆驼挠着后脑勺开口问。 蒋天生轻轻摇了摇头,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俩人边唠边跟着引路的下人往里走,利家是实打实的中式深宅大院,抄手游廊拐来拐去绕了好几个弯,才停在一栋两层小楼跟前。引路的下人冲着门口站着的男人欠了欠身:“七爷,蒋先生跟骆先生到了。” “行,你下去忙吧。”被称作七爷的男人挥退了下人,转头对着俩人露出个客套的笑:“蒋先生,骆先生,我是利先生身边管事儿的阿七,老爷在书房等你们好久了,随我来就行。” “麻烦七哥带路了!”蒋天生跟骆驼哪敢托大叫他阿七,赶紧客客气气地拱手回应。 没几步就上了二楼,阿七抬起手指关节敲了敲紧闭的房门,沉声冲着里头禀报:“老爷,蒋先生跟骆先生已经到了。” “把人领进来。”利孝天语气平缓地吐出几个字。 得令的阿七当即拧开书房门把,侧身朝门外站着的蒋天生和骆驼抬了抬下巴:“蒋先生,骆先生,里边请。” 俩人跨进门槛的瞬间,视线立刻锁定了屋里一道熟面孔——正是新记的掌舵人许光国。 书桌后面还坐着个瞧着四十上下的男人,周身气场沉得很,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港岛利家的当家人利孝天。 “利先生好!” “利先生好!” 蒋天生和骆驼先对着书桌后的人躬身致意,转头又朝许光国点了点头:“许先生。” “都坐。” 利孝天抬了抬指尖,示意俩人随便坐。 没一会儿阿七端着两盏泡好的热茶走进来,轻轻搁在蒋天生和骆驼面前的茶几上,声音稳得很:“蒋先生,骆先生,请用茶。” “多谢七哥!” “多谢七哥!” 俩人忙不迭站起身拱手道谢。 阿七脸上扯出个浅淡的笑,转身就站回了利孝天身后的原位。 这时候利孝天才接着往下开口:“蒋先生,骆先生,咱们俩位今天应该是头回碰面吧?” “没错,利先生!”蒋天生和骆驼异口同声应道。 “二位一个是洪兴的龙头,一个是东星的话事人,都是道上响当当的角色。我们利家当初是怎么扎下根的,想来二位心里都门儿清。说实话,混江湖的朋友,我们利家向来都多照拂三分。”利孝天先慢悠悠跟俩人客套了几句。 话锋一转,他直接挑明了来意:“今天把你俩,还有光国一起叫过来,原因也不绕弯子——我要洪泰彻底从港岛消声匿迹,陆振云必须死。” 说这话时利孝天的语调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可蒋天生和骆驼都实打实嗅到了裹在平缓语气里的滔天杀意。 俩人心里直犯嘀咕:这陆振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得罪了这位大佬,能让利家家主动这么大的杀心?总不能是抢了利家赌船的那点生意吧?犯不上下这么重的死手啊! 他俩是半点儿都猜不到,前阵子陆振云给利孝天“送”的上百份“大礼”,差点直接把这位利家当家人给送得见了阎王。 “利先生,现在洪泰的势力已经铺得很开,底下门徒盘根错节,想连根拔起怕是没那么容易。”许光国琢磨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头开口接话。 “我不想听这些推脱的废话。就一句,要人我给人,要钱我出钱,一个月之内,我要港岛地面上再也找不到洪泰的影子,陆振云这个人也彻底从世间消失,你们三个能不能办得到?”许光国话音还没落,利孝天直接冷着声把他的话怼了回去。 许光国、蒋天生、骆驼仨人视线碰了碰,许光国刚想开口:“利先生,我们……” “能,还是不能。”利孝天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直接把他的话掐断在喉咙里。 许光国咬了咬牙,当场拍板:“能!” “蒋先生,骆先生,你俩呢,能还是不能?”利孝天听完许光国的答复,转头看向剩下两个人。 “能!”骆驼和蒋天生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当场应了下来。 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道上混的社团能傍上顶级金主有多重要,更何况是利家这种有权有势家底厚的靠山。新记能稳坐港岛社团前两把交椅,不就是背后有利家撑着?现在这种能直接搭上利家的机会摆在眼前,就算没条件他俩也要硬凑条件抓住,半点儿放过的可能都没有。 “很好,一个月后,我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利孝天语气平淡地撂下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等仨人走出书房大门,许光国主动转过头朝蒋天生和骆驼抬了抬手:“蒋先生,骆先生,咱们找个茶楼坐下来慢慢唠?合计合计怎么把利先生交代的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没问题!”蒋天生和骆驼双双点头应下。 时间一晃,半小时就过去了。 街角那家挂着新鑫招牌的茶肆里,许光国、蒋天生还有骆驼三个正围着一张漆面磨得发亮的茶桌坐定。整间店的客人拢共也就他们三个,连半分多余的嘈杂都没有。 “蒋先生,骆先生,我今天也不跟二位绕弯子,想扳倒洪泰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更别说还卡死了一个月的期限,这难度更是翻着倍往上涨,咱们不来点出其不意的路数根本不行。”许光国抬眼扫过对面二人,语速放得很慢。 第131章 帮我对付一个人 “哦?什么出其不意的路数?”蒋天生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满脸好奇地接话。 “二位最近有没有听说过风头正盛的省港旗兵?”许光国瞅着他俩,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开口。 就在利孝天忙着和许光国、蒋天生、骆驼碰面的这档口,另有一位分量极重的人物,也正打算约见陆振云。 当天正午太阳晒得人浑身发暖的时候,陆振云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喂,请问是陆振云陆先生吗?” 陆振云刚把话筒贴到耳边,对面就传来一道沉厚的中年男声。 “我就是陆振云,您是哪位?”陆振云皱了下眉开口问道。 “我是濠江娱乐公司的负责人高成,今天打过来是代表我们老板贺新先生,想邀您过来濠江这边坐坐。”电话那头的语气恭敬得很,半分架子都没有。 “行啊,不知道贺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陆振云没怎么迟疑就应了下来,之前贺新肯让自家女儿贺天儿出面帮自己,这份人情他早就攥在心里了,加上前段时间和贺天儿联手办事,全港但凡消息灵通点的人,都默认他陆振云已经和贺新站到了同一阵线,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去跟贺新打个照面。 “贺先生盼着能早点见到陆先生您,我们这边已经安排了私人汽艇往港澳码头赶,您到了码头稍等片刻就行。”高成在电话那头笑得和气。 等陆振云坐车赶到港澳码头,抬眼就看见一艘印着贺家标记的私人汽艇早就泊在岸边等着他。 这汽艇马力足速度快,满打满算才花了一个钟头,陆振云就踏上了濠江的地界。 他刚跨出码头闸口,一辆漆黑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劳斯莱斯就稳稳停到他跟前,紧接着贺天儿跟着个脑门发亮的中年男人一起推门下了车。 “陆振云,咱们又碰上了。”贺天儿盯着他,笑眼弯弯地先开了口。 “贺小姐,好久不见。”陆振云也客客气气地应声。 “嗨,还叫什么贺小姐啊?咱们俩可是一起闯过难关共过生死的,以后直接喊我天儿就行,不许再喊那么见外的称呼。”贺天儿晃着胳膊笑着打趣。 “咳咳,陆先生您好,我叫高成。”旁边的秃顶男人听见这话连忙上前半步,对着陆振云露出个友善的笑。 “高先生你好。”陆振云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意回了句。 “陆先生这边请上车,贺先生早就把好茶备下了,正等着您过去呢。”高成侧过身子抬手引着路。 随后陆振云、贺天儿加上高成三人依次上了车。 “陆振云,你今晚还回港岛不?要不我做东请你吃晚饭呀?我知道有家西餐厅味道特别正,靠窗的位置边吃就能边瞅着整片海景,特别舒服。”贺天儿偏过头看向陆振云,眼睛亮闪闪地提议。 “小姐,等陆先生先见了老爷后再问这事也不迟,别耽误了正事。”高成在旁边笑着插了句,刚好给陆振云递了台阶解了围。 车子载着几人往前开了还不到十分钟,直接拐进了一处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 就濠江这么个抬脚就能逛遍的弹丸小地方,估计也就只有贺新这位实打实的赌王,才有底气这么铺张,直接圈地盖起这么大一座私家庄园。 没一会儿车子稳稳停在一栋通体雪白的两层小洋楼门前,高成动作麻利地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给陆振云拉开门,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先生,请随我来。” 陆振云转头冲贺天儿笑了笑:“天儿,等我忙完正事再找你唠。” 话音落他就抬脚跨下了车,跟着高成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朝南的露台上,露台上摆着一张小巧的实木桌,桌边正坐着个头发泛着点花白的中年男人。 那人瞧见高成和陆振云走过来,当即站起身带着笑迎了小半步:“陆先生,劳烦你大老远坐船折腾过来,实在是怠慢了,快请坐。” “贺老板这话可太见外了啊。”陆振云脸上堆着笑接了话茬。 等陆振云屁股沾了椅面,贺新亲手拎着茶壶给他添了满杯香茗,这才慢悠悠开了口:“陆老弟,今天约你过来唠唠,事儿跟你手里那艘赌船沾点边,可又完全不沾边。” 贺新头一句就把话说得云里雾里,故意吊着陆振云的胃口。 陆振云心里门清,贺新今天找他绝对没小事,指尖在扶手边轻轻敲了两圈,片刻后他才噙着笑意开口:“贺老板这话说得有意思,沾边又不沾边,里头的门道我倒是摸着点苗头了。” “哦?那陆老弟不妨把你揣的想法倒出来听听,瞧瞧咱们俩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贺新抬腕抿了口茶汤,笑得一脸玩味。 “贺老板是想拉我搭伙,但这合作跟赌船本身半毛钱关系没有。”陆振云语气平淡,半点没显露出意外。 “啪、啪、啪、啪……” 听完这话,贺新直接抬手拍起了巴掌,笑声里满是赞赏:“陆老弟年纪轻轻就挣下这么大家业,眼光果然比常人毒辣得多。” “没错,我确实想找你合作,我不是惦记你那艘赌船,就是想借着它的由头,帮我对付一个人。” 贺新把目光牢牢锁在陆振云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慢而清晰。 “是利孝天吧?”陆振云随口就报出了这个名字。 听见这话,贺新捏着杯沿的手一顿,慢慢把茶杯搁到桌面上,抬眼看向陆振云:“没错,我要收拾的就是利孝天。” “贺老板,你跟利家都是港岛数得上号的顶尖人物,你们两家掰手腕,我一个半路出身的能帮上什么忙?”陆振云抬眼迎上贺新的视线,语气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半点不提前阵子往利家头上送“大礼”的主谋就是自己。 “当年利孝天跟聂傲天串通一气,打定主意要把我的娱乐公司抢走,后来被我狠狠压了一头,聂傲天被逼得直接退出公司管理层,利家那帮人也被我在董事会里彻底边缘化。可从那之后,利家就从没熄过吞下娱乐公司的心思,明的暗的小动作搞了不下几十次,把我折腾得头都大了。” “陆老弟,赌船上发生的那些事,我家天儿都跟我念叨过,她在我跟前没少夸你,我自己也觉得你是个能做事的人,琢磨着现在咱们完全可以搭伙干票大的。”贺新盯着陆振云的脸缓缓开口。 他特意加重了“现在”两个字,潜台词摆得明明白白——从前你陆振云还够不上跟我平起平坐谈合作的份,现在总算是够格了,这也是他今天特意腾出时间见陆振云的缘由,陆振云心里跟明镜似的,半点不糊涂。 “哈哈,贺老板可真会拿我寻开心,我虽说顶着洪泰社当家人的名头,可这点分量在利家那种级别的地头蛇眼里,根本连个响都听不到,我怕是要让贺老板的好意落空咯。”陆振云哪可能真放过这联手搞利家的好机会,他故意把话说得满不在乎,摆明了就是要贺新给出足够的实诚好处——想拿我当冲在前头的枪,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啥甜头都捞不着吧? “陆老弟,我先掏十亿港币出来,跟你合伙注册一家新的船务公司,专门运营你那艘赌船。我只要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头五年我一分钱分红都不拿,等五年期限一到,你完全可以照着今天我投的原价,把我手里的所有股份全买回去。” “除此之外,我每年还会往这家新公司投五亿港币当运营资金,帮着你把生意做大。陆老弟,你算算,这些条件合不合你心意?” 贺新看着陆振云,脸上始终挂着稳操胜券的笑。 第132章 就是个赌鬼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真要缩得这么紧? 慈云山脚下,洪泰社团那处堂口里,灯火通明。陆振云把帮内几个说得上话的头目都叫来,围着一张长桌坐下,准备议一件大事。 “诸位兄弟,往后利家那边十有八九会冲着咱们洪泰下狠手,而且一上来就不会留余地。我的意思是,慈云山这块老巢得牢牢攥住,其他地方都能先让出去。油麻地那片,连同旺角一带,甚至连铜锣湾那条摆满街机的长街,统统可以暂时撒手。” 陆振云目光从一张张熟脸上扫过,语气不急不缓,把话继续往下压。 这番话一落地,连浩龙跟甘子泰,再把阿华也算进去,还有在场其余头目,一个个面孔上都挂出了遮掩不住的惊愕。 他这一开口,差不多等于说洪泰眼下占着的地盘,全都可以拱手让人。慈云山不同,那是洪泰起家的根,也是最后的脸面。新记那边,东星社那头,再加上洪兴社,除非这几家掌舵的脑子被门夹坏了,才会把主意打到慈云山头上。 观塘那边的厂房,手里压着数不清的订单,机器一天到晚都停不下来。要是有人把观塘的厂子砸了,先别讲港岛其余势力会怎么看,光是洪兴社内部、东星社内部,乃至新记那些已经掏钱买了游戏机的成员,就一定会憋一肚子火。 蒋天生、许光国,还有骆驼,这几位跟托尼那三兄弟不是一路人。托尼那帮家伙随时能卷铺盖跑路,是漂过来的yue南仔。蒋天生他们扎根港岛,有头有脸,绝不可能顶着满城骂声,去动观塘那几间厂。 “云哥,咱们真要缩得这么紧?”阿华把视线挪到陆振云身上,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是替洪泰管情报的人,帮里到底攒了多少底牌,旁人也许摸不透,可阿华心里跟明镜似的。照他的判断,眼下洪泰的斤两,已经不比港岛排第一的号码帮差多少。 这些年几场硬碰硬打下来,洪泰社手里的正式弟兄已经逼近三千,挂名跟班的实习角色更有一万五千多。骆敬华那边管着的打枪训练场,还养着六十来个正天天练准头的苗子。真要比总人数,兴许比不上号码帮、和联胜,外加新记也未必压得住,可论起动手时的狠劲与成色,完全不是同一层。 特别是那些正式入册的洪泰人,几乎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前一阵子在湾仔一间桌球厅里,九个洪泰正牌弟兄撞上三十多个新记手下,两边当场就撕巴起来。谁也没料到,九个人硬生生把对面三十几号人打散了架,十一个新记马仔直接给送进医院的重症病房。那桩事在湾仔传得沸沸扬扬,好长时间都有人拿来当谈资。 所以,当陆振云嘴里冒出连地盘都能全数舍弃这种话时,阿华一时间怎么也想不通。 等阿华把疑问摆完,陆振云嘴角只浮出一层浅笑,慢慢接话:“贺新那笔钱已经进来了,再加上赌船和游戏机这两条财路,咱们完全有本钱陪东星、新记,还有洪兴慢慢磨。他们来抢咱的地盘,不要紧,咱就换个打法,用他们的场子来抵。他们动咱们一处,咱们就往他们的地头上回敬。十根指头都划破,也比不上剁掉一根让人记得住。挑准其中一家,把力气全砸过去,先把它彻底按死,这么一来,局面就由咱们说了算。” 第134章 朝东星社下手 游戏机这条线、赌船那条线,再加上贺新送来的活水,三样加在一起,进账比洪泰从各处地盘抽上来的保护费、杂费要多出不知多少倍。正因如此,陆振云根本不怕硬碰硬,完全可以拿伤换伤,跟东星社、新记、洪兴社慢慢耗,等哪一方露出破绽,再把拳头攥紧,一击送它出局。 至于兄弟盟那种规模不大的小社团,陆振云压根没往心里搁。等他把洪兴社、新记、东星社依次收拾完,回头顺手一拨,就能让它们从港岛消失,连费神的资格都欠奉。 等陆振云把这里头的算盘讲透,连浩龙跟甘子泰,再把阿华也算进去,这些人脸上先后浮现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慈云山稳在后头当大本营,手里又不缺银纸,那前头那些地盘舍出去,也确实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云哥,洪兴社、新记,加上东星社,这三家要先拿谁开刀?”连浩龙开口追问。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回他:“洪兴社眼下火候还没到,动新记代价又太重。第一步,先朝东星社下手。” 话说到这,陆振云把目光移向天养生那七兄弟,吩咐道:“阿生,你们七个里头,九龙塘那栋别墅,让小思守着,护住小犹太。剩下六个,带足人手,去跟新记还有洪兴社对着换。我不管新记和洪兴社先前是怎么砸咱们场子的,咱们就往他们的地头上回敬,就要打到他们那些铺子再也开不下去,听明白没有?” 说穿了,陆振云对付新记和洪兴社,用的就是焦土那一套,你毁我一块,我烧你一片,拿硬伤换硬伤,让对方天天头疼,不得安生。 明白,云哥,我们都听到了!”天养生先应了一声,紧接着天养义,再加上天养志,还有周围几名弟兄,几乎不分先后地喊了起来。 陆振云喉咙里闷出一声“嗯”,随即把目光转到连浩龙,还有甘子泰那一群人身上,沉声吩咐:“肥龙,阿泰,还有阿晋和天虹,你们各带人手,狠狠去收拾东星社。” “明白,云哥,我们知道了!”连浩龙和甘子泰,再加上高晋以及骆天虹,几个人一同应下。 陆振云又把视线落到阿积身上,交代一句:“阿积,你跟在阿华身边,凡事听他安排。”阿积依旧没吭声,只把脑袋轻轻一垂。 到末尾,陆振云把目光移向阿华,迈步绕到那张办公桌后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档案袋,交到阿华手里:“阿华,后头的事,你就照着袋里写的东西去做。咱们要拔掉东星社,最要紧的一仗,会在你那边打响。” 阿华双手接住陆振云送来的档案袋,跟着用力一颔首,沉声道:“云哥,您放心。” 陆振云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子寒意:“诸位,从今夜起,就让洪兴社那帮人、东星社那群家伙,再加上新记的人,好好瞧瞧我们洪泰的手段!” 洪泰这些头头脑脑在屋里商议的同时,新记、洪兴社以及东星社那边,也都在为马上要掀起的这场恶斗暗中筹备。 第135章 自家兄弟 洪兴社那头,蒋天生仗着利家撑腰,口气硬得很,逼着洪兴社在十二个分区的话事人全部出动,去和洪泰拼个高低。他打的算盘并不难看穿,无非是想借陆振云这把刀,把各区分话事人的根基一点点削薄。 恐龙、韩宾以及十三妹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蒋天生在盘算什么。早先他们对上面的命令,向来是嘴上应着,脚下不动,天天出工不出力。可眼下蒋天生背后有利家撑场面,态度强横得很,甚至当众放了狠话:谁还敢偷懒敷衍,马上从话事人的位子上卷铺盖走人。 被蒋天生这么一压,洪兴社那些分区话事人也没法再拖,只能把手里能调的人都聚起来,硬着头皮跟洪泰动真格。 东星社那边也没闲着。骆驼跟蒋天生一个路数,命令东星五虎拼足力气去攻打洪泰,还许下条件:凡是被他们抢到手里的地盘,社团不抽一分一毫,全归出力的人。 骆驼这番话一出口,东星五虎像被灌了猛药,一个个眼珠子发亮,撸袖子攥拳头,恨不得立刻冲到洪泰的地盘上大杀一场。可真打起来以后,他们才慢慢觉出不对劲:对面洪泰那帮人砍向自己时,怎么也像不要命似的,劲头猛得吓人…… 至于新记,除了按老规矩把新记十虎派出去之外,还有一件更隐秘的事。新记那位被叫作太子的许展刚,当晚亲自赶去北角一处靠海小埠头,像是要接什么分量极重的人物…… 夜色深得发沉。 北角有个不起眼的小埠头,原本是附近靠海讨生活的人图省事,用几块旧木板钉出来的简易落脚处,好让渔船临时靠一靠。 像这种简陋的停靠点,港岛地界上少说也有三百来座,多则能有五百上下;也正因为不起眼,才成了那些想悄悄上岸的人最爱钻的空子。 这会儿,许展刚就立在这座小埠头的木板上,身边还跟了两个贴身护卫。 就在这时候,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一条渔船的影子慢慢从雾气里浮出来,落进埠头上几人的眼中。 “刚哥,来的是自家兄弟。” 船那头有人举起手电,朝岸上晃出一套三短两长的暗号。守在许展刚边上的护卫一见,赶紧也摸出手电,回了一组三长二短的光,同时压低声音向许展刚禀报。 听完护卫这话,许展刚只把下巴轻轻一点,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反倒笼着一层阴云。 对今晚这趟差事,许展刚满肚子不痛快。他老爹许光国偏要他来接几名大圈仔,可他原本该待在灯红酒绿的地方,跟香喷喷的姑娘们打情骂俏,为后半夜的乐子攒足精神,哪里愿意跑到这黑灯瞎火的埠头,傻等几个过江来的亡命徒。 话虽如此,许展刚到底不敢跟自家老子许光国拧着来。再憋屈,再恼火,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在这儿等人。 没过多久,那条渔船靠上了木板埠头。紧接着,两个肩头挎着粗布包袱、脑袋剃成短寸的男人,从船板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到岸上。 许展刚把目光扫过去,落在迎面那两道人影身上。走在前头的是个高个子,肩背宽阔,五官像刀刻一般硬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劲。乍一看,此人压根不像混黑道的亡命徒,倒更像个在拳馆里教人打沙包的教头。后头那个个头矮了些,脸部轮廓带着点异域血统的味道,同样没有匪气,反倒叫许展刚在肚里犯起嘀咕,觉得这人像差馆里跑出来的便衣。 第136章 还要凭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此人什么来头? “小鸟,要不要找个夜场,把你那只鸟放出来透透气?”高个汉子偏过头,冲身后的搭档挤了挤眼。 “教授,我看是你自个儿憋得慌,想给自家那只鸟松松绑吧?”小鸟笑吟吟地回了过去。 教授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随后把目光转回许展刚身上:“许太子,前面领路吧。” 这时候,许展刚已经把翻涌的心绪压回去不少,硬在脸上堆出一团笑:“二位,请。” 接着,他把教授和小鸟引到车上,吩咐司机往中环方向开。 车子里,坐在副驾的许展刚赔着笑脸开口:“凭二位的本事,收拾洪泰那个陆振云,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夜里的港岛,霓虹像不要钱似的往海面上泼。轿车里冷气开得足,可许展刚一张嘴,把“陆振云”三个字吐出来时,教授的眼皮还是跳了一下,小鸟指间夹着的烟灰也顿了顿。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几乎同时起了变化。 隔了几息,教授先开了口:“你方才提的是洪泰社那个陆振云?此人什么来头?” 许展刚往座椅上一靠,笑得意味深长:“陆振云那小子,根子扎在慈云山,这一年来张狂得很,结怨不少。我老爸把二位请来,目的就是让陆振云彻底消失。具体细节,等明天二位见着我父亲,他会一五一十跟你们讲清楚。” 这时候,教授和小鸟已经把神色收了回去。教授语气平淡地接话:“只要你们钞票给足,甭提一个陆振云,哪怕天庭飘的云彩,我也能轰下来。” 许展刚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有二位出手,陆振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轿车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便停在中环某间灯红酒绿的欢场门前。许展刚冲后座咧嘴一笑:“二位,今晚上放开了耍,千万别客气。” 可教授却摆了摆手:“免了,许太子。明儿还得跟你父亲碰面,改天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同小鸟直接推门下车。 “哎,明儿我上哪儿寻你们?”许展刚望着教授、小鸟两人渐远的背影,扯着嗓子喊。 “许太子,你把心放肚子里。要是连两个人都寻不着,我们还有啥脸在港岛讨生活?”教授撂下这串话,同小鸟一起没入街上拥挤的人潮里。 许展刚忍不住咂舌,心里暗骂:这才叫正儿八经的亡命徒啊! 念叨完,他拉开车门,钻入那间 ** 之所。既然那俩亡命徒不领情,那就由他许展刚独个儿快活。他那活儿若是一天不松快,全身都像爬满蚂蚁似的难受。 就在教授、小鸟落脚港岛的那一夜,洪泰跟东星社那帮人、洪兴社那边,再加上新记,几方之间的大混战也正式拉开帷幕。 那一整夜,港岛四处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可等东星社那伙、洪兴社那边,加上新记的人马杀到洪泰看管的铺子,本想着要拼个你死我活,结果一瞧,洪泰那边早连人影都没了。 那些吓得腿肚子发软的场子老板赶紧交代,说那天晌午洪泰那帮人竟然把本月份收的看场费原封不动退了回来,摆明不再管这片地盘。听完这话,东星社那帮、洪兴社那头,还有新记的人全愣住了,不知道该咋办。 第1章 那可是洪泰的龙头! 慈云山屋邨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点潮闷的凉意。 “云哥,你可算睁眼了!” 陆振云意识刚回笼,耳朵边就钻进一个陌生的嗓门。 紧接着,脑海里像被人猛地塞进一大团旧胶片,画面一帧一帧地往他脑子里涌。 他眼皮子底下压着的那点混沌,没花多少工夫就被这波记忆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明白了,自己换了副活法。 前头那些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劲和冷静,让他没费什么劲就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他穿到了这个陌生的年代,成了港岛警队埋进社团的一枚暗桩。 “云哥?” 那声音又凑近了些,带着点犹豫。 陆振云偏过头,看着床边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肥龙,阿泰和阿华他们俩呢?” 他脑子里那点记忆碎片告诉他,眼前这个外号叫肥龙的家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而连浩龙、甘子泰、阿华,这几个名字在日后港岛的江湖上全都是响当当的角色,可眼下,都是他手底下听吆喝的小弟。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不但穿越回到四十多年前的港岛,还一脚踩进了这摊子烂泥,成了个两头不讨好的卧底。 三年前他从黄竹坑警校一出来,就被上头挑中,派回慈云山这边扎底。 可就在一年前,他的联络人突然人间蒸发,连个信儿都没留下,这下子他等同于断了线的风筝——想找回身份,还得自己想法子把那条线给摸回来。 要办成这事儿,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得先攥住一帮能替他卖命的人手。 记忆里还翻出几段快意恩仇的旧账,忠义信的龙头连浩龙,洪兴那尊战神“太子”甘子泰,还有暗花里那位脑子活络的智囊阿华,如今全都跟在他屁股后头混饭吃。 “云哥,他俩去篮球场那边探风声了。” 肥龙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点狠劲,“咱们打听清楚了,是联胜那边一个叫大鼻的畜生使的阴招,把你给打了闷棍。 今晚兄弟们就想把他给收拾了,给云哥你出口恶气!” 陆振云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果然,纱布缠得厚实,底下那点钝痛一抽一抽地往脑仁里钻。 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动静在他脑袋里炸开。 “系统绑定完成,正在发放新手礼包。” “恭喜宿主,获得剑术(大师级),获得八面汉剑:赤霄。” 话音没落,一股陌生的剑道感悟就跟潮水似的涌进脑子里,什么刺、挑、劈、斩,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练了千八百遍似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朴的汉剑,剑身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陆振云嘴角微微一扯,露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发布新任务:除掉联胜四三二草鞋大鼻。 任务成功奖励:5点属性点。” “姓名:陆振云; 力量:15(成人均值10); 敏捷:15(成人均值10); 体质:14(成人均值10); 技能:剑术(大师级); 当前任务:除掉联胜四三二草鞋大鼻,奖励5点属性点。” 陆振云把系统面板扫了一遍,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连浩龙脸上。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今晚,我亲自来。” “云哥,可你身上还带着伤……”连浩龙眉头一皱,想要劝。 陆振云没等他把话说完,已经翻身下了床:“去篮球场。” …… 打从五十年代那会儿起,大批人潮涌进港岛,这颗东方明珠借着这股势头,一步步把魔都甩在了后头。 五三年深水涉那场大火烧过之后,无数移民没了落脚的地儿,港英那边为了稳住局面,硬着头皮在慈云山、观塘、黄大仙、老虎岩这几个地界盖了不少屋邨。 要说规模最吓人的,还得数慈云山这一片,连带着名头响彻江湖的九龙城寨,也就在这左近。 可这些屋邨住的人一多,生养得又勤快,学校又不够用,到了六十年代往后,慈云山这边常年晃荡着五六万青壮后生,没活儿干、没书读,整天在街头巷尾游手好闲。 那时候的港岛正处在“金钱帝国”倒台后的乱局里,差人不管事,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满大街都是社团的旗号。 这些年轻人想找出路,老实巴交的进工厂拧螺丝钉,脑瓜灵光的去考差佬,剩下那绝大多数,全都一头扎进社团里,盼着有朝一日能砍出名堂来。 这慈云山地面上插旗的,数得出来名字的少说也有十几家,什么新记、号码帮、联胜、洪兴、东星、洪泰,全都是现在港岛数得上号的大势力。 慈云山那一片,往后数得上号的狠角色,什么洪兴四少、东星五虎、号码帮五杰十虎、和联盛双龙,十个里头少说七八个,根子都扎在这片山头。 云山屋邨,是整个慈云山地盘上规模最庞大的安置区,十来栋十六层高的公租楼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拢共塞了近两万号人,跟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憋屈地讨着生活。 这些筒子楼挨得极近,楼与楼之间夹着块巴掌大的水泥地,搭了个半旧不新的篮球场。 屋里头那些精力旺得没处撒野的后生仔,整天就在这儿挥汗如雨,把过剩的火气全耗在拍球和冲撞上。 久而久之,这地方也成了各路人马暗中较劲的擂台,谁要是能把这球场攥在手心,就等于捏住了这帮闲散青年的命脉,是以那些削尖脑袋想往社团里钻的,或已经在道上混出点名堂的,都爱往这儿扎堆。 这日午后,球场里照旧闹哄哄一片,喊叫声、球击地面的砰砰声混成一团。 直到一个脑袋上缠着白纱布的年轻人慢悠悠晃进场子,喧嚣声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矮了几分。 “云哥!” “云哥!” “云哥!” 几乎在场所有年轻人都从地上弹起来,恭恭敬敬地冲那人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敬畏。 球场犄角旮旯里,一个面生的小子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压低嗓门:“这谁啊?排场这么大?” 同伴瞪他一眼,像看怪物:“陆振云啊,你连他都不认得?” “怎么,他很厉害?” “慈云山十三太保,他坐头一把交椅,你说厉害不厉害?” 那小子倒抽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名头他早有耳闻,如今这地界上最能打、最出风头的,就是这十三个狠人。 据说号码帮的二龙头陈龙强和洪泰的龙头陈眉,为了抢这十三太保里排第一的陆振云,都快争破了头。 号码帮自不必提,港岛四大社团里头稳坐前两把交椅,气焰正盛。 洪泰则是老牌字号,二十年前还是港岛第一,如今虽走了下坡路,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子还在,余威犹存。 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陆振云最终点头拜在了洪泰龙头陈眉门下,而陈眉开出的条件,竟是拿洪泰龙头的位置来换。 那可是洪泰的龙头!这帮在屋邨里混日子的后生,连做梦都不敢往那个位置上想。 一想到这儿,那小子望向陆振云的眼神,霎时填满了羡慕和崇拜。 陆振云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扫了眼已经凑到身旁的甘子泰、连浩龙、阿华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随后踱到球场边那溜水泥台阶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原本蹲坐在台阶上的几个青年,早就识趣地远远让开,腾出一大片空地。 “消息都摸透了?” 陆振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冷意。 一身腱子肉、膀子粗得惊人的甘子泰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云哥,摸清了,大鼻今晚要去九龙城寨的福记狗肉馆开荤。” “好。” 陆振云嘴角扯了扯,眼底却泛着冰碴子,“今晚让他吃最后一顿狗肉。” 九龙城寨,那是港岛地界上出了名的三不管地界。 里头的粉档、鸡档、赌档林立,还有中yao铺、狗肉馆这些港岛明令禁止的营生,在这儿遍地开花。 方圆不足半平方公里,硬是塞了近五万号人。 各家社团的势力在这儿犬牙交错,鱼龙混杂,连差佬都不敢轻易踏进来查案,端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罪恶温床,亡命之徒的天堂。 夜色沉下来,福记狗肉馆门口,看着大鼻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晃进去,陆振云眼中寒芒一闪,随即抱着那柄足有一米二长的赤霄剑,一马当先,跨进了馆子。 馆内热气蒸腾,狗肉香混着佐料的辛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大鼻哥!您老可算来了,我特意给您留了只养了一个半月的奶狗,嫩得很,包您满意!” 狗肉馆老板一瞧大鼻进门,赶紧堆着笑迎上去。 如今的和联胜可是港岛四大社团之一,大鼻虽然只挂着个四三二草鞋的职衔,可也不是他一个开狗肉馆的能得罪得起的。 “少他妈废话,赶紧宰了上桌,哥几个肚子都贴后背了!” 大鼻仰着脑袋,鼻孔朝天,半点面子不给,大喇喇地带着五个手下,围着馆子里最大的一张方桌,横七竖八地坐了下来。 “大鼻哥,外头人总吹嘘什么慈云山十三太保有多威风,多厉害,可我瞅着也就那么回事儿。 第2章 敢跟和联胜叫板? 那个叫陆振云的瘪三,仗着自己排第一,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上回还不是差点被您亲手送下去见阎王爷了嘛!” 大鼻手底下一个小弟屁股刚挨着凳子,马屁话就跟着溜了出来。 “哼,十三太保?不过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罢了。 奶奶的,这次没把陆振云那王八羔子剁成肉酱,算他祖坟冒了青烟。 敢跟老子抢地盘,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大鼻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 “哎哟喂,大鼻哥这威风耍得可真够溜的,专挑人背后下手,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阴损劲儿,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正当大鼻得意洋洋的时候,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冷不丁飘了过来。 “操 ,谁他妈在背地里编排老子?” 大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扭头朝门口瞪去。 甘子泰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坏笑,拖腔拖调地说:“大鼻哥,您可千万别冤枉好人呐,我可是正大光明当着您的面儿说的,半句没藏着掖着。”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陆振云!上次命大没咽气,怎么着,皮又痒痒了,特意送上门来找死?” 大鼻瞅见来人,气焰顿时又嚣张起来。 陆振云冷着一张脸,目光如刀子般盯着大鼻,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哐当!” 一声巨响,太子一拳砸在门边的桌面上,那张本就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哪儿经得住这力气,当场散了架,木屑四飞。 “私人账目,闲杂人等,全给我滚蛋!” 连浩龙嗓门一扯,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没一会儿工夫,狗肉馆里就只剩下陆振云和大鼻两拨人马,气氛剑拔弩张。 “陆振云,你他妈在这儿装什么深沉,弟兄们,给我上,砍死这丫的!” 大鼻眼珠子瞪得溜圆,怒喝道。 老大一声令下,大鼻那帮小弟立马动了,有的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片子刀,没带家伙的干脆抄起旁边的椅子,嗷嗷叫着朝陆振云他们扑了过去。 太子和肥龙瞧这阵仗,眼里反而闪过兴奋的光,正想撸袖子开干,却见眼前一道银光乍现,快得跟闪电似的。 “啊!!!我的手!我的手!!!” 陆振云手起剑落,眨眼间就卸掉了一条胳膊,紧接着如同切瓜剁菜一样,手不停挥,大鼻手下那五个小弟的右手齐刷刷被斩断,鲜血喷溅。 霎时间,狗肉馆里惨叫连天,鬼哭狼嚎。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只断手,还有五个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汉子,大鼻脸色刷地一下白得像张纸,先前那股子狂妄劲儿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 “各……各位……老大……您们要是解决私怨,能不能挪个地方?我这小本买卖的狗肉铺,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狗肉馆老板怀里抱着一只刚打理干净的小奶狗,从后厨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身子,说话都打着哆嗦。 “老板,放心,用不了多久。” 陆振云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狗留下,锅底上桌,大鼻哥还等着吃呢!” 话音未落,陆振云已经踱步到大鼻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振云,你……你到底想干嘛?” 大鼻嘴唇发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 “请你吃狗肉啊,大——鼻——哥!” 陆振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鼻看看陆振云,又扫了眼地上那五个哀嚎不止的小弟,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服软道:“陆振云,云哥!之前派人偷袭你,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对!你要多少赔偿,你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陆振云也不搭腔,自顾自倒了杯茶,轻轻推到大鼻面前。 “大鼻哥,喝茶!” “云哥,您别拿我开涮了,到底想怎么着,您给句痛快话吧!” 陆振云越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大鼻心里就越发毛,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衫浸透了一大片。 “怎么?不喝这杯茶,是瞧不起我陆振云?” 陆振云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大鼻脸上,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喝……喝,云哥赏的茶,我哪敢不喝!” 大鼻也顾不上那茶水刚泡出来滚烫无比,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 “嘶——噗!” 果不其然,滚烫的茶水刚进嘴,大鼻就烫得龇牙咧嘴,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呵,看来大鼻哥还是不给面子啊。” 陆振云右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赤霄剑的剑柄,慢悠悠地开口。 “云哥,您高抬贵手,别耍我了!这样行不行,我出二十万给您当汤药费,再添十万给兄弟们喝茶,权当赔罪,成不成?” 大鼻心里憋屈得快要炸了,可眼下小命攥在人家手里,再怎么窝火也得低头装孙子。 这时,狗肉铺老板颤颤巍巍端着锅底从后厨挪了出来,热气腾腾的锅子搁在桌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陆振云把狗肉扔进翻滚的汤底,随后侧过头对大鼻说道:“等这锅肉见了底,咱们的账就算一笔勾销了。” “当真?” 大鼻瞪圆了眼珠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陆某人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锅里的汤底彻底滚开了花,咕嘟咕嘟地翻涌着白浪,热气腾腾地往上蹿。 “动筷子吧。” 陆振云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嘞!” 大鼻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狗肉搁进碗里,凑到嘴边呼呼地吹着气。 “哟,瞧这架势,大鼻哥怕是不懂得怎么享用这锅肉啊!” 陆振云拖着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云哥,那您说这狗肉该咋个吃法?” 大鼻陪着笑脸问道。 “刚出锅的肉,就得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往嘴里送,那才叫一个香嘛!” 陆振云嘴角微微上挑,眼底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云哥,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大鼻盯着那口还在翻腾的锅子,咽了口唾沫,“这么个吃法,怕是肠子都要烫穿了!” “哦?会烫死人啊!”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话音才落,身后的连浩龙已经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大鼻的后脖颈,不由分说地将那颗脑袋狠狠摁进了滚烫的狗肉锅里…… 约莫两分钟的光景。 “目标已清除,大鼻确认死亡,奖励五点属性值。” 陆振云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他面上不动声色,随手将那个已经被煮得半熟的大鼻像丢麻袋一样甩到角落。 “你,要不要尝尝这狗肉?” 陆振云踱步到大鼻手下一个马仔跟前,蹲下身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问道。 ‘呕!’那马仔瞥了一眼锅里还在翻滚的肉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没等张嘴答话,已经弯腰吐了个昏天黑地。 “你们,有谁想尝尝这锅狗肉?” 陆振云站起身来,提高了嗓门,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呕!’‘呕!’ 回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一张张煞白的脸。 “太子、肥龙、阿华,等这帮孙子吐痛快了,让他们一人吃一块。 肯吃的,带回去;不肯吃的,就送他去跟大鼻作个伴。” 陆振云一边交代,一边提着那把八面汉剑,慢悠悠地踱出了狗肉馆的大门。 翌日。 云山屋邨的篮球场上,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哥几个听说了没?和联胜的那个大鼻,让人给做了!” “啥?大鼻挂了?啥时候的事?谁这么大胆子,敢跟和联胜叫板?” “还能有谁,陆振云呗!听说大鼻的脑袋都被煮烂了!” “嚯!那和联胜那边动静咋样?” “据说和联胜在慈云山的白纸扇锦衣成,天一亮就跑去找刀仔强谈判了!” “我看大鼻也是活该,谁让他先偷袭陆振云呢,这下可好,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大鼻毕竟挂了,也不知道洪泰那边肯不肯替陆振云扛下这档子事……” 此时,云山屋邨陆振云家中。 陆振云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那把赤霄剑,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脑海中浮现的系统面板上。 他将昨晚赚来的五点属性值细细分配——两点加到力量上,两点拨给敏捷,剩下一点丢进体质。 虽然只有区区五点,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陆振云隐隐觉得,眼下的自己,二十招之内就能把昨天的自己打趴下。 “姓名:陆振云; 力量:十七(成年男子平均水准为十); 敏捷:十七(成年男子平均水准为十); 体质:十五(成年男子平均水准为十); 技能:剑术(登峰造极之境); 当前任务:无。” 经过昨夜的实战,陆振云愈发确信,系统抽来的这把赤霄剑绝非凡品,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用起来格外顺手。 甘子泰、连浩龙、阿华三人,笔挺地站在陆振云身后。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身段婀娜的年轻姑娘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阿泰、肥龙、阿华,你们仨让我怎么说你们才好?我不过去值了个夜班,你们倒好,又拉着云哥出去惹事?” 姑娘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指着三人,语气里又是嗔怪又是无奈。 甘子泰、连浩龙、阿华三人,在外头哪个不是横着走的角色,好歹也是慈云山十三太保里的名号,可在这姑娘面前,三个大老爷们儿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因无他,这姑娘跟他们一样在屋邨里长大,打小就跟陆振云关系不一般。 “小犹太,是我带着阿泰他们出去的,你甭怪他们了。” 陆振云适时开口,替三人解了围。 第3章 没规矩的东西! 陆振云万万没有料到,那个被他唤作小犹太的姑娘,竟会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 因着陆家双亲早早离世,小犹太的外婆便时常照拂于他,日子久了,两人之间便生出了一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情谊。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这份兄妹般的亲近,似乎悄然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陆振云,你倒还敢嘴硬!自己身子什么光景,心里没数?脑门上裂了那么大一道口子,才歇了几天,就以为自己又活蹦乱跳了?” 陆振云的话音才落,小犹太的伶牙俐齿便迎了上来。 “哎呀,小犹太,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怎的知道我肚里正唱空城计?” 陆振云望着那张微带薄怒的俏脸,嘴角一挑,便岔开了话头。 “饿你个大头鬼!你这般不听话,我宁可把汤倒给楼下那只小白狗,也不便宜你。” 小犹太嘴里说着赌气的话,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揭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我炖的鸡汤,你得一滴不剩地喝光,半点都不许浪费,听见没?” 桶盖一开,浓郁的香气便盈满了整间屋子,别说陆振云馋得直咽口水,就连一旁的甘子泰、连浩龙和阿华三人,也都不自觉地吞了吞唾沫。 “放心,连生姜我都嚼碎了咽下去。” 陆振云拍了拍胸口,笑得爽朗。 “哼!” 小犹太娇嗔一声,随即神色认真起来:“云哥,答应我,往后别再做那些叫我跟婆婆揪心的事了,成吗?” 看着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陆振云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 “云哥最听话啦。” 见他点头,小犹太顿时眉开眼笑,一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噗——”身后传来甘子泰忍俊不禁的笑声。 “怎么,你们仨还杵在这儿?也想分一碗鸡汤?” 陆振云扭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 “云哥,小犹太,家里头有点急事,我先撤一步。” 阿华反应最快,一面说一面脚底抹油往门口溜。 “云哥,我……我尿急,出去放放水。” 连浩龙紧随其后。 “云哥,我妈喊我回去吃饭。” 甘子泰也忙不迭地跟上。 望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振云笑着摇了摇头,一旁的小犹太也掩着嘴偷偷乐了。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陆振云吃得心满意足,小犹太利落地收拾了桌上的残局,将保温桶收好,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生将养,这才转身出了门。 待小犹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阿华便踱了进来:“云哥,刀仔强打发人捎了话过来。” “嗯,带他进来吧。” 陆振云眼皮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不多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后生走进了屋子,满脸拘谨地望着陆振云,小心翼翼地开口:“云哥,强哥请您去他那儿坐坐。” “好,我知道了。” 陆振云依旧头也不抬,随口应道。 花衬衫踌躇了片刻,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云哥,强哥的意思是……请您这就动身。” 也难怪这后生心里发毛——砍人的场面他见过,可活活把人煮了的狠角儿,他是真头一回碰上。 更何况,据说大鼻手下那五个小弟,手都被眼前这位爷给卸了,跟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他这颗心悬在嗓子眼儿就没落下来过。 花衬衫哪里知道,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当口,陆振云脑海中那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已悄然响起: “任务发布:执掌洪泰慈云山话事人之位。 任务奖励:属性点十点,随机抽取大师级技艺一项。” 听完系统提示,陆振云这才抬起眼,朝花衬衫笑了笑:“哦?这般急切,是急着要给我请功不成?” 花衬衫这才头一回瞧清了陆振云的样貌——面若冠玉,眉如墨画,眼若寒星,若用一个字来描绘这张脸,那便是:俊! 要说眼前这人是拍电影的明星,花衬衫都深信不疑。 “难怪道上都称他作‘玉麒麟’。” 花衬衫在心里暗暗嘀咕。 “既然强哥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见我,那便走吧。” 陆振云冲花衬衫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多谢云哥!” 花衬衫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振云挺直了腰杆站起身来,扭过头去,冲着甘子泰、连浩龙那一伙人叮嘱道:“你们几个,稍后别忘了把那些家伙什儿一道捎过来。” “放心嘞,云哥!” 甘子泰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脑袋跟着点了点。 刀仔强,洪泰帮在慈云山这片地界上的当家话事人,也是帮里挂了号的四三八红棍。 搁十年前,他在九龙城寨和慈云山一带,那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一把大环刀抡起来,呼呼生风,没几个人敢正眼瞧他。 可这些年他渐渐收了性子,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身上的膘也跟着厚实了好几圈。 这会儿,刀仔强正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不还似的,端坐在堂口大厅的主位上,神情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大哥,陆振云到了。” 一个底下的小弟快步走进来,弓着腰通禀了一声。 “让他进来。” 刀仔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语气凉飕飕的。 门外头。 “陆振云,我们老大发话了,你进去吧。” 陆振云手里拎着那柄剑,步子不紧不慢,径直朝门里迈去。 “哎,等等——你这剑可不能带进去!” 守门的小弟胳膊一横,挡在他身前,另一只手伸出去,就打算去夺他腰间那把八面汉剑。 “啪!” 陆振云手腕轻巧一转,赤霄剑的剑脊横着拍在那小弟的左手背上,一下就把那只手打得又红又肿,跟馒头似的。 “我这剑,也是你有资格碰的?” 陆振云嘴里淡淡撂下一句,脚下没停,人已经跨进了门槛。 进了大厅,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上首、面色不善的刀仔强。 陆振云冲他微微颔首,叫了声强哥,也没等人招呼,自顾自地走到一侧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砰!” 刀仔强手掌重重拍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道:“没规矩的东西!陆振云,老子让你坐了?” “强哥火气这么大,不如找个姑娘去去火,冲我发什么脾气呢?” 陆振云嘴边挂着一抹笑,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放 屁!陆振云,你知不知道你给老子捅了多大的娄子?大鼻你说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刀仔强骂骂咧咧,脸色铁青。 顿了顿,他又接着往下说:“现在和联胜那边的人堵着我要说法,你自己说,这账我该怎么跟他们算?” “强哥,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你才是这儿的大哥,那自然是你拿主意喽!” 陆振云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行!这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刀仔强眯起了眼缝,声音冷了下来:“大鼻在慈云山那两条街,原封不动还给和联胜。 另外,我也知道是大鼻先动手偷袭的你,所以不要你偿命——就留下你右手,当是赔罪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刀仔强话音刚落,陆振云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厅里的空气都在抖。 “陆振云,你笑什么?” 刀仔强语气愈发冷硬。 “没笑什么,就是忽然听见了个逗趣的段子,实在憋不住,哈哈哈!” 陆振云边笑边摇头,眼角都仿佛带着嘲弄的光。 “哼!陆振云,这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要是不识抬举,社团也保不住你。 到时候,丢掉的可就不只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刀仔强阴沉沉地压着嗓子说道。 “强哥,这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眉叔的意思?” 陆振云一字一字地,缓缓吐出来。 “我的意思,就是整个社团的意思!” 刀仔强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 “哦,那我懂了。” 陆振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紧接着,他又开了口:“强哥,您在社团里也算老人了,帮规想必比我熟吧?出卖自家兄弟,该当何罪?” 刀仔强被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心里莫名一阵发毛,嘴上却还是硬撑着:“陆振云, 你他妈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陆振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仔强,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我是在咱们自个儿的地盘上被人砍的,你说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tm 怀疑我?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刀仔强嗓门一下拔高,喝道。 “强哥,我可是坤哥亲手带进社团的。 我出了事,你连个动静都没有,你说我该不该多想?” 陆振云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哼!你少拿这套来转移话题!来人,给我执行家法!” 刀仔强高声喊道。 偏巧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紧接着,甘子泰、连浩龙几个人,带着两个右手缠满了纱布的家伙,鱼贯走进了大厅。 “强哥,您就是再眼红云哥,也不至于把事做得这般绝户吧?串通外人来坑云哥,您这还算个人吗?” 阿华一脚踹开门,嗓门扯得老大,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刀仔强脸色刷地一变,嘴角抽了抽,扯着嗓子吼道:“放 屁!你算哪根葱?这儿是洪泰的地界,轮得到你在这儿撒野?都给老子轰出去!” 第4章 和联胜那边什么动静? “咣!” 陆振云手里那柄赤霄剑猛地往地上一掼,剑尖砸在青石板上,登时碎屑四溅,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去,足见这一击力道之猛。 “让他们把话讲完!” 陆振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哪个敢轻举妄动,就是跟刀仔强一条裤子穿,到时候别怪我陆振云翻脸不认人!” 厅里那些刀仔强的手下,目光落在陆振云身上——这位爷昨晚的战绩还热乎着呢,那一身的凶悍气势,谁还敢动弹半分?一个个跟钉在原地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我是大鼻哥手底下的马仔。” 一个瘦高个儿站了出来,嗓门倒是不小,“是刀仔强主动找上大鼻哥,说要合伙把陆振云给办了。 刀仔强许了大鼻哥好处,说事成之后,荣花街那条街就归大鼻哥打理。” “放屁!纯属血口喷人!” 刀仔强脸涨得通红,指着那马仔的鼻子骂。 “强哥,您急什么呀?” 陆振云嘴角勾着笑,语气却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那马仔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刀仔强还说,陆振云是眉叔亲手招进来的,指不定哪天就升了红棍,到时候连慈云山这块地盘都得落到陆振云手里。 所以他得抢在前头,先把陆振云除了,以绝后患。” “ tm 的!老子弄死你!” 刀仔 强暴跳如雷,抓起手边的茶壶就朝那马仔砸过去。 “砰!” 赤霄剑一挥,茶壶在半空炸成碎片,茶水四溅。 陆振云收剑而立,瞅着刀仔强,笑意更深了:“强哥,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我都不恼,你倒先急了眼?” 刀仔强死死盯着陆振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振云,是我小瞧了你。 你这是存心栽赃我?行,咱们去找龙头,当面把话说清楚!” “用不着了。” 陆振云语气平静得可怕。 “什么?” 刀仔强一愣。 “我跟个死人,有什么好对质的?” 陆振云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话音刚落,大鼻手下那几个马仔齐刷刷掏出家伙,冲着刀仔强就扑了上来。 刀仔强还没回过神,就被陆振云一脚绊翻在地,紧接着,几把利刃同时扎下,透心而过,血花四溅。 连浩龙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大门合拢,锁死。 阿华环顾一圈刀仔强那些吓得脸色煞白的手下,慢悠悠开了口:“诸位,眼下摆在你们面前的就两条道儿——头一条,拎起刀,往刀仔强那死扑街身上补一刀,补完这一刀,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第二条,我们手里的家伙送你们上路,到了下面,你们接着给刀仔强当孝子贤孙。” 陆振云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原本属于刀仔强的椅子上,扫视着厅里神色各异的面孔,眼底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于那些刀仔强的手下最后怎么选的,除了在场这几个人,外头谁也打听不着。 可慈云山上下都传遍了——刀仔强一倒,陆振云二话不说接了他全部的地盘,顺顺当当成了洪泰在慈云山的实际掌舵人。 说起来,洪泰二十年前那确实是港岛四大社团的头一把交椅,九龙、新界、港岛区,遍地插旗,处处都是码头。 可如今呢?早成了过了气的黄花菜。 眼下洪泰的势力范围,也就缩在深水涉、慈云山这一带,说难听点,全是港岛“欠富裕”的角落旮旯。 油尖旺那等油水肥得淌油的地方,洪泰能占的地盘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当年九龙城寨那可是洪泰的老巢,可惜二十多年前,龙头鼎爷被他亲侄子公仔强给害了性命,洪泰从此群龙无首,老巢都让人端了个七七八八。 这也是洪泰现任龙头陈眉急着招揽新鲜血液的缘由——再不补血,只怕连最后这点家底都撑不住了。 要说慈云山这片地盘,在洪泰手里还算是块像样的肥肉。 荣花街、新民街、庞正街三条街都在掌控之中,十家赌档、八家粉档、十一家鸡档,每个月光是抽水和保护费,就能刮出十万块大洋来。 而现在,慈云山这三条街,已经是陆振云的天下了。 再把大鼻子那两片地盘——登士达和永荣——一起收入囊中之后,整整五条街的版图,每个月光油水就捞得出十五万港币。 这数目,在九龙城寨那帮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不由得让陆振云这个“慈云山十三太保”里的头号人物,名号响彻了整个慈云山,甚至一路传到了九龙城寨那些阴暗角落里。 “云哥,今儿个又有十来个兄弟想投到咱们门下。” 阿华现在管着地盘上大大小小的琐事,甘子泰和连浩龙则守着街道两头,以防有人来搞事。 陆振云目光扫过来,嘴角带笑:“阿华,这点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阿华一听,顿时苦了脸:“喂,云哥,你不是吧?这就要当甩手掌柜,把事儿全丢给我?” 陆振云站起身,拍了拍阿华的肩膀,笑得有些随意:“谁让你是我兄弟呢?不让你帮我分担,难道让我自己一个人累死?” 阿华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龙头那边,暂时没什么风声。 里面的兄弟说了,最近龙头一心礼佛,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陆振云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和联胜那边什么动静?” “他们正要选新龙头,暂时应该不想惹事。” 阿华如实回答。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阿华退出房间后,陆振云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神情沉静得让人看不透。 …… 九龙城,一栋别墅内。 这里是洪泰龙头陈眉的居所,也是整个社团的权力中枢。 若鼎爷还在世,这里本该是九龙城寨的决策中心,那些年,从这扇门里发出的命令,连港英当局都得掂量几分。 陈眉手里缓缓捻着一串佛珠,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老者,以及一位中年男人。 他目光落向左手边第一位老人,淡淡开口:“宽口秦,你是个什么想法?” 宽口秦头发花白,可身子骨依然硬朗,他听了陈眉的话,直接应声道:“我什么意思,龙头你心里难道没数?” “鼎爷走了之后,洪泰变成什么样,咱们几个老家伙最清楚。 怎么,这几年算是安稳了些,又想掀起风浪?” 陈眉手上的佛珠停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 “眉叔,你也知道,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想 报仇,实在是刀仔强死得太冤。 社团要是连个交代都不给,兄弟们的心可就凉了。” 宽口秦语气激昂,嗓门也大了起来。 “那你想要怎么个交代?” 陈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杀人 偿命,欠债还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宽口秦朗声回道。 “那你就找大鼻的马仔去算账,人是他们动手杀的。” 陈眉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笑话!几个断了手的残废,能要得了刀仔强的命?分明就是陆振云下的套!” 宽口秦冷笑一声,嗓门又提了几分。 “宽口秦,我敬你是二路元帅,但有些话,不能乱说!” 陈眉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字字如刀。 “哼!” 宽口秦脸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陈眉又捻起佛珠,慢慢说道:“阿龙,你去慈云山跑一趟,请阿云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我和几个二路元帅都在等他。” “好,我明白。” 坐在陈眉身旁的中年男人应声道。 此人正是陈眉的儿子,陈泰龙,绰号“太子”。 宽口秦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而另外三位二路元帅——豹荣、胖波、培根——却依然神色如常,仿佛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跟他们毫无关系。 …… 慈云山屋邨,一间桌球厅内。 慈云山的年轻人除了在篮球场挥汗如雨,最爱来的地方就是这间桌球厅。 不过现在,这桌球厅早已不光是个打球的地儿,暗地里还兼着不少别的营生。 陆振云拿下整片慈云山之后,就把自己的“办公点”设在了这里。 “云哥,太子爷到了。” 阿华凑到陆振云身侧,低声禀报。 “领他去静室候着。” 陆振云声音平淡,不起波澜。 洪泰的太子爷陈泰龙,搁在从前那位陆振云的记忆中,不过是个志气比天高、本事比纸薄的纨绔公子哥儿罢了。 可落到如今这位陆振云眼里,这所谓的太子爷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渣滓——眼下能有这般光景,全凭他老子眉叔在背后撑腰罢了。 单看他对待自家救命恩人韦吉祥的那副嘴脸便能瞧得通透,这厮薄情寡义,妥妥一介阴险小人。 说到底,以前的陆振云其实也被洪泰龙头陈眉给忽悠得不轻。 当初陈眉拍着胸脯许诺,只要陆振云肯入洪泰,就让他扎职红棍,随便立点功劳便能坐上地区话事人的交椅。 结果呢?陆振云真入了洪泰之后,陈眉连个屁都没再放一个,这事儿就这么石沉大海了。 这么一瞧,陈眉跟陈泰龙这对父子,还真是流着同样的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货色。 不过陆振云眼下也没生出去意。 虽说港岛这地界上的社团允许跳槽改投门庭,早几年湾仔那位皇帝程泰就从新记转投了号码帮,新记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人家在号码帮反倒混得风生水起,据说已是下任龙头的热门人选。 可人家程泰敢这么玩,靠的是手下过万兄弟撑腰。 第5章 扎职洪泰社红棍 陆振云若是效仿,除非有别的社团高层豁出去死保他,否则洪泰这边绝对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归根结底,这世道拼的就是实力,谁的拳头够硬,谁说话才够响。 不过陆振云还真没打算挪窝,他心里的目标就一个——洪泰龙头那把交椅。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那道系统音突兀炸响。 “任务颁布:扎职洪泰社红棍。 任务奖励:街机商城(宿主可于商城之内购置街机)。” 听到这任务,陆振云不由得愣了一瞬。 现下整个港岛还不见街机的影子,满大街不是舞厅就是放映厅,再不然就是桌球室,除此之外几乎找不着别的消遣去处。 陆振云压根不用费脑子琢磨都能想明白,这街机一旦砸进市场,会在港岛那帮年轻人里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阿云,发什么愣呢,想啥想得这么出神?” 一道声音忽然把陆振云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陆振云抬眼一瞧,洪泰太子陈泰龙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那张脸上虽然挂着笑,却让人觉着隔了十万八千里,不为别的,陈泰龙眉眼间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对不住,太子哥,刚才走神了。” 陆振云也是个戏精附体的主儿,脸上立马堆出一片热络的笑。 “哈哈,无妨。不过阿云啊,你这回干掉刀仔强,可是捅了大篓子了,晓得不?” 陈泰龙眉头拧了拧,面上似乎真替陆振云捏了把汗。 “太子哥,刀仔强那是和联胜的人动的手,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陆振云故作茫然。 陈泰龙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道:“阿云,这种话在外头糊弄糊弄外人也就得了,社团里的叔伯们还能不知内情?原本刀仔强的大佬宽口秦是逼着我老爹按家法处置你的,我好说歹说才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陈泰龙便住口不语,只意味深长地笑着,分明是在等陆振云识趣表态。 他手底下虽有个韦吉祥当听话的哈巴狗使唤,可陈泰龙心里明白,那条狗的胆早就吓破了,他眼下迫切需要的,就是把陆振云收作自己人替他卖命。 “那可真要多谢太子哥了。” 陆振云也微微一笑,回应道。 陈泰龙话里的意思,陆振云门儿清,可就凭他?他也配? “阿云,你行事太莽了,这事儿当真棘手得很呐!” 陈泰龙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满脸‘劝诫’之色。 “太子哥,有些事,是避不开的。” 陆振云语气淡漠。 “行,那你就自个儿去跟龙头还有二路元帅们解释吧——现在,立刻,马上。” 见陆振云这般不识抬举,陈泰龙脸色一沉,冷冷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待陈泰龙的身影彻底消失,甘子泰、连浩龙和阿华三人从隔壁房间踱了出来。 甘子泰冲着陈泰龙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鄙夷:“呸,什么玩意儿!这狗东西也配叫太子?” “他啊,还真谈不上够格,阿泰,要不往后你就改叫太子得了。” 陆振云语调轻松地打趣。 甘子泰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哎哟喂,云哥,您可别拿我开涮呐!我要真叫了太子,那您老该叫啥?皇上?” “那我自然是太上皇了呗。” 陆振云朗声一笑,眉宇间满是戏谑。 “我去,云哥,您这便宜也占得太没边儿了吧!” 甘子泰一脸哭笑不得。 正闹着,阿华却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云哥,这次堂口里那摊子事,怕是不好摆平啊。” 这句话一出,原本嬉笑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甘子泰和连浩龙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丝阴霾。 连浩龙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云哥,要不咱们干脆转投别家得了!号码帮那个陈龙强不是一直很赏识您吗?您要是肯过去,他绝对肯出头替您撑着!” 陆振云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不紧不慢:“阿华、阿泰、肥龙,你们仨都把心放肚子里。 堂口若真要拿我开刀,龙头也不会打发他亲儿子来递话了。” 话音落地,脑子转得最快的阿华眼底顿时闪过一抹精光,显然已经咂摸出了门道,而连浩龙和甘子泰仍是一头雾水,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反应过来。 “阿华,你给阿泰和肥龙好好掰扯掰扯,我先走一步。” 陆振云撂下这句话,转身便出了桌球厅。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劳驾,九龙城别墅区。” 车窗外夜色如墨,不多时便到了陈眉的别墅门口。 刚下车,迎面就撞见一个熟人——太子麾下的洪泰红棍,韦吉祥。 韦吉祥正牵着他儿子,也刚到门口。 “祥哥!” 陆振云笑着招呼了一声。 “阿云啊,巧了。” 韦吉祥脸上也挂着笑,他现在满心想着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待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二人并肩进了别墅大门,刚迈过门槛,迎面便瞧见太子的老婆。 “阿祥、阿云,你们可算来了。” 她笑着迎了一句。 “是啊,大嫂,眉叔和太子哥他们呢?” 韦吉祥笑容不减。 “里头候着你们半天了。” 太子老婆淡淡应道。 “好嘞,劳烦大嫂了。” 韦吉祥客气地点了点头,便迈步往里走。 陆振云也学着样,笑着朝太子的老婆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别墅客厅内,洪泰社龙头陈眉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两侧分坐着他儿子太子陈泰龙、宽口秦、胖波、培根,还有豹荣。 陈眉身侧,两个打手正对着一个被麻袋套头的人拳打脚踢。 那人闷声惨叫,隔着麻袋都听着刺耳。 “眉叔、太子哥、秦叔、胖叔、培叔、豹荣哥。” 韦吉祥一进门,脸上堆着笑,挨个问好。 然而,厅里那些大佬们仿若未闻,喝红酒的举杯细品,夹菜的低头吃菜。 尤其是韦吉祥的直系老大太子陈泰龙,手里攥着一瓶红酒,正凝神端详瓶身,好像那酒标上刻着什么惊天秘密。 陆振云不动声色地站在韦吉祥身侧,眼神饶有兴味地扫过这一幕,也不急着开口。 这时,豹荣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那个被麻袋裹着的人,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让老子来!老子还不信撬不开你这张嘴!” 话音未落,他抡起拳头就朝那人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吼:“说不说?说不说?你tm 到底说不说?!” “信不信老子真一刀剁了你?!” 就在这时候,陈眉慢悠悠抽出一根雪茄,捏在指间,语气淡然:“阿豹,他嘴都给堵严实了,你让他拿什么说?” 豹荣一愣,随即恶狠狠地低头瞪着那人:“小子,想讲就点个头,否则老子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麻袋里的人拼命点头。 几个马仔上前,三下五除二扯开麻袋,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夜里的风带着点潮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搅得那盏老式吊灯的光晕晃晃悠悠的。 太子陈泰龙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银元,目光却钉在对面那个瘫软的男人身上,声音压得很沉:“那个小霸王,今晚会落在哪块地界?” 男人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我要是说出口,怕是活不过天亮。” 陈泰龙没接话,倒是旁边正切着牛排的胖波,叉子轻轻一划,切下一块带血的肉,淡淡道:“你要是不说,怕是连天黑都熬不到。” 韦吉祥在旁边补了一句:“胖叔这话在理啊,你如今这模样,横竖都是条死路,跟着小霸王那种吃里扒外的货色,又能落着什么好?” 男人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祥哥,我家里还有婆娘和两个小的……” “啰嗦得没完没了!” 陈泰龙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从腰间抽出一柄黑亮的枪,几步跨到男人面前,冰冷的管口直接抵在他太阳穴上,低吼道:“按住他!” “别,别啊太子哥!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男人声音都变了调,裤裆处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着血腥气在屋子里漫开。 陈眉坐在上首,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抬起眼皮,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何苦把事做绝。” 说着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瘫软的男人,语气不咸不淡:“小子,你也该清楚,小霸王拉走了咱们洪泰两百多号人投奔东星,这一巴掌扇在咱们脸上,疼不疼?你现在把话交代明白,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我这儿给你备了三十万现款,外加一张飞往南岛的机票。 到了那边,你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韦吉祥又催了一句:“你倒是快张嘴啊!眉叔都给你铺好路了,你还磨蹭什么?” 男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小霸王……他今儿下午三点,会去鸡鸭栏收一笔账。” 陈眉嘴角一扯,算是笑了,随即朝男人身后的马仔递了个眼色。 那马仔二话没说,抡起棍子,闷声一下砸在男人后颈上,人便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陈泰龙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男人:“操,把老子这儿弄得脏兮兮的,找几个人拖出去埋了。” 第6章 急着要送他上西天? 陆振云站在角落,全程没说一句话,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反倒有点想笑——这分明是演给自己看的,先来个杀鸡儆猴,逼自己低头认怂。 眉叔见陆振云不接茬,抬眼瞥了他一眼,声音沉了几分:“阿云,叔伯们都在场,刀仔强那件事,你是不是该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韦吉祥被晾在陆振云身边,陈眉也没发话让他坐,他就那么站着,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活像个陪审的。 陆振云这才淡淡一笑,开口:“眉叔,刀仔强是死在大鼻的人手里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我该解释什么?” “放 屁!” 宽口秦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陆振云的鼻子骂,“当着这么多叔伯的面,你还敢耍滑头?” 陆振云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目光始终锁在陈眉脸上,像是压根没听见宽口秦的暴喝。 胖波适时打了个圆场:“老秦,你火气也太大了,年轻人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 md ,死的又不是你手下,你倒在这儿说风凉话!” 宽口秦扭头就怼了回去。 “都给我闭嘴!” 陈眉一声断喝,整个别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陆振云身上:“阿云,你也听见了,那小子说小霸王今儿下午三点去鸡鸭栏收账。 你走一趟,把他做了。 之前的事,我替你兜着,一笔勾销。” 顿了顿,陈眉盯着陆振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呢?” 陆振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谢眉叔。” “哈哈哈哈!阿云呐,我陈眉这双招子从来就没看错过人!” 耳畔传来陆振云毫不犹豫的应答,陈眉仰头笑得畅快淋漓,震得厅堂里的吊灯都跟着颤悠。 他缓了缓气,又接上话茬:“阿云,我陈眉吐口唾沫是个钉,早先就许过你,只要你肯踏进洪泰的门槛,红棍这把交椅就是给你留的。 这回你把小霸王那小子收拾利索了,我亲自登台,给你主持扎职大典!” 这话里话外,陈眉这位洪泰的当家人,把恩威并施那套把戏玩得是滴水不漏。 “多谢眉叔提携!” 陆振云嘴角一挑,恭恭敬敬点了下头。 “行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陈眉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示意陆振云可以退下了。 等陆振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眉的目光才慢悠悠转向旁边那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的宽口秦,语气不咸不淡:“老秦啊,小霸王这一倒,他名下的那些场子地盘,往后就归你打理了,你看咋样?” 方才还拉着一张长脸的宽口秦,一听这话,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立马堆起满脸褶子笑道:“眉叔办事向来公道,我宽口秦打心眼里服气!” 什么刀仔强不强仔的,又不是他宽口秦的种,他方才肉疼的不过是慈云山那点油水罢了。 可小霸王作为新蹿起来的红棍,手底下观塘那片地盘,油水可比慈云山丰厚多了。 拿观塘来换慈云山,这买卖划算得很。 就算刀仔强这回命大没死,他宽口秦也得亲自动手补上一刀,送他早点投胎。 说到底,出来混江湖,图的不就是个利字,争的不就是个钱字么! 当然,至于那位干掉小霸王的陆振云,对于自己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被这么瓜分掉,会不会心里窝火,这种事压根不在陈眉、宽口秦这些社团大佬的考量范围之内。 在这些人眼里,能给陆振云一个红棍的位子,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是看在这小子胆气壮、拳头硬的份上。 像韦吉祥那种货色,生来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对自己养的狗,都比对韦吉祥要上心几分。 “小祥,你过来一下。” 这边陈眉和宽口秦正做着“利益分配”的买卖,那边太子陈泰龙却踱步到角落,朝韦吉祥招了招手。 “太子哥,啥吩咐?” 韦吉祥赶紧凑过去,低声问道。 “去,给小霸王递个信,就说陆振云要取他性命。” 陈泰龙语气平淡得很。 “太子哥,这……不太妥当吧,陆振云好歹是咱们同门兄弟……”韦吉祥话才吐出半截,就被陈泰龙那刀子似的眼神给硬生生剜了回去。 “我交代的事,你只管照办,还用我教你怎么做?” “明白了,太子哥。” 韦吉祥忙不迭点头应下。 “还有,下午你带几个人跟在陆振云后头,等他把小霸王收拾了,你再出手把小霸王给补了。” 陈泰龙接着又丢出一句。 听到这话,韦吉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我知道了,太子哥。” 见韦吉祥如此听话,陈泰龙脸上的阴鸷才收敛起来,一把搂住韦吉祥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小祥啊,我这也是替你着想。 你救了我一命才拿到红棍,社团里不少兄弟心里头不服气。 可等你亲手干掉小霸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你立下大功,我再跟我老爹说说,把陆振云在慈云山的地盘划到你名下。 到那时你场子也有了,人手也有了,才真正算得上一方诸侯了。” 陈泰龙这套画大饼的把戏,玩得是驾轻就熟。 “多谢太子哥栽培。” 韦吉祥虽然心里头压根不稀罕当什么一方诸侯,可脸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来应和。 “行了,赶紧办事去吧。” 陈泰龙拍了拍韦吉祥的肩膀,便打发他走了。 等韦吉祥走远,陈泰龙嘴角才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即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这时候,陈眉那边也已经跟宽口秦谈妥了,笑呵呵招呼道:“差不多了,大伙儿都出去切蛋糕吧。” 待到宽口秦、胖波一干人等纷纷散去,陈眉脸上的笑意才倏地收敛干净,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慢条斯理问道:“派韦吉祥去动陆振云了?” 陈泰龙也没藏着掖着,干脆利落地点头:“没错。 之前在慈云山那会儿,这个陆振云就半点不给我脸面,一看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早做掉。” “真是荒唐!” 听闻自家儿子那番话,陈眉登时脸色一沉,厉声斥道,“洪泰如今那副烂摊子,你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陆振云这头倔驴诓进局里,他身上那层油膘还没刮干净呢,你小子倒好,急着要送他上西天?” “那……爹,我这就叫韦吉祥收手?” 陈泰龙见老爹动了真怒,赶紧陪着笑脸改口。 陈眉眯起眼睛,半晌没言语,末了才缓缓吐出一句:“收手?倒也不必。 陆振云这人我摸过底,拳脚上的功夫硬得很,就算弄不死那个小霸王,想脱身总归不难。 正好借这趟浑水,把这小子彻底攥在手心里,让他往后乖乖给咱们当牛做马。” “嘿嘿,爹您这招高啊,实在是高!” 陈泰龙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了谄媚。 陈眉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阿龙啊,你得多学着点。 管一个社团,光靠蛮力可走不远。 想出人头地,得靠脑子吃饭。” “是是是,爹教训得是。” 陈泰龙连连点头,笑得愈发殷勤。 “行了,出去切蛋糕吧。” 陈眉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闲聊家常。 而此刻,别墅大门外,夜色渐浓。 韦吉祥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匆匆,径直穿过马路,停在对面那间老旧电话亭前。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叮当一声投进投币口,手指正要按上号码键,忽然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掌凭空伸来,稳稳压住了他握着话筒的手,随即轻轻一拨,把话筒挂回了机座。 韦吉祥心头一跳,猛地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正是陆振云那张挂着淡笑的脸庞。 “阿云……你、你还没走?” 韦吉祥喉头微紧,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祥哥,这通电话,是打算通风报信给小霸王,还是打算叫齐你那帮兄弟?” 陆振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咸不淡,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韦吉祥的心窝。 “阿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韦吉祥强撑着笑了笑,声音却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虚。 “哦?那倒是我多心了。” 陆振云也不拆穿,笑着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叮一声投进去,侧身让开位置,“祥哥,您接着打,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身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韦吉祥手里攥着话筒,指节微微发白,目光追着陆振云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那通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他犹豫了。 而陆振云早已不再理会韦吉祥那点纠结的心思,转身之后,便径直返回了慈云山。 他其实早就料到,那个气量窄得像针眼一样的太子陈泰龙,必定会在背后使绊子,而且十有八九会推韦吉祥出来当那把刀。 所以方才他故意守在别墅外头,等的就是韦吉祥露头。 只不过眼下韦吉祥还没被逼到绝路上,对太子还是那副卑躬屈膝的顺从模样,陆振云浅浅试了一试,心里有了底,便干脆利落地走了。 “云哥,事儿办妥了?” 桌球厅后面那间休息室里,阿华见陆振云推门进来,忙放下手里的球杆,凑上前问道。 “龙头发话了,摆平观塘那个红棍小霸王,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另外还升我扎职红棍。” 陆振云说得简短利落,字字掷地有声。 “条件给得这么爽快?这可不像陈眉那只老狐狸一贯的做派啊!” 阿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有些不信。 “老狐狸手里没牌了,急着抓一张好牌罢了。” 陆振云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清明,随即吩咐道,“让肥龙和阿泰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好嘞,我这就去。” 第7章 是你动的手? 阿华点头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下午三点,观塘牛头角的鸡鸭栏一带,日头正毒,街面上行人寥寥。 韦吉祥戴着一顶鸭舌帽,缩在街角一处阴影里,不时低头看表,又抬头朝马路尽头张望。 那空旷的路面上,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怎么半天了还不来?该不会真怂了吧?” 韦吉祥心里犯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甚至怀疑陆振云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干脆放他鸽子不来了。 “妈的,陆振云不来也就罢了,怎么连阿全他们几个也没影了?” 韦吉祥焦躁地搓了搓手,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就在这时候,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红色敞篷跑车稳稳停在鸡鸭栏门口。 车门都没开,一个穿皮背心的壮汉直接从车上一跃而下,身后哗啦啦跟着十来个马仔,气势汹汹地直奔韦吉祥而来。 “操,坏了!” 韦吉祥脸色骤变,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想溜。 “哟呵,这不是祥哥吗?好巧啊!” 小霸王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直直从背后捅来。 韦吉祥脚下一顿,抬头再看,面前已经堵上了几个面色不善的马仔,去路被截得严严实实,退无可退。 韦吉祥没了辙,只能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意,回头应道:“嘿,可真赶巧了不是,小霸王哥。” “兄弟我这边得了风声,说是眉叔那边指派了你跟一个叫陆振云的家伙,准备动我?” 小霸王双手叉着腰,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玩味,上下打量着韦吉祥。 “哪有的事!绝对没有!半点儿影子都没有!” 韦吉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否认。 “哦?当真没有?” 小霸王脸上那点笑意带着几分嘲讽,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倒也真够胆肥的,单枪匹马就敢往我这儿闯?” 小霸王说着话的功夫,脚下没停,一步一步朝着韦吉祥逼近过去。 “真没有,我哪敢骗您啊!” 韦吉祥嘴里念叨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着步子。 “妈的,不是要来砍我吗?来啊!” 小霸王猛地一伸手,直接一把将韦吉祥掀翻在地,韦吉祥腰间别着的那柄 砍刀 也跟着“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韦吉祥心里一紧,压根不敢伸手去够那刀,翻身爬起来,撒开腿就跑。 “操,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追!” 小霸王吼了一嗓子,自己率先冲了出去,紧咬着韦吉祥的尾巴不放。 韦吉祥慌不择路地跑过一辆货车旁边,偏偏就在这时,货车的车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小霸王冲得太急,收脚不及,整个人“砰”地一下结结实实撞在了车门板上。 “ 你 ……”小霸王嘴里那句脏话还没骂完,胸口便猛地一震,一柄利刃已然直直没入他的胸膛。 “噗嗤——”刀刃抽离的瞬间,一道温热的血箭喷涌而出,紧跟着又是一刀扎了下去…… 短短几秒的功夫,小霸王的身躯便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的幅度一下比一下弱,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小霸王咽了气之后,陆振云的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委托,成功坐上洪泰慈云山话事人的位置,奖励:属性点10点,并有一次随机抽取大师级技能的机会。” “开始抽取技能。” “恭喜宿主,抽得八极拳(大师级)。” 系统话音落下的一瞬,大量关于八极拳的招式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陆振云的意识深处,短短片刻光景,他便觉得这套拳法像是早已练过十多年一般,浑然天成,了熟于胸。 随后,陆振云把刚刚到手的10点属性点数分配了下去——力量加3点、敏捷加3点、体质加4点。 这一轮的加点带来的变化,让陆振云明显地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筋骨血肉仿佛又一次经历了脱胎换骨的淬炼。 “姓名:陆振云; 力量:20(成年男子均值10); 敏捷:20(成年男子均值10); 体质:19(成年男子均值10); 武技:剑术(大师级)、八极拳(大师级); 当前任务:无。” 正此时,甘子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云哥,事情办妥了?” 陆振云与甘子泰、连浩龙三人的分工颇为明确,陆振云亲自操刀动手,甘子泰与连浩龙两人则负责截断小霸王那些手下的去路。 那个年代,帮派之间你来我往、动刀见血,只要没人主动跑去报案,港岛的差佬们压根懒得过问。 况且,但凡还想在港岛地面上混下去的人,就算整个堂口被人铲平了,也绝兴不起报警的念头。 听到甘子泰的话,陆振云随手将手中的刀丢在了小霸王已然没气儿的身躯上,那把八面汉剑虽然威力不小,适合开阔场地的搏杀。 可像这种狭小空间里的近身暗算,还是用短刀来得更为趁手。 从头到尾,陆振云都没有低头去瞧地上小霸王一眼,丢下刀之后,径直朝着韦吉祥的方向走了过去。 “是你自己跟小霸王通风报信说我要动他的?” 韦吉祥这会儿终于是回过味儿来了——陆振云压根就是故意拿自己当诱饵,把小霸王给引到无人处来动手的! 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冲着陆振云大声质问。 “怎么着,只许你先做初一,就不许我跟着做十五?” 陆振云看着韦吉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韦吉祥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确实,既然他能把消息偷偷递给小霸王,那就怪不得陆振云也来一招借刀杀人 。 他忽然记起别墅外头那个电话亭的一幕,后背一阵凉意直窜天灵盖。 直到眼下他才彻底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年轻人,怕是打一开始就把所有棋路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此刻,韦吉祥再看向陆振云的眼神里,哪里还寻得到半点怒意,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层深过一层的惊骇与畏惧。 祥哥,咱得琢磨琢磨怎么应对太子那茬儿。” 撂下这句,陆振云转头带上甘子泰、连浩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鸡鸭栏。 等韦吉祥那帮手下阿全带人赶到时,只见小霸王倒在血泊里,韦吉祥站在一旁,整个人愣怔怔地,像是魂魄都给抽走了半分。 “祥哥……小霸王他……是你动的手?” 阿全瞪着眼,声音里满是惊讶。 “不是。” 韦吉祥缓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 “陆振云那帮人干的。” 没等阿全问完,韦吉祥便接上了话。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又掏出打火机点了半天,也不知是手抖还是火机不争气,愣是没点着。 阿全瞧见这情形,赶紧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替他把烟点上。 “呼——”韦吉祥深深吐出一口烟,过了半晌才又开口:“阿全,陆振云这个人,往后千万得绕着走,能别惹就别惹。” “啊……哦!” 阿全听着这话,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 叮铃铃、叮铃铃—— 陆振云、甘子泰、连浩龙才回到慈云山没多大会儿,电话就响了。 “阿云,恭喜你啊,替咱们社团干了件大事!晚上八点,帝沙大饭店,我亲自给你摆庆功宴!” 电话那头,太子陈泰龙的声音热络得很。 “好,太子哥,我一定准时到。” 陆振云也没多琢磨,爽快应下。 晚上八点,帝沙大饭店门口。 偏偏不凑巧,陆振云又跟韦吉祥撞了个正着。 “祥哥,真巧。” 陆振云先开口打了招呼。 “是啊云哥,太子哥订的包间我熟得很,我来给你带路。” 韦吉祥现在见着陆振云,心里就虚了几分,简单回了一句,便领着人直奔太子陈泰龙订的包间。 “阿云!来来来!” 陆振云和韦吉祥刚迈进门,太子陈泰龙便站了起来,三步两步迎上前,一把揽过陆振云的肩膀,笑呵呵地拽着他往沙发走,完全没拿正眼瞧韦吉祥。 韦吉祥在旁边看着,只默默抬手捏了捏鼻梁,也没吱声,就安静地跟在两人后面。 “阿云,我老爹没看走眼,咱们社团也没看错人!你这一出手就收拾了小霸王,厉害得很,真不愧是咱们慈云山十三太保!” 太子陈泰龙一开口就是连珠炮似的夸赞。 “太子哥说笑了,我不过是尽力做事罢了。” 陆振云笑着应对。 “太子说得一点不错,阿云你是这个!” 旁边的豹荣也竖起大拇指,朝陆振云晃了晃。 “豹荣哥客气了。” 陆振云对豹荣点了点头。 “行了,来,喝酒!进口洋酒,一万八千港币一瓶,真真正正的稀罕货!” 太子陈泰龙说着,就冲门外喊了一嗓子:“ruby!过来!” ruby是帝沙大饭店的妈妈桑,平日里跟韦吉祥交情也深。 “什么事呀,太子哥?” ruby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在太子身边坐下。 太子陈泰龙一把搂过她,笑嘿嘿地说:“ruby,这位陆振云可是咱们社团的大功臣,今晚你非得把他伺候舒坦了,听明白不?” ruby听太子这么一说,转头看了陆振云一眼,被他那副俊朗模样怔了一下。 但马上反应过来,笑道:“云哥长这么帅,就算我不打招呼,其他姐妹只怕也抢着让他舒坦呢!” “哈哈哈!ruby,你这张嘴还是那么甜,就爱听你说话!” 太子陈泰龙大笑,说着就要把嘴凑过去亲她。 “太子哥又说笑了。” ruby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巧妙地躲开那一记,脸上笑意没变,却多了几分勉强。 “ruby,怎么?陪着我你觉得委屈?” 陈泰龙在陆振云面前被这么一躲,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语气便带了几分火气。 “太子哥,陪你自然是乐意的,我只是怕你待会儿没有别的节目安排,心里不痛快罢了。” ruby赶紧笑着打圆场。 “这还不简单嘛,你今晚索性就陪陪太子爷呗。” 旁边的豹荣正搂着个姑娘,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豹荣哥你可别拿我打趣了,圈里谁不知道我石女的身份,哪能伺候得了太子哥。” ruby赶紧赔着笑解释。 “石女?” 陈泰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照我说,你何必守着这妈妈桑的摊子,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一辈子。” 第8章 你是一条狗 “哎呀太子哥,我这人哪有什么好的,您瞧瞧这些妹妹,一个个水灵灵的,可比我有滋味多了。” ruby慌忙挣脱开,挪到一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帝沙夜总会的大厅里,陆振云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韦吉祥。 果然,眼看自己的红颜知己快撑不住场子了,韦吉祥立马挤到太子和ruby中间,咧嘴笑道:“哟太子哥,您瞧这位妹妹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摆明了就是给您备着的料。” “你他娘的胆儿肥啊,有本事今晚你替她上!” 陈泰龙斜眼盯着韦吉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哪敢哪敢,这不是还有云哥在嘛,不然我早去宰了小霸王那小子了。” 韦吉祥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架势。 “哈哈哈哈哈——阿祥啊,旁的我不服你,这张嘴皮子我算是服了。 今儿我几个弟兄在鸡鸭栏那边可瞧得真真儿的,你被吓得躲在车底下,等阿云的人收拾完小霸王,你才灰溜溜爬出来。” 豹荣笑得前仰后合。 “豹哥可真会逗乐子。” 韦吉祥笑得有些僵硬。 “怎么,你敢说老子胡扯?” 豹荣嗓门一抬。 “豹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都是自家兄弟,闹僵了没意思。 来,我敬你一杯。” 陆振云适时开口,算是给韦吉祥解了围。 “多谢云哥,我也敬您!” 韦吉祥赶紧举起酒杯,毕恭毕敬。 三人碰杯饮尽,陆振云转向陈泰龙,语气平淡:“太子哥,实在抱歉,今晚手头还有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刚经历了那场闹剧,陈泰龙也不好强留,点了点头:“行吧阿云,既然你有正事,我也不耽误你。 今晚玩得不够尽兴,改天我再攒个局好好补上。” “那改日我回请太子哥。” 陆振云微微一笑,又冲韦吉祥和豹荣点头示意,便推门出了包厢。 他前脚刚走,陈泰龙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了韦吉祥一眼:“小祥,你跟我出来。” “好嘞太子哥。” 韦吉祥跟着太子来到 外面的楼道,还没来得及开口,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操nm ,这么丁点儿事都办不利索,养着你有个屁用?” 陈泰龙瞪着他,嘴里骂骂咧咧。 “对不住,太子哥!” 韦吉祥心里憋着火,面上却只能低头认错。 “ 你tm以前砍丧彪的那股狠劲儿呢?怎么越混越回去了?早知道你这么废物,老子当初就不该给你扎红棍!” 陈泰龙嗓门越来越大。 “对不起,太子哥!” 韦吉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哪敢还嘴。 骂够了,陈泰龙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字地压着嗓子:“以后,给老子好好办事!” “明白,太子哥!” 韦吉祥连忙应声。 “哼!” 太子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韦吉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颓丧。 “阿祥,你没事吧?” ruby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你忙你的去。” 韦吉祥别过头。 “忙什么忙?进去让那帮畜生占便宜吗?他们压根儿就不把人当人看。” ruby轻声说道。 “ruby,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 韦吉祥的语气低了下去。 “怎么会,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洪。” ruby语气笃定。 “哎!” 听到ruby这番话,韦吉祥沉沉地叹出一口浊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无奈。 “阿祥啊,你当真该好好管教一下大洪了,今儿个我专门领着他去看了大夫。” ruby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韦吉祥一听这话,心猛地一揪,赶紧追问:“大洪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ruby也不急着答话,只是默默领着他往楼下走,穿过狭窄的过道,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小仓房前停下脚步。 门一推开,韦吉祥的瞳孔骤然一缩——他那宝贝儿子此刻正蹲坐在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你咋又跟人动手了?” 韦吉祥一时没压住心头的火气,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儿子跟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说啊!到底为啥跟人打架?你倒是开口啊!” 大洪抬眼望着自己父亲那张写满焦躁与心疼的脸,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吐出几个字:“他们说……你是一条狗。” 这话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韦吉祥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整个人微微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阿全那句低语——“祥哥,外头都在传你是太子的一条狗,这话还是太子自己说的。” 韦吉祥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伸手揉了揉儿子凌乱的发顶,声音低哑下来:“甭管旁人怎么嚼舌根,往后别再跟人动手了,听见没?” “爸……那你到底是不是狗?” 大洪目光澄澈,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执拗。 韦吉祥愣了愣,随即挤出一丝笑意,故作轻松地说:“爸不是狗,爸是头猪,大蠢猪!” 说着,他还真抬起手拱了拱鼻子,学了几声猪哼,想逗儿子开心。 可眼角那抹湿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太子对他动了手,扇了好几巴掌呢。” ruby站在一旁,声音低低地补了一句。 “操 !连个小孩子都下得去手!” 韦吉祥登时火冒三丈,转身就朝门外冲,一副要找陈泰龙拼命的架势。 恰在这时,陈泰龙竟也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这边。 韦吉祥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硬生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低声唤道:“太子哥!” “正巧,我满世界找你呢!走,跟我去录像带工厂一趟,新片子正在赶拷贝,这回咱们要赚个盆满钵满!” 陈泰龙不容分说,一把拽住韦吉祥的胳膊,便将他拖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两人坐车走远后,一个叼着可乐吸管的马仔溜溜达达钻进街角的电话亭,投下一枚硬币,拨了一串号码。 “华哥,人已经动了。” 电话一接通,马仔压低嗓音说道。 “嗯,给我盯紧了。” 听筒那头,阿华的声音沉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慈云山屋邨。 说起来,陆振云倒也没诓陈泰龙——他确实是要赶回家跟小犹太一块儿吃宵夜的。 在他心里,这顿家常便饭可比陪着陈泰龙推杯换盏要金贵得多。 ‘咚咚咚——’ 两人正吃着热腾腾的宵夜,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我去开门。” 小犹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门边拉开。 “云哥,小犹太。” 来人是阿华。 “哟,阿华你这是闻到香味了,也想来蹭一口?” 陆振云笑着打趣。 “云哥,人已经走了。” 阿华绕到陆振云身侧,低声汇报。 陆振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即起身,对小犹太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嗯。” 小犹太应了一声,没多问。 她心里通透得很——男人要出去办事,女人安安静静地守着就好。 事办成了,回头说几句体己话那是贴心;事还没办,叨叨个没完那就是添堵。 “放心,我早点儿回来。” 陆振云笑着揉了揉小犹太那头刚洗过、还带着淡淡香气的柔顺长发,随后便带着阿华出了门。 “臭陆振云!我头发才洗的!” 小犹太冲着那道背影娇嗔地嚷了一句,接着便转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屋邨公房楼下,甘子泰和连浩龙早已候在那里。 “云哥!” “云哥!” 见陆振云走来,两人立刻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陆振云朝他们微微颔首,随即对阿华说了句:“走吧。” 话音落下,一行四人便登上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引擎声低鸣,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云哥,看你这阵子老盯着韦吉祥,莫非觉着这号人还能派上用场?他可是洪泰地界上人尽皆知的软脚虾啊。” 阿华手扶方向盘,侧过脸来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问道。 “软脚虾也有翻身的时候,他这号人非但不简单,还是陈泰龙跟前的一颗暗雷,我只消轻轻一推,保管炸得他措手不及。” 陆振云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谋算。 听罢此言,阿华识趣地没再追问,只默默握紧方向盘,显然已是心领神会。 镜头一转,录像带厂里头。 小头目陈泰龙领着韦吉祥转了一圈,画了好大一张饼,又随手甩出一沓钞票:“这阵子厂里进账不错,这十万你先拿着花。” “多谢太子哥关照!我这儿手头正紧,孩子学费等着交,律师费也欠着呢。” 韦吉祥满脸堆笑,连声道谢。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陈泰龙摆摆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文书,“对了,这有几份文件你得签个字,你可是挂名老板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就是报税用的,走个过场,别多想。” 韦吉祥乐呵呵地接过文件,翻了几页,顿时傻眼:“哎呀,这通篇洋文,我一个字母都认不得啊。” “自家兄弟,还能坑你不成?照那画圈打叉的地方落笔就行。” 陈泰龙语气不耐烦起来,说完便抬脚往外走,压根不给韦吉祥细想的机会,摆明了吃定这老实人。 韦吉祥也没往深处琢磨,加上刚收了十万块的甜头,便依言在文件上签了名。 签完字,陈泰龙便带着韦吉祥在厂子里转悠起来:“跟你说,咱这录像带生意红火得很!派几个弟兄随便翻拍几部片子,一转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简直是无本万利!” 第9章 你叫我凭什么信你? 话音未落,一个厂里的员工凑上前来:“太子哥,您有空可得好好管教下那几个弟兄,拍回来的带子实在没法看,画面斜得跟醉汉似的,还糊里糊涂的,时不时还拍到前排观众起身去茅房,这叫人怎么看嘛!” “怎么看不了?你脑子进水了不成?拍那么精细做什么?那些穷鬼花十块钱买张带子,还指望什么好货色?你他妈跟我谈质量,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陈泰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可客人老来抱怨啊!” 那员工苦着脸辩解。 “嫌不好就别买,让他们滚去电影院看,那不是显得他们高雅了?一个个贪便宜货,十块钱的东西还挑三拣四?我也知道咱这带子质量不咋地,可他们非得把钱往我兜里塞,我还能拦着不成?” 陈泰龙一脸不屑。 “啪!啪!啪!” 韦吉祥听完这番话,立刻鼓起掌来,竖起大拇指:“太子哥到底是太子哥,说话就是有见地!” 接着,韦吉祥跟着陈泰龙继续在厂里转悠,目光不经意一扫,竟瞥见一个工人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做那见不得光的事。 韦吉祥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 “你发什么疯?” 陈泰龙见状,急忙赶过来。 “这小子在这儿抽 这玩意儿 !要是露了风声,咱全得完蛋!” 韦吉祥喘着粗气大声吼道。 “老子地盘上也敢碰这玩意儿!” 陈泰龙一听,登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是一顿更加狠辣的拳脚,下手比韦吉祥重了何止十倍。 眼看陈泰龙下手太狠,韦吉祥赶紧上前拦住他,又朝那工人厉喝:“滚!赶紧给我滚!”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也没了继续参观的兴致,便各自散了,一同离开了厂子。 送走了陈泰龙,韦吉祥站在街边拦了辆计程车,报了自家住址。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影一帧帧掠过,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份合同的事。 约摸二十分钟光景,计程车稳稳停在楼下,计价器跳了个数。 韦吉祥从裤兜里摸出几张褶皱的钞票,数了数,递过去:“喏,五十五块。” 司机接过钱,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一楼的楼道口,低头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正准备抬脚上楼。 忽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点笑意:“祥哥,有空不?” 韦吉祥脚步一顿,扭过头去,目光穿过昏黄的楼道灯光,落在不远处那张笑眯眯的脸上——陆振云,正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兜,一脸轻松地瞧着他。 “云哥?” 韦吉祥愣了一瞬,旋即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陆振云却没接这客气话,笑着摇了摇头:“不巧。 我是专门在你楼下等你的。” 这话一出,韦吉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却没掉:“哎呀,云哥,有什么事你喊人传个话,或者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成,何必亲自跑一趟,还守在这儿,我这怎么当得起嘛。” 陆振云没急着说正事,目光往马路对面扫了扫,那边一盏白炽灯底下,支着个夜宵摊,热气氤氲,人影晃动。 “祥哥,要不,去那边喝碗粥?边吃边聊。” 韦吉祥瞧他那神色,知道推不掉,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点了点头:“成。” 两人穿过马路,找了张塑料桌坐下。 陆振云冲着摊主喊了一嗓子:“老板,来两份猪血粥。” 嗓音不小,惊得旁边桌几个正喝啤酒的汉子也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他刚在家吃过了小犹太煮的夜宵,这会儿腹中不饿,点这碗粥纯属做样子。 粥端上来,热气腾腾,韦吉祥却没动勺,目光落在陆振云脸上,语气放缓了:“云哥,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 天色不早,我家里还有小孩等着。” 陆振云端起碗,吹了吹热汽,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开了口:“你家里那位ruby不是替你看着孩子嘛,放心,饿不着他们。” 这一句话,韦吉祥心头猛地一沉,手里刚拿起的勺子顿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了。 他压着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云哥,你这话……我和ruby就是朋友,她帮我照看下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陆振云放下碗,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玩味:“别紧张,我跟陈泰龙不是一条道上的,没打算拿这事拿捏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啊,你怕是没多少日子能陪你那孩子了。” “什么意思?” 韦吉祥眉头一拧,追问。 陆振云没立刻答,反倒慢条斯理地舀了口粥,咽下去才说:“你刚才,是不是去了你俩合伙开的那家录像带厂?陈泰龙还拿了份合同给你签?” 这话一出口,韦吉祥脸色刷地白了,仿佛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振云没管他什么表情,继续轻声道:“韦吉祥,那家录像带厂,陈泰龙拿它做生意,这事你知道吗?条子早盯上了那个点,陈泰龙自己也嗅到味儿了,他今天让你签合同,就是要把你推出去当那个挡箭牌——说白了,那纸合同就是催命符。” “两位,猪血粥好了!” 摊主笑呵呵端来两碗粥,搁在桌上。 “谢了。” 陆振云侧头道了声,顺手把其中一碗推到韦吉祥面前,接着往下说:“洪泰是洪门正统,门里的规矩,门下人不许碰毒品 ,犯了这条,直接逐出社团。 那时候,黑白两道都没你的容身之处。” 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陈泰龙之所以偷偷摸摸搞这东西,一防条子,二防的就是社团里自家兄弟。 洪门规矩搁这年头,大多时候就是个摆设,大家出来混,图的无非是钱,谁他妈还真跟你讲那一套。 可有些时候,这套规矩又顶用得很——出来混的,除了求财,还求一张脸面。” 听完陆振云那番话,韦吉祥整张脸霎时间没了血色,像被抽干了魂儿似的僵在原地。 等那句“你刚签完合同”飘进耳朵里,他心里头已经有七八分笃定——那档子事,陆振云确实门儿清。 毕竟当时签字的现场,可就他韦吉祥和陈泰龙两个人,连个端茶递水的下人都没留下。 陆振云能把这种底细都摸得透透的,可见他在陈泰龙身边安插的眼线,绝不是那种扫地的喽啰,得是能贴着耳朵说话的贴身人物才办得到。 其实韦吉祥心里也明白,陈泰龙忽然甩过来一份合同让自己签,这里头肯定藏着猫腻。 可他没辙,一来是实在没胆子跟陈泰龙撕破脸,二来那些钞票已经落了口袋,再想吐出来可就难了。 但如今陈泰龙的意思明摆着是要把他韦吉祥往绝路上推,这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为了儿子,为了过日子,天大的屈辱他都能咽下去,哪怕满大街的人都戳着他脊梁骨骂他是陈泰龙脚下的一条哈巴狗,他也咬着牙认了。 可要是陈泰龙想要他的命,那他可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想想看,自己要是真被关进大牢,大洪那孩子就得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这些年忍气吞声的苦全白吃了不说,连死去的老婆交代他的那几句话,他也得统统辜负掉。 这么一琢磨,韦吉祥眼里头猛地烧起一团火来。 他抬眼盯着陆振云,声音压得低低的:“陆振云,你叫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陆振云嘴角轻轻一勾,也不多劝。 韦吉祥能问出这句话,他心里头已经有数,这人是信了。 “那你打算咋办?是不是想拿我当刀,去把太子给收拾了?” 韦吉祥果然没在那句话上纠缠,直奔正题。 “韦吉祥,你回去慢慢琢磨,想明白了,再派人来找我。” 陆振云又是微微一笑,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块的港币拍在桌上,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嗓子:“老板,结账。” 话音一落,他起身便往外走。 韦吉祥望着陆振云一步步远去的背影,胸口上下起伏,狠狠吸了好几口气。 他心里透亮,陆振云这话啥意思——要么乖乖当他手里的一枚棋子,要么就等着给陈泰龙当那只替死的野狗,想通了再去找他说话! “唉——!!!” 想到这儿,韦吉祥憋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端起面前那碗猪血粥,仰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陆振云才回到车上,甘子泰就挤过来,笑嘻嘻地问:“云哥,韦吉祥那边,算是拿下了?” “这人脑子拎得清。” 陆振云淡淡说了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天天刚亮,床头那部电话就叮铃铃响个不停。 “喂,我是陆振云。” 他抓起话筒,也没多想,直接开口。 “云哥,我是铁砂荣。 眉叔请你过来吃早茶,你赶紧动身。” 电话那头传来个粗嗓门,陆振云一听就认出来了,是陈眉手底下最得力的马仔,洪泰的双花红棍铁砂荣。 听说这小子打小就苦练铁砂掌,一双肉掌练得跟铁块似的,功夫已经登堂入室,这才得了这么个响当当的花名。 “好嘞,我这就过去,谢谢荣哥。” 陆振云笑着应了一句。 “嗯。” 第10章 小霸王已经躺进棺材了 铁砂荣只哼了一声,啪嗒就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陆振云三下五除二套好衣裳,胡乱抹了一把脸,出门前还特意拐到小犹太那边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在外面吃早饭,让她别忙活他的那份,这才噔噔噔下了楼。 “师傅,劳驾,九龙城别墅区。” 拦了辆出租车,陆振云报了地址。 约莫二十分钟光景,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区入口。 如今港岛也时兴起了小区那一套,这种别墅区、富人区的大门口,已经有保安把守,外头的车想进去,得先登记,还得让保安打电话跟里头的主人核实过才放行。 不过,陆振云只是摇下车窗,扔出去一包烟,那几个保安立马就笑呵呵地让开了道。 出租车重新启动,一路开进去,最后在陈眉那栋别墅门前停下。 迈步进了客厅,陆振云扫了一眼,发现屋里人已经坐满了——陈眉坐在主位,宽口秦、胖波、豹荣、培根,还有太子陈泰龙,社团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叔伯长辈,一个不落全到了。 “眉叔,秦叔、胖叔、培叔、太子哥、豹哥!” 这回没有韦吉祥在旁边替他挡话,陆振云一进门就挨个喊了一圈,嘴巴甜得很。 “阿云来了,坐!” 陈泰龙脸上堆着笑,指了指下手一个空位,朝他招呼道。 “谢过太子哥。” 陆振云嘴角一扯,算是应下,随后便踱到长桌最末端的位子坐定,抬眼正好与陈眉的目光撞在一处。 陈眉没多言语,只淡淡丢下一句“开饭”,陈家雇的佣人便鱼贯而入,将早点一盘盘摆满桌面——白粥、虾饺、叉烧包、油条,都是地道的老广味道。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利落,碗碟撤下后,佣人替每位大佬斟上热茶,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别墅大门合拢。 偌大的厅堂里,此刻只剩洪泰的几位核心人物,外加陆振云这一个外人中的“内人”。 陈眉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诸位,昨日我讲过,陆振云若能替洪泰除掉小霸王这个叛徒,我便亲自开坛,让他正式扎职红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昨儿个下午,小霸王已经躺进棺材了。 既然话已出口,我自然要照办。 今儿个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放这儿——给阿云扎职,谁有异议?” 话音未落,陈泰龙已抢先接了话头,冲陆振云拱了拱手:“阿云,恭喜你。” 紧接着,胖波、培根、豹荣几人也都纷纷点头,嘴里说着“恭喜” “后生可畏”之类的客套话,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笑意。 陆振云也站起身,朝众人抱了抱拳,嘴上抹蜜:“多谢眉叔抬举,多谢太子哥提携,也谢过各位叔伯关照,阿云记在心里了。” 眼见无人反对,陈眉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扎职是头一件事,还有第二件——小霸王一死,他在观塘那一片地盘便空了出来。 那片场子,我打算交给宽口秦打理。 诸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振云心头一凛,登时明白了许多。 怪不得宽口秦这么痛快就让刀仔强来帮他,原来陈眉早就把这地盘当成了交易筹码,喂到对方嘴边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按江湖规矩,谁打下来的地盘就该归谁管。 陈眉这么做,摆明了没把他这个“新人”当回事。 在洪泰那帮叔伯眼中,能赏他一个红棍的名头,已是天大的恩典,哪管你拼死拼活赚来的江山,转手就让旁人摘了果子。 正想着,陈眉忽然点了他名字:“阿云,你没什么意见吧?” 陆振云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那目光又深又沉,像要把人看穿。 他咧开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眉叔做主就是,我自然没二话。” “那就好,省得有人嚼舌头,说我陈眉做事偏颇。” 陈眉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刀仔强的死,是和联胜大鼻那边的人做的。 往后要是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陆振云心里跟明镜似的——陈眉这是又玩起他家祖传的套路,先夺你地盘,再给你点甜头,萝卜和大棒轮着来。 在陈眉眼里,宽口秦得了好处没话说,陆振云得了名分也挑不出理,他自己省心省力,三头都圆,倒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买卖。 至于那个已经埋进土里的刀仔强?一个死人,谁还在乎他的委屈? “那便多谢眉叔主持大局了。” 陆振云笑着应道,脸上看不出半点不快。 一屋子“宾主尽欢”的场面话说完,这场洪泰内部的高层碰头会也算画上了句号。 陆振云刚要起身告辞,陈眉却抬手叫住了他:“阿云,你先留一步,我有话跟你说。” “好,眉叔。” 陆振云应了一声,重新落座。 等宽口秦、胖波、培根、豹荣那几人都走干净了,陈眉才站起来,朝客厅沙发那边一招手:“过来坐吧。” 于是陈眉、陈泰龙、陆振云三人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陈眉这才笑着开口:“阿云,我翻过黄历,五日之后是个开坛的好日子,那日我亲自操持,替你扎红棍。” “多谢眉叔费心。” 陆振云笑着回了一句。 陈眉又接着说:“按规矩,扎职要三兄弟结义,剩下两个名头我也给你留着,你看怎么样?” 陆振云心里了然,洪门规矩向来繁琐,这扎职三结义,仿的便是那桃园结义的意思——四二六红棍、四一五白纸扇、四三二草鞋,三者结拜成义,缺一不可。 陈眉把这两个名额都给了他,等于说让他自己挑人,算是又卖了一个人情。 “一切听眉叔安排便是。” 陆振云笑着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红棍、白纸扇、草鞋,这三者在堂口里的位份高低虽有天壤之别,但认真掰扯起来,倒也算得上是同辈分的“手足”,无非是各司其职、各自扛着不同的担子罢了。 “眉叔这般抬举,我实在惶恐。 白纸扇的人选我倒是能勉强推举一个,可草鞋这位子,我当真寻不出合适的人来。” 陆振云听完陈眉那番话,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启唇应答。 他心里打的算盘是让阿华坐白纸扇的交椅,这么一来,既能名正言顺地替自己出面打理各处地盘上的生意门路,二来也算是给阿华留了条往上攀爬的梯子 ,不至于把路堵死。 毕竟堂口里规矩摆在那儿,红棍也好、白纸扇也罢,都还有问鼎龙头宝座的契机,可草鞋呢?呵呵,那几乎就是一眼望到头的死胡同了。 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往后都是要在道上掀起风浪的角色,更何况还是他陆振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他哪里舍得让他们俩稀里糊涂地顶个草鞋的名头葬送了前程。 “行,我心里有数了。 白纸扇的人选你直接报给阿荣便是,其余的由我来张罗。” 听完陆振云的话,陈眉微微颔首,语气不紧不慢。 “多谢眉叔厚爱。” 陆振云点头应道。 “阿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本就是你该得的东西。” 陈眉笑了笑,跟着便端起了手边的茶盏,低头悠然品了起来。 陆振云见状,登时心领神会,这是陈眉在示意他该退下了,立刻接话道:“眉叔,家里头还有些琐事等我回去处理,我就先告退了。” “嗯。” 陈眉轻轻应了一声,陆振云便顺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等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陈泰龙才撇了撇嘴,忍不住开口:“老爹,给这小子红棍的位子已经算是把他捧到云巅上了,如今连白纸扇的差事也一并赏他,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陈泰龙心眼本就不大,对陆振云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早就满腹怨气,眼见陈眉如此优待对方,心里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阿龙,做人做事都一样,不管是行善还是作恶,都要做绝。 要抬举一个人,就把他抬到云端上去;要下狠手,就务必斩草除根、铲除后患。 区区一个白纸扇的虚位,若能换来陆振云的死心塌地,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陈眉语气平淡,却透着老辣。 “就怕这小子是条怎么喂都喂不熟的野狗。” 陈泰龙满脸不屑。 “是不是野狗又有什么关系?关键在于,只要咱们手里总能有肉骨头递到他嘴边,他就得乖乖做咱们陈家门下的犬。” 陈眉盯着自己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阿龙,记着,忠心这东西最不值钱,利益才是拴住人的铁链子。” 陈泰龙听了这番话,低头琢磨了好一阵子,跟着重重点了点头,开口道:“父亲,我懂了。”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前些日子,阿华依照陆振云的吩咐,跑去港英当局的工商署那边登记注册了一家叫“云梅”的娱乐公司,而这间桌球厅,正是这家公司在市面上落下的第一块基石。 顺嘴提一句,“云梅”这名字还是小犹太阮梅帮着起的,至于里头藏着什么深意,但凡长着眼睛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陆振云迈步走进桌球厅后,没有多耽搁,径直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此刻,休息室里就阿华一个人守着。 “云哥!” 见到陆振云进来,阿华赶紧起身打了声招呼。 “阿泰和肥龙人呢?” 陆振云随口问道。 第11章 龙头这是几个意思? “这不月半了嘛,他俩带弟兄们去各条街收规费了。” 阿华答了一句。 港岛这地方,规费向来是每月收两轮,月中一趟、月尾一趟,而地盘上的这些规费,正是各堂口最要紧的油水来源。 当然了,东星、毒蛇、号码帮这类靠着贩毒起家的帮派,那是另当别论的。 “去把他们叫回来,我有事要跟你们几个当面交代。” 陆振云吩咐道。 “好!” 阿华应了一声,跟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劳烦传个话,让泰哥和龙哥马上回桌球厅来,云哥在这儿等着他们。” 电话一通,阿华简短地交代了一句,随即挂了线。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甘子泰和连浩龙两个人便前后脚赶回了桌球厅。 “云哥!” “云哥!” 两人先冲着坐在椅子上的陆振云各自招呼了一声,随后便熟门熟路地坐到了陆振云下首的位置上。 陆振云立于窗前,目光扫过三位得力干将,嘴角微微上挑:“眼下有两桩事,一桩令大伙儿痛快,一桩让人心里发堵,诸位想先听哪桩?” 甘子泰率先挑眉,眉宇间透着几分跃跃欲试:“云哥这话问得,自然是先捡舒坦的听!” “好!头一桩,社团里的叔伯们已经合计过了,龙头发话,要提我作红棍,正式把慈云山这一片划到咱们名下。” 陆振云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却透着几分笃定。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龙头还开了金口,阿华的白纸扇职位也一并落实了。” 这话一落地,连浩龙、甘子泰脸上瞬间漾开了笑意,就连阿华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洪泰在慈云山的这几条街面,虽说一直由陆振云他们打理,但名分未定,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跑江湖的,图的是钱和脸面,陆振云升任红棍,对底下这帮兄弟而言,无疑是最提气的消息。 再加上阿华的白纸扇也尘埃落定,意味着洪泰算是彻底将慈云山的地盘托付给了陆振云一脉。 这时陆振云话锋一转:“至于这第二桩——我原本向龙头讨了个草鞋的名额,可我没接。” “云哥,这分明是好事啊,怎么算是坏信儿?” 连浩龙抢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草鞋这职位,搁在一般四九仔身上算是体面,可对于连浩龙、甘子泰这种跟着陆振云出生入死的兄弟来说,提草鞋就跟打脸差不多。 若是真应了,这印记便会跟一辈子,日后想洗都洗不干净,哪怕混出了头,也会有人拿这事儿嚼舌根。 所以陆振云替他们挡下这一遭,两人心里只有感激,哪有半分怨言。 “还有一事,小霸王的地盘,龙头拨给了宽口秦。” 陆振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甘子泰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龙头这是几个意思?小霸王是咱们亲手做掉的,他的场子不说全归我们,至少也该让我们插一脚吧?现在一股脑塞给宽口秦,明摆着是给咱们脸色看!” 连浩龙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意:“人家是龙头嘛,说一不二,咱们忍着呗。” “行了,这些事记在心里便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咱们手里的地盘稳住。” 陆振云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再多言。 “云哥,还有一事,咱们得提防和联胜那边的锦衣成。” 阿华突然开口。 陆振云点了点头:“锦衣成这个名字,我早就耳闻,七八年前就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名号了。 若不是当年扎职时运气背,撞上了和联胜的湾仔皇帝,恐怕早就坐上红棍的位置了。 如今他被砍了人又丢了地盘,断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要是真敢来,咱们就让他尝尝刀口的滋味,跟大鼻一样躺着回去!” 甘子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锦衣成那边,社团已经出面兜着了,咱们只需防着他们使阴招。 眼下咱们手里有五条街,肥龙和阿泰,你们各管两条——肥龙负责新民街和登士达街,阿泰管庞正街和永荣街,剩下的荣花街就交给阿华打理。 有没有意见?” 陆振云缓缓道出安排。 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人齐齐摇头,示意无异议。 这分配其实颇为公道,肥龙和阿泰的两条街油水相当,而阿华手上的荣花街则是五条街里最旺的地段,单这一条街的收入就抵得上旁人两条街。 云梅桌球厅也正好开在荣花街上。 “另外,堂口的所有账目,也由阿华一并经手。” 陆振云又添了一句。 对此,连浩龙与甘子泰更是没有半点异议——一直以来,阿华就是负责出谋划策的那个,他们俩只管跟着陆振云冲锋陷阵。 “阿华,这段时间在荣花街上物色几个铺面,我打算开家店面。” 陆振云最后吩咐道。 他可是始终牢牢记挂着,只要坐上红棍的位子,系统交代的那桩差事便能圆满完成,届时街机商城的赏赐也会顺理成章地落入囊中。 一旦那奖励稳稳当当拿到手,他立马就要在荣花街上开起一家游戏机铺子,再借着这铺子拢起来的人气,把荣花街一步步带成慈云山乃至整片黄大仙最兴旺热闹的地段。 “晓得了。” 虽然陆振云并没有把要开什么营生说得清清楚楚,但只要是陆振云讲出口的话,阿华一向是半点儿疑心都不存的,向来就是这般没有道理地信服。 交代完这摊子事,陆振云便迈步走出了桌球厅,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个人也各自散开,忙活自己的活计去了。 接下来几天里,慈云山这边儿倒是安安静静,没生出什么波澜。 洪泰那边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开坛的典礼,和联胜的锦衣成那边也看不出任何动静,仿佛天地间当真一片祥和,谁也没打算惹事。 日子一晃,便到了9月17号,正是洪泰开坛、陆振云要受封红棍的那一天。 说实在的,一直到九十年代快收尾之前,港岛那些社团搞开坛仪式,都是顶顶隆重的大事体。 头一桩,就是要广而告之,把全港岛各个社团都通传个遍,让大家都知道,从此往后又添了一位红棍、一位白纸扇、一位草鞋。 光是这一条规矩,整个港岛能撑得起这种排面的社团,掰着指头数也不超过十个,无非就是那六大帮派再加上长乐、水房、毒蛇这些有头有脸的大字号罢了。 至于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小字头自己封的什么红棍、白纸扇、草鞋,在大社团眼里头就跟闹着玩似的,压根儿没人真当回事儿。 再者说,开坛的地点、走的流程、摆的仪式,桩桩件件都得照着老规矩来,规矩严得很,气势也足得很,全是从老一辈手里头一代代传下来的玩意儿,半点儿马虎不得。 陆振云从前虽然也顶着个“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名号,可这个称呼搁在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眼里,也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而这一回扎职红棍,才算是让他的名字正儿八经地在港岛这片地面上响亮起来,有了资格踏进那些大人物们留意的圈子里头。 为了这场仪式,洪泰早早便包下了办典礼的二圣宫。 二圣宫在元朗横洲那一带,那片地方是个杂姓村,村里头住的都是各姓混杂的乡民。 庙里头供着的“二圣”,一个是洪圣,一个是车公,这两位神只的名头可都不小。 尤其是洪圣,因为名号里带了个“洪”字,所以洪门一脉的社团开坛设典,十有八九都会挑在二圣宫来办。 开坛那天清早,陆振云带着阿华、甘子泰、连浩龙,身后还跟了几十个弟兄,十几辆车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元朗的方向开过去。 八十年代刚开头那阵子,元朗那边还是实打实的乡下地方。 虽说港英政府 从七十年代起就开始琢磨着开发元朗,可除了零星几片地界,剩下的大多地方依然是原汁原味的野地风光。 横洲的二圣宫坐落在人烟稠密的元朗平原上头,是由周边的西头围、东头围、林屋村、中心围、福庆村还有杨屋村这六个村落的乡民一同出力盖起来的。 离二圣宫还差着好几里地,陆振云他们隔着车窗就听见了锣鼓喧天的动静。 等车子到了二圣宫门口,连陆振云自己瞧见那排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神儿。 只见二圣宫门前的空地上,乌压压地站了好几百号人,敲锣的打鼓的,舞龙的弄狮的,光是那狮子就足足有十六头之多。 “云哥,这回咱们社团可是下了血本啊!” 阿华站在陆振云身旁,忍不住啧啧感叹。 “看样子,眉叔心里头憋的那口气可是攒了好些年了,这趟就是想在别的社团跟前挣回脸面。” 陆振云脑筋一转,登时就琢磨明白了陈眉这回为啥搞得这般张扬。 缘由其实再简单不过——洪泰这些年一直抬不起头来,从二十年前港岛的头一把交椅,一路滑到了如今的第六把交椅,眼下连下头的毒蛇、长乐、水房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把洪泰再往下挤一挤。 陈眉这回闹出这么大动静,明摆着就是做给这些社团看的。 说白了,也就是撑撑场面、装装脸面的事儿。 “兄弟,咱们是从慈云山过来的,劳驾问一声,眉叔在哪儿见?” 阿华摇下车窗,探出头去问那指挥的青年。 “慈云山?那不是今天的主角云哥的地盘吗?你们是云哥手下的人?” 那青年笑着应了一句。 “兄弟,我就是陆振云,今儿个可真是劳烦各位兄弟跑这一趟了。” 陆振云同样把车窗摇下来,笑着应话,身后的甘子泰二话不说,直接从窗口递出两条好烟给那个年轻人。 第12章 九龙城徐茂 “云哥您这话可就见外了,眉叔和各路叔伯早都到了,他特意交代过,说云哥您一到,就直接领您进去。” 那后生接过两条烟,乐得合不拢嘴,眉毛都飞起来了。 “成,那就有劳兄弟领个路了。” 陆振云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散,带着阿华几个兄弟下了车,跟随那青年往二圣宫里头走。 这二圣宫的名头听着倒是响亮得很,可真到了跟前,那模样跟气派二字实在搭不上边——毕竟当年也就是附近村里人随手盖的,图个香火热闹罢了。 一脚踏进宫门,陆振云抬眼就瞧见了大殿里已经整整齐齐摆好的供品: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还有几大盘鲜果时令,看着就透着讲究。 不过香炉里头还是空的,一根香都没插,意思很明显——得等开坛仪式走完,由洪泰的龙头陈眉亲自领着上这头一炷香。 这时候大殿里头已经挤了几十号人,除了陈眉、陈泰龙、宽口秦、胖波、培根、豹荣这些洪泰自家的叔伯,还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男子,有穿中式长衫的,也有穿西装的。 他们靠着那些叔伯身旁坐,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看着气度都不是一般的排场。 陆振云心里门儿清,这几位八成是来观礼的其他堂口人物,至于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些年轻人,清一色面色沉静。 想来就是各堂口里叫得上名号的红棍或者被长辈看好、准备抬举的后起之秀。 “云哥,里头那地方不是我这种身份能迈进去的,就送您到这儿了。” 那带路的青年停住脚,冲陆振云咧嘴笑了笑。 “多谢了。” 陆振云朝他点了点头,正迈步往里走,洪泰的双花红棍铁砂荣已经迎到了殿门口,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陆振云,眉叔他们等你等了好一阵子,进去吧。” 话罢,铁砂荣转身冲着殿内众人高声喊道:“眉叔,慈云山的陆振云、顾华到了!” 这一声喊出来,殿里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齐齐落在殿门口那个面容俊朗、气度沉静的年轻人身上。 有赞许的,有鼓励的,有打量的,也有神色淡淡的,怎么看都有。 但不管怎样,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从今天起,“陆振云”这三个字,是要在港岛地面上彻底扬名了。 元朗横州,二圣宫内。 “哈哈哈哈!各位老哥,这位就是我们洪泰的陆振云!往后还请诸位多多照应着他些!” 铁砂荣话音刚落,洪泰的龙头陈眉便站起身来,伸手一指陆振云,放开嗓子朗声大笑,那笑声震得殿里都似乎嗡嗡响。 “好家伙,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瞧瞧这模样,真是一表人才。” “往后这天下,怕不是就要看这帮年轻人的喽!” 陈眉身边那些堂口的前辈人物,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薄了陈眉的面子,不管心里掂量着陆振云到底是龙还是虫,嘴上一个个漂亮话接连不断,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来,阿云,过来见过各位叔伯长辈。” 陈眉满脸笑意,冲陆振云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然后,陈眉便一位接一位地给陆振云引见前来观礼的各路堂口人物。 其实说到底,新记、号码帮、长乐、东星这些堂口,都不过是派了个区域管事的来走走场面罢了。 像和联胜那种近期和洪泰闹了些不愉快的,更是只来了个白纸扇锦衣成——那人的态度别提多凉了,张嘴吐了句“恭喜”之后,就再没出过声,连起身都懒得动一下。 当然,这种场合下,陈眉和陆振云他们洪泰这帮人,自然也没谁会真去跟他计较什么。 倒是东星那边来的人,算是陆振云的半个“老熟人”——笑面虎吴志伟。 那家伙果然没愧对这个名号,一张脸上堆满了笑,活像是见着自家亲侄子一样热络。 而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亲自到场的,也就只有跟洪泰交情最深的那几家堂口,比如洪兴社的坐馆蒋天生。 “阿云,这位是洪兴社的坐馆蒋天生蒋先生,还不快向蒋先生问好。” 陈眉介绍到蒋天生的时候,连说话的调子都跟着客气了几分。 没辙,现在的洪兴社风头正劲,已经稳稳拿下了港岛道上第三把交椅的位置。 说来也是凑巧,洪兴社搁在慈云山那片儿的管事人,恰恰就是陆振云的老相识——傻佬基。 “蒋先生,您好,往后还望您多多提点。” 陆振云堆着笑,冲蒋天生招呼道。 蒋天生打量了陆振云两眼,笑着回应:“陆振云,果然是个俊才,年轻有为啊。 跟着眉叔踏实干,往后这天下终归是你们这些后生的。” “蒋先生过奖了。” 陆振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等蒋天生落了座,陈眉又指向末席的一位老人,开口道:“阿云,这位是元朗陆氏宗族的族长,陆翰涛。” “陆先生,今次开坛能这么顺当,多亏了你们陆家鼎力相助。” 陈眉说着,特意换上一副郑重的神情,向陆翰涛拱手致意。 一听是元朗陆氏宗族,陆振云心里便有了数,赶忙说道:“陆老先生好,晚辈陆振云,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要说这个年头,港英当局在港岛的管辖范围,其实也就圈在港岛、九龙、荃湾、观塘这几个地方罢了。 像元朗、北区、沙田、屯门这些偏远处的辖区,上头下达的政令,怕是还不如当地宗族长老一句话管用。 可以说在元朗这块地盘上,陆翰涛便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再没有第二个。 别说是道上六大社团的人马了,只怕连港督亲自踏足元朗,也得客客气气地见一见这位陆家掌门人。 “陈先生言重了。” 陆翰涛先跟陈眉客套了一句,随后视线落到陆振云身上,笑呵呵地道:“好好好,陆振云,这名字起得不错,说不准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又拉着陆振云闲谈了几句,陆翰涛才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这边刚坐下,站在殿门口的铁砂荣又扯开嗓门喊了一嗓子:“九龙城徐茂到——” 陆振云侧目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带着几分风霜的男人,正立在铁砂荣身侧。 陆振云心下了然,这位徐茂应当就是陈眉安排的草鞋人选了。 对于这么个草鞋,在座的各位社团大佬显然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毕竟道上真正能打能拼的猛人,多半都是在二十五岁前就闯出了名堂。 像徐茂这般年纪还只是个四九仔的,能力也就那样,纯属靠着年头熬上来的。 就连洪泰的龙头陈眉,也不过是跟徐茂简单打了个照面,便挥手让他坐去了一旁。 不过这位徐茂似乎早被岁月磨平了性子,并没有因为大佬们的冷淡就露出半点不悦,反倒是嘴角时不时泛起一丝笑意,看得出来,他对自个儿能混上草鞋这个位置,已经是相当知足了。 眼瞅着陆振云、阿华、徐茂这三位今天的主角全都到齐了,陈眉转头看向豹荣,说道:“豹荣,人齐了,这就开坛吧。” 豹荣听罢,也没多言,径直走到陆振云三人面前,低声说了句:“跟我走。” 三人便跟在豹荣身后,朝大殿内侧一间小门走去。 到了门口,他们才发现这里面竟是一间密闭的屋子,连扇窗都没有,只有这一处入口。 此刻,密室内左右两侧早已坐满了方才在大殿上见过的那帮江湖人物,没人出声,只有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 方才在外头谈笑风生的那些大佬们,此刻隐在暗处,个个板着脸,倒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森严。 “听我号令再进城。” 豹荣在门外撂下一句,便先行迈步走了进去。 他是这次洪泰开坛的坛主,一切事务都归他统管。 豹荣前脚刚踏进密室,两名体格壮硕的男子便挡在了入口处。 陆振云心里明白,这两人此刻的身份便是洪门的护法天佑洪。 这道小门,便象征着洪门的堂口,非得等里面的号令传出,陆振云三人方可踏入。 进了这门,便等于入了堂口,从今往后,生是洪门的人,死是洪门的鬼。 豹荣走进密室后,只见神坛前站着一名妇人,扮作洪门神坛的女侍。 见他进来,那妇人朗声喝道:“恭迎坛主!” 豹荣听罢,先是缓步走到神坛跟前,恭恭敬敬地拈起三炷香,举过眉心,躬身三拜,随后才从一旁女侍手中接过那两件器物—— 一柄长刀,一根盘龙棍,小心翼翼地搁在供桌之上,嘴里念念有词:“刀乃洪门之刀,棍乃龙凤之棍,今日踏入我木扬城,从今往后便是洪家骨血。” 神坛上头,密密匝匝地供奉着洪门历代先祖的灵位,拢共三十八位,排成数行,肃穆得很: 洪门五始祖——殷洪盛、傅青主、顾炎武、黄梨洲、王船山; 五宗——文宗史可法、武宗郑成功、宣宗陈近南、达宗万云龙、威宗天佑洪; 前五祖——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李式开; 中五祖——杨仗佑、方惠成、吴天成、林大江、张敬之; 后五祖——李式地、洪太岁、吴天佑、林永超、姚必达; 五义——郑君达、谢邦恒、黄昌成、吴廷贵、周洪英; 五杰——郑道德、郑道芳、韩龙、韩虎、李昌国; 三英——郭秀英、郑玉兰、钟文君。 第13章 我嘴巴严实着呢 那一排排牌位,配上缭绕的香烟和层层叠叠的香烛供果,愈发衬得整场开坛仪式庄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上完了香,喊完了那套口号,豹荣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人,随即率先屈膝,朝着神坛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身后那些社团里头有头有脸的大佬们,瞧见豹荣这一跪,也不敢怠慢,齐刷刷地跟着跪倒,乌压压一片,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豹荣跪在神坛正前方,腰杆挺得笔直,朗声开口:“庚申年丁酉月戊辰日,洪门洪泰重开香堂,今有香主陈眉,坛主豹荣,女侍徐锦,为我洪泰诸位弟兄举行升职典礼,恳请洪门列位先祖在天之灵,共同见证!洪泰本是洪门中,五关过后授洪英,六十年来与天齐,打得天下一片红!” 说罢,他领着众人朝那排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咚咚有声。 行礼既毕,众位社团大佬纷纷起身,各自退回原先的位置,将神坛通往那扇小门之间的通道让了出来。 豹荣也跟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转过身,正对着门口处那两位天佑洪,面色一整,沉声道:“宝印今次以风字为先,坛主传下风字诗——说我是风不是风,五色彩旗在斗中,左边龙虎龟蛇汇,右边虎寿合和同!吉时已到,带马入城!” 那两名天佑洪齐声应了一嗓子,声音洪亮,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随即左右一分,闪开身位,露出身后那扇窄窄的小门,冲着门外陆振云三人喝道:“请三位入城!” 陆振云、阿华、徐茂三人闻言,鱼贯而入,走到神坛跟前,一整衣襟,跪了下来,俯身便拜。 豹荣从供桌上拈起三支香,逐一递到三人手中。 三人双手接过,将香横举过头顶,腰背挺得笔直。 豹荣则转身从神坛上取下那柄洪门刀,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过头顶,刀身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他正对三人,一字一句地念道: “此刀本是非凡刀,昔日老君炉内造。 七七循环圣火炼,方能炼成三把刀。 头把掌在关公手,取名青龙偃月刀。 二把落在晋王手,取名开国定乾坤。 三把落在洪英手,取名本是除奸刀。 有仁有义,共结金兰,无仁无义,三刀六眼!” 话音落下,豹荣迈步向前,手中刀身翻转,不轻不重地拍在头一位陆振云的后背上,口中陡然拔高,厉声问道:“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陆振云双手高举清香,纹丝不动,扯着嗓子嘶吼回应:“爱兄弟姐妹!” 豹荣点点头,又走到第二位阿华跟前,刀身同样拍上后背,问出同样的问题。 阿华也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 第三位徐茂也不例外,三人答得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干脆。 旁边的女侍见时机已到,转身从角落里提来一只红冠大公鸡,双手递到豹荣面前。 豹荣接过来,左手攥住鸡翅和鸡头,右手仍握着那柄洪门刀,刀锋正对三人,口中念出“斩凤诗”: “凤凰生来四头齐,五湖四海尽归依。 有仁有义同祸福,脱去毛衣换紫衣!”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手起刀落,鸡头应声而断,鸡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女侍早已捧着一只白瓷碗候在一旁,碗中盛着七分满的白酒,她双手稳稳当当,将那股鸡血接入酒中,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陆振云三人依旧跪在原地,手里高举清香,嘴巴微微张开。 豹荣端着那碗血酒,走到三人面前,伸出食指蘸了蘸,手腕一抖,朝每人嘴里弹入一滴。 三人喉头滚动,将那口混着鸡血的烈酒咽了下去。 女侍见仪式已成,便退下去收拾鸡身和碗盏,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红木棍、一双草底鞋、一把白纸扇,恭恭敬敬地站在木哥身侧。 豹荣则从神坛上抱起那根龙凤棍,横在胸前,立于神坛正中,扬声喝道: “洪门洪泰慈云山堂口陆振云,实授四二六红棍之职,升!” “洪门洪泰慈云山堂口顾华,实授四一五白纸扇之职,升!” “洪门洪泰九龙城堂口徐茂,实授四三二草鞋之职,升!” 每喊出一个“升”字,被点到名字的那人便起身,将手中那支清香恭恭敬敬地奉到神坛之上,再退回去跪好。 三声过后,三人手中的香都已供在坛前,香烟袅袅,与先祖牌位前的烛火融在一处,恍如一道无形的纽带,将新旧洪英连在了一起。 陆振云头一个跪在前方,起身之后,手里的香火被他稳稳 插进 神坛前的铜炉里,随后又伏身拜倒,从豹荣手里接过那根红木棍,双手举过头顶,这一举,便是他承了洪门十二底、四二六红棍的身份。 紧接着,阿华和徐茂也逐一跪下,各自领了那代表身份的白纸扇和草鞋,同样高举过头,神色庄重。 待这一切落定,豹荣扯开嗓子喊道:“礼成!” 话音未落,他转身走到陈眉跟前,朗声禀报:“香主在上,洪泰此番香堂大典,晋升三位弟兄,其中十二底红棍一名,十底白纸扇一名,九底草鞋一名。” 陈眉听罢,站起身来,嘴角荡开笑意,缓缓道:“坛主费心了,诸位叔伯辛苦了,各位弟兄也辛苦了!” “礼毕,请洪泰龙头,各位兄弟出城!” 豹荣这句话一出口,整场开坛大典便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而就在这时候,陆振云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扎职红棍的任务,奖励已发放:街机商城。” 陆振云瞄了一眼那所谓的街机商城,里头拢共就摆着三样东西——一台街机,一份街机的完整设计图,还有一堆经典的老式街机游戏。 系统还贴心地附了段说明,说他买下之后,货品会以“顺理成章”的方式送到他手上,半点不用他操心。 这倒让陆振云心里彻底踏实了。 有了这批超前这个年代十多年的街机玩意儿,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让港岛那帮年轻仔一个个陷进去拔不出来。 元朗二圣宫内,开坛的仪式虽已收尾,但洪泰今日的排场远没走完。 在龙头陈眉的带领下,洪泰的一众叔伯,包括陈泰龙,再加上今天的三位主角——陆振云、阿华、徐茂,依次站在主殿前上香。 众人香上完了,陈眉亲自操刀,在烤猪身上落下第一刀,随后把刀递给身侧的铁砂荣,让他动手将整头烤猪切开分好。 陈眉则转过身来,瞧着陆振云,笑呵呵道:“阿云,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去陪社团里的叔伯们喝上几杯。” “眉叔抬爱了,能陪叔伯们喝一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陆振云笑着应道。 陈眉点了点头,笑意更深,带着陆振云便出了二圣宫。 此刻,二圣宫外的广场上,流水席已经铺开,足足一百多张桌子,上千号人落座,对洪泰来说,这排场可不算小。 陈眉径直领着陆振云来到主桌,陈泰龙、胖波、培根、宽口秦等人已经候在桌旁,见陈眉落座,众人才一一坐定。 “各位,今天这头一杯酒,我敬陆振云。 头一桩,恭喜你扎了红棍;第二桩,盼你日后继续为社团出力,再立新功。” 陈眉举着杯,对陆振云笑道。 “多谢眉叔提携。” 陆振云也笑着举杯回应。 “阿云,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也陪你喝一杯。” 胖波紧接着开口。 随后,培根、豹荣、陈泰龙,连宽口秦也一个接一个举杯,陆振云这酒一杯接一杯下肚,眨眼间一斤白酒便见了底。 这还没完,陆振云又跟着陈眉转去次席,挨桌敬今天来观礼的各路社团大佬,来来回回又是两斤多白酒灌进肚里。 饶是他底子硬,也有些撑不住了,好在接下来没什么别的安排,陆振云索性埋头吃菜,缓上一缓。 一个钟头过去,酒足饭饱,陈眉又带着洪泰的高层,把来观礼的大佬们一一送走。 随后他回头看向陆振云,开口道:“阿云,你和豹荣跟我进来。” 说完,陈眉便领着二人进了二圣宫的偏殿。 等三人都进了屋,铁砂荣在门外伸手一拉,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全隔绝了开去。 “阿云,待会儿我跟你讲的事儿,不管你是应了还是回绝了,都得烂在肚子里头,半个字不许往外蹦,听明白了没?” 铁砂荣把门合严实了之后,陈眉把目光转到陆振云身上,慢悠悠地开了腔。 “眉叔,您尽管放心,我嘴巴严实着呢。” 陆振云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豹荣,你来跟他说。” 陈眉瞧见陆振云点了头,便朝豹荣使了个眼色。 “阿云,事情是这么个情况,慈云山那片儿现在后生仔多得不得了,货在那边儿走得飞快,从前都是宽口秦的人马在慈云山撒货,眼下慈云山既然归你管了,我就琢磨着挑几个得力人手,在你的场子里铺货。 账面上分账你拿三成,我拿七成,一个月下来怎么着也能落个二十万港币进你口袋。” 豹荣望着陆振云,脸上堆着笑。 第14章 这叫游戏机 听完豹荣这番话,陆振云的脸色沉了沉,他心里头早就有数,陈眉把自己单独叫过来,准没好事儿,可他万万没有料想到,陈眉的胃口竟然能大到这个地步。 不叫自己在小霸王的地界上立旗杆,这茬儿他认了,可如今倒好,竟还想着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来捞油水。 从前宽口秦能在慈云山撒货,那是因为刀仔强是宽口秦的嫡系人马,可你豹荣算哪根葱? 凭什么也能在我陆振云的底盘上铺货?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不得以为我陆振云是你豹荣的小跟班? 更何况,撒货这买卖在洪门这一脉的堂口里,那是铁打的禁令,平日里偷偷摸摸没捅娄子,自然是相安无事,可真要有一天翻了船,堂口是绝不会出面替你扛事儿的。 尤其是陈眉这类角色,到时候不趁火打劫 把你的地盘吞干净才叫怪事儿。 最关键的是,陆振云手里攥着街机这门稳赚不赔的买卖,压根儿就没动过碰偏门的心思。 而陈眉跟豹荣明摆着是瞅准了陆振云刚上位、脸皮薄不好意思回绝的当口儿,才把这事儿抛出来的,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二圣宫偏殿里头。 陈眉和豹荣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陆振云,像是要用眼神把他压垮似的。 陆振云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张嘴就道:“眉叔,豹哥,按咱们堂口的规矩,场子里头是不许撒货的吧。” 陆振云也没绕弯子玩那些虚的,直接拿洪门的铁律顶了回去。 听到陆振云这话,陈眉跟豹荣的脸色齐齐一变,俩人万万没有料到,陆振云竟敢这么痛快利落地回绝他们,这一下反倒弄得他们俩下不来台了。 “呵呵,阿云,我果然没看走眼,我晓得如今不少堂口的兄弟扛不住那 诱惑 ,偷偷摸摸地在自己场子里撒货,别家怎么搞我管不着,可咱们洪泰,我是坚决不容许的,你这一关过得漂亮,算是通过了我和豹哥的试探。” 陈眉脸上转眼就换了一副欣慰的神情,当着陆振云的面儿,演了一出好戏。 “就是啊,阿云,年纪轻轻就能扛得住 致命 的引诱,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被陈眉一点拨,豹荣也回过神来,跟着附和,只是他这演技比起陈眉来,就差了些火候。 “眉叔,豹哥,我就知道你们不是那号人。” 陆振云脸上也跟着浮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态,这表演的功夫跟陈眉倒是不相上下。 三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这场陈眉、豹荣对陆振云的‘施压’就这么不了了之,走出偏殿的时候,三人脸上瞧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刚才在屋里头聊的只是晚上去哪吃顿饭罢了。 “阿云,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就不耽误你回去跟兄弟们热闹了。” 陈眉笑呵呵地跟陆振云招呼了一声,便领着陈泰龙和豹荣上车走了。 等陈眉走远了,阿华才凑到陆振云边上,压低嗓音问:“云哥,方才……” 话才起个头,就被陆振云摆手给截住了:“回慈云山,路上说。” 随后,陆振云也带着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离开了二圣宫。 车子开动之后,陆振云把方才在偏殿里跟陈眉、豹荣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听。 “叼他阿母,这两个老货分明就是想趁着云哥你刚扎下根脚,先给你来个下马威,压压你的势头。” 性子急躁的甘子泰听完那话,当场就炸了锅,嗓门都提了八度。 “ 去你个龟孙,这洪泰摊上陈眉这么个混账龙头,能折腾出个名堂来那才叫见鬼了!” 连浩龙也憋不住火气,牙根咬得咯吱作响,话里全是怒意。 “云哥,你心里头是不是已经盘算好了,要拿陈家那对父子开刀?这时候,闷声想了半天的阿华忽然开了口,目光直直落在陆振云脸上。” 阿华这句话一出口,甘子泰和连浩龙脸上都闪过一抹愣神,他们俩刚才骂归骂,可还真没动过要对陈眉、陈泰龙下手的念头。 道理摆在那儿,在甘子泰和连浩龙看来,陆振云跟陈眉之间还隔着好几层台阶呢。 虽说如今陆振云已经扎职做了红棍,是慈云山这一片说得上话的话事人,可他头上还压着洪泰那些老资格的叔伯,说穿了,就算陈眉再怎么不得人心,洪泰的大位眼下也轮不到陆振云去坐。 “不急。” 陆振云没有正面接阿华的话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跟着,他目光在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港岛这地方,讲的就是实力,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说了算。 “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把拳头练得更硬,等时机一到,一拳砸下去,直接把人放倒。” 另一边,陈眉和陈泰龙父子俩正坐在车里。 “老爸,那个陆振云怎么回的?”陈泰龙侧过头,开口问陈眉。 “他拿洪门的规矩给我顶了回来。” 陈眉语气不咸不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娘的,我早看出这姓陆的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刚捧他做了红棍,转头就连这点脸面都不肯给!陈泰龙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拳头砸在座椅扶手上。” 坐在前排的豹荣听着身后父子俩的对话,一声不吭,眼珠子却微微转了转。 他名义上是洪泰的叔伯,实际上不过是陈眉一手扶起来的木偶,大事小事都得看陈眉的脸色行事。 比如洪泰场子里那些货,挂的是他豹荣的名头,可赚来的好处全进了陈家父子的口袋,每年就甩给他几十万港币当所谓的分红,跟打发路边要饭的没什么两样。 所以陆振云这一拒,他豹荣反而是最不当回事的人。 “阿龙,急什么。” 陈眉慢悠悠地摸出一根雪茄,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从容,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想法,陆振云现在这么想,不代表他永远这么想,咱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改主意。 “老爸,你有招?”陈泰龙也跟着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脸上堆起笑。 “呵。”陈眉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又摸出一把亮晃晃的小刀,利落地切掉雪茄头,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目光转向窗外,不再接话。 回到慈云山,陆振云没耽搁,直接在系统街机商城里下了单,一口气订购五十台街机。 商城里街机的标价不算高,但每天限售五十台,不多不少。 不过对眼下的陆振云来说,五十台已经够他铺开摊子了。 至于游戏,他挑了水果机。 理由也直白得很——眼下港岛这帮年轻人,别说那些花哨的大作,光是水果机、方块这类最简单的玩法,就足够他们玩得热火朝天了。 所以没必要急着把那些经典街机游戏一股脑全抛出来,陆振云完全可以一步步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先把街机铺出去,卖给同行或商家,再回头更新游戏,始终保持对别人的压制。 他不仅要掏空港岛青年口袋里的钞票,还要把同行们的钱袋子也一并收进怀里。 当然,要做到这一步,光靠系统商城一天五十台的限量远远不够,他迟早得建起自己的街机工厂,否则别说港岛,连在慈云山这片地界上铺开局面都费劲。 不过眼下说这些还太早,路得一步一步走。 系统提示五十台街机两个小时后送到。 陆振云便转头对阿华说:阿华,之前让你看的店面,挑好了没? 阿华点点头,利落地答道:云哥,已经定下来了,随时能搬进去。 “嗯!” 陆振云颔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你赶紧挑二十个机灵的小子,三个钟头之后到铺子那儿碰头。” “得嘞!” 阿华应了一声,点点头,没再磨蹭,转身就出了桌球厅的门。 两个钟头过去,陆振云脑子里冷不丁冒出系统的提示音:“货已送到地界,请宿主挑个地儿放。” 陆振云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阿华挑好的那间铺面,心里默默选了“存放”。 眨眼工夫,五十台崭新的街机就这么凭空码在了他跟前。 这些机子通体雪白,外壳上干干净净,没贴那些花里胡哨的街机画报,跟陆振云记忆里那种花花绿绿的模样完全是两码事,看着反倒挺素净。 陆振云随手给一台街机插上电,屏幕亮起来,里头果然只有孤零零一款水果机游戏。 半个钟点过去,阿华领着几十号人涌进铺子,一抬眼瞅见这五十台白晃晃的铁疙瘩,脸上全是懵圈,扭头冲陆振云问:“云哥,这是啥玩意儿?新出的彩电?” 陆振云咧嘴一笑:“这叫游戏机,往后这铺子就是游戏机厅了。” 说完,陆振云当场给阿华演示了一遍水果机怎么玩。 阿华只看了一遍,眼底就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绝对要火。 紧接着,陆振云把水果机的玩法从头到尾教给了阿华带来的那帮马仔,这些人以后就是游戏机厅的头一批“看场子的服务员”。 “阿华,安排一下,三天后,铺子正式开门。” 教完玩法,陆振云拍了拍阿华的肩,语气平淡。 陆振云心里算得明白,五十台街机压根儿不够慈云山那帮年轻人折腾,所以这三天,不光是给阿华留出准备的空档,也是他再多砸进一百五十台机子的时间。 “嗯!” 第15章 把场子扩出去 阿华听罢,重重地点了下头。 三天一晃就过,游戏机厅如期开张。 阿华这小子脑子确实灵光,他先让那批玩过水果机的马仔往外吆喝,三天工夫,慈云山几万号年轻人里,少说有一半都听说了这新鲜物件儿。 玩过的人嘴上没边儿地吹,没碰过的人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结果开业当天,游戏机厅直接炸了锅。 场面一度失控,有几个愣头青被人挤得踩伤,直接送去了医院。 阿华急得满头汗,赶紧喊甘子泰和连浩龙带了一百多号兄弟过来压场子,才算勉强稳住局面。 人数实在太多,阿华没法子,只能搞限流。 可即便如此,当天晚上一盘账,阿华整个人都愣住了——光是白天不到十个钟头,流水就冲到了五万港币,平均一个钟头五千块往上。 要知道,这钱几乎是干赚的,一点成本都不带掺。 在阿华眼里,这二百台游戏机跟二百头张嘴吞金的怪兽没什么两样。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哪怕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二百台机子还是坐得满满当当,外头甚至还有排队的。 照这么算,一天的流水少说十万港币,一个月那就是三百万往上走。 阿华想到这儿,手都有点抖了。 他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云哥?是我,阿华!” 电话一通,阿华压着兴奋劲儿说道。 “有事儿明儿再说,我睡了。” 陆振云那头丢下一句话,紧接着就是“嘟嘟嘟嘟”的挂断声。 阿华握着话筒愣了几秒,随即苦笑了一下:“云哥就是云哥,怕是早就料到这机子能爆。” 这一刻,阿华心里对陆振云只剩一个念头——服。 第二天一早九点,阿华熬了个通宵,顶着俩黑眼圈,总算在游戏机厅门口等到了慢悠悠晃过来的陆振云。 “云哥!” 阿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陆振云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阿华,你别跟我讲,你昨晚压根儿没合眼?” “云哥,您可真神了!您猜咱们那游戏厅昨天进账了多少?” 阿华凑到陆振云耳根子边上,压着嗓子,那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到昨晚子时,整整七万港纸进账啊,云哥!七万块!咱们统共五条街的地盘,一个月收规费加抽水也才十五万,您算算,这一天就抵得上过去半个月的油水了!” 阿华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陆振云倒是神色如常,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漾开一片从容的笑意:“阿华,往后的日子,咱们进账只会越来越多,你可得稳住心性,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阿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平复了心跳:“云哥,我懂了。” 陆振云满意地点头,接着吩咐道:“慈云山这片,少说也有好几万后生仔,往后游戏厅的生意只会更旺。 我每天给你添五十台新机子,你把周边那几间铺面也想法子盘下来,把场子扩出去。” “明白,云哥。” 阿华点头应下。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正如陆振云所料,游戏厅一天旺过一天,哪怕阿华接连盘下了隔壁好几间铺子,把新到的街机一字排开,依然挡不住慈云山那些年轻人潮水般涌来的热情。 而这股火爆劲儿,自然也惹来了不少眼红的目光。 一天深夜,帝沙夜总会内。 洪泰帮的太子爷陈泰龙正搂着豹荣在卡座里喝酒,韦吉祥则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那晚陆振云的话,确实在韦吉祥心里扎了根。 他私下也悄悄查过那家录像带厂,果然如陆振云所说,陈泰龙借着这壳子在暗地里贩粉。 可不到万不得已,韦吉祥实在不愿跟陈泰龙撕破脸——他怕眼下这种安稳日子,再起什么波澜。 今夜陈泰龙倒是没去找ruby的麻烦,反而跟豹荣一边品着红酒,一边闲聊。 “豹哥,听说最近陆振云那小子搞什么游戏机厅,搞得挺红火啊?” 陈泰龙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听到“陆振云”三个字,韦吉祥心头一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豹荣嘿嘿一笑:“可不是嘛!我手底下有个马仔,他兄弟就在慈云山跟着陆振云混。 您猜猜,光这一个礼拜,陆振云靠这游戏厅捞了多少?” 陈泰龙挑了挑眉:“多少?” “五十万港纸!” 豹荣伸出右手巴掌,五指大张,比划得格外用力。 “噗——”陈泰龙一口红酒直接喷了出来,连杯里的酒液都溅出了少许,他瞪大眼睛,满脸的不信:“豹荣,你刚说多少?” “五十万港纸!” 豹荣又重复了一遍。 “五十万?一个星期?你确定?” 陈泰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太子哥,我马仔的兄弟就在那游戏厅里干活,里头账目一清二楚,五十万,只多不少!” 豹荣说得斩钉截铁。 “妈的!老子辛辛苦苦……”陈泰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角余光扫了眼韦吉祥,改口道:“老子起早贪黑,一个月都未必能挣到五十万!陆振云那小子,凭一间破游戏厅,一星期就能捞五十万?这比扑街银行印钞票还快啊!” 他话里话外,全是酸溜溜的嫉妒。 这时豹荣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太子哥,陆振云如今能有这地位,还不全靠眉叔捧他?按理说,他有这种赚钱的门路,不拿出来孝敬眉叔,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陈泰龙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豹荣,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既然是社团的人,凡事就该以社团为先,光顾着自己吃独食,像什么话?明天我就招呼陆振云一声,让他把这游戏机生意,交给社团来打理。” 豹荣一听,眼里也闪出贪婪的光:“太子哥,那……我那份儿?” “放宽心,这些都是自家帮会的弟兄,有油水还能少了你那份?” 陈泰龙嘴上说得热乎,心里却冷笑连连,暗暗嘀咕:你算哪根葱,也配分一杯羹?面上却是堆着笑,客套话一套接一套。 话锋一转,陈泰龙盘算着这七天就能捞足五十万港纸的买卖,哪还有闲心跟豹荣在这耗着喝酒扯淡,屁股一抬,径直起身,打算回家寻他老子陈眉合计合计。 待陈泰龙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韦吉祥脸上的神色跟变色龙似的,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头翻江倒海,纠结了老半天,终究还是迈开步子。 溜达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摸出一枚硬币塞进去,叮当一声脆响,手指头拨弄着号码盘。 “喂,劳驾,我找陆振云陆爷……”电话那头一接通,韦吉祥压低嗓门说道。 九龙城区,陈家那栋气派别墅里头。 陈泰龙前脚刚踏进门槛,他婆娘就笑脸盈盈地贴上来,娇声道:“阿龙,你赶得巧,厨房阿姨刚炖好一锅松茸鸡汤,鲜得很,待会儿你也来一碗润润喉。” “嗯。” 陈泰龙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应着,紧接着又问,“老爷子呢?” 说起来,他这老婆早年也是港岛荧幕上露过脸的三流小明星,跟了陈泰龙之后,肚皮争气,头胎就添了个大胖小子,加上出身还算清白,陈眉才拍板准了这门婚事。 可陈泰龙这人什么德行?巴不得天天换新娘,夜夜当新郎,对自己这正房太太自然爱答不理,连个好脸色都吝啬给。 他老婆倒也惯了,瞧他这副冷淡模样,也不恼,只管答道:“阿公在二楼书房里算账呢。” “哦。” 陈泰龙应了一声,抬脚就往楼上走。 书房里,陈眉正对着洪泰这个月的总账本拨拉着算盘珠子,瞥见儿子进来,也不停手,慢悠悠地问:“阿龙,这大半夜的跑上来,有事儿?” 陈眉这人,贪财是出了名的,整个港岛地底下混的没有不知道的。 只要有利可图,让他干啥都行;要是没油水,那就甭提。 “爸,陆振云那小子最近可是发了横财。” 陈泰龙一股脑儿把陆振云靠游戏机厅日进斗金的事,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陈眉听完,手里拨算盘的动作猛地一停,抬眼盯着陈泰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一个礼拜净赚五十万港纸,你这话当真?” 五十万港纸一周的纯利,即便陈眉是洪泰的龙头,也难免心头一震。 毕竟整个社团一个月明面上的流水也就堪堪千万出头,还得养活底下跟着陈家混饭吃的兄弟,像铁砂荣那样的,真正落到陈眉自己腰包里的,撑死了也就两三百万港纸。 如今听说陆振云一个慈云山的头目,单枪匹马一个月就能撬动两三百万的利润,这怎能让他不眼红心惊? “豹荣那小子,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拿这事诓我。” 陈泰龙信誓旦旦。 陈眉沉吟了片刻,捋了捋思路,这才开口:“阿龙,你先去摸摸陆振云的底,探探他口风,别一上来就逼得太紧。 先让他吐出三成利,意思意思就得了。” “才三成?” 陈泰龙一听,眉头皱起,满是不解,“慈云山那片破地方,陆振云都能榨出三百万一个月,要是把他的游戏机厅搬到油麻地、旺角那些繁华地段,那不得一个月上千万的进账?” 第16章 手里攥着座金矿 陈泰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早就盯上了陆振云手里的游戏机生意,想着一锅端过来,自己去油麻地、旺角另起炉灶。 能自己独吞的肥肉,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陈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严厉:“蠢货!一开始就把人逼到墙角,万一他狗急跳墙另投别家怎么办?这种刚出道的愣头青,血气方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对付这种人,得用文火慢炖,不能急。” 说到这儿,陈眉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阿龙,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多动动脑子!你倒好,整天跟豹荣那帮人鬼混,脑子都糊了。” “爸,我记住了。” 陈泰龙在外面再嚣张,在陈眉面前还是得夹着尾巴,见老爷子动了气,赶紧低头认错。 “唉,你啊。” 陈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时,陈泰龙又补了一句:“爸,要是陆振云那小子连三成利都不肯松口,那咱们怎么办?” 陈眉唇畔浮起一丝寒意,语调轻描淡写:“这还用费心思?你莫要忘了陆振云当年是踩着谁的脑袋才爬上来的。 我若撒手不管,和联胜那位锦衣成能咽下这口气?” 陈泰龙听罢,脸上竟渐渐漾开笑意,点头道:“不错,要不是咱们洪泰在背后撑腰,陆振云那小子早被和联胜剁成肉泥了。 他若不肯吐出油水,咱们干脆借和联胜的刀,送他一程。” 门下兄弟替社团卖命,社团护着自家兄弟,本是道上铁律。 可在这陈家父子心中,情义二字早已被铜臭浸透,只剩算计与贪婪。 “阿龙,这事交给你去办,但切记——手脚要干净,别让外人嗅到风声。” 陈眉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放心,阿爸,我晓得轻重。” 陈泰龙郑重应下。 父子俩心照不宣,若让人知晓龙头竟在背后玩这种把戏,洪泰百年声誉怕是要塌半边天。 而陈眉心底还藏着一层更深的棋局——若和联胜真与陆振云撕破脸,他届时再出面保人,既赚了江湖名声,又稳稳攥住实利。 只是这层盘算,陈眉并未对儿子和盘托出。 陈泰龙从书房踱步而出,径直行至客厅,抄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 “喂,我太子,豹荣还在场子没?” 对面应声后,陈泰龙紧接着道:“告诉他,我这就过去,让他先到包厢候着。” 话音未落,已挂了电话。 他又拨通另一串数字,这回语调软了几分:“喂,陆振云?我是太子哥!” 此刻,云梅桌球厅内,陆振云正靠在椅背上,对面坐着阿华。 他方才已接过韦吉祥的传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通电话八成是来者不善。 “太子哥,这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陆振云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波澜。 “哈哈哈,上次那局没过瘾,今晚再请兄弟你爽快一把,该不会不给面子吧?” 话筒里传来陈泰龙爽朗的笑声,听着倒像是真心实意。 “太子哥的面子,道上谁敢驳?” 陆振云嘴角微动,应道。 “够义气!帝沙夜总会,老位置不变,阿云你懂的,我等你!” 话一说完,那头便啪嗒一声挂了线。 “嘟——嘟——嘟——” 陆振云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缓缓将听筒放回机座,转头看向阿华,摇头笑了笑:“阿华,咱们这位洪泰太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我原以为他至少能熬到明天,没想到今晚就急着找上门了。” 阿华也陪着笑:“云哥,你手里攥着座金矿,他们能不眼热?”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云哥,太子这回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该怎么应对?” 陆振云淡然一笑,从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阿华,自己又叼起一根。 阿华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给他点上。 “呼——”陆振云吐出一口白烟,缓缓道:“今晚就让咱们这位太子哥弄明白一个道理——洪泰的龙头姓陈,但洪泰,未必姓陈。” 与此同时,帝沙夜总会大门外,韦吉祥正叼着根烟,跟从前的手下神沙闲聊。 “神沙,近来混得怎么样?” 韦吉祥眯着眼问。 “马马虎虎啦。” 神沙正蹲在路边吃面,一边嚼一边应。 他在这一带替几间酒店和夜场看揽泊车生意,日子倒也过得去。 “听说你最近收了批小兄弟替你跑腿?” 韦吉祥又追问。 “哪有的事,不过是几个后生仔喊我一声老大罢了。” 神沙说着,忽然指向前方一个正忙着泊车的年轻人,“你看——那边那个叫大卫的,模样倒真俊俏,啧啧,不去当小白脸真是浪费了。 那份酷劲儿,倒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得了得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碗里搁那么多辣椒,不怕辣穿肠子?” 韦吉祥瞥了一眼他面前那碗红油浮面的面条,忍不住打趣道。 听见韦吉祥这番话,神沙把脑袋凑到他耳朵边,压着嗓子嘀咕:“祥哥,我这几日下面总不得劲,听人说吃辣能去毒。” “吃辣哪能去什么毒?你干脆把整根泡进辣椒缸里泡着,那才算消毒。” 韦吉祥咧嘴打趣。 “这话当真?” 神沙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 “神沙哥!” 正说着,一个中年熟女打路边过,朝神沙甩了个热络的笑脸。 “上班去啊靓姐,要不要我帮你解解痒?” 神沙冲那女人吆喝一声,又扭过头对韦吉祥挤眉弄眼:“咋样祥哥,这妞够劲不?她天天从这儿过都冲我笑,我看这波我是拿定了!” 话到这儿,神沙顿了一顿,又接着开口:“祥哥,有句话我当小弟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韦吉祥没好气地笑骂。 “祥哥,ruby姐跟了你这么些年,对你爷俩掏心掏肺,多少条件好的男人追她,她愣是一个没瞧上……” 神沙话还没说完,就被韦吉祥抬手打断:“行了行了,别啰嗦了!” “真的祥哥,ruby姐一直在等你,她心里头装的全是你!” 神沙还不死心,继续劝。 “我求你,大哥,别再说了,再说我让你变太监!” 韦吉祥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ruby对他啥意思,只是他老婆死在他眼前那档子事,他至今还没缓过劲儿来。 “大哥大,我是大卫!” 这时,神沙手下的小弟大卫停好车,凑到韦吉祥跟前,自报家门。 “哦,大卫,刚才神沙提过你。” 韦吉祥应了一声。 “大哥大,我听说你玩机车是一把好手,以前在公主道加油站那带,威风八面啊!” 大卫满脸兴奋地说。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都快忘了飙车啥感觉了!” 韦吉祥摆摆手,笑了笑。 “不会吧大哥大,改天有空教教我骑机车呗!” 大卫压根不信韦吉祥的话。 “小伙子,年纪轻轻,学啥飙车,多琢磨琢磨怎么挣钱才是正道!” 韦吉祥又笑骂了一句。 正说着,太子陈泰龙的跑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韦吉祥瞅见,赶紧把手里捏着的烟头往地上一丢,带着神沙和大卫迎上前去。 “太子哥,咋又折回来了!” 韦吉祥堆着笑开口。 “小祥,你来得正好,去张罗一下,让ruby把场子里最靓的妹子都备齐,再开两瓶路易十四。” 陈泰龙直接下了指令。 “哎哟太子哥,今晚这是要招待哪位大人物啊,这么大动静!” 韦吉祥装出一脸夸张的惊讶。 “少废话,让你去办就去办!” 陈泰龙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韦吉祥赶紧滚蛋,随后迈步进了帝沙夜总会。 太子刚踏进包厢,豹荣已经候在里面了,正跟几个陪酒妹打得火热。 “太子哥!” “太子哥!” “太子哥!” 瞧见陈泰龙进门,豹荣站起身喊了一嗓子,其余几个陪酒女也娇滴滴地跟着招呼,有两个更是直接贴了上去。 “太子哥,眉叔那边谈妥了?” 等太子落了座,豹荣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问。 “嗯。” 陈泰龙一边拿瓶给自己斟了杯酒,一边点了点头。 “哈哈,有眉叔镇着,谅那个陆振云也掀不起啥浪花来。” 豹荣大笑两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那得看他识不识抬举了。” 陈泰龙有他老子陈眉支的招,心里稳得很,不慌不忙,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在身旁陪酒女身上游走。 没过多久,ruby和韦吉祥便带着几个模样标致的女人进了包厢,ruby手里还拎着两瓶洋酒路易十四。 “太子哥,您这金口一开,我立马就把整个场子里最水灵的姑娘全给您拎来了,还有这两瓶陈酿,我可是把家底都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才淘换出来的。” ruby扭着腰肢迈进包厢,眉眼间满是讨好的笑意,声音像裹了蜜糖似的。 陈泰龙“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猿臂一伸,直接揽住ruby纤细的腰肢,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ruby啊,你为本太子办事办得这般周到,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要不,我干脆以身相许,把自己打包送给你得了?” “哈哈哈哈哈哈!!!!” 豹荣那粗犷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猛拍了一下大腿,咧嘴道,“妙啊!ruby,太子哥这可是金口玉言,你可千万得接住这泼天的福气,不许推辞!” 站在ruby身侧一直像个隐形人似的韦吉祥,嘴角抽了抽,也只能陪着干笑两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勉强和尴尬。 ruby趁着将酒瓶搁在茶几上的当口,身形灵巧地往旁边一滑,不露痕迹地挣脱了陈泰龙的钳制,眼波流转,轻笑道:“太子哥,您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这种粗手粗脚的,哪敢肖想您这样的人物,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陈泰龙冷不丁被拒绝,本来热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几分,但一想到今晚还揣着那桩要紧事儿,便硬生生将那口闷气吞咽下去。 第17章 场子天天爆满 重新窝回沙发里,语气不咸不淡地飘出来:“配不配得上,你一张嘴说了可不算数,得我金口玉言定夺才是。” “可不是嘛!这一亩三分地上,天大地大,唯太子哥您最大。 太子哥,我满饮此杯,先干为敬了!” 韦吉祥赶紧端起酒杯,忙不迭地出来打圆场,试图将气氛重新拉回暖。 “吱嘎——”就在此时,包厢那厚重的门扉被人从外头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瞬,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不是陆振云又是谁?刹那之间,包厢内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他身上。 “太子哥,小弟来迟了,让您和几位哥哥们久等,实在该死!” 陆振云面朝陈泰龙,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意,语调透着歉意。 “哈哈哈哈,阿云,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何必搞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 陈泰龙见陆振云致歉,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大笑着摆摆手,似乎在向众人展示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豪气”。 “阿云!” “云哥!” 豹荣和韦吉祥几乎同时站起身,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纷纷朝陆振云点头示意。 “豹哥!祥哥!” 陆振云也回以和煦的微笑,朝着两人一一点头回礼。 “阿云,来,到我身边来坐。” 陈泰龙亲昵地拍了拍身侧柔软的皮沙发,热情招呼道。 陆振云也不推辞,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坦然落座于陈泰龙身侧。 陈泰龙指着陆振云,对着身旁陪酒的女孩们问道:“你们都睁大眼看清楚喽,可知道这位靓仔是什么来头?” “不就是云哥嘛,太子哥刚刚不是已经介绍过了?” 一个陪酒女孩掩嘴娇笑,声音腻得能拉出丝来。 “就你这张小嘴最会讨巧卖乖,尽显你能耐了?” 陈泰龙笑骂着,伸手在女孩胸前轻轻捏了一把,眼底带着戏谑。 “哎呀,太子哥,您真讨厌!” 女孩佯装娇嗔,攥着粉拳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脸上红晕飞舞。 “都给我听好了!” 陈泰龙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位,便是咱们洪泰社新晋扎职的双花红棍,慈云山一带当之无愧的话事人,陆振云!江湖上送他绰号‘玉麒麟’,你们瞧瞧,这俊俏模样,是不是绝配?” “哇,真的好靓仔啊!” 几个陪酒女孩其实早就注意到陆振云那副神采英拔的好皮囊,只不过在这风月场里,钞票比脸面金贵得多。 此刻见大老板都对陆振云赞不绝口,她们自然顺水推舟,连连点头附和,眼中几乎要冒出星光。 “那还不赶紧举杯,敬我们靓仔一杯?” 陈泰龙哈哈大笑,催促道。 话音刚落,几名陪酒女郎便端着酒杯,宛如彩蝶穿花一般,纷纷簇拥到陆振云身边,挤挤挨挨,也不知到底是让陆振云占了她们的便宜,亦或是她们借机去揩陆振云的油。 “云哥,我敬您一杯!” “云哥,您可得赏脸喝一口呀!” 一时间,陆振云身边莺声燕语,香风阵阵,好不热闹。 “太子哥,你今儿个摆了这么大一场阵仗,找来这么多漂亮姑娘,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让我今晚横着回去了。” 陆振云不动声色地侧身,巧妙避开几只试图攀上自己胳膊的 小手,笑着对陈泰龙说道。 “哈哈哈哈,出来玩不就图个痛快嘛!要是让人知道我陈泰龙的场子居然让人玩得不尽兴,传出去,我这张脸面往哪儿搁?” 陈泰龙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这时,豹荣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陆振云身侧,肩膀不动声色地挤开一位正要给陆振云倒酒的女郎,完全无视那女孩投来的幽怨眼神,粗犷地笑道:“云哥,我也来凑个热闹,敬你一杯!” “豹哥太见外了,都是自家兄弟。” 陆振云笑着举杯相迎。 两人仰头将酒饮尽,豹荣放下杯子,像是唠家常般随意问道:“云哥,听底下人说,你那边的地盘上最近开了家什么游戏机厅,生意好到日日爆满,日进斗金,这事儿究竟是真是假?” 陆振云眼底精芒悄然一闪,视线落在豹荣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豹哥,您这兴致也不小啊?” 豹荣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被摊开晾在了日光底下,莫名就涌上一股心虚,干巴巴地陪着笑:“云哥,您可别取笑我,我虽然岁数摆在这儿,可偏偏就爱跟年轻人凑热闹,玩她们爱玩的,你看我身边这姑娘,一个比一个水嫩。” 他边说边伸手揽过身旁的陪酒女郎,那女子娇嗔一声,轻轻捶了他一下:“哎呀,豹哥,您真讨厌!” “哈哈哈,既然豹哥有这雅兴,我陆振云哪有不捧场的道理?明儿个我就让人收拾一间顶级包厢出来,保管让豹哥玩得尽兴!” 陆振云朗声大笑,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豹荣脸上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心知肚明陆振云这是在跟他打太极,绕着弯子不肯接话茬。 他定了定神,又开口道:“阿云啊,我跟你直说了吧,你在慈云山那游戏机厅开得红红火火,我那片地界上的年轻人也成群结队往你那儿跑,可我听底下人说,你那场子天天爆满,有人排了一整天的队连机器的边儿都摸不着。 要不这样,你也上我地盘上开一家分店,我替你照应着,利润分我一成就成,就当看场子的辛苦费。” 豹荣自觉这提议已是给足了面子,条件也宽松得不像话。 他心里打的算盘却是另一番光景,机器一旦进了他的场子,怕是没过两天就得“出毛病”,再等个把月,他自己便能另起炉灶开上一家,到时候赚的每一分钱都落进自己腰包,跟陆振云半毛钱关系没有。 陆振云听了,想也没想便回绝道:“豹哥,这游戏机是我从花旗国好不容易弄回来的,数量有限得很,不然生意这么火爆,我早把分店开遍整个港岛了。” 豹荣还想再劝:“阿云——” 话未出口,却被一旁的陈泰龙截了去:“行了,豹哥,别说了,大家都是一个社团的兄弟,何必为这点事闹得不痛快。” 陆振云闻言,嘴角轻轻一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果然,陈泰龙话锋一转,接着说道:“阿云,这几年社团上下日子也不好过,你在慈云山折腾得风生水起,大伙儿都替你高兴。 不过,你们慈云山那边交上来的数目,该调整调整了。” “太子哥这话怎么讲?” 陆振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很简单,按社团的老规矩,三成交数。” 陈泰龙笑吟吟地抛出一句话来。 港岛各大社团向来设有公账,由龙头统一掌管,用来支付社团日常开销。 所谓交数,就是各堂口按地盘上收取的保护费、规费的三成上缴公账。 毕竟在外头混,要打着社团旗号招兵买马、震慑各路仇家,交数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自己经营的正经生意,与社团无关的,就没道理也要抽成,否则那些专捞偏门的帮派大佬们,怕是早就一个个登上港岛富豪榜了。 “太子哥,社团规矩摆在那儿,自己的生意,似乎轮不到交数这一说吧?” 陆振云盯着陈泰龙,一字一顿,语速极慢。 “阿云,你这才刚扎职红棍,就这么不懂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豹荣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了句嘴。 “豹荣,我跟太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你算哪根葱?” 陆振云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语气冷得能冻出霜来。 “陆振云,你 ——”豹荣气得破口大骂,可陆振云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冷冽如刀,直直刺进豹荣心底。 豹荣喉头一哽,满腔怒火竟被这一眼浇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想起道上流传的那桩传闻,说和联胜那个绰号“大鼻”的,就是被陆振云活活“煮”死的。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韦吉祥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堆起笑脸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太子哥、豹哥、云哥,都是自家大哥,别伤了情分嘛!” “狗仔祥,滚边儿去!这桌上有你说话的份儿?” 陈泰龙冷冷一哼,随即转向陆振云,语气也沉了下来:“陆振云,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给你提个醒,通知你一声。” 陆振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漾开一抹轻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太子哥,可别真把旁人那几句恭维话当了真,你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投胎来的?” 帝沙会所的豪华包间里,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陆振云那番话甩出来,陈泰龙、豹荣、韦吉祥一帮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在当场。 包厢里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陆振云会这般直白,半点脸面都不给陈泰龙留,简直是当场把太子的冠冕踩在脚下碾。 过了好一会儿,陈泰龙才回过神来,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像是蚯蚓在皮下蠕动。 第18章 今晚没你插手的份儿! 他刚张嘴要说点什么,旁边的豹荣却抢了先,扯着嗓子吼:“陆振云, 你他妈 知道自己在放什么屁吗?”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陆振云目光稳稳钉在陈泰龙脸上,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讲:“要不是瞧在眉叔那份薄面上,太子哥?他也配得上这三个字?” “我 靠 !” 陈泰龙被这话一激,怒火直冲天灵盖,哪还忍得住,抡起拳头就朝陆振云面门砸去。 可那拳还没到跟前,便被陆振云轻描淡写地一把攥住,像是捏住一只扑腾的蚂蚱。 接着,陆振云手上缓缓加了几分力道。 “哎哟我操 !陆振云你他妈 快撒手!我的手要废了!” 陈泰龙瞬间疼得五官扭曲,惨叫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振云面无表情,手上劲儿只增不减。 “啊啊啊啊——!操!操!” “云哥、云哥!饶了我!饶我一命!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陈泰龙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铸的枷锁死死咬住,腕骨正被一股蛮力一寸一寸地往断里拧,那种剧痛顺着神经直窜脑门,逼得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的他,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太子的威风,只剩下涕泪横流的狼狈。 “陆振云,你赶紧把太子哥放开!” 旁边的豹荣瞧见这情形,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怒吼一声,整个人像头蛮牛般朝陆振云扑了过去。 紧接着—— “啪!” 一记脆响震得整个包厢的玻璃杯都在嗡嗡作响。 豹荣还没挨着陆振云的衣角,脸上便狠狠挨了一巴掌,那力道之大,竟直接把他整个人扇飞出去,重重砸进沙发里,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塞了个馒头进去。 陆振云连正眼都没赏豹荣一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陈泰龙,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对方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太子哥,叫你这声太子哥,是给眉叔脸上贴金。 别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也配?” 陈泰龙低垂着脑袋,脸色铁青得吓人,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陆振云今晚赏他的这份屈辱,比挨刀子还疼,不仅手腕上的痛钻心蚀骨,那股子憋屈和恐惧更是让他浑身发颤。 “方才那些话,我就当你放了个响屁。 我这人最烦听这种不入耳的玩笑,所以,太子哥,往后说话办事,多长点记性。” 陆振云松开陈泰龙的手腕,脸上挂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云哥放心,往后我一定管住这张嘴!您就当刚才我嘴里喷粪了!” 陈泰龙连声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啪、啪、啪——” 陆振云笑着又拍了拍陈泰龙的脸颊,随即不再多看一眼,将沙发上哀嚎不止的豹荣和跪在地上的陈泰龙一并晾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门,背影潇洒得像是来喝杯茶就走。 直到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泰龙那几个马仔才壮着胆子从门外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搀扶起瘫在地上的陈泰龙,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子哥,您没事儿吧?” 陈泰龙两眼烧得血红,甩手就是两记耳光甩在跟前几人脸上,嗓门炸开:“少他妈跟我装没事!刚才陆振云削我的时候,你们这帮狗东西全躲哪儿去了?” 几个跟班脸上火辣辣地疼,肚子里却骂翻了天——谁不知道陆振云那疯子一个人就把大鼻和刀仔强撂倒了?我们这时候冲进去,不是上赶着挨砍? 可想归想,嘴上哪敢照实说。 “太子哥,我们一听里头不对就冲进来了,真没敢放着陆振云那个王八蛋不管啊!” 一个马仔赶紧堆着笑解释。 陈泰龙狠狠啐了一口:“全他妈是饭桶!” 扭头又瞥见沙发上抱着胳膊直哼哼的豹荣,火气更冲,几步走过去照着沙发背就是一脚:“操你妈,别搁那儿装死狗了,给我滚起来!” “太子哥,我可不是装样子糊弄你,这回我是结结实实挨了重创!” 豹荣仰起脑袋望向陈泰龙,这时候陈泰龙才总算瞧了个真切——豹荣那半边面孔已经高高隆起,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再配上他那副天生就带着凶煞气的尊容,反倒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滑稽意味。 “干 死他 !陆振云这短命货,老子非得派兄弟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陈泰龙扯着嗓子骂骂咧咧,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太子哥,陆振云这明摆着是不把你搁在眼里头,连眉叔的面子也不给,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往后咱们还怎么在道上混!” 豹荣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都带着火气。 “去他姥姥的!这一回老子非要让他死得连渣都不剩!!!” 陈泰龙吼得撕心裂肺,可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反倒透着一股子无能为力的狼狈劲儿。 帝沙那间豪华包房里头,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冰块。 陆振云前脚刚走,整个房间便陷入一片死水般的沉寂,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时候,陈泰龙的目光扫到了躲在角落里正低头看戏的ruby,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跨过去,一把攥住ruby的手腕,顺势将她拽进自己胸膛前。 语气冷得像淬了冰:“ruby,老子今晚心里窝着火,你要是还敢不识相地推三阻四,看老子怎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要是不信邪,尽管试试看!” 韦吉祥瞅见这阵势,硬着头皮凑到陈泰龙身侧,还没来得及张嘴吐半个字,就被陈泰龙劈头盖脸地堵了回去:“狗仔祥!老子把话撂在这儿,今晚没你插手的份儿!我不管你跟ruby之间是什么交情,今儿个就算天王老子驾到也保不住她!你给老子滚一边去,老老实实看着就行!” “太子哥,要不我喊几个姐妹来陪你消消火气?我这种没滋没味的女人,怕是会坏了太子哥的兴致呢!” ruby脸上硬挤出一抹笑意,声音里都带着颤。 陈泰龙二话不说,直接将ruby按倒在沙发上,嘴里骂个不停:“臭娘们儿!你还当自个儿是冰清玉洁的圣女不成?你现在就是个陪酒卖笑的货色,装什么清高!” “他奶奶的!当妈妈桑还敢不接客?老子今晚非让你破个戒不可!” “太子哥,这玩笑是不是开得过了火?要不改天再过来消遣吧!” 韦吉祥这会儿也顾不上会不会惹恼陈泰龙了,直接冲上前去想要拉开他,结果迎面就挨了陈泰龙一记重拳,整个人往后一仰,摔进了沙发里。 陈泰龙扭过头来盯着韦吉祥,语气凉飕飕的:“怎么着?心疼了是吧?” 话音未落,陈泰龙猛地伸手扯开ruby的旗袍衣襟,却意外瞥见她身上的刺青图案。 “ 我靠 !韦吉祥,原来你们俩还真有一腿啊?” 陈泰龙盯着ruby身上那处纹身,冷笑连连。 听到这番话,韦吉祥当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急急忙忙地开口:“太子哥,卖我个面子,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面子?我当然给你面子!今晚咱哥俩一块儿上,让你先来,怎么样?这面子给得够足了吧?” 陈泰龙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太子哥,别拿我寻开心了。” 韦吉祥声音里全是哀求。 “寻开心?老子从来不爱开玩笑!你用你那颗脑子好好想想,你他妈就是条哈巴狗!” 陈泰龙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死死摁住韦吉祥的后脑勺,猛力往茶几面上磕下去。 “老子今晚被那扑街 搅得满肚子火气,你还敢叫我就这么算了?” “要我放过她也行,你先在她面前给我表演一出好戏,要是爷看得舒坦了,就饶了她!” 陈泰龙目光冷冷地锁住韦吉祥。 韦吉祥心里明白,今晚的陈泰龙已经被陆振云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要是自己再不拿出点狠招数来,ruby今晚铁定逃不出陈泰龙的魔爪。 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韦吉祥咬紧牙关,一把抄起茶几上那瓶路易十四,狠狠砸碎,随即握着锋利的碎瓶口抵在陈泰龙的喉咙上。 “太子哥,我可不是存心要跟你作对,估摸着我今晚是喝高了,你别吓唬我!” 韦吉祥声音发狠。 陈泰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直冒冷汗,连忙出声威胁:“阿祥!你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你是不是活腻了想找死?” “太子哥!你别逼我!赶紧放了ruby!马上放了她!” 韦吉祥双眼通红,吼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韦吉祥,陈泰龙一下子就怂了,连声喊着:“快放了她!赶紧放人!” 待到ruby转身离去,韦吉祥这才将抵在陈泰龙喉间的碎玻璃瓶缓缓撤下,双臂高高举起,嗓音带着几分醉意:“太子哥,今晚我多灌了几杯,脑子不清醒,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哎,说哪儿的话,咱们兄弟之间,何必为了个女人闹得不痛快?来,坐下,陪我喝一杯!” 陈泰龙脸上堆着笑,一把揽过韦吉祥的肩膀,将他按在沙发上,随即抄起茶几上另一瓶路易十四,二话不说,狠狠砸在韦吉祥的脑门上。 “我 c你 妈!” 第19章 你犯了几桩糊涂事? 韦吉祥被这一击砸得直接栽倒在地,陈泰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身边几个马仔冷声吩咐:“给我往死里招呼他!” …… 一个多钟头之后,韦吉祥的住处。 ruby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终于盼到浑身伤痕累累的韦吉祥推门而入,她眼眶一红,就要开口:“阿祥,你这……” “ruby,别问了。” 韦吉祥抬手打断她的话语,随后双手轻轻扶住ruby的肩膀,目光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ruby,假如我打算离开港岛,你愿意抛下这里的一切,随我远走吗?” ruby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阿祥,难道你是要……” 韦吉祥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再度截住她的话头:“ruby,你只需告诉我,肯还是不肯。” ruby听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拥入韦吉祥怀中,声音带着颤意:“我愿意!” 听到这简短的三个字,韦吉祥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柔声道:“我去打个电话,片刻就回。” 几分钟后,韦吉祥站在街边的电话亭里,略一停顿,投入一枚硬币,拨出了一串号码。 “喂,我是韦吉祥,替我接陆振云。” 电话一通,韦吉祥开门见山。 “祥哥,我可一直候着你这通电话呢!”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不知为何,今夜这道声音竟让韦吉祥觉着格外踏实、格外安心…… 陆振云并未在电话里多言,只约了他翌日去中环的陆羽茶楼碰面叙话。 挂断电话,韦吉祥径直回了家。 这一夜,是他五年来头一回睡得如此安稳沉酣。 可另一边的陈泰龙,却没那么好过了。 这一晚,对陈泰龙而言,简直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先是当众被陆振云甩了面子,这倒也罢了;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平日里被他当成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般使唤的韦吉祥,竟也敢拿酒瓶子顶在他脖子上撒野。 若不是录像带厂还缺个背锅的替罪羊,陈泰龙敢对天发誓,他非得把韦吉祥这条咸鱼扔进海里喂鱼不可。 被韦吉祥这么一搅和,陈泰龙哪还有心思继续留在夜场里花天酒地?他驱车径直回了家。 “回来了?” 陈泰龙前脚刚踏进家门,便瞧见自家婆娘穿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吊带裙,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平心而论,他老婆的姿色身段都算上乘,搁在往常,满肚子邪火没处泄的陈泰龙说不定顺势就办了事;可今日他 心头憋闷至极,冷哼一声:“穿得这么骚,勾引谁 呢?” “哼!神经病!” 他老婆被他这么一呛,顿时火气上头,白了陈泰龙一眼,转身就要走。 “妈的,你也敢给老子脸色瞧?” 陈泰龙登时怒火上涌,一把揪住他老婆的发尾,猛地往身后一扯,紧接着两个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 “啊————!” 陈泰龙的女人扯着嗓子连嚎了好几声,又哭又喊,动静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叫什么叫?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陈泰龙压根没理会她满脸的泪,巴掌一下接一下往她脸上甩,像是要把整晚憋着的火气全撒干净,“别人喊你句‘大嫂’,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正打得兴起,二楼忽然传来一道沉沉的嗓音:“行了。” 陈泰龙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子,洪泰龙头把交椅陈眉。 陈眉立在二楼护栏边,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身上。 她轻叹一声,嗓音带着几分疲惫:“阿美,你先去歇着吧。 阿龙,你跟我到书房来。” 话一落地,她便转身朝书房走去,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有些长。 陈泰龙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连正眼都没给沙发上躺着抽泣的阿美一个,迈开步子径直上了楼梯。 阿美的哭声断断续续,眼底蓄满了恨意,死死盯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 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陈泰龙没打招呼,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抬脚就往里迈。 可脚还没踏进门槛,里头便传来一声冷喝:“出去!敲门!” 他脚步一滞,嘴角抽了抽,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句:“进来。” 他推开门,刚迈进一步,又听那声音冷冷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再敲。” 陈泰龙拳头攥紧,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了好几回,才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 他再度退出去,关门,抬手,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回,里头静了许久,久到他以为里头的人已经不打算理他了,才听到陈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进。” 他这才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 陈眉坐在书桌后,手里捻着一支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却像淬了冰:“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天塌下来也得稳住心神。 火气一上来,脑子就废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落在陈泰龙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吧,今晚是怎么了,能把你气成这副德行?” 陈泰龙憋着一肚子火,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越说越激动,最后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陆振云那个杂碎,老子迟早要他好看!” 陈眉眉头一挑,语气不咸不淡:“怎么着?还想出去敲门?” 他见陈泰龙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便又开口道:“你别不服气。 今晚你让陆振云拿捏得死死的,那一巴掌,你挨得冤枉吗?你自个儿数数,今晚你犯了几桩糊涂事?” 陈泰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眉没等他开口,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头一桩,要好处哪有像你这么直白开口的?豹荣既然已经替你张了嘴,你就该闭上嘴,等着分肉就行。” “第二桩,你不该先动手。 你不动,陆振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可你先动了手,那他打你,就是占了理。” 说到这,陈眉鼻腔里哼出两声冷笑,又接着道:“第三桩,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跪下去求饶。 陆振云再横,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可你那一跪,把脸面跪没了。” 他叹了一声,目光沉沉:“阿龙,咱们出来混的,靠的就是一张脸皮。 这脸,丢起来容易,想再挣回来,可就难喽。” 陈泰龙低头,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憋出一声长叹,像是要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吐出来:“哎——” 九龙城寨,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爸,照你这么说,全是我的不是了?那要不要我明儿个在龙腾酒楼摆上几十桌,给陆振云那王八蛋赔个不是?” 陈泰龙一听自家老子不光不帮自己,反倒句句戳他心窝子,顿时炸了毛,嗓门拔得老高。 “你还不服?” 陈眉眉头锁得更紧,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往外吐。 “我陈泰龙再不济,也是你陈眉的儿子,洪泰龙头的亲骨肉!陆振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红棍,说打就打,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龙头?” 陈泰龙吼得脸红脖子粗。 “爸!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我是你亲儿子!” 他声音越吼越大,像是在用嗓门给自己壮胆。 陈眉眉头皱得更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陆振云了?” 陈泰龙一听这话,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僵住了:“那爸你刚才……” 话没说完,陈眉便抬手打断他:“阿龙,你是我儿子,将来洪泰这份家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可你这副沉不住气的性子,让我怎么放心把担子搁你肩上?” 说到这里,陈眉轻轻摇了下头,语气稍微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讲:“我原本的算盘,是先把陆振云身上的油水彻底压榨干净,再送他走黄泉路。 可这小子既然这么不开窍,那也不必让他多活些时日了。 不过,在他咽气之前,他那批游戏机的进货渠道,必须给我想办法撬出来。” 提及游戏机这三个字,哪怕陈泰龙方才还满面怒容,眼底也瞬间亮起一道异样的光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爸,那咱们具体怎么操作?” “几个小时前我不是刚跟你提过?驱虎吞狼。” 陈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陈泰龙皱了皱眉,“锦衣成那家伙可是白纸扇出身,头脑精明得很,想拿他当枪使唤,怕是不那么好办吧?” “天底下没有谁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清醒,游戏机这块蛋糕大得足以让人眼红,锦衣成没理由不动心。 但你给老子记住一点——不管做什么,都别自己亲自露面。” 陈眉不紧不慢地说道。 “爸,您的意思是……”陈泰龙试探着追问。 “让豹荣冲到前面去。 事情办成了,分他几口肉吃;万一砸了锅,陆振云和锦衣成回头要算账,头一个找的也是豹荣。 不管怎么算,咱们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眉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他算计的不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心腹,而是什么毫不相干的仇家。 “爸,我懂了。” 第20章 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陈泰龙听完,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阿龙,你记住一句话—— 杀人 未必非要动刀子,有些人用得好,比刀刃还要锋利百倍。” 陈眉对这个儿子可谓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积攒的每一点经验都一股脑倒给他。 至于陈泰龙到底听进去几分,又消化了多少,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有数了。 “现在心里舒坦了?” 陈眉淡淡问了一句。 “舒坦了!” 陈泰龙笑着点头。 “舒坦了就去歇着,别忘了好好哄哄阿美。 你要在外面闯天下,首先得有个安稳的大后方,连自家婆娘都摆不平,还想镇住社团里这么多兄弟?记住了吗?” 陈眉又叮嘱了几句。 “记住了,爸,我这就回去安抚阿美。” 陈泰龙笑着应道。 “还有,今晚的事翻篇了就翻篇了,从明天起,哪怕陆振云站在你面前,你也得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信陆振云是识趣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眉再度嘱咐道。 陈泰龙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头:“好,我记下了。” “嗯,去休息吧。” 陈眉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哎。” 等陈泰龙走远之后,陈眉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此刻他心头只剩一件后悔事——当年怎么就没多生几个儿子!哪怕有一个不争气,他还能培养第二个、第三个顶上…… 可眼下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把宝全押在陈泰龙身上了。 “陆振云……”陈眉嘴里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才缓缓踱步走出书房。 当天深夜,慈云山云梅桌球厅内。 “云哥,你为啥这么看重那个韦吉祥?” 陆振云刚挂断电话,身旁的阿华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陆振云微微一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先丢了一根给阿华,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燃后才慢悠悠地说:“我需要他来动手对付陈眉和陈泰龙。” “云哥,你这是……”阿华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谁去动陈眉和陈泰龙都行,唯独我跟我的人不能沾手。” 陆振云吐出一口烟雾,在缭绕的烟气中缓缓说道。 韦吉祥跟陈泰龙之间的过节,洪泰上下无人不知,由韦吉祥出面动手,谁也不会把矛头指向旁人——而这,正是陆振云选中韦吉祥的原因。 毕竟在港岛这片地界上,规矩还是相当传统的,以下犯上对社团龙头下手,那是犯了天大的忌讳,所以必须借别人的手来办这件事。 韦吉祥,就是陆振云心里最合适的那把刀。 “云哥,我明白了。” 阿华点了点头,彻底领会了陆振云的用意。 次日清早,陆振云驾着车,穿过港岛熙攘的街巷,停在了中环士丹行街26号的陆羽茶楼门口。 这座茶楼,开了四十多个年头,在港岛地面上名头极响,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老字号。 走进门去,那股子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木质的廊柱、雕花的窗棂,连堂倌身上穿的都是老式对襟褂子,举手投足间,恍如还停留在五六十年代的旧梦里头。 “先生,请问几位?可有订位?” 陆振云前脚刚踏进门槛,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伙计便迎了上来,弯着腰,言语间带着几分客气。 “我叫陆振云。” 他随口应了一句。 那伙计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是陆先生,您这边请。” 其实这伙计并不认得陆振云,只是昨晚人家就打了电话来订位。 陆羽茶楼有个规矩,凡是订了位的客人,姓名和电话都得牢牢记住,这记性要是差了,在别的茶楼还能混混日子,在这儿可就待不下去了。 也正因如此,陆羽茶楼才能在港岛几百家茶楼里稳稳地站住脚,光是这一条,便甩开了九成五的同行。 伙计引着陆振云穿过大堂,推开一扇木门,里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包厢。 四下打量,满屋子都是老派中式做派,墙壁是原木色的,桌椅清一色的梨花木,靠墙立着一只同料的架子,上头摆了几件青瓷摆设,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家具。 “来一壶普洱白茶。” 陆振云落座后,语气不紧不慢。 “好的,陆先生。” 伙计应了一声,弓着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静了片刻,门外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响。 “进来。” 陆振云扬声。 门被推开,还是方才那个伙计,手里端着一整套茶具,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然后低声道:“陆先生,外头有位姓韦的先生找您,您看——” “让他上来吧。” 陆振云摆了摆手。 “是。” 伙计应声退下。 又过了片刻,门再次被敲响,随即门一开,一个面庞带伤的男人走了进来,咧嘴一笑,正是因为扯动了伤口,那笑容显得有几分怪异:“云哥。” “祥哥,坐。” 陆振云语气温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韦吉祥笑呵呵地应了声“多谢云哥”,便坐了下来。 陆振云没有急着说话,反而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韦吉祥面前:“陆羽茶楼的普洱白茶,算得上一绝,据说老板每年亲自去彩云省收的料,喝过的人都说地道。” 韦吉祥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笑着点头:“确实是好茶。” 其实韦吉祥对茶那是一窍不通,什么普洱白茶的,对他来说跟白开水差不了多少,不过是顺着话头捧个场罢了。 他心里隐约猜到陆振云今天约他来是为了什么事,但他打定主意,不先开口——有些事,谁先张嘴,谁就落了下风。 陆振云见他这般模样,唇角微扬,又问了一句:“祥哥,你懂茶?” 韦吉祥一听,反倒爽快地笑了出来,摆摆手道:“云哥,你这不是逗我吗?我哪儿懂什么茶啊,看价签我倒行,真要品,那可真是一窍不通。” “其实茶这东西,跟人一个道理。” 陆振云端起自己那杯,缓缓转着杯沿,话说得不急不缓,“贵的未必好,好的未必贵。 有些野茶,没人管没人问,长在荒山野岭间,反倒比那些名门出身的货色,更来得有味。” 这话落在韦吉祥耳朵里,他微微一愣——明摆着是话里有话。 他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只好干笑一声,点了点头:“陆先生这话,说得是。” 陆振云抬眼看他,语气忽然一转:“祥哥,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 韦吉祥猛地抬头,正对上陆振云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他心里头那些旧事,仿佛被这话一拨,哗啦啦地涌了上来,挡也挡不住。 这五年来,被太子陈泰龙踩在脚底下的每一幕,ruby那双含泪的眼、儿子大洪怯生生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走马灯似的在韦吉祥脑子里转个不停。 尤其是昨夜,他跟ruby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四目相对时心照不宣的悸动,两个人缠在一起说了半夜的体己话,什么海枯石烂、什么天长地久,那些肉麻兮兮的誓言,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韦吉祥狠狠咽了口唾沫,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抬眼望向陆振云,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云哥,打今儿起,我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陆振云闻言,嘴角那抹弧度不深不浅地漾开,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祥哥,丧波这号人物,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韦吉祥眼皮子一跳,原本以为陆振云要交代的是别的事,没想到话头居然拐到了这上头。 他定了定神,接着说道:“五年前那一刀,我砍得丧波一只眼珠子废了,这才替陈泰龙挡了灾,换来那根红棍。”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捻了捻指间,语气轻飘飘的:“我听说丧波砸了大笔银子,请了个顶厉害的大状,从卷宗里抠出了破绽,算着日子,估摸再有个三五天就该出来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韦吉祥脸上,“你猜猜,他出来之后头一个要找的人是谁?” 韦吉祥的脸色唰地白了几分,脊背蹿上一股凉意。 这还用猜么?当年他下手有多狠,自己心里门儿清,丧波那性子,睚眦必报,头一个要收拾的指定是他韦吉祥没跑。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低了几分:“云哥,你既然提这茬,想必是有法子拉兄弟一把,对不?” 陆振云目光沉了沉,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祥哥,帮你是情分,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我搭手容易,你拿什么还?” 韦吉祥脸上闪过一抹挣扎,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定了:“云哥,只要你肯伸手,我这条命从今儿起就是你的,你指东我绝不打西。” 陆振云没接这话茬,反倒问了一句:“你该明白,丧波出来头一件事就是找你。 可他要是找不着你呢?他会不会换个法子,迂回着来?” 韦吉祥愣了一瞬,脑子里转了几圈,试探着开口:“陈泰龙?” 陆振云轻轻点了点头:“你跟着陈泰龙混饭吃,他寻不着你,自然会顺着陈泰龙这条线摸过去。 再说,他跟陈泰龙之间本来就有旧账,当初动手的是你,可根子上算起来,还不是陈泰龙撺掇的?到那时候,丧波能饶了陈泰龙?祥哥,这里头的道道,你该比我清楚。” 韦吉祥听完,脑子里豁然开了条缝,脱口而出:“云哥,你这是要借刀……” 陆振云轻轻扯了下嘴角,打断了他的话:“陈泰龙那废物,还不配脏了我的手。” 韦吉祥心头一震,这才咂摸出味儿来——陆振云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陈泰龙,而是更上头的人。 第21章 难得一见的大鱼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陆振云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振云片刻后又开了口:“祥哥,你心里头是想回内地,还是想留在港岛?” 韦吉祥想都不想便答:“我想回内地老家。” 陆振云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我先把ruby跟大洪送回内地安顿好,等这边事情办妥了,我再安排你过去跟他们团圆。” 韦吉祥心里明白,陆振云这是把ruby和大洪攥在手心里当筹码,逼他死心塌地办事。 虽说憋屈得慌,可眼下这局面,他早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更清楚,昨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陈泰龙的脸面踩在地上,以那厮记仇的秉性,指不定哪一刻就会翻脸动手。 之所以还没发作,多半是录像带厂的发货这摊子烂事还缺个顶缸的人,陈泰龙一时半会儿舍不得动他。 韦吉祥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陈泰龙那睚眦必报的德行,用不了多久铁定要朝他下刀子。 所以他必须在陈泰龙动手之前抢先一步,而陆振云这棵大树,已经是他眼下唯一能攀的救命稻草了。 此刻的他,早已是随波逐流,再难自主。 而这,也正是绝大多数江湖中人的宿命——人在江湖,浮沉由人,半点不由己。 “云哥,谢了。” 韦吉祥这一声谢,倒是实打实发自肺腑,没掺半分虚情假意。 “轰!!!!!” 话音未落,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直灌陆振云与韦吉祥两人的耳膜。 紧接着,整座茶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晃动了一下,那股剧烈的颤抖,竟让梨花木茶桌上的茶盏都蹦了起来,茶水洒了大半桌。 “这是……炸了?” 韦吉祥下意识脱口而出,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陆振云霍然起身,神色冷凝,二话不说便大步流星跨出包厢。 “砰!砰!砰!砰!” 随即,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陆振云耳根微微一动,霎时便辨认出来——这是枪声,货真价实的枪声! “陆先生,外头出大事了!附近发生了大事 ,好像有歹徒在劫运钞车!您千万别踏出包厢半步,就在里头待着,安全要紧!” 茶楼的一名伙计急匆匆迎上来,脸色发白,语气又急又慌。 陆振云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拧起,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暗芒,仿佛在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身形一展,宛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猝然窜出茶楼大门。 包厢里的韦吉祥见势不妙,也不再多想,抬脚便跟了上去,紧随其后冲出茶楼。 此刻,中环的主街上早已没了平日的车水马龙。 四下里尽是凄厉的尖叫与乱作一团四散奔逃的市民,几辆被强横冲击波掀翻的轿车横七竖八倒在路中央 ,沿街的店铺门脸被炸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玻璃碎片洒了一地,火光与浓烟交缠翻卷,弥漫出刺鼻的焦灼味。 所幸陆羽茶楼距离 爆炸 中心尚有一百余丈的距离,倒也未曾受到太大波及。 陆振云踏出茶楼门口的一瞬,目光恰好捕捉到那伙劫走运钞车的匪徒正鱼贯登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眼神锐利如刀,一眼便锁定了为首那名男子——墨镜遮眼,身形中等,体格精悍干练,年岁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戾之气。 陆振云脑海中霎时蹦出一个名字:天养生! 短短片刻,整条中环街道已然陷入一片狼藉与混乱。 尖叫声、警笛的嘶鸣、烈焰吞噬店铺的噼啪声,种种声响绞缠在一起,仿佛由地狱深处奏响的催命乐章,将这条昔日繁华的街衢生生勾勒成一幅人间炼狱的惨景。 透过尚未散尽的薄烟,陆振云目光一掠,赫然瞥见珠宝店门口横卧着一个年轻女人,身躯尚在微微抽搐,显然还有一丝气息。 她右手仍攥着一支话筒,可惜因爆炸 的冲击,那话筒早已与电话座机彻底分离,成了一截无用的残骸。 “阿祥,去把珠宝店门口那女人送医院,回头我再联系你。” 陆振云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声,丢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登上自己的座驾,发动引擎,油门一踩到底,车胎在地面擦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转瞬便汇入街道尽头。 韦吉祥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只瞧见陆振云车尾那两点红色的灯光在烟尘中迅速远去。 他嘴里咕哝了两句什么,倒也没再多耽搁,依着陆振云的交代,迈步朝那珠宝店门口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头,陆振云驾着车一路疾驰,脑海中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悄然响起。 “任务发布:收服天养七子。 任务奖励:大师级格斗术、大师级枪械精通、大师级战术技巧,三者任选其二。” 陆振云此刻也大致摸清了这套系统发布任务的规律——但凡他脑中动了某个念头,且此事确有可行余地,系统便极有可能顺势抛出对应的任务。 细细回想,早前几个任务皆是如此:他意欲除掉大鼻时,系统便给了杀大鼻的任务;他决心拿下刀仔强时,系统便派下了成为慈云山话事人的任务;等他打算会一会陈眉时,系统又顺势生成了争夺红棍的差事。 如今,他恰巧撞见了天养七子劫持运钞车的场面,系统便掉头给他下达了收服这七人的任务,倒与他自己心中盘算的念头暗合到了一处。 说到底,陆振云今日约韦吉祥来陆羽茶楼叙话,原是有两重考量:一来,他确是想亲自瞧瞧这间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老字号茶楼究竟有何名堂; 二来,则是因为洪泰帮的根基一向扎在九龙一带,在港岛这头几乎没什么眼线触角,选在此处与韦吉祥碰头,反倒更不惹人注目,隐秘得多。 只是千算万算,陆振云也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在此地撞上天养七子这几条难得一见的大鱼,更别说那车上还载着一笔整整一亿美金的现钞—— 折算下来,那可是六亿港币的巨款!在如今这个年代的港岛,六亿港币意味着什么,那分量,简直沉得压手。 若掷出六亿港币现钞搁在陈眉眼前,只怕根本轮不到陆振云亲自开腔,陈眉便能眼都不眨地主动把龙头宝座双手奉上,连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更遑论,放眼整个港岛地面,但凡道上混出点名堂的社团话事人,哪个见了这六亿真金白银,不情愿将自个儿腚下的交椅乖乖挪出来? 说到底,大家伙儿抛头颅洒热血地闯荡江湖,图的不就是那黄白之物? 六亿港币,几乎抵得上他们大半辈子拼死拼活攒下的全部身家,手里攥着这么一笔横财,谁还乐意再去刀口舔血、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那简直是自找不痛快! 陆振云并未循着天养生那帮人撤离的方向追赶,反倒径直朝着大澳码头的方位疾驰而去。 他心里头门儿清:天养生等人要从大澳码头溜出港岛,从中环赶往大澳,必经上环;而从中环前往上环的路途上,薄扶林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因而,陆振云只需在薄扶林守株待兔,便能稳稳当当地将天养生那伙人截个正着,插翅难逃。 另一头,天养生手下七兄妹分乘两辆轿车,经过一番惊险刺激 的追逐较量后,总算成功将身后紧咬不放的港岛差人甩脱开来。 “嘿,漂亮!” 排行老四的天养志兴奋地嚷了一嗓子,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总算把那帮碍事的条子给甩掉了。” 驾驶座上的天养义侧过脸,冲着副驾位上的天养生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切照原定计划行事。” 天养生面色平静,淡淡吐出一句。 “老大,既然银子已经稳稳揣进兜里,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这笔钱全数带走得了,我就不信那帮人还敢不知死活地找上门来讨要!” 后排的天养志按捺不住,开口提议道。 “我再说一遍,一切照原定计划行事。” 天养生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了方才那句话,语调不咸不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大……”天养志显然还想继续劝说,话头却硬生生被天养义截断:“老四,咱们天家兄弟在道上立身,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既然与人约定了,那就必须言出必行、一诺千金,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天养志听了天养义这番话,嘴角微微向下一撇,显然心里头并不怎么服气,只是碍于兄弟情面没再吭声。 这时,天养生缓缓开了口:“老四,记住,不属于咱们的钱,一分一毫都不能碰;但属于咱们的,别人也休想抢走半分半厘。 听明白了没有?” 天养志闻言,垂下眼帘,低声应道:“老大,我记住了。” 天养生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车内一时沉寂下来。 偏偏就在这当口,一辆轿车冷不丁从斜刺里猛然杀出,天养义猝不及防,躲避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车直挺挺地撞了上来。 “砰!” 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震颤。 车内被撞得头脑发昏的天养生堪堪回过神来,抬眼一瞧,竟发现一个男人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副驾驶车窗外面…… ‘呼!’ 瞧见窗外那人,天养生二话不说,右拳骤然握紧,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朝着那迎面走来的男人面门砸去,这一拳力道十足,甚至隐隐带起了破空的声响。 第22章 这只是一桩交易 对于自个儿的身手,天养生向来信心十足,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目空一切的自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轻描淡写地一闪身,便避开了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天养生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左手已顺势探向操控台上搁着的那柄铁家伙。 可陆振云的速度却比他还要快上一线,他一把揪住天养生的衣领,双腿猛地向后一撤,硬生生将天养生拽得整个人撞向车门。 天养生被这一扯,登时感受到了陆振云那股子惊人的力道,心里暗道不妙,若是这一下撞瓷实了,自己恐怕会彻底陷入被动局面。 于是他身形猛然一缩,借陆振云的拉扯之力,顺势从车窗里钻了出去,同时反手一拳,势大力沉地直捣陆振云胸口。 显而易见,天养生打的是趁陆振云旧力未竭、新力未生的那短暂间隙,出其不意地一击制敌,好让陆振云彻底丧失还手之力。 然而,陆振云此刻非但未曾后退半步,反倒迎着天养生的拳头悍然欺身而上,就在那拳头堪堪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他身形微侧,一记分量十足的肩撞狠狠顶在了天养生身上。 “咚!” 的一声巨响,天养生整个人被陆振云撞得直直砸向车侧,力道之大,愣是将车门都撞得凹陷了一块。 紧接着,天养生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便已被陆振云一把锁住喉颈,死死钳制住了再动弹不得。 经过系统两轮的强化洗礼,陆振云这副躯壳的机能已然跃升至凡人难以企及的层次,再叠加那登峰造极的八极拳底蕴,哪怕是凶名赫赫的天养生,在他手底下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两人交锋的全程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从交手到尘埃落定,前后连十五秒的工夫都没撑过,天养生的脖颈便被死死锁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彻底沦为陆振云掌中的筹码。 直到此时,停在前方的天养义、天养志、天养信,以及后头那辆车里挤着的另外三位天家兄弟,才终于从惊愕中回过魂来。 他们纷纷抄起家伙推开车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六个人同时怔在原地——自家那位向来战无不胜的大哥,竟被一个陌生青年单手钳制,连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在场没有谁比这六人更清楚天养生的恐怖战力,平日里便是他们兄弟齐上,也得凑够三人联手才能与天养生勉强打个平手。 可眼前这年轻人,居然在短短十几息的功夫里就把天养生拿捏得死死的,这份手段和爆发力,简直令人头皮发麻,不敢细想。 “兄弟,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先把人放了,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什么都好商量。” 天养义手中的枪口死死对准陆振云,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和谨慎。 然而陆振云只是不紧不慢地将天养生挡在身前,整个人藏得严严实实,天养义几人来回瞄了好几次,愣是寻不出一丝可乘之机。 “我想同你们谈一桩买卖。” 陆振云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聊家常。 “什么买卖?” 天养义闻言,眉头一皱,急声追问。 “一亿美金,换你们七兄弟七条命,这笔生意,你们觉得亏不亏?” 陆振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一口气吞掉我们七个人?” 被制住的天养生忽然冷笑一声,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们——你们那位合伙人,早就把你们卖了。 等你们赶到澳头码头,等着你们的可不光是那艘豪华游轮,还有港岛警署的飞虎队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面对一群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飞虎队,你们有几条命能逃出去?” 陆振云不疾不徐地吐出这番话,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关联的事。 “你说被出卖就被出卖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编故事唬我们?” 天养志听罢,嗓门立刻拔高了几分,语气满是质疑。 “信与不信,你们自行判断。 我说过了,这只是一桩交易。” 陆振云一字一顿,语调从容。 “你口口声声说澳头码头有埋伏,可万一根本没有呢?” 天养义忽然插了一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振云的脸。 “若没有埋伏,那一亿美金我分文不少,如数奉还。” 陆振云轻描淡写地答道。 “哼,话倒是说得轻巧,一亿美金,你真舍得吐出来?老二,别管我!我要是死在这儿,也得拖这家伙一起下地狱!” 天养生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嘲讽。 “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更何况——你这些兄弟,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丢了性命?” 陆振云嘴角微扬,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好!一亿美金给你,你放了我大哥!” 果然,陆振云话音甫落,天养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亮。 天家兄弟之间,情义远比钱财贵重,这一点陆振云早就摸得透彻。 正因拿捏住了这份兄弟情,他才敢在制住天养生之后,坦然与天家七兄弟开这个口。 随后,在陆振云的指示下,天养义几人将一亿美金整整齐齐地码进了那辆未受损的轿车后备箱里。 陆振云带着天养生坐进驾驶室,插上钥匙,点火发动,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 车子很快便驶出众人的视线,最终只剩下两盏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交易若出了岔子,我们去哪儿找你?” 车内,天养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明天正午十二点,油麻地的有骨气酒店,我在那儿等你们。” 陆振云随口应道。 “好。” 天养生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那现在,我能走了吧?” “吱——”一声轻响,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天养生推开车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重新启动、朝远处驶去,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过了十分钟,天养义等人才匆匆赶到天养生身旁。 见那人果然信守承诺,让自家大哥安然无恙地脱了身,几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天养义凑上前,低声问道:“老大,接下来怎么办,澳头码头还去不去?” “去。 我倒要亲眼瞧瞧,那小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天养生望着陆振云消失的方向,冷冷说道。 “老大,一个亿的美金就这么打了水漂,咱还奔大澳码头去,图个啥呀?” 天养义嘴角扯了扯,挤出个干巴巴的笑,连嗓子眼里都透着股涩味儿。 “咋没意义?要是那男人说的不假,大澳码头真藏着伏兵,那反倒说明他跟咱们那帮合伙人压根儿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个亿换咱七个兄弟的命,这笔买卖,咱不亏。” 天养生话音沉稳,像是把这事儿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掂量过无数遍。 话才递到半截,天养志就急不可耐地截了过去:“那要是大澳码头干干净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呢?” “哼!” 天养生鼻腔里甩出一声冷哼,没接这个茬儿,可他那双眼珠子骤然一缩,里头藏的冷光跟冰碴子似的,明晃晃地写着答案。 天养义凑到天养生身侧,接过话头,声音压得低低的:“要是大澳码头压根儿没埋伏,那这男人跟咱合伙人铁定是一伙的。 敢拿咱们天家兄弟当猴耍,敢把咱兄弟的钱吞进自个儿腰包——哼!哼!” 两声冷笑,跟着牙缝里挤出的气音,像是刀刃在磨石上蹭过。 与天养生那伙人分道扬镳后,陆振云径直返回了港岛中环地带。 根据韦吉祥托付给陆羽茶楼侍应生传递的消息,他来到了坐落于中西区的圣玛丽医院。 向护士站打听清楚后,陆振云乘电梯抵达了医院六层。 电梯门刚开启,他就瞧见了在走廊徘徊的韦吉祥。 韦吉祥一见到陆振云的身影,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云哥,您让我搭救的那个女人,她丈夫是差馆的人。 陆振云微微颔首,正因如此他才特意吩咐韦吉祥出手相救,否则直接让差人处理岂不省事。 韦吉祥正欲再说什么,这时一名中等个头的男子快步走来,满脸感激地握住韦吉祥的手:韦先生,我是陈晋。 多亏您及时送我太太来医院,大夫说要是再耽搁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您别谢我,韦吉祥侧身让开,指向身旁的陆振云,是这位大佬吩咐我救人的,要谢就谢他。 在江湖摸爬滚打十余年,韦吉祥岂会看不出陆振云的用意。 这位先生是? 陈晋顺着指引望向陆振云,眼中带着询问。 鄙人陆振云。 陆振云唇角微扬,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不如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陆振云目光扫过对方胸前悬挂的证件:陈先生在差馆当差? 是啊,原本今天约好陪太太挑选婚戒,临时接到任务......陈晋说到这里突然哽住,转而道,万万没料到会出这种意外,幸好遇见您二位,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sir,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捞偏门的。 陆振云开门见山。 第23章 想借刀杀人? 听闻此言,陈晋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身为差人,他对江湖中人本能地排斥。 若非眼前青年是妻子的救命恩人,他早就拂袖而去。 强压下心中不快,陈晋正色道:陆先生,作为差人我奉劝您尽早金盆洗手。 找个正经行当,总好过终日提心吊胆。 虽然这话可能不近人情,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您以为对我太太有恩,就能让我徇私枉法,那还是免开尊口。 陆振云闻言轻笑出声:陈sir,您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瞧陆某了。 这话说得明白——即便他陆振云真要找人办事,你陈晋还不够格! 不等对方回应,陆振云继续道:陈sir,其实中环这单事,我前几日就收到风声。 有人买通了你们差馆高层,正在大肆搜罗火器,准备干票大的。 简直荒谬......陈晋刚要反驳,却被陆振云抬手打断:您仔细想想,押送一亿美金的装甲车,由你们差馆全权负责。 行车路线、车辆调度、时间安排都是高层亲自拟定。 若没有内鬼接应,那帮悍匪怎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得手? 这番话说得陈晋哑口无言。 他沉思良久,终于迟疑道:陆先生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何企图? 陈晋心知肚明,陆振云绝非出于善意。 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对方透露这些机密所图为何。 协助差人办案不是市民应尽的义务么? 陆振云转身欲走,忽又回头露出玩味的笑容,对了陈sir,若是破了案,差馆能不能给我颁个英勇勋章什么的? 陈晋还没来得及回应,陆振云已经转身走向电梯间,领着韦吉祥乘电梯往楼下去了。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晋才猛然惊醒,他快步折返病房,凝视着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妻子,指节捏得发白。 片刻后他大步流星走向护士台,指节叩响大理石台面。 借用下电话。 他抄起听筒时,护士的圆珠笔正停在登记簿的某个空格上。 拨号盘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格外清晰,当听筒里传来接通音时,陈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广,我要今天押款车劫案负责人的资料。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病房里沉睡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晋哥,是不是有新线索?要不要叫反黑组... 叫你查就查! 陈晋突然拔高的声调让护士站的玻璃震了震。 等电话里传来唯唯诺诺的应答,他又补充道:再查个叫陆振云的,二十来岁的古惑仔,长相...他眼前浮现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长得像电影明星那种。 挂断电话时,不锈钢话筒上沾满他掌心的冷汗。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妻子苍白的脸上投下波纹。 陈晋眼底翻涌着暴风雪,那些劫匪固然该千刀万剐,但若真如陆振云暗示的,警队里藏着吃里扒外的蛀虫... 想借刀杀人? 他摩挲着配枪的枪柄,忽然扯出个冷笑。 这分明是摆在明处的算计,可他偏偏要顺着这道刀锋劈下去。 无论是为躺在病床上的爱人,还是为警徽上的紫荆花,这柄刀他都当定了。 医院旋转门外,陆振云扯松领带钻进轿车。 韦吉祥识趣地没多问半个字,两人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时,后视镜里映出对方拐进小巷的身影。 此刻那辆黑色丰田的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捆美钞,油墨味混合着皮革气息在密闭空间发酵。 这些烫手的钞票现在碰不得,陆振云转动方向盘时想。 港岛那些地下钱庄他门儿清,可没有哪家能一口气吞下这么大的数目。 要么化整为零慢慢洗,要么找到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在此之前,这些钱和废纸没两样。 慈云山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流淌,云梅桌球厅的招牌被雨水洗得发亮。 推门进去时,台球碰撞声零星响起,几个染黄毛的小弟慌忙放下球杆。 云哥!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陆振云随手解开西装扣子,皮鞋踏过地板上未干的啤酒渍。 里间办公室的门一开,正在拨算盘的阿华弹簧似的站起来。 算珠还卡在的位置,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堆到页脚。 自家兄弟搞这套? 陆振云甩开西装瘫进真皮沙发,雪茄剪一声响。 阿华笑着递上火机:规矩乱了,下面小的们更没分寸。 他突然神秘兮兮压低声线:云哥猜昨天游戏厅进账多少?十六万!东星那些放高利贷的烂仔,砍人砍到手软都赚不到这个数! 阿华,别慌。 陆振云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 此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告诉阿华,自己车尾箱里堆着一亿美钞,这家伙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儿,陆振云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为了阿华的心脏着想,还是晚些再透露这个消息吧。 云哥,最近有几百号人想投靠咱们,肥龙和阿泰不敢擅自做主,让我来请示你的意思。 阿华恭敬地问道。 作为洪泰在慈云山的军师,社团的核心人物,阿华本就有资格招兵买马。 但他偏偏要等陆振云点头,这态度摆明了是向所有人宣告——即便是他这个二把手,也得先请示云哥。 这不仅是做给陆振云看的,更是给连浩龙、甘子泰,以及整个社团的人看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慈云山的话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振云。 听完阿华的问题,陆振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阿华,现在港岛的帮派,都觉得人多势众才够威风,但我不这么想。 真正决定一个社团实力的,不是人数,而是敢豁出命去拼的人。 云哥,你说得对。 阿华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当年他们还是慈云山十三太保时,手下也有一百多号兄弟。 结果陆振云被大鼻砍伤后,那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留下的,连十五个都不到。 说白了,绝大多数小弟只能同富贵,一旦风向不对,谁还跟你讲义气? 所以,咱们招人,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精!以后跟着咱们的兄弟,每月固定发薪水,再按当月地盘生意的收益分红。 立功的,额外奖励;因社团事务受伤或丧命的,按规矩给安家费。 残了的兄弟,也给他们安排差事,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说完,陆振云看向陷入沉思的阿华,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云哥,这法子……会不会太烧钱了? 阿华有些担忧。 如今的港岛社团,九成九的马仔跟着老大混,根本没固定收入,顶多管顿饭,偶尔带出去潇洒。 老大手头宽裕时,或许赏几个零花钱。 有句话叫跟着乌鸦混,三天饿九顿,说的就是这情况。 所以,绝大多数马仔要么拼命往上爬,要么死在拼命的路上,剩下的等年纪大了,只能老老实实去工厂打工。 这种混混,指望他们有战斗力?简直是笑话。 而陆振云要做的,就是让手下人正规化、职业化。 这对整个港岛的黑道而言,无疑是翻天覆地的变革。 钱?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再说,也不是一进来就发薪水,可以设个试用期,通过考核的才能正式入会。 陆振云轻笑。 白嫖的便宜,谁会拒绝? 云哥,我懂了。 阿华眼睛一亮,点头应道。 叫肥龙和阿泰过来一趟,我有事交代。 听完社团的近况,陆振云吩咐道。 明白,云哥。 阿华拿起电话,迅速拨通号码。 陆振云走到窗边,望着夜幕中那轮冷月,眸光深邃。 他知道,今晚还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 比如,和港岛警队那位与章文耀合作的莫总督察……他很有兴趣聊聊。 同一夜,港岛湾仔区洛克道。 中环警署总督察莫文山坐在车内,指尖夹着烟,脸色阴沉如铁。 他在三十分钟前,才刚刚从顶头上司章文耀的办公室里摔门而出。 那间办公室属于中环警署的警司,而两人的争执,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争执的源头并不复杂,莫文山想捞一笔不义之财,却万万没有料到,章文耀这次搭上线的那帮人,简直疯到了骨子里,胆大包天地在中环最繁华的街面上直接对押款车动了手。 中环是什么地方?那是港岛最喧嚣、最金贵的心脏地段。 在这个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港督亲自出面,恐怕也按不下这滔天的风浪。 更要命的是,他刚收到风声,埋伏在大澳码头的飞虎队居然扑了个空,一个劫匪的影子都没捞着,交火下来只打伤了区区三个人。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莫文山彻底慌了神。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章文耀的办公室,把满腔的怒火和恐惧一股脑发泄出来,然后带着一肚子怨气甩手走人。 操他娘的,飞虎队全是一群饭桶!提前猫在那儿守株待兔都他妈干不成事,一个都没放倒!还有那帮天杀的扑街仔,老子明明给他们备好了跑路的船,他们倒好,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船不坐,路不跑,我艹他八辈祖宗! 莫文山窝在车里,像一头困兽般无能咆哮。 第24章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整整一包香烟化成了灰烬,胸腔里的那股邪火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直到这时,他才拉开车门,迈步走向自己住的那栋居民楼。 眼下的港岛,虽然顶了个国际大都会的名头,可大部分普通百姓,仍旧挤在五六十年代搭起来的老旧独栋公屋里。 理由再简单不过,图的就是个便宜。 如今港岛的地皮,十成里有九成都攥在那几家大地産商手里,新落成的楼盘标价一个赛一个离谱,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像莫文山这样不上不下的中产阶级,独栋公屋反倒成了最划算的去处。 他老婆带着孩子早就移民去了国外,家里冷冷清清,所以他也不在乎自己浑身沾满的烟臭味儿,径直迈步上了楼梯。 可就在他手伸进口袋摸出钥匙,准备插进锁孔的当口,背后忽然无声无息地贴上来一道影子。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去。 那影子手脚利落,架着他拖下楼,塞进一辆早就等在路边的面包车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前后后加起来,连一分钟都不到。 等莫文山重新找回意识,发觉自己的手脚已经被绳子牢牢缚住,半点动弹不得。 眼睛上蒙着厚厚的布条,周遭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 喂!有人没有? 莫文山扯着嗓子喊起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半句回应。 双眼被蒙住,时间变得混沌不堪,他根本搞不清自己昏了多久,只能一遍遍嘶喊着,直到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时候,一个男人的嗓音才不紧不慢地飘进他耳朵里。 莫sir,有没有兴致聊两句? “你明知我是差人还敢动我?我要是平白无故失了踪,整个港岛的差馆都会翻过来找你。 不管你背后是谁,到头来都脱不了身。 莫文山咬着牙,拿话去压对方。 放宽心,莫sir。 我请你来,真的只是闲话家常。 要是聊得投契,你保准能准时坐在警署的位子上。 莫文山听得真切,说话的还是方才那个男人,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陆振云就站在莫文山面前,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地开口:“别着急,莫sir。 等我们把话说完,你想喝多少水,我都给你管够。 这间逼仄的储藏室,原本是桌球厅堆放杂物的地方,眼下只站着他们两个人。 陆振云先前让甘子泰和连浩龙去把莫文山“请”回来之后,就一直把人关在这里。 你到底是哪个? 莫文山强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挤出声音来问。 莫sir,眼下是我在问你话,可不是你来盘问我。 陆振云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行……你想聊什么,你说。 莫文山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容商量,只能无奈地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 莫sir,今儿晚上心里头很不痛快吧? 陆振云缓缓抛出这句话。 莫文山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回了一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亿美金啊……如今港岛警队里一个总督察,每个月薪水能拿多少?三千港纸?四千?还是五千?一亿美金,莫sir,你掰着指头数数,得熬多少年才能挣够这个数? 陆振云嘴里带着笑意,不轻不重地问道。 我听不懂你在胡扯什么。 莫文山心里的鼓点越敲越密,整个胸膛都慌得发颤,可嘴上还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陆振云并不急着逼莫文山开口,对方不肯认账,他就慢悠悠地抛出了下一句话:“莫sir,那帮劫匪压根儿就没离开港岛的地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摸到你门口,连你背后藏着的那位也跑不掉。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非得跟我装聋作哑? 莫文山嘴上咬得再死,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陆振云却一点也不慌,人已经攥在自己手里,跟煮熟的鸭子没什么两样,他耗得起。 你究竟是谁! 莫文山压不住嗓音里的颤意,猛地吼了一嗓子。 莫sir,我是哪根葱根本不打紧,真正要紧的是——你莫文山是谁? 陆振云看着对方那张惊恐交错的脸,慢条斯理地把话递过去。 莫文山听出了这话里的话,沉默了几秒,嗓音干涩地回了句:“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天一早,给你上头那位警司去个电话,就说身子骨不爽利,请一天病假。 往后你要干些什么,我会再通知你。 陆振云盯着被蒙住双眼的莫文山,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莫文山虽然视线被遮挡,仍下意识地把脸仰起来,朝着声音飘来的方位发问。 莫sir,我跟一帮人做了一单买卖,进账一个亿的美金。 而且啊,他们很快还会找上门来,谈第二笔生意。 你可能不晓得,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公道,从不缺斤短两。 陆振云说到这儿,迈步走到莫文山跟前,微微俯下身子,嘴角挂着笑,“莫sir,你要是感兴趣,我也很乐意跟你搭搭伙做笔交易。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中午,油麻地那家叫“有骨气”的酒店。 有骨气”这名字听着硬气,做的却是地道的粤式菜,深得港岛老饕们的欢心,不少社团也爱把聚餐选在这儿。 天养生早早领着天家几位兄弟进了酒店,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昨儿夜里他们赶去大澳码头,天养生原本花了点钱雇了几个替身去探路,想看看警队是不是真在那边布了口袋。 警队倒是被他们试出来了,可谁曾想,躲在不远处观望的他们,偏巧撞上一个跑出来撒尿的差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暴露了行踪,算是倒了大霉。 天家七兄弟里头,老三、老五、老六都挂了彩,好在伤得不重。 可他们哪儿敢往医院跑?带着枪伤去挂号,跟自投罗网没两样。 天养生盘算着,先见过陆振云,再领着兄弟们去九龙城寨找中医馆处理伤口。 眼下港英政府根本不认中医这一套,所以港岛差不多所有的中医馆都蜷在九龙城寨里头,那地方早就成了社团人士治伤的首选去处。 道理也简单,一来九龙城寨的医馆管你什么伤,就算被炸药崩了,钱给到位照样给你拾掇;二来港岛警队如非万不得已,打死都不肯踏进九龙城寨半步。 至于要不要来见陆振云,天家兄弟里头也拌了几句嘴,各有各的想法。 但最后还是天养生拍了板,力排众议,坚持要跟陆振云碰这一面。 一亿美金买他们七兄弟的命,天养生觉着不亏;可被人出卖、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他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 更何况,那个在码头把他撂倒的男人,既然能晓得有人出卖天家兄弟、晓得飞虎队会在大澳码头设伏,那他也极有可能知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冲着这个,天养生也得来这一趟。 没过多久,一个身板笔挺、裹着一件利落风衣的男人迈步走进了有骨气酒店,一下子就攫住了天养生的目光。 来人正是陆振云。 天养生抬手朝那边摆了摆,陆振云瞧见后径直走了过来,随手拉开天养生对面的椅子,坦然落座。 你来了。 天养生没说什么“你胆子不小,不怕我们做掉你”之类的狠话,倒像老友碰面一样,轻飘飘地丢了三个字出来。 我来了。 陆振云回得也干净利落。 陆振云目光扫过坐在旁边的天养信几人,随口问了一句:“你兄弟身上有伤? “小擦碰而已,不碍事。 天养生语调平平,没当回事。 陆振云的手缓缓探入衣兜,这个动作让天家兄弟中的老四天养志与老七天养思瞬间绷紧了神经,两人的手掌几乎同时按在了后腰处,随时准备抽出腰间的火器。 谁知陆振云只是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本皮质记事簿,对两人戒备的姿态视若无睹。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组数字,随后利落地撕下这页纸,轻轻推到天养生面前。 这位大夫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懂得守口如瓶。 陆振云眼角含笑地说道。 天养生将纸条对折两次,郑重地收进西装内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必见外,就当是我们这笔买卖的添头。 陆振云把玩着钢笔,笑意更深了几分。 听到二字,天养生胸口顿时涌起一股郁气——那可是整整一亿美刀!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目光如炬地直视对方:我要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出卖了我们。 这是打算再开一桩生意? 陆振云没有正面回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天养生。 你可以这么理解。 天养生微微颔首。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既然想谈新买卖,就得拿出新的本钱。 陆振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一亿美刀还不够? 天养志按捺不住插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笔钱买的是你们七条命,交易已经两清。 现在想知道叛徒是谁,是另一桩生意。 第25章 想不想立个大功? 陆振云一字一顿地说道,钢笔在指间转出冷冽的银光。 天养生身体前倾,眼中寒芒闪烁:你想要什么? 相识这么久还未正式介绍,鄙人陆振云,现任洪泰社慈云山堂口坐馆。 这番看似不着边际的自我介绍,却让天养生瞳孔骤然收缩。 他配得上这个价码? 天养生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值不值这个数,要看阁下怎么衡量。 陆振云笑得意味深长。 这番对话听得天养义等人满头雾水,天养志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大哥,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天养生沉默不语,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陆振云也不催促,专心致志地用钢笔在便签上画着繁复的图案。 约莫过了半支烟的工夫,天养生突然抬头:我们赌一局。 你赢了,这笔买卖的筹码我们七兄弟双手奉上。 要是我们侥幸胜出,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君子一诺。 陆振云啪地合上钢笔帽。 驷马难追! 天养生斩钉截铁地应道。 天养志急得直跺脚:大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规则很简单。 天养生无视弟弟的焦躁,直视陆振云双眼,你说出叛徒名字,你先得手算你赢,我们先解决他就我们赢。 中环警署总警司,章文耀。 陆振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油麻地有骨气酒楼包厢里,陆振云举杯向天养生致意:那么现在,赌局正式开始。 说罢便起身离去,黑色风衣在门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望着那道消失在电梯间的背影,天养义忧心忡忡道:大哥,陆振云敢接这个赌约,必定早有准备。我们胜算恐怕...... 这些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汉子或许算不上绝顶聪明,但绝对不蠢。 天养义自然看得出对方设下的圈套。 我知道。 天养生摩挲着酒杯,神色平静得可怕。 那您为何还要......天养志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天养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截下我们货车那刻起,所有退路都被他算死了。 昨夜我想通一件事——无论当时怎么选,我们都逃不出他的棋盘。 至于为何我要与他玩这一局?其一,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急需宣泄,想必诸位与我感同身受。 言至此处,天养生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唇边浮起若有似无的弧度,继而缓声道:其二,这亦是我对陆振云最终的试探。 港岛地界上,动一名警司绝非儿戏。 倘若连这般棘手之事他都能轻易摆平,往后共谋大业,又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天养生将陆振云递来的纸张转交给天养志,同时沉声道:老四,你领着老三、老五和老六去寻这位医师疗伤。 大哥,那你们呢? 天养志接过纸条,眉头微蹙。 我们的合作对象,可不止那位警司大人。 天养生眸中寒芒一闪,笑意森然。 …… 另一头,陆振云踏出有骨气酒楼后,径直驱车返回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储藏室内。 莫文山整夜未眠,仅靠几口水撑着,此刻饥肠辘辘,困倦交加。 在这方昏暗逼仄的囚笼里,任凭他如何嘶喊都无人应答。 双眼被黑布蒙蔽,连时间流逝都无从感知。 再这般熬下去,他怕是要彻底崩溃。 吱呀—— 铁门突然洞开。 莫文山猛地抬头,嗓音沙哑地哀求:大佬,只要你放我出去,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陆振云闻言轻笑,踱步至他身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蒙眼布:莫sir,这话可是你说的。 骤然重见光明,莫文山眯着眼适应片刻,终于看清面前站着的俊朗青年——这张面孔他确信从未见过。 你究竟是谁?想要我做什么? 莫文山虚弱地质问。 莫sir,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诵读,顺便录个影像。 陆振云笑容温和,将一页纸推到他眼前。 莫文山扫过纸上内容,顿时如坠冰窟——那赫然是他与章文耀勾结劫匪策划押款车案的详细供词。 他太清楚,一旦签字画押录像,此生便再难挣脱对方掌控。 可眼下,他还有选择余地吗? 好,我念。 莫文山咬牙照做,颤抖着读完供词,又按下手印。 陆振云随手将文件塞进西装内袋,拍了拍他肩膀:莫sir放心,您这样的宝贵棋子,只要安分守己,我怎会轻易舍弃? 莫文山苦笑。 如今他不过是对方掌中玩物,生死皆由人定,即便被当作弃子,又能如何? 既然是自己人,容我自我介绍。 陆振云解开绳索,语气轻松,陆振云,洪泰慈云山坐馆。 他丝毫不担心莫文山反抗。 若这枚棋子不识趣,自有千百种手段让他学会顺从。 莫文山果然识相,活动着僵硬手腕低声问:陆生需要我做什么? 不急,先填饱肚子。 陆振云拉开铁门。 门外马仔早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车仔面候着,见门开立即躬身:云哥! 陆振云接过面碗放在莫文山面前,氤氲蒸汽中,两人目光如刀锋相撞。 饥肠辘辘的莫文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车仔面,三下五除二就将面条扒拉进嘴里,连碗底的汤汁都被他仰头喝得一滴不剩,整个过程连两分钟都不到。 陆振云叼着烟卷,慢悠悠地开口道:老莫,给章文耀去个电话。 就说你们俩的身份已经露馅了,那帮亡命徒正到处找你们算账。 你买了今天飞枫叶国的机票准备开溜。 明白,陆先生。 莫文山二话不说就站起身,快步走向储藏室角落那台老式电话机。 他抓起听筒,手指在转盘上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 章sir,是我。 电话接通后,莫文山故意按下免提键,好让陆振云也能听见对话内容,情况有变,咱们的身份暴露了。 章文耀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老莫?你不是请假了吗?出什么事了? 那帮疯子查到我们头上了! 莫文山语气急促,我订了下午飞枫叶国的机票。看在多年同僚份上,特地通知你一声。 陆振云靠在墙边,看着莫文山精湛的表演,暗自给他打了九分半。 这演技要是去拍戏,准能拿个金像奖。 你tm怎么不早说! 章文耀顿时慌了神,脏话脱口而出,那帮扑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老莫,帮兄弟个忙,给我也订张机票,越快越好! 莫文山转头看向陆振云,得到首肯后立即答应:行,我这就给你办。 太感谢了! 章文耀声音都在发抖,订好票在启德机场等我,我马上到!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天养生那伙人要是知道,陆振云一个电话就能让警司大人仓皇逃命,怕是要惊掉下巴。 港岛警队的现役警司自然动不得,但一个畏罪潜逃的前警司嘛...陆振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莫,想不想立个大功? 陆振云突然问道。 莫文山一脸茫然: 走吧,陆振云转身往外走,去见见你的老领导。 莫文山赶紧跟上,这个阴暗的储藏室已经成了他这辈子最不愿回忆的地方。 桌球厅休息室里,陆振云对阿华交代:以后老莫就是自己人了。 虽然不明白这个差佬怎么就突然成了同伙,但阿华对陆振云向来言听计从,当即热情地招呼道:莫sir! 陆振云没多做解释,直接吩咐:阿华,开车送我去趟启德机场。 好嘞! 阿华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路上,陆振云突然打趣道:老莫,给你上司买机票能报销吧? 莫文山被问得一愣:这... 开个玩笑,别紧张。 陆振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启德机场坐落在黄大仙、九龙城和油麻地三区交界处。 从慈云山出发,不到半小时车程就到了目的地。 莫文山很快办好了机票手续,再次拨通章文耀的电话:章sir,票搞定了。 好!我马上到! 章文耀的声音透着慌乱,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工夫,章文耀正闷头在家里拾掇行李。 他跟莫文山一个样,老婆孩子全扔在国外,自个儿孤零零地留在港岛。 其实这也不算稀罕事,警队里头爬到高层的华人,十有八九都是这般光景。 把该带的都塞进箱子里,章文耀拎起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可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骤然顿住,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相框上。 那是他当年授衔警司时拍下的纪念照。 照片上的他,一身洁白的警制衬衫,肩章上缀着一枚小巧的女皇皇冠。 港岛警队的职级架构向来特殊,走的是警衔与职务并行的路子,警衔即职务。 能做到警司这个位子,既是衔头也是实职。 而这年头,港岛才刚刚对华人放开政界高层的口子,整个警队里数来数去,华人警司拢共也不到四十个。 章文耀能挤进这个圈子,背后流的血汗,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惜眼下,他除了脚底抹油赶紧跑路,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那帮疯子敢在中环大街上直接炸押款车,章文耀心里明镜似的,这浑水他蹚不起。 唉——”沉沉地叹了口长气,章文耀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没多久,他便开着车赶到了启德机场。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一眼就瞧见了莫文山,对方脸上挂着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 章文耀只当莫文山是被那帮劫匪闹得心神不宁,也没往深处想,几步走到他身旁,开口道:“莫sir,辛苦你跑这一趟。 “章sir,可算把您盼来了。 第26章 笑面獠牙的恶鬼! 莫文山说着,便引着章文耀往取票窗口走,把他提前订好的机票取了出来。 等章文耀把票攥在手里,莫文山压低了嗓门说:“章sir,有件要紧的事得跟您单独说。 说到这儿,他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才又接下去:“这儿人多眼杂,您跟我来。 章文耀没起半分疑心,抬脚就跟着莫文山拐进了启德机场一个偏僻冷清的角落。 莫sir,有什么话你直说。 章文耀站定后开口问道。 章sir,是我让莫sir请您过来,陪我唠唠嗑。 一个声音忽然从章文耀背后幽幽地飘过来。 章文耀还没来得及转身,后颈就挨了一下狠的,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栽了下去。 莫文山手脚麻利地掏出一副口罩,严严实实地罩在章文耀脸上,然后和陆振云一左一右搀着昏迷不醒的章文耀,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启德机场。 阿华,辛苦你飞一趟枫叶国。 陆振云把章文耀的机票和证件递到阿华手里,嘴边挂着笑。 嗯。 阿华也不多问,接过东西揣好,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那个年代的机场安检远没有后来那般密不透风,手里捏着机票和证件就能登机,至于证件上的照片跟本人像不像?这压根儿不算个事儿。 那时候的九龙城寨,一天里头少说也得流出上千套假证件,做工精细到连民政署那些专门制作证件的工作人员都分不出真假,而且从头到尾做一套下来,顶多半个钟头。 阿华手里还攥着原版的样本,时间绰绰有余,足够他顶着章文耀的身份飞往枫叶国,然后再用自己的真证件买票折返港岛。 这么一来二去,港岛警队的在编名单上就少了一个叫章文耀的现任警司,而海外却多了一个叫章文耀的、畏罪潜逃的前任警司。 等阿华走远,陆振云转过脸来看着莫文山,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莫sir,恭喜你啊,马上就要立一桩大功了。 莫文山一脸茫然地瞪着他,没弄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莫sir,等章文耀那趟航班一飞起来,你就会出现在icac的大门口,实名举报章文耀勾结劫匪抢劫押款车,然后畏罪潜逃枫叶国。 你说说,这算不算得上是立功? 这话钻进耳朵里,莫文山心脏猛地一抽,瞳孔里掠过一抹掩盖不住的惧色。 他不禁偏头看了一眼瘫在那儿的章文耀,自己这位昔日的顶头上司,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陆振云这一手,不光是把人给摁死了,连骨头渣子都要碾碎了再派上用场。 念头转到这儿,莫文山彻底打消了跟陆振云对着干的念头,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这人哪是披着人皮……分明就是头笑面獠牙的恶鬼! 莫文山在心底暗暗咒骂了一句。 陆振云派人将章文耀来叙旧后,径直将他押往云梅台球会所。 这位倒霉的警司享受到了与莫文山昨夜相同的特殊招待,还额外获赠一项贴心服务——陆振云亲自用封口胶带将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给严严实实封了起来。 料理完章文耀,陆振云悠然自得地与莫文山在雅间品茗。 可莫文山哪有这般闲情逸致,面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时辰划过预定的航班起飞时刻,陆振云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望向莫文山:莫长官,接下来可要劳您费心了。 应该的,这都是分内之事。 莫文山如蒙大赦,暗自长舒一口气,正欲起身告辞。 莫长官留步。 陆振云突然出声。 莫文山浑身一激灵,连忙转身堆笑:陆先生还有什么指示? 只见陆振云随手甩来一沓厚厚的钞票:这次莫长官立下大功,再去洋人那边走动走动,调任西九龙分区应该不成问题吧? 莫文山捏着手中沉甸甸的钞票,估摸着至少有五十万港币。 加上举报章文耀的功劳,从中环警署平调西九龙确实易如反掌。 更重要的是,面对陆振云的要求,他既不敢也不能推辞。 陆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定当全力以赴。 莫文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待莫文山离去不久,雅间外响起三声轻叩。 陆振云头也不抬地说道。 推门而入的是鼻青脸肿的连浩龙。 这位昔日自封天下第一的猛汉,在被陆振云收拾服帖后,如今甘居第二把交椅。 肥龙,你这张脸是怎么了?不是整天吹嘘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陆振云见状忍俊不禁。 连浩龙指着身后鱼贯而入的天养生四兄弟,瓮声瓮气道:云哥,这几个愣头青非要见您,我就陪他们过了几招。 天养义脸上同样挂彩,显然是连浩龙的杰作。 倒是天养生毫发无损,想必是弟弟不敌后才亲自出手。 此刻天养生心中翻江倒海。 他向来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负,岂料短短两日接连受挫。 先是遇上深不可测的陆振云,现在连他手下一个小弟都能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 若不是天养义先消耗了这胖子的体力,胜负还真难预料。 来得正好。 陆振云起身笑道,你们要的货刚到,不如现在就去验验成色? 天家兄弟面面相觑,难掩震惊之色。 他们虽料到陆振云能摆平那个出卖他们的港岛警司,却不想效率如此惊人。 方才他们还在湾仔处置叛徒老虎仔,另一个涉案人员据说突发癔症被送进了疯人院。 就这么会儿功夫,陆振云竟已搞定了一位警司? 不过他们并未怀疑陆振云的话,跟着他朝库房走去。 此刻的章文耀早已汗如雨下,因持续反抗而耗尽体力,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他拼命从喉间挤出微弱的呜咽,像被掐住脖颈的困兽。 陆振云将那份烫金证件递到天养生掌心,眼尾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后面的事归你们料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跨出杂物间,反手带门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熟睡的婴孩。 铁门合拢的刹那,陆振云太阳穴突突跳动,识海深处炸开机械化的电子音:成功招揽天家七子,可选奖励:巅峰近战技法、爆破宗师、热武器专精,三择其二。 要爆破和热武器宗师级。 陆振云不假思索地回应。 他体内流淌的八极拳奥义已臻化境,反倒是赌桌与枪膛的领域亟待突破。 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雪般灌入颅腔,当眩晕感消退时,他指缝间已能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扑克残影,腰间配枪亦如延伸的第三肢体。 半透明的属性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陆振云 体魄强度:20(常人基准10) 神经反射:20(常人基准10) 耐力阈值:19(常人基准10) 专属能力:剑术掌控(宗师)、八极拳(宗师)、爆破(宗师)、子弹艺术(宗师) 待触发事件:无」 三十分钟后,天养生领着天养义与天养思单膝触地,三人右拳抵住心口:云哥。 陆振云弯腰托住他们肘部,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水泥地的寒意:往后同坐一条船。 他目光扫过天养生淤青的颧骨,忽然朝连浩龙抬了抬下巴。 肥龙,上次那拳下手重了。 天养生咧嘴时扯到伤口,倒吸着凉气笑道。 连浩龙摸着缠满绷带的肋部冷哼:要不是阿泰先替你挨了三记肘击,现在你该在icu插管。 他忽然眼珠一转,不过武馆里有个愣头青,拳脚功夫不比老子差。 陆振云闻言失笑,这分明是要把甘子泰往火坑里推。 他屈指弹飞烟蒂:去把储藏室收拾干净。 待连浩龙晃着膀子离开,他从保险柜取出牛皮纸袋推过去:带兄弟们去钵兰街松快几天。 天养生掂量着纸袋厚度,颌骨线条柔和下来:正好给老五换药。 ...... 咸腥海风灌进渔船舱室时,陆振云正凝视窗外。 马仔们喊着号子将水泥墩沉入墨色海水,溅起的浪花很快被潮汐吞没。 他忽然碾灭古巴雪茄:陪我去给师父上香。 九龙半岛的霓虹在舷窗上流淌成星河,陆振云张开双臂时,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仿佛要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都揽入怀中。 黄大仙庙的紫烟终年不散,而后巷的振邦武馆却冷清得像座坟。 掉漆的牌匾下,三个男人不约而同摸了摸右肩——当年在这里扎马步落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 陆振云往前迈了一小步,抬指叩响了武馆那扇厚重的大门。 咚、咚、咚。 这扇门是用铁木打制的,指节敲上去,掌心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子硬实沉手的反震力。 吱嘎——”没过多久,沉甸甸的大门从里头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瞧年纪约莫六十上下的老人家,出现在陆振云、连浩龙和甘子泰三人面前。 沈师父! “沈师父! “沈师父! 三个人齐刷刷地开口喊了一声。 眼前这位老人家,着实当得起他们这份恭敬。 沈振邦,洪拳一脉的正宗传人,当年在靑帮里拿过双花红棍的位子。 第27章 想挑战天下第一? 四十年前参加过锄奸队,在上海滩十里洋场闯出了“沈一拳”的名号,那时候汉奸们光听见这三个字就腿肚子发软。 后来跟着杜先生辗转来到港岛,杜先生上了年纪不愿再过问江湖事,沈振邦这批老靑帮的人又瞧不上李裁法的做派,索性就此归隐,只把“沈一拳”这个绰号留在了江湖人的嘴边。 进来吧。 沈振邦目光从三人脸上淡淡扫过,轻声丢了句话,便转身朝屋里走去。 陆振云几人连忙跟在后头,走在最后的甘子泰还不忘顺手把大门重新合上。 师父,您喝茶。 进了屋子,陆振云殷勤地给沈振邦沏了杯茶奉上去,然后跟连浩龙、甘子泰一道,规规矩矩地坐在沈振邦的下首位置。 阿云,阿龙,阿泰,看你们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在道上趟出一条路来了。 沈振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目光落在三个徒弟身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慈云山本就归在黄大仙区的地界上,陆振云最近在外头闹出的动静那么大,沈振邦自然不可能没耳闻。 其实,当初他教这三个小子练拳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这几个家伙早晚要踏进江湖那片浑水里头。 至于陆振云、连浩龙、甘子泰能不能在道上混出名堂,沈振邦倒是一点都不操心。 振邦武馆开了几十年,来来往往的徒弟多如牛毛,可最后咬牙坚持下来的没几个,陆振云他们仨算得上是其中的尖子。 就算搁在沈振邦自己年轻那会儿的乱世里头,这三人的身手也足够争一席红棍的位子。 只是走过江湖的人才知道那条路上的凶险,血腥、背叛、勾心斗角,桩桩件件都蚀骨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随便说说的。 作为自己最器重的几个徒弟,沈振邦打心眼里不愿意看他们踏进这道门槛。 师父,上了船,想下来就难了。 陆振云缓缓回了一句。 沈振邦点了点头,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道:“今儿晚上突然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老人家出山,帮我调教一批打拳的人。 陆振云看着沈振邦,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陆振云心里盘算得清楚,让社团里那些经过层层筛选、信得过的人,到振邦武馆来“回炉重造”,这批被精心打磨过的人手,就是他往后手里的底牌和硬实力。 再者说,陆振云也瞧得明白,自己这位师父骨子里就不是个能彻底闲得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慈云山这地方把武馆一开就是三十年,风雨无阻。 果然,沈振邦听完陆振云的话,垂下眼皮沉默了好一阵子。 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看着陆振云说道:“阿云,我这把老骨头,实在不想再折腾了。 陆振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差点挂不住。 好在沈振邦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去找你师兄况缙云,他在九龙城那边开了家武馆,教你的手下,他的本事足够了。 “好,我听师父您的安排。 陆振云应得干脆利落。 况缙云这个师兄,陆振云认得是认得,可谈不上多熟络。 他刚拜进师门没多久,况缙云就已经出师单飞了。 沈振邦以前提过一嘴,说这位师兄的身手“还凑合”。 但既然师父说况缙云的水平够用,那就肯定够用。 对这些老一辈武师的眼力劲,陆振云从来不怀疑分毫。 接着他又陪着沈振邦闲话了一阵家常,临走前留下一万港币孝敬师父,这才带着连浩龙和甘子泰起身告辞。 振邦武馆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正当众人交谈之际,后堂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你就是陆振云?师父总夸你是他门下最出色的弟子,不知能否赐教几招? 陆振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匀称的少年倚在后堂门框上。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天虹!不得无礼! 沈振邦转头呵斥道,随即向众人介绍:这是骆天虹,两年前我在内地收的关门弟子,上个月才随我来到港岛。 听到这个名字,陆振云心头微动,余光扫过身旁的连浩龙。 他实在没料到,竟会在此遇见日后会成为连浩龙左膀右臂的年轻人。 陆师兄,江湖上都传你是当世第一高手,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骆天虹挺直腰板,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武馆内顿时安静下来。 陆振云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不禁莞尔。 这时,连浩龙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子,想挑战天下第一?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你是哪位? 骆天虹歪着头打量连浩龙。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火药桶,连浩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等我把你打趴下,你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少年人哪受得了这般挑衅?骆天虹大步走到连浩龙面前,却仍不忘对陆振云喊道:陆师兄,待我收拾完这个大块头,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陆振云忍俊不禁,对沈振邦笑道:师父,看到他们,倒让我想起咱们当年了。 谁不是从血气方刚的年纪过来的呢? 沈振邦目光悠远,似乎想起了当年在锄奸队的峥嵘岁月。 岁月如梭,青春不再,唯有武馆里的少年人永远朝气蓬勃。 骆天虹抱拳行礼。 连浩龙冷哼一声。 话音未落,骆天虹已如离弦之箭,一记直拳直取连浩龙心口。 这一拳势如奔雷,干净利落。 陆振云暗自点头,这小师弟确实得了师父真传。 然而连浩龙不慌不忙,双拳如蛟龙出海,直击骆天虹肋下。 少年被迫撤步闪避,这一退便失了先机。 连浩龙乘势而上,拳风如暴雨倾盆,逼得骆天虹节节败退。 骆天虹突然暴喝一声,竟不顾袭来的拳影,拼着受伤也要抢回主动。 陆振云见状摇头:小师弟要吃亏了。 沈振邦轻叹:年轻人终究沉不住气。 果然,连浩龙眼中精光一闪,侧身避过袭来的拳头,顺势沉肩一撞。 近两百斤的体重加上全身力道,这一撞直接将骆天虹撞得踉跄后退。 待他稳住身形时,连浩龙的拳头已悬停在他太阳穴旁。 胜负已分。 我...输了? 骆天虹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莫说挑战陆振云,就连这个看似笨重的大汉都远胜于他。 沈振邦适时开口:败北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失去再战的勇气。 你这三位师兄哪个不是从失败中站起来的?正因如此,他们才有今日的成就。 骆天虹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挺直腰杆朗声道: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那个……师父,您刚才那句话我得小小地更正一下,我可从来没输过。 陆振云凑在沈振邦身旁,压低嗓子,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插了句嘴。 呃……”沈振邦被这话噎得一时间愣住,偏偏又挑不出毛病来,因为陆振云说的确实是铁打的事实。 就在这当口,骆天虹站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振云开了口:“陆师兄,我想跟着你干。 “给我个理由。 陆振云回望着骆天虹,语气平缓地问道。 我觉得,跟你混,我能变得更强。 骆天虹嘴上是在回答陆振云的问题,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地黏在连浩龙身上,显然对刚才败在连浩龙手底下这件事,心里头还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陆振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过头,拿眼神去询问沈振邦的意思。 沈振邦察觉到了陆振云的目光,缓缓开了口:“你们要走哪条路,由你们自个儿拿主意,我不插手。 你们三个是这样,天虹也一样。 得了沈振邦这句话,陆振云才重新把视线转回骆天虹身上,接着说道:“天虹,你知不知道,跟我做事就得踏进社团的门槛。 一脚踩进江湖,往后可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云哥,我想好了,不后悔。 骆天虹咬着牙关,把话一字一字地砸了出来。 行。 能收下骆天虹这么一棵好苗子,陆振云心里头自然是欢喜的。 旁边的连浩龙和甘子泰也跟着咧嘴笑了出来。 甘子泰一把揽住骆天虹的肩膀,笑嘻嘻地嚷嚷道:“天虹,跟着泰哥混,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把连胖子摁在地上摩擦。 “放你娘的狗臭屁!甘子泰你自个儿都打不过我,让天虹跟着你混?那不是耽误人家前程?天虹,听我的,跟着龙哥混,我天天陪你过招练手。 连浩龙斜了甘子泰一眼,满嘴不屑地顶了回去。 天虹先跟着我。 这时候,陆振云一锤定音,把事情拍了板。 沈振邦听了陆振云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天虹跟着阿云你,我放一百个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看向骆天虹,继续嘱咐道:“天虹,虽说你决定跟你陆师兄出去闯,但每个周末你必须回振邦武馆,跟我练足两天的拳脚,记住了没有? “师父,我记住了。 第28章 重点监管的嫌犯 骆天虹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师父,今晚难得大伙儿都这么高兴,我请客,去您最中意的醉仙居搓一顿。 陆振云笑着把话头接了过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中意醉仙居了? 沈振邦板起脸来矢口否认。 师父,您可别不认账啊,我可撞见您好几回了,每次去醉仙居都点名要那个叫云梦的姑娘给您弹曲子,啧啧……”甘子泰一脸坏笑地揭起了老底。 放屁! 沈振邦老脸唰地红了一片,厉声喝了一句。 屋子里顿时炸开了一片欢笑声,整个振邦武馆都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当天夜里,陆振云先把骆天虹安顿在云梅桌球厅隔壁的旅馆里歇下,然后自个儿回了屋邨的住处。 咚、咚、咚……”陆振云刚准备躺下歇息,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慈云山屋邨。 陆振云拉开门,就看见韦吉祥的女朋友ruby一脸焦灼地站在门外,眼眶都急红了。 云哥,我是阿祥的女朋友ruby。 刚才来了一帮差人,把阿祥给带走了,说他贩毒。 阿祥让我一定来找您,说只有您能把他捞出来。 ruby一见到陆振云,就噼里啪啦把话倒了出来。 听完ruby的话,陆振云心里顿时透亮,这是陈泰龙忍不住对韦吉祥下手了。 果然,以陈泰龙那点肚量,憋了三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陆振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想清楚之后,他开口对ruby说道:“ruby姐,别着急,先进来坐会儿,喝口水缓缓,我打个电话。 他给ruby倒了杯水递过去,随后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喂,黄律师吗?我是陆振云。 电话那头一接通,陆振云便开门见山报了名号。 这位黄律师,是陆振云坐上慈云山话事人位子之后特地聘请的法律顾问。 陆先生您好,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黄律师在电话那头客客气气地回应道。 “咱们洪泰有个弟兄被扣进去了,你想法子先把他弄出来保释,名字叫韦吉祥。 陆振云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好的,陆先生,我这就去办。 黄律师在电话那头应得飞快。 替社团里头的人打点官司,对这些律师来说早已轻车熟路,尤其是陆振云这样风头正劲的新晋人物,出手向来阔绰,黄律师最喜欢伺候这类主顾。 有劳了,黄律师。 陆振云搁下这句话便挂了听筒,转头看向ruby,开口道:“ruby姐,先坐下等着吧。 “嗯,真的太谢谢你了,云哥。 ruby赶忙站起身,连声道谢。 陆振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这么见外。 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铃声便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陆振云抄起话筒。 那头传来黄律师的声音:“陆先生,西九龙警局那边说这位韦先生属于重点监管的嫌犯,不允许保释,实在抱歉。 “没关系,辛苦你了,黄律师。 陆振云道了声谢,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那能不能安排人去见见他? 黄律师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答道:“应该可以,麻烦陆先生再稍等片刻。 说完便挂了线。 这次没等太久,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陆振云接起来,黄律师的声音又从听筒里飘过来:“陆先生,探视倒是批下来了,不过警方那边咬死只准律师进场。 “好,我现在就动身去警局,麻烦黄律师在西九龙分局等我一下,顺便帮我带句话给韦吉祥。 陆振云交代完便撂了电话,随即看向ruby,开口说道:“ruby姐,你先回家等着,祥哥那边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云哥。 ruby满脸感激地又谢了一回。 陆振云没再多客套,转身出门,发动车子直奔西九龙分局而去。 此时此刻,西九龙分局里头。 扫毒组督察林迈克正襟危坐在审讯桌后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韦吉祥,冷冷开口:“韦吉祥,人证物证都摆在这儿了,你还有什么好辩的? 韦吉祥耷拉着脑袋,闷不吭声。 你以为闷声不响就能糊弄过去? 林迈克腾地站起来,走到韦吉祥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缓而沉。 韦吉祥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阿sir,我真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录像带厂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迈克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韦吉祥脸上,步步紧逼。 你可别告诉我,挂在你名下的那间录像带厂里流出大批白粉,你这个当老板的能一点都不知情? 林迈克的语调越来越凌厉。 韦吉祥仍旧沉默,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哼! 林迈克被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火气腾地窜上来,正打算上手给韦吉祥一点颜色瞧瞧,审讯室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迈克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陌生男人,由一名军装警员领着,站在门口。 这人谁啊?谁让你带进来的? 林迈克抬手一指西装男,冲军装警员厉声质问。 警官您好,我是韦先生的代理律师,现在需要跟我的当事人单独谈一谈。 黄律师不慌不忙地亮明了身份。 不行,韦吉祥属于重大涉案嫌疑人,禁止私下接触律师。 林迈克一口回绝,态度强硬。 我已经拿到了你们分局警司的批准文件,如果警官您执意阻挠,我有权利向法院投诉您滥用职权。 跟差佬打交道,向来是港岛律师最拿手的看家本领。 我记得律师探视的时限是十分钟吧? 林迈克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黄律师身侧,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现在是十点三十五分,这位律师先生,倒计时现在开始。 黄律师脸上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坦然走到韦吉祥对面落座,凑近他耳畔压低嗓音说道:“韦先生,我是陆先生派来的律师,他让我转告你,一切照着原定的计划走。 韦吉祥听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的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 撂下那句话后,黄律师径直站起身来,冲着林迈克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警官,我的探视时间到了。 说完,他从容地从一脸错愕的林迈克身侧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等黄律师走出西九龙分局的大门,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等候的轿车里。 陆先生,您交代的话我已经一字不落地递过去了。 黄律师脸上堆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陆振云从手边抽出厚厚一沓钞票,递到黄律师手里,笑道:“今晚可辛苦你了,黄律师。 黄律师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那沓票子的厚度,笑意更浓了几分:“陆先生,这种辛苦啊,我巴不得天天有。 说罢,他把钞票妥帖地收进公文包,跟陆振云道了声别,推门下了车。 等黄律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陆振云也下了车,走到路边一座电话亭里,塞进硬币,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是我,陆振云。 那家伙什么时候能出来? 电话一接通,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按原来说好的办。 得到对面的答复后,陆振云淡淡地应了一句,便挂断了听筒。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能料到,一场即将把洪泰搅得天翻地覆的风暴,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成形……韦吉祥被抓进去的当天晚上。 帝沙夜总会,一间灯红酒绿的包厢里。 陈泰龙和豹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歪七竖八地摆着几瓶开了盖的红酒。 太子哥,听说韦吉祥被条子收拾了,他那个马子ruby现在估计慌得不行,您要不要趁这热乎劲儿去‘安慰安慰’她? 豹荣脸上堆着暧昧的笑容,侧过头对身旁的陈泰龙说道。 陈泰龙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冷冷地咬着牙开口:“我要那个贱货自己爬到我跟前来,我要她跪在我脚底下求我饶了韦吉祥。 这辈子还没人敢拿那种口气跟我陈泰龙说话,我不光要韦吉祥死,还得让他女人给我当牛做马! 这两天一夜的工夫,陈泰龙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前天晚上受的那口窝囊气,对于他这种肚量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的性子来说,这辈子都刻在骨头里忘不掉。 太子哥果然是太子哥,霸气! 豹荣听见这番话,心里头不禁打了个寒颤,可脸上却笑得肆意张扬,仿佛打心眼里对陈泰龙的话佩服得五体投地。 豹荣,你跟和联胜那边那个锦衣成,谈得怎么样了? 陈泰龙话锋一转,侧目看向豹荣问道。 早就谈妥了。 锦衣成那家伙眼红陆振云的游戏机厅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搭上他的线,他恨不得立马就跟我联手把陆振云干翻。 豹荣咧着嘴笑答道。 嗯,陆振云那个扑街,我也迟早要弄死他。 眼下陈泰龙心里头最恨的人,头一个自然是韦吉祥,第二个就轮到陆振云了。 第29章 你值多少诚意? 放心好了太子哥,这事儿我豹荣肯定办得漂漂亮亮,包您满意。 豹荣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陈泰龙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放心吧,游戏机厅的事我已经跟我爸提过了,他点了头,让你也掺一股。 豹荣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狂喜简直要溢出来,哈哈大笑着连声道:“太子哥,多谢!多谢!真是太够意思了! “豹荣,只要踏踏实实帮我陈泰龙把事办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陈泰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 明白!太子哥放心,我一定拼了命替您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豹荣点头哈腰,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 别让我失望。 陈泰龙慢悠悠地撂下最后一句。 当天夜里,豹荣使出了浑身的拍马功夫,连哄带捧地把陈泰龙伺候得舒舒服服,直到这位太子爷尽兴离去。 好不容易等陈泰龙出了包厢的门,豹荣这才感觉自己嗓子眼都快冒烟了,赶紧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仰脖灌下去,刚才那通马屁拍得他口干舌燥。 歇了口气,他朝外头喊了一嗓子:“全仔,阿兴,进来一下。 话音落下,两个马仔应声推门走了进来。 豹哥! “豹哥! “过来扶我下楼。 豹荣挥了挥手,示意俩人来搀自己出去。 全仔和阿兴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豹荣,把他扶出了包厢。 等摇摇晃晃地上了车,豹荣脑袋一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沉沉地睡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全仔与阿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离帝沙会所。 当豹荣从昏沉中苏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甩了甩发胀的脑袋,眯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间陌生的水泥密室,双手被粗绳牢牢捆缚在一根冰冷的铁柱上。 “操!全仔!阿兴!你们两个扑街死哪去了?! 豹荣的酒意瞬间消散大半,扯着嗓子怒吼道。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咆哮声在回荡,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豹荣奋力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可绳索勒得太紧,任凭他如何扭动都无济于事。 “嘎吱——” 生锈的铁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踏入。 豹荣瞳孔一缩,来人正是陆振云。 “姓陆的!你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眉叔绝对让你滚出社团! 豹荣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道。 “豹哥,勾结外人算计自家兄弟,按规矩该被扫地出门的人,恐怕是你吧? 陆振云嘴角噙着冷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从西九龙警署回来后,陆振云就收到了这份“厚礼”。 不过他并不着急拆封,而是耐心等到豹荣酒醒才来“签收”。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出卖兄弟?! 豹荣当然不会认账。 他又不是蠢货,背叛同门在江湖上可是死罪。 这时,两道熟悉的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全仔!阿兴!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杂种!为什么?!! 豹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沦为陆振云掌中的玩物,刚才的表演简直可笑至极。 进来的正是全仔与阿兴。 听到豹荣的怒骂,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但转瞬即逝。 “豹哥,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因为我给的价码,他们拒绝不了。 陆振云踱步到豹荣面前,居高临下地笑道。 “云哥!这都是眉叔和太子指使我干的!跟我没关系啊!! 看着陆振云似笑非笑的表情,豹荣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如同坠入冰窟般浑身发冷,竟不由自主地求饶起来。 “豹哥,做人要讲诚意。 比如你这俩小弟,可是收了三十万港币才肯替我办事。 你觉得……你值多少诚意? 陆振云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豹荣心上。 区区三十万自然收买不了豹荣的心腹。 但若是三十万加上他们的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事实上,自从那晚当众打了陈泰龙的脸后,陆振云就已经盯上了陈氏父子及其头马豹荣。 不仅豹荣的手下被收买,就连陈泰龙身边也安插了眼线。 唯一遗憾的是,陈眉深居简出,难以接近。 豹荣低头沉默片刻,突然抬头咬牙道:“云哥!从今往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在陆振云面前,他彻底认怂了。 陆振云闻言轻笑:“豹哥,要是我让你去死呢? 豹荣脸色骤变,正要开口求饶,却听陆振云笑道:“开个玩笑而已,都是自家兄弟,我怎么会提这种要求? “多谢云哥!多谢云哥! 豹荣如蒙大赦,连忙赔笑。 “放心,豹哥,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动动嘴皮子就行。 陆振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哥尽管吩咐! 豹荣生怕他反悔,迫不及待地表态。 陆振云侧过脸,目光落在昔日跟在豹哥身边的两名得力手下全仔和阿兴身上,沉声道:你们俩先回避一下。 待房门重新合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陆振云抬起左腕,盯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豹哥,眼下是早上八点三十九分,你给锦衣成去个电话,约他出来碰面。 豹荣闻言面色骤变,整张脸血色尽褪。 他岂会不明白陆振云的盘算?这分明是要借他之手除掉锦衣成。 事成之后,和联胜那帮人岂能饶过他?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云哥,您这和亲手送我上路有什么区别? 豹荣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振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却凝着寒霜:豹哥,我这人最不爱强人所难。 你若不愿,尽管直言,我绝不勉强。 豹荣喉结滚动数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成,云哥,这通电话我打。 横竖都是死,不如先保住眼下性命。 大不了卷铺盖跑路,南洋、澳岛、内地,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他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 有劳豹哥了。 陆振云伸手拍了拍对方脸颊,笑意不达眼底。 不多时,骆天虹拎着部电话机推门而入,将话筒贴在豹荣耳边。 三五四七......豹荣报出一串数字。 骆天虹指尖在拨号盘上跳跃,最后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很快传来带着睡意的男声:哪位? 我是豹荣,找成哥。 豹荣声音发紧。 豹哥啊,我就是锦衣成。 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子娇嗔,显然搅了对方的好梦。 豹荣偷瞄陆振云脸色,硬着头皮道:成哥,关于陆振云的事得当面说,您现在方便吗? 沉默几秒后,锦衣成回道:九点半,黄大仙祠旁边的云心茶楼见? 一言为定。 豹荣匆匆挂断,额角已沁出冷汗,云哥,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别急,好戏才刚开场。 陆振云使个眼色,骆天虹立刻用胶带封住豹荣的嘴。 两人离开时,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走廊上,陆振云再次拿起话筒,拨通某个号码:阿生?是我。 云哥吩咐。 天养生声音干脆。 九点半,云心茶楼,解决和联胜的白纸扇锦衣成。 陆振云言简意赅。 收到。 挂断后陆振云继续拨号,听筒里传来谄媚的声音:云哥!您亲自来电? 贵利广,阿华让你物色的人选有眉目了? 陆振云指尖轻叩桌面。 自从阿华赴枫叶国公干,情报网的事宜便由他直接过问。 都按您的要求筛过三遍了! 贵利广声音拔高八度。 带着资料来云梅桌球厅。 陆振云撂下这句话,电话线那头立刻传来慌乱的应答声。 窗外,晨光正刺破云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白了,云哥。 贵利广恭敬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挂断的忙音。 约莫一刻钟后,休息室的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陆振云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地吐出这个字。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花里胡哨衬衫、顶着一头卷毛、鼻梁上架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见到陆振云的瞬间,他立刻摘下墨镜,弓着腰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开口:云哥,我是贵利广。 他走到陆振云跟前,双手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同时低声汇报:云哥,按照您和华哥的指示,我挑了七个合适的人选,详细资料都在这儿了。 嗯,有心了。 陆振云微微颔首,接过文件随手翻阅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将资料全部浏览完毕,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略显局促的贵利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贵利广,这次你办得漂亮,我很欣赏。 云哥满意就好。 贵利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他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见过不少社团的大佬,可从未有人像陆振云这样,年纪轻轻却自带一股令人敬畏的气场。 贵利广暗自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天生的领袖! 你先去忙吧,这些资料留在我这儿。 陆振云淡淡吩咐道。 他深谙驭人之道——真正的掌权者,只会让手下知道该知道的事。 至于其他,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也别打听。 好的,云哥,那我先告辞了。 贵利广识趣地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陆振云从那叠文件中抽出一份,目光落在上面的名字上——李家源,绰号占米,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一个四九仔。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的休息室里,陆振云沉声唤道:天虹,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骆天虹便推门而入。 陆振云将占米的资料递给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去把这个人带过来见我。 骆天虹接过文件,干脆利落地应道:明白,云哥。 第30章 馆主之位非他莫属 目前,陆振云将骆天虹带在身边亲自调教,一方面是培养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观察他的潜力。 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放他出去独当一面。 与此同时,黄大仙祠附近的云心茶楼外,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雪白西装、梳着油光锃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出。 茶楼老板眼尖,立刻堆着笑脸迎上去,殷勤道:成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这位气场十足的白西装男人,正是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话事人,社团白纸扇出身的锦衣成。 虽然比不上和联胜赫赫有名的九区话事人,但能以白纸扇的身份坐镇一方,足以证明他的手腕和地位。 要知道,在港岛各大社团里,地区话事人多数都是红棍出身,像他这样的文职上位者实属罕见。 锦衣成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进茶楼。 身后的小弟见状,立刻对老板吩咐道:老规矩,还是原来的包厢和茶点。 晓得,晓得! 老板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这片地界上混饭吃,锦衣成一句话就能让他关门大吉,哪敢有半点怠慢? 不多时,一名穿着长风衣、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踏入茶楼,正是天养生。 迈入茶楼大门,天养生径直走向柜台,开口问了句:“请问锦衣成先生,他到了没有? “找成哥啊,他在二楼祥雅居。 茶楼老板不疑有他,顺嘴就报了位置。 天养生微微颔首,抬脚上了楼梯,边走边把脸上的口罩和墨镜摘下来揣进兜里。 站住!你哪个? 刚踏上二楼的走廊,锦衣成的马仔就拦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警惕。 我是洪泰豹哥那边的人,豹哥让我给成哥送封信。 天养生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豹哥的人?信呢,拿出来就行,我们替你转交。 马仔伸出手,语气不容商量。 这封信豹哥特意嘱咐过,很重要,得我亲手交到成哥本人手上。 天养生态度不卑不亢。 两个马仔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转身往锦衣成的包厢走去,另一个则寸步不离地盯着天养生。 没过一会儿,进去的那个马仔折返出来,冲天养生扬了扬下巴:“成哥肯见你了。 不过按规矩,得搜下身。 说罢也不等天养生答话,两人就上前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结果只翻出口罩、墨镜和一封类似信件的东西,别的干干净净。 兄弟,对不住了,请吧。 马仔侧身让开了路。 天养生朝他点了下头,抬腿走进了锦衣成所在的包厢。 他妈的,你们豹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说好要碰面,临了又他妈放我鸽子,耍老子玩呢? 天养生脚还没站稳,就被锦衣成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完,锦衣成没好气地一伸手:“信呢?拿过来。 天养生瞥了一眼锦衣成身后杵着的两个保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朝前走去。 停——把信搁桌上就行。 当天养生走到离锦衣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身后一个保镖出声喊住了他。 天养生点点头,听话地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就在锦衣成和他身后两名保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的刹那,天养生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弹射出去,同时右手从舌头底下拈出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刀片。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瞬息之间已经欺到锦衣成面前,手里的刀片贴着锦衣成的脖颈轻描淡写地一掠而过。 他没有停步,借着前冲的势头径直撞进了最近那名保镖的怀里。 那保镖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出手擒拿,却看见眼前寒芒一闪,紧跟着脖子上一凉,像是被蚊虫叮了一下,不疼,可下一秒,大股温热的液体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天养生,想喊出声,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一样迅速褪去,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和他的主子锦衣成一样,颈动脉和气管被一刀齐齐割断。 刀口极细极薄,鲜血不会喷涌而出,只会一点一点往外渗,顺着气管倒灌进肺里。 人不会当场毙命,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在沉默中一滴一滴流干。 电光石火间解决了锦衣成和一名保镖,剩下的那个终于彻底回过神来,猛地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朝着天养生狠狠捅了过去。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天养生的右腿后发却先至,一记沉重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在那保镖的头部,将对方踢得眼前发黑、脚步踉跄。 就在对方眩晕的当口,天养生右手再次扬起,寒光过后,那保镖的颈部也缓缓渗出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三个人全部放倒之后,天养生不紧不慢地走到锦衣成身边。 锦衣成还死死捂着脖子,眼里满是惊恐和不甘,满脸写满了求生的欲望。 天养生冲他露了个笑,随即双手捧住他的脑袋,猛地用力一拧。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依次响起,锦衣成和他的两名保镖彻底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再没了声息。 天养生神色淡然地迈出包厢,沿着长廊缓步前行,很快便来到两名守在走廊尽头的马仔面前。 就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刹那,他骤然出手,动作迅疾如电,手掌如刀般精准划过两人的脖颈,留下两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咔嚓! “咔嚓! 两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做完这一切,天养生若无其事地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消失在茶楼外的人潮中。 半小时后,一名端着茶壶的服务员上楼添茶,推开门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早已气绝的锦衣成和他那群横七竖八的手下。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黄大仙区原本宁静的午后,在这一刻彻底被撕裂。 ……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陆振云伸手拿起听筒,嗓音低沉:“我是陆振云,哪位? “云哥,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天养生平静的声音。 “事情办妥了? 陆振云瞥了眼腕表,指针停在九点四十分。 他心知肚明,天养生此刻来电,意味着任务已经完成。 “嗯。 天养生简短回应。 “好。 陆振云没有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后,他略微沉吟,随即再度拿起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 “肥龙,和况师兄那边谈得如何? 电话接通后,陆振云直截了当地问道。 若是沈振邦,确实值得他亲自登门,但况缙云还没那个分量。 因此,昨晚他便将此事交由连浩龙去办。 如今的港岛,除了少数如咏春、蔡李佛这类老牌拳馆尚能维持,其余武馆大多门可罗雀。 尤其是况缙云所在的九龙城,与慈云山同属穷乡僻壤,年轻人连温饱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习武? 可想而知,况缙云的武馆生意何等惨淡。 陆振云提出合作,莫说二人尚有同门之谊,即便素不相识,况缙云也必定求之不得。 “已经谈妥了,况师兄很乐意合作。 连浩龙答道。 “告诉他,把武馆搬到慈云山来,场地、器材一概不用他操心。 陆振云继续说道。 他计划成立一家安保公司,以武馆形式培养人手。 首间武馆自然要设在慈云山,馆主之位非他莫属。 凡在此习武之人,皆算作他的记名弟子,以此强化对下属的掌控。 名分这东西,实力不济时如同废纸,可一旦势力足够庞大,便会成为牢不可破的枷锁。 “明白,云哥,我会转告况师兄。 连浩龙应声道。 “嗯。 陆振云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咚咚咚! “进来。 陆振云语气平淡。 门开处,骆天虹押着一名双手被缚、嘴巴被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随手将其扔在沙发上。 “云哥,人带到了。 骆天虹禀报道。 陆振云打量着面露惧色的占米,淡淡道:“让他说话。 骆天虹点头,一把扯下占米嘴上的布条。 蒙眼的布条刚被扯掉,占米就噼里啪啦地甩出了一串话,又快又急:“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绑我?我可是和联胜的人,你们动我,我大佬绝对饶不了你们! “占米仔,我这儿有电话,你可以现在就打给你那位老大,看看那个粉佬有没有胆子来找我。 陆振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的笃定。 你……你到底是谁? 占米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看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十有八九是别的社团里响当当的人物。 洪泰,陆振云。 陆振云淡淡地报了名号。 陆振云这三个字一入耳,占米心头猛地一沉。 慈云山那一带就归在黄大仙区的地盘上,洪泰新冒头的那个狠人陆振云,他可是早有耳闻。 第31章 凭什么能让我上位? 据说这位主儿一出手就砍了和联胜的大鼻,锦衣成拿他一点辙都没有,折腾了这么久愣是没找回场子。 原来是云哥!云哥您要见小弟,随便让人捎个口信就成,哪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啊。 占米脸上立刻堆出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当初加入社团,就是因为自己做小买卖那阵子,三天两头被社团的人敲竹杠,索性一咬牙入了和联胜,图的就是没人再敢欺负他。 所以占米心里门儿清,哪些人他可以得罪,哪些人他碰都不能碰。 比如眼前的陆振云,既然能眼都不眨地砍了大鼻,那他占米的命在人家手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占米,跟你说个事儿。 你们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坐馆,也就是你老大的老大,锦衣成,刚刚已经没了。 陆振云没理会占米的奉承话,轻飘飘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占米听完,脸上瞬间浮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紧接着,陆振云甩出了第二句话,让占米的脑子直接炸开了锅。 锦衣成,是我的人做掉的。 陆振云依旧靠在椅背上,说话的口气平淡得跟聊今天早饭吃了碗粥似的。 到了这个份上,占米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彻头彻尾的惊恐。 陆振云把这种要命的秘密都当面告诉他,那就说明对方必然有所图谋。 占米太清楚了,陆振云接下来要让他干的事,要么当场要了他的命,要么以后迟早把他送上绝路。 云哥……我、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我不过是和联胜底下一个小四九,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啊! 占米听完这番话,立刻服了软,连声求饶。 占米,大名李家源,生在慈安屋邨,十二岁国四没读完就辍了学,跟着你老爸摆摊子讨生活。 十七岁那年进了和联胜,拜在和联胜二路元帅龙根的门徒官仔森名下。 十九岁正式拜门当了四九仔,到如今刚好四年。 陆振云拿起桌上那份资料,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像背书一样把占米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抖了个底朝天。 占米越往下听,脊背上的寒意就越重,凉气顺着脊柱一路蹿到天灵盖。 陆振云念完之后,把手里的资料往桌面上一扔,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钉在占米脸上,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占米,你当初入和联胜是为了不受人欺负。 可在社团里混了这么些年,你自己也该清楚,就算背了社团的名号,照样有人骑在你头上拉屎。 要想真正不被欺负,只有一个法子——自己做大哥。 说到这里,陆振云顿了一下,才缓缓地、沉沉地追问了一句:“占米仔,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当大哥? “砰!砰!砰!砰!砰!砰! 占米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狂跳起来。 做大哥”这三个字,在社团里头意味着什么,只有真正踏进这条道的人才能体会。 港岛的社团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金字塔,塔尖上的人通吃一切,越往下越没有尊严,越往下分到的油水越少,残酷到骨子里。 所以几乎每个四九仔都挤破了脑袋往上爬,因为他们都懂——只要上了位,一切该有的,什么钞票、什么权势、女人、地盘,就都有了。 此刻,陆振云在占米面前摆出了这个诱人的位置。 尽管占米已经在和联胜摸爬滚打了整整六年,心里清楚陆振云绝非善类,可这个提议依旧让他心跳加速。 “我是和联胜的人,你不过是洪泰的一个红棍,凭什么能让我上位? 占米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陆振云并未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开口:“占米仔,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被我挑中吗? 听到这句话,占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老大是个废柴,整天沉迷那些白色粉末,早就废了。 可你接手了他的势力后,不仅稳住了局面,还越做越大,现在黄大仙最旺的赌档全在你手里,这说明你有本事。 “第二,你出身屋邨,没靠山,拳头也不够硬,想出人头地就得靠脑子。 而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说到这儿,陆振云忽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最后一点嘛……” 他盯着占米,慢悠悠地说道:“我觉得你名字挺顺眼。 占米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理由……也太随意了吧? 陆振云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锦衣成死在豹荣手里,而豹荣……很快就会死在你的手上。 这份功劳,足够你在和联胜扎职,顺便接手锦衣成在黄大仙的地盘。 “事情没这么简单。 占米皱眉反驳,“锦衣成的头马口水鸡不会眼睁睁看着地盘落到我手里。 “口水鸡? 陆振云轻笑一声,眼神冰冷,“放心,他很快就会下去陪锦衣成。 占米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不得不承认,陆振云的提议让他心动。 但常年混迹生意的他更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陆振云给他这么多,必然要他从身上割下同等甚至更多的肉来交换。 迅速整理思绪后,占米沉声问道:“陆先生,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振云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我要你在和联胜往上爬,越高越好。 话音落下,占米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振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占米仔,路还长,现在你该做的,是看清眼前该怎么走。 陆振云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慵懒,语气却不容置疑。 “陆先生,你的意思……我懂了。 占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陆振云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一旁的骆天虹吩咐:“天虹,送占米回去,护他周全,等我消息。 “明白,云哥。 骆天虹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带着占米离开。 …… 另一边,云心茶楼。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茶楼门口。 西九龙分局o记高级督察廖志宗带着手下踏入现场。 原本这起枪击案该由黄大仙区重案组接手,但死者是和联胜在黄大仙的负责人锦衣成,重案组“识趣”地将案子转交给了o记。 “廖sir,现场取证完毕。 一名警员走到窗边,对正望着街景出神的廖志宗汇报。 “有什么发现? 廖志宗头也不回,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上。 “没有。 警员摇头,“凶手很专业,没留下指纹,鞋底也是平滑的,找不到鞋印。 “这么干净? 廖志宗摸了摸下巴,略显诧异,随即淡淡道,“既然没线索,就让兄弟们收拾完撤吧。 “廖sir? 警员一脸茫然。 “现场证据不重要。 廖志宗语气平静,“杀锦衣成的人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幕后黑手自然会浮出水面。 “明白,长官! 听完廖志宗这番剖析,那名警员恍然大悟,脸上写满了佩服,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转身就去传达指令了。 等到警员走远,廖志宗望着窗外的街景,沉沉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这帮矮骡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烦都烦死了! 果然跟廖志宗料想的分毫不差,当天午饭刚过,一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黄大仙区的大街小巷里传开了—— 洪泰社的豹荣干掉了和联胜黄大仙区的负责人锦衣成,豹荣手底下两个心腹马仔,飞仔全和歪嘴兴,已经点齐人马,准备从豹荣的地盘九龙城区杀进黄大仙区,直插和联胜的腹地。 整个黄大仙区和九龙城区,因为这条消息骤然紧绷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躁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儿晚上的黄大仙区,绝对不可能太平……八十年代初的港岛,金钱帝国的辉煌刚落下帷幕没几年。 雷洛、蓝刚、颜同、跛豪那帮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跑的跑,抓的抓。 icac的横空出世更让整个警队上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虽说港英政府在1977年颁布了特赦令,对警队成员过往的罪行既往不咎,可人心这东西一旦散了,就再难拢回来。 整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堪称港岛开埠以来社团势力最混乱、最动荡的岁月。 几乎每天都有社团在街头巷尾上演全武行,把警队折腾得焦头烂额,逼得警方不得不下重手狠狠整治了一番。 虽说收效甚微,但好歹也算打出了个不成文的默契——白天港岛表面风平浪静,晚上社团再出来游街火拼。 所以社团之间的厮杀基本都集中在夜里,甚至有些地头上,巡逻的军装警员眼睁睁看着有人当街被砍,都装作没瞧见。 而眼下锦衣成死在了豹荣的人手里,所有人都清楚,今夜九龙城和黄大仙这两个地界,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第32章 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就算洪泰和和联胜里头有辈分高的大佬想出面调停,也得先让底下人真刀真枪干过一场再说。 当天下午,洪泰龙头陈眉的别墅,二楼书房里烟雾缭绕。 陈眉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盯着坐在对面的儿子陈泰龙,压着嗓子开口:“豹荣那个扑街躲到哪儿去了?让他就算死也给我爬过来见我! “老爸,我今天打了一整天电话都联系不上豹荣那小子。 问了他手下全仔和阿兴,那俩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豹荣交代过他们,今晚必须踩进黄大仙区。 陈泰龙脸色同样阴得能滴水。 阿龙,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让你吩咐豹荣去找锦衣成谈,结果倒好,他妈的直接把人给宰了!借刀杀人没借着,刀倒砍到自己脑门上了,他妈的! 陈眉越说火气越旺,破口大骂。 老爸,这事儿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给咱们下套?不然豹荣就算脑子抽风,也不至于莫名其妙跑去杀锦衣成啊。 陈泰龙难得转动了一下脑筋,挤出了几分分析的样子。 我用得着你来教我?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背后搞鬼!看出来又怎样?你去找和联胜的话事人吹鸡解释?还是我拉下老脸去找他谈? 就算吹鸡愿意信,锦衣成底下那帮小弟一个个眼巴巴等着上位,你让他们收手,他们肯吗? 陈眉的嗓门越来越高,训得陈泰龙抬不起头。 陈泰龙脑子简单,看不透这一层,可陈眉心里跟明镜似的——背后操盘的那只手绝对是个高手,这一手玩得叫光明正大的阳谋。 就算和联胜和洪泰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豹荣是被人栽赃的,今晚这一仗也非打不可。 除非他们这些社团顶层的大佬肯豁出脸面强行按下,否则谁也拦不住,也没人会去拦。 可让他们这帮在道上叱咤多年的大人物拉下脸来认栽?可能吗?想到这儿,陈眉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 当龙头固然风光无限,可到了要紧关头,同样身不由己。 老爸,你说……会不会是陆振云那小子在背后搞鬼? 这时,陈泰龙忽然冒出一句。 他的直觉在拼命敲警钟,那个叫陆振云的人,就是藏在暗处的那只手! 陈眉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站在面前的陈泰龙,嗓音沙哑道:是与不是,眼下都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今晚跟和联胜那帮人硬碰硬这一仗。 洪泰这些年日渐式微,在港岛六大社团中的地位摇摇欲坠。 长乐、水房、毒蛇帮这些豺狼早就盯着这块肥肉,若是今晚让和联胜把九龙城豹荣的地盘吞了,接下来必定会引发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到那时,洪泰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相比之下,揪出幕后黑手反倒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 陈眉沉吟良久,突然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灌了一口浓茶,沉声道:传我的话,社团里所有大底只要今晚能守住九龙城,豹荣的地盘就让他们自己去抢。 能占多少,全看各自本事。 这话一出,连陈泰龙都倒吸一口凉气。 豹荣的地盘向来是他们陈家的禁脔,如今老爷子竟要拿出来分给下面的人。 陈眉面上不显,心里却像被钝刀割肉般疼得直抽抽。 老豆...陈泰龙刚要开口,就被陈眉抬手制止。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阿龙,你给我记住,洪泰这棵大树不倒,我们陈家才能乘凉。 要是社团垮了,你我父子连块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这话像盆冰水浇在陈泰龙头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躬身道:我这就去通知各位叔伯。 待书房门关上,陈眉抓起狼毫笔在宣纸上重重写下陆振云三个大字。 墨迹未干的字迹像条吐信的毒蛇,陈眉眼中寒光乍现,低声呢喃:后生仔,是你做的局? 老江湖心里明镜似的,不管是不是陆振云在背后捣鬼,现在都必须按兵不动。 只有先扛过和联胜这波攻势,才能腾出手来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 ...... 慈云山云梅桌球厅里烟雾缭绕。 连浩龙和甘子泰像两柄出鞘的利刃,笔直地立在陆振云面前。 年轻人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抬眼问道:肥龙,阿泰,兄弟们都备好了? 云哥放心,按您的吩咐,时辰一到立刻动手。 连浩龙抱拳答道。 陆振云突然起身,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盯着墙上慈云山地图,一字一顿道:今晚过后,我要让整个慈云山都记住我们的名号。 ............................. 这一夜,不仅洪泰全员出动。 和联胜同样倾巢而出。 荃湾大d派了头马马尾,佐敦阿乐派出心腹阿良,葵青大浦发更是让得意门生东莞仔带队,三方人马齐聚黄大仙区。 神仙浴桑拿房里蒸汽氤氲。 锦衣成的心腹口水鸡看着眼前三位煞星,后脖颈直冒冷汗。 他强撑着笑脸道:几位大佬,黄大仙这点小事怎敢劳动你们大驾? 口水鸡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位哪是来帮忙,分明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可现在人已经到跟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谈条件。 东莞仔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闻言嗤笑一声:都是自家兄弟,讲这些就见外了。 没油水你们会来? 口水鸡暗自腹诽,脸上却堆满假笑:就是怕耽误几位办正事。 阿良把玩着打火机,突然地合上盖子:来都来了,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口水鸡眼角抽搐,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把话挑明:既然各位赏脸,我口水鸡也不能让兄弟们白跑。 该有的心意,绝不会少。 果然,就在口水鸡刚把话撂下没多久,大d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马尾便接过了话茬:“前些日子大d哥听说洪泰在慈云山的话事人陆振云手里有间电子娱乐厅,觉得挺有意思,琢磨着在荃湾也搞一家。 “哟,这可真是赶巧了,发哥前两天也提过这事儿,想在葵青弄个同样的场子。 东莞仔抿了口茶,笑眯眯地插了句。 “乐哥也是这个意思。 阿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口水鸡听完这三人的话,心里顿时翻起一阵暗火:“我靠! 原本他盘算着借这次跟洪泰开战的由头,直接做掉陆振云,把那间电子娱乐厅据为己有,哪曾想这块肥肉早就被和联胜里其他几位大佬盯上了。 口水鸡眯着眼琢磨了片刻,马尾、阿良和东莞仔也不催他,各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等着他表态。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口水鸡终于开口:“行,三位大佬的意思我懂了,今晚先扫了洪泰豹荣在九龙城的场子,再带人把慈云山那个姓陆的给办了。 “鸡哥,那咱们可就等着喝你的庆功酒了。 东莞仔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就在几人谈笑间,口水鸡身后一名小弟突然捂着肚子凑到同伴耳边嘀咕:“憋不住了,我去趟茅房。 说完便快步朝神仙浴大门外走去。 出了门,这小弟径直穿过马路,钻进斜对面的电话亭,摸出枚硬币塞进投币口,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鱼泡哥,我是阿仔,口水鸡已经和荃湾、葵青还有佐敦那帮人谈妥了,准备联手对付慈云山的陆振云。 电话刚接通,阿仔就压低声音急急说道。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个低沉的男声,随即“咔嗒”一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阿仔挂回听筒却没急着走,又摸出枚硬币投进去,飞快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我是和联胜的阿仔,口水鸡联合了荃湾、葵青和佐敦的人,今晚扫完豹荣的场子就要动慈云山的陆振云。 另外,这消息我刚透给和联胜的鱼泡,估计他会抢先下手。 电话一通,阿仔语速飞快地说道。 “知道了,今晚老地方,两万港币。 对面传来个沙哑的男声。 阿仔闻言嘴角一咧,眼底闪过贪婪的光。 对他这种混了十年还窝在底层的小角色来说,什么忠心义气都比不上真金白银,一个消息两头卖,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龙有龙路,蛇有蛇道,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活法。 而此时神仙浴里推杯换盏的口水鸡几人全然不知,他们的计划早已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 另一边,和联胜的草鞋鱼泡重重摔下电话,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三十岁的鱼泡和陆振云、连浩龙、甘子泰一样都是屋邨出身,二十五岁那年就在和联胜混上了草鞋的位置,在遍地是人才的社团里能爬到这步,也算是个狠角色。 整个慈云山片区分为慈民邨、慈爱邨、慈乐邨、慈正邨和慈安邨五座屋邨,陆振云占着最老的慈安邨和慈民邨地盘。 而鱼泡手里攥着慈爱邨、慈乐邨和慈正邨三条街,要不是被锦衣成压着,当初那个被陆振云“煮熟”的大鼻林早就被他赶出慈云山了。 对陆振云那间电子娱乐厅,鱼泡早就眼红得不行,本想借这次和联胜跟洪泰开战的机会,趁机干掉陆振云吞下这块肥肉,再争一争黄大仙区话事人的位子。 万万没料到口水鸡这扑街居然把好处让给了外人!想到这里,鱼泡猛地踹翻凳子,冲门外吼道:“去把师爷张给我叫来! 片刻后,戴着金丝眼镜的师爷张小跑进来。 第33章 聪明人脑子就是鬼精 听完鱼泡的话,他扶了扶眼镜急道:“泡哥,现在口水鸡已经跟阿乐、大d还有大浦发搭上线,咱们再不动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大了! 眼下咱们该咋整? 鱼泡急不可耐地追问。 抢在他们前头动手! 师爷张眯着眼睛说道。 具体咋操作? 鱼泡凑近身子。 口水鸡那家伙肯定要先收拾豹荣,替锦衣成报仇。 等搞定豹荣,他才有精力对付陆振云。 咱们正好趁他跟豹荣火拼的时候,先把陆振云给端了。 等游戏厅落到咱们手里,就有了跟社团高层谈判的筹码,到时候把口水鸡踢出局易如反掌。 师爷张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可那游戏厅......鱼泡还是肉疼,毕竟在社团人眼里,那地方简直就是棵摇钱树。 泡哥,眼下最要紧的是坐上话事人的位子。 等咱们势力大了,想开多少家游戏厅都行。 师爷张赶紧劝道。 阿张,你说得在理。 可陆振云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他握着游戏厅,每天进账十几万,实力肯定更强了。 咱们贸然出手,能吃得下吗? 鱼泡眉头紧锁。 简单,借刀杀人! 师爷张阴恻恻一笑。 借刀? 鱼泡一愣。 没错,找慈云山其他社团借人手,许他们点甜头,比如......游戏厅。 说到这儿,师爷张露出狡黠的笑容。 游戏厅?那不是答应给社团高层的吗? 鱼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泡哥,答应归答应,能不能兑现另说。 到时候让那些社团的人去荃湾找大d,去佐敦寻阿乐,去葵青约大浦发不就得了! 师爷张笑得愈发阴险。 哈哈哈,阿张,你们这些聪明人脑子就是鬼精,不过老子喜欢! 鱼泡拍着大腿狂笑。 笑罢,鱼泡正色道:阿张,事不宜迟。 慈云山有实力的社团就六家,除了咱们和联胜跟洪泰,还有新记、号码帮、长乐和洪兴。 我去跟新记和号码帮谈,你负责长乐跟洪兴。 明白,泡哥。 师爷张点头应下。 整个黄大仙区的和联胜人马都动了起来,唯独一条街例外。 你们云哥还没给你来电话? 占米从陆振云那儿回来后坐立不安,盯着骆天虹问道。 一切听云哥安排。 骆天虹面无表情。 占米烦躁地站起身。 他已经听说口水鸡召集人马准备晚上开打的消息,可陆振云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 问旁边这个陆振云派来名义上保护、实则监视的小弟,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等云哥吩咐。 靠,这特么叫什么事! 占米低声咒骂。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 占米立刻看向骆天虹。 骆天虹拿起听筒。 天虹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振云的声音。 云哥,是我。 骆天虹立刻挺直腰板。 晚上十一点,带占米来慈云山找我。 收到。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你老大说啥? 占米迫不及待地问。 到时候自然知道。 骆天虹说完便坐回椅子闭目养神。 md! 占米气得牙痒痒,他发誓要不是打不过这小子,非得揍得他满地找牙。 此刻西九龙分局办公楼里,还有一群人跟占米一样焦躁不安。 “廖sir,已经收到确切线报,和联胜跟洪泰今晚铁定要干起来。 洪泰那边至少出动五个红棍压阵,和联胜这边,荃湾的大d、佐敦的阿乐,还有葵青的大浦发都派了人手过来。 一名警员快步走到廖志宗身旁,语速急促地汇报着。 这帮矮骡子,凑一块儿打麻将倒是齐整。 廖志宗笑了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松。 廖sir,这节骨眼上您还能笑得出来?马上就是世界大战了! 旁边的警员急得直搓手。 急什么急,难不成你现在就带人去抓? 廖志宗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警员显然坐不住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刚入警没多久吧? 廖志宗偏过头,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青涩的年轻警员。 警员编号1617,见习督察马军,入警七个月,刚调到西九龙分局。 马军腰板一挺,嗓门洪亮地报了履历。 果然是雏儿。 小子我告诉你,这帮矮骡子,让他们自个儿往死里咬去,咱们只管在后面收拾残局就行。 廖志宗拍了拍马军的肩膀,笑得云淡风轻。 鱼泡和师爷张那边,“借兵”的进展出奇地顺利。 到了这个关口,想骑在墙头观望是不可能的,要么站和联胜,要么站洪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陆振云手里那几间游戏机厅,油水实在太厚了,慈云山一带的社团大佬们个个盯着这块肥肉直流口水。 哪怕是号称洪泰兄弟社团的洪兴社,它在慈云山的话事人傻佬基,也照样把手下借给了鱼泡。 毕竟在真金白银面前,亲兄弟都能翻脸不认人,更不用说区区一个“兄弟社团”的名头了。 没多会儿工夫,鱼泡手里就聚拢了上千号马仔。 单论手底下的人数,此刻的鱼泡已经足以跟号码帮、新记那些巨型社团里的双花红棍掰掰手腕了。 这也让鱼泡的尾巴翘上了天,在他眼里,上千号人,上千把刀,光是一人扔一把飞刀都能把陆振云那帮人活活插成筛子。 而陆振云这边,布置就简洁利落得多。 云梅桌球厅今天直接挂了歇业的牌子,五十名刀手由连浩龙带队,全部集结在里头。 这些人将在陆振云的亲自率领下,把慈云山其他社团的堂口挨个拔掉。 这五十名刀手全是连浩龙从慈云山的马仔堆里一个个人头挑出来的。 今晚的事一旦了结,每人封五千港币的红包,而且自动转为陆振云手下的正式成员,每个月固定拿三千港币的工资,这个数目已经跟那些大学毕业坐写字楼的白领一个水平了,最关键的是——旱涝保收,月月不落。 另外,受了伤的医药费全部由陆振云承担,另补两万港币的营养费,同样享受固定工资。 要是不幸折在了里头,陆振云直接给二十万港币安家费。 在那个年头,人命贱如草芥,这笔钱足够让这些马仔把命豁出去替他卖命了。 除了游戏机厅之外,别的地盘一概放弃,甘子泰带着洪泰在慈云山剩下的全部马仔守在游戏机厅外面。 陆振云只给了甘子泰一个任务——死扛到他回来。 这会儿云梅桌球厅里头,八张桌子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烧猪、烧鹅、烧鸡这些油亮亮的卤味,五十名刀手围桌而坐。 陆振云站在最前面那张主位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弟兄们,缓缓开了口:“各位兄弟,先随便垫垫肚子,今晚事情办完了,我再请大家好好搓一顿宵夜。 “谢云哥! 连浩龙带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谢云哥! 底下五十条嗓子齐声跟着炸开。 紧接着,众人纷纷抄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也许是街面上所有人都嗅到了今晚要见血的味儿,黄大仙区和九龙城区不少商铺店铺都早早地拉下了卷帘门,关了灯。 而此刻,和联胜那边的人马,无论是鱼泡还是口水鸡,都已经带着各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两人脸上都挂着志得意满的浅笑,鱼泡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起了画面,想象着自己坐上和联胜黄大仙区话事人的那张椅子。 以一个草鞋的身份爬到地区话事人的位置,不说在和联胜,就算放眼整个港岛都找不出几个来。 鱼泡几乎能看到自己名声大噪、成为无数古惑仔追捧崇拜的偶像那一幕了。 而另一头,口水鸡其实已经收到了鱼泡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可就像师爷张分析的那样,就算知道了也没辙。 他锦衣成头马的身份摆在那儿,注定了他必须先替锦衣成报了这笔仇、踩掉豹荣的地盘之后,才能腾出手来掉转枪口去收拾陆振云。 不过口水鸡也很“体贴”地把这件事对东莞仔、阿良、马尾三个人瞒得严严实实,免得他们分心走神。 毕竟洪泰在九龙城区也屯了好几员红棍,要是没有东莞仔他们几个撑场面,口水鸡还真没底气能稳稳踩进九龙城的地界。 西九龙分局这边,o记上下全员待命。 廖志宗望了望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表盘,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时辰差不多了。 晚上八点二十分。 慈云山云梅游戏机厅,往日里热闹喧嚣的场子如今一台机器都没开,乌泱泱地坐了一百多号人。 甘子泰坐在最中央,手里攥着一把开山刀,不紧不慢地来回擦拭着刀刃。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晃到了游戏机厅门口,探头往里扫了一圈。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甘子泰看见这阵仗,缓缓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鱼泡也走到了游戏机厅大门前。 第34章 午夜惊醒的梦魇 作为老大,他眼下还没到“给我上”那个级别,目前他还是“跟我上”的状态。 基佬泰,你老大不敢来,就派你留在这儿送死? 鱼泡往里头瞄了一眼,仰头哈哈大笑。 甘子泰不喜欢碰女人,一身腱子肉结实得吓人,原先有人叫他“肌肉泰”,传来传去不知怎么就成了“基佬泰”。 当然,这个外号从来没谁敢当面喊出来,不然准见血。 如今鱼泡当众开了这个荤腔,甘子泰盯着他,语气森冷地回了一句:“鱼泡,今天你必死。 “少废话,给我砍! 鱼泡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带了足足几百号人,还能怕甘子泰这一两百只小猫?他大吼一嗓子,拎着刀带着几个心腹马仔率先冲进了游戏机厅。 杀! 甘子泰同样暴喝一声,提刀迎上了鱼泡。 刹那间,游戏机厅里刀光翻飞,血沫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另一条线上,陆振云带着五十名刀手分乘几辆车,直扑鱼泡在慈云山的老巢——一家叫云依的桑拿房。 今晚不营业,滚远点! 守在桑拿房门口的两个马仔看见陆振云提着那把八面汉剑赤霄走过来,张口就骂。 啪! “啪! 陆振云连剑都没出鞘,剑鞘随手两下就把那俩马仔拍晕在地,接着抬脚迈进云依桑拿房,顺着楼梯不紧不慢地上了二楼。 等他踏上二楼,发现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为首的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相猥琐的中年男人,正咧着嘴冲他阴笑:“陆振云是吧,我早就算准了你会带人来掏我们的老窝,在这儿恭候你大驾多时了。 说话的正是鱼泡的军师,师爷张。 说完了? 陆振云听完师爷张这番话,脸色平静如水,神情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根本没把眼前这几百号人放在眼里。 这时连浩龙也带着刀手们上了楼,层层围拢在陆振云身侧。 陆振云,今晚你死定了! 师爷张扯着嗓子喝道。 话音还没落地,陆振云右手猛地一甩,赤霄铮然出鞘,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破空而去,直刺师爷张胸口。 速度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师爷张连反应的动作都没做出,剑锋已经贯入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掼倒在地。 “呃啊——” 当身躯重重砸落地面时,剧痛才如潮水般席卷师爷张的全身,令他发出凄厉的哀嚎。 此刻陆振云已踱步至他跟前,五指握住赤霄剑柄猛地一抽,猩红血珠顺着剑锋甩出弧线。 寒光乍现间,四只高举砍刀的手腕齐根断裂,残肢伴着喷溅的血雾飞向半空。 “我的手!我的手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陆振云化作嗜血修罗。 逼仄的室内空间反倒成了他的助力,鱼泡那些挥舞利刃的马仔们挤作一团,被他如同收割稻穗般成片放倒。 连浩龙见状振臂高呼,带着洪泰刀手如猛虎下山加入战局。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杀气腾腾的敌手已瘫倒大半。 剩余活人瑟缩着退到墙角,望着那个浴血而立的身影——浸透衣衫的暗红在灯光下泛着妖异光泽,滴答落地的血珠仿佛催命符咒。 有人裤裆渗出腥臊液体,更多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喘息。 连浩龙等人却像打了鸡血,刀锋所向愈发凌厉。 陆振云踏过横七竖八的躯体,靴底在血泊中踩出黏腻声响。 师爷张尚未咽气,但被刺穿的肺叶让他像离水的鱼般徒劳开合着嘴,浑浊瞳孔里倒映着索命阎罗的面容。 当最后一丝生机从师爷张眼中流逝,陆振云慢条斯理地用衣襟拭净剑刃。 收剑入鞘的金属摩擦声里,连浩龙那边也结束了厮杀。 “下一处。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时,楼梯间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直到引擎轰鸣彻底消失,装死的烂仔们才敢蠕动身体。 有个黄毛青年试图搀扶同伴起身,却发现对方双腿抖得像筛糠,自己掌心也全是冰凉的冷汗。 “阿雄...要不要给大佬报信? “报你老母!老子明天就回乡下卖鱼蛋! 被称作阿雄的汉子牙齿咯咯作响,裆部早湿了一大片。 今夜过后,那个提着赤霄剑的身影注定要成为他们午夜惊醒的梦魇。 腕表指针刚划过九点五十三分,陆振云已横扫四大社团七个堂口。 当洪兴堂口的卷帘门被踹开时,空荡荡的厅堂只剩几盏孤灯摇晃。 连浩龙不可置信地踢翻香案:“傻佬基这怂包连关二爷都不要了? 游戏机厅此刻却杀声震天。 鱼泡盯着在人群中七进七出的甘子泰,后槽牙几乎咬碎。 这个洪泰红棍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硬生生拖住了他们近百人的攻势。 “给我往死里斩! 鱼泡抡起砍刀劈翻牌桌,飞溅的玻璃渣中,混战双方彻底杀红了眼。 刺目的车灯骤然撕裂夜色,雪白的光束斜斜打在鱼泡半边脸上。 他眯起眼转头望去,只见数辆黑色轿车如同嗜血的野兽,咆哮着冲向游戏厅的方向。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中,鱼泡的脊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握着刀柄的手掌渗出冷汗。 车门接连弹开的闷响里,数十道身影沉默地踏出车厢。 这些人有的精瘦如猴,有的壮硕如熊,破烂的衣衫上凝结着暗红血痂,眼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他们都是连浩龙亲手挑选的亡命之徒,经过整夜的腥风血雨,此刻周身弥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莫说寻常混混,便是训练有素的打手见到这支队伍,恐怕也要两腿发软。 当陆振云慢条斯理迈出车门时,鱼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对方纤尘不染的皮鞋,突然明白堂口留守的兄弟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但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 “斩了他们! 鱼泡从喉咙里挤出嘶吼,带着最后十几名死忠扑向陆振云。 根本不需要命令,连浩龙早已扬起染血的砍刀。 两拨人马碰撞的瞬间,陆振云从容不迫地摸出镀金烟盒,指尖轻弹出一根香烟。 打火机齿轮转动的声音里,鱼泡的腹部突然爆开血花,紧接着持刀的右臂齐根断裂,森白骨茬在灯光下泛着惨白。 游戏厅内,甘子泰的吼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云哥杀回来了!兄弟们跟我剁了这群杂碎! 原本混战的人群齐刷刷转头,正看见鱼泡断臂喷血的场景。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靠近大门的马仔丢下武器夺路而逃。 更多人直接跪倒在地,额头将染血的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这些底层烂仔方才还杀红了眼,此刻目睹大佬惨状,顿时如坠冰窟。 热血退去后,谁还记得什么社团义气? 鱼泡躺在血泊中,看着四散奔逃的手下,忽然咧开染血的牙齿笑了。 他望着踱步而来的陆振云,喉结滚动着挤出话语:“我认栽。 临死前赏根烟,不算过分吧? 陆振云将烟盒抛给连浩龙,转身用力抱住浑身是伤的甘子泰。 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带着百余人死守游戏厅,今夜能反败为胜全赖他的死战。 当薄荷味的烟雾钻入肺叶时,鱼泡望着夜空模糊地想:十四岁跟着大佬收保护费,十七岁替人顶罪蹲苦窑,二十五岁扎职时被当众羞辱......走马灯般的记忆最后定格在陆振云拥抱兄弟的画面上。 “动手吧。 他吐出烟头,对举刀的连浩龙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连浩龙刀锋微滞:“不怕? “这条命早在混江湖那天就押给阎王爷了。 鱼泡闭上眼睛,血沫随着呼吸在嘴角泛起细小的泡沫,“能死在争地盘的路上,比老死在病床上强。 “够胆色,我敬你是个人物。 连浩龙神色肃穆地盯着鱼泡,话音未落,手中钢刃已挟着寒光劈落。 可刀锋还没落稳,旁边忽然炸起一阵不急不缓的拍掌声。 啪、啪、啪、啪——”那动静不大不小,偏偏像颗石子儿投进湖心,把满屋子人的目光全给搅了过去。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脖子,视线落在那道正悠悠拍着手的身影上——陆振云。 他扫了一圈在场这些脸上还挂着血珠子的兄弟,嗓门拔高了几个调,中气足得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今晚,我是真打心眼里佩服你们每一个!祥雅居我已经整个包下来了,大伙儿敞开了肚皮吃,吃完宵夜,每人再额外拿三千块零花。 从今往后,慈云山这一整片,姓陆了!! 话音刚落,甘子泰第一个蹦起来,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云哥万岁! 紧接着,底下那帮马仔就跟被点了引信似的,一片接一片地吼了起来——“云哥万岁! “云哥万岁! “云哥万岁! 那声浪一层叠一层,把整间祥雅居都给灌满了。 能在一条街上打出清一色的人,搁哪个社团里都是最狠的那拨角色。 而陆振云这手笔,偏偏还是落在了慈云山这块骨头——这地方乱七八糟的势力跟蜘蛛网似的缠在一起,能把它啃下来,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足。 今晚这顿酒,就是给陆振云封神的夜。 过了今夜,“陆振云”这三个字,必定在九龙地面上炸出一声雷,在整个港岛道上打响名号,一跃成为社团年轻一辈里风头最劲的那匹黑马。 慈云山这边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可九龙城那头,和联胜跟洪泰的火拼却还烧得正旺。 洪泰那边,五根红棍加上豹荣原本留下来的班底,实力就算不能稳压和联胜一头,至少也绝不会落下风。 第35章 八面汉剑? 再加上他们对九龙城的地形门儿清,照理说守住自家地盘应该不成问题。 可偏偏这五位红棍,一个个都是奔着抢肥肉来的。 一踩进九龙城的地界,就按自己相中的片区各自划好了势力范围。 结果被和联胜的人一眼看穿了软肋,像剥笋一样一层层给你撕开,逐个击破。 等他们回过味来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局面已经拧不回来了,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九龙城一家夜总会门口——这儿原先可是豹荣的堂口大本营,也是眼下豹荣留在九龙城最后一块还没被吞掉的阵地。 口水鸡、东莞仔、阿良还有马尾四个人,吊儿郎当地杵在门外,一副等着看戏收场的架势。 不过那五根红棍终究是硬骨头,一时半会儿还能扛住和联胜的攻势,至于能不能熬过今晚,那可真得画个大大的问号。 眼看着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情势越来越吃紧,豹荣手底下两个心腹马仔——全仔和阿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趁着没人留意,偷偷摸摸溜上了夜总会三楼。 全仔摸出电话,利索地拨了一串号码。 九龙城这边,差不多了。 电话一接通,全仔连寒暄都省了,干脆利落地甩了一句话。 那头静了一瞬,什么回音都没给。 在全仔说完这句之后,对面直接“啪”一声挂了。 而另一头,慈云山的祥雅居里,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振云带着手下二百多号马仔,直接把整间酒店给包圆了。 按说这大半夜的酒店早该关门歇业了,可陆振云的钞票往那儿一摞,祥雅居的老板最终还是笑得跟朵花似的,咬牙选择了加班加点。 不过当他眼睁睁看着这帮浑身上下溅满血渍的古惑仔们鱼贯往里涌的时候,脸上那笑容就僵住了,心里头难免打起鼓来,暗暗有些后悔。 可话说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拒客的话是万万张不开嘴的。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烧高香,盼着这帮家伙别整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当当吃完这顿饭就阿弥陀佛了。 各位兄弟,咱们一起敬云哥一杯! 甘子泰脸上堆满了笑褶子,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亮得跟敲锣似的。 陆振云手下的马仔里头,除了那些伤得特别重被送去了九龙城寨中医馆救治的,其余的一个不落全到了场。 这帮跟着他一块儿把慈云山打下来的人,将来势必会成为他最早也最死忠的那批班底。 谢过各位兄弟! 陆振云半点不扭捏,酒杯一端,仰脖子就干了。 正热闹着,一个马仔凑到连浩龙耳边,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 连浩龙听完,侧过身贴在陆振云耳朵边上,声音放得又低又稳:“云哥,天虹带了和联胜那个叫占米的小子过来了,就在一楼大厅等着。 “嗯。 陆振云点了点头,转头冲甘子泰吩咐了句:“阿泰,你在这儿替我陪好兄弟们,我跟肥龙下去走一趟。 “好嘞! 甘子泰笑着应了一嗓子。 随后,陆振云带着连浩龙转身往楼下去了。 云哥! 陆先生!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骆天虹与占米仔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天虹,占米。 陆振云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骆天虹的目光死死钉在陆振云染血的衣衫上,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沸腾的亢奋:云哥,外头都在传你单枪匹马放倒了几百号人?草!今晚这么热闹的场面居然不喊我,害我跟这个衰仔大眼瞪小眼,闷出鸟来了! 占米闻言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溢出声冷哼。 陆振云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下次带你玩。 云哥!听说你使八面汉剑? 骆天虹突然攥紧拳头,眼中迸出狂热的光,从今往后我也要练这兵器! 随你高兴。 陆振云轻笑一声,转而看向占米时眸光陡然锐利,占米仔,把你手下弟兄聚齐,去九龙城给和联胜的兄弟搭把手。 占米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错愕。 你只管带人在九龙城露个面。 陆振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染血的领口,我安排了几个好手跟着你,豹荣那边......自然有人料理。 明白了,陆先生。 占米咽下满腹疑惑,低头应声。 陆振云忽然抬高声调:阿生,出来见客。 包厢木门吱呀洞开,天养生三兄弟如鬼魅般现身。 早在暮色初临时,他们便奉命蛰伏在此等候调遣。 今晚劳烦三位陪李先生走一遭。 陆振云指尖轻叩桌面。 天养生沉默颔首,阴影中露出半截寒光凛冽的刀柄。 待占米随三人消失在夜色里,陆振云忽然拍了下连浩龙圆滚滚的肚皮:肥龙,要是没吃饱就再啃两只烧鹅腿——咱们该去九龙城给洪泰的兄弟收尸了。 云哥!这次必须带上我! 骆天虹猛地蹿上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振云瞥见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好,让你开开荤。 转头对连浩龙竖起五根手指,五分钟后,我要看到所有弟兄拎着家伙列队。 连浩龙抹了把油光锃亮的脑门,重重点头。 陆振云望向窗外猩红的夜空,他知道,这场血色盛宴才刚刚开始...... 此刻洪泰总堂内,陈眉指间的雪茄早已燃成长长灰烬。 这位掌舵二十年的老龙头,此刻竟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陈泰龙像困兽般在波斯地毯上踱出凌乱轨迹,突然抓起水晶烟灰缸砸向鎏金屏风:五个红棍都拦不住口水鸡那个癫佬!养这群废物不如养狗! 闭嘴! 陈眉暴喝出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九龙城保不住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留条后路。 他儿子却突然癫笑起来,染着黄毛的脑袋神经质地晃动:后路?老头子,咱们的人死得都快堵住弥敦道了! 陈眉缓缓瘫进真皮沙发,恍惚看见玻璃窗映出自己扭曲的脸——那上面写满大厦将倾的绝望。 夜色深沉,陈眉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书桌上的老式电话机,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他拨动转盘的动作格外缓慢,仿佛每个数字都承载着千斤重量。 蒋生,深夜叨扰了。 陈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电话那端传来洪兴坐馆蒋天生慵懒的回应:眉叔这个钟点来电,想必是遇上棘手事了? 蒋生消息灵通,想必已经听说我们洪泰与和联胜那点纠葛。 陈眉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喉间挤出几声干笑。 蒋天生把玩着手中的雪茄,语气平淡:道上风言风语,略知一二。 港岛这地方,社团之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陈眉摩挲着黄花梨扶手,可要是闹得满城风雨,对谁都没好处,蒋生觉得呢? 眉叔高见。 蒋天生吐着烟圈,不置可否。 陈眉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索性挑明:今日厚颜相求,想请蒋生出面做个和事佬。 听筒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才传来蒋天生意味深长的声音:眉叔开口,本该义不容辞。 不过...他话锋一转,贵社慈云山揸fit人陆振云前日带人扫了我洪兴三个档口,这事若不先了结,恐怕难以服众。 陆振云? 陈眉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当即沉声道:蒋生放心,此事定会给你个满意交代。 哈哈哈,眉叔果然痛快! 蒋天生突然放声大笑,这个和事佬,我当定了! 挂断电话后,陈眉布满老年斑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陈泰龙见状急忙上前:老豆,真要低头? 混账! 陈眉厉声呵斥,这叫以退为进!眼下这局面,先保住洪泰招牌要紧。 说着他剧烈咳嗽起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自鼎爷过身后,他接手洪泰这些年,社团势力每况愈下。 从当年叱咤港岛的顶级字号,沦落到如今第六把交椅都岌岌可危。 九龙城这一仗打完,怕是连第六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阿龙,陈眉突然抓住儿子手腕,你现在就去慈云山,叫陆振云立刻滚来见我。 明白。 陈泰龙眼中寒光乍现。 记住,陈眉一字一顿道,要他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待书房门关上,陈眉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好个陆振云,趁乱拿下慈云山...若在平日倒是个可用之才,可惜... 九龙城战场硝烟弥漫。 和联胜人马越战越勇,反观洪泰仔节节败退。 口水鸡叼着烟卷,脸上褶子里都透着得意。 几辆黑色轿车突然急刹在阵前。 占米推门下车时,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声响。 占米? 口水鸡眯起三角眼,边个叫你来的? 占米整了整西装袖口,笑容温润:社团开片,做细嘅当然要出力。 鸡哥肚子里头早就骂翻了天——操,这个节骨眼儿上冒出来,摆明了就是奔着摘桃子来的。 可他面上愣是半点不露,反倒硬挤出两分笑模样,开口说:“占米仔,你可真是好兄弟。 然而他心底却在狠狠咬牙,等老子坐上地区话事人的位子,头一件事儿就把你和你的马子一块儿打包,扔到钵兰街去,交给洪兴的十三妹好好招待! 第36章 交,还是不交! 鸡哥说这话就太生分了,咱们都是社团里的兄弟。 占米笑呵呵地回了句,然后一扬手,带着人就冲进了夜总会大门。 不过口水鸡倒是注意到一个细节——占米和他那帮小弟在冲进去之前,一个个全把口罩戴上了。 他娘的,做女人生意做多了,自己倒养出一身娘们气,砍个人还捂着脸,笑话。 口水鸡琢磨了两秒,不屑地啐了一口。 可他没瞧见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条黑咕隆咚的巷子里,一双双眼睛已经死死锁在了他身上,连带着他旁边的东莞仔、阿良还有马尾,一个都没漏掉…… 和联胜的占米仔带人杀进夜总会没过多一会儿,里头就炸开了一阵震天的叫嚷。 豹荣没了! “豹荣死了! “豹荣让占米给剁了! “我操! 口水鸡听到这动静,整个人都傻了。 他打死也没料到豹荣居然就藏在这家夜总会里头,更没料到弄死豹荣的居然是占米那个小子。 那他今晚在这儿耗了这么久算怎么回事?合着全是在给占米那个扑街当牛做马?想到这里,口水鸡第一个拔腿就往夜总会里头冲。 东莞仔、阿良、马尾几个人互相瞅了一眼,也没多磨蹭,紧跟着走了进去。 虽说豹荣死在谁手上跟他们仨没半毛钱关系,可这种热闹,谁不爱看? 但他们谁也没留意到,就在他们前脚刚踏进夜总会,后脚一伙提着开山刀、满脸杀气腾腾的刀手,也朝着夜总会这边逼了过来…… 夜总会里头,地上到处是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的人。 虽说社团之间火并通常都会压着点分寸,尽量不闹出人命,可一旦见了血,脑子烧起来,谁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 尤其是今晚这种规模的大混战,不管和联胜还是洪泰,两边都有人折了进去。 三楼这边,占米攥着刀柄,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豹荣,那双眼睛瞪得老大,死都没合上。 占米自己也有点恍惚,跟做梦似的,好半天回不过神。 实际上,豹荣在占米杀进来之前没多久,就被天养志通过全仔和阿兴带路,从夜总会那条秘密通道给弄上了三楼。 这条通道原本是条子查房时让客人跑路用的,可今晚却成了豹荣往黄泉路上走的捷径。 紧接着,天养生和天养义这两员猛将开路,占米一路砍杀冲到三楼,迎面就撞上了早在那儿等着他的天养志,还有已经被打了麻药的豹荣。 占米没怎么犹豫,提刀就朝豹荣身上招呼,一刀接一刀地劈下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刀刀剁下去的不仅仅是豹荣的命,更是挡在他往上爬的路上那一层又一层的荆棘。 他更明白,从今晚之后,他就只能死心塌地给那个叫陆振云的男人卖命了。 可那又怎样?只要能出头,能往上爬,这点代价算个屁。 占米脸色发狠,牙关咬得紧紧的。 再往后的事儿,就是口水鸡他们听见的那阵欢呼。 和联胜这边士气一下子飙到了顶点,洪泰那边则彻底散了架子,几乎人人都丢下家伙放弃了抵抗。 口水鸡冲进夜总会后,随手拽过一个马仔就问:“占米仔人呢? “鸡哥,我没留意啊。 那马仔正砍人砍得入迷,根本没顾上别的。 操! 口水鸡一把甩开那马仔,这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一个,赶紧献殷勤道:“鸡哥,我看见占米往楼上去了。 听了这话,口水鸡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楼上冲。 就在他上楼之后没多久,那伙提着开山刀的人直接杀进了夜总会,为首的魁梧胖子嗓门亮得跟打雷一样:“洪泰的全他妈给老子蹲下! 话音刚落,这帮人见着站着的就砍,下手又狠又快,简直跟进了无人之境似的。 和联胜这帮人原本就已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打,等拿下胜局之后,那股子绷紧的劲儿一下子全松了,身体也好精神也罢,全落到了最松懈的当口。 这伙煞星猛地杀进来一冲,就跟推土机碾过沙堆似的,和联胜这边哗啦一下就散了架。 陆振云和骆天虹是最后才踏进夜总会大门的两个人。 骆天虹一瞅见里头的乱局,二话不说提着家伙就杀了进去,浑身像打了鸡血。 而陆振云呢,倒像是逛自家后院似的,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口踱过去,一副压根没打算动手的模样。 没过多久,陆振云就带着连浩龙等人一路清到了二楼。 跟一楼差不多,二楼那些和联胜的人也扛不住这股冲势,三下五除二就被碾得七零八落。 这会儿夜总会三楼,口水鸡正领着他那十几个心腹小弟跟占米面对面僵着。 东莞仔、阿良、马尾几个人倒好,抱着胳膊杵在旁边,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姿态。 占米仔,豹荣是你弄死的,这份功劳我记你头上。 等我坐稳地区话事人的位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现在,把豹荣的尸体给我交出来。 口水鸡瞪着对面的占米,嗓门拔得老高。 鸡哥,你这话说得可不敞亮。 要不你先当着东莞哥、阿良哥和马尾哥的面,把好处许个明明白白?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是我这人性子急,等不了。 占米脸上挂着笑,话说得不紧不慢。 妈的,占米仔,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今晚折了多少弟兄进去,你倒好,跑过来捡现成的? 口水鸡被占米这不阴不阳的腔调一激,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鸡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大家伙儿都是替社团办事,什么捡不捡漏的,多难听啊。 占米不急不恼,话里带着刺儿反顶了回去。 操,我就问你一句——交,还是不交! 口水鸡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什么事闹得这么僵?要不我给你们评评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悠悠然地钻进了口水鸡、东莞仔他们耳朵里。 听见这动静,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一个手里拎着把长剑的俊朗青年,正稳稳当当站在那儿。 妈的,你算哪根葱?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口水鸡张嘴就骂了过去。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陆振云。 那青年提着八面汉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慢条斯理地报上了名号。 就在陆振云自报家门的同时,连浩龙领着一帮刀手也陆续上了楼,齐刷刷地站在了陆振云身侧。 听见“陆振云”这三个字,口水鸡心里头咯噔一下,已经嗅出了不对劲的味儿。 等再瞧见连浩龙那张脸和他身后那帮杀气腾腾的刀手,口水鸡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此时此刻,望着面前这个满脸从容笑意的年轻人,口水鸡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砍过的人摞起来能堆成山,可这一刻他惊恐地发觉——自己居然怕了!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口水鸡扭头一瞅,鼻子差点气歪了——占米仔已经带着他的人撒丫子跑了。 更气人的是,占米边跑边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鸡哥,豹荣的尸体就留给你了,别跟我客气啊! 然后顺手就把秘密通道的铁门给锁死了,把口水鸡一伙人全撂在了里头,活脱脱就是瓮里头那只等着被捉的鳖。 操你妈的,给我上! 口水鸡心里门儿清,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还不如趁现在拼一把。 于是他暴喝一声,带着十几个心腹马仔直奔陆振云扑过去,目标明确得很。 口水鸡也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要能拿下陆振云,局面就能翻过来。 砰! 可口水鸡还没挨着陆振云的边儿呢,就瞧见陆振云身旁那个年轻人身影一晃,跟鬼魅似的瞬间就贴到了自己面前。 紧接着一脚踹过来,口水鸡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甚至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肋骨折断发出的脆响,然后后背重重砸在墙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软在地。 啊啊啊!!! 浑身上下钻心的疼让口水鸡控制不住地嗷嗷直叫。 靠,真没劲!一脚都扛不住。 骆天虹瞥了眼地上打滚哀嚎的口水鸡,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跟口水鸡一样,他那十几个心腹小弟也没好到哪儿去。 在骆天虹、连浩龙他们这帮人的碾压之下,连十秒钟都没撑过去,全趴了窝。 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铺了一地。 东莞仔、阿良还有马尾几个原本打算跟着口水鸡一起溜之大吉,结果看到眼前这情形,东莞仔把心一横,也顾不上这里是三楼了,直接扒着旁边的窗框就往下跳,落地时脚踝一崴,拖着条腿就往巷子深处窜。 阿良和马尾眼见东莞仔这么生猛,把牙关咬得咯咯响,也跟着纵身跃下。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留在三楼,像他们这种和联胜的中层骨干,九区话事人的左膀右臂,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得被砍成废人。 对他们这种在江湖上结仇无数的古惑仔来说,残废比咽气还折磨人,所以宁可豁出命去跳楼也要搏条生路。 阿云,追不追? 连浩龙瞅着三人跳窗的背影,转头请示陆振云。 穷寇莫追,料理干净。 陆振云扫了眼还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口水鸡,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今晚的宵夜。 说完就领着骆天虹往楼下走。 第37章 这身血气别冲撞了眉叔 方才还在装死的洪泰帮众这会儿全活过来了,正抡着钢管痛揍和联胜的马仔。 全仔和阿兴一见陆振云下楼,赶紧小跑着凑过来跟在身后。 洪泰那五个红棍见状,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前。 云哥! 云哥! 此起彼伏的喊声里,这几个年纪比陆振云大的老江湖喊得格外殷勤。 在社团里混,辈分从来不看年纪,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陆振云微微颔首,转头对全仔他们吩咐:天亮前把场子收拾利索,明天照常开门做生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豹荣的地盘已经改姓陆了。 明白,云哥。 全仔和阿兴答得干脆。 那五个红棍听得脸色变了变,都是混成精的人物,哪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更听得出全仔二人话里的臣服之意。 几人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 大半夜跑来九龙城助拳,折损不少兄弟不说,到头来便宜全让陆振云占了。 可看着对方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刀手,谁也不敢把不满写在脸上。 几位兄弟辛苦,找个地方饮夜茶? 陆振云安排完正事,笑着发出邀请。 没问题......五个红棍强撑着笑脸应承。 他们心知肚明,过了今晚,这个年轻后生的地位就要压过他们,直接和胖波、培根那些老牌二路元帅平起平坐了。 九龙城寨的深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狗肉火锅的雾气里,几个红棍变着花样吹捧陆振云。 正推杯换盏间,有个四九仔猫着腰凑到陆振云耳边:云哥,慈云山出事了,太子在陀地搞事情,泰叔让您赶紧回去。 陆振云放下筷子,对众人抱拳:家里有点急事,改日再请各位饮茶。 返程的轿车里,陆振云摇下车窗,夜风裹着血腥味灌进来:具体什么情况? 半小时前,陈泰龙急匆匆赶到慈云山地界,声称社团元老陈眉要见陆振云,要求他即刻前往。 当时陈泰告知太子陆振云外出未归,这位太子爷当场暴跳如雷,陈泰只得差遣小弟四处寻人。 听完马仔的汇报,陆振云只是轻轻颔首。 轿车很快驶回慈云山,在云梅台球室门前稳稳停住。 陆振云刚迈出车门,就听见陈泰龙在室内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他缓步走到门口,望着里面暴跳如雷的太子,慢条斯理道:太子哥肝火这么旺,要不要我安排几个靓女给你败败火? 云哥! 云哥来了! 云哥好! 台球室里以甘子泰为首的小弟们纷纷起身问好。 这场景让本就窝火的陈泰龙更是怒火中烧——方才他进门时,这群人可没这么恭敬,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陈泰龙当即厉声喝道:陆振云,你好大的架子!我亲自来请都要等这么久,是不是连龙头要见你都得提前递帖子? 陆振云压根没搭理他,转头对甘子泰吩咐:阿泰,今晚弟兄们都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甘子泰应声带着手下离开,这无视的态度让陈泰龙暴怒:陆振云,你什么意思? 太子哥,我不是说了么? 陆振云缓步逼近,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这满嘴喷粪的毛病,不如先去找个马栏泄泄火,等冷静了再来跟我说话。 你......陈泰龙正要破口大骂,却在陆振云靠近时突然僵住——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对方衣衫上大片暗红血迹触目惊心,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景象宛如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哥有什么指教尽管说,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见外? 陆振云突然揽住他肩膀,惊得陈泰龙浑身一颤。 眉叔...要见你...现在就去。 陈泰龙强压怒火,声音不自觉地发虚。 陆振云轻笑:这点小事也劳太子哥跑腿?让小弟传个话不就行了? 见陈泰龙脸色铁青,他又道:等我换身衣裳,这身血气别冲撞了眉叔。 说罢松开手走进里间。 陈泰龙这才回过味来——自己竟被对方摆了一道!他气得面红耳赤,脖颈青筋暴起。 可等陆振云换好衣服出来时,他又怂了。 三更半夜的九龙塘陈家别墅依然灯火通明。 陆振云踏入大厅,发现不仅陈眉在场,洪泰另外三位堂主宽口秦、胖波和培根也都到齐。 陈眉身后立着两名得力干将——金牌打手光头广和九指港。 见他到来,陈眉使了个眼色,陈泰龙立刻会意地关紧了别墅大门。 陈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却藏着阴霾:阿云到了啊,快请坐。 陆振云神色自若地唤了声,大马金刀地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这随意的做派让陈眉、宽口秦几个老江湖都不自觉地拧起眉头。 想到今晚要谈的正经事,陈眉压下心头不快,开门见山道:阿云,社团几位叔伯刚做了个决定,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晓。 他特意咬重二字,分明是在暗示这事没得商量。 我们几个老骨头商量过了,跟和联胜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陈眉摩挲着翡翠扳指,我打算请洪兴的蒋先生出面调停。 此刻他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九龙城寨已经易主——五个最能打的被陆振云支去吃火锅,剩下的人手又被连浩龙带着在收拾残局。 话锋突然一转,陈眉眯起眼睛盯着陆振云:听说你今晚在慈云山搞大动作?其他社团我不管,但洪兴的地盘你必须原封不动还回去...... 眉叔,陆振云突然打断,指尖轻轻叩着茶几,要和联胜停战,怎么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陈眉额角青筋一跳,强压着火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陆振云一字一顿像砸钉子,这仗,我不同意停! 宽口秦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响:反了天了! 反天? 陆振云冷笑,宽口秦,你算哪根葱?有胆量站过来把这话再说一遍? 老家伙气得浑身发抖,花白胡子直颤。 叮铃铃—— 客厅里的老式电话突然炸响。 陈眉身后叫光头广的马仔接起听筒,脸色骤变:眉叔,是蒋先生来电。 陈眉接过话筒时还带着笑:蒋生啊,我是阿眉...... 满屋子人齐刷刷盯着他,只见陈眉表情渐渐凝固,突然难以置信地望向陆振云。 好...好的蒋生,我再斟酌。 挂掉电话时,陈眉像被雷劈了似的呆立原地。 老豆,是不是和联胜不肯和谈? 陈泰龙急吼吼凑上前。 陈眉声音发飘:是和联胜...托蒋先生向我们求和...... 哗—— 满座哗然。 除了气定神闲的陆振云,所有人都像见了鬼——占尽上风的和联胜居然主动低头? 陈眉神色复杂地挤出笑容:阿云啊,你带人打退和联胜怎么不早说? 他故作懊恼地叹气,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往后洪泰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他耳边回响着蒋天生方才的质问:眉叔你耍我是不是?明明都把和联胜打趴了还假装要调停?幸亏我没急着打电话,不然这张老脸往哪搁? “洪泰那个叫陆振云的红棍,带着人直接把九龙城给捅穿了,锦衣成的头马口水鸡当场就没了。 和联胜那边,荃湾的大d、佐敦的阿乐、葵青的大浦发,他们仨手底下的头马全被逼得从楼上跳下去才捡了条命。 吹鸡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想让我出面当个和事佬,跟你们洪泰坐下来谈和。 “等会儿,眉叔,你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宽口秦脑子嗡了一下。 老子前脚刚为了护着你跟陆振云拍了桌子,后脚你就跟我说洪泰以后是他的天下了?那我这位置算什么?操他妈的!陈眉听见宽口秦这么一问,心里头也是翻江倒海。 我要是早知道这小子这么生猛,我今晚还折腾这一出干屁?接着陈眉也没瞒着,直接把蒋天生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全倒了出来。 等陈眉把话说完,屋子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挂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和联胜——港岛排第三的社团,荃湾、葵青、佐敦再加上黄大仙,四个地方拧成一股绳,居然被陆振云一个人就给碾碎了?口水鸡死了,另外三个区的头马跳楼才逃了命。 陈泰龙甚至觉得自己老爸是不是在编故事哄人玩。 可他又琢磨了一下,陈眉这种老江湖,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逗乐子的人。 眉叔,那照这么说,洪兴的地盘我应该不用再吐出去了吧? 陆振云这时候侧过脸看向陈眉,嘴角噙着笑,语气不咸不淡的。 阿云,咱们在道上混的,讲的就是实力。 你凭本事啃下来的肉,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陈眉这会儿算是尝到了自个儿扇自个儿嘴巴子的滋味。 可再疼也得忍着,这话他必须得说。 陈眉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今晚这仗打完,陆振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平平无奇的红棍了。 眼下陆振云手里的分量,搞不好已经压过了他这个龙头。 想明白了这层,陈眉清了清嗓子,又开了腔:“阿云,这趟你替社团立了这么大功,我琢磨着把你提成双花红棍。 胖叔、培叔、秦叔,你们仨有没有什么说法? “我没说法。 阿云立了这么大的功,他不当双花红棍,我第一个不乐意! 胖波第一个接话。 我这边也没问题。 培根点了头。 没意见。 宽口秦闷声挤了三个字。 听见他们仨表了态,胖波、培根和宽口秦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心里早就把陈眉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尤其是宽口秦,恨不得把陈眉家谱从头翻到尾挨个问候。 但骂归骂,他们三人心底比谁都清楚,今天的陆振云,早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小辈了。 既然大伙儿都没二话,那阿云,从今往后你就是洪泰社的双花红棍了。 这事儿我回头就放出去。 第38章 这帮老狐狸! 至于升职宴,我找个黄道吉日,替你好好张罗张罗。 陈眉看着陆振云,脸上的笑纹都快挤到耳朵根了。 多谢眉叔,也谢过各位叔伯抬爱。 陆振云站起来,朝陈眉、胖波他们拱了拱手。 双花红棍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在红棍上头插朵牡丹,牡丹代表富贵。 按规矩说它还是红棍,可地位比普通红棍高出一大截,在社团里说话的分量甚至比四八九二路元帅还重。 每个双花红棍都是一个社团的脸面。 而洪泰眼下连一个双花红棍都没有——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陆振云已经稳稳当当坐上了洪泰社里头陈眉之下的第一把交椅。 ................................这时候,陈眉的别墅里头,气氛跟之前完全是两重天。 如果说先前每个人都在防着陆振云、算计着陆振云,那现在所有人的心思全掉了个儿——巴结他,讨好他,当然,还是少不了算计。 都是算计,可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陆振云这会儿大势已定,只能陪着笑脸递好话,万万不能得罪。 宽口秦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始终绷得紧紧的,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丁点笑意。 这也难怪,先前他与陆振云结下的梁子实在太深——刀仔强那档子事,观塘小霸王的恩怨,再加上方才他又是第一个拍案而起的人。 此刻,宽口秦索性豁出去了,横竖与陆振云的关系已经无法修补,干脆破罐子破摔,管他天王老子来也一样。 陈眉的目光落在陆振云身上,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阿云啊,和联胜那边递了橄榄枝,你怎么看? 此刻的陈眉早已没了先前那种居高临下陆振云的架势,态度谦和得不像是在询问下属意见,反倒像是在请示上级指示。 这也怪不得陈眉要放低姿态。 毕竟和联胜是被陆振云一手打垮的,若是他不点头,整个洪泰上下谁敢擅自做主与和联胜休战? 眉叔说笑了,您是老顶,在座各位叔伯都是社团元老,我这个小辈哪有资格指手画脚? 陆振云此刻倒是摆出一副谦逊模样,话里话外却透着几分揶揄。 胖波、培根和宽口秦这几个二路元帅都是老江湖,哪会听不出陆振云的弦外之音?一个个顿时化身鸵鸟,眼观鼻鼻观心,死活不接这个话茬。 这帮老狐狸! 陈眉在心里把这几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脸上却硬是挤出几分笑容:阿云这话说得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我这个坐馆当得实在是不称职啊! 他先是做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接着话锋一转:阿云,你现在是双花红棍,社团里里外外都要靠你撑场面。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陆振云面子。 陆振云心知肚明,把陈眉逼到这个份上已经差不多了,于是笑着说道:眉叔,咱们出来混不都是为了求财吗?整天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云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陈眉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和联胜的底蕴,如今洪泰上下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唯有陆振云一人。 若是继续跟和联胜死磕,无非两种结局:要么洪泰越打越弱,他这个坐馆黯然退场;要么陆振云越打越强,最终他这个坐馆还是得卷铺盖走人。 所以眼下整个洪泰,最渴望与和联胜停战的,恰恰是他陈眉。 不过......陆振云突然话锋一转,这两个字让陈眉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阿云,不过什么? 陈眉下意识追问。 眉叔,和联胜既然主动求和,咱们总不能他们说停就停吧?总得让他们出点血才行。 我手下那么多兄弟挂彩,不给点汤药费,实在说不过去。 陆振云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眉微微颔首:那依你看,该让和联胜怎么补偿? 咱们洪泰好歹是港岛数得上号的大社团,在湾仔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传出去多难听?我的意思是,让和联胜在湾仔割块地盘给咱们插旗。 陆振云直截了当地抛出条件。 陈眉闻言眉头紧锁:这个条件会不会太苛刻?和联胜能答应吗? 眉叔,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停战。 条件就摆在这儿,他们不答应,大不了继续开片! 陆振云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我会让蒋天生把你的条件转告和联胜。 陈眉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自打红磡海底隧道通车后,湾仔就取代中环成了港岛最繁华的地界。 能在湾仔插旗,向来是衡量一个社团实力的重要标志。 如今的湾仔,正是号码帮、新记、洪兴社与和联胜四大社团的天下。 港岛湾仔区暗流涌动,东星帮与洪兴会为了争夺地盘明争暗斗不断。 相比之下,洪泰社势力最为单薄,原本根本没想过要在湾仔插旗立棍。 但若能真在此地站稳脚跟,对陈眉而言倒也是件好事,至少能让他在江湖上更有脸面。 诸位,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与陆振云商议完要事后,陈眉便挥手遣散了众人。 ...... 哐当! 待陆振云一行人走远,陈眉猛地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阿爸...... 陈泰龙刚想开口,就被陈眉厉声喝止:住口! 陈眉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如刀般盯着儿子,一字一顿道:阿龙,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从今往后不许再去招惹陆振云。 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陈泰龙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咬牙应道:阿爸,我记住了。 陆振云的升职宴由你全权操办。 一要快,二要排场,不必计较花费。 趁这个机会,你必须修复与他的关系。 记住,如今的陆振云我们已压制不住,只能拉拢。 陈眉再三叮嘱道。 明白,阿爸放心,我一定照办。 陈泰龙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 向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低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他却不得不忍气吞声...... 翌日破晓。 慈云山、黄大仙、九龙城三地恢复平静,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 但两条爆炸性消息已传遍港岛地下世界,皆与洪泰社猛人陆振云有关。 其一。 昨夜陆振云率众横扫慈云山,不仅剿灭黄大仙地头蛇口水鸡,更逼得和联胜三大悍将东莞仔、马尾和阿良跳楼逃命。 最终和联胜不得不请洪兴坐馆蒋天生出面调停。 其二。 距陆振云晋升红棍尚不足半月,如今再进一步,成为双花红棍。 虽说洪泰的双花红棍比不上号码帮、新义安这等老牌社团,但比起和联胜、洪兴、东星这些帮会的双花红棍毫不逊色。 一夜之间,这位原本只是慈云山年轻古惑仔偶像的狠人,已然成为全港地下世界的新晋传奇。 连带甘子泰与连浩龙也收获新绰号。 因率众死守游戏厅,硬抗近千人围攻,甘子泰得名盘山虎;连浩龙则被称为擎天龙。 骆天虹对此颇为不满,嚷嚷着若非被派去占米,自己也能混个龙虎称号。 此刻,这三位港岛江湖新贵正候在启德机场,迎接一位公费考察归来的兄弟。 华哥,你没去枫叶国该多好。 甘子泰揽着阿华肩膀笑道,昨晚我独面千军面不改色的英姿,啧啧,错过可惜了。 确定是英姿不是怂样? 阿华挑眉调侃。 论帅气当然首推云哥,连浩龙插嘴道,赤霄剑出鞘那架势,绝了!第二名非我莫属。 以后请叫我擎天龙,肥龙这绰号该退休了。 知道了,肥龙。 阿华一本正经地点头。 陆振云上前给老友一个结实的拥抱,笑问:枫叶国的美女够火辣吗? 云哥,这阵子我简直成了空中飞人,满世界转悠,目标人物没碰着,倒是瞧见不少金发碧眼的洋婆子。 阿华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露出无奈的笑容。 哟呵,阿华你小子口味挺独特啊? 连浩龙故意瞪圆眼睛,装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滚犊子! 阿华抬腿就往对方屁股上招呼,惹得众人哄笑。 陆振云适时打断这场闹剧,伸手引荐身旁的青年:都别闹了。 阿华,这是骆天虹,我同门师弟,现在跟着我做事。 转头又对骆天虹介绍:天虹,这位是我们的智囊阿华,叫华哥就行。 华哥好。 骆天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阿华热情地揽住新人的肩膀:自家兄弟别见外。 不过可别学肥龙和阿泰那两个混球,整天没大没小的。 话音未落,两个被点名的家伙已经抄起烟灰缸作势要砸。 看着这群人插科打诨的模样,骆天虹抿着嘴转过头去偷笑。 谈笑间众人已回到云梅撞球馆门前,阿华突然驻足皱眉:这地方格局太小了。 确实,如今陆振云手握慈云山和九龙城两块地盘,这个仅能容纳两三百人的撞球馆显得格外寒酸。 正打算把周边十七间铺面全盘下来,改造成武术会馆,作为新堂口。 陆振云指尖划过街道两侧的商铺轮廓。 第39章 他是混黑的 甘子泰兴奋地摩拳擦掌:妙啊!往后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踢馆,直接让他横着出去! 进入内室后,陆振云开始分派任务:肥龙,九龙城的场子交给你打理。 收到。 连浩龙郑重点头。 阿泰负责慈云山这块。 明白。 甘子泰拍着胸脯保证。 最后转向阿华时,陆振云神色格外严肃:武馆筹建就交给你了,这事关我们未来的根基,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云哥放心,我拿性命担保。 阿华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锐光。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会议。 骆天虹拉开门,只见小弟躬身汇报:天虹哥,外头有两个差佬要找云哥谈事。 听闻警方造访,室内几人霍然起身。 陆振云却从容摆手:真要抓人怎么可能就来两个?我去会会他们。 说罢整了整衣领向外走去。 此时廖志宗与马军正在撞球馆门前打量着这个新兴的地下枢纽。 见来人走近,陆振云含笑拱手:两位阿sir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你就是陆振云? 廖志宗难掩诧异。 虽然知道江湖新秀普遍年轻,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竟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洪泰双花红棍? 正是在下。 陆振云坦然应答。 我是西九龙o记廖志宗。 廖志宗亮出证件,赏脸去隔壁饮杯茶? 陆振云眼底漾开笑意:差人请喝茶,自然要给面子。 不过先说好,这单可得您买。 哈哈哈,虽然公务员薪水微薄,但请你饮杯奶茶还是够的。 廖志宗被这番江湖切口逗乐了,两人相视一笑中暗流涌动。 眨眼功夫,三个人已经在慈云山那家老茶馆里坐定了。 要了一壶普洱,热气袅袅升起来,陆振云坐在廖志宗和马军对面,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来什么波澜。 陆先生,这杯茶,该敬你。 廖志宗笑吟吟地开了口,“恭喜你,这么顺当地就坐到这个位置上了。 陆振云嘴角微微一扯,跟着笑了起来:“廖sir有心了,承蒙关照。 廖志宗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陆振云脸上定了定,慢吞吞地续道:“陆先生,你晓得么?坐过我这张桌子对面、跟我一起喝过茶的,当年全都是各个堂口里最出风头的人物。 你猜猜看,那些人后来都落了个什么光景? 话音落下去,茶馆里那股子普洱的陈香仿佛都跟着沉了一沉。 陆振云却压根没顺着他的话头走,眼皮子微微一撩,直接反问了回去:“廖sir今儿个专门请我过来饮茶,就为了讲这些? 廖志宗也不恼,只是看着陆振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陆先生,我这一双眼,见过太多风光无限的主儿,可最终能安安稳稳走到头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旁的我不多说,就一句话——凡事给自己留点转身的余地。 你当这是提点也行,当这是敲打也罢,反正你给我记到骨头里去。 话音刚落,旁边服务员端着那壶普洱走了过来,微微欠了欠身:“三位先生,茶给诸位沏好了。 陆振云偏过头冲服务员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随后自己拎起壶来,慢条斯理地斟满了一杯。 茶汤澄红透亮,满满当当堪堪要溢出来。 他把杯子往廖志宗面前轻轻一搁,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廖sir,茶我喝了,你的话,我也收了。 说罢,连茶水都没沾一口,径直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人已经转身朝茶馆门口走去。 马军一看这架势,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嘴巴一张就要喊住人。 可廖志宗手快,一把攥住了他袖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陆振云已经出了茶楼的门,背影消失在街面的光晕里头。 马军憋了一肚子火,扭头就冲廖志宗嚷了起来:“廖sir!你拦我做什么?这小子狂成这副德行,不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往后还不得翻了天去? 廖志宗目光落回桌面上那只满满当当的茶杯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缓缓道:“新出道的年轻人,果然还是天真得过了头。 这个陆振云,骨头硬,脑子也清楚,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往后没紧要的事,少去碰他。 马军满脸的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咱们是差人,他是混黑的,凭什么要怕他? 廖志宗没接他这个茬,只是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头藏着点过来人的味道,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港币拍在桌上,冲柜台方向扬了扬嗓子:“老板,买单。 说完便站起身,也朝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马军愣了一瞬,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这边厢陆振云出了茶馆以后,脚下没停,径直就往云梅桌球厅的方向折了回去。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廖志宗今儿这趟茶,说白了就是递个话,让他往后敛着点锋芒,别太招摇。 而他回过去的那杯满茶,意思也再清楚不过:你不碰我,我自然也不会去碰你。 两个人都是人精,你来我往几个来回,暗地里的默契就这么搭上了。 唯独旁边那个马军,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压根没咂摸出滋味来。 没走多久,桌球厅的招牌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陆振云推门进去,阿华、连浩龙、甘子泰几个人原本脸上还挂着几分紧绷,一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陆振云也不多提茶馆里的事,径直坐下来,跟几人继续掰扯地盘怎么划分、手下怎么安置那些细碎又绕不开的活儿,语气平平的,就跟方才不过出去透了趟风似的。 正说着,桌案上那部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脆生生的,把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骆天虹伸手抄起话筒,喂了一声,问对方找谁。 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骆天虹眉毛动了动,捂住话筒转过头来冲陆振云道:“云哥,找你的,太子哥陈泰龙。 陆振云点了下头,接过话筒放到耳边,语气如常地开了口:“太子哥,我是陆振云。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电话那头陈泰龙的嗓音传过来,听着比以往客气了不少,而且那股客气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打心底里生出来的敬意:“阿云啊,是这么回事——和联胜那边总算松了口,应下了咱们的条件,约好今晚七点钟国泰酒店坐下来谈。 我老爸的意思是,这趟最好你能一块儿过去压压阵。 陆振云略略沉吟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盘了一圈,随即应道:“成。 晚上我陪眉叔走这一趟。 陈泰龙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那太好了。 晚上我让人开车过去接你。 “有劳太子哥费心了。 陆振云笑了笑,回了一句,语气里头透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港岛中环,矗立着一座历史悠久的老牌酒店——国泰大酒店。 这座建筑最初并非此名,只因当年国父孙先生赴港筹措经费时曾在此下榻,为纪念这段渊源,方才更名为国泰。 更因孙先生与洪门的深厚渊源,这座酒店逐渐成为港岛各大社团谈判的首选之地。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一辆泛着冷光的银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靠在云梅台球俱乐部门前。 这辆豪车的选择颇有渊源——自1975年鹰国女王首次造访港岛后,她与丈夫乘坐的同款银色劳斯莱斯便在港岛富豪圈掀起风潮。 原本销量平平的英伦豪车竟一度超越德系奔驰,成为上流社会的身份象征。 车门开启,陈泰龙迈步下车,恭敬地搀扶陆振云登车。 车厢内,洪泰坐馆陈眉早已静候多时。 眉叔。 陆振云含笑问候。 阿云,今晚要劳烦你陪我走这一趟了。 陈眉语气和蔼。 为社团效力是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二字。 陆振云笑容真挚。 陈眉欣慰颔首:你能有这份心,很好。 约莫四十分钟后,豪华轿车稳稳停在国泰大酒店门前。 身着制式的司机躬身拉开车门,陈泰龙率先下车,随后与陆振云一左一右搀扶陈眉迈出车厢。 今夜陈眉特意未带随行保镖——有陆振云这等猛人在侧,更遑论若有人敢在三大社团和谈之夜造次,便是同时得罪洪泰、洪兴与和联胜三大字号,即便是警务处最高长官也要掂量三分。 在侍者引领下,三人来到顶层包厢。 推门瞬间,陆振云目光立刻捕捉到一位熟悉的身影——洪兴龙头蒋天生正端坐其中。 蒋先生。 三人异口同声问候。 蒋天生起身相迎,先与陈眉父子寒暄,继而特意走到陆振云身旁,拍着他肩膀笑道:阿云,如今道上到处都在传你的事迹,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番话说得亲切自然,仿佛慈云山的地盘之争从未发生过。 蒋先生过奖了。 陆振云谦逊回应。 蒋天生继续道:傻佬基先前与你有些误会。 今日恰逢洪泰与和联胜讲和,不如由我做中间人,改日让傻佬基摆几桌和头酒,大家一笑泯恩仇如何? 第40章 这份诚意够分量吧? 这番话既给足面子,又暗中表明对慈云山易主之事不再追究。 陆振云心领神会:蒋先生太客气了。 我与基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杯和头酒定当赴约。 虽然连傻佬基的面都未曾见过,但江湖场面话向来如此。 好!痛快! 蒋天生开怀大笑。 正当他低头看表疑惑和联胜代表为何迟迟未到时,包厢雕花木门再度开启。 侍者引着两道身影步入——一胖一瘦,形成鲜明对比。 当看清那位体态丰腴的老者时,陈眉与蒋天生同时起身相迎。 邓伯! 陈眉更是快步上前:区区讲和之事,怎敢劳动您老人家亲自出面? 邓伯朗声笑道:哈哈哈,都是为社团做事,分什么轻重?阿眉啊,你如今是越发像鼎爷了,方才恍惚间还以为是老兄弟站在眼前。 陈眉闻言亦陪着笑了起来,眼角泛起怀念的纹路。 包厢内,邓老爷子目光慈祥地望向蒋家少爷,缓缓开口:阿生啊,上次与你父亲搓麻将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转眼间他老人家已经离开我们这么久了。 世事难料,家父那日心疾发作得实在突然。 蒋天生神色黯然地点点头。 都别站着了,入座吧。 邓老爷子挥了挥手,招呼众人落座。 此刻包厢内的氛围已然不同,经老人家这番追忆往昔,倒不像是在谈判,反而像是老友重逢的家宴。 邓威忽然将视线转向陆振云,和蔼地问道:这位年轻人怎么称呼? 邓老,这是我们洪泰的双花红棍陆振云。 陈眉代为介绍道。 原来你就是陆振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邓威竖起大拇指赞许道。 您老过誉了。 陆振云谦逊地回应。 邓威满意地颔首,随即在主位落座。 陈眉趁机凑到陆振云耳边低语:这位是和联胜的二路元帅邓威,二十年前执掌和联胜,在港岛江湖上辈分极高,在和联胜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陆振云会意地微微点头。 邓老,可以开始了吗? 蒋天生恭敬请示。 开始吧。 邓威说完便阖上双眼,仿佛陷入浅眠。 国泰酒店内,待邓威发话后,蒋天生转向和联胜现任坐馆吹鸡:吹鸡哥,洪泰的条件想必你已清楚。 今日和联胜既然赴约,可是同意我们的提议了? 我愿意将湾仔铜锣湾地段最好的一间夜场转让给洪泰。 吹鸡看向陈眉,语气平淡:眉哥,这份诚意够分量吧? 难得铁公鸡肯拔毛,和联胜其他堂主给你补了多少损失? 陈眉笑吟吟地反问。 这不劳你费心。 吹鸡冷硬地回应。 眉哥,吹鸡提出的条件你可接受? 蒋天生直截了当地询问。 陈眉转头望向陆振云:阿云,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邓威、吹鸡与蒋天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振云身上。 陆振云心知肚明,陈眉这是要拿他当挡箭牌。 您是社团掌舵人,自然由您定夺。 陆振云巧妙地将决定权交还。 好,既然阿云这么说,那我就做主了。 蒋先生,我们接受和联胜的条件。 陈眉爽快应允。 吹鸡哥,和头酒你们打算如何安排? 蒋天生继续问道。 江湖规矩,说和关键无非两点:赔偿显实惠,和头酒争颜面。 摆酒一方等于向全港江湖认输,喝的一方则脸上有光。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午时,和联胜在湾仔翠华酒楼设宴,恭请眉哥与洪泰各位兄弟赏光。 吹鸡干脆利落地说道。 好!吹鸡哥如此痛快,明日我们洪泰必定全员到齐。 陈眉朗声应承。 皆大欢喜。 蒋天生抚掌笑道。 谈完了? 邓威此时缓缓睁眼,仿佛刚睡醒般问道。 圆满解决。 邓老,我扶您起身。 吹鸡恭敬地上前搀扶,蒋天生也连忙搭手,两位大佬一左一右将身形富态的邓威扶了起来。 邓威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陆振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微扬道:“陆振云,你这人挺有趣,改日有空,不妨来我那儿品杯茶。 话音落下,他便领着吹鸡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 待和联胜的人离开后,陈眉微微颔首,朝蒋天生客气道:“蒋先生,今晚劳烦您费心了,我们也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蒋天生笑容和煦,摆了摆手:“眉叔言重了,同门兄弟,何必见外? 说罢,他侧目看向陆振云,语气温和:“阿云,等傻佬基那边安排妥当,我会让他第一时间通知你赴宴。 陆振云点头应道:“蒋先生放心,届时我一定准时到场。 寒暄几句后,陆振云与陈家父子三人相继离开包厢。 一坐上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陈眉的脸色骤然阴沉,眉头紧锁,长叹一声:“阿云,你可明白邓威今日登门的用意? 陆振云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着他,并未接话。 陈眉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不悦:“那老狐狸摆明是来示威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若我们洪泰不识抬举,下次送来的可就不是好脸色了。 陆振云依旧沉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如明镜般透亮——陈眉话只说了一半。 邓威临走前那句邀约,分明是当着陈眉的面挖墙脚,想拉他陆振云跳槽到和联胜。 在和联胜,能得邓威亲自邀茶的人,不是坐馆龙头,便是二路元帅或九区话事人,寻常地区揸fit人,比如昔日的锦衣成,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 九区话事人的位置,便是邓威抛出的诱饵。 陈眉方才那番话,无非是想挑拨他对邓威的观感,削弱那老狐狸在他心中的分量。 尽管陈眉对陆振云也心存芥蒂,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不是陆振云离不开洪泰,而是洪泰离不开陆振云。 车子驶入慈云山,陈眉亲自送陆振云下车,又叮嘱几句,还特意吩咐陈泰龙次日来接他去赴和联胜的和头酒,这才乘车离去。 车门刚关,陈泰龙便按捺不住,满脸困惑:“老爸,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陈眉斜睨儿子一眼,重重叹了口气:“蠢货!邓威那老东西摆明在拉拢陆振云,万一他真动了心思,转投和联胜,咱们洪泰可就麻烦大了! 陈泰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过档?不可能吧! “你懂个屁! 陈眉怒斥,“以陆振云现在的名望和实力,早就是社团倚仗他,而非他依附社团。 他若放出风声要过档,你信不信号码帮的胡须勇和新记的许光国都会亲自上门抢人? 挨了顿骂,陈泰龙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眼底却闪过一丝震惊。 他万万没料到,半月前还被自己轻视的陆振云,如今竟已混到如此地位。 “阿龙,江湖这潭水,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陈眉语重心长,“拳头够硬,自然有人替你搭台唱戏;若是个软脚虾,谁都能踩你两脚。 “我明白了,老爸。 陈泰龙连连点头,一副受教模样。 陈眉见状,只能摇头叹息——他知道,这番话儿子压根没往心里去。 …… 另一边,目送陈眉的车驶远,陆振云脸上笑意骤然收敛,转身踏入云梅桌球厅。 厅内早已清空,球桌全数搬走,这里即将彻底翻新。 过渡期间,他的堂口暂迁至昔日和联胜在慈云山的地盘——云依桑拿房。 推开休息室的门,阿华正伏案疾书,听见动静抬头笑道:“云哥,回来了? 陆振云随手扯松领带,往沙发上一靠:“这么晚还在忙? 云哥,如今咱们势力范围扩大了,账目往来也比从前繁杂得多,得尽快梳理清楚,否则往后只会越来越棘手。 阿华恭敬地回应道。 作为帮派里的智囊,谋略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必须精通财务。 即便是那些被地方堂主架空的军师,按照帮规,堂主们也会象征性地让他们经手账目。 像阿华这样由堂主心腹提拔上来的军师,对账目更要了如指掌。 你先忙着。 陆振云嘴角噙着笑意说完,便踱步到电话机旁,拎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请问是莫长官吗? 电话接通后,陆振云温声问道。 我是莫文山,您是哪位?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莫文山略带警惕的嗓音。 莫长官,我是陆振云。 今晚可有闲暇?想请您品盏清茶。 陆振云语气平和地说道。 原来是陆先生。 听出是陆振云来电,莫文山心头一紧,连忙应道:不如在油麻地晴天茶楼碰面? 好,我这就动身。 陆振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他转向阿华问道:赤柱监狱那边,盯得如何了? 法院已经宣判丧波无罪,他聘请的律师正在办理出狱手续,最快三四天就能恢复自由。 阿华详细汇报。 那咱们得提前给丧波铺好路,等他出来就配齐人手,方便他行事。 陆振云眼底闪过精光。 云哥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阿华会意地勾起嘴角。 陆振云微微颔首,再次拿起电话拨号。 黄律师?劳烦您现在去趟西九龙分局,转告韦吉祥,三日之后按计划行事。 电话接通后,陆振云直截了当地吩咐。 明白,陆先生,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第41章 嫌命长啊? 黄律师在电话那头毕恭毕敬地应承。 明日款项会汇入您的账户。 陆振云轻描淡写地补充。 多谢陆先生关照。 黄律师的声音顿时透着欣喜。 挂断电话后,阿华抬眼望向陆振云:云哥,您这是要...... 话未说完,陆振云便含笑打断:布局这么久,是时候收网了。 确实,以双花红棍的身份执掌龙头之位,名正言顺。 阿华心领神会地点头。 在外人眼中,刚晋升半个月的陆振云能获封双花红棍已是奇迹。 但在陆振云及其亲信看来—— 双花红棍?这才刚刚开始! 二十分钟后,油麻地晴天茶楼。 莫文山戴着圆顶礼帽,独自坐在茶楼角落,帽檐压得很低。 当茶楼大门被推开时,他立即抬头,果然看见陆振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 两人目光相接,陆振云径直来到他对面落座。 陆先生。 莫文山恭敬地欠身。 一壶龙井。 陆振云先向迎上来的侍者吩咐,而后注视着莫文山:阿文,打算在油麻地长住了? 这问题让莫文山一怔,随即压低声音:调令已经下达,后天起我就在西九龙重案组任职。 陆振云闻言轻轻点头。 侍者奉上清茶:先生,您的龙井。 有劳。 陆振云向侍者致谢,随后举杯对莫文山示意:恭喜高升,阿文。 承蒙陆先生关照。 莫文山连忙双手捧杯回敬。 莫文山在西九龙警署担任总督察一职,隶属于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是该部门的核心指挥官,地位仅次于西九龙o记的最高负责人,堪称西九龙分局o记的第二号人物。 陆振云对此了如指掌,他清楚西九龙o记的现任主管是个外籍警司,平日里基本不插手具体事务。 换句话说,莫文山实际上就是西九龙o记的真正掌权者。 阿文,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是关键人物,要干出一番事业,继续往上爬。 别为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前程,我这么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陆振云神色凝重地说着,同时将一个精致的香烟盒推到莫文山面前。 听到这番话,莫文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陆振云会要求他暗中照顾洪泰,那样一来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现在陆振云明确表态不会轻易动用这层关系,意味着他莫文山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暴露身份。 思索间,莫文山接过那个香烟盒,却意外发现分量异常沉重。 当他打开盒盖时,瞳孔骤然收缩——里面赫然躺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金条。 听说那些洋人特别喜欢这个牌子的香烟,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陆振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莫文山有些发懵地点点头。 陆振云继续笑着说:以后不管是你的烟抽完了,还是那些洋人的烟不够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这里货源充足,先告辞了。 说完,陆振云起身离开茶楼,留下握着香烟盒的莫文山呆坐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莫文山才回过神来,招手唤来服务生:结账。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追随陆振云,对自己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 与此同时,西九龙警署扫毒组办公室。 什么?那个黄大状又来了? 扫毒组督察林迈克满脸不悦地盯着前来汇报的警员。 是啊,林sir。 没办法,他是知名大律师,上面一般不会拒绝他的会面请求。 警员无奈地摊手。 妈的,见!让他见!我倒要看看这个姓黄的和韦吉祥还能耍什么花样! 林迈克烦躁地拍着桌子。 约莫二十分钟后,警署会面室内。 黄律师凑到韦吉祥耳边,压低声音道:陆先生交代,三天后开始行动。 韦吉祥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随后黄律师突然提高音量:阿sir,我说完了,请带我出去。 负责监视的警员一脸茫然...... 九龙塘陈家别墅的书房里,陈眉父子正在密谈。 老爸,明天和联胜摆和头酒,咱们洪泰得有十几年没这么风光了吧? 陈泰龙兴奋地说道。 明天的主角是陆振云,你高兴个什么劲? 陈眉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我这不是为社团高兴嘛。 陈泰龙讪讪道。 你要是有陆振云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眉看着不成器的儿子,越看越来气。 重重叹了口气后,陈眉阴恻恻地说:明天我们就给陆振云搭好戏台,把他捧得高高的。 站得住是他的本事,要是站不住...呵呵! 说到最后,陈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位于中环威灵士街15号的翠华餐厅,是港岛最负盛名的粤菜馆之一。 今日这里格外热闹,和联胜包下整个餐厅举办和头酒。 而众所周知,没有见证人的和头酒,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和头酒。 港岛江湖风云际会,和联胜这次摆足了场面,不仅请来号码帮、新记、东星社、洪兴社这些老牌势力,连长乐帮、水房组、毒蛇堂、洪乐社这些二线字头也都收到了烫金请柬。 正午未至,翠华茶餐厅外已聚集了百余名江湖人士。 这些可不是街边收保护费的烂仔,最次也是能独当一面的草鞋级头目。 能踏进餐厅门槛的,清一色都是各帮派金牌打手以上的狠角色。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港岛道上过半的掌权者都在这方寸之地汇聚。 o记全员如临大敌,本岛辖区所有反黑组探员取消休假,将茶餐厅围得水泄不通。 警力吃紧之下,还从西九龙总区和东九龙分局紧急抽调了反黑精锐增援。 街对面停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重案组总督察廖志宗带着得力干将马军和两名新人正在盯梢。 后生仔,睁大眼睛认清楚这些大佬。 廖志宗叼着烟,指着窗外道:门口那个五短身材的龅牙佬,就是和联胜坐馆吹鸡。 刚进去那个穿阿玛尼西装、留着山羊胡的,是号码帮龙头胡须勇。 旁边那个地中海发型的西装佬,是新记当家许光国。 廖志宗眯着眼继续指点:重点记住他们身后四个金牌打手——号码帮的金毛虎金东、闪电棍秦达,新记的尖东之虎李安华和旺角强。 正说着,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稳。 看清下车三人后,廖志宗突然坐直身子:洪泰陈眉带着他儿子陈泰龙来了,旁边那个就是最近风头最劲的双花红棍陆振云。 这小子二十出头就当上顶级打手,我当差二十年头回见,今天这场和头酒他才是正主。 廖sir,食饭啦! 年轻警员捧着五盒叉烧饭拉开车门。 有个新人看着茶餐厅方向嘟囔:我们啃十五蚊的盒饭,那群古惑仔在里面食鲍参翅肚... 嫌命长啊? 廖志宗笑骂着拍他后脑勺,要不要我帮你递帖子拜码头? 见新人缩脖子赔笑,老廖咬着叉烧含糊道:快吃,等会儿里面肯定有好戏,我想进去看现场版。 茶餐厅门前,陆振云和陈泰龙一左一右搀扶陈眉下车。 和联胜坐馆吹鸡立刻堆满笑容迎上来抱拳:眉哥!云哥!龙哥! 热情得仿佛今日不是来谈判,而是老友聚会。 陈眉拱手还礼:鸡哥费心了,我们自己进去就得。 吹鸡却执意引路:今日洪泰是贵客嘛! 三人刚跨入门槛,司仪立刻高声唱名:洪泰陈眉先生、陆振云先生、陈泰龙先生到—— 原本嘈杂的大厅霎时鸦雀无声。 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般射来,最终都聚焦在那个眉目如画的年轻人身上。 陆振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大厅内交织着形形色色的视线,有探究的,有赞许的,有仇视的,也有嫉恨的,情绪纷杂难辨。 眉叔,您老总算到了。 蒋天生率先迎上前,脸上堆满笑容寒暄道,随即又朝陈眉身侧的陆振云与陈泰龙颔首致意:云哥,龙哥。 蒋先生好。 陆振云等人拱手回礼。 紧接着踱来一位两鬓微霜的中年男子,热络地拍着陈眉肩膀:老眉啊,多久没来我这儿摸两圈了?改日可得凑个局。 飘哥相邀,我陈某随时恭候。 陈眉朗声笑道。 转头便向陆振云引荐:阿云,这位是洪乐当家人飘哥。 江湖上洪字头的都是自家人,论辈分你得叫声叔伯。 飘叔。 陆振云抱拳行礼。 陆振云是吧?后生可畏啊,比我们当年可威风多了。 阿飘竖起大拇指,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欣赏。 陈眉领着陆振云依次拜会了号码帮、新记、东星社等各大字头的掌舵人,最后才在首席落座。 作为这场和头酒的主角,洪泰坐主位自是理所当然。 陆振云刚坐定不久,对面突然窜出个梳着油亮背头的西装男,吊着眼角嚷道:喂,你就是那个姓陆的? 不等回应,这人又拍着桌子自报家门:记好了,老子是大d! 原来是d哥啊。 陆振云指尖轻叩桌面,听说你马仔坠楼的姿势很别致,不知道您亲自表演会不会更精彩? 你他娘...大d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将桌面捶得闷响。 第42章 玉麒麟陆振云 想到今日是和联胜摆的和头酒,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小子,咱们走着瞧! 说罢霍然起身就要离席。 陆振云却悠悠补了句:d哥,友情提示,往后出门记得戴顶钢盔。 大d虽没听懂弦外之音,也知道绝非好话,甩着膀子大步离去。 不多时又来了个笑眯眯的圆脸男人,主动坐到陆振云对面:久仰了陆兄弟,我是和联胜佐敦区的阿乐。 乐哥该不会也是来加深印象的吧? 陆振云把玩着茶盏笑道。 哪里话,纯粹想结识青年才俊。 今天你才是正主。 阿乐寒暄几句,又向陈眉致意后便识趣离开。 铛——铛—— 铜锣声骤然响起,司仪拖长调子喊道:吉——时——到——请酒——! 只见吹鸡赤裸上身背负荆条,手捧酒碗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中跪在陈眉面前:请洪泰龙头饮了这碗和气酒! 陈眉接过酒碗仰脖饮尽,声若洪钟:从今往后,洪泰与和联胜所有梁子,就此揭过! 铜锣再响,司仪又喊:吉时二至——再请酒——! 这次大d、阿乐三人同样负荆请罪,端着酒碗来到陆振云座前,齐声道:请洪泰双花红棍陆爷饮了这碗赔罪酒! 三人神态迥异:大d满脸不忿,阿乐笑容诚恳,大浦发则木着脸。 这一刻,各自的城府心思昭然若揭。 当三人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陆振云身上,这个年轻人瞬间成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港岛九龙翠华茶楼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振云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接过面前三人递来的酒杯——大d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阿乐阴鸷的眼神闪烁不定,大浦发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 三杯烈酒被他仰头灌下喉间,酒液顺着脖颈滑落浸湿衣领。 从今往后,我陆某人与三位兄弟的梁子就此揭过! 陆振云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包厢内炸开,和联胜这场调解宴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霎时间厅堂内觥筹交错,各堂口坐馆相互碰杯寒暄,各区揸fit人推杯换盏,双花红棍们更是高声谈笑。 唯独陆振云所在之处自成天地,号码帮元老胡须勇拄着龙头杖前来敬酒,新记当家许光国端着白兰地主动攀谈,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潮州帮大佬都特意过来递烟。 陈眉站在角落脸色铁青,手中雪茄被他捏得变形。 这位洪泰坐馆此刻面色比和联胜现任龙头吹鸡还要难看,倒像是他才是上门赔罪的那方。 当和联胜叔父辈邓威拖着蹒跚步伐走向陆振云时,陈眉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捏得发白。 后生仔,饮胜。 邓威颤巍巍举起酒杯,浑浊的眼珠在陆振云与陈眉之间转了转,枯瘦的手掌拍了拍年轻人结实的肩膀,江湖终究是你们后生仔的天下。 说罢便拄着拐杖蹒跚离去,留下满地意味深长。 正如o记总督察廖志宗预料那般,这场和头酒彻底成了陆振云的个人舞台。 待到午时三刻,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都会传遍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字。 茶楼对面的黑色轿车里,廖志宗松了松领带靠进真皮座椅:收队吧。 廖sir,和联胜同洪泰的人还没散场...见习督察话未说完就被马军打断。 痴线,大佬们都撤了还打什么打? 马军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含糊道。 跟差馆几日倒是开窍了。 廖志宗斜睨着这个刺头下属,突然露出玩味笑容,放你们半日假,过两日准备通宵。 听到加班二字,马军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格斗狂人最热衷两件事:一是追凶,二是揍人,二者结合更是令他血脉贲张。 有线人爆料,过两日陆振云要摆升职宴。 廖志宗耸耸肩,他风光上位,我们熬夜蹲点。 马军比出国际手势,踹开车门扬长而去。 廖志宗目光仍锁定在茶楼方向。 此刻陈眉正带着陆振云和陈泰龙向吹鸡辞行。 眉哥,湾仔丽华夜总会就当赔礼。 吹鸡堆着笑脸,这两日我让马仔去办过户。 陈眉突然将陆振云推到身前:湾仔地头今后归阿云管,手续直接找他。 吹鸡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云仔,到时叫我手下同你对接。 多谢鸡哥关照。 陆振云欠身行礼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两帮人马最后客套的场面话,融洽得仿佛昨日街头火拼从未发生。 当陈眉一行人迈出茶楼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眉前脚刚走,邓威便踱步到吹鸡身旁,压低声音道:陆振云要的地盘就老老实实交出去,别整幺蛾子。 陈眉那老狐狸根本就不是当老大的料,只要他还在洪泰坐馆的位置上,阿云早晚会跳槽过来。 咱们现在就得跟他搞好关系,到时候才能抢占先机。 邓伯,您老人家是不是太高看陆振云了? 吹鸡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昨晚邓威主动邀约陆振云喝茶已经够让他吃惊了,今天这老头子居然亲自去给那小子敬酒,现在更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要知道他这个和联胜坐馆上位那年摆酒,邓威也不过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 莫非在邓伯眼里,我这个社团龙头还比不上那个洪泰的双花红棍?吹鸡心里直犯嘀咕。 照我说的做。 邓威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撂下这句话就背着手离开了。 在邓威看来,吹鸡能当上坐馆纯粹是社团内部势力平衡的结果。 像这种货色,和联胜五万弟兄里一抓一大把。 但他对自己几十年江湖历练出来的眼力极为自信——陆振云绝对是能撑起和联胜三十年江山的人物,这样的栋梁之才,值得他放下身段去结交。 另一边,陈眉带着陆振云和陈泰龙钻进轿车后,笑眯眯地拍了拍陆振云肩膀:阿云啊,往后湾仔这块招牌可就靠你撑着了。 眉叔放心,为了社团我一定全力以赴。 陆振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陈泰龙插话道:阿云,你升双花红棍的庆功宴定在三天后,尖沙咀龙景轩。 要是没意见的话,我这就开始发请帖了。 太子哥挑的地方肯定够气派,龙景轩这名字听着就威风,正合我意。 陆振云眼底漾开愉悦的光芒。 你喜欢就好。 见陆振云满意,陈泰龙也露出笑容。 当天傍晚,翠华餐厅里发生的事就在港岛各大社团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就声名在外的陆振云更是风头无两。 三位和联胜的堂主级人物当众向陆振云低头敬酒,这排场让不少年轻古惑仔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一时间,玉麒麟这个花名被各路混混争相效仿,什么金麒麟、银麒麟、火麒麟、水麒麟层出不穷,连唐麒麟都冒出来了。 深水埗苏屋邨的篮球场边,几个小混混正叼着烟吹水。 跟你们讲,今天洪泰玉麒麟陆振云威震港岛。 用不了多久,我洪乐飞仔全的名号也会响彻江湖! 染着栗色头发的青年扬起下巴,满脸傲气。 全哥,是不是像陆振云那样威风,就能随便泡妞吃香喝辣? 外号肥仔的小弟憨笑着问道。 丢你老母!肥仔你脑子里除了女人和吃还能装点别的吗?就这么点出息? 旁边的靓仔峻一巴掌拍在肥仔后脑勺上笑骂。 峻哥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随随便便就能带马子回家过夜。 我们这些单身汉的苦你哪懂? 肥仔揉着脑袋反驳。 哈哈哈! 飞仔全、靓仔峻和飞仔全的马子apple都被逗得前仰后合。 笑声渐歇,飞仔全突然正色道:陆振云能这么快上位,全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我决定了,去接社团的活,砍人立威! 全哥你来真的啊? 肥仔缩了缩脖子。 想出头就得玩命! 飞仔全盯着肥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两日后,西九龙警署拘留室。 阿sir!我要交代情况! 被关了一周的韦吉祥突然拍着铁栏杆大喊。 警员皱眉抬头,看见满脸胡茬的韦吉祥正扒着栏杆。 阿sir,我有重要情报! 韦吉祥压低嗓音,眼底闪着焦灼的光,必须马上见扫毒组的人。 警员闻言立即合上报纸,快步走向值班电话。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扫毒组督察林迈克带着两名便衣走了进来。 他拉开铁椅坐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听说你要戴罪立功? 林迈克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韦吉祥的脸。 韦吉祥突然前倾身子,喉结滚动着凑近对方耳畔:放我出去,我能带你们端掉录像带厂的真凶。 你当警署是菜市场? 林迈克猛地后仰,手已经按在腰间。 韦吉祥却突然瘫回椅子,布满血丝的眼里泛起水光:我儿子才七岁...那批货真的与我无关...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迈克突然起身走向单向玻璃,透过镜面与同事交换眼神。 当他转回身时,指节重重叩在案卷上:一周时间。 若敢耍花样,我保证让你把牢底坐穿。 暮色笼罩警署大门时,韦吉祥眯着眼适应久违的阳光。 没等他看清街景,一辆黑色丰田急刹在台阶前。 第43章 鱼咬钩了 车门弹开的瞬间,ruby像阵风般扑进他怀里,泪水浸透了他皱巴巴的衬衫。 大洪天天哭着要爸爸...ruby哽咽着捶打他的后背,邻居小孩都说你是个罪犯... 韦吉祥收紧臂弯,嘴唇贴着她发丝低语:再等我七天。 到时候带你们去巴厘岛看海龟。 ruby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却在看清他眼底决绝时浑身一颤。 骆天虹不耐烦地踹着轮胎,云哥等得都要长蘑菇了! 后视镜里,两人交握的十指直到车子拐弯才缓缓分开。 与此同时,赤柱监狱的铁闸门伴着刺耳的摩擦声开启。 脸上横亘蜈蚣状疤痕的男人深吸一口自由空气,劣质皮鞋碾碎了脚边的烟蒂。 叫阿狗的马仔小跑着迎上去,殷勤地接过破旧行李袋。 波哥! 阿狗夸张地张开双臂,弟兄们给您备了十八桌洗尘宴! 丧波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粗糙手掌拍得小弟踉跄两步:先找几个妞给老子通通下水道!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香水味。 丧波突然一拳砸在音响面板上,飞溅的塑料碎片划破了阿狗的脸。 韦吉祥那个杂种...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老子要让他好看! 霓虹闪烁的按摩房走廊,阿狗捂着流血的脸颊拨通电话。 暧昧的粉色灯光下,隐约传来丧波野兽般的喘息。 鱼咬钩了。 清楚了,等事情办妥......阿狗搓着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 放心,尾款会准时送到你手上。你马子那边也会单独收到一笔,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电话那头传来不带感情的回答。 多谢大佬!多谢大佬关照! 阿狗脸上堆满谄笑,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他才缓缓放下电话,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波哥,对不住了。您常说要识时务,这世道不就是弱肉强食么...... 与此同时,慈云山云依桑拿中心灯火通明。 陆振云砸下重金,不仅将云梅桌球厅改头换面,连带周边十九间铺面都被纳入改造范围。 施工队负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十天内必定完工。 陆生,您的要求我们都记下了。 工头抹着汗说,场地要够阔落,后厨要宽敞,特别是那个地窖...... 陆振云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十五间密室,隔音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工头拍着胸脯打包票。 就在工程如火如荼进行时,骆天虹驾车载着韦吉祥和ruby来到了桑拿中心。 车门打开,韦吉祥望着霓虹闪烁的招牌,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云哥! 云哥好! 两人毕恭毕敬地向陆振云问好。 路上ruby已经将这一周发生的巨变详细告知韦吉祥。 听闻陆振云不仅一统慈云山,更拿下九龙城地盘,成为洪泰当红双花红棍时,韦吉祥只觉得头皮发麻。 祥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陆振云递过一支雪茄。 韦吉祥连忙双手接过:云哥说哪里话,要不是黄律师天天来开导,我早就在赤柱撑不下去了。 陆振云忽然起身,温热的手掌按在韦吉祥肩上:祥哥,你朝思暮想的自由......他故意拖长音调,马上就要到手了。 韦吉祥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云哥的大恩大德,我韦吉祥没齿难忘! 都是为了自家兄弟。 陆振云转向ruby,不过现在需要你们再搏最后一次。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为了彼此,为了孩子,也为了......真正的解脱。 韦吉祥眼中燃起炽热火光:云哥尽管吩咐! ruby也重重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ruby姐,得麻烦你先去陈眉府上走一趟。 陆振云对骆天虹使个眼色,天虹会送你过去。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九龙塘一栋豪华别墅前。 ruby姐,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骆天虹熄灭引擎。 ruby深吸一口气,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礼盒。 穿过庭院时,陈眉的两名心腹阿港和阿广对她进行了彻底搜身。 当见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陈眉时,ruby突然双膝跪地,礼盒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眉叔!求您救救阿祥! 她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陈眉叼着雪茄,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阿祥确实是跟着我吃饭的兄弟,按理说我这当老大的该罩着他。 可这小子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坏了规矩,你让我怎么替他说话? 在陈眉眼里,韦吉祥这种废物根本不值得他费心,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眼前这个女人。 眉叔,您心里清楚这事和阿祥没关系。 ruby咬着嘴唇不肯放弃。 丫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哪知道他背地里干没干? 陈眉掸了掸烟灰,皱纹里藏着不耐烦。 ruby在心里把这老狐狸骂了千百遍,面上却挤出更恳切的表情:丧波那个疯子已经放出来了,他肯定会找阿祥算账的。 傻女,阿祥现在蹲在差馆里,有皇家警察守着,比我还安全,你瞎操什么心? 陈眉突然瞥见ruby带来的礼物,眼睛一亮:哟,五几年的波尔多?还有古巴顶级货?有点意思。 ruby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眉叔,丧波找不到阿祥,肯定会拿我和大洪出气。 我这条贱命不值钱,可大洪是阿祥唯一的骨肉,您就算不看阿祥面子,也请可怜可怜孩子。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陈眉把玩着雪茄盒,漫不经心道:你先回去,这事我得想想。 ruby还想再求,陈眉朝站在一旁的阿港使了个眼色。 阿港立刻上前半步:ruby姐,眉叔要休息了。 ruby掏出绣花手帕抹了抹眼角,装作委屈巴巴地离开了别墅。 事情办妥了? 刚上车,驾驶座的骆天虹就迫不及待问道。 ruby点点头,骆天虹一脚油门,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云依桑拿城里雾气氤氲,陆振云正和韦吉祥泡在温泉池里。 都安排好了? 看见ruby回来,韦吉祥从水里直起身子。 ruby轻轻点头,陆振云笑着拍打水面:辛苦祥哥和ruby姐跑这一趟。 韦吉祥披上浴袍,跟着ruby离开了热气腾腾的桑拿房。 太子桌球厅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这里是陈泰龙最常消遣的地方。 此刻他正俯身瞄准一颗黑八,球杆在修长的手指间转动。 太子哥! 韦吉祥带着ruby快步走来。 陈泰龙头也不抬,随手击出一杆:出来了?趁还能喘气就多玩玩,我看你这次凶多吉少。 求太子哥拉兄弟一把。 韦吉祥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演技丝毫不逊于ruby。 哟,我们祥哥也有求人的时候? 陈泰龙嗤笑一声,继续摆弄球杆。 不是差馆的事。 五年前我砍的那个丧波不知怎么提前出来了,现在满世界找我。 能不能请社团出面...... 痴线! 陈泰龙直接打断,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社团没空管这种破事。 太子哥,您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韦吉祥声音都带着哭腔。 ruby适时上前一步,眼含泪光: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 ruby话音刚落,陈泰龙那张脸上就浮起了几分玩味的神色,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来:“哦?现在是ruby你替阿祥出面来求我了?这倒是有意思了。 我这人吧,对着女人向来好说话,什么事都能坐下来慢慢商量。 可要是我这回帮了阿祥,后面惹出来那一堆烂摊子,可是够我喝一壶的。 他说着,目光在ruby身上上下游走了一圈,视线最后定在她脸上,语气慢悠悠地沉了下去:“这么着吧,今晚你留下来陪我。 只要今儿晚上你能把我伺候得浑身舒坦、里外通透,明天一早我睁眼就打电话,找人把丧波那家伙给料理了。 条件就这么简单,你们俩自己掂量掂量。 ruby几乎没有犹豫,迎着他的目光就开了口:“好,太子哥,这话我接下了。 旁边的韦吉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里喊了一声“ruby! 伸手像是要去拉她,满脸的不情愿。 ruby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又轻又笃定:“阿祥,你别拦我。 你这个人,比什么都重要。 陈泰龙在一旁听了个真切,嘴角斜斜一挑,拍了拍巴掌:“对嘛,阿祥,你听听人家ruby说得多在理——命才是头等大事,旁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话说到这儿,他也懒得再啰嗦,手臂一伸就揽住了ruby的腰肢,半搂半带着朝桌球厅门口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偏过头冲自己那几个贴身马仔甩了一句话,嗓门不高,分量却重:“我先走一步。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今晚把阿祥哥给我看严实了。 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丝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韦吉祥站在原地看着ruby的背影,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最后还是挤出一句:“ruby……自己当心。 ruby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脑袋:“我晓得。 第44章 临死前遭了多少罪 陈泰龙耳朵尖,听见身后两人这番对白,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扭头冲韦吉祥丢了一句:“怎么着?还怕我伺候不好她不成? 说完便揽着ruby大步迈出了桌球厅的门。 桌球厅外头的街角,一个穿花衬衫的马仔正靠着墙根灌可乐,眼珠子却一直没离开过门口。 等看见陈泰龙搂着ruby上了那辆银色敞篷跑车,他把手里可乐罐往垃圾桶里一扔,三步并作两步钻进旁边的电话亭,硬币塞进去,手指头飞快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压着嗓子就说了句:“老大,陈泰龙出来了,人刚上车。 另一头,按摩店的包间里,丧波刚做完一套推拿,正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缓神。 阿狗凑过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丧波哥,刚得了信儿——韦吉祥那条狗命还真硬,居然从里头出来了。 丧波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眼珠子都泛了红,嗓门陡然拔高了好几度:“他在哪?! 阿狗被他这反应吓得往后缩了缩,赶紧摆手:“丧波哥别急,我打听清楚了,是洪泰太子的人把他罩住了,眼下知道韦吉祥下落的,只有陈泰龙一个。 “陈泰龙现在人在哪儿? 丧波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语气里头全是压不住的火。 阿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条斯理道:“丧波哥放心,我早派人钉死他了,跑不了。 丧波半个字都不想再多听,扭头就朝按摩店大门那边冲了过去,脚步又急又沉。 阿狗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丧波兴冲冲往外奔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来,眼底深处全是算计。 陈泰龙那辆银色敞篷跑车正沿着大路一路兜风,引擎声低低地轰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车门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神情。 ruby坐在副驾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来,陈泰龙踩住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线后头。 他偏过脑袋看向ruby,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说说吧,喜欢哪家酒店?挑个你中意的,咱们先弄两杯酒暖暖场子。 我先让你痛快了,你再让我痛快,怎么样? ruby眼皮子一翻,丢过去一个白眼,嘴里吐出两个字:“下流。 说完她伸手就推开车门,拎着包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人行道走去。 陈泰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涨成了猪肝色,冲着那个背影就吼了一嗓子:“妈的!什么叫下流?你搞清楚,是你男人求着你来陪我的! ruby脚步没停,只丢回来一句:“让你妈陪你吧。 陈泰龙看着她越走越远,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到天灵盖,狠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操你妈的臭婊子!我一个电话过去,你男人明天就得断胳膊断腿! 他一边骂一边也下了车,气冲冲地朝路边那排电话亭走过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的,我不把你整得哭爹喊娘,我陈泰龙三个字倒过来写! 电话亭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掏出一枚硬币塞进去,指头刚搭上拨号盘,后脖颈子忽然一凉,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已经贴上了皮肤。 刀刃上那股寒意顺着脖子一路往下窜,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贴着耳朵钻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太子哥,好久没见了啊。 陈泰龙嗓子里咕噜了一声,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从那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连声调都走了样:“丧……波……”一个小时之后。 观塘,某条巷子深处的一间旧民居里,灯亮着。 昏暗的仓库里,陈泰龙被粗粝的铁丝紧紧缠绕在水泥柱上,那些生满铁锈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只要稍稍挣扎就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不远处,丧波正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前大快朵颐,时不时发出满足的怪叫声:过瘾!真过瘾! 陈泰龙此刻肝胆俱裂。 虽说他从小在社团长大,但作为太子爷向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折磨?此刻他再也硬气不起来,声音颤抖着哀求:波哥...咱们有话好说...您先把我松开成吗? 想走?容易。 丧波夹起一片涮肉,头也不抬地说,把韦吉祥的下落交代清楚。 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刚才就说了,他跟我的马仔在一起...陈泰龙慌忙解释。 跟老子耍花样是吧? 丧波突然抄起桌上的辣椒油,狞笑着走到柱子前,这玩意儿可够劲,嘿嘿... 说罢便将整瓶红油浇在陈泰龙血肉模糊的身上。 滚烫的辣油渗入伤口,顿时引发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打...打这个号码...陈泰龙疼得直抽气。 丧波拿起大哥大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小弟的声音:喂?我是鱼蛋,哪位? 鱼蛋!你们在哪?韦吉祥呢? 陈泰龙急声问道。 太子哥?我们刚到家,祥哥说要连夜跑路... 马上去把韦吉祥给我找回来!立刻! 陈泰龙瞥见丧波阴沉的脸色,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惜丧波已经挂断电话,冷冰冰地盯着他:太子哥,人跑了,是你报的信吧? 冤枉啊波哥!我真没有!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太!子!爷! 丧波抄起一把竹筷,猛地捅进陈泰龙张大的嘴里。 唔——!! 锋利的筷子直接刺穿咽喉,不多时陈泰龙便断了气。 波哥,这...手下阿狗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杀不得? 丧波漫不经心地擦着手。 可他是眉叔独子,这事... 老子担着,连累不到你们。 丧波拍拍阿狗肩膀,坐回火锅前淡淡道,继续吃。 他就这么对着陈泰龙的尸首,若无其事地涮起了羊肉。 ...... 次日清晨,九龙塘别墅区。 陈眉昨夜睡得格外香甜,白得的名贵红酒和顶级雪茄让他做梦都在笑。 至于救韦吉祥?这种赔本买卖他陈眉会做? 他神清气爽地在庭院里打着太极,这是多年的养生习惯。 刚练了五分钟,心腹阿广就慌慌张张跑来:眉叔,出事了。 慌什么? 陈眉依旧慢悠悠推着手。 阿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太子...没了。 差馆刚来电话,让去认尸。 陈眉一个踉跄栽倒在地,顾不得狼狈,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太子...走了。 阿广低着头重复道。 阿广那句汇报刚一落音,陈眉那张脸上的血色就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他顿了足足三五秒钟,才缓缓撑着椅背站起身来,嗓子里头挤出来的话又干又哑:“备车,去警局。 阿广重重一跺脚,应了个“嗯”字,转身就往外跑。 半个钟头的车程缩得跟眨了个眼似的。 观塘警署的停尸房里头冷气开得足,那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往上蹿。 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从冷冻柜里把陈泰龙的尸身拖出来,平放到那张不锈钢的台面上,然后低着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把这一方天地留给了陈眉和阿广两个人。 陈眉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半分钟,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才颤颤巍巍地捏住裹尸袋的拉链头,一点一点往下扯。 袋子拉开的那一瞬,陈泰龙那张被折腾得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暴露在惨白的灯光底下,眼眶子凹陷下去,颧骨上全是淤青和血痂,嘴巴半张着,像是死前还有什么话没喊出来。 陈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些伤痕一道一道地扎进眼睛里,每一道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儿子临死前遭了多少罪。 他伸出那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在陈泰龙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抚过。 嘴唇哆嗦了老半天,终于迸出一句,嗓门不高,却像从喉咙最深处刨出来的一样。 带着一种快要炸开的怒意:“传话下去,社团所有兄弟全部动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把弄死阿龙的那个王八蛋翻出来! 说到这儿他猛地抬起脑袋,两只眼珠子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还有——替我发江湖追杀令!我不管他是谁、背后站着什么人,我要那个畜生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通火发完,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晃了两晃,阿广赶紧从旁边一把搀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架着把他带出了停尸房。 走廊里头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陈眉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出了观塘警署的大门,冷风迎面一扑,他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四五辆车,洪泰下面四个说得上话的大佬全到了——胖波挺着那副圆滚滚的身板第一个迎上来,脸上的横肉都拧成了一团,张嘴就骂开了:“眉叔!到底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动太子?这他妈不是骑在咱们洪泰脖子上拉屎吗?找出来老子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紧接着陆振云也走上前来,神色里头带着几分沉痛,语气放得又低又稳:“眉叔,这件事您别太急,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第45章 执掌洪泰 后头培根和宽口秦也凑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着附和,个个脸上都挂着义愤填膺的模样,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陈眉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会儿他的神色反而慢慢收了回去,恢复了那种老江湖的镇定。 他最后把视线定在陆振云身上,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头还带着一丝哑,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阿云,今天原本是你该风光的日子。 阿龙虽然走了,可社团的规矩不能乱,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咱们先过海去龙景轩,把这顿饭吃完——这也算是阿龙生前经手的最后一桩事,好歹得给他画个句号。 陆振云听了这话,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一抹黯然,垂下眼皮低声道:“眉叔……”那两个字里藏着的分量,拿捏得刚刚好,多一分显得假,少一分又不够。 旁边几个人瞧着,谁也没瞧出什么破绽来。 陈眉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在陆振云的搀扶下弯腰钻进了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尖沙咀的方向驶去。 龙景轩这地方,搁在整个港岛九龙的地界上都叫得响名号,位置就在尖沙咀丽珠华漫道199号,门脸敞亮气派,里头装潢更是考究得没话说。 今儿晚上这整间餐厅被洪泰大手笔地包了下来,门口红毯铺得老长,两边摆满了花篮,人来人往的虽说比不上几天前和联胜那场翠华餐厅的阵仗那么铺天盖地,但也算得上车马喧腾、人声鼎沸。 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西九龙分局o记的一帮人照例全体待命。 廖志宗窝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隔着车窗玻璃望着龙景轩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鼻子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嘀咕:“他妈的,怎么觉着陆振云一爬上这个位置,老子就没完没了地跟着加班? 主驾驶上的警员扭过头来笑着接了一句:“廖sir,您还别嫌多,我听说洪兴社那边傻佬基过些日子也要摆和头酒,点名请陆振云过去坐席呢。 廖志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嗤笑一声:“洪兴的老巢在北角那块儿,到时候加班也轮不到咱们这帮人跑腿吧? 后座上的马军忽然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了来了,陆振云到了。 一车人的目光齐刷刷透过车窗望过去,正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餐厅门口,车门打开,陆振云先下来,然后回身搀着陈眉慢慢跨出车门。 陈眉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脚步比往常沉了几分。 等到陆振云和陈眉前后脚进去了,车里一个警员才嘿嘿一笑,开口道:“对了廖sir,我观塘警署那边鉴定科的哥们儿跟我说了个消息——陈眉那个儿子陈泰龙,昨晚上好像被人给做了。 你说这当爹的,儿子刚死,怎么还有心思跑来操办升职宴呢? 马军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太子死了?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我那哥们儿亲手经的鉴定,错不了。 廖志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龙景轩门口那两盏红灯笼上停了一瞬,嘴里淡淡吐出一句:“陈眉的儿子折了,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翻篇。 餐厅里面,陆振云把陈眉安顿好之后,带着阿华、连浩龙、甘子泰三个人重新折回门口。 他站在红毯边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迎接着每一位到场的客人。 不过跟几天前和联胜那场宴席不同,今天来捧场的多半是一些地区性的话事人代表,真正镇得住场子的社团大佬几乎没露面。 陆振云挨个儿跟来人握手寒暄,嘴里说着些客气场面话,把人一批一批地往里让。 等门口的宾客来得差不多了,他回头朝阿华几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这才转身跨进餐厅大门,朝酒席那边走了过去。 当陆振云迈入酒楼大厅的那一刻,整个宴席间的嘈杂声瞬间凝固。 在场宾客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这位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身上。 随着陆振云在主桌落座,满头银发的陈眉拄着龙头杖缓缓起身。 他环视满座宾朋,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承蒙各位手足赏脸赴宴。 今日是我们洪泰双花红棍陆振云的晋职大典,我这个做龙头的,心里比喝了陈年花雕还要痛快。 话音未落,体型圆润的胖波立刻扯着嗓子喊道:良辰吉时已至,请红绸! 只见他手捧鎏金托盘,盘中两朵沾着晨露的魏紫牡丹在红绸映衬下格外夺目。 陈眉颤抖着布满老人斑的双手,将象征着至高荣誉的牡丹郑重别在陆振云的发髻两侧。 当最后一片花瓣固定妥当的瞬间,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此刻陆振云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音:新任务激活:执掌洪泰。 完成奖励:随机宗师级技艺抽取。 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系统倒是比他自己还要迫不及待。 从红棍到龙头的野望,正合他意。 阿云啊...陈眉拍着他肩膀的手微微发颤,洪泰九千弟兄的身家性命,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陆振云单膝触地抱拳行礼:眉叔栽培之恩,阿云必当肝脑涂地。 待重新站定,陆振云突然敲响水晶杯。 清脆的撞击声让喧闹的宴席骤然安静,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竖起耳朵。 昨夜洪泰太子陈泰龙遇害。 他声音里淬着冰碴,今日我陆振云在此立誓,但凡能揪出真凶者,愿让出两百台以上电子游艺厅的合伙权。 嘶——满座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打翻了茶盏都浑然不觉,谁都清楚那些会吐钞票的机器意味着什么。 更令人骇然的是,遇害的竟是龙头亲儿子。 连陈眉都瞳孔骤缩,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看了这个看似忠厚的后生。 宴席后半程俨然成了闹市,宾客们草草扒拉几口饭菜便纷纷告退。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座无虚席的大厅就只剩满地狼藉。 这场仓促收场的晋职宴,却在江湖上掀起惊涛骇浪。 当夜,关于陆振云义薄云天的传闻就随着霓虹灯光染遍了港岛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观塘某栋墙皮剥落的唐楼前。 天养生七兄妹如标枪般立在巷口阴影处。 几位...是华哥派来的? 佝偻着背的马仔阿狗搓着手凑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天养生直接掐住对方咽喉:丧波在上面? 在在在!刚吃完叉烧饭在挺尸...阿狗吓得裤管都湿了。 五分钟后,天养生拎着鼓囊囊的旅行袋钻进面包车。 引擎轰鸣声中,后座的天养志突然轻笑:大哥,包里那颗脑袋...好像在渗血呢。 阿狗本已打定主意要溜之大吉,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丧波那厮还在楼上搁了些钞票没带走。 他咬了咬牙,折返身子,又朝楼上迈开了步子。 可当他爬到三楼,目光触及眼前那片光景的一刹那——“哇——”阿狗整个人弓下腰去,胃里翻江倒海,一口气呕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当天夜里,他裹着那笔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巷尽头,再没有露过面。 ……龙景轩餐厅对过的一条马路边上,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轿车,车厢里头静悄悄的,只有仪表盘上的灯幽幽亮着。 嘟嘟嘟!!! 车载对讲机猝不及防地炸响,刺耳的蜂鸣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廖志宗伸手抓起那台对讲机,指腹摁下通话键。 随即,一道男人的嗓音从听筒那头冒了出来,裹着电流的沙沙声:“是廖志宗高级督察吗? “我就是廖志宗。 廖志宗侧了侧头,声音压得平稳。 廖sir,我这边是o记新任命的指挥官,莫文山总督察。 对面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刚上任的干劲儿。 莫sir,您有什么指示? 廖志宗微微坐直了身子。 扫毒科的兄弟接到线报,在陈眉的住所里搜出了整整十斤白粉,眼下他们要求我们o记协同配合,一块儿把陈眉按下来。 你现在还在盯着陈眉的动静吗? 莫文山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耳朵里。 没错,我这边一直盯着陈眉,没断过。 廖志宗提高了音量,像是要隔着电波给对方吃一颗定心丸。 好得很。 我们的兄弟已经撒在陈眉那栋别墅周围了,你那边但凡有些风吹草动,立刻跟我通气,听明白了没有? 莫文山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威严。 yes,sir! 廖志宗利落地应了一声。 对讲机那头挂断之后,坐在驾驶座上的马军立马扭过头来,眼睛里几乎要蹦出火星子,语气压不住地往上窜:“廖sir,要不咱现在就直接杀上去,把陈眉那老小子从屋里拎出来得了! 廖志宗听完,扭过脸瞪了他一记,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脑子让门板夹过了?楼上洪泰社几百号人马杵在那儿,你一个人冲上去拿人?你当自己是谁,是兰博还是叶问?老老实实听上头的指令,懂不懂规矩? 说罢,廖志宗偏过脸,目光重新锁向马路对面的龙景轩餐厅,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陆振云摆下双花红棍升职宴的这一天,整整三条重磅消息,像三颗炮弹一样,在全港岛炸开了锅。 第46章 你拍板做主 头一桩,洪泰社龙头陈眉的独生儿子陈泰龙,让人在观塘给宰了,尸体被扔在一处垃圾堆里翻了出来,据说那副死相,惨到了骨子里,让人多看两眼都得做噩梦;第二桩,洪泰社火速发了道江湖追杀令,满世界搜捕干掉陈泰龙的那个人。 悬赏的彩头不仅有陈眉掏出来的两百万港币现钞,还有陆振云加码添上的两百台游戏机,这手笔,在道上也算是罕见了;第三桩,更是炸得人下巴都合不拢——当天下午,洪泰社龙头陈眉前脚刚跨进自个儿家门,后脚就被西九龙分局的o记和扫毒科联手给摁住了,安了个贩毒的罪名,直接带走。 这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狠,尤其是最后那条。 堂堂一个社团龙头被条子端了,这在港岛百多年帮会史里头,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回。 坊间街坊四邻嚼舌头,都说老陈家今年八成是冲撞了哪路凶神,儿子横死街头,老子又锒铛入狱。 以陈眉那把年纪,若是这桩罪名真给坐瓷实了,判下来,十之八九是要把老骨头交代在铁窗里头了。 陈眉那头刚被警方带走,陆振云半点没闲着,立刻亮出他双花红棍的派头,火急火燎地联络上了洪泰社的三位二路元帅——胖波、培根,还有宽口秦,约好了碰头议事。 慈云山那间云依桑拿房里头,胖波、培根和宽口秦三人坐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屋子里,屋里头干干净净,却让他们三人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毕竟这些年月,他们仨早就习惯了窝在陈眉那栋别墅里开会,十几年下来,连皮椅子都坐出了印子。 如今冷不丁换了地盘,屁股底下的凳子都显得格外生硬,想一下子适应过来,那还真得费些时辰。 三人落座之后,屋里头并没有陆振云的身影,只有他手下那个白纸扇阿华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给他们斟茶倒水。 等了一小会儿,又等了一小会儿,眼见着陆振云始终没有露面,宽口秦终于沉不住气了,扭过头去瞥了阿华一眼,嗓门粗拉拉的:“阿华,你家老大呢?磨磨蹭蹭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 阿华面色不改,语气不卑也不亢,平平稳稳地回道:“云哥手头有些急事要料理,劳烦几位叔伯先饮杯茶润润喉,他处理完了立马就到。 “操! 宽口秦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他陆振云有事要忙,就招呼我们几个老家伙大老远跑来干坐着等?合着拿我们当猴耍呢?去告诉他,老子没工夫奉陪,先走一步,等他闲出屁来了,再让人通知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霍地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外头走。 阿华立在门边,面上没泛起一丝波澜,声音也跟白开水似的寡淡:“云哥发了话,几位叔伯要走要留,全凭自个儿乐意。 不过云哥也让我捎一句话——今儿个跨出这道门槛容易,往后想再踏进来,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艹!他奶奶的! 宽口秦一听这话,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火气直冲天灵盖,“陆振云这小子摆明了是给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使脸色看!眉叔前脚刚出了事,他后脚就翘起尾巴来,还真把自己当成洪泰的掌舵人了? 可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胖波跟培根两个人压根没接他的茬,像两尊泥菩萨似的端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捏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嘬着茶水,神态悠哉得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宽口秦见状,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那股火憋在胸腔里窜来窜去,终究还是没敢抬脚走人,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把椅子压得咯吱一响。 没过多大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振云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团和气。 哈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叔伯,实在是有桩急事绊住了脚,耽搁了诸位的时间,让你们在这儿干等着,是我陆某人的不是。 他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径直绕到了胖波、培根、宽口秦对面的那张主位前,大马金刀地落了座。 胖波率先堆起了笑脸,嗓音里带着几分圆滑:“哎,阿云你如今是社团里名正言顺的双花红棍,日理万机是应当的,哪像我们这帮老家伙,整日里闲得发慌,数着房梁上的灰过日子。 耽误一会儿功夫,再正常不过了。 “胖波这话说得在理。 培根紧跟着附和了一句,面上也挂着笑纹。 哼! 宽口秦听着胖波和培根一唱一和地捧着陆振云的臭脚,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从鼻孔里重重地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腔:“陆振云,你有正事儿就赶紧往外倒,有屁也痛快点放利索了。 别以为就你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大伙儿谁手里没两桩事等着料理? 这番话一落地,胖波和培根脸上的笑意同时僵了一下,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宽口秦这话绵里藏针,明面上怼的是陆振云,暗里头却把哥俩也给一块儿捎带上了,字字句句都刺耳得很。 陆振云却丝毫没有惯着他的意思,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截了当地顶了回去:“宽口秦,我今儿把几位叔伯请过来,自然是有关乎社团的大事要商议。 难不成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专程请你们来喝茶聊家常? 眼看席面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胖波赶紧挤出笑容打了圆场:“阿云,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开会说正事吧。 “成,那就开会。 陆振云点了点头,把话头收了回来。 站在一旁的阿华立马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转身时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连门锁扣上的那一声轻响都压到了最低。 待到门扉合拢,屋里头只剩下他们四个人面对面坐着,陆振云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几位叔伯,眼下咱们的龙头被条子弄进去了,我没心思跟大家兜圈子打哑谜。 今天把你们请过来,就为了商量一件事——怎么把眉叔从警署里头捞出来。 话音未落,他压根没给对面三人张嘴的机会,紧接着又补了几句:“在这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诸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眉叔是洪泰社的龙头老大,是整个社团的脸面。 他一日不出来,咱们洪泰上下几百号人的面子就一日挂不住。 所以说,不管要搭进去多少银子、折进去多少人情,豁出命去也得把眉叔平平安安地弄出来。 宽口秦、胖波、培根三人听完,心里头几乎同时咯噔了一下。 好家伙,话全让你陆振云一个人兜圆了,我们还说什么?三个人飞快地对了对眼珠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沉默了几息之后,还是宽口秦先开了口,语调比方才收敛了不少:“陆振云,社团的规矩摆在那儿,龙头之下,双花红棍就是最大的角儿。 如今你是双花红棍,这桩事自然该你拍板做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个叔伯是被陆振云方才那番话给镇住了,谁都不乐意往自个儿身上揽这个烂摊子。 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横竖让陆振云去折腾,万一陈眉捞不出来,锅也甩不到自己头上。 陆振云没有半分推辞,干脆利落地接过了话头:“我的意思是,动用社团账面上的公账银子,去请几位乡议局的议员、立法会的议员,再搭上太平绅士,出面替眉叔做担保人,先把人从里面保出来。 话就撂在这儿了——谁赞成,谁反对? “我赞成! 胖波第一个举起手来,嗓门透亮。 我也没意见。 培根紧随其后点了头。 赞成。 宽口秦虽然心里头对陆振云横竖不顺眼,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关节上,他也拎得清轻重。 陆振云此刻站在了道义的高地上,自己若是跳出来唱反调,那就是跟整个社团对着干,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好得很。 陆振云见三位叔伯全票通过,嘴角终于漾开了一抹笑意,“既然三位叔伯都点了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公账上的银子我来调配,不过还请三位叔伯辛苦跑跑腿,各自动用一下人脉关系,去物色符合条件的担保人。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此刻,胖波、培根和宽口秦仍有些发懵,借着营救陈眉的由头,陆振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洪泰的掌控权与财政大权收入囊中。 待三人离去后,在陆振云的调度下,拥有近万成员的洪泰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至于最终结局如何,此刻无人能预料…… 夜色渐深,港岛警队西九龙分局○记总督察莫文山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靠!上头那群人脑子进水了吗?居然批准陈眉保释?万一他趁机溜了怎么办? 廖志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他刚刚接到高层通知,律师提出的保释申请竟被批准了。 第47章 我拆了你的骨头 “廖sir,陈眉背后站着三位乡议员、四位立法议员,外加一位太平绅士联名担保。 鬼佬那帮人看到这阵仗,不点头才怪。 莫文山叹了口气,拍了拍同僚的肩膀。 “真特么憋屈!费劲把人抓回来,板凳还没坐热就要放走,这叫什么事? 廖志宗狠狠扯松领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世道如此,基层跑断腿,高层动动嘴。 莫文山苦笑着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放人!放人!这差当得真特么没劲! 廖志宗烦躁地挥挥手,摔门而出。 走廊上,马军快步迎上来:“廖sir,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放人!陈眉! 廖志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放他走?那我们今天不是白忙活?全港岛都知道○记抓了洪泰坐馆,转头就放人,警队颜面往哪搁? 马军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你骂谁不要脸? 廖志宗猛地转头。 “不是您!我是说那些批条子的! 马军连忙摆手解释。 “认命吧,这年头穿制服越来越难。 廖志宗重重按了下马军的肩,背影透着说不出的颓唐。 与此同时,西九龙警局大厅。 陆振云带着社团律师马丁,身后跟着胖波三人,正办理保释手续。 随着铁门哐当一响,陈眉在军装警员押送下走了出来。 “眉叔! “眉叔!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陈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陆振云脸上,浑浊的眼里泛起欣慰:“好,好……阿云,你做得很好。 那眼神仿佛在看亲生骨肉。 “这儿晦气,我们走。 陆振云微笑着搀住老人手臂。 陈眉点头刚要迈步,突然压低声音道:“韦吉祥那个马子ruby竟敢栽赃我,立刻找到她,我要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苍老的手背青筋暴起,宛如毒蛇吐信。 “您放心,我马上办。 陆振云恭敬应道。 警局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稳。 陆振云拉开后座车门:“是先回府上,还是安排酒席给您压惊? “回家。 陈眉疲惫地摆摆手。 就在他弯腰上车的刹那,突然顿住:“阿广呢? 往常专属司机的位置此刻坐着陌生面孔,让他眉头骤然拧紧。 陆振云站在警局门口,指尖夹着的香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广哥和全仔去元朗见乡议会的叔伯们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陆振云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陈眉微微颔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弯腰钻进黑色轿车,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他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阿云,上车吧,陪我回趟老宅。 陆振云掐灭烟头,正要绕到另一侧上车。 突然刺眼的车灯撕裂夜幕,一辆满载砂石的庞然大物从主干道斜刺里冲出,钢铁巨兽般狠狠撞上轿车尾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轿车如同玩具般被推着滑行数米,重重撞在警局外墙的基石上。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惊飞了附近树上的夜鸟。 渣土车驾驶室跳下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像受惊的野兔般窜过马路,钻入对面等候多时的银色轿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天虹!给我追! 陆振云吼声未落,人已冲向扭曲变形的轿车。 原本气派的座驾此刻就像被巨兽啃噬过的罐头,陈眉苍老的身躯早已与钢铁融为一体,只剩几缕花白头发黏在变形的车门上。 肥波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韦吉祥!我认得那顶帽子! 陆振云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你说什么? 绝对错不了!开车的就是韦吉祥那个扑街! 肥波抹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陆振云一拳砸在警局围墙上,指节渗出鲜血:今早眉叔还说ruby那扑街栽赃他,转眼这杂碎就敢对眉叔下死手! 他扯开领带厉声道:传我话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韦吉祥挖出来! 警局里涌出的警员将现场团团围住。 廖志宗推开人群走来,制服肩章泛着冷光:陆生,你刚才说要掘地三尺? 廖sir,陆振云扯出个僵硬的笑,我现在没工夫陪你饮茶。 他目光越过廖志宗,与后方阴影中的莫文山短暂交汇。 莫文山突然上前两步:陈眉横死,在场各位都有嫌疑。 全部带回去问话! 警员们齐声应是。 莫文山凑到廖志宗耳边低语:洪泰群龙无首,这几个堂主肯定要抢位子。 不如先扣着他们,等他们谈妥再放人。 廖志宗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没注意到莫文山余光扫过陆振云时,两人眼底闪过的默契。 一小时前那通加密电话的内容在莫文山脑中回响:陈眉活不过今晚...找理由把我和其他堂主都关起来... 此刻尖沙咀废弃码头,破旧渔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 阿华熄灭车灯,从手套箱取出手电筒。 光束在黑暗中划出特定节奏,很快得到船上回应。 祥哥,船准备好了。 阿华拉开车门,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船头蹲着的精瘦青年咧嘴一笑:华哥亲自送人跑路?稀客啊。 阿华冷冷瞥他一眼:这是云哥要保的人。 路上少根头发,我拆了你的骨头。 他转身帮ruby抱紧熟睡的孩子,祥哥,上船吧。 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 韦吉祥最后望了眼港岛璀璨的夜景,扶着怀孕的妻子踏上摇晃的甲板。 渔船发动机突突作响,渐渐隐没在墨色海面中。 当这个称呼传入耳中,站在渔船上的青年神情骤然凝重,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云哥交代的事,我必定办妥,保证将他们平安送达。 说罢,他朝韦吉祥扬了扬下巴:上船吧。 在阿华、韦吉祥和这个名叫阿和的年轻人协力之下,不多时韦吉祥全家的行装都已安置妥当。 该启程了。 阿和倚着船舷,冲阿华咧嘴一笑。 阿华突然压低声音:阿和,云哥马上要坐馆了,火哥那边已经认输,你们回来吧。 咱们慈云山十三太保,是时候重聚打江山了。 阿和闻言笑得意味深长:华哥,你向来精明,该不会真以为火哥和云哥是在闹别扭吧? 此话怎讲? 阿华明显怔住了。 阿和俯身凑近,几乎贴着阿华的耳朵低语:有回火哥喝高了说漏嘴,这都是云哥的安排。 说什么鸡蛋不能全搁一个筐里。 这番话让阿华眼底闪过明悟之色。 难怪当年在十三太保中排行老二的阿火会突然决绝离开慈云山,还跟陆振云立下赌约,约定谁先闯出名堂,另一个就要三跪九叩。 原来这一切都是陆振云布的局。 华哥,这两年我们在外边混得不错,下回返港再详谈。 先走一步。 阿和说完便收起缆绳准备离港。 韦吉祥走到船尾,忧心忡忡地问:华哥,我撞死眉叔那件事,云哥那边不会惹上麻烦吧? 放宽心,云哥让你好好过日子。 阿华挥手作别,目送渔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港岛警队西九龙分局的o记会议室里,陆振云、胖波、培根和宽口秦四人被带了进来。 莫文山带着廖志宗、马军等人推门而入时,胖波慢悠悠地开口:阿sir,这么搞法,江湖上怕是要翻天的。 莫文山径直走到四人对面坐下,冷声道:放你们出去才会翻天。 他敲了敲桌面,你们要揾食,我们也要交差,谁都不想看到江湖大乱,是不是这个道理? 阿sir说得在理。 陆振云含笑点头。 既然都不想乱,那就简单。 今天就在这间屋里,你们四个选出洪泰新坐馆,然后各回各家抱老婆睡觉,明白? 宽口秦嗤之以鼻:选坐馆当玩泥沙啊?在差馆里搞这套,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洪泰把陀地搬到警局了。 我不管外人怎么想。 要么现在选人回家,要么就在这耗着。 莫文山眼神陡然凌厉,不过你们可以坐着喝茶,我们当差的就辛苦些,只好去扫平洪泰所有场子! 培根忍不住插话:阿sir,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我再说一次,只要四个字——天下太平! 莫文山一字一顿道。 陆振云突然开口:阿sir放心,过了今晚,保证太平无事。 好,记住你说的话。 莫文山深深看了陆振云一眼,带人离去。 待警察走远,宽口秦拍案而起:陆振云你什么意思?真当我们洪泰选坐馆是儿戏吗? 港岛夜色如墨,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血色光晕。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宽口秦的雪茄在指间颤抖,烟灰簌簌落在阿玛尼西装上。 不然呢?秦叔。 陆振云指尖敲击着鎏金打火机,火星映得瞳孔忽明忽暗,洪泰早不是二十年前称霸港岛的招牌了。 堂堂坐馆横死街头,道上兄弟现在提起都当茶余饭后的消遣。 您老在这儿摆元老架子...他突然攥灭烟头,是想让全港岛看我们内讧的笑话? 红木会议桌轰然剧震。 宽口秦青筋暴起的手掌拍在雪茄盒上,古巴烟草滚落满地。 姓陆的! 他脖颈涨得通红,你把话说清楚! 陆振云慢条斯理绕过三人身后,鳄鱼皮鞋踩碎半截雪茄。 第48章 是不是早就谋划好的? 简单。 他忽然俯身按住宽口秦肩膀,从今晚开始,洪泰的龙头棍我来扛。 目光扫过肥波发颤的双下巴和培根抽搐的眼角,哪位叔伯有意见? 我唔应承! 宽口秦踹翻椅子站起来。 清脆的巴掌声像摔碎的青花瓷。 宽口秦左脸迅速浮起紫红掌印,金丝眼镜飞出去撞碎在投影屏上。 陆振云你老母——第二记耳光带着腕表刮出的血痕,将他未尽脏话抽回喉咙。 陆振云掏出手帕擦拭表盘血迹,冲呆若木鸡的肥波二人轻笑:两位世叔呢? 云哥坐馆实至名归! 我举双手赞成! 肥波西装腋下渗出深色汗渍,培根的金牙在打颤。 走廊隐约传来差佬对讲机的电流声,但紧闭的会议室门始终无人推开。 皆大欢喜。 陆振云突然掐住宽口秦后颈,在他耳边低语:秦叔放心,我这人最大度。 同死人...从来不计较。 西九龙警署的白炽灯管下,宽口秦瞳孔骤缩。 他撞翻笔录本扑向铁栅栏:你讲乜鬼话?! 陆振云正将定制西装搭上肩头,闻言转身露出森白牙齿:不如您亲自去铜锣湾转一圈? 突然拉开审讯室铁门,对值班军装笑道:阿sir,我老婆煲了老火汤等我。 走廊尽头,莫文山掐灭烟头走来:谈拢了? 两位世叔明事理。 陆振云拇指朝后点点,就秦叔挂念旧情。 廖志宗按着配枪上前:你保证不会见血? 阿sir说笑。 陆振云揽住肥波油腻的后颈,我们正经商人最怕见红。 不过...他冲宽口秦眨眨眼,秦叔要是半夜想去庙街食宵夜,那就难讲了。 警署大门外,乌泱泱的古惑仔突然静默。 百余名马仔齐刷刷鞠躬,黑压压的西装阵像惊起的乌鸦群。 云哥! 云哥! 的呼喊震得防盗网嗡嗡作响。 陆振云皱眉踹翻最近的花篮:痴线啊?阻差办公要拉差馆的! 转身对追出来的军装拱手:细佬不懂事,明日我送锦旗来赔罪。 霓虹灯牌在他头顶投下猩红光影,映得那张笑脸如同庙里彩绘的修罗。 宽口秦最终没敢踏出警署大门,他的律师在凌晨三点才赶到,而那时铜锣湾已经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 港岛夜色深沉,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陆振云站在警局台阶上,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百多名弟兄。 差人先生,实在对不住! 众人异口同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陆振云挑了挑眉:谁让你们来的? 连浩龙咧着嘴露出笑容:天虹瞧见您被差佬带走,立马赶回来报信。 我这就带着兄弟们来给您撑场面。 带弟兄们回去歇着吧。 陆振云语气平淡。 晓得。 连浩龙恭敬地点头。 陆振云转向两位年长的二路元帅,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波叔,根叔,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劳烦二位。 胖波却突然发问:阿云,你方才对宽口秦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波叔若是有兴致,不妨留下来看场好戏。 陆振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罢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们先走一步。 胖波摆摆手,与培根拦了辆的士匆匆离去。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陆振云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他心知这两个老狐狸出门就会变卦,不过无妨。 待宰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鸡,树上的猴子自然懂得收敛。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跟前。 陆振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云爷,回宅子吗? 驾驶座的阿华低声询问。 韦吉祥那家子安顿好了? 陆振云不答反问。 都按您吩咐办妥了。 阿华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道:云爷,当年您和阿火闹翻那出戏,是不是早就谋划好的? 这话让陆振云陷入回忆。 两年前他与慈云山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二的阿火密谋,一个在陆上开疆拓土,一个往海上发展势力,最终要联手掌控整个港岛。 为此阿火带着阿波、靓泰、阿和、阿猫四人扬帆出海,如今已在海上闯出名号。 想到这里,陆振云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与此同时,西九龙差馆里,宽口秦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正等着律师来保释,还特意召来所有心腹护驾。 虽然不信陆振云真敢在差馆门口动手,但谨慎些总没错。 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律师才姗姗来迟。 缴纳十万港币保释金后,终于将宽口秦带出了审讯室。 老板,您这脸......律师见到宽口秦肿胀如猪头的面孔,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少废话,手续都齐了? 宽口秦恼羞成怒。 都办妥了。 律师连忙点头。 宽口秦大步流星走出重案组办公室。 来到一楼大厅,看见以寸爆为首的十几个得力干将,这才稍稍安心。 寸爆见到老大这副尊容,同样目瞪口呆:大佬,边个将你搞成咁? 闭嘴!送我回去敷药! 宽口秦暴躁地挥手,径直朝差馆大门走去。 这时恰好有两名巡逻归来的军装差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两名差人突然暴起发难。 一人从腰间掏出铁疙瘩直插宽口秦心窝,另一人手中寒光一闪,利器已没入宽口秦后腰。 电光火石间,两名刺客迅速后撤。 等寸爆等人回过神来,那两道身影早已窜到马路对面,消失在夜色中。 马路对面那辆一直沉寂在暗影里的轿车,忽然间引擎轰然咆哮起来,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一缕青烟,猛地蹿了出去。 等寸爆领着人追到路面上时,只来得及看见那两个戴着鸭舌帽的杀手已经钻进车厢,车门地一关,尾灯甩出两道红光,扬长而去,眨眼就汇入了车流之中。 宽口秦倒在西九龙警局大门前的台阶边上,血水正沿着地砖的缝隙缓缓蔓延开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没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意识早已飘忽得像一盏将熄的油灯,瞳孔也在一点点涣散。 他用尽胸腔里残存的那点儿力气,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陆振云……你够狠……话音落下,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翌日天亮之后,一连串炸弹似的消息在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里疯传开来,街头巷尾的茶餐厅、麻将馆、夜总会,到处都有人压低了嗓门在议论。 头一条,洪泰社的龙头陈眉,被自家社团的红棍韦吉祥开着一辆渣土车,硬生生撞死在了西九龙分局的大门口。 事成之后韦吉祥脚底抹油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谁翻遍了全港九也寻不着他的影子。 跟这条消息一并传出来的,还有好些边角料——有人翻出了旧账,说陈眉那个宝贝儿子陈泰龙之前当众羞辱过韦吉祥,骂他是条摇尾巴的狗;还有人爆料,韦吉祥当年替陈家父子卖命砍人,事后应得的酬劳和好处却一样都没兑现,被当成抹布一样用完就扔。 种种风言风语搅在一起,道上的不少人听了之后,反倒对韦吉祥生出了几分同情。 推敲来推敲去,觉得他报复陈眉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归根结底是陈家父子欺人太甚,把人逼到了绝路上。 至于陈眉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龙头老大,死了不说,名头也彻底烂在了泥里,几乎没人愿意替他辩驳一句。 也是,他儿子陈泰龙早就先走一步了,陈家这一脉算是断了个干净,替他们说话的人自然也就没了。 第二条炸开的消息,则是洪泰社的另外一位二路元帅宽口秦,同样倒在了西九龙分局门前的空地上,挨了杀手的冷枪。 那几个杀手来去如风,事后也杳无踪迹,跟人间蒸发似的。 这两桩案子一前一后,像两记闷雷,把西九龙分局的正门口劈成了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忌讳之地。 短短几天之内,一死龙头,一死元帅,这地界的风水立刻被传得邪乎起来,不少被逮进西九龙警局的犯人都吓得直打哆嗦,死活不肯从正门进,宁愿绕远路从侧门或者地下车库的通道钻进去。 至于宽口秦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里,外头的说法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有人把矛头直指洪泰社的双花红棍陆振云,说他早有异心,趁势铲除异己;有人猜是另外两个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下的手,毕竟这三人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人觉得宽口秦在外面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被人买凶做了。 各路猜测满天飞,没一个能拍板定案的。 而在听到宽口秦死讯的那一刻,胖波和培根两个人整宿翻来覆去没合过眼,第二天一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打着颤,险些一头栽在地板上。 外头的人不知道内情,可他俩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陆振云当初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撂下过话的,说让宽口秦有本事就走出警局试试。 万万没料到,宽口秦真去试了,然后真就没了?直到这会儿,他们两个才总算醒悟过来,昨天陆振云用那种近乎荒唐的轻佻态度逼他们表态、拥立他当新龙头,压根就不是什么儿戏。 第49章 哪个不是人精? 可笑他们当时还以为陆振云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回头再看,真正可笑的反倒是他们自己。 人家陆振云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每一步,先拿宽口秦开刀,杀鸡儆猴,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后果,从根子上断了他们反悔的念想。 胖波和培根此刻也的确如陆振云所料,半点反水的胆量都攒不起来。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事他们见得太多了,可敢直接在警局门口动手的疯子,他们还真是头一回撞上。 两人只要闭上眼随便想一想,脊背上的汗毛就竖起来了——陆振云既然能在警队眼皮子底下干掉宽口秦,那要在别的地方对他们两个下手,岂不是更加易如反掌?洪泰社龙头这个位置确实招人眼馋,可是跟自家脖子上这颗脑袋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铃——铃——铃——胖波卧室里那台老式电话忽然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喂。 胖波拿起听筒,嗓子有些发哑。 胖叔,我是阿华。 云哥请您这会儿就过来一趟,商量给眉叔和秦叔操办后事出殡的事宜。 电话那头,阿华的嗓音不紧不慢,客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好,我马上到。 胖波现在哪还敢对陆振云说半个不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另一头的培根,境况跟胖波如出一辙。 眼下洪泰社的这两位二路元帅,浑身上下的胆气都被抽干净了,连句推脱的话都说不出口。 没过多久,胖波便坐车赶到了慈云山那间云依桑拿房。 胖波。 他刚踩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往门里迈步,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胖波扭过头去,正瞧见培根也从另一辆车上钻下来,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咧了咧嘴,各自脸上的笑容比苦瓜还难看。 随后,他俩并肩一道,迈步走进了桑拿房的大门。 胖叔!培叔!等到两人出现在视线里,陆振云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股热络劲儿跟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宽口秦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 陆先生。 陆先生。 胖波与培根两人神色肃穆,朝着陆振云恭敬地唤道。 胖叔、培叔,你们都是社团里的前辈,这么称呼我,未免太见外了吧? 陆振云听见两人这般称呼,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 陆先生,昨日大伙儿已经推举你坐龙头的位置,规矩不能乱,再喊你阿云,实在不合礼数,还是称一声陆先生最为妥当。 胖波神情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错,胖波说得在理,我也是这个意思。 培根同样面色肃然,点头附和。 胖叔、培叔,毕竟我尚未正式接任龙头之位,外人若听见你们这么喊我,反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 陆振云唇角微扬,语气谦逊。 行吧,既然阿云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张老脸也不端着,还是照旧喊你阿云。 胖波见陆振云神色真诚,并非客套,立刻改了口。 阿云,眉叔和秦叔出殡的事,你拿主意就行,我和胖叔必定全力支持。 培根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坚定。 培叔这么一提,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在眉叔出殡前,召集全社团的红棍和白纸扇,正式开一场选举大会,推举出新任龙头,这样上位才名正言顺。 陆振云笑意不减,缓缓说道。 妙!这名正言顺四个字,说得太对了! 胖波立刻拍手称赞。 没错!就该这么办! 培根紧随其后,连连点头。 既然两位叔伯都赞同,那我就放心了。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定在明天,胖叔和培叔负责通知你们手下的红棍,其余的人由我来安排,如何? 陆振云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从容。 自然没问题!不过阿云,胖叔多嘴提醒一句,宽口秦在观塘的势力不小,尤其是他手下的头马寸爆,不是个省油的灯,搞定他,事情就好办多了。 胖波凑近陆振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胖叔,多谢提点,我心里有数,待会儿亲自去观塘走一趟。 陆振云朝胖波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好!阿云你亲自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那我和培根就先走一步,去通知底下的人明天参会。 胖波笑容满面,拍了拍陆振云的肩膀。 辛苦两位叔伯了。 陆振云同样含笑回应。 待胖波与培根离开云依桑拿房后,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弛。 培根皱眉问道:胖子,你刚才提寸爆做什么? 培根,你还没看明白?陆振云如今大势已成,等他坐上龙头,咱俩迟早得退居二线。 现在卖他个人情,日后也好说话,懂吗? 胖波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漠。 能在洪泰混到二路元帅的位置,哪个不是人精? 另一边,培根与胖波前脚刚走,阿华便笑着对陆振云说道:云哥,看来这两个老家伙已经吓破胆了。 聪明人都懂得审时度势,顺风而行,方能扶摇直上;逆势硬扛,只会粉身碎骨。 陆振云凝视着面前的港岛地图,语气平淡。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待会儿陪我去一趟观塘。 要不要叫上肥龙和阿泰他们? 阿华略显担忧地问道。 不必,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陆振云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慈云山,云依桑拿房门口。 就在陆振云带着阿华与骆天虹准备动身前往观塘时,一辆轿车径直停在了桑拿房门前。 车门打开,走下两位陆振云的老熟人——西九龙分局○记高级督察廖志宗,以及见习督察马军。 廖志宗大步上前,盯着陆振云冷声问道:陆振云,宽口秦是不是你杀的? 阿sir,港岛是讲法治的地方,指控人可得拿出证据。 陆振云迎上廖志宗的目光,笑意不减,从容回应。 廖志宗微微颔首,目光平视着陆振云:“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认账,没关系,我不急。 不过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你在警局门口搞事情,已经踩过界了! 陆振云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嗓音轻飘飘地抛了回来:“廖sir,话都说完了? “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我会死死盯住你,一分一秒都不会松懈。 你以后做事,最好把尾巴夹紧点。 廖志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陆振云嘴角微微一勾,接着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贴着廖志宗的耳畔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廖sir,悄悄告诉你一桩事——我马上要动身去观塘,清一色。 要是你有兴致,欢迎随时过来参观指导。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拨开廖志宗的肩膀,像拂开一片落叶那般轻松,径直朝着自己的轿车走了过去。 艹! 站在廖志宗身侧的马军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来,拳头裹着风声直直砸向陆振云的后脑勺。 砰! 陆振云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整个人猛地旋转过来,一条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鞋底不偏不倚地蹬在了马军的胸口上。 马军吃不住这股力道,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振云,你反了天了? 廖志宗怒喝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把那柄点三八手枪抽了出来,枪口直直指向陆振云的胸膛。 几乎在同一瞬间,阿华和骆天虹两人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像两面人墙一样挡在陆振云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堵住了枪口。 陆振云笑着伸出手,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阿华和骆天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阿华,天虹,用不着这么紧张。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的阿sir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扣扳机的。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蓦地收了回去,目光转向廖志宗,语调淡淡地补了一句:“廖sir,我说得没错吧? 紧接着,他又偏过头瞥了一眼那个正捂着胸口弯着腰剧烈干呕的马军,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廖sir,您也看见了,刚才是这位马sir先动的手,偷袭我在先。 我那一脚充其量算正当防卫。 真要较起真来搬到台面上说,我完全可以告这位马sir一条行为失当、涉嫌暴力执法。 “陆振云,你行,你够可以,我今天记住了。 廖志宗盯着他,脸色铁青,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 陆振云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记住我就最好啦,记不住也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会隔三差五帮廖sir加深印象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弯腰钻进了车厢,车门关上,引擎低吼一声,车辆便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之中。 等到那辆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廖志宗才收起枪,转头看向旁边的马军:“怎么样,撑不撑得住? “没事儿! 马军摆了摆手,揉了揉闷痛的胸口,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廖志宗抬手打断了:“你是想问,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把他铐回去,对不对? 马军默默点了点头。 廖志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振云有句话说得没错,港岛是讲法治的地方,而我们是穿这身制服的警察。 有些事,不是光靠冲动就能解决的。 第50章 给秦叔偿命! 说完,廖志宗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摇下车窗,冲马军扬了扬下巴:“上车,带你去喝碗猪血粥,补补血气。 马军钻进副驾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嘴:“廖sir,刚才陆振云不是说他要去观塘吗?咱们干吗不跟过去瞧瞧? 廖志宗发动了车子,目视前方,淡淡地回道:“跟陆振云打了这几回交道,我多少摸清楚了他的路子。 他既然敢当着我的面把行程说出来,那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让我们扑个空。 就算咱们巴巴地赶过去,十有八九也是白费腿脚。 与其浪费那个油钱和精力,还不如舒舒服服喝碗粥来得实在。 ……镜头转到观塘这边。 宽口秦手底下的地盘,在洪泰社三位二路元帅里头原本就是最肥的一块,人手和实力也都是最厚实的。 前阵子吞下小霸王那一片之后,宽口秦更是在观塘做到了清一色的局面,旗下光红棍就有七八个,马仔更是超过了一千号人,称得上兵强马壮,威风一时。 此刻,在观塘的缤纷按摩厅——这里也是宽口秦生前的堂口据点——宽口秦的头马寸爆正把其他几位红棍召集到一起,商量着昨晚那桩血案。 妈的!昨天晚上那事儿明摆着就是陆振云那个王八蛋派人下的黑手!我已经拿定主意了,带人去把陆振云的脑袋拧下来,给秦叔偿命! 寸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 他这番话刚刚落地,旁边便有一个红棍拖长了调子,不阴不阳地接了话茬:“寸爆,你是秦叔的头马,论资排辈也该你出头去替秦叔讨这笔血债。 我们哥几个都等着看你的手段呢。 “福仔,你他妈这话什么意思? 寸爆猛地扭过头去,瞪着那个说话的汉子,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陆振云是什么角色,想动他?哪有那么简单?你要是真心实意替秦叔卖命,就别怂恿别人去送死,有种自己上! 福仔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操!你tm该不会已经被陆振云收买了吧? 寸爆一听这话,瞬间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怎么,被我戳穿心思,急眼了? 福仔依旧不依不饶,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 “我操你祖宗! 寸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就要动手。 “行了寸爆,正事要紧,别在这儿闹! “福仔,你也少说两句,别火上浇油! 旁边的几名红棍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两人,生怕他们真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慌慌张张冲进来,声音急促:“各位大哥,陆振云……陆振云来了! “什么?陆振云? 寸爆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寸爆眯起眼睛,厉声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好像……就带了两个。 小弟咽了咽唾沫回答。 “妈的!通知所有兄弟抄家伙,今天必须给秦叔讨回公道! 寸爆一听对方只带了两个人,顿时底气十足,狞笑着吼道。 等寸爆带着几十号人气势汹汹冲进大厅时,却见陆振云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这事儿起初我也没往深了想,觉得不过是寻常的小打小闹。可没多久,秦叔自己也察觉到了端倪,为了这事跟寸爆当面撕破脸吵了一架。 然后呢?昨天晚上我拨算盘珠子一对账,账面又凭空蒸发了整整一百万港币。 再然后,秦叔就出事了。 你们自个儿琢磨琢磨,这天底下能有这么巧的事吗? 昨天晚上可是寸爆亲自开车去接的秦叔,然后秦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做了,你们拍着良心说,这他妈正常吗? 眼镜明这番话像一把刀子,不偏不倚地戳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里。 周围那些红棍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都变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他说的话。 连一旁原本抱着胳膊纯粹看热闹的骆天虹都听得愣住了,忍不住偏过头去,压低了嗓门问陆振云:云哥,听这意思……难不成真是寸爆把他自家老大给卖了? 陆振云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回了场子中央,摆明了要继续往下看这出好戏。 眼镜明这时候又张了张嘴,继续往下说道: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也不愿意相信寸爆能干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来。 所以今天一大早,我特意拐着弯试探了他一下,劝他先把账面上的窟窿填上,要不然秦叔刚走,社团上头派人过来查账,咱们这些人谁都交代不过去。 结果呢?寸爆直接甩了一句——秦叔死了,从今往后他就是老大,区区一百五十万的小数目,还填个屁的账? 听到这儿,福仔等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心里头那杆秤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寸爆就是那个杀害宽口秦的真凶。 福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步跨到寸爆那具还瞪着眼睛的尸体跟前,的一口浓痰。 直接啐在了寸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嘴里骂骂咧咧道:操你妈的!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临了还给老子装关二爷?你也配! 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寸爆那张脸就被众人的口水糊得油光锃亮,跟过了层浆似的。 直到场面闹腾得差不多了,陆振云才慢悠悠地开了腔,嗓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你们自个儿家的事料理完了,是不是也该轮到我来谈谈社团里头的正事了? 云哥请讲。 福仔赶紧抹了把嘴,换了副恭恭敬敬的嘴脸。 明天,社团要在慈云山召开龙头选举大会。 凡是在册的红棍和白纸扇,人手一票,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地选出自己心里头中意的新龙头。 陆振云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福仔眼珠转了转,试探着追问了一句:选谁都行? 当然。 陆振云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 他心里头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慈云山和九龙城这两块地盘本来就是他的根基,再加上胖波和培根那两个老家伙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票数根本不会出岔子。 更何况,选举场地就设在他的地盘上,到时候怎么玩、玩成什么样,还不全是他陆振云一个人说了算?好,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场。 福仔立刻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陆振云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步伐从容得像逛自家后花园。 眼镜明望着陆振云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了几下,随即便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掺和进了福仔等人的讨论里,跟着一块儿琢磨明天该把票投给谁。 他自然不会傻到告诉福仔这帮人,就在今天早上,他自己的私人账户里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笔五十万港币的入账。 那笔钱,就是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说的那番话的酬劳。 洪泰社要搞龙头选举大会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在港岛的地下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各家社团的反应五花八门。 号码帮那头嗤之以鼻,觉得洪泰纯属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因为号码帮历来信奉拳头硬的说了算,谁强谁上位,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规矩。 新记那边更是莫名其妙,他们家从来就不知道两个字怎么写,新记向来是家天下,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铁板一块。 和联胜倒是一脸欣慰,觉得搞民主选举是件好事,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挑挑拣拣——说白纸扇、红棍这个级别也太低了点儿,他们也配投票选龙头? 洪兴社跟新记一个路数,同样是家天下传承,表示隔岸观火,看个热闹就好。 东星社则是禅让制,龙头的位置由上一任老大临终前亲自指认接班人,跟选举也不沾边。 至于其他那些小门小派的想法,压根就没人关心。 这么一大帮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洪泰这次的龙头选举大会自然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自然而然地,o记那群警员又得连夜加班加点,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第二天,慈云山的云依桑拿房门口,洪泰社旗下二十一名红棍、八名白纸扇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一个个面色各异,揣着各自的心思落座。 屋里头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洪泰社下一任龙头,今天就该在这儿尘埃落定了。 等到那二十一名红棍和八名白纸扇都在各自的位子上坐稳了,两位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才并肩走入,在众人面前落了座。 最后压轴出场的,自然是洪泰社的双花红棍陆振云。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子十拿九稳的笃定。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临时客串主持人的阿华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各位兄弟,人已到齐。 下面我宣布——洪泰社龙头选举大会,正式开始! 啪——啪——啪! 第51章 洪泰上下必须同心同德 港岛云依桑拿会所内,蒸腾的热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氛。 陆振云率先拍响手掌,紧接着整个房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浪潮。 待声浪平息,阿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向诸位引荐新任掌舵人的候选者。 首位候选者,洪泰社双花红棍,陆振云先生。 阿华再次带头击掌,桑拿室内顿时又掀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风暴。 当掌声渐歇,阿华高声宣布:现在,正式开启推选流程。 嚯—— 话音刚落,几位红棍与白纸扇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福仔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昨日明明说好自由推选,今日却突然冒出个候选名单,更离谱的是名单上竟只有孤零零一个名字! 陆振云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选票上郑重写下自己姓名,率先将票投入木箱。 他环视着台下众人,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芒。 今日便要叫这些墙头草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在陆振云完成投票后,两位二路元帅——身形圆润的胖波与精瘦的培根相继上前,将自己的选择投入票箱。 紧接着,隶属于三人麾下的红棍与白纸扇们也陆续完成投票。 转眼间,仅剩几人尚未表态。 福仔此刻彻底醒悟,这场所谓的选举根本就是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目的不过是给陆振云上位披件名正言顺的外衣。 想通此节,他索性撕破伪装,在选票上龙飞凤舞写下陆振云三个大字,故意不折叠就大步走向票箱,将名字那面朝外展示给所有人看,这才慢条斯理投了进去。 这王八羔子! 眼镜明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本打算再观望片刻,没成想被福仔抢了先机。 情急之下,他只得效仿福仔的举动,高举写着陆振云名字的选票绕场半周,这才投入箱中。 剩下六人见状,恨不得将这两个马屁精的祖坟都刨了。 先前投票的人尚能遮掩,如今他们若不当众表明立场,岂不是公然与新任掌舵人作对? 在生死抉择面前,这些人迅速做出了选择。 最后由胖波与培根负责唱票。 结果毫无悬念,陆振云以三十三票全票通过,正式执掌洪泰。 陆振云先生,三十三票,全票当选! 胖波洪亮的声音刚落,桑拿室内顿时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就在此刻,陆振云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提示音: 恭贺宿主达成任务目标,成功执掌洪泰,获得奖励:随机抽取宗师级特殊能力。 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能力:忠诚之眼。 忠诚之眼效果如下: 忠诚度70-80者,将显现翠绿色光晕,此类下属会执行不损害其自身利益的指令,且不会主动背叛; 忠诚度80-90者,将浮现湛蓝色光晕,此类下属会完成不违背其做人准则的任务,并终生效忠; 忠诚度90-100者,将绽放赤红光晕,此类下属会无条件执行任何指令,誓死追随; 忠诚度满值者,将沐浴金色辉光,此类下属愿为宿主奉献一切,至死不渝。 当那道机械音在脑海中消散的瞬间,陆振云忽然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他抬眼望向站在蒸腾雾气中的甘子泰、连浩龙和阿华,只见三人周身都笼罩着猩红的光晕,如同被夕阳浸染的晚霞。 这昭示着他们皆是死心塌地追随自己的弟兄。 而胖波与培根身上却干干净净,显然并非他的心腹。 陆振云很快发现这奇异的光晕竟能随心控制,当即收敛了三人身上的红光。 否则那刺目的猩红映照下,尤其是连浩龙那张粗犷的面孔,活像庙里刷了红漆的关公像,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洪泰在场的各位打手与军师。 除了零星几人泛着代表友善的碧绿光晕,绝大多数人身上空空荡荡,分明都是些貌合神离之辈。 不过陆振云并不意外,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当他转身面向众人的刹那,如雷的掌声戛然而止。 满屋子人齐刷刷抱拳高呼:恭贺龙头! 陆振云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双手虚按。 原本嘈杂的桑拿房顿时落针可闻。 他缓缓抬起右臂,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声音不疾不徐:我坐这个位置,只为一个目的——要让洪泰重登港岛之巅。 嘶—— 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些打手和军师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位新上任的龙头竟有如此狂妄的野心。 在多数人眼里,这简直比痴人说梦还要荒唐。 ......... 洪泰式微已有二十余载。 莫说这些中层骨干,就连站在陆振云身后的两位元老——胖波与培根,当年洪泰鼎盛时期也不过是跑腿打杂的马仔,何曾敢妄想洪泰能再度称霸港岛? 陆振云负手而立,继续道:我晓得你们当中不少人觉得我在痴人说梦。 无妨,从今日起,你们既是见证者,更是参与者。 若有人自觉难当大任,此刻便可退出。 我自会奉上足够安度余生的厚礼。 但记住——他忽然提高声调,过了今夜,洪泰上下必须同心同德。 若有人阳奉阴违...... 话音未落,他鹰隼般的目光已将在场三十余人挨个剐了一遍。 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会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陆振云的声音陡然转冷,听得进就听,听不进......他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的佛珠,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刻骨铭心。 满室死寂中,有人将这番话奉若圭臬,有人只当是新官上任的场面话,更有人暗自发誓要追随这位新龙头在港岛杀出一片天地。 陆振云注意到几个突然泛起绿光的身影,淡淡道:两位叔父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 当日,洪泰选出新龙头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港岛,甚至盖过了前任龙头陈眉横死警局门口的新闻。 原双花红棍陆振云全票当选,成为港岛百余年来所有正规社团中最年轻的掌舵人。 守在云依桑拿房外的廖志宗听到消息,狠狠碾灭烟头咒骂:操,陆振云这小子当上坐馆,老子怕是要把警局当婚房了! 蒸腾的桑拿房内,被单独留下的胖波与培根额头沁出冷汗。 虽说料定陆振云不会在此动手,但每当看见这位新龙头,他们就不由自主想起宽口秦的下场,后脊梁顿时窜起刺骨寒意。 人越老,越是贪生怕死啊! 波叔,根叔。 陆振云忽然亲切地唤道,惊得两位元老浑身一颤。 陆振云步履从容地踏入会议厅,朝着早已等候在此的胖波与培根微微颔首。 当家的。 当家的。 胖波与培根慌忙起身,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应道。 往后还是唤我陆先生吧,当家这个称呼听着威风,可被人当面这么叫着,总觉得不太自在。 陆振云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陆先生! 陆先生! 胖波与培根立刻改口,活像两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胖叔、培叔,你们可是帮里的元老,身为二路元帅,该担的责任可不能撂挑子啊。 陆振云在二人对面落座,语气里透着长辈般的关怀。 您说得在理,句句在理。 胖波点头如捣蒜,培根更是恨不得当场鼓掌叫好。 二位年岁渐长,精力不比从前,我这个做晚辈的实在不忍心看你们东奔西走操劳过度。 不如这样,把你们手头的地盘交给年轻人打理,每月社团给你们十万港岛币养老钱,意下如何? 陆振云轻描淡写间,就要将两位元老的权柄尽数收回。 培根闻言脸色骤变,这小兔崽子竟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就要夺权。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刚要拍案而起,却被胖波在桌下狠狠拽住衣角。 这一拽让他猛然清醒,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胖波紧跟着表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二位果然深明大义。不过请放心,你们依然是帮里的二路元帅,遇到大事我还是要与你们商议的。 陆振云满意地勾起唇角,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胖波与培根心里暗骂:这小子夺权不算,还要拿我们当门面摆设。 嘴上说什么共商大事,最后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把戏。 哎呦,陆先生这么抬举我们两个老骨头,我胖波就算拼上这把老命,也要为社团鞠躬尽瘁啊! 胖波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都在发颤。 老胖说得对,为帮派效力本就是分内之事。 培根也挤出感动的神情,虽然他心里怕得要死。 有二位这样明事理的叔伯坐镇,我们洪泰何愁不能兴旺发达? 陆振云同样红着眼眶,三人互相飙戏的模样活像在演苦情剧。 一番虚情假意的推心置腹后,陆振云话锋一转:胖叔、培叔,我打算给连浩龙和甘子泰升红棍。 上次跟和联胜那场硬仗,他俩立下汗马功劳,无论实力还是资历都够格了。 陆先生慧眼如炬,我举双手赞成! 第52章 话事人究竟是谁! 这次培根抢着表态。 我也没意见。 胖波暗自发誓今后要少去庙里烧香,免得脑子不清醒。 二位的地盘就交给他们打理,你们看如何? 陆振云继续抛出台词。 合情合理。 胖波这次抢先半步。 正该如此。 培根忙不迭附和。 既然二位都没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连浩龙他们的升职仪式还得劳烦你们操办,毕竟你们经验老道,有你们把关我才放心。 陆振云笑容愈发深邃。 包在我们身上,保证办得风风光光! 两人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件事,眉叔、阿龙和秦叔的葬礼我打算合办。 看了黄历,后天就是个好日子,也好让三位兄弟早日入土为安。 二位觉得呢? 陆振云摩挲着茶杯问道。 陆先生对兄弟们真是仁至义尽! 胖波抢着接话,脸上写满了谄媚。 既然诸位都没异议,这场丧事就劳烦两位叔伯多费心了。 至于浩龙与子泰两位兄弟,暂且让他们跟着你们熟悉下各自辖区的事务,晋升仪式可以稍后再办。 陆振云脸上挂着体贴入微的神情,仿佛生怕累着两位元老。 培根这次反应极快,抢先表态:陆先生尽管放心,这两桩差事我们必定办得滴水不漏,绝不会折了社团的颜面。 甚好,甚好!看到两位叔伯这般干劲十足,我也就安心了。 陆振云眼角含笑,连连颔首。 达成目的后,陆振云不动声色地打发走了胖波与培根。 待二人离去,他立即将阿华、连浩龙和甘子泰召进议事厅。 陆振云先是告知三人地盘交接的事宜,随后吩咐道:肥龙,胖波在深水埗的场子就交由你全权打理。 明白,云哥。 连浩龙沉稳应道。 阿泰,培根在沙田的地盘今后归你管辖。 陆振云转向甘子泰。 遵命,云哥。 甘子泰同样干脆利落地点头。 两人心知肚明,这次安排意味着他们即将成为沙田与深水埗两区的实际掌舵人。 待正式晋升红棍后,便是洪泰名正言顺的堂主级人物,可谓平步青云。 阿华,你依旧负责社团账目。 不过从今往后,所有辖区的财务收支都要经过你的审核,可清楚? 陆振云目光转向阿华。 清楚。 阿华简短应答。 他完全领会陆振云的深意——这是要将整个社团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控,为后续动作铺路。 交代完这些,陆振云又问道:阿华,阿生那边的准备进展如何? 万事俱备。 阿华答道。 嗯,让他好好准备,后天该他登台亮相了。 陆振云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 这场葬礼不过是幌子,陆振云真正的意图是要在全港岛社团面前立威,让所有人看清如今洪泰的话事人究竟是谁! ............ 慈云山云依桑拿房内。 处理完社团事务后,陆振云对三人道:随我去西贡见个人。 片刻后,两辆轿车驶离桑拿房。 约莫一个钟头,众人抵达西贡将军澳。 与港岛本岛及九龙的繁华截然不同,西贡仍保留着渔村风貌,当地居民多以捕鱼为生。 但在这片海域讨生活的,还有另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循着记忆,陆振云带着三人来到一家名为的海鲜市场。 阿火在不在? 陆振云跨进鱼档,开门见山问道。 哪位找? 正在剖鱼的青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拎着鱼刀上下打量来人。 告诉阿火,就说陆振云到访。 陆振云语气淡然。 陆振云?慈云山那位传奇人物? 青年突然瞪大眼睛,手中鱼刀落地,脸上写满兴奋。 不等陆振云回应,青年突然摆出格斗架势:火哥常提起你,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鞭腿已破空而来,劲风呼啸间尽显深厚功底。 有点意思。 陆振云嘴角微翘,身形倏忽闪动。 后方连浩龙与甘子泰只觉眼前一花,竟似看到数道残影同时闪现。 那年轻小子率先抬腿猛踢,陆振云却比他慢半拍才动身。 可诡异的是,陆振云竟后发先至,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到对方跟前。 年轻人招式已老,腿劲来不及收回,被这猝不及防的冲撞震得整个人斜飞出去。 但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半空中硬是稳住身形,虽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好歹没摔个狗啃泥,算是勉强接住了陆振云这记狠招。 年轻人非但不恼,眼中战意更浓,喉间迸出一声低吼,再度扑向陆振云。 他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显然和天养生是同路数,专攻速度流。 陆振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在对方密不透风的拳影中精准捕捉到一丝破绽。 他手掌如毒蛇吐信般切入空隙,骤然变掌为拳,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年轻人心窝。 呃! 年轻人闷哼着倒退数步,喉头腥甜上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仍要再战。 这时,鱼市外传来一声厉喝:高晋!放肆! 话音未落,个与陆振云年纪相仿的男人已踱到他身侧,赔笑道:云哥,小崽子不懂规矩,您多包涵。 老二! 老二! 连浩龙和甘子泰同时惊呼。 来人正是慈云山十三太保里排行第二的火麒麟。 你们两个衰仔!再叫老二老子撕烂你们的嘴!叫火哥!叫阿火!哪怕喊全号都行!老二老二的,老子哪里二?! 火麒麟当场炸毛,唾沫星子喷了两人满脸。 陆振云指了指那年轻人:阿火,他叫高晋? 是啊,南越逃难来的。 去年在码头瞧见他和乞丐抢食,觉得是块料子就收了。 火麒麟掏掏耳朵,转头瞪眼:阿晋!滚过来给云哥赔罪! 云哥,对不住。 高晋倒也干脆,低头抱拳。 无妨,就当陪我活动筋骨。 陆振云摆摆手,话锋一转:靓泰他们呢? 还在公海漂着,得后天靠岸。 火麒麟答完突然凑近:听说云哥当上洪泰双花红棍了? 哈哈哈老二...连浩龙刚开口就被死亡凝视逼得改口:火哥你消息太滞后,云哥现在可是洪泰坐馆! 叼!二十三岁的坐馆? 火麒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云哥你这让我们怎么混? 混什么混,兄弟齐心黄土变金嘛。 阿华叼着烟调侃。 靠!你才是黄土!老子是黄金!读几年书了不起啊? 火麒麟作势要踹。 陆振云敲敲桌面:阿火,如今海上哪门生意最捞钱? 火麒麟顿时正经起来,搓着下巴道:金三角那玩意儿利润最大,其次是走水货。 不过云哥你立过规矩不碰毒,我们只做走私,年入两三百万吧。 说着得意地冲几人挑眉,却见阿华他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喂!两三百万港纸啊!不是日元!你们这什么表情? 火麒麟气得拍桌,茶盏叮当乱跳。 火哥,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让你心里不痛快,但二三百万港岛币,不过是我们游戏机厅二十来天的进账。 火哥,你可要听仔细喽,是二十来天,可不是一整年呐! 甘子泰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 火麒麟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阿火,要是给你一千万美刀,你能把手上那摊子搞到多大? 陆振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 一千万?那够在对面置办五艘快船,还能配上几挺重火器。 到时候西贡这片海域,怕是没人敢跟我叫板。 就算是南海那个大天二,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火麒麟摸着下巴盘算,眼睛里闪着精光。 要是给你五千万呢? 陆振云吹了吹茶水上浮着的茶叶。 五千万? 火麒麟猛地坐直身子,那还说什么,直接弄条毛子退役的军舰回来。 南海那帮龟孙子见了我,别说上来抢食,怕是连滚带爬都嫌慢! 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 我给你五千万,半年之内,我要港岛周边海域只听你火麒麟的名号,办不办得到? 陆振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五...五千万?云哥,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火麒麟瞪圆了眼珠子,结结巴巴道:你们该不会是端了汇丰金库吧?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跑路的船? 跟抢金库差不多,不过这钱来得干净。 陆振云没提天养生那档子事。 原本他是打算找人把这笔钱洗白的,但认识阿火这帮人后改了主意。 一亿美刀在港岛花确实扎眼,可要是让阿火拿到境外去置办家伙,那就另当别论了。 尤其是那边收钱从不管来路正不正。 这趟亲自来西贡,陆振云就是要试试火麒麟的成色。 结果让他很满意——这小子既不是墙头草也不是二五仔,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别说五千万,就是一个亿全给他,也绝不会卷款跑路。 云哥,要不怎么说你是咱们老大呢,出手就是阔气! 火麒麟已经开始幻想日后吃香喝辣的日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你把摊子支棱起来,半年后咱们就能干票大的。 陆振云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啥大买卖? 火麒麟来了精神。 不光是他,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也都凑近了些。 能让陆哥说的,起码得震动整个港岛。 到时候自然知道。 陆振云卖了个关子。 火麒麟撇着嘴比了个中指,又闪电般缩回去,活像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钱我会派人送来。 往后缺人缺钱,随时来找我。 陆振云懒得理他的小动作。 打土豪分田地,我最在行! 火麒麟搓着手,突然压低声音:待会儿别急着走,带你们见识下西贡特色——听说过水上人家的小阿妹吗? 说着挤眉弄眼地坏笑。 免了,你自己留着享用吧。 下午还有事,这就走。 陆振云摆摆手。 阿火,原以为你在海上风吹日晒够苦的,没想到小日子这么滋润。 摇摇晃晃的,挺快活吧? 甘子泰用手肘捅了捅他。 第53章 别去招惹陆振云 那必须的!下回来西贡,给你安排个会摇的! 火麒麟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突然正色,转向陆振云:云哥,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陆振云点点头。 高晋也不知道是不是偷渡那趟在海上的遭遇给他落下毛病了,只要一踩上船板,整个人就趴在那儿吐得翻江倒海,跟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似的。 根本没法带他出海做事,最后只能先把他搁在鱼市里头,让他帮着拾掇那些鱼货。 可云哥你也亲自试过他的拳脚功夫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整天窝在砧板前刮鳞开膛,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我想着,能不能请云哥把他收在身边带一带?火麒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目光直直地望着陆振云。 陆振云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你阿火亲自开了这个口,这个高晋我就留下。 多谢云哥。火麒麟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么见外。陆振云拍了拍火麒麟的肩膀,眼底漾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趟来西贡,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四个人,等到打道回府的时候,队伍里便多出了第五个人。 陆振云扫了一眼那个身上已经隐隐泛起绿色光泽的小人儿高晋,心里头暗暗点了点头。 忠诚度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养。 火麒麟只消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让高晋变成绿名,这就足以说明高晋对火麒麟是实打实地忠心耿耿。 而火麒麟又是他陆振云的红名心腹,这么绕一圈下来,高晋虽然暂时还是绿名,实际上跟红名也没什么两样,可以放心大胆地交付事情去办。 ……当天入夜之后,西贡信达鱼市里头。 火麒麟看着甘子泰和连浩龙两个人抬进来的四个被塑料薄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拆开一角扫了一眼里头那一沓沓绿油油的美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脸嫌弃地开了腔:云哥,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弄个像样点的箱子装一下啊。 火哥,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儿就别计较了。你白天不是还在说西贡这边的船妹很有味道么?这会儿她们还在不在岗呢? 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揽住了火麒麟的肩膀,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眼神里头那点意思就算瞎子也看得明白。 当然了,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深更半夜亲自跑这一趟,名义上是为了确保这笔钱平平安安地送到,绝对跟什么摇一摇的心思沾不上半点关系…… 就在火麒麟收到这五千万美元的同一天夜里。 油麻地一栋僻静的独立屋里面,洪泰社那两位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面对面地坐在一张茶几两旁,面前摆着几瓶开了盖的烈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闷酒。 与其说是对饮,倒不如说是在对骂,喝着斗气酒。 胖波,你他妈今天上午就跟陆振云养的一条哈巴狗没什么两样,他放个屁你都当成圣旨来听,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培根这时候已经有了五分的醉意,隔着桌子指着胖波的鼻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操你大爷的,老子是哈巴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那张嘴巴不得把陆振云的鞋底都舔干净了,生怕舔得不够尽心!胖波毫不示弱,直接把炮火轰了回去。 我艹!胖波你他妈皮子紧了是不是?要不要老子帮你松松筋骨?培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来啊!看老子不把你那身肥膘给压出油来!胖波也霍地站起身来,挺着个大肚子就往上迎。 眼瞅着洪泰社的两位二路元帅就要在这客厅里头同归于尽——忽然间,一道彪悍凌厉的女声从房间外头传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们俩尽管试试看。 要是这屋里的家具蹭掉了一丁点儿漆皮,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后果。 这女声一响,胖波和培根两个人像被掐住了后脖颈的猫一样,瞬间就老实了下来。 胖波压低了嗓门,用气声跟培根嘀咕道:培根啊,你这妹妹什么毛病都好,就是这火爆脾气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培根缓缓地点了两下头,脸上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之后,胖波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陆振云那小子,明摆着是要把咱们两个供在神龛上当摆设,让咱们做个点头菩萨,遇到需要走仪式的事儿就露个脸,完全是把咱们当成洪泰的吉祥物了。 培根抿了一口酒,却忽然换了一副看开了的语气:我是想通了,当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咱们这把岁数了,还能蹦跶几天?你女儿前阵子不是刚给你添了个外孙么?每个月十万港币的养老金安安稳稳地拿着,说起来陆振云这小子其实已经够厚道的了。 胖波被培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弯整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接话道:我也没说陆振云不厚道啊……这不是心里头有点落差,想着发两句牢骚嘛。 行,你发牢骚,今晚让你发个够。不过说实话,陆振云这小子跟陈眉那个老棺材瓤子确实不一样,说不定洪泰社落在他手里,真能重新站起来。 培根说到这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他在洪泰社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青春和血汗都搭进去了,对社团的感情真不是假的。 洪泰若是能重整旗鼓蒸蒸日上,他心里头自然也是欢喜的。 胖波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那咱们就甩开膀子全力帮衬陆振云? 不是帮陆振云这个人,是帮洪泰社。 培根把酒杯放下,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明白,你说得在理,帮洪泰,帮洪泰。 胖波咧嘴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点了头。 培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沉声说道:等会儿跟底下各堂口的弟兄们招呼一声,让他们都放亮眼睛,别去招惹陆振云。 咱们这两个老家伙能给他们提的醒,也就到这儿了。 胖波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隔天一早,全港岛但凡挂了字号的社团,全都收到了洪泰社发来的讣告——洪泰前龙头陈眉、陈眉的独子陈泰龙、还有二路元帅宽口秦,三人将在明日于九龙城一并出殡。 这消息同时也落到了西九龙o记的案头上。 靠,又得加班加点?廖志宗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满脸写着无语。 o记这差事就是这样,社团那头有点风吹草动,咱们就得打起精神来跟着转,没得办法。 莫文山笑着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 拉倒吧,你是指挥官,反正又不用亲自蹲在现场吃灰。 廖志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莫文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索性闭了嘴,懒得跟他掰扯。 ……时间一晃就到了洪泰龙头陈眉出殡的正日子。 胖波和培根这回倒也爽快,直接大手笔地包下了一座足球场作为灵堂场地,排场摆得那叫一个阔气。 要不是碍于规矩不能舞狮舞龙,这两位二路元帅恨不能请上十几支狮队龙队绕着场子翻腾个够本。 陈眉、陈泰龙、宽口秦三人的黑白放大照片整整齐齐地并排立在灵堂正前方,照片上方挂着四个烫金大字——千古流芳。 陆振云与胖波、培根三人并排站在入口处,迎接各家各派前来吊唁的大佬。 陈先生。 来人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汉子,号码帮的龙头胡须勇,本名陈勇。 许先生。 新记的话事人许光国带着几个贴身随从走了进来,面沉如水。 蒋先生。 洪兴社龙头蒋天生一袭黑衣,步伐沉稳。 骆先生。 东星社龙头骆驼叼着根没点的烟,旁若无人地迈步而入。 李先生。 和联胜话事人吹鸡李力微微颔首,跟陆振云握了握手。 这些大社团的掌舵人纷纷跟陆振云说了句节哀顺变,然后依次上前给三人的遗像各上了三炷香,便被引到一旁的贵宾席上落座了。 后面进来的那些中小社团的人物,便由胖波在一旁替陆振云一一引荐。 陆先生,这位是长乐社的话事人马天寿,道上都尊一声马爷。 胖波侧了侧身,向陆振云介绍道。 陆先生,节哀。 马天寿拱了拱手,面色肃穆。 马爷,有心了,里面请。 陆振云回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陆先生,这位是水房的话事人陈华。 胖波继续往下引。 陈先生,劳烦你跑这一趟。 陆振云对眼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点头致意。 陆先生,节哀顺变。 陈华扶了扶镜框,语气平淡。 陆先生,这位是毒蛇帮的话事人王宝,江湖人称宝爷。 胖波抬手指了指来人。 陆振云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了口:宝爷,辛苦您了。 陆先生,节哀。 王宝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上下打量了陆振云一眼,才迈步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前来吊唁的各路人马便全部到齐了。 陆振云与胖波、培根在道士的唱和声中,跟着陈眉和宽口秦两家的遗属走完了整套繁复的仪式流程,最后轮番上前敬香。 陆振云是最后一个拈香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底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各路江湖大佬,缓缓开口。 嗓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承蒙诸位今天肯赏脸,来送我们眉叔、阿龙还有秦叔最后一程,这份情谊,我陆振云替洪泰上下记下了。 第54章 这个巴闭是哪家字头的 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清楚,眉叔、阿龙和秦叔三人,没一个是寿终正寝的,全是遭人毒手横死。 这是我洪泰社天大的不幸。 说到此处,陆振云顿了一顿,抬起手来,啪、啪拍了两下巴掌。 掌声落下的同时,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人各自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袋从侧门走了出来,并排将袋子放在了陆振云的脚边。 陆振云弯下腰,随手拉开其中一只提袋的拉链,然后单手一掀,将袋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了地板上。 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去,紧接着一片惊呼和喧哗像潮水一样猛地炸开来——那个滚落在地板上的东西,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陆振云面色如常,语调不紧不慢地开了腔:这人名叫丧波,在座的老江湖兴许有人听过这名字,年轻一辈的或许没印象。 眉叔的儿子陈泰龙,就是死在丧波手里。 今天我把他这颗脑袋摆在这儿,就是要让阿龙在九泉之下看清楚——杀他的仇人已经伏法了,他可以安心闭上眼睛了。 话音落下,天养生从侧边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陆振云的身旁。 陆振云抬手朝身边一指,继续往下说道:今儿个请诸位大佬在场做个见证。 我陆振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谁替我干掉害死阿龙的凶手,我就跟他合伙开一家游戏机厅。 阿龙的仇,是我身边这位兄弟报的。 我决定收他入洪泰,把湾仔的场子交给他打理,再让他开一间游戏机厅。 这一手安排,明面上是兑现承诺,暗地里却是在立自己的威——把天养生推到台前亮个相,让全港岛道上的眼睛都看见他身边有这号人物。 紧接着,陆振云又弯下腰,拉开了第二只手提袋的拉链,把里面那颗人头也哗啦一声倒了出来,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这个叫寸爆,本来是我们洪泰社的红棍。 为了一百五十万港币的账目亏空,他把自己的老大秦叔给卖了。 我今天把他的人头搁在秦叔遗像前面,也算是给秦叔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最后,他直起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嗓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砸向全场:我在此正式发出江湖追杀令——不管是谁,只要能把干掉眉叔的韦吉祥找出来做了,赏金一千万港币,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陆振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韦吉祥早就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去了大陆,连户口姓名都换了个底朝天,现在连他自己都找不着那人的影子。 所以别说一千万,就算开出一个亿的悬赏,也不过是张空头支票,怎么吹都吹不破。 这三桩事交代完毕,陆振云又朝到场的众人拱手道了声谢,随后便吩咐手下开席上菜。 经过这一场出殡大典,在场的几乎所有社团掌舵人都心知肚明了一件事——洪泰这位刚上位的年轻龙头,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杀伐决断果敢利落,施恩立威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 谁要是觉得他年纪轻好糊弄,想从他身上占些便宜,怕是连骨头都得被嚼碎了吞下去。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不信这个邪,非得拿自己的脑袋去试试这面墙够不够硬。 九龙城,陈眉、陈泰龙、宽口秦三人出殡的灵堂外头。 陆振云所在的那一桌,坐的全是号码帮、新记、和联胜、洪兴社这些顶级社团的话事人。 他正跟这些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阿华忽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旁,附耳低声说了一句:云哥,陈泰龙的遗孀来找您,说有要事。 陆振云眉梢微微一动,侧过脸看了阿华一眼,随即起身向同桌的各位大佬告了声罪,便带着阿华转身进了灵堂内间。 此时陈泰龙的老婆一身缟素跪坐在一侧,眼眶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憔悴。 她身旁站着她和陈泰龙的儿子,小小年纪穿着一身孝服,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怯意。 一见陆振云和阿华走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哭腔开了口:云哥,这回你可千万要给我们母子做主啊。 阿嫂别急,慢慢说,但凡我能搭上手的,一定替你办到。 陆振云语气温和平缓,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哥你也是知道的,公公和阿龙一辈子都在道上讨生活,小军留在港岛,往后怕是没什么出路。 我琢磨着带他去国外念书,往后也不打算再回来了。 陈泰龙的老婆抹了把眼泪,抽噎着说道。 陆振云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她说的是实情。 陈泰龙的儿子摊上这么个爷爷和亲爹,港岛那些数得着的名校,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当然,除非砸进去的钱多到让人没法拒绝,那是另一码事。 如今陈眉一死,陈家这杆大旗算是彻底倒了,肉眼可见地要败落下去。 等陈军长大成人,恐怕手里也剩不下几个子了。 陈泰龙的老婆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琢磨着把家里那栋别墅和几间铺面都出手变现,就托了个人帮我去谈买家。 本来价钱都已经谈妥了,一千三百万港币一次性付清。 结果到了办手续那天,那买家突然反了悔,说要改成分期付款,先给五十万首付,往后每年再付五十万。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云哥,我们孤儿寡母的,远在异国他乡,这笔账怎么要得回来?那个人分明就是欺负我们娘俩无依无靠,想把这笔钱赖个干干净净。求求你,替我们母子讨回公道啊。 陆振云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目光微沉,开口问道:阿嫂别慌,你先告诉我,那个买家叫什么? 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人,有个外号叫巴闭的家伙。 陈泰龙的妻子低声回应道。 巴闭?他清不清楚你的背景? 陆振云继续追问。 他知道我丈夫是陈泰龙,还嚣张地说就算陈泰龙还活着,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更何况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女人咬着嘴唇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大嫂,你找的那个牵线搭桥的人,跟你是什么交情? 陆振云眯着眼睛问道。 找个道上的人帮忙处理房产,这摆明了不是正经中介。 陆振云自然要问个明白。 谁知这个问题一出口,陈泰龙的遗孀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振云立刻会意,感觉灵堂里陈泰龙的遗照都泛着绿光。 大嫂不必说了,这件事社团会替你摆平,你尽管放心。 陆振云体贴地说道。 多谢云哥! 女人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毕竟在港岛这种地方,丈夫刚走就传出风言风语,她往后还怎么见人。 陆振云转头对身旁的阿华吩咐:马上去查清楚,这个巴闭是哪家字头的。 晚饭前我要知道结果。 若是平常时候,陈泰龙老婆的钱被坑也就罢了,派几个弟兄去讨回来便是。 可今天陆振云刚给陈泰龙主持完公道,转头就有人欺负到遗孀头上,这不是当众扇他陆振云的耳光,打洪泰的脸面? 不杀一儆百,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明白。 阿华应声离去。 陆振云又对女人说道:大嫂,我先去外面招呼客人。 你放心,今天之内一定给你个交代。 云哥您忙。 女人连忙点头。 回到宴席上,陆振云继续与各位堂口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不多时,阿华回来附耳低语:云哥,查到了,巴闭是水房帮的人。 陆振云微微颔首:让天虹和阿晋今晚就把这事办了。 告诉他们,就算巴闭躲进差馆,也要给我拖出来解决。 明白。 阿华郑重应下。 陆振云像没事人似的继续与众人把酒言欢,直到宴席散场。 临别时,他特意叫住了水房帮的四眼华。 华哥留步。 陆振云笑容可掬。 云哥有何指教? 四眼华方才席间与陆振云相谈甚欢,对他印象颇佳。 华哥今晚可有空?一起饮茶如何? 陆振云笑着邀请。 是有什么事吗? 四眼华眼中精光一闪。 确实有桩生意想跟华哥详谈。 陆振云坦然道。 好,云哥定地方,我一定到。 四眼华爽快答应。 那就八点半,油麻地凤城酒家恭候华哥大驾。 陆振云拱手道。 一言为定。 四眼华抱拳离去。 望着四眼华的背影,陆振云对阿华交代:通知天虹和阿晋,八点半前带件巴闭身上的东西来凤城酒家见我。 另外问清楚那个中间人的底细。 明白。 阿华重重点头。 当晚七点半,尖沙咀天星浴场对面的马路边。 高晋和骆天虹倚着栏杆,面前站着几个洪泰的马仔。 其中一人向骆天虹汇报:天虹哥,弟兄们摸清楚了,巴闭那家伙今晚就在里面蒸桑拿。 巴闭这人,常年在尖沙咀和湾仔那一带晃荡,算是个道上混的油子,跟靓坤关系走得挺近,外人眼里俩人算是“铁哥们”。 不过他跟那些正儿八经的地区话事人不一样,他属于那种光混不插旗的主儿,既没圈地盘,也没固定堂口,纯粹靠坑蒙拐骗捞偏门过活。 第55章 吞了陈泰龙老婆的钱? 天虹哥,我们已经安排了好几个兄弟混进去盯着巴闭了。 那小子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就会传消息过来。 一个马仔边说边把一只对讲机递到骆天虹手里。 成,我知道了。 骆天虹接过对讲机,顺手别在腰上。 接着他扭过头冲高晋喊了一声:“阿晋,该干活了。 话音刚落,高晋和骆天虹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迈进了天星洗浴馆的大门。 这会儿巴闭刚蒸完桑拿,浑身舒坦得不行,正躺在那儿享受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姑娘给他做按摩。 今天巴闭的心情好得能飞起来——刚跟手底下的人合伙坑了一个女人的房子和铺面,转手一倒腾就能净赚一千多万。 这种买卖,三年都撞不上一回。 那女人当时还嚷嚷说自己是洪泰陈泰龙的老婆,巴闭乍一听还真吓了一跳,赶紧找人查了查,结果发现那女人口中的老公早就死透了。 既然人都没了,他还怕个屁。 巴闭眯着眼,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脚丫子熟门熟路地就往旁边给他按摩那姑娘身上蹭了过去。 这一下可把姑娘吓得够呛,当场尖叫出声。 听见这声尖叫,巴闭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反手一巴掌把那姑娘扇翻在地,嗓门炸雷似的吼起来:“臭三八,瞎叫唤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嗓子让老子多扫兴! 旁边那个正给他按脚的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闷声说了句:“巴闭哥,她是出来打工挣钱的,不是干那种营生的。 巴闭一听这话,火更大了,抬脚就把老头踹翻在地:“死老头,你算什么东西?我巴闭办事,轮得着你来教? 骂完老头,他转脸又盯上那姑娘,凑过去压着嗓子说:“打工的是吧?行啊,今晚陪陪你巴闭哥,保你三天不用开工。 姑娘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带着哭腔求道:“不要啊! 巴闭这下彻底火了,一把拽住那姑娘的胳膊把她拎到自己跟前,恶狠狠地说:“不要?臭三八,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在我巴闭面前说不要的! 这时候洗浴城的经理也闻声赶了过来,陪着笑脸打圆场:“巴闭哥,是不是谁惹您不痛快了? 巴闭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经理脸上,嘴里骂道:“你他妈怎么管事的?知道我今天要来,就给我安排这种货色伺候? 经理挨了一巴掌,脸上半点怒气不敢露,弓着腰一个劲儿地点头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巴闭哥,新来的不懂规矩。 您先去泡个澡,我这就给您重新安排,保证包您满意! 巴闭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又扭头冲那姑娘恶狠狠地甩了句:“贱货,记住了,以后给老子按摩,给我放机灵点! 说完他冲身后几个保镖一摆手:“走,泡澡去! 经理一看巴闭走了,赶紧跟着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很快就剩下了那个捂着脸抽泣的姑娘,和一个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的老头。 另一边,根据提前埋伏好的马仔传回来的消息,高晋和骆天虹已经摸到了巴闭所在的那间更衣室外面。 这会儿更衣室里头,巴闭正光着膀子换衣服,身边四个保镖站得笔直,眼珠子四处扫着。 巴闭自己也清楚,他这些年坑蒙拐骗得罪的人能排成长队,所以他出门至少得带四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 正换着衣服,更衣室出口那边忽然闪进来一个人——高晋。 操,你他妈谁啊?知道老子是谁吗?赶紧滚出去! 巴闭一眼瞅见高晋,张嘴就骂。 高晋跟没听见似的,步子不停,照直朝他走过去。 妈了个巴子的,把这个扑街给我轰出去! 巴闭厉声吼道。 砰! “砰! 两个保镖刚冲到高晋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高晋一腿一个,干脆利落地撂翻在地,砸出两声闷响。 操,你俩顶住他,我去叫人! 巴闭脸色一变,冲剩下的两个保镖吼了一嗓子。 巴闭一瞧高晋这身手,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抓起身边的保镖就往前推,自己扭头就往更衣室入口那边窜,那边连着泡澡房。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嚎:“妈的,赶紧来人啊,有人要弄我! 眼看着巴闭就要冲出更衣室的门了,可门口忽然横过来一道人影,堵了个严严实实。 正是绕了一圈堵过来的骆天虹。 巴闭看见有人把门挡住了,去路被截死,张嘴就骂:“操你妈的,死扑街,赶紧给我滚开,不然我巴闭弄死你! 骆天虹压根没搭理他,直接伸手攥住了巴闭的脑袋,就那么硬生生把他给提溜了起来。 也不知道骆天虹是薅着头发还是揪着头皮,反正连头发带皮一块儿扯着,把巴闭疼得嗷嗷直叫,嘴里不停地骂:“操你妈的,死扑街,老子回头找人砍死你,赶紧放我下来! 巴闭一边骂,一边伸手想去挠骆天虹,可悲催的是,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够不着骆天虹一根毛。 跟谁一起合谋吞了陈泰龙老婆的钱? 骆天虹盯着巴闭,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艹,你说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 巴闭一听这茬儿就知道是有人替陈泰龙老婆出头来了,赶紧咬死了不认账。 骆天虹没再多废话,抬脚就往巴闭裆下狠狠踹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差点没让巴闭当场昏过去,脑门上、后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再问你一遍,谁? 骆天虹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聊天似的。 靓仔俊,水房那个靓仔俊! 巴闭看见骆天虹那脚又抬了起来,吓得赶紧招了。 这时候,高晋也收拾完了巴闭那几个保镖,晃悠着走到骆天虹旁边。 骆天虹没半点拖泥带水,五指一收,直接扼住了巴闭的脖子,手腕猛地一拧。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巴闭的叫骂声就跟被人掐了开关似的,戛然而止。 整个人在空中抽搐了几下,胳膊腿儿无力地耷拉下来。 骆天虹随手把已经没气了的巴闭往肩上一扛,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麻袋,把人整个套了进去。 俩人扛着麻袋,大摇大摆地从天星洗浴城走了出去。 陆振云交代的是带个巴闭身上的物件回去,但没说具体要啥,所以骆天虹和高晋一合计,干脆把整具尸体都搬走得了。 砰——”装着巴闭尸体的麻袋被扔进了停在马路对面的轿车后备箱里。 高晋和骆天虹上了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这会儿的时间,正好是七点五十分。 另一边,晚上八点二十五分,陆振云到了凤城酒楼,在订好的包厢里等着水房话事人四眼华过来赴约。 凤城酒楼这名字听着气派,其实里头就是一家地地道道的茶餐厅。 陆振云在包厢里没等多久,门就被服务员推开了,满脸堆笑地说:“陆先生,这位陈先生说他是您的客人。 “华哥! 陆振云一眼就瞅见了跟在服务员后头的四眼华,连忙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云哥。 四眼华也冲陆振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包厢。 陆振云注意到四眼华身后还跟着三个气质挺凶悍的年轻小伙。 四眼华瞧见陆振云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几个马仔身上,便笑着解释道:“云哥,这仨是南越仔,做事利索,也还算忠心,所以我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 说完他扭过头冲自己那三个小弟扬了扬下巴:“阿渣、托尼、阿虎,还不叫人? “云哥! “云哥! ......三个南越仔齐刷刷冲陆振云喊了一嗓子。 陆振云心里倒是微微一愣,没料到托尼三兄弟居然投到了四眼华门下。 这三位的能力确实没得说,至于忠心嘛——呵呵。 陆振云看着四眼华,嘴角勾了勾,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家伙挑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包厢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 戴着金丝眼镜的四眼华见陆振云露出笑意,连忙堆起满脸褶子附和道:云哥,今晚特意约小弟过来,莫非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要关照? 陆振云侧过身子,朝立在身后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阿华,去瞧瞧货到码头没有。 水房的华哥等着验货呢。 明白。 阿华恭敬地欠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紫砂茶壶在玻璃转盘上划出弧线,陆振云将冒着热气的龙井推到对方面前:华哥尝尝这明前茶,等货到了您自然就明白。 四眼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眯着眼赞叹:汤色清亮,回甘悠长,好茶! 约莫半盏茶工夫,阿华叩门而入:云哥,货已到岸,要不要... 搬进来。 陆振云截住话头,指尖在檀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沉重的麻袋被骆天虹与高晋抬进包厢,阿华反手锁门时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 四眼华盯着地上鼓鼓囊囊的麻袋,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云哥这是给小弟备了什么厚礼? 华哥亲手拆开看看? 陆振云摩挲着翡翠扳指,笑意更深。 四眼华解开绳结的瞬间,整个人如触电般弹开,踉跄着撞翻茶海。 陆振云暗自咂舌——他本想让两人带件信物,谁知这两个活阎王竟把整具尸首扛了过来。 姓陆的你tm找死! 第56章 你怎么走得这么惨! 四眼华撑着茶几起身,脖颈青筋暴起。 陆振云不急不缓地转着茶杯:华哥再仔细认认,看这死鬼是谁家的崽。 当看清巴闭那张铁青的脸,四眼华太阳穴突突直跳:今天这事没完! 问我要交代? 陆振云突然摔碎茶盏,瓷片飞溅:你们水房趁眉叔尸骨未寒,五十万就想吞他九龙塘的宅子、油麻地的铺面,这他妈叫吃绝户!要不是我拦着,现在两帮兄弟早就在街上见红了! 站在四眼华身后的阿渣刚要开口,的脆响震得吊灯摇晃。 四眼华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嘴角渗血:老大说话轮得到你放屁?滚后边去! 阿渣低头退到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身旁两个南越兄弟托尼和阿虎死死盯着地毯,喉结不停滚动。 四眼华扯松领带喘匀气,声音忽然放软:云哥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我陆振云吐口唾沫都是钉。 男人点燃雪茄,灰白色烟雾中露出森白牙齿:水房里还有巴闭的同党,我会一个个揪出来。 ...... 四眼华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人掐住喉咙。 江湖最重名声,若让人知道水房趁陈家办丧事强夺家产,别说他四眼华,整个字头都要被戳脊梁骨。 我叼你老母! 他突然暴起,皮鞋狠狠碾在巴闭脸上:败坏门风的杂碎,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tmd,我要诛他九族! “华哥,诛九族这种狠活儿就免了吧,道上规矩,祸不殃及妇孺。 可你们水房账面上的亏空,一毛都不能少地给我吐回来。 还有巴闭背后藏着的那条线,人也得交到我手上。 再一个,我不想听到半句闲话在街头巷尾飘。 陆振云说这话时,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浅浅的弧度,话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话音一落,他侧过脸,目光扫向高晋和骆天虹,随口问了句:“对了,那家伙叫什么名? “靓仔俊。 骆天虹应得干脆。 四眼华听完陆振云开出的价码,沉默了好一阵,眉心拧成一道褶子,半晌才点了头:“成,云哥,明儿天亮前,靓仔俊和那笔数,我亲自让人送到你手里。 “好,华哥果然爽快,那我就不耽误你收拾手尾了。 陆振云朗笑一声,转身便带着阿华、骆天虹和高晋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把四眼华和托尼三兄弟连同地上那具巴闭的尸首一并撂在了里头。 操他妈的废物! 等那扇门彻底合上,四眼华一脚踹在巴闭的尸身上,力道大得把人踢得翻了个面。 他扭头冲托尼三兄弟吩咐:“阿渣、阿虎,你俩去巴闭家,把他全家老小的存款全给我刮干净,他那几个女人统统送去濠江接客。 这王八蛋搞得老子在江湖上丢人现眼,这么死算是便宜他了,呸! “托尼,你去把那个什么靓仔俊做掉,手段利索点,别让人嗅到是我们水房下的刀。 “收到,华哥! 三兄弟异口同声。 四眼华摆摆手,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把这坨烂肉拖出去,绑上铁块沉到海里去喂鱼。 等托尼三兄弟也退出包厢,阿渣走在走廊上,压着嗓子骂了句:“操他娘的四眼华,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他全家剁了喂狗! “大哥,你放心,那天不会太远的。 托尼凑在他耳边,声线压得低低的。 第二天拂晓,云依桑拿房。 云哥,水房那边的人把早点送过来了。 阿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叫进来。 陆振云嗓音淡淡的,手里捏着杯茶。 门帘一掀,托尼三兄弟里的老大阿渣拎着两只手提袋走到陆振云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云哥,华哥特意叮嘱我,大清早把这两份早点送来给您配粥,您慢慢享用。 说完,阿渣转身就要往外走。 干货撂下,湿货带走。 陆振云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咸不淡的。 那个靓仔俊是死是活,陆振云压根不挂心。 从昨晚四眼华点头应下那刻起,靓仔俊的命就已经是水房自己的家事了。 要是那小子还喘着气,丢的是四眼华的脸。 阿渣听了这话,脚步一顿,愣了一瞬,随即折回来,弯腰拎起其中一只袋子,这回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你们华哥带句话,改天得空再约茶。 陆振云冲着阿渣的背影补了句,声音里透着几分客气,又透着几分疏离。 阿渣心里直犯嘀咕:估计四眼华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坐一张桌子喝茶了。 等人走远了,陆振云转向阿华:“阿华,一会儿让天虹把这袋钱送去给陈泰龙的遗孀,告诉她事情已经平了,让她安心买机票走人。 “收到,云哥。 阿华颔首。 陆振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湾仔那块铺子接过来后,底下人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盘算着把那间和联胜割让出来的场子改造成游戏机厅,算是洪泰在湾仔这块肥地上插下的头一面旗。 倒没出什么乱子,就是那生意冷清得吓人,怪不得和联胜肯撒手。 阿华笑着摇头。 生意冷清不打紧,晚上叫上天养生,咱们仨过去转一圈,想办法把洪泰的旗号在湾仔尽快立起来。 陆振云眼里闪着光,笑容也深了几分。 好嘞。 阿华痛快地应下。 交代完这些杂事,陆振云站起来,抻了抻胳膊脖颈,活动开筋骨,这才慢悠悠开口:“今天我陪小犹太去观塘那边拍片子,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别来烦我,记住了? “记住了,一万个记住了。 阿华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懂,我全懂”。 “哎哟,你这副表情是几个意思? 陆振云作势抬腿就踹,阿华侧身一闪,嘴里还挂着笑,“云哥,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好吧?我就笑了一下,你要是思想端正,怎么会觉得我笑得不对劲? “不跟你瞎扯了。 陆振云敛了笑意,语气正经下来,“我盘算着,等港岛这边的局面再稳一稳,就把小犹太送去花旗国那边治病。 这段时间,但凡有空,我想多陪在她身边。 “懂了,云哥。 你放心去吧,出了什么状况我立马通知你。 阿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 同一天上午,油麻地警署的停尸间里。 洪兴社旺角片区的话事人靓坤,身后跟着他的跟班傻强,臂弯里还挎着新泡到手的一个小明星,三个人前后脚走了进去。 坤哥……这地方阴森森的,我实在待不住,能不能去外面等您? 那小明星头一回踏进这种摆满尸柜的地方,只觉得后背的寒毛全竖了起来,嗓音都打着颤。 怕什么,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靓坤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嬉皮笑脸地安抚了一句。 接着他偏头瞪向傻强,嗓门陡然拔高:“操你妈的,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把那袋子拉开,难不成要劳烦老子亲自动手? “是是是,坤哥,我这就解。 傻强被吼得一哆嗦,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裹尸袋跟前,一把扯开了拉链。 啊——!! 小明星一眼瞥见袋里那张青灰发紫的脸,喉咙里爆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叫什么叫!吵得老子脑仁疼! 靓坤不耐烦地呵斥。 啊——!! 可那小明星显然是吓破了胆,尖叫声压根止不住。 靓坤索性换了种更直接管用的法子。 啪!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那女人脸上,打得她踉跄了半步。 靓坤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再嚎一声老子就把你丢去濠江接客! 骂完,他又扭头盯着巴闭的尸身,咬牙切齿地吼了句:“操他娘的,到底是谁要了我兄弟巴闭的命? “坤哥……听说是洪泰的龙头陆振云干的。 傻强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艹! 靓坤啐了一口。 他低头看着巴闭那张铁青僵硬的面孔,眼眶忽然红了,两颗泪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我的好兄弟巴闭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惨! 旁边那个挨了巴掌的小明星,脸上五道指印还红得发烫,可见靓坤在那儿抹眼泪,赶紧凑上来劝:“坤哥,您别太难过了,巴闭哥要是在天有灵,看见您为他哭成这样,心里肯定也不好受……”靓坤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倒在地,吼声里带着火:“操你妈的!巴闭这死扑街还欠着老子两千万港币没还呢!现在人一蹬腿,老子找谁要去?艹! 骂完,他扭头冲傻强问:“听说巴闭家里有一个老婆,外头还养了个情妇? “没错,坤哥,是有这么两个人。 傻强赶紧点头。 把她们俩全卖去濠江,能回多少本算多少! 靓坤吩咐得干脆。 坤哥……听说巴闭的老婆和情妇,已经被四眼华抢先一步送去濠江了。 傻强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兜来转去,老子一分钱都落不着? 靓坤火气腾地又蹿上来。 傻强缩着脖子,怯怯地点了点头。 艹!你还敢点头? 第57章 要不要把人截住? 靓坤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傻强身上,把人踹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踹完了,他朝地上那个小明星勾了勾手指:“过来,老子现在火气大得很,正需要泄泄火。 完事之后,靓坤又扭头冲傻强开口:“妈的,洪泰在湾仔是不是开了间场子? “没错,坤哥,以前是和联胜吹鸡经营的一间酒吧,您还去那儿喝过几杯呢。 傻强老老实实地答。 操!老子用得着你来替我忆当年? 靓坤先骂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那间酒吧好像就在大佬b的地盘隔壁。 你给我想个法子,让大佬b底下的人去把那场子砸了。 听明白没有? “坤哥,听明白了。 傻强忙不迭地应声。 明白还不赶紧滚去办? 靓坤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靓坤搂着那个小明星的腰,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停尸房的大门。 这位先生,您应该是巴闭先生的亲友吧?按照相关规定,我们这里不能长期保存这类特殊尸体,还请您尽快办理手续,让他早日安息。 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员对面前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说道。 安息? 靓坤突然暴怒,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这扑街欠老子两千万没还,我还给他风光大葬?你们要是嫌占地方,直接拖去后巷喂野狗得了! 他恶狠狠地竖起中指,搂着身旁浓妆艳抹的女人扬长而去,皮鞋在走廊上踩出嚣张的声响。 观塘海滨的长堤上,夕阳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拉得老长。 浪花轻轻拍打着礁石,咸涩的海风拂过少女柔软的发丝。 云哥...阮梅把脑袋靠在陆振云肩头,声音细若蚊呐,外婆总说你如今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好多姑娘都惦记着你,是真的吗? 陆振云指尖缠绕着她丝绸般顺滑的长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全港岛的女仔加起来,都比不上我的小犹太一根手指头。 少女突然攥紧了他的衣角,指节都泛着青白:其实...其实你要是找别的姑娘,我...我能理解的。 她声音发颤,我这身子骨说不准哪天就...有人替我照顾你,我也安心。 阿梅。 陆振云突然扳过她单薄的肩膀。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阮梅怔了怔,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我已经托人在美利坚联系了最好的心外科专家。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苍白的脸颊,等安排妥当就送你过去做手术。 等你健健康康回到港岛,我们就去扯结婚证。 那要花好多钱吧? 阮梅下意识捏紧了洗得发白的裙角。 陆振云笑着刮她鼻尖:刚才谁说我是大人物来着?这点医药费连我赌马输的零头都不到。 少女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像是醉倒在陈年花雕里。 这时却听见头顶传来促狭的问话:对了,你刚才说允许我找别的女仔...这话还算数吗? 陆振云! 阮梅像炸毛的猫儿般跳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你敢! 不是你自己提的嘛...男人摸着鼻子讪笑。 那...那也得先过我这关! 她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我看不顺眼的一律不准进门! 在这个仍沿袭旧制婚姻条例的港岛,富商巨贾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 好好好,到时候请阮娘娘亲自选秀。 陆振云捉住她乱捶的小手,您点头了再抬进东宫如何? 谁要当娘娘! 阮梅红着脸埋进他怀里。 两人在暮色中相拥,直到海平面吞没了最后一缕霞光。 慈云山逼仄的屋邨楼道里,陆振云替阮梅拢了拢外套:我让中介在找合适的别墅,等定下来就接你和外婆搬过去。 少女乖巧点头,忽然踮脚在他脸颊啄了一下,转身逃也似地冲进铁闸门。 陆振云摸着残留的温热,直到听见屋里传来婆婆中气十足的唠叨声才转身离开。 云依桑拿城的vip包厢烟雾缭绕。 阿华正用刀削着苹果,天养生闭目养神,骆天虹和高晋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见陆振云推门而入,四人齐刷刷站起来。 走吧,去验收和联胜送的。 陆振云弹飞烟头,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弧线。 黑色平治穿过红磡海底隧道时,骆天虹单手转着方向盘:大佬,听说那间酒吧在富士达街最旺的转角,怎么会做不下去? 后视镜里映出陆振云冷笑的嘴角:进去喝两杯就明白了。 湾仔霓虹如血,声浪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刚下车,街边马仔们顿时作鸟兽散。 阿华眯眼打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突然瞥见二楼窗口闪过一道金属反光。 五个人踏进声浪酒吧那条街,还没等推门,就把这地方生意惨淡的症结给看穿了。 酒吧门口杵着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家伙,一看就是街头混饭吃的货色。 瞅见陆振云他们靠过来,那几个人呼啦一下堵在了大门前面,为首的那个仰着下巴,口气冲得很:“喂,小子,这酒吧关门大吉了,想喝酒滚去对面夜总会。 “我们偏要在这家喝。 阿华从陆振云身后迈出一步,站到那几个混混面前,语调平平淡淡的。 操你妈的,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那混混一听阿华这话,眼珠子登时瞪圆了,嗓门拔得老高。 呵。 阿华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冷冷的,跟着手就动了——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那混混的脸颊上。 啪! 一声脆响在巷子里炸开。 我操! 那混混捂着半边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啪! 阿华反手又是一下,干净利落。 操! “啪! “啪! “啪! “啪! 阿华左右开弓,巴掌一个接一个甩过去,打得那混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发面馒头。 打到后来,这家伙彻底怂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哭出了声。 旁边那几个同伙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指着阿华大喊:“操!有种你们别跑! 说完拽起那个被打成猪头的旺仔,一溜烟蹿进了对面的夜总会里。 云哥,要不要把人截住? 阿华回头看了一眼陆振云。 不必。 陆振云神色淡淡的,“我倒要瞧瞧,是谁在背后给这场子使绊子。 说罢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天养生身上:“阿生,从今天起,这间酒吧就交给你打理,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 “明白了,云哥。 天养生点头应下。 那边的人动作倒也不慢,没过多久,对面夜总会的大门就涌出来十几号人,手里清一色攥着棍棒砍刀。 那个被扇成猪头的旺仔走在最前面,跟在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旁边,一边走一边比比划划指着陆振云他们几个,显然是在添油加醋地告状。 转眼间,这十几号人已经逼到了陆振云他们面前。 领头的那个长发青年歪头瞥了一眼旺仔,开口问:“就这几个打的你? “没错,南哥,就是他们!我客客气气请他们去咱们夜总会玩,他们不光不领情,还直接动手打人! 旺仔哭丧着脸,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个被称作南哥的年轻男人目光在陆振云五人身上扫了一圈,缓缓开口:“我是洪兴社的陈浩南。 你们打伤了我的人,这事儿打算怎么了? “陈浩南? 天养生从陆振云身旁跨出一步,不咸不淡地反问,“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陈浩南旁边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人抢过话头,满脸嚣张地嚷嚷:“赔五十万汤药费,另外谁动的手,就把谁那只手给废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你又是哪根葱? 天养生眼皮都没抬。 记住了,老子叫山鸡,鸡巴的鸡。 那短发青年扬起下巴,一脸欠揍的表情。 吧唧——”这一声闷响,在场所有雄性生物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天养生那一脚又快又狠,精准无误地踹在了山鸡的要害部位。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山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双手死死捂着裆部,软趴趴地瘫倒在地,翻了个白眼,直接疼晕了过去。 你叫山鸡? 天养生低头看着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鸡的鸡。 铜锣湾的巷子里,声浪酒吧门口。 巢皮看见自家兄弟山鸡被一脚撂倒昏死过去,火气腾地蹿上了天,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敢动我兄弟,老子剁了你们! 话音未落,他就抡起手里的铁棍朝着天养生劈头盖脸砸下来。 陈浩南脸色也沉了,嘴里蹦出三个字:“废了他们。 这一声令下,那二十来号混混像开了闸的水一样,铁棍砍刀齐齐招呼过来,朝着陆振云五个人就扑了上去。 陆振云如雕塑般伫立原地,纹丝未动。 高晋与骆天虹眼中燃起战意,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洪兴社那群马仔。 阿华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冲入人群。 第58章 就剩你一个人了? 天养生出手最为凌厉,抬腿便将巢皮踹得倒飞出去,紧接着拳脚并用,三两下就把紧随其后的大天二撂倒在地。 目睹天养生这般凶悍,陈浩南瞳孔微缩——他最悍不畏死的小弟巢皮竟连一招都接不住,最能打的大天二也撑不过两回合。 包皮,点子扎手。 陈浩南拽住身旁小弟,压低声音道,快去请b哥带弟兄们来支援。 包皮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外狂奔。 陈浩南原以为凭着二十多号兄弟,怎么也能撑到大佬b带人赶到。 可眼前这四人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冲在最前头那三个,简直如同人形凶器,最多三招就能放倒一个兄弟。 更可怕的是,他们洪兴社众人可都抄着家伙!陈浩南攥着铁棍的手心沁出冷汗,自己这个红棍在这些人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但临阵脱逃更会沦为江湖笑柄。 陈浩南深吸一口气,铁棍在掌中攥得咯咯作响。 他暴喝一声,朝着天养生猛冲过去。 天养生一记鞭腿狠狠抽在陈浩南肋部,震得他虎口发麻,铁棍险些脱手。 陈浩南咬碎钢牙,抡圆铁棍朝对方天灵盖劈去——此刻他已顾不得会不会闹出人命,只想拼个鱼死网破。 天养生嘴角泛起冷笑,未等铁棍落下,一记侧踢正中陈浩南胸口。 陈浩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他强忍剧痛仰头,只见天养生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陈浩南咳着血沫问道。 这般身手,整个港岛社团都找不出几个,为何会出现在铜锣湾? 天养生沉默着拽起他的脚踝,拖死狗般往声浪酒吧走去。 陆振云早已转身步入酒吧,既然说过今晚交由天养生处置,他自然不会插手。 包皮冲进办公室抓起电话,手指颤抖着拨号。 快让b哥接电话!要出人命了! 电话刚通他就嘶吼起来。 包厢里,大佬b正搂着陪酒女郎猜枚行令。 小弟战战兢兢推门:b哥,包皮说...说南哥让人给围了... 丢雷老母! 大佬b摔了骰盅,夺过话筒就骂,扑街仔!阿南带着二十几号人都搞不定?对方什么来头? b哥!那帮人出手狠辣,南哥让我...包皮话未说完,电话那头已传来大佬b的咆哮:给我盯紧了!老子现在就摇人! 陈浩南毕竟是大佬b麾下最得力的头马,按江湖规矩,自家兄弟出了事,大佬b无论如何都得站出来替人撑腰。 所以大佬b二话没说,折回包厢就把手底下几十号兄弟全招呼上了,浩浩荡荡直接朝声浪酒吧那条街扑了过去。 而包皮这边,撂下电话之后按大佬b的吩咐,连忙从夜总会溜了出来,正好撞见天养生、骆天虹和高晋那帮人把陈浩南他们几个往声浪酒吧里头拖的那一幕。 包皮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后背一阵发凉,险些当场调头躲回夜总会里去。 再说陆振云这边,他踏进声浪酒吧大门之后,四下扫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地方压根就没有半点酒吧该有的样子。 整个场子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剧组跑这儿拍鬼片来了。 有人在吗? 陆振云冲着黑暗里问了一声。 帅哥,咱们这儿不接客啦。 想玩的话,附近十几家夜总会随你挑。 一把女声从吧台后面的暗处飘了出来,懒洋洋的。 你们不做生意? 陆振云又追问了一句。 换老板了嘛,新来的老大不给力,对面洪兴社的人天天上门找茬,开门也是赔钱。 等新老大把事儿摆平了再说呗。 那女人答得漫不经心。 啪——”这时候,阿华从门口摸到了开关,酒吧里的灯一下子全亮了。 陆振云这才看清,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手里夹着根烟,正不耐烦地抬眼瞅他们。 喂,都说了不营业,你们开灯干嘛? 女人语气冲得很。 这间酒吧,就剩你一个人了? 陆振云有些意外地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堂。 以前那些服务员全是和联胜的人,和联胜撤场子,他们也跟着跑了。 剩下几个扛了一阵子,被洪兴社那帮人闹得受不了,也全走了。 我纯粹是工资还没结到手,得等到新老板来给我把钱结了,我才能走人呀。 女人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聊了这么半天,你们到底什么人啊,该不——”女人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口瞟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只见高晋、骆天虹和天养生三个人正拖着十几号人往里走,那些被拖着的家伙多半还在哼哼唧唧地哀嚎,个个鼻青脸肿。 女人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几位,绝对不是善茬。 那……那什么,你们要干架随便干,我先撤了。 女人话音没落,人已经像抹了油似的从吧台后面溜出来,一溜烟从侧门跑了出去。 陆振云看着吧台后面空荡荡的酒架,又扫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桌椅板凳,最后目光落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那帮洪兴社马仔身上,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实在想不通,就这种破败到连酒都没几瓶的场子,对面的人居然还能天天派人来堵门——这帮人怕不是闲得蛋疼。 另外一头,大佬b领着几十号人手,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声浪酒吧对面的街口。 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包皮远远望见大佬b的身影,这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气喘吁吁地汇报:“b哥!南哥他们被那帮人弄进对面那间声浪酒吧里了! “走!跟我进去砍人! 大佬b大手一挥,胳膊一甩,带头就朝声浪酒吧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酒吧大门。 这间声浪酒吧对大佬b来说并不陌生。 以前这是和联胜话事人吹鸡的产业,而他大佬b作为洪兴社铜锣湾的扛把子,多少要给吹鸡几分薄面,所以从前这间酒吧的生意还算凑合,谈不上多暴利,但维持日常运转是绰绰有余的。 问题就出在——陈浩南的场子正好开在声浪酒吧的正对面。 两间酒吧门对门,客流难免此消彼长。 正因为这层缘故,等吹鸡把这间铺子转手给了洪泰之后,陈浩南立刻下了狠手,打算直接把声浪酒吧搞到关门大吉为止。 本来陈浩南的计划已经差不多要得手了,可惜——偏偏碰上了陆振云。 大佬b迈进门之后,目光扫过大堂,一眼就瞧见了自己手下那四名最能打的干将——这两年江湖上刚刚闯出名号的“铜锣湾五虎”当中的四位: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巢皮。 此刻四个人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狼狈得没眼看。 山鸡还昏迷着没醒,好在胸口还有起伏,人还活着。 陈浩南、大天二和巢皮三个人则是一脸羞愧难当的表情,瞅见大佬b走过来,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自家大哥交代。 大佬b瞪圆了双眼,额角青筋暴起,指着角落厉声咆哮:给我剁了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话音未落,这位洪兴堂主便抄起家伙,径直扑向端坐在卡座里的陆振云。 在混乱人群中,他一眼就认出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陆振云原本悠闲地晃着酒杯,见状不禁摇头苦笑。 他既欣赏这位堂主的眼力,又怜悯对方挑错了对手。 当大佬b冲到跟前时,他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只是随意抬腿一蹬。 嗷——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酒吧。 比起之前被踹飞的山鸡,大佬b还算走运。 这一脚陆振云只用了三分力道,但足以让这位洪兴堂主像烫熟的龙虾般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着发出痛苦呻吟。 与此同时,天养生等人已如猛虎入羊群。 狭窄的舞池里,洪兴马仔们挤作一团,根本施展不开。 这些只会街头闹事的古惑仔,在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四人面前不堪一击。 不到十分钟,还能站着的洪兴仔就只剩二十来人。 陆振云拎起冷汗涔涔的大佬b,像老朋友般揽住他肩膀按在座位上:b哥是吧?难得有机会,请你看场动作大片。 他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马仔。 大佬b看着自己手下被当沙包般痛殴,胸口堵得发慌。 可方才那一脚实在太过骇人,现在光是看见陆振云活动脚踝,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我是洪兴铜锣湾扛把子。 大佬b强忍剧痛开口,几位到底是哪条道上的?为何要跟洪兴过不去? 我们找茬? 陆振云轻晃酒杯,b哥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大佬b突然想起这间酒吧早已易主,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原来几位是洪泰的兄弟!咱们两家可是盟友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所谓兄弟社团不过是场面话。 但眼下几十号人都被对方四人放倒,只能指望这层关系保命。 陆振云没搭理他,转而看向躲在吧台后的包皮: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小兄弟。 话音未落,骆天虹已经拎小鸡似的把瑟瑟发抖的包皮扔了过来。 大...大佬饶命! 包皮瘫在地上连连作揖。 劳烦你跑个腿。 陆振云俯身拍拍他肉乎乎的脸颊,去告诉蒋天生,我和b哥带着洪兴几十号兄弟,在铜锣湾恭候大驾。 包皮惊恐地望向自家老大。 大佬b咬紧牙关:今晚我们认栽,要多少赔偿您尽管开口。 陆振云嗤笑一声,还不够资格跟我谈条件。 第59章 岂是大佬b能招惹的? 大佬b猛然瞪大眼睛,颤声道:您...您是洪泰坐馆陆先生? 陆振云抬手看了眼腕表,对包皮淡淡道:你还有五十九分钟。 铜锣湾喧嚣的夜色中,声浪酒吧霓虹闪烁。 陆振云话音未落,大佬b立即扯着嗓子朝包皮吼道:赶紧照他说的办,马上去找蒋先生! 包皮闻言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冲出酒吧大门。 待包皮身影消失后,大佬b这才猛然想起江湖传闻——洪泰社新当家竟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当初听闻此事,他还嗤笑洪泰社后继无人,竟让乳臭未干的小辈执掌社团。 正因如此,他压根没把洪泰放在眼里,对陈浩南在声浪酒吧的所作所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大佬b面如土色,肠子都悔青了。 陈浩南等人更是瞠目结舌地打量着陆振云,谁都没想到这个比陈浩南还年轻的男子,竟是洪泰社的掌舵人。 天虹,去对面士多店拎几支矿泉水来。 陆振云随口吩咐完,转头冲大佬b莞尔一笑:b哥这么豪爽,讨几口水喝应该不用买单吧? 陆先生赏脸光临是我们的福气,别说喝水,往后您来消费全算我的。 大佬b强撑笑脸答道。 b哥说笑了,我陆振云岂是吃白食的人?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洪泰连矿泉水都喝不起。 陆振云朝门口的骆天虹扬声道:记得付钱给店家。 大佬b此刻如坐针毡,恨不能时光倒流。 若早知今日,他定会死死按住陈浩南伸向声浪酒吧的手...... 就在大佬b度秒如年之际,奉命传话的包皮同样苦不堪言。 以他这种底层四九仔的身份,平日根本接触不到蒋天生这等人物。 别说电话号码,就连传话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亲自跑到对方面前开口。 所幸包皮曾随大佬b去过一次蒋天生的海边豪宅,虽然当时只能在门外候着,但大致方位还记得。 刚冲出酒吧他就拦下的士:师傅,北角临海别墅区! 的士在北角停下后,包皮在十几栋豪宅间来回穿梭,终于认出了蒋宅。 他顾不得许多,抡起拳头就砸向院门。 一声,门上的窥视窗被推开,露出张凶神恶煞的脸:边个? 大哥,我是铜锣湾b哥手下包皮,有天大的急事要找蒋先生! 包皮急得直跺脚。 站着等。 那人地关上小窗。 包皮觉得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侧门才打开:进来吧,蒋先生愿意见你。 穿过庭院走进客厅,只见蒋天生披着睡袍倚在真皮沙发上。 包皮跪地,带着哭腔喊道:蒋先生救命啊!b哥他...... 慢慢讲。 蒋天生递来面巾纸的温柔举动,让包皮顿时热泪盈眶。 包皮努力平复心情后,将今晚在声浪酒吧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向蒋天生汇报。 说到最后,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蒋先生,那个姓陆的只给我们一个钟头,现在时间快到了,您得赶紧去救b哥啊。 听完包皮的叙述,蒋天生沉默良久,心里已经把大佬b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他原本还觉得这个手下向来安分,谁曾想不惹事则已,一惹就捅到陆振云这个马蜂窝。 那个二十出头就当上扛把子,逼得和联胜不得不摆酒赔罪的狠角色,岂是大佬b能招惹的? 虽然心里骂得凶,但蒋天生明白这个人必须救。 身为洪兴坐馆,为手下出头是本分。 更重要的是,大佬b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洪兴和当年的洪泰一样,龙头位置都是父传子,这就造成蒋震时代提拔的各区话事人根基深厚,对蒋天生多是阳奉阴违。 除了每月按时交数,想让他们办事比登天还难,有时甚至要他这个坐馆低声下气去求人。 最近旺角话事人靓坤更是变本加厉,蒋天生已经收到风声。 眼下整个洪兴,就数大佬b对他最为忠心耿耿。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个得力干将。 阿仁,去准备车。 蒋天生对站在不远处的精壮汉子吩咐道。 明白,蒋生。 阿仁点头应下,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 蒋天生又对包皮说: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出发。 五分钟后,黑色轿车载着蒋天生和包皮驶向铜锣湾。 在包皮的指引下,阿仁将车稳稳停在声浪酒吧门前。 蒋天生推门下车,整了整西装领口:姓陆的就在里面? 见包皮点头确认,蒋天生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酒吧。 阿仁和包皮紧随其后。 一进门,蒋天生就看到满地哀嚎的洪兴马仔,场面和大佬b先前所见如出一辙。 陈浩南几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要是在平时,他们早就恭敬喊了,可眼下这副狼狈相,实在没脸开口。 好在蒋天生目光并未停留,直接锁定了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大佬b,以及旁边那位气定神闲的洪泰龙头陆振云。 哈哈哈,陆生,真没想到咱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蒋天生笑容满面地走向陆振云。 陆振云无奈摇头:蒋生,这事我也很为难。 蒋生...大佬b像个犯错的孩子般站起身,低着头嗫嚅道。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酒吧里炸开。 蒋天生怒骂道:丢你老母!阿b,我讲过多少次?洪兴洪泰都是洪门兄弟,要相亲相爱。 你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 蒋生,我知道错了。 大佬b满脸委屈,心里却明白这记耳光其实是蒋天生在替他解围。 这出苦肉计自然瞒不过陆振云的眼睛。 他双手抱胸冷眼旁观,既不表态也不插话。 见陆振云这般态度,蒋天生知道今晚这出戏是唱不下去了,当即对大佬b厉喝:滚一边去! 蒋天生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目光温和地望向对面那位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 陆先生,今晚这场误会确实是我们洪兴理亏。 蒋天生声音不疾不徐,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晶杯边缘,赔偿的事咱们稍后再议,能否先让我这些受伤的弟兄去医院包扎?就当给我蒋某人一个薄面。 陆振云闻言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蒋龙头开口,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听到这个答复,蒋天生眼角纹路舒展开来。 虽然大佬b今晚让他当众难堪,但陆振云这般识趣的态度,还是让他颇为受用。 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蒋某人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皮。 可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完全绽放,陆振云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蒋先生,洪兴来砸洪泰的场子,这本就是道上常有的事。 陆振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突然话锋一转,但江湖规矩,动手前就该想清楚后果。 既然你们的人敢来我的地盘撒野,就别怪我们以牙还牙。 蒋天生面色骤然阴沉。 他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面子是互相给的,你蒋天生想要脸面,先得问问自己给没给人家留余地。 若是平日,他根本不会把洪泰放在眼里。 但今晚五个狠角色就把他洪兴的场子搅得天翻地覆,逼得他这个坐馆不得不亲自出面。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给面子的问题了。 陆先生说得在理。 蒋天生深吸一口气,洪兴愿意承担所有损失,您开个价。 陆振云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江湖规矩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输了就得认栽。 哪有人一上来就腆着脸要面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蒋天生是港岛总督呢。 钱就不必了。 陆振云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我只要蒋先生答应一个条件。 愿闻其详。 蒋天生心头一紧。 混到他这个位置,最怕的就是对方不要钱。 铜锣湾地界上,洪泰场子周边一公里内,不希望看到洪兴的招牌。 陆振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放屁! 大佬b猛地拍案而起,那不如直接让我们洪兴滚出铜锣湾! 这个弹丸之地,一公里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街区。 闭嘴! 蒋天生厉声呵斥,转头对陆振云苦笑,陆先生,这个条件实在强人所难。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天生的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陆振云就接了话茬:“蒋先生,既然那条您不点头,那我就换个说法——声浪酒吧门口这条街,我不想再瞅见洪兴的人影。 说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一翘,直接忽略了大佬b脸上那副又惊又怒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客气气的戏谑:“当然,蒋先生,我陆某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主儿。 对面那间你们洪兴的夜总会,我出一万港币的转让费,您看怎么样? “艹,一万港币?你怎么不去打劫?这间夜总会光装修就砸进去一百多万! 地上躺着的陈浩南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挂着伤,扯着嗓子就吼了出来。 这间夜总会是他陈浩南唯一的产业,也是他在洪兴社站稳脚跟的根基。 要是真被陆振云一万块拿走了,他这个红棍手下连个场子都没有,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江湖笑掉大牙——这是他豁出命都不能答应的事。 陈浩南的咆哮声在酒吧里回荡,陆振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用不着自己开口,自然会有人替他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果不其然,陈浩南话音刚刚落地,蒋天生就扭过头去,目光如刀地剜向大佬b,语气里压着火:“阿b,你手下的人是怎么带的?没规没矩,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分? 第60章 您骂我几句吧 “对不起,蒋先生。 大佬b赶紧低头认错,转过身冲着陈浩南厉声喝道:“阿南!还不赶紧给蒋先生和陆先生赔罪! 陈浩南胸口堵得快要炸开,这口恶气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翻脸。 可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没吱声。 大佬b见他不吭声,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操你妈的,阿南,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 这一嗓子吼出来,陈浩南才死死攥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蒋先生……陆先生……对不住。 说完这句话,他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满嘴的牙齿几乎要咬碎了。 蒋先生,年轻人不懂规矩,多敲打几回就上道了,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陆振云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笑容可掬,语气和煦得像在聊家常。 艹! 蒋天生和大佬b两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字,面上却只能绷着。 蒋天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进肺底,目光沉沉地看向对面那个一脸从容的年轻人,最终还是松了口:“陆先生,我答应你——对面那间夜总会,归你们洪泰了。 “蒋——”大佬b听到这儿也绷不住了,张嘴就想拦,可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蒋天生抬手按住了话头。 蒋天生没理他,继续往下说:“陆先生,转让费就免了,这点损失,我们洪兴还扛得住。 对他来说,赔一间夜总会算不了什么大事,可真要是收了陆振云那一万块,那才是天大的侮辱。 那一万港币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钱,是一万个响亮的巴掌,噼里啪啦全抽在他蒋天生脸上。 陆振云当然也清楚蒋天生绝不可能要这笔钱,他开这个价说白了就是存心逗逗对方。 听蒋天生这么一说,他便顺水推舟地笑了笑:“蒋先生果然大气。 天虹,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陆先生不必费心了,我们洪兴的人,我们自己会处置。 蒋天生说完,侧头冲身边的保镖阿仁使了个眼色。 阿仁心领神会,走到吧台边上抓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蒋天生又转脸对大佬b吩咐:“阿b,你手下那些还能站的,全给我站起来走出去。 走不动的,爬也给我爬出去! 交代完这句,他向陆振云微一颔首算是告辞,转身就往酒吧门口走去。 蒋先生。 陆振云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 蒋天生脚步一滞,背脊微微绷了一下。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回过头来:“陆先生,还有事? “蒋先生,我记得你们洪兴社好像还欠我一桌和头酒吧? 陆振云笑着说。 蒋天生嘴角抽了一下,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客气:“没错,我回去就让傻佬基尽快安排。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大步往外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那张维持了半天的脸皮就要绷不住了。 声浪酒吧门外。 夜色笼罩着铜锣湾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大佬b垂着脑袋跟在蒋天生身后,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蒋先生......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蒋天生突然驻足转身,一把揽住大佬b的肩头。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温和:阿b,今晚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必跟我赔不是,我晓得你心里难受,我又何尝好过?可这面子是咱们自己丢的,终究要靠自己亲手挣回来。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在大佬b心口,他眼眶瞬间泛红。 抬头望向这位亦兄亦父的龙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蒋先生,您今日这番话,我阿b这辈子都刻在骨子里。 蒋天生唇角微扬,宽厚的手掌在他肩头又重重按了两下:医院那边都打点好了,赶紧送弟兄们去治伤。 说完便钻进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坐在车里的蒋天生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指节轻轻叩着真皮座椅。 今晚在湾仔折了面子,总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思来想去,眼下最划算的买卖就是收买人心——尤其是大佬b这样的老班底。 从方才对方反应来看,这步棋显然走对了。 目送轿车远去,大佬b这才转身看向伤痕累累的小弟们。 陈浩南被个小弟背着,早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见大佬b望来,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b哥,我对不住您,给您丢人了。 大佬b重重叹了口气,皱纹里都浸着疲惫,现在说这些顶什么用?先把伤养好再说。 您骂我几句吧,这样我心里还好受点。 陈浩南声音都在发抖。 大佬b蹒跚着走到他跟前,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抚过年轻人染血的衬衫:阿南啊,我这把年纪儿女都成人了。 原本打算再撑两年就向蒋先生举荐你接班,谁成想......他说到一半突然哽住,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罢了,你且安心养伤。 往后多给社团立功,蒋先生心里都有数。 陈浩南咬着渗血的嘴唇重重点头,忽然瞥见仍昏迷不醒的山鸡。 当看清同伴裤裆上那片刺目的暗红时,他瞳孔猛地收缩——山鸡这辈子怕是做不成男人了。 大佬b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沉声道:阿南你记着,在这条道上混,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等你有能耐那天,自然能找陆振云算总账。 要是没那个本事,就给我把尾巴夹紧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吗? 这一刻陈浩南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他郑重点头:b哥的教诲,我永生难忘。 大佬b转头吩咐马仔:送南哥去蒋先生安排的医院。 看着小弟们搀扶着离去的背影,他站在夜风里久久未动。 胸口像堵着块浸透海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这声叹息散在咸腥的海风里。 江湖就是这样,最是无情,却偏偏又藏着几分义气。 与酒吧外凝重的气氛截然不同,声浪酒吧里虽谈不上歌舞升平,却也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今晚洪泰不仅逼得洪兴龙头签下屈辱条约,更兵不血刃拿下湾仔地盘,白捡一间赌场。 这消息传开之后,洪泰在道上的声望必定水涨船高。 要知道洪兴社这几年势头正猛,十二堂主个个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眼瞅着就要压过和联胜坐上港岛第三把交椅。 说来也怪,这港岛老三的位置似乎和陆振云八字犯冲。 这位洪泰坐馆就像专程来克港岛老三的,前有东星,今有洪兴,都栽在他手里。 之前港岛排第三的和联胜被陆振云逼得摆了一桌和头酒,如今眼看着就要顶替和联胜坐上第三把交椅的洪兴社,今天也让陆振云硬生生逼着割了一块肉出去。 阿生,明天开始,你们七兄妹就可以正式进驻这里了。 我会让阿华帮着你把这间酒吧改造成游戏机厅,对面的夜总会儿照常营业,不用动。 另外,这条街上剩下的那五间铺面,你也想办法给我拿下来,价钱方面不用顾虑。 陆振云目光落在天养生身上,把话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本他最初的打算只是先拿这间酒吧开刀改成游戏机厅,在湾仔插下一面旗子再说,后面再慢慢图谋扩张。 可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到湾仔,蒋天生和大佬b后脚就送上门来,甩手就给了这么一份厚礼。 既然人家都递到嘴边了,陆振云哪有不笑纳的道理?他心里盘算得清楚——有了游戏机厅带动人气,对面那间夜总会的生意必然火爆得挡都挡不住。 再加上天养七兄妹坐镇这条街,这块地盘可以说是铁桶一般,谁来都啃不动。 更让陆振云生出新念头的,是这件事给了他更大的想象空间。 他打算把铜锣湾这条街整个打造成港岛的电玩中心,到那个时候,这条街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聚宝盆,吸金的能力绝对碾压洪泰旗下所有地盘。 好的,云哥。 天养生听完当即点了头,干脆利落。 陆振云注意到,天养生话音刚落,他头顶那圈光环就从绿色蜕变成了蓝色——忠诚度显然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天养七兄妹从小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从来不知道“家”字怎么写。 如今陆振云甩手给了他们一块地盘,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在这种人心里,给一口饭吃是恩,给一个家就是命,忠诚度往上蹿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云哥,我有点想不明白——你提和头酒的时候,蒋天生那张脸怎么跟吃了苍蝇似的? 阿华凑到陆振云身旁,压着嗓子问了一嘴。 道理很简单。 陆振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因为我现在坐的位置不一样了。 以前我是洪泰的双花红棍,洪兴那边随便派个傻佬基出面陪个酒就算给面子了。 但现在我是洪泰的龙头,傻佬基那级别哪儿还够得上?非得蒋天生亲自出来作陪不可。 他蒋天生一露面,就等于整个洪兴社在江湖人面前向我们洪泰低头。 你说他能笑得出来? 阿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另一边,蒋天生回到北角的别墅之后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绕到院子靠海那一侧,双手撑着栏杆,面朝那片在月色下黑沉沉的海面,一动不动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阿仁走过来,把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阿仁,你觉得我爸当年搞的那套十二话事人制度,到底对不对? 蒋天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阿仁没有接话。 第61章 还有脸在这吠? 蒋天生的目光始终锁在海面上,他显然也没指望阿仁回答——这话本来就是问给他自己听的。 片刻沉默之后,蒋天生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那套制度放在当年是最好的选择。 洪兴社刚起步那会儿,给那帮话事人绝对的权力,让他们在港岛各个地盘替洪兴开疆拓土,社团才能这么快做起来。 “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帮人已经坐大了,翅膀硬了,早就不把我这个龙头放在眼里了。 要是他们都老老实实听我的调遣,我至于在陆振云那个小子面前低这个头? 蒋天生脸上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终究只是装出来的。 他对今晚在陆振云面前低了头这件事,心里其实耿耿于怀。 可他没得选——洪兴社的整体实力确实强过洪泰,但真论他蒋天生手里攥着的即战力,远远比不上陆振云手里那几张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今晚真的跟陆振云当场翻脸开战,洪兴那十二个话事人未必不会出手——但一定是在他蒋天生被打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动。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只能乖乖当个傀儡,甚至连傀儡都没得做。 想到这里,靓坤那张脸毫无征兆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蒋天生的手在栏杆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后他缓缓转头看向阿仁,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阿仁,洪兴社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很明显,谁都看得分明——这一夜那一场风波,对陆振云而言不过是挥挥手的小事,可对蒋天生来说,那冲击堪称天翻地覆。 更别提洪兴社今后的路数,也因为这一夜彻底偏了轨道,不知要滑向何方。 等到第二天天亮,整个港岛的地下圈子都炸开了锅:洪泰的人在湾仔大大方方地插了旗,洪兴那边竟然还让出了一家夜总会。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满城风雨。 各大社区的人听到后,全都傻了眼。 谁不知道洪泰现在的底子?谁不清楚洪兴的斤两?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局面,洪兴居然先低了头,这在所有人看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好奇的人自然忍不住去挖内幕,不挖还好,一挖出来,各个吓得合不拢嘴。 原来昨夜陆振云只带了四个兄弟,亲自到场子去巡视,偏偏碰上了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大佬b,还有他手下最得力的头马陈浩南。 那陈浩南性子傲,哪肯退让半寸?当场就跟陆振云杠上了。 结果呢?大佬b加陈浩南,前前后后拢了将近一百号人,愣是被陆振云那边区区五个人干得七零八落。 最后清点人数,六十多号人直接躺进了医院。 还有个叫山鸡的,听说更惨,被人一脚踢中要害,蛋都碎了。 讲这事儿的混混说到这儿自己都没忍住,嘿嘿直笑。 这一下,陆振云这三个字算是彻底爆了。 本来嘛,年纪轻轻坐上龙头宝座,就够让他在港岛各个社团的年轻人里出尽风头。 如今五人打一百人的战绩再一传开,那简直火上浇油。 慈云山那边当天就涌来几百号毛头小子,嚷嚷着要进洪泰慈云山堂口。 谁让陆振云就是从这儿杀出来的呢?这地界就是他的根,他的老巢。 可等这些人兴冲冲跑过去,想递投名状的时候,才赫然发现——洪泰招人,跟外面那些乌合之众的路数完全不同。 他们这辈子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专业。 进慈云山堂口的第一道门槛,直接刷掉了一半人。 原因说来简单:想加入,得先认识五百个字。 这事儿传出去,满街的混混都懵了。 混江湖的,什么时候还要认字了?不都是能拎刀砍人就够了吗?其实阿华、甘子泰和连浩龙这三个,当初也不太理解陆振云为啥要定这么个规矩。 甘子泰小学四年级就辍了学,连浩龙也就多念了一年,五年级就跑路了。 他们俩心里都门儿清,自己不识字,照样在道上混得人模狗样。 可陆振云只撂下一句话,就把他们三个全堵了回去:连字都不认得,日后在场子里怎么做事?怎么记账?怎么应付场面?第二条更实在,直接考身体。 三千公尺跑下来,接着五十个俯卧撑,再来一百个仰卧起坐。 这三板斧抡完,那些瘾君子们一个个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全给刷掉了。 能撑过来的,起码身体素质过硬,没什么大毛病。 这两关都过了,才能正式成为洪泰慈云山堂口的“见习成员”。 想把这“见习”俩字摘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熬满一年的实习期,要么就在这期间给社团立个大功。 本来不少人听到还要实习期,扭头就要走。 这年头哪个社团不招人?自己认得字,身子骨也硬朗,去哪儿不是混?可等他们听完转正后的待遇,一个个立马把脚收了回来——每月固定三千港币的薪水,雷打不动。 在这年月,社团里九成的人混一辈子也就是个四九仔,能出头的那是凤毛麟角。 对他们来说,三千块的固定月薪,简直就是香得让人迈不动腿。 就连慈云山公屋里那些原先死活不让儿子碰社团的大叔大婶,听说这个数儿之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催着自家小子赶紧去洪泰慈云山堂口试试,万一被选上了呢?这一下,阿华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张罗招人的事,一边还得盯着堂口工地的进度,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按陆振云的吩咐,这帮“见习成员”每个礼拜至少要有三天到堂口报到,接受训练。 训练的内容五花八门,打拳练体魄,上课学文化,还有一样最要紧的——思想上的那一套灌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振云这盘棋下得不小。 他这是要把洪泰社往正规军的路子上拽,拿慈云山堂口当样板,等模式跑通了,再一点点铺到整个洪泰社。 眼下还没几个人能真正看透,等他陆振云把整副棋局落定之后,这支力量会蜕变成什么模样。 但有一桩事,如今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都心知肚明——陆振云一上台,洪泰这一脉,怕是要势不可挡地杀回来了。 檀木长桌前,蒋天生指尖轻叩桌面:昨夜那桩事,想必诸位都已听闻? 蒋生,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讲。 靓坤斜倚在真皮座椅上,话音未落便被大佬b厉声截断:既然知道不该讲,就把嘴闭上! 丢你老母!大佬b你昨夜把社团颜面都败光了,现在还有脸在这吠? 靓坤猛地拍案而起,腕间金表撞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扑街仔!你讲乜鬼话? 大佬b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啧啧,有人在外头怂得像条虫,对着自己人就凶成恶龙。 靓坤歪着嘴露出讥诮笑容,手指轻佻地转着雪茄。 收声! 蒋天生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茶盏里的铁观音荡出涟漪。 待众人噤声后,他沉声道:昨夜之事就此翻篇。 傻佬基,你欠陆振云的和解宴,三日内安排好,我会亲自到场。 明白,蒋生。 傻佬基慌忙欠身,后颈渗出细密汗珠。 蒋天生环视众人,鹰目如电:最近江湖风浪大,各位管好自己地盘,莫要再生事端。 龙头折了面子,倒要我们这些小的来补疮疤。 靓坤阴阳怪气地嗤笑,指尖烟灰弹落在波斯地毯上。 冚家铲!你同蒋生讲话什么态度? 大佬b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咦?哪来的野狗在乱吠? 靓坤夸张地掏掏耳朵,转头对蒋天生拱手:蒋生,冇事我就先走,这地方狗味太重。 说罢甩着西装外套扬长而去。 死靓坤!你tm都是狗! 大佬b冲着背影怒吼,脖颈涨得通红。 蒋生,我葵青那边还有事要理。 韩宾整了整条纹西装起身,其余堂主也相继告退,转眼间议事厅只剩袅袅茶烟。 傻佬基搓着手凑近:蒋生,这和解宴的请帖...... 这种小事都要我教? 蒋天生冷眼扫过,吓得傻佬基连退两步。 对唔住!我即刻去办! 傻佬基仓皇退下时险些绊倒,身后传来大佬b的唾骂:废柴! 待脚步声远去,大佬b压低声音:蒋生,明明是傻佬基惹的祸...... 陆振云今时今日的地位,我不出面,全港字头都会笑我们洪兴不懂礼数。 蒋天生摩挲着翡翠扳指,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手下山鸡伤得不轻?带我去看看。 私人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山鸡缠着绷带靠在床头,陈浩南等人围在床边。 南哥,我冇面再留港岛。 山鸡咬着牙关,我表哥在抬弯三联帮当揸fit人,等我过去闯出名堂......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蒋天生的鳄鱼皮鞋踏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提及陆振云三个字时,山鸡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陈浩南瞧见他这副模样,并未出言相劝。 如今整个港岛江湖都传遍了山鸡被废的消息,他确实没法在港岛立足了。 陈浩南缓缓褪下腕间那枚金光闪闪的劳力士,塞进山鸡掌心:兄弟,这块表你留着防身。 我陈浩南没本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南哥千万别这么说! 山鸡捧着金表,喉头哽咽,眼眶泛红。 搞什么?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第62章 这块肥肉归洪泰 大佬b洪亮的嗓音突然从病房门口炸响。 b哥!蒋先生! 蒋先生!b哥! 陈浩南刚喊出声就瞥见大佬b身侧的蒋天生,连忙改口补充道。 蒋天生挂着和煦的笑容踱进病房:我来看看兄弟们,特别是山鸡。 多谢蒋先生! 众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感激。 好好养伤,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社团往后还需要你们撑场面。 蒋天生拍拍山鸡肩膀,目光慈祥得像看着自家子侄。 陈浩南踌躇片刻,终究开口:蒋先生,b哥,山鸡打算去抬弯发展。 蒋天生眉梢微挑,转瞬又恢复从容,温声道:既然决定了,我也不拦你。 待会儿让阿仁送张支票过来,算是社团的补偿,也算我蒋天生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大佬b正要推辞,却被蒋天生抬手制止:你们多陪陪山鸡,我先走一步。 待蒋天生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众人仍沉浸在感动中。 大佬b更是热血上涌,此刻就算蒋天生让他去捅港督,他都敢拎着砍刀冲进总督府。 不得不说,蒋天生这手收买人心的功夫,当真炉火纯青。 正午时分,洪兴社要向陆振云摆和头酒的消息已传遍港岛各大社团。 号码帮、新记等帮会大佬都收到了洪兴的请帖,邀他们作见证。 虽说洪兴对外宣称这是为之前傻佬基私自借兵给和联胜的事赔罪,可明眼人都把这桩和头酒与昨夜联系到一起。 消息传开,陆振云与洪泰的威名更上一层楼。 西九龙o记办公室里,廖志宗揉着太阳穴苦笑:怎么又是这个陆振云?现在这些社团倒讲究,三天两头摆和头酒,真当自己是文明单位了? 转眼到了和头酒当日。 比起上次和联胜大张旗鼓的阵仗,这次洪兴的排场收敛许多。 毕竟上次是帮派之间的和解,这回却是个人恩怨。 若陈眉尚在人世,陆振云仍是双花红棍的话,随便摆桌酒,让陈眉、蒋天生露个面,傻佬基敬杯酒也就罢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陆振云贵为洪泰坐馆,傻佬基哪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这场和头酒,洪兴这边自然得由蒋天生亲自出马。 酒店宴会厅里,蒋天生与陆振云相见甚欢,两人把臂言笑宛如故交。 待到敬酒环节,傻佬基赤裸上身背负荆条,手捧酒杯走向陆振云。 蒋天生端着酒杯走在前头,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这叫陪和,意味着他作为话事人监管不力。 想到要替手下擦屁股,蒋天生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 可湾仔那档子事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蒋天生领着傻佬基来到陆振云面前,笑容可掬:陆先生,怪我管教无方,还请您海涵。 蒋天生举杯示意,眼底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陆先生赏脸,这杯酒下肚,过往的梁子就算揭过去了。 陆振云唇角微勾,接过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液体滑入腹中。 原本这场和解宴的重头戏该是傻佬基低头奉茶,如今却成了最无关紧要的环节。 酒席散得悄无声息,对港岛这片江湖而言,这般风浪或许转瞬就会被浪涛淹没,唯有洪泰与陆振云这三个字,注定要烙在某些人的记忆里。 谁曾想夜幕刚垂,慈云山便迎来位不速之客。 云依桑拿城三楼,雕花木门传来三声轻叩。 陆振云指尖夹着雪茄,青烟缭绕中吐出个单字。 华仔推门时带进一缕穿堂风:云哥,洪兴的靓坤在楼下候着,说想同您饮杯茶。 靓坤? 陆振云眉梢动了动,烟灰缸里碾灭半截雪茄,带他上来。 不过片刻,华仔便领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折返。 那人手里提着鎏金礼盒,还未开口先堆起满脸笑纹:初次拜会陆先生,小小心意当不得台面,还望笑纳。 坤哥太见外。 陆振云示意华仔接礼盒,茶海上紫砂壶正咕嘟冒着热气。 折煞我了! 靓坤连连摆手,道上兄弟抬爱才喊声坤哥,在您面前我哪当得起?叫我阿坤就成。 紫砂杯斟至七分满,陆振云推过茶杯:既然都是明白人,阿坤不妨直说,深夜登门总不是为讨我这杯茶吧? 靓坤脸上笑容倏地收束,指节叩着茶几:我想同陆先生做桩买卖——联手掀翻蒋天生,扶我坐上洪兴龙头椅。 陆振云吹开茶沫,凭什么呢? 蒋天生表面扮斯文,骨子里睚眦必报。 靓坤脖颈青筋隐现,今日你当众削他面子,迟早要遭反扑。不如我们... 废话省省。 陆振云突然截断话头,我帮你,能捞着什么好处? 靓坤早有准备般从内袋抽出张地图,指尖点住旺角霓虹最盛的街区:这块肥肉归洪泰。 用几条街换整个洪兴,陆先生觉得这买卖可还划算? 陆振云忽然低笑出声:阿坤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你坐龙头位风光无限,我替你冲锋陷阵就换这点残羹冷炙? 话不能这么说。 靓坤凑近半寸,洪泰在旺角插旗,往后油水... 这样吧。 陆振云突然起身,西装裤线刀裁般笔直,让我瞧瞧你的斤两,再谈合作不迟。 不等回应便扬声道:华仔,代我送客! 当轿车碾过慈云山盘山道时,靓坤猛地攥拳砸向真皮座椅。 前座傻强吓得烟头掉在裤裆上,手忙脚乱拍打火星。 要看老子实力? 靓坤摇下车窗,桑拿城霓虹招牌在他镜片上投出血色光影,够胆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 待靓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阿华轻叩门扉步入陆振云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光影,阿华将手中文件整齐码放在桌角。 云哥,铜锣湾声浪酒吧的装潢工程已经启动,武馆和堂口的钢结构主体也全部落成,按目前进度推算,再有十余日便可交付使用。 阿华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详细汇报着工程进展。 陆振云指尖轻叩檀木桌面,微微颔首:辛苦兄弟们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眼底闪过玩味的光芒:猜猜靓坤方才所为何事? 阿华眉头微蹙,摇头表示不解。 他竟想联手我们洪泰对付蒋天生。 陆振云从雪茄盒中抽出一支古巴雪茄,在鼻端轻嗅着烟草香气。 阿华瞳孔微缩:云哥有意与他合作? 陆振云突然笑出声来,烟雾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阿华啊,可曾听闻赌桌上两边押注的玩法? 您的意思是......阿华猛然抬头,喉结上下滚动。 陆振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另一只手已经按下电话快捷键。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中,他调整着领带结的松紧度。 蒋先生?是我,陆振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朗明快。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蒋天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陆老弟今日怎么有雅兴来电? 刚遇到件趣事,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陆振云把玩着镀金打火机,火苗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蒋天生的呼吸声明显加重:哦?愿闻其详。 贵社的靓坤方才登门拜访,蒋先生不妨猜猜他所图为何? 陆振云故意将每个字都咬得极慢,仿佛在品尝陈年佳酿。 电话那头传来座椅挪动的声响,蒋天生沉默三秒才开口:陆老弟这话...... 无他,只是觉得靓坤此人颇有意思。 陆振云突然掐断话头,任由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 良久,蒋天生声音低沉下来:陆老弟此刻可有闲暇?陆羽茶楼新到了批武夷山大红袍。 挂断电话时,陆振云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次日清晨,洪兴社各堂口的话事人都收到了内容迥异的密函。 蒋天生与靓坤之间的暗涌终于冲破冰层,在九龙城寨的巷道里,两派人马已经爆发了数次械斗。 与此同时,云依桑拿房的秘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经过改造的桑拿房保留了日式汤池和芬兰浴房,其余空间则改建成了配备防窃听装置的议事厅。 甘子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手枪,连浩龙正在泡功夫茶,天养生与高晋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陆振云展开那张标注着各帮派势力范围的港岛地图时,新晋顾问胖波正在给培根讲解图纸上的标记符号。 诸位请看。 陆振云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出红色光圈,洪兴内斗正酣,和联胜忙着选坐馆,号码帮忙着走水路货,新记跟着李超人搞地产,东星在元朗自顾不暇。 激光红点突然停在油麻地区域,陆振云声音陡然提高:这是我们百年难遇的良机! 会议室骤然安静,所有人都凝视着地图上那片被各色标记包围的空白地带。 港岛五大黄金地段中,唯独油麻地至今没有真正的话事人。 那些零散的夜场、赌档不过是浮萍般的临时据点。 骆天虹突然拍案而起:云哥,我带兄弟今晚就去插旗! 陆振云却摇头轻笑:我们要的不是几间铺面。 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要的是让整个油麻地,从此姓陆! “真正的根基,不是嘴上喊的地盘。 他嗓音低沉,像磨砂纸擦过玻璃,“这条街的摊贩认你的旗,夜场的老板肯按月交数,这才是实打实的江山。 洪泰缺的正是这个。 没有扎根的土壤,再茂盛的枝叶也是虚浮——这是洪泰最致命的弱点。 当陆振云提出要染指油麻地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更大的疆域意味着更肥的油水,更旺的赌档,更汹涌的暗流。 在江湖里打滚的狼,谁不想撕下最肥的那块肉? 胖波搓着翡翠扳指率先开口:“陆先生,油麻地现在四分天下——号码帮和新记是过江猛龙,毒蛇帮跟恒记算地头恶蟒。 您想动哪家? 第63章 这是要造反啊? 号码帮与新记,港岛黑道当之无愧的巨擘。 他们的堂口像蜘蛛网般遍布每个街区,触角所及皆是铜墙铁壁。 相较之下,毒蛇帮与恒记虽逊色不少,却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他们的马仔从小在庙街吃牛杂长大,每条暗巷都刻着他们的名号。 “恒记。 陆振云吐出两个字,像抛出一把淬毒的飞刀。 胖波立刻接住话头:“这恒记十年前不过是个千把人的小堂口。 后来冒出个叫耀文的狠角色,硬生生在油麻地啃下一块肥肉。 怪就怪在六年前,这人突然推了坐馆公仔敏递来的红棍扎职,跑去庙街摆水果摊。 他啜了口茶继续道:“耀文收山后,他表弟火爆明带着旧部爱莲异军突起。 现在恒记里,公仔敏和火爆明两虎相争,就差撕破脸了。 培根忍不住插话:“云哥,本地帮派最难缠。 他们像长在烂泥里的刺藤,看着不起眼,扯一把能扎得满手血。 陆振云忽然低笑,笑声里藏着锋利的算计:“公仔敏贪恋龙椅太久。 你们可知道耀文五年前收了个叫阿霆的门生?这两年替港岛富豪追债,势力涨得比台风天的潮水还快。 他指尖划过茶杯边缘:“要是公仔敏许他扎职红棍,你们说这个饿狼,会不会替主子咬死火爆明? 阿华瞳孔骤缩:“云哥是要借阿霆这把刀? “不急。 陆振云望向墙上斑驳的港岛地图,“先让全港岛都知道,洪泰要踩进油麻地。 甘子泰皱眉:“这不是惊了蛇? “蛇不受惊,怎么露出七寸? 陆振云抬手按在地图某处,玻璃倒映出他森冷的笑意。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 西九龙警署会议室,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鬼佬警司史密斯挂着标准外交式微笑,示意莫文山主持会议。 这位洋上司的中文带着古怪的腔调,像卡壳的留声机:“请——开始。 莫文山敲敲文件夹:“洪泰放的风声,各位怎么看? 廖志宗把玩着打火机苦笑:“还能怎么看?陆振云一上位,我们o记的咖啡机都得烧冒烟。 对面a组督察突然发难:“廖sir,毒蛇帮和恒记可是你的辖区。 这次洪泰搞事,该你们b组加班吧? 明白明白,黎长官您主管尖沙咀辖区,公务繁忙,我们哪敢耽误您的时间。 廖志宗脸上堆着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黎长官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显然对廖志宗这副油腔滑调的做派早已习以为常。 廖督察,洪泰那边的事务就劳你多费心了。 莫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廖志宗身上。 他暗自盘算着,是该现在就去街角的公用电话亭联系陆振云,还是等下班回家后再详谈。 遵命,长官! 廖志宗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应道。 会议到此结束。 莫文山轻轻拍了拍身旁昏昏欲睡的史密斯警司。 这位洋人长官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宣布散会。 回到b组办公室后,廖志宗将马军叫到跟前:马督察,你现在已经是督察级了,可以独自带队执行任务。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集中精力对付洪泰,你去油麻地警署和他们的扫黑组合作,重点盯防毒蛇帮的动向。 保证完成任务! 马军声音洪亮地答道,心里却暗自窃喜终于能摆脱这个碍手碍脚的上司,可以大展拳脚了。 对了,油麻地扫黑组的负责人叫陈国忠,这人性格有点古怪,你尽量多担待些。 廖志宗又补充道。 明白,长官! 马军再次高声应答,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新地盘上大干一场。 与此同时,陆振云故意放出洪泰要进军油麻地的风声后,整个油麻地顿时暗流涌动。 像号码帮、新记这样的大帮派自然不把洪泰放在眼里,但毒蛇帮和恒记就不同了。 毒蛇帮有王宝这个狠角色坐镇,底下人不敢造次。 可恒记这些年随着坐馆公仔敏年事渐高,越来越喜欢躲在幕后让年轻人出头,威信大不如前,已经快压不住如日中天的火爆明了。 为了稳住社团人心,公仔敏在听到风声的第二天就把火爆明叫到堂口,借着打麻将的机会探他的口风。 阿明,洪泰放话要踩过界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你怎么看? 公仔敏慢条斯理地摸着麻将牌,眼睛却紧盯着火爆明的反应。 怎么看?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混江湖靠的是拳头,难道靠耍嘴皮子?洪泰说要打进油麻地,我还说要打进尖沙咀呢! 火爆明叼着烟,满脸不屑。 阿明,话不能这么说。 洪泰现在的坐馆陆振云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们不得不防啊! 恒记的元老泉叔忧心忡忡地劝道。 切,怕这怕那还混什么江湖?敏哥,你直说吧,是不是怂了? 火爆明挑衅地看向公仔敏。 我不是怕,是要社团上下齐心,共同对外。 公仔敏不紧不慢地说道,手上的麻将牌转个不停。 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了?敏哥,要我说您年纪大了,该退位让贤了。 把位置让给更有魄力的人,对社团才是好事。 火爆明阴阳怪气地说道。 阿明,有话好好说,别把话说绝了。 泉叔连忙打圆场。 三位叔伯,今天叫我来不是打麻将,是来教训我的吧? 火爆明把麻将牌重重一摔,脸色阴沉。 阿明,我说了是要大家团结。 现在外敌当前,自己人更要一条心。 公仔敏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自己人?敏哥您有好处都给耀文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自己人? 火爆明冷笑连连,眼中闪着凶光。 怎么,我给你的牌还不够好吗? 公仔敏终于停下转牌的动作,直视火爆明。 不用给我好牌!您每次都要连庄,我偏要截胡,把您拉下庄! 火爆明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公仔敏。 阿明!你疯了吗? 泉叔拍案而起。 火爆明!你这是要造反啊? 坐在对面的天叔厉声喝道,堂口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天叔,咱们都是为了帮会好,何必说什么篡位不篡位的?再说了,咱们这个字头又不是家天下,连着坐了三次庄,也该换人了吧?我有这个能耐,凭什么不能上位? 火爆明故意提高嗓门,冲着坐馆公仔敏嚷道。 阿明,你说得在理,坐庄确实要看本事。 可惜你牌风太差,想找人陪你玩都难。 公仔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没人陪玩?那老子就自己开台! 火爆明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自己开台?火爆明,你这话什么意思?别以为手下人多就能嚣张! 天叔拍案而起,厉声质问。 火爆明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混江湖不讲实力,难道还讲交情?您老人家真是越活越糊涂! 公仔敏这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次不成,下次再来。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火爆明,一字一顿道:不过有些场子,不是你想转就能转的。 呵,咱们走着瞧。 火爆明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待火爆明走后,恒记元老天叔忧心忡忡道:敏哥,这小子该不会趁着洪泰进军油麻地的机会,跳槽去对面吧? 公仔敏沉思片刻,沉声道:打电话叫耀文过来议事。 明白。 泉叔点头应下,起身离开会议室。 另一边,火爆明离开恒记堂口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刚踏进门,他老婆爱莲就迎上来:那几个老古董跟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尽是些屁话!md,这帮没胆色的老东西把持着社团,难怪恒记这么多年都打不出油麻地。 要是我当家,早就带着弟兄们杀进尖沙咀和旺角了!操! 火爆明狠狠踹翻一张椅子。 这时小弟快步走来:明哥,洪泰那边有人找。 洪泰?我...火爆明本想直接回绝,突然想起方才与坐馆的对话,改口道:带他去我办公室。 是,明哥。 小弟领命而去。 洪泰昨天才放话要打油麻地,今天就来找你,该不会是想挖你过档吧? 爱莲凑近问道。 见了面自然知道。 火爆明点燃一支烟。 要是真让你跳槽呢? 爱莲追问道。 那得看洪泰能开出什么价码。 火爆明吐着烟圈,眯起眼睛。 不多时,阿华走进办公室。 火爆明,我是洪泰白纸扇阿华,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号。 阿华直视对方。 陆振云的军师嘛,有话直说,老子最烦拐弯抹角。 火爆明不耐烦地摆手。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阿华语气平静。 有屁快放! 火爆明皱眉。 你命不久矣。 阿华一字一顿道。 操!活腻歪了是吧?别以为顶着洪泰的名头老子就不敢动你! 火爆明暴跳如雷,指着阿华鼻子破口大骂。 面对死亡威胁,阿华面不改色:从我踏进你地盘那一刻起,恒记坐馆公仔敏就必取你性命。 信不信由你,自己好好琢磨。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火爆明呆立当场。 恒记坐馆公仔敏万万想不到,陆振云仅仅派了个人说了几句话,就让帮会里最能打的火爆明与他这个坐馆心生嫌隙,甚至随时可能倒戈相向。 慈云山云依桑拿馆顶层,陆振云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雪茄升起袅袅青烟。 远处天际乌云翻涌,他眯起眼睛轻声道:要变天了。 第64章 这绝对是离间计! 同一时刻,恒记陀地。 火爆明刚送走洪泰的白纸扇阿华,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妻子爱莲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顺手将门反锁:刚才那番话我都听见了。 阿敏的性子你清楚,他绝不会坐视你拉走半个油麻地。 茶几上的骆驼烟盒被火爆明捏得变形,他抽出根香烟咬在齿间,打火机窜起的火苗映得瞳孔猩红。 深吸一口后,他仰头吐出烟圈:要么过档洪泰当二五仔,要么送阿敏去卖咸鸭蛋。 换你选哪条路? 爱莲夺过烟盒给自己点上,猩红指甲在暗处忽明忽灭:洪泰能给的红棍虚名,哪比得上自己当坐馆? 她突然倾身压低声音,子健手底下那帮大圈仔,今晚就能调过来。 ...... 恒记总堂香火缭绕。 龙头公仔敏摩挲着紫砂茶壶,左右两侧的天叔和泉叔面色阴沉。 站在他身后的耀文忽然开口:明哥就算有异心,也该按家法三刀六洞。 洪泰的人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清理门户,传出去岂不让江湖笑话? 泉叔的拐杖重重砸在地砖上:当年和联胜就是优柔寡断,现在连块像样的陀地都没有!阿耀你摸着良心说,要是火爆明真带人过档,油麻地还能姓恒吗?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争执。 马仔凑到公仔敏耳边低语几句,龙头手中的茶壶盖突然滑落,在柚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待马仔退下,公仔敏声音沙哑:洪泰白纸扇...刚进了火爆明的桑拿房。 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离间计!这绝对是离间计! 耀文拳头砸在香案上,供果滚落一地,我和明哥从小在庙街食大排档,他...... 就是因为你叫他明哥! 天叔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耀文鼻尖,现在全社团就数你和他最亲,要是今晚他带着马仔投洪泰,你拿什么担保? 公仔敏抬手制止争吵,转向耀文时竟带着笑意:阿耀,今晚你去送火爆明最后一程。 见对方要开口,他抢先道,别跟我说下不去手,当年你为社团清理门户,可是连亲姑丈都没眨眼。 耀文沉默半晌,突然抓起案头斩骨刀往掌心一划。 鲜血滴在关二爷神像前:我耀文做事,从来有始有终。 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泉叔急道:阿敏你疯了?让他们表兄弟自相残杀? 公仔敏从神龛暗格取出把黑星枪,递给心腹马仔:去找耀文手下那个阿霆,就是戴金丝眼镜的港岛大学生。 记住,要赶在阿耀见到火爆明之前。 当那名小弟离开后,公仔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耀文或许顾念旧情不忍对火爆明下手,可他手底下那群豺狼可未必会心慈手软。 与此同时,耀文踏出堂口大门,立刻拨通了火爆明妻子的电话。 这位名叫爱莲的女人,曾经也是他敬重的大嫂。 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爱莲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耀文,语气冷淡。 让阿明收手吧,别再继续了。 耀文直截了当地说。 爱莲嗤笑一声:耀文,你了解阿明的性子,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再这么闹下去,会出大事的! 耀文压低声音暗示道。 混这条道的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是怕死,不如去街边摆摊卖菠萝。 爱莲语带讥讽地回敬。 耀文知道多说无益,长叹一声: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转身离去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当他坐进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时,突然感到脖颈一凉——一柄闪着寒光的枪管抵在了咽喉处。 副驾驶门被人拉开,戴着墨镜的男子从容落座:耀文哥是吧?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洪泰的兄弟?有意思。 耀文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指了指脖子上的凶器:这位兄弟,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挪开?顶着喉咙没法好好开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另一辆车横在旁边。 墨镜男露出玩味的笑容:不必麻烦您亲自驾车,我们专程来接。 约莫三十分钟后,慈云山工地。 耀文望着尘土飞扬的建筑现场,满腹狐疑——洪泰的人竟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墨镜男领着他来到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身后:云哥,人带到了。 辛苦了阿生。 男子转过身来的刹那,耀文呼吸为之一窒。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久仰了耀文哥,我是洪泰陆振云。 男子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就是洪泰坐馆? 尽管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社团龙头,耀文仍难掩震惊。 半个月后,这里将建成洪泰新堂口。 陆振云指向施工区域,六百人的演武厅,配套的拳馆、办公区、会客室一应俱全。 这番答非所问的话让耀文愈发困惑。 陆振云突然话锋一转:知道为何选在此处见面吗? 见对方摇头,陆振云凝视着工地一字一顿道: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全港岛地下世界的核心。 耀文瞳孔骤缩,此刻他终于明白对方用意——这是在向他宣告,恒记这块肥肉,洪泰吃定了! 沉默良久,耀文望着陆振云的背影沉声道:陆先生专程请我来,总不会就为参观贵帮新堂口吧? 陆振云转身时眼底掠过锋芒:今晚恒记就要改朝换代,信不信由你。 饶是见惯风浪,耀文仍被这扑街*的宣言震得心头剧颤。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直白地摊牌。 陆先生,耀文斟酌着词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若肯放条生路,恕我先行告辞。 陆振云意味深长地打量他许久,忽然笑道: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此话怎讲? 耀文眉头紧锁。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调里听不出半分火气,可话里的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今天晚上,恒记的坐馆公仔敏得把命留下,你那个兄弟火爆明也一样。 咱们就拿这个赌一赌。 这俩人里头但凡有一个能撑到明天太阳出来,都算我陆振云输。 真要输了,我洪泰的人从此绕着油麻地走,一步都不踏进去。 可你要是输了,那就带着整个恒记过来,过档到我洪泰门下。 怎么样,耀文,这局你敢不敢接? 耀文低着头琢磨了好一阵子,眉宇间阴晴不定,末了猛然抬头,沉声应道:“成,这局我跟你赌!但有一个条件——你们洪泰的人,一根手指头都不能伸进来。 “那是自然。 陆振云嘴角挂着浅笑,语气轻松得很,“要是我这边的人也掺和进去,这赌局还有什么意思?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耀文心里有底,他觉得自己保得住火爆明的命,也护得了公仔敏周全,两头都不在话下。 陆先生,那我先告退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 耀文撂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等耀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阿华凑到陆振云身旁,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云哥,今天晚上咱们真就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陆振云笑了一声,眼底藏着点意味深长的光:“有时候吧,知道得太多,插手得太勤,反而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恒记那边已经晓得咱们洪泰要动他们了,那然后呢?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让肥龙跟阿泰他们提前备好,等今天晚上恒记自己先乱起来,立马带人过去,把他们的场子一口气全扫了。 “明白。 阿华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混这条道上的,从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想把恒记吞下来,光靠跟耀文打一个赌远远不够。 就算陆振云信得过耀文的为人,觉得他不会赖账,那又如何?恒记底下三千多号兄弟,哪一个会乖乖听耀文一句话就俯首帖耳?陆振云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有攥在自己掌心里的,才是实打实的。 再说耀文那边,离开慈云山之后一秒都没耽搁,径直赶回自己的水果店。 一进门,先拨通了恒记坐馆公仔敏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耀文直接开门见山:“敏哥,是我,耀文。 电话那头的公仔敏听起来心情不错,语气里带着点松散的笑意:“耀文啊,找我有事? “敏哥,今晚你得多留个心眼,有人要冲你来。 耀文把话递了过去。 公仔敏听完,声音倒是没什么起伏:“行,我心里有数。 火爆明那边,你今晚必须把他料理了,听明白了没有? 话里话外,分明是给耀文下了死命令,今晚就要火爆明的命。 耀文心里头叹了口气,嘴上还是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耀文立刻把手下最得力的三个人——阿霆、阿栋、阿祥——全叫到跟前。 今晚带你们出去办事。 都给我记住,一切听我指挥,别自己乱来,听明白了没有? 耀文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明白! 三人齐刷刷地应声。 耀文把车停在火爆明堂口外面的马路边上,熄了火,扭头对后座的三个人叮嘱道:“等会儿冲进去之后,别跟人缠斗,直奔火爆明本人。只要把他控制住,今晚的事儿就成了。记住,留活口,别把人弄死,明白? 阿霆这时候忽然捂着肚子,脸色有点发白:“耀文哥,我肚子不太舒服,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第65章 坐馆被人做掉了 “快点,别让火爆明那边的人察觉了。 耀文皱眉叮嘱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妈的,一到要砍人的时候就闹肚子,你这毛病倒是跟我年轻时候一个德性。 没一会儿,阿霆就回来了,拉开车门坐回原位。 耀文正要带着三个人下车动手,谁知就在这时,火爆明堂口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推开,火爆明本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人出来了。 耀文目光一凝,压低声音飞快布置,“阿霆,你去马路对面那条巷子里埋伏着。 阿祥、阿栋,你们两个跟我上,把火爆明往对面巷子里逼过去。 听明白没有? “明白! 阿祥和阿栋齐声应了一句,紧接着拉开车门,拎着刀就冲了出去。 扑街仔,给老子让开! 阿祥一刀劈翻挡在前面的马仔,跟着一把拨开护在火爆明身前的人,刀锋直直朝火爆明的肩膀劈落。 操! 火爆明怒骂一声,反应倒是不慢,扭头就往回跑,阿祥那一刀刷地落了空,只劈在了一片空气里。 妈的,给我拦住他们! 火爆明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他手底下几个马仔立刻涌了上来,把阿祥和阿栋团团围住,刀光在路灯底下晃得人眼花。 可阿祥跟阿栋这两个人,手底下早就沾过血了,这会子杀红了眼,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两人手里的砍刀左右翻飞,劈得火星四溅,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前面不远处的火爆明拔腿就追。 火爆明回头扫了一眼,瞧见这俩人跟疯狗似的咬了上来,不由得怒骂了一声,脚下也不敢停,扭头就往马路对面那条巷子窜了进去。 可他哪里想得到,巷子里头早就有人猫着腰等着他了。 阿霆埋伏在暗处,等火爆明一头冲进来,瞅准时机猛地蹿出,手里的刀狠狠捅进了火爆明的肚腹。 刀锋拔出来,带出一股子热乎乎的血,紧接着第二刀又扎了进去。 阿霆手上没停,一刀接一刀,像上了发条似的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等阿栋跟阿祥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的时候,火爆明的肚子上已经被捅得血肉模糊,没一块好地方了。 人早就断了气,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阿栋一看这情形,脸色当场就变了,冲着阿霆喊了一嗓子:“阿霆,耀文哥不是交代了要留活口吗?你怎么把人给弄死了? 阿祥反应快,伸手一把拽住阿栋的胳膊,压着嗓子低喝道:“别说了,先走再说! 说完不由分说拉起阿霆,三个人趁着夜色拔腿就跑,只把火爆明的尸首孤零零地丢在巷子里。 视线转到另一边,恒记堂口里头灯火通明,公仔敏正跟几个叔伯围在一张麻将桌前搓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不绝于耳。 天叔一边摸牌一边忍不住又提了一嘴:“敏哥,你说耀文那小子,真能下得去手杀火爆明? 公仔敏嘴角一勾,笑得云淡风轻:“放心,跑不了他的。 话音还没落干净,旁边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公仔敏伸手抄起听筒,语气随意地报了个名号:“我是公仔敏。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公仔敏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整张脸跟结了霜似的,低沉着嗓子喝问了一句:“什么?他真敢这么干? 稍稍停顿了两秒,他又对着话筒说了句:“你在那儿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说完啪地撂了电话。 泉叔瞧出不对劲,赶紧开口追问:“敏哥,出什么事了? 公仔敏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说道:“耀文那个混账东西,到底还是没对火爆明下死手,反倒要把人偷偷送去宝岛,这会儿正在往码头的路上赶呢。 我得赶紧带人截住他们。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招呼心腹马仔点了几名得力干将,一行人匆匆出了堂口大门。 而就在恒记堂口对面的暗处,火爆明手下的头马子健,带着十几个最忠心也最能打的兄弟,已经蹲守了好一阵子。 在这之前不久,子健还给火爆明去了个电话报信,说的是:“明哥,阿公这边人不少,我手上这点兄弟根本冲不进去动手,你得赶紧带人过来支援我! 其实子健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下午有个洪泰的白纸扇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都透着诱惑:“你老大今年都三十五了,就算这回让他上了位,等他哪天退下来,你还要熬多少年?何必非要等他来做那个老大呢? 子健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打动了他,还是那触手可及的坐馆之位太诱人。 但他明白一个理儿——从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退路。 要么火爆明死,恒记土崩瓦解;要么他子健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正当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旁边的小弟忽然轻轻推了他一把:“子健哥,阿公出来了。 子健猛地回过神,抬眼望过去,果然看见公仔敏带着人从堂口走了出来。 他心头一凛——那个洪泰的人说得一点没错,公仔敏今晚果然会踏出这个门。 子健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狠色,猛地暴喝一声:“跟我冲!赢了就扎职上位,输了大不了富贵险中求! 话音未落,他领头杀了出去,身后十几个兄弟跟着呼啦啦冲上前。 公仔敏身边虽然也带了几个人,个个也算能打,可子健这边是有备而来,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人数上明显占优,两边刚一交上手,公仔敏带出来的人里就有三个被砍翻在地。 剩下的心腹马仔拼了命护着公仔敏往堂口方向撤,子健见状哪里肯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公仔敏的心腹马仔立刻迎上来挡,边挡边冲公仔敏喊:“阿公,你先走! 可偏偏这时候,子健手底下又有几个兄弟腾出手来,把那心腹马仔缠得死死的。 子健趁这空当越过阻拦,径直朝公仔敏追了过去。 公仔敏一边往堂口跑,一边忍不住扭头往回看,眼看着子健越逼越近,心里一慌,脚下乱了方寸,被堂口门口的台阶一绊,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子健一个箭步上前,眼神冰冷得骇人,根本没给公仔敏开口的机会,手中利刃寒光一闪,径直从后背捅入,锋刃穿透身躯从肚皮刺出。 他猛地抽回凶器,又狠狠扎了进去。 没几下工夫,公仔敏就断了气,身子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闪人!见目标彻底没了动静,子健低吼一声,领着几个弟兄迅速撤离现场。 公仔敏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至死都死死盯着堂口大门的方向。 就在百米开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里的人将这场杀戮尽收眼底。 等子健一伙跑远后,这人推门下车,踱到路边的电话亭,往投币口塞了几个硬币。 华哥,恒记的坐馆被人做掉了。 ......油麻地某家酒店对面有间杂货铺,老板战战兢兢地望着柜台旁那个把玩硬币的胖男人。 叮铃铃——电话突然响起。 胖子抓起听筒,不到十秒就挂断了。 他扭头瞅了眼吓得直哆嗦的店主,咧嘴一笑:老细别慌,借你电话用用而已。 喏,这是话费。 说着将一枚硬币拍在柜台上。 胖子起身往门口走,店主刚松了口气,却见他突然回头:老细,好心提点你,趁早打烊。 今晚这片地界,怕是要血流成河。 这胖子正是连浩龙,而对街那家金碧辉煌的泰恒酒店,正是恒记最赚钱的场子。 出了杂货铺,连浩龙拐进旁边暗巷。 平日空荡荡的巷子里,此刻黑压压挤满了人。 听到脚步声,数十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来,看清来人后又纷纷收敛。 这些都是当年跟着陆振云血洗慈云山的五十名亡命徒,如今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连浩龙今晚的任务,就是带着这群豺狼,啃下恒记这块最硬的骨头。 时辰到,动手。 连浩龙轻描淡写一句,迈步走向泰恒酒店。 杂货铺老板透过门缝,看见那个笑眯眯的胖子领着几十号凶神恶煞冲进酒店,突然想起那句血流成河,手忙脚乱地拉下卷闸门。 酒店前台小姐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职业性地露出微笑:先生需要钟点房还是......连浩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妹妹,明晚哥哥包你整夜。 突然脸色一沉,暴喝道:洪泰清场!不是恒记的杂碎统统滚蛋! 前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胖子从后腰摸出把明晃晃的凶器:妹妹,你是恒记的人? 姑娘吓得疯狂摇头。 不是就快滚,不然明天谁陪哥哥玩?连浩龙狞笑着振臂高呼:给老子砸个稀巴烂! 五十把砍刀顿时在酒店大堂掀起腥风血雨。 二楼冲下来二十几个恒记打手,为首的红棍大鼻林破口大骂:冚家铲!洪泰的废物也敢来踩场?兄弟们斩死他们! 连浩龙压根儿没废话,拎着刀就迎了上去。 双方猛地撞在一起,连浩龙手起刀落,三刀下去,大鼻林的胸口就被豁开了一道大口子,血呼啦一下涌出来,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恒记的人一看自家最能打的红棍一个照面就倒了,当场就乱了阵脚,哪还有心思拼命,一个个抱头鼠窜,四处逃散。 第66章 有人来踢馆! 没用多大工夫,连浩龙就带人把泰恒酒店里里外外清理了个干净,把恒记的人全赶了出去,最后从角落里把酒店的经理给揪了出来,拎到了大堂中央。 油麻地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泰恒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连浩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 他身旁的黄经理额头沁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下摆。 黄经理,从今日起,这间酒店由我们洪泰接手照看。 连浩龙嗓音低沉,目光扫过对方颤抖的嘴唇,往后遇到任何棘手的事,洪泰自会替你们摆平。 龙...龙哥,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只晓得按月缴纳规费...黄经理声音发颤,脖颈后的衣领早已被冷汗浸透。 连浩龙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指节在对方肥腻的脸上留下几道红痕:把心放回肚子里。 过了今夜,油麻地再不会有恒记这块招牌。 他转身朝门外打了个响指,数十名手持砍刀的马仔齐声应和,刀刃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猩红的光晕。 对面杂货铺的卷帘门早已落下,整条街道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压抑。 与此同时,野狼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甘子泰斜倚在轿车引擎盖上,犬齿间碾着一根枯黄的牙签。 远处跑来个小弟,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甘子泰啐出嚼烂的牙签,皮靴重重踏在柏油路上,叫弟兄们抄家伙! 他独自穿过马路,赌场门口的马仔堆着笑脸迎上来:生面孔啊大哥,头回来玩? 甘子泰咧开嘴角,眼底却结着冰碴:确实是头回,不过...话音未落,他右腿如鞭甩出,那马仔像破麻袋般栽倒在台阶上。 有人踩场子! 恒记的马仔刚喊出声,就看见四面八方的巷弄里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砍刀与钢管碰撞的金属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甘子泰头也不回地迈进赌场,皮靴碾过猩红的地毯。 他扯开嗓门吼道:洪泰立旗!闲杂人等统统滚蛋! 两名看场的打手刚扑上来,就被他左右开弓砸翻在地。 当小弟们冲进来时,甘子泰正拧断第三个人的手腕。 赌客们尖叫着涌向出口,打翻的筹码像暴雨般洒落。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飞仔东带着人从二楼冲下来,话没说完就看见甘子泰的拳头在眼前放大。 他仓皇后仰,身旁的马仔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直挺挺栽进轮盘赌台。 飞仔东怒吼着抬腿横扫,却被甘子泰抢先踹中膝盖。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这位红棍重重跪倒在地。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甘子泰高高扬起的军靴底。 铜锣湾霓虹闪烁的街头,骤然响起一声闷响。 飞仔东整张脸被甘子泰的皮鞋重重碾过,霎时间天旋地转。 还没等他缓过神,又是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向他的太阳穴,当场就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眼见自家大佬像破麻袋般瘫倒在地,恒记那群马仔顿时乱作一锅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这帮乌合之众就被甘子泰的手下收拾得哭爹喊娘。 可要说这天夜里谁最倒霉,既不是在泰恒酒店被围殴的恒记帮众,也不是野狼夜总会里挨揍的马仔,而是守着恒荣赌档的那批人——他们遇上了两个不要命的煞星。 恒荣赌档对面的路灯下,高晋和骆天虹像两尊门神般伫立着。 这时有个洪泰小弟战战兢兢凑过来:两位大哥,华哥发话可以动手了。 话音未落,骆天虹突然咧嘴一笑:老高,比比谁今晚放倒的人多?输的给赢家洗一个月臭袜子。 怕你不成? 高晋活动着手腕,要是你栽了怎么办? 骆天虹已经蹿了出去:老子字典里没有输字! 高晋朝呆若木鸡的小弟摆摆手:都别跟来。 说罢箭步冲向赌档大门,留下传话的马仔在原地直挠头。 这家挂着恒荣麻将馆招牌的赌档,实则是恒记在铜锣湾最赚钱的窝点。 不同于其他场子外包给外人经营,这里由恒记直管,常年驻守两名双花红棍。 今夜坐镇的正是赌瘾缠身的卓七和细威,两人正眼巴巴盯着赌桌过干瘾——帮规严禁在场子里参与赌博。 当高晋二人破门而入时,根本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揍。 眨眼间五六个赌客已经满地打滚,疼得嗷嗷直叫。 整个赌档顿时炸开了锅,人群像潮水般往后涌去。 操!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 卓七揪住个小弟衣领。 没多久那马仔连滚带爬回来:七哥,有人来踢馆! 细威兴奋地摩拳擦掌:正好活动筋骨! 两人拨开人群,只见卓七指着来者鼻子骂道:哪条道上的杂碎?敢在恒记地盘撒野? 骆天虹这才想起阿华的交代,懒洋洋道:洪泰来收编地盘,恒记的杂鱼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卓七气得七窍生烟,挥拳就扑上去。 细威也狞笑着冲向高晋。 后排有个新来的马仔正吹嘘:你小子走运了,七哥他们当年......话卡在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卓七被陌生人一记摆拳轰中太阳穴,像截木头般直挺挺栽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细威被一个陌生青年狠狠踹中胸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摔落在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青年竟又飞起一脚,鞋尖精准命中细威的太阳穴,后者当即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七招放倒,你补的那下算第八招。 骆天虹掸了掸衣袖说道。 高晋嘴角噙着冷笑:比的是撂倒的人数,你我各解决五个,胜负未分。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人群,骆天虹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犹如猛虎闯入羊圈,无论是赌客还是恒记成员都吓得魂飞魄散。 但凡被他们盯上的,眨眼间就会瘫软在地。 不多时,恒荣赌档内再无人能站立,只剩满地痛苦呻吟的败者。 赌档外围,洪泰的马仔们望着仓皇逃窜的人群,有人倒吸凉气: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要不要截住他们? 另一个马仔问道。 领头的啐了口唾沫:天虹哥交代过,要把这些杂碎赶回赌档。 既然晋哥说要在里头解决,那就别放跑一个。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周围人后颈发凉。 当恒记地盘接连失守时,社团高层早已乱作一团。 几位叔辈见到公仔敏横尸堂口大门的惨状,大多选择卷铺盖逃命。 而爱莲目睹丈夫的尸首后彻底癫狂,竟带着人马反手砸起自家场子。 此刻耀文的水果摊前,电话听筒从他指间滑落。 阿祥见状连忙问道:耀文哥,出什么事了? 耀文缓缓扫过阿霆三人,喉结滚动:阿公遇害了...被火爆明手下的子健当街... 什么?阿公他? 三人闻言如遭雷击。 阿公没了,阿明也死了...耀文神经质地揪住头发,那个人的预言全都应验了,这怎么可能! 陆振云说过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回响,此刻他才惊觉,原来所有事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哐哐哐的砸门声突然响起。 阿霆三人条件反射般跳起来,却被耀文按住肩膀:别慌,是自家兄弟。 卷帘门拉起时,阿威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耀文哥!洪泰的人杀进油麻地了!泰恒酒店、野狼夜总会、恒荣赌档全丢了!那几个场子的红棍都... 三千弟兄是摆设吗?叔伯们呢? 耀文一把抓住阿威衣领。 叔辈们见阿公遇害就作鸟兽散,爱莲姐现在带着人反水砸自家场子...阿威话音未落,耀文已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恒记这座大厦已然倾塌。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当看清从轿车里迈出的身影时,耀文瞳孔骤缩:陆...振云? 认输吧。 陆振云每一步都像踩在耀文心脏上。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身影,仿佛化作不可逾越的高山,令耀文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耀文抬眼撞见挡在跟前的陆振云,整个人瞬间僵住杵在原地,直到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弟阿霆、阿栋、阿祥还有阿威快步窜到身侧,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阿祥抬手指着陆振云,嗓门扯得老大:“耀文哥,这拽得二五八万的家伙到底谁啊?” “给我闭嘴!” 耀文劈头就是一声呵斥,音量大得阿祥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自家老大居然会为了外人凶他。紧接着阿祥就看见耀文径直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跟前,腰直接弯了下去。 “陆先生,这局我栽得明明白白,之前说好的承诺我绝不含糊,只求你给恒记这帮跟我混的兄弟留条活路。”耀文压着脑袋,姿态摆得极低,明晃晃是服软认栽了。 “活路从来没人白给,得自己攥在手心里。”陆振云抬了抬手腕,点了点腕子上戴的腕表,语气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时针指在11点10分,留给你的时间可没剩多少了。” 耀文听完这话半分犹豫都没,转身就往自己停在路边的轿车冲,阿祥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耀文哥,你这是要往哪去啊?” “你们几个全留在摊子上,哪都不许瞎跑,老老实实等我回来。”撂下这句硬邦邦的话,耀文立马拉开车门打火,轮胎蹭着地面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陆振云扫了眼阿祥、阿霆这帮和他岁数差不了多少,连刚入行的底层小弟都还算不上的半大孩子,扯着嘴角笑了笑,紧接着也坐进驶来的车里离开了。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连耀文哥都得在他跟前低三下四的。”阿祥盯着陆振云那辆车驶远的尾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67章 这是玩哪出? “铁定是个背景通天的狠角色,我之前还见过新记的太子爷过来谈事,那时候耀文哥都没摆出过这么……”阿霆本来想说这么卑微,话到嘴边又反应过来这么说自家老大不太好,赶紧把那俩字给咽回了肚子里。 “行了别杵着了,回摊子上等着耀文哥再说。”阿威张嘴劝了句。 就在这时候,阿栋抬手指着斜对面那条暗巷,嗷的一嗓子喊出来:“我靠,你们几个往那边看!” 剩下三人顺着阿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昏黄路灯晃出来的光影里,乌泱乌泱全是揣着家伙的小弟,正往他们这边涌,几人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那边也有!那边也绕过来了!这什么情况?不会是刚才那个年轻男安排的人吧?耀文哥不会是自己跑了把我们撂这了?”阿栋声音都急得发颤。 四人扫过前后左右,至少几百号持械小弟正从各个路口往这小小水果摊围过来,连半点退路都没给留。 “赶紧回摊子,拉铁闸关门!”阿威吼了一声,转头就往水果摊方向冲,剩下三个人也紧跟着他的脚步往里钻。 外面攒动的人影已经踩着地面,朝着水果摊猛冲过来…… 半个钟头一晃而过。 火爆明挂着的牌匾的堂口里,他老婆爱莲刚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抬眼看向站在屋中的年轻男人,慢声开口:“陆先生,事情已经办妥了,火爆明的仇总算是报了。我虽说只是个女人,但说话向来算数,从今往后我底下的这帮兄弟,全归你们洪泰调遣。” 陆振云听完她这话,薄唇勾出一抹淡笑,回头朝着身后的阿华抬了抬手指,阿华立马拎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走过来搁在爱莲跟前,当着她的面就把锁弹开了。 一箱子绿油油的钞票直晃眼睛,全是一捆捆面额千元的港钞。 “陆先生,你这是玩哪出?”爱莲把目光从堆得冒尖的钱堆上挪开,皱眉看向陆振云。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安排个出国休闲的去处,什么时候能回港岛,等我后续通知就行。”陆振云盯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你要把我轰出港岛?”爱莲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她之前不是没预想过陆振云掌权之后要拿掉她的位置,可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今天就直接动手,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还要把她赶出地盘。 “不是赶你走,就是让你出去散散心,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自然能回来,到时候你每个月都能从我们洪泰这边领一笔安稳过日子的养老钱。”陆振云笑了笑,语气里全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油麻地这边有耀文盯着稳住局面就足够了,等后续各处衔接妥当,洪泰的人把恒记所有地盘全接手过来,爱莲是待在国外还是留在哪,根本就影响不了半点局势。 “要是我不肯松口呢?”爱莲视线斜斜扫向紧闭的房门,语气里裹着点明晃晃的施压意味。 “大可以试试看。”陆振云脸上还噙着笑,语气漫不经心半点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听见对方这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回应,爱莲登时闭了嘴,愣了好半晌才咔嗒一声按上手里的密码箱,从齿缝里挤出句:“陆先生,我服你。” 这一秒她是实打实的心悦诚服,地盘铺得那么大的恒记说没就没,一夜间垮得连渣都快不剩,明明她手底下还攥着上千号跟着吃饭的兄弟,可站在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跟前,她半分敢掀桌子的底气都攒不起来。 恍惚间她甚至有种错觉,一个能只手遮天的地下帝王,此刻就稳稳当当坐在她对面。 而城市另一头,耀文已经寻到了早先跟着自己打拼的老部下,这帮人如今在恒记里混得好的早就当上了顶门立户的红棍、出谋划策的白纸扇,就算稍逊些的也是跑外联递消息的草鞋,全是恒记当下撑着运作的核心骨干。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刚入社团没熬多久的四九仔,说话分量居然能跟社团里几位辈分够高的二路元帅平起平坐的原因。 说到底江湖上混终究靠的是手里的硬实力,腰杆硬,就算辈分低,说出来的话也比别人响;没本事撑场面,哪怕你坐着龙头的位置,也得低三下四哄着手底下的兄弟给你干活。 耀文没绕弯子,三言两语就把当下里外里的烂形势给这帮老兄弟掰扯清楚,末了盯着众人沉声道:“泰恒酒店、野狼场还有恒荣赌档出的事你们肯定也都听过了,现在火爆明死了,咱们主事的阿公也没了,恒记早就成了一盘散沙,根本碰不过势头正猛的洪泰。为了咱们自己能有条活路,也为了跟着我们混的那帮小兄弟能留条命,不如直接投奔洪泰。” 最后那五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实在是这话太戳心窝子,根本没好意思往外说,可眼下形势摆得明明白白,在洪泰这头过江猛龙跟前,他们这帮恒记残余的人,连拎着刀子上去拼命的资格都捞不着。 这帮混了多年的江湖老手听完他这番话,全都低着头没人吭声,僵了好几分钟才有个领头的红棍先开了口:“耀文哥当年为了社团挡刀的忠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连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说明恒记是真的半点救不回来了,我信耀文哥的判断,同意投奔洪泰。” 有耀文先递了话头,又有这个红棍给大家找了台阶下,剩下的恒记中层骨干立马纷纷点头,全都赞成转头投靠洪泰。 “耀文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边上另一个红棍凑过来开口问。 “投奔之前,我们得先把一件要紧事办了。”耀文语速放得很慢,沉声说道。 “啥事儿啊?”那红棍紧跟着追问道。 “亲手做掉子健,给咱们死去的阿公报仇雪恨。把这笔血债了了,我们投奔洪泰的时候心里才能踏实。”耀文每个字吐得都很重,一字一句砸在地面上似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恒记一夜覆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炸遍了整个港岛地下圈子,所有混江湖的人谁都没料到,在油麻地扎稳脚跟发展了那么久的恒记,居然一整晚的功夫就被洪泰给连根拔起了。 直到这时候,港岛各个老牌社团的话事人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洪泰这头新冒出来的过江猛龙,是真的要彻底在港岛地下崛起了。 尤其是有几个早就盯着局势的人,听完这消息后乐得都快坐不住了。 旺角一栋藏在闹市深处的出租屋里,靓坤刚听完手底下人报的信,脸上神色变来变去,站在旁边的头号心腹傻强看得都摸不着头脑,愣了好半天靓坤才抬眼扫向傻强,语气平淡道:“傻强,是时候做点事亮一亮我们手里的真家伙了,你现在马上带人去那边的场子,把后续要安排的事都打点妥当。” 傻强半点没迟疑,听完立马重重点头应道:“好嘞坤哥,我这就去办。” 靓坤指尖敲着桌面,慢悠悠补充了句:“这一回,先把蒋天生养在外面的那条忠狗,先给它掰断牙拔了爪。” 另一边,元朗偏僻村落的一处农家院里。 飞仔全带着两个跟自己多年的兄弟,为了完成社团交代的活砍了仇家,眼下正躲在这避风头。 神灯拎着满满一大兜子日用品推开院门走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都别愣着了,开饭啦。” 早先在炮哥跟前神灯那副怂包窝囊的样子,早就让飞仔全一帮人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平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跟你们说个刚传过来的天大消息,洪泰昨晚一整夜的功夫,直接把恒记给踏平了,现在人家已经把旗子插到油麻地的地盘上了。”神灯一边把吃食往桌上摆,一边笑着把刚听来的消息撂了出来。 “啥?这怎么可能?恒记一整晚就被洪泰给吞了?那洪泰现在的实力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飞仔全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恒记这伙字头在场的没人没听过,论辈分论实力,跟他们待的洪乐几乎是平起平坐的档次,人家地盘划在淌金流油的油麻地,哪像洪乐缩在深水埗那种破地方,费劲巴力打进旺角占个小场子,就能拿出来吹好几个月。 “嗨,你是没听说,洪泰的扛把子陆振云就随便放了句要伸手进油麻地的话,恒记那边直接乱成一锅粥,坐馆公仔敏派了耀文去做掉手下最能打的火爆明,火爆明也不含糊,转头就让自己头号马仔子健去捅了公仔敏。” “紧接着恒记那边的耀文带人马追着子健砍,火爆明的老婆爱莲也暗中找人,把亲手做掉她老公的马仔阿霆给除了,就这么点功夫,恒记直接碎成一地散沙,一整晚的功夫就被陆振云挨个收拾得明明白白,彻底垮了台。现在爱莲早就卷钱逃去了国外,耀文带着剩下的小弟直接拜了陆振云的码头。” 讲到这儿,神灯呲牙乐了两声,挑眉扫过在场的人:“这下你们总该懂,在道上混最要紧的是什么了吧?” 第68章 我是来报案的 “道上混最要紧的当然是够有种够敢拼啊,就这东西,神灯你早就剩半根毛都没了吧?”飞仔全翻了个白眼,满脸瞧不上的神色。 “我靠,扯了半天你们全当耳旁风是吧?出来混最要紧的是动脑子啊!人家陆振云三言两语就搞垮一个大字头,你们这群死扑街,天天就知道抡刀子砍人半点儿弯都不会转,也就配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一辈子,没我带着你们,怕是连剩饭都抢不到热的。”神灯没好气地骂了句,转身甩着膀子就走了。 等神灯的背影彻底没了影,飞仔全抬脚就把脚边的木椅子踹出去两米远,扯着嗓子喊:“我去他的,道上混不就是先砍翻挡路的人往上爬,坐到够高的位置才有空玩脑子耍花招!” 话音刚落他又往前踏了一步,扫过身后两个小弟:“这破地方我早就蹲得腻味透了,我打算直接去砍了阿炮,让整个深水埗的人,还有飘哥都好好瞧瞧,我飞仔全不是吃素的!阿俊,肥仔,你们两个敢不敢跟我一起干?” 飞仔全头号马仔阿俊想都没想直接应声:“全哥要办事,我肯定跟到底!” “我也去!”肥仔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 “够义气!现在就动身,做掉阿炮,咱们直接上位!”飞仔全扯着嗓子一声喊,满眼都是压不住的疯劲。 自打洪泰生吞了恒记,整个港岛的道上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坐在西九龙警分局办公室的廖志宗,心里早就把陆振云的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了个遍。 而油麻地警署里,督察陈国忠肚子里也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只不过他想骂的人不是陆振云,是毒蛇帮的坐馆王宝。 “忠哥,西九龙那边忽然派个叫马军的过来,到底是什么路数?咱们筹备这么久的行动,总不能半路出岔子吧?”油麻地警署扫黑组的办公间里,陈国忠手下的陆冠华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顾虑。 “这个马军我早前听过风声,西九龙o记的督察,调去那边还没几个月,这次跑过来估计就是冲着洪泰吞恒记的事来的,等过几天洪泰彻底把油麻地的地盘捂热,说不定他就被调回西九龙分局了,碍不着咱们的事。”旁边陈国忠另一个手下郭子琛接话道。 “要真是这样,咱们不如把行动往后缓个几天?”这时候陈国忠手底下最年轻的李伟乐也凑过来出声提议。 “不管他背后什么来头,咱们前前后后铺了这么久的局,说什么都不能临时停手。”听完李伟乐的话,陈国忠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紧接着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亮得吓人:“现在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洪泰刚踩进油麻地,王宝的所有注意力肯定全放在跟洪泰较劲上,咱们直接趁他没反应过来扑过去,一下把他钉死在这儿,半点儿翻身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收到!” 郭子琛、李伟乐、陆冠华三个人异口同声应声,语气里全是笃定。 “吱呀——”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马军的身影出现在几个人跟前,脸上挂着笑挑了挑眉:“你们几个刚才喊收到呢?聊什么呢,藏着什么大行动瞒着我啊?” 陈国忠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杯白水:“没什么事,马sir别多想,我们就是按流程干活,盯着毒蛇帮的动向而已。” “哦,这样啊。”马军心里门清这事没这么简单,面上却半分怀疑的神色都没露出来。 下一秒他就看着陈国忠带着三个手下,径直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陈国忠一行人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门,马军脸侧就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对着身旁的廖sir吐槽:“哪止陈国忠性子邪性啊,他手底下那伙弟兄,一个个全是怪脾气的主儿。” 他凑到陈国忠这帮人的工位前来回扫视,指头无意识蹭过桌沿,指望着能翻出点有用的线索搭把手,翻来翻去半点干货没捞着,唯独陈国忠桌面摆着张旧合影,上头是他和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除此之外连张写了字的便签都没见着。 与此同时,陈国忠带着弟兄们照着从安插在王宝身边的线人嘴里抠出来的消息,顺藤摸瓜端了王宝藏得极深的一处制毒加工厂,整整截下五百万港币的现钞,堆得麻袋都鼓囊囊的。 可他们谁都没料到,这趟爽利的行动直接把埋在王宝身边的线人身份给炸了出来,更没人能想到,就因为这一出,刚消停没俩月的油麻地街头,转眼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乱子。 就在油麻地警署扫黑组的头头陈国忠咬着牙下决心要跟王宝死磕到底的时候,陆振云正蹲在油麻地盯着地盘交接的收尾琐事。 有耀文在旁搭手,地盘捋顺的活儿根本没费多少劲,陆振云索性直接把骆天虹和高晋派出去刷经验,跟着耀文一块儿把恒记整个吞进兜里。 原先恒记那些打手头目、管账的跑腿的,一个不留,全给打发“主动退休”卷铺盖走人。 当然真碰到死赖着不肯走的刺头,高晋和骆天虹有的是法子磨到他点头说自己想退休。 紧接着他又从连浩龙麾下的死士里挑了一批得力的往上提,再从其他几个安稳的地盘调了几个能打的红棍扎进油麻地,原先恒记留下来的底层马仔全不打算用,真想投奔洪泰的,得全按着他陆振云定的新规矩从头受训。 就这么几套组合拳打下来,没几天功夫曾经在油麻地横行多年的恒记直接散得连渣都不剩。 耀文看着自己原先待了那么久的老社团说没就没,多少有点怅然,可也半点辙都没有,出来混江湖讲的就是赢家通吃的道理,没人跟你讲旧情。 这两天陆振云压根没回自己的老窝,亲自守在油麻地坐镇盯着各处动向。 阿华掀开门帘快步走进他在油麻地临时设的办公室,凑到他耳边低声报信:“云哥,毒蛇帮那边昨天出大纰漏了,王宝藏得好好的一个制毒窝点,被油麻地警署的陈国忠带着人给抄了,赔得底都快掉了。” 自打洪泰吃下油麻地这块地盘,陆振云第一时间就让阿华把眼线撒得遍地都是,重点盯死王宝毒蛇帮的所有风吹草动,可他也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给我把王宝那边盯死,半点儿风吹草动都得第一时间报给我。”陆振云指尖敲着桌面沉声吩咐。 “放心吧云哥,我都安排妥当了。”阿华点头应得干脆。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陈国忠就带着手下陆冠华、郭子琛、李伟乐三个,直奔油麻地郊外的下坛湾荒地。 前一天夜里这儿刚出了人命,死者就是他三年前亲手安插到王宝身边卧底线人。 看着线人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酷刑留下的瘆人伤口,陈国忠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三年前他拍着人家肩膀许下的那句“我绝对不会让自家兄弟出事”,跟针似的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整个人的怒火快压不住,恨不能立刻冲去把王宝揪出来当场枪毙。 荒郊野外的现场除了几颗散落的子弹壳,半点儿能指认凶手的实证都找不到,哪怕陈国忠气得肺都要炸了,也只能铁青着脸带着三个弟兄掉头回油麻地警署。 “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脸黑得跟炭似的?”马军看着他浑身都冒着火气,凑上去试探着问了句。 谁知道陈国忠半点儿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沉着脸径直走回自己工位,屁股一坐就攥着拳盯着桌面不吭声。 “去他妈的!”陆冠华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爆了句粗口,摔得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巨响,扭头就往楼下冲。 他刚下到楼梯拐角,迎面就被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胖小子撞了个满怀。 “瞎啊?走路不带眼睛的?”陆冠华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张嘴就骂出了声。 “我、我是来报案的……”小胖小子缩着脖子,吓得说话都打颤。 “报个案跑楼梯口撞人?滚去大门口接待室登记录口供去!”陆冠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张嘴又训了一句。 “是命案啊!我昨儿去下坛湾蹲点拍传说里的水怪,结果刚好撞见杀人抛尸的场面了!”小胖小子攥着手里的家用手持录像机,举到陆冠华跟前急声喊。 “你说什么?”陆冠华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把录像机从他手里抢过来,指头抖着点开了播放键。 脚步骤停的瞬间他立马拧身往楼上冲,扭头冲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吼:“你给老子死死钉在这儿,半步都不准挪!” 跨进办公区,陆冠华半点没耽搁,拽着陈国忠就扎进最里头的密室,把存好的那段录像直接点开怼到他跟前。 陈国忠扫完内容,当即给旁边李伟乐、郭子琛递了个暗号,四个人鱼贯钻进密室,咔哒一声反锁死门,随手把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外头的马军直接看傻了眼,猛地弹起身快步往那间房走。 刚凑到门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来陈国忠的脸。 “哟,陈sir,藏什么好东西呢,连我都不让看?”马军挂着笑挑了下眉。 “你自己过来瞅。”陈国忠语气平得没半点波澜。 马军凑过去扫到屏幕里的录像,后面关键的收尾早被陈国忠提前删得一干二净。 “马sir你是西九龙那边的人,按规矩完全可以不蹚这趟浑水,换我是你,肯定躲得远远的省得惹麻烦。”陈国忠抬眼盯着他开口。 第69章 还配当警察吗? “陈sir,我还想多攒点实战经验。”马军半点没松口,摆明了不想错过这次行动。 陈国忠磨不过他,只得点头应下,领着一行人直接动身,直奔目标地点抓王宝。 这时候的王宝,早就在油麻地挑了家口碑顶好的酒店,摆了几十桌满月酒,就等着给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小儿子办喜宴。 “哐——!” 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被人猛地踹开,声响震得全场都静了瞬。王宝皱着眉扭头,就见陈国忠带着一帮穿制服的,目不斜视直冲冲往他这个主位走。 “王宝,你牵扯进一起重大案件,现在正式把你拘捕!”陈国忠站定在他跟前,亮出手铐沉声开口。 “又是你个陈国忠,今天我儿子办满月酒,你别在这找不痛快。”王宝脸沉得像结了冰。 “今天刚好也是我兄弟的忌日!”陈国忠语气比他还冷。 “少搁这装蒜,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郭子琛上前就要扣人。 亏得这回把马军也带在了身边,马军出力扛住大头,陈国忠和郭子琛在旁搭手牵制,三个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总算把凶名在外的王宝牢牢按住拷住。 没多大功夫,王宝被抓的消息就传进了陆振云耳朵里。 “什么?陈国忠居然把王宝抓了?”陆振云都愣了下,没料到这人动作居然快到这个地步。 “没错云哥,咱们要不要趁这会儿空子,直接对毒蛇帮下手?”旁边的阿华凑过来问。 “急什么,王宝根基稳得很,哪那么容易垮,手里肯定留着后手,先让那帮条子和他狗咬狗咬会儿再说。”陆振云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口,神色半点不急。 同一时间,油麻地警署的会见室里,王宝正和自己的专属律师面对面坐着。 “宝哥,这帮警方最多只能扣你四十八小时,到点就得无条件放人。”律师低声跟他交底。 “不行,今天我儿子满月,我今晚必须踏出去。”王宝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行,我这边想办法疏通。”律师连忙点头应下。 王宝猛地站起身,凑到律师耳边压着声音吐字:“去通知阿积动手,把那几个碍事的条子全都解决掉。” 律师听完他的吩咐,垂着眼皮缓缓点了头。 另一头,按着之前定好的计划,陈国忠、陆冠华、郭子琛仨人找上了李伟乐。 这时候李伟乐正盯着之前害死他们兄弟的那个线人,四个人一拥而上把人摁住,拖到顶楼天台处理掉的全过程,刚好被赶过来的马军撞了个正着。 “你们是不是疯了?!”马军瞪着陈国忠,嗓音都压不住的拔高。 “这人亲手杀了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陈国忠脸色冷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害了你们兄弟,你们就能私下把人做了?你们现在这副样子,还配当警察吗?”马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可什么都没碰着,清清楚楚看见是你一脚把他从天台踹下去的。”边上的李伟乐突然扯着嗓子喊出声。 “我操,你他妈敢阴我?”马军猛地扭头瞪着他骂。 “马军,我们全是一路的自己人。”陈国忠这时候开口,声音不小。 马军猛地转头盯住他,嗓门冲得很:“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本来这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非要凑过来掺和,现在连自家兄弟都不敢信了?”陈国忠反问他。 “你们是想拿这事当把柄坑王宝?”马军皱着眉反过来开口问。 陈国忠半点没抵赖,重重点头应声:“没错,那家伙不咽气,我们根本没法给王宝定实罪。” “我做梦都想把王宝铐回来,但我绝不会用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马军伸手指着陈国忠,指尖都带着火气。 “我只认准一个理,王宝是无恶不作的杂碎,我们穿这身警服,职责就是把恶徒揪出来法办!当年你把一个贼揍得半死,全局上下的同事都帮你兜着,不仅没扒下你的警服,还顺顺当当地升成了督察,你今天反倒来跟我掰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陈国忠这话戳中了马军的软肋,他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直接闷头杵在原地。 等马军、陈国忠一行人五个人赶回油麻地警署门口时,眼珠子都快惊出来——整个警署早被王宝的小弟围得水泄不通,这帮混混挤在门口吵吵嚷嚷,全抢着要投案认罪,把值班的警员头都搞大了。 直到这一刻马军才彻底醒过神,原来有些时候死守着正规流程,根本没法把手眼通天的坏人送进大牢。 陈国忠这边几个人也瞬间后背发毛,察觉到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压了过来,他当即快速做了部署,安排马军跟着李伟乐出去找路子买枪,另一边让郭子琛由陆冠华陪着,先去见一眼自己的女儿留个念想。 这帮人此刻谁都没察觉到,藏在暗处的顶级杀手早已经把猎捕的目标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油麻地边上一处没人来的露天野球场,李伟乐终于见到了对接卖枪的黄毛。 “我要的钱都带齐了,货呢?”李伟乐盯着眼前吊儿郎当的黄毛,直截了当地开口。 “之前说的七千不够数了,现在行情变了,得七万。”黄毛晃着腿叼着烟,满脸不屑地吐了个烟圈。 “我靠,你他妈耍我是吧?”李伟乐当即伸手揪住黄毛的衣领,拳头都攥起来就要往对方脸上砸。 “爱买不买,少在我这套近乎。”黄毛半点不慌,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 “阿乐别冲动,我回车上取剩下的钱。”马军伸手拦住了要发飙的李伟乐,转身就往球场外走。 马军刚走没多大一会儿,一个拎着黑色手提箱的西装男也溜进了野球场,把手提箱递到黄毛手里之后,扭头就快步离开了。 这男人前脚刚走,黄毛这帮小弟后脚就找由头要撤,等李伟乐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这帮人早把球场唯一的大铁门上了挂锁,彻底封死了出口。 “该死!” 李伟乐盯着锁得死死的铁门,后颈窜起一股寒意,不祥的预感堵得胸口发闷。 他转身往球场深处扫去,就见不远处站着个穿白t恤、脑袋也染着黄发的男人,手里转着根分不清是铁棍还是别的什么家伙的东西,正慢悠悠地朝他这边晃过来。 “站住!别往前动!”李伟乐立刻扯着嗓子朝那人大喊。 “操!你他妈给老子停在那儿!”李伟乐见来者来势汹汹,下意识就往腰后摸枪。 可就在这瞬间,那黄发男人手腕一甩,手里转得飞起来的利刃直接射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李伟乐正要掏枪的右手腕。 “嗷——!!!” 钻心的疼瞬间席卷全身,李伟乐当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黄发男人正是王宝手下最能打的头号杀手阿积,得手之后他几步窜到李伟乐身边,攥紧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刀把,拖着受伤的李伟乐就往暗处拽。 “啊啊啊啊——!” 李伟乐疼得浑身直抽,惨叫声就没停过。 紧接着阿积抽出腰间别的短刀,猛地一下扎进了李伟乐的左肩,再伸手把自己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啪”地扣在了李伟乐的眼睛上。 跟着他攥紧手里长刀的握把猛地一拧,把刀刃从李伟乐伤口里拔出来之后,就像切冻肉砍瓜似的,红着眼对着李伟乐疯砍。 “砰!” 震耳的枪响突然炸开,马军刚往回赶就撞见这血腥的一幕,想都没想直接掏枪对准阿积扣了扳机。 可惜阿积反应快得离谱,当即把李伟乐往身前一挡,拖着人躲到了水泥柱子后面,完全避开了马军的瞄准范围。 “砰!砰!砰!砰!砰!”马军连开五枪,子弹全都打在了水泥柱上冒起白灰,半分都没蹭到阿积的边。 阿积直接拿李伟乐当活人肉盾牌,马军怕伤到队友根本不敢乱开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拖着浑身是血的李伟乐,一步步退进了球场周边的黑暗巷子里。 下一秒马军就看见那把冷得泛光的长刀,在李伟乐的脖子上轻轻一抹,紧接着阿积的身影就彻底融进了黑影里,半点儿痕迹都没剩下。 “操你妈!” 马军冲过去扶住倒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抽搐眼看就要断气的李伟乐,仰天发出一声憋屈到极致的怒吼。 他死死咬着牙把翻涌的怒火压下去,转身跑到街边的电话亭,拨通了陈国忠的号码。 指尖刚碰到接听键,听筒里立刻炸开陈国忠慌得变调的喊声:“马警官!咱们设套栽王宝的事漏了!我现在被堵在警局半步都挪不动!你赶紧急奔皇后广场去,我生怕那家伙对华哥琛哥下死手!” 这会儿皇后广场的喷水池边,郭子琛正蹲下来跟小女儿软声说着话,旁边站着的陆冠华瞅着这幅暖融融的画面,忽然就念起了自己久未谋面的老爹,转身蹭到街边的老式电话亭里,指尖熟练按出了家里的号码。 “喂,妈,我是阿华。”等那边接通,陆冠华压着嗓子开口。 他顿了好半天,指节攥着电话线都泛白,才硬着头皮憋出一句:“那个老东西撑到现在没?还在医院躺着耗着呢?” “你们俩父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盼着对方早点走,这下你称心了,他上个月就没了。”电话那头他老妈的声音飘过来,平平静静的没半点波澜。 这话落进耳朵里,陆冠华心口像塞了团浸了冷水的棉花,沉得发坠,什么滋味都搅在一块儿辨不清。他默默把听筒搁回原位,掀着电话亭的布帘跨出来。 第70章 踩线的江湖人 冷不丁一道白影子悄无声息贴到他后背,锐器猛地扎进他软乎乎的肚腹,紧跟着手腕一翻,直接划开了他颈侧的大动脉,动作快得像风卷落叶,半分多余的拖沓都没有。 广场另一头,郭子琛看着小女儿蹦蹦跳跳跑远,刚要拆开孩子刚塞给自己的包装精致的小礼物,那道同款的白影子就飘到了他身后,攥着利刃狠狠捅进他上腹要害,拔出来的时候连半分停顿都没,就跟没事人似的,脚步慢悠悠蹭着人群边缘离开了。 等马军疯了一样踩着急刹车冲到皇后广场,入眼只见郭子琛直挺挺倒在礼物包装盒边上,陆冠华靠着电话亭的铁皮墙瘫着,出气多进气少,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马警官……我们几个吞了王宝那笔黑钱……本来只是想攒着给忠哥养女儿……我们太没用了……” 话音刚落,陆冠华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没隔几分钟,从警署那边绕了好几条巷子甩脱看守逃出来的陈国忠也赶了过来,跟马军在路灯底下打了个照面。 俩人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并排坐下,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打旋,半天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国忠先偏过头问他:“你当初为啥要来当警察?” 马军扯着嘴角笑了笑,指尖蹭了蹭腰上别着的旧警徽:“我爹以前就是干这行的,我从小在警察宿舍里摸爬滚打长大,我还没记事起,我爹遇上悍匪挨了二十多枪,偏偏每颗子弹都没戳中要害,硬撑了两个多小时才断气。他临闭眼之前反复叮嘱我别碰这行,我偏不信邪,就想穿上警服,把那些躲在暗处的坏人全揪出来。” 说到这儿他眼神定在陈国忠脸上,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陈警官,你们几个私留王宝赃款的事我心里有数,我现在回警局证物房把那笔钱提出来,咱们直接去找王宝,联手把这颗毒瘤彻底铲了。” 陈国忠听完他这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下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军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拐角。 马军刚走没半分钟,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就踱过来,挨着陈国忠身边坐下,指尖夹着根刚拆封的香烟递到他面前。 陈国忠没伸手去接,猛地扭过头瞅着身旁这张面容俊朗的陌生面孔,眉头皱得死紧:“你是谁?” “陈警官,咱们头回见,我先自报家门,我叫陆振云。”年轻人抬着下巴冲他笑,眼神亮得渗人。 “你就是陆振云?”这名字陈国忠最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洪泰的话事人,全港数百个社团里最年轻的掌舵人,最近几个月把地下江湖搅得天翻地覆,风头旺得压过了所有老牌字头的大佬。 “看陈警官这样子,眼下烦心事不少吧?要不要我搭个手帮你捋顺了?”陆振云没接他的话茬,反倒勾着嘴角反问了一句。 “我吃公家饭,你走江湖路,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能帮我什么?”陈国忠素来跟混社团的不对付,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想都没想就直接怼了回去。 陆振云听完也不恼,脸上笑意反倒更盛:“陈警官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们洪泰早就想把手伸进油麻地捞地盘,说白了咱们俩现在要对付的是同一个拦路的。” “你是踩线的江湖人,社会上的渣滓败类,我凭什么信你能安什么好心?”陈国忠眼神里满是警惕,语气里全是不屑。 “就凭好处俩字。这世上别的东西你大可以不信,但实打实的利益总不会骗你。做掉王宝我能拿到多少东西,陈警官你随便想想就透亮,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怀疑我找你合作的诚意。”陆振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句一句说得极其笃定。 陆振云话音刚落,陈国忠就皱起眉头琢磨起来,愣了好半晌才慢腾腾开口:“你打算怎么搭我的手?” 陆振云唇角勾出点淡笑,掌心里夹着的烟又往陈国忠那边递了递,这回陈国忠没再推拒,伸手就把那根烟接了过来…… 指腹刚碰到烟身的刹那,陆振云耳旁突兀炸起机械的提示音,是藏在他意识里的系统。 “任务解锁:枭雄征程。宿主每拔除一个地下社团,可获1亿至5亿港币区间内不等奖励,同时附赠1点至5点随机自由属性点。” 陆振云压根没料到,之前直接把恒记整个端了都没半点任务动静,反倒给陈国忠递根烟的功夫,把这个任务给触发了。 枭雄征程这四个字,合着陆振云的心意,他越品越觉得对味。 另一边的陈国忠捏着烟身抬眼看向他:“陆先生,带火了没?” 陆振云摸出兜里的打火机递过去,陈国忠接过来“咔哒”一声就把指尖的烟点着了。 “早先跟我干闺女拍过胸脯,以后再也不碰这玩意,今天破例破了规矩。”陈国忠把烟咬在唇上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漫出来,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有些时候,破点老规矩未必是坏事。”陆振云也跟着笑。 “可不是,我今天破的规矩数都数不过来。”陈国忠轻轻叹了口气,声线放得很低,“陆先生,我手下那帮兄弟全是肯拼命的好警察,就是你们这批人做事太没底线,好多回我都想不管啥程序啥证据,直接把你们全扫干净,没了你们,港岛才能真正太平,这块地儿压根不需要你们这批蛀虫。” 陆振云听完这番话脸上笑意没消,慢悠悠开口:“陈sir,恰恰是因为有需求,我们才会站到台前来,而且有一点你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他说到这特意停了两秒,随后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我们离开港岛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但港岛离了我们,绝对撑不住。” 这话落进耳朵里,陈国忠又陷进了长久的沉默里,最后他把唇间烧到滤嘴的烟蒂啐在地上,语气淡得像水:“对也好错也罢,往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紧接着他抬眼盯住陆振云:“陆先生,我最后还有个不情之请。” “等我死了,麻烦你多照看两眼我干闺女,不用给她大富大贵的日子,管她吃饱穿暖,能安安稳稳把书读下去就行,另外帮我告诉她……”陈国忠说到这忽然卡了壳,摇了摇头失笑,“算了,还是啥都别说了。” “陈sir你放心,我答应你,会专门给你干闺女开个助学基金,里面的钱足够她顺顺当当念完大学。”陆振云当场点头应下。 “谢了。”陈国忠对着他道了声谢,随即正色开口,“陆先生,你要我具体怎么做?” “很简单,就照着你原先盘算的来,去跟王宝碰面,不过得把这个东西带上。”陆振云伸手捞过身侧搁着的黑皮箱,冲陈国忠扬了扬下巴。 “这里头装的是啥?”陈国忠眼里浮起点疑惑。 “克格勃那边流出来的隐蔽录像机,我知道你们警方扣下了王宝的一笔黑钱,你把钱塞进这箱子里拎过去见他,王宝那老狐狸半分疑心都不会起。”陆振云边说边掀开了皮箱的盖子。 “你是打算……”陈国忠脑子转了转,瞬间摸透了他的盘算。 就算那些洋人公职人员再懒政怠工,当街死个在编警员,他们也不可能装聋作哑完全不管。”陆振云语气平缓地解释。 “挺好,能拉着王宝那杂碎一起下地狱,我这命换得值。”陈国忠笑着应了下来。 “陈sir,合作愉快。”陆振云笑着朝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合作愉快。”陈国忠同样笑着伸手回握,拎起那只黑皮箱转身就迈步离开了。 “对不住了,陈sir。”陆振云望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轻声嘀咕了句。这箱子还有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功能,他半字没跟陈国忠提。 夹层里塞的是高爆c4,威力足得很,哪怕站在离箱子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都能被炸成碎渣,更何况这堆c4还是点满了大师级爆破技能的陆振云亲手布置的。 这玩意儿只要一沾手,警队那边铁定死磕到底,就算陆振云如今的家底再厚,也根本顶不住全警队拼尽全力的追查。可要是动这东西的人,本身就是警队内部的自己人呢? 整个油麻地警署谁不知道陈国忠跟王宝是死对头,偏生今晚他带出去的兄弟全折得一干二净,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劲,拉着王宝同归于尽,这套说辞放谁那儿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从最开始布这个局的时候,陆振云就没给王宝留过半条活路。 他不远不近缀在陈国忠身后,一路跟到了王宝坐镇的堂口楼下。 陈国忠脚步急冲冲直接冲上楼梯,陆振云反倒靠在街边僻静的阴影里,慢悠悠等着。 没等多大会儿,皮箱里藏着的监听器就把楼上的动静清清楚楚递到了他耳朵里。 “老天爷最讲公道,做了错事,迟早要付代价。”这是王宝压着怒意的嗓门。 紧接着陈国忠的声音就撞了过来:“我替我底下的弟兄,连本带利讨回来。”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接连炸响,明摆着是陈国忠动了手。比起把王宝送进去蹲大牢,他显然更想亲手送这杀了他满门兄弟的黑老大下地府。 第71章 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陆振云靠在车门边听得饶有兴致,那副松弛的模样,跟坐在影院第一排看最刺激的动作大片没两样。 没过两秒,陈国忠疼得直抽冷气的哀嚎声就传了出来。 随即有个冷得像冰碴子的声响飘过来:“你枪都扔出去了,还怎么跟我斗?” 之后传到陆振云耳朵里的就只剩陈国忠压不住的痛呼,不用想也知道,他拼死搏的这局,最后还是输了。 就在这时候,陆振云瞥见个熟面孔攥着个手提包,快步拐进了他车子旁边的窄巷,来的人不是马军还能是谁。 陆振云嘴角勾出点浅淡的笑意,偏头碰了碰旁边坐着的阿华:“阿华,想不想去凑个热闹,看场绝无仅有的好戏?” 阿华听得一头雾水,懵归懵,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推开车门跟着陆振云往下走。 没走几步拐进巷口,阿华当场就见识到陆振云嘴里说的“好戏”是什么场面。 一个穿皮夹克、手里攥着家伙的壮汉,和另一个穿白t恤、手上也没闲着的男人直接扭打在一处,两人出手全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招招狠辣半分不拖泥带水,以阿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眼光看,这俩人的身手,绝对跟骆天虹、高晋是一个层级的狠角色。 真正赌命的搏杀根本耗不了多久,没几个回合马军就把阿积摁得落了下风,眼看着他就要下死手了结对方性命,陆振云指尖一按,捏在手里的遥控器直接触发了机关。 “轰——!!” 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巨响陡然炸开,马军当场动作一顿,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那栋楼的十七层直接窜起冲天火光,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像暴雨似的哗哗往下掉,撒得满地都是。 马军哪还顾得上跟倒地的阿积耗,转头就拼了命往那栋起火的楼冲。 等马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陆振云才慢悠悠踱步走到阿积身边。这会儿阿积虽然没当场断气,也伤得只剩半条命,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男人停在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地扫着他,慢悠悠开口:“阿积,你得记清楚,今天这条命是我给你的,欠我的,迟早得还回来。” 听完这话,阿积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陆振云扫了脚边晕过去的阿积一眼,语气平淡地吩咐身旁的阿华:“现在就传消息给肥龙、阿泰、天虹还有高晋,带齐人手直接冲毒蛇帮所有场子。” 说到这儿他抬眼扫了下十七层被炸得焦黑一片、连墙皮都掉光的位置,接着补了句:“跟底下人说,王宝已经死得透透的,那个能打的贪狼也栽了,毒蛇帮闹腾这么久,也是时候彻底从油麻地除名了。” 当天后半夜,洪泰的人跟潮水似的扫遍了毒蛇帮所有地盘,全程几乎没遇上什么能撑得住的抵抗。 这里头的缘由说起来也简单。 头一个自然是王宝死得突然,毒蛇帮上下瞬间没了主心骨,一群人散得像盘沙,谁都不服谁根本没法组织反抗; 第二个还得“多谢”港岛警队那边,王宝堂口那阵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半层楼,还把一名出警的督察当场炸没了,当晚整个油麻地警署全员取消休假紧急出动,赶在洪泰动手之前先把毒蛇帮的场子兜头扫了一遍,大大小小的头头十有八九都被拷走带回了警局,剩下漏网没被抓的,转头也被洪泰的人清得干干净净半分不剩。 等第二天东边天际刚翻出鱼肚白,陆振云的脑海里,忽然冷不丁冒出来一连串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音刚落,宣告枭雄路径的阶段性考验顺利通关——毒蛇帮彻底被连根拔起,对应的奖励直接到账:整整两亿港币的巨额资金,再加三点可自由支配的属性点数。 陆振云没半点犹豫,直接把这三点属性均匀砸在力量、敏捷和体质三项上。这会儿他的身体素质早就甩开普通人类的生理上限一大截,别说连浩龙、天养生、骆天虹三个顶尖狠角色一块上,联手都走不过他半招。 更离谱的是他现在的体质数值是普通人的两倍还多,伤口愈合速度快得吓人,寻常皮肉伤根本不用往医院送,往往还没等车子开到半路,创面早就收口长好了。 这边刚端掉恒记没两天,转头又把毒蛇帮给踏平的劲爆战绩甩出来,直接把旁边的号码帮、新记两大社团搞得人心惶惶,坐立难安。 道上混的老炮们都私下议论,眼下洪泰的家底硬得完全够资格跟和联胜、洪兴社这两大老牌巨头平起平坐,再给洪泰几个月的稳当时间消化刚吞下来的油麻地地盘,用不了多久,港岛第三大社团的位置,洪泰绝对是实至名归,没人敢不服。 洪泰这段时间的动作太张扬,连西九龙分局的重案组都把他们给盯死了,专门划出了重点关注等级。 这天日头正盛的饭点,油麻地街边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茶楼里,角落的位置坐着个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男人,帽子口罩墨镜三件套全齐,正慢悠悠转着紫砂壶喝茶。 没多会儿,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小伙掀开门帘从外头走进来,目光在堂子里扫了一圈,脚步没半点停顿,直接走到那蒙面男人对面拉开椅子就坐。 这年轻人正是最近大半个港岛风头最劲的陆振云,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西九龙o记的总督察莫文山。 “陆先生,我们o记那边已经专门针对洪泰搭了个专属行动组,组长是廖志宗,往后所有跟洪泰相关的摸排、调查工作,全归他统管。”莫文山见陆振云坐定,立刻压低声音开了口。 “知道了。”陆振云淡淡点了下头。 接着他状似随意地扯了句题外话:“前晚油麻地那起爆炸案,你们警队最后是怎么定的调子?” “前晚那起爆炸,我们内部基本已经把嫌疑锁定在陈国忠身上,不过队里有个叫马军的督察咬死了不肯认,说爆炸发生的整晚他都跟陈国忠待在一块,陈国忠半点儿抽身的机会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跑去安置c4搞事。”莫文山顺着话头往下接。 “o记查洪泰的事你不用从中拦着,让他们敞开了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陆振云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话音刚落直接起身迈步往茶楼后头走。 等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巷口,莫文山才敢跟着站起来,顺着茶楼后厨的偏门悄悄离开。 之后连着十几天,洪泰这边风平浪静半点儿岔子都没出。陆振云牵头领着整个社团上下开足马力连轴转,目标明确得很——用最快的速度把刚打下来的油麻地地盘彻底消化透。 而且在陆振云铁腕推进之下,洪泰内部的人员架构改革已经落地大半,几乎所有手握实权的红棍都认可了他定的新规矩:每个红棍手里都握着十个转正名额,能把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小弟直接升成社团正式在册成员。 再加上之前连着几场大仗打下来,攒了大把立下战功的底层小弟,洪泰的正式成员数直接破了一千,外围挂名的见习小弟更是挤破了一万的大关。日子一晃就到了当年十一月,这天正是洪泰慈云山新堂口彻底装修完工的日子。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半月赶工,挂着武馆招牌、实则是洪泰新总部的这栋建筑总算落了成,整整六千平的占地面积极为敞亮,里头不仅有开阔的练武场、连片的休息室、独立办公室、能坐几十人的大会议室,陆振云甚至特意让人辟出了个精致小巧的关帝庙。 这个关帝庙就是以后洪泰自家兄弟举办晋升仪式的专属场地,往后除了辈分极高、地位极特殊的老叔父要去二圣宫办入职礼,其他人的扎职仪式,全要在自家地盘办。 领着阿华一帮心腹把新堂角角落落都逛了一圈,陆振云心里十分满意,转头对着站在身边的两位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笑着开口:“胖叔,培叔,辛苦你们俩挑个上好的黄道吉日,咱们选个好日子就把洪泰的总部正式搬到这边来。” “没问题,陆先生。”胖波和培根当即点头应下。 “阿华,对接的事就交由你全权跟进,等两位叔父把吉日定下来,你就挨个给其他社团的大佬发帖子,请他们过来咱们新堂口观礼凑热闹。”陆振云转头看向站在侧边的阿华吩咐道。 “放心吧云哥,我肯定办得妥妥帖帖。”阿华立刻重重点头应下。 日头刚斜过练武场边的老榕树,陆振云晃着步子踱到了场子中央。场边最偏的阴影里戳着个身影,整个人钉在那儿连肩都不晃一下,远看跟石雕出来的桩子没两样。 直到陆振云的影子扫到脚边,那人才猛地活过来,快步凑到跟前,腰下意识弯了半分,语气恭谨得挑不出错:“云哥。” “阿积,身子骨养得全乎了?”陆振云瞅着面前这张带着点异族特征的脸,嘴角勾着笑。 当初王宝栽的那天夜里,他把只剩半口气的阿积从乱尸堆里捞出来,直接送进九龙城寨里头藏得极深的私人医馆,阿积躺着整整熬了十天才能沾地,后来又挪去慈云山的山坳里将养了十天,这才算能跑能跳恢复如常。 本来命都是陆振云救的,再加上王宝一死他压根没别的落脚处,阿积心里那点忠诚度直接飙过了八十,实打实成了陆振云最放心的贴身嫡系。 “早就没问题了,云哥是不是安排事给我做?”阿积声音压得很低,平平静静的,字里行间却裹着散不开的煞气。 “别成天脑袋里绷着打打杀杀那根弦,得空就出去晃,多识几个谈得来的朋友,日子过松快些不好吗。”陆振云被他这股子愣劲逗笑了。 阿积抬手掌拍了拍腰后硬邦邦的家伙事,语气半点波澜没有:“云哥,这家伙跟着我出生入死,它才是我最靠谱的老伙计。” “行吧,你觉着舒坦就成。”陆振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索性不再劝,随他乐意怎么来。 没隔两天,胖波跟培根俩人选了个黄历上印着宜动土迁居的好日子,洪泰堂口要挪新址的请柬,紧跟着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往港岛各处大大小小的社团飞。 重案组办公室里,廖志宗捏着刚递上来的消息纸,长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歇了十多天,这下又得连轴转开工咯。” 第72章 你这是眼馋了? 他转脸瞅着旁边出神的马军,抬肘捅了捅人胳膊:“喂,愣小子,还在琢磨油麻地那桩炸得乱七八糟的案子呢?” 冷不丁被点名,马军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没琢磨别的,我总觉着那桩爆炸的事,根本不是陈国忠干的。” “行了,上头早就把案子钉死了,你揪着不放也没用,后天跟我跑一趟慈云山,盯着陆振云那伙人的动静,去不去?”廖志宗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开口安排。 “都行,无所谓。”马军淡淡撂回一句。 瞅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廖志宗只能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另一边观塘的一处偏僻仓库里,托尼家三兄弟正站在货堆边上,盯着底下一众穿花衬衫的马仔往货车上摞箱子。 “渣哥,我听说洪泰那帮人要搬新堂口,四眼、光头、大侠还有阿山几个有头有脸的全要去,肯定闹得特别热闹。”阿虎搓着手嘿嘿乐,眼睛里全是好奇。 “怎么,你小子心痒也想去凑个热闹?”阿渣叼着烟,眼皮抬都没抬,语气散漫。 “就想去瞅个新鲜呗。”阿虎笑得一脸憨直。 “凑热闹凑热闹,你脑子里就装这点事?捞钱才是顶重要的,傻弟弟。”托尼这时从后面走过来,抬手啪地拍了下阿虎的后脑勺,声音沉得发闷。 听见托尼这话,阿渣转头望向他,弹了弹烟灰开口问:“之前阿山手里的那批货,处理得怎么样了?” 托尼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早就全进咱们口袋里,半根毛都没给他们剩。” “哈哈哈哈好!足足三千万的货,够咱们舒舒服服消化好长一阵了。”阿渣听完直接放声大笑,烟都差点从嘴角抖掉。 观塘这边,托尼三兄弟靠着黑吃黑的狠劲,手下人马跟滚雪球似的越攒越多,势力疯长。而深水埗那边,做掉对头阿炮的飞仔全稳稳坐上了头把交椅,眼下正拼了命地收小弟扩地盘,手脚都已经伸到旺角的洛克道一带晃悠了。 旺角洪兴堂口的宅子里,靓坤指尖转着个高脚杯,瞅着站在对面的傻强,语气淡得发阴:“通知那边的人可以动手了,陆振云的堂口要搬新家,我这个跟他合作过的老搭档,说什么也得给他备上一份够分量的贺礼才行。” 转过天慈云山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往常连半辆影子都见不着的顶级豪车,今天沿路停得满满当当连调头的空都难找。 港岛地面上但凡挂得出字号的社团,头面人物或是话事人全亲自登门,挤着来给洪泰道贺。换做以前洪泰哪有这么大排场,可今时不同往日,前段时间刚以雷霆手段碾平了恒记跟毒蛇帮,顺势把油麻地整块地盘吞了下去,实力早就翻了好几倍。 江湖从来都是最势利的场子,你拳头够硬,所有人都得凑上来捧着你,你要是软得像滩泥,谁路过都能上来踩两脚,捧高踩低,早就成了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乔迁的流程走得没什么繁文缛节,偏生登门道贺的客人挤得满院都是,陆振云光是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就耗掉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眼瞅着日头爬到头顶才得空喘了半口气,脚还没站稳,就得陪着港岛道上各大堂口的掌舵人赴午宴。 地方选在国泰大饭店。 今儿个中午整栋国泰酒店全被洪泰的人包了下来,偌大酒店里就只摆了一桌宴,能坐上这桌动筷子的,全是港岛地下圈子里喊得出名号、跺半条街都晃三晃的狠角色。 也就洪泰这两年新冒头的顶尖大社团,才有这么足的脸面,能把这些平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物凑在一张桌上把酒言欢。 就拿传了好几代的洪兴、新记来说,多少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的喽啰,临了都没机会跟这两家的话事人挨在一张桌边吃口饭。 身为洪泰的坐馆,这也是陆振云头一回正式踏进港岛地下势力的顶层核心圈子。 国泰酒店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悄停停着一辆民用轿车。 廖志宗领着马军几个手下窝在车里,就着车窗缝隙往酒店方向瞟,手里还攥着便当往嘴里塞。 陆振云从清早忙到正午,廖志宗一伙人就蹲点盯了整整一上午,别说热饭,连口温茶水都没顾得上喝,也就趁陆振云进了酒店入席的空档,他们才能扒拉两口冷饭垫垫肚子。 “头,你看这陆振云最近混得越来越风生水起,底下势力扩得快赶上半个新界了,当初他刚坐上洪泰龙头位子那会,我是半点儿没料到他能走这么远,算下来他好像才二十三吧?比我还小两岁,你说他到底是怎么闯出来的?”警员阿广说着说着就垮下脸,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日子全混到狗肚子里去了。 人家二十三岁,手下养着过万的弟兄,跟全港有头有脸的社团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自己二十三岁那会还穿着军装在街上巡街,出任务蹲点顿顿啃十五块一份的廉价盒饭。 “怎么着,你这是眼馋了?”廖志宗憋着笑斜他一眼。 “还真有那么点儿,头,你说我现在转头去混道上,还能不能混出个名堂?”阿广也跟着嬉皮笑脸接话。 “你想去当太监我看还有机会熬成总管,别的想都别想。”廖志宗笑骂着拍了下他后脑勺。 下一秒他脸上的戏谑劲儿全收了,神色沉下来叮嘱道:“行了啊,玩笑话就此打住,都给我把眼睛瞪圆盯紧了,今天能进国泰酒店吃这桌饭的主儿,警局里攒的卷宗摞起来比咱们几个站着还高,这帮人一举一动都得给我盯死,听见没有?” “yes,sir!” 马军几人立马挺直腰背,齐声应道。 这会子酒店里头,陆振云等人已经依次落了座,满打满算桌边也就十来号人,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半点动静就能登上报版头条的角色。 号码帮龙头胡须勇、新记话事人许光国、洪兴社蒋天生、东星社骆驼、和联胜吹鸡、洪泰龙头陆振云、水房四眼华、长乐马天寿…… 原本这桌席上本该还有毒蛇帮的王宝跟恒记坐馆公仔敏的位置,可惜这俩早前就折在陆振云手里,毒蛇帮跟恒记的招牌,打那之后就彻底从港岛地界上消失了。 “云哥,人全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席不?”阿华凑到陆振云身边,压着声音小声问。 陆振云微微颔首,旋即站起身冲满桌人笑着拱手:“各位前辈,各位兄弟,多谢大家今天抽得出空来捧我陆振云的场,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陆先生太客气了!” “陆先生哪里的话!” 在座的这帮大佬里,年纪最小的恐怕都比陆振云他爹岁数还大,可江湖规矩摆在这,论排位不论年岁,更何况陆振云现在是洪泰这个顶尖社团的掌舵人,身份地位跟他们这些人齐平,就算谁心底有半分不痛快,也得捏着鼻子客客气气喊一声陆先生。 紧接着,做东的陆振云率先端起酒杯,热热闹闹宣告开席。 整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没人闹半分不愉快。 宴席散场之后,陆振云直接返回了慈云山的堂口驻地——洪泰武馆。 今早一天来客挤得满满当当,乱得脚都插不进的洪泰武馆,等陆振云从国泰宾馆折回来的时候,早被收拾得亮堂堂连个碎纸渣都找不着。 “云哥好!” “陆先生来了!” “云哥这边请!” 陆振云刚跨进大门,馆里认出他的洪泰弟兄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满脸恭恭敬敬弯腰跟他问好,扫一眼过去,这帮小子脸上全冒着股子藏不住的冲劲,跟眼下势头猛得压不住的洪泰社一模一样,往哪儿站都透着股往上窜的鲜活气。 “阿华,你跑一趟,把肥龙、阿泰、阿生还有胖叔培叔几个全喊过来,咱们开个短会。”陆振云侧过脸,对着跟在身后的阿华开口吩咐。 “得嘞云哥,我这就撒腿去喊,半分钟都不耽误。”阿华二话不说立马点着头应下,转身就往外冲。 没多大会儿,洪泰搬了新址之后的头一场核心会,就在武馆二楼的专用会议室里热热闹闹开了起来。 “在座的各位,咱们现如今已经实打实把油麻地攥在手里了,加上耀文在旁边搭手照应,毒蛇帮跟恒记原先占的油麻地块头,差不多全被咱们啃下来消化顺了。”陆振云说到这儿,对着旁边的阿华抬了抬下巴。 阿华立马接话往下报:“这大半个月我让人挨家挨户摸过底,咱们现在接下的油麻地地界,足足有十一条街,铺子里里外外加起来统共是十七万八千三百三十三家,算下来每个月从这些店家手里收的保护费再加年底分红,拢共能拿一千一百万港币左右,后面等咱们把地界全捋顺了,这个数还能往上涨不少。” 听见报出的这个数,连浩龙、甘子泰这帮人脸瞬间就露出点咋舌的神色,油麻地这地方果然是淌金流油的肥窝,这才刚啃下三分之一多一点的地盘,每个月就能进账一千一百万,比原先观塘、九龙城、黄大仙三块老地盘所有进账加起来的总数还要多。 哪知道阿华话还没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除此之外,咱们洪泰直接盯手经营的还有四家赌档,七家粉档,这些生意每个月进项拢共能多出六百万港币,等于咱们吃下油麻地之后,全社每个月实打实能落一千七百万港币的纯利。” 第73章 最见效最稳的路子 等阿华把数报完,除了陆振云跟没事人似的,剩下所有人脸上全泛出压不住的喜色,一个月一千七百万,摊到年头上那就是妥妥两亿多的进账,在眼下这个年月,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巨款。 这时候陆振云敲了敲桌面,扫了一圈众人开口问:“大伙说说,眼下打进油麻地,你们就觉得够了满足了?” 听见他问这话,连浩龙想都没想直接拍着桌子接话:“那哪能满足啊!出来跑江湖混饭吃的,谁会嫌自己兜里钱多,脚下的地盘宽啊!” “说得好,肥龙这话正合我意。”陆振云指尖敲着桌面,一字一句说得慢却字字砸在地上响,“我早跟大伙交过底,我这目标从来没变过,就是要把洪泰做成全港岛头一份的字头,踏平整个港岛道上所有对手!” 此刻慈云山洪泰武馆的会议室里,陆振云看着面前坐得端正的连浩龙、甘子泰一众核心高层,接着往下安排:“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咱们啥大动作都不搞,专心歇马养兵,通知下去所有挂了正式名头的洪泰弟兄,每礼拜必须泡在武馆练够二十个钟头的拳,少一个钟头直接从当月例钱里扣一百块,一个月之后我要看见所有人都脱胎换骨,跟换了个人似的能打能扛。” “听清楚了!全按云哥说的办!”连浩龙、甘子泰这帮人异口同声,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 紧接着陆振云又看向连浩龙:“肥龙,等散会了你去把况缙云领到我办公室来见我。” “好云哥,我散会就去找他,铁定把人给你带过来。”连浩龙立马点头应下。 “行,没别的事大伙就先散了,阿华你留在这儿等我下。”陆振云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先走。 等连浩龙一帮人走得干干净净,屋里只剩他俩的时候,陆振云才对着阿华开口交代:“你这两天抽空跑几趟观塘的工业区,找几间做电视机的厂子全买下来。” “云哥你这是打算自己造电视机往外卖?”阿华愣了下,忍不住笑着开口问。 “哪能是卖电视机,我要做的生意是卖游戏机。”陆振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云哥我没听错吧?”阿华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全是不敢信的神色,这一个多月攒下来,云哥手里已经压了将近两千台游戏机,这些玩意儿每台都是下金蛋的母鸡,每个月能给社里扛回来差不多两千万的进项,他想破脑袋都没料到,陆振云居然打算把这些下金蛋的宝贝直接往外往外卖。 陆振云语速放得很慢,指尖在桌面轻点:“新机型游戏机我手头已经囤好,这些旧款机子就算转手卖给旁的人,半分碍不到我核心生意,反倒能把闲置的货盘活,兑出大把现钱落袋。” 站在对面的阿华眼睛一下子亮了,腰杆一挺应声接话:“云哥,我全捋明白了,这就往观塘跑,挨个筛合适的电视机厂。” 阿华前脚刚踏出门没半盏茶的功夫,连浩龙就引着况缙云跨进了陆振云的办公间。 “陆先生!”况缙云腰弯着半分不敢端架子,语气里满是恭谨。 论起师门辈分他算是陆振云的同门师兄,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混了这么多年,况缙云哪会蠢到拿个虚头巴脑的师兄名头去拿捏对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靠陆振云赏饭吃,在这位面前就得摆足服帖的姿态,半分违逆的心思都不能有。 “况师兄别站着,坐。”陆振云抬眼扫过他,脸上挂着淡笑示意。 喊他过来也没什么弯弯绕,陆振云直说来意:“咱们社团底下的兄弟要进武馆学拳,你把每个人到场练拳的时长都登记造册理清楚,后面我要调度安排事,用起来方便。” “我记下了,陆先生,这事肯定给您办得妥当。”况缙云想都没想立刻应声。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得麻烦况师兄多费心盯着了。”陆振云语气依旧随和。 “陆先生这话折杀我了,没别的事我就不耽误您忙正事了。”况缙云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送客意思,当即十分识趣地拱手告辞。 等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陆振云这才得空抬眼,认认真真打量起刚布置好的这间新办公室。正看着,桌边的座机突然“铃铃铃”炸响起来。 “喂,哪位?”陆振云伸手捞起听筒贴到耳边。 “陆先生,我是靓坤啊。”电话那头传来那人标志性的吊儿郎当的调子。 “是阿坤啊,找我有什么事?”陆振云语气平平静静听不出起伏。 “这不是特意来给陆先生道贺嘛,恭喜您新办公室乔迁大吉啊。”靓坤的声音裹着掩不住的笑意。 陆振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笑出声:“多谢。” 没等他再多说,靓坤紧接着又往下接话,语气里的得意都快顺着电话线溢出来:“为了给您贺这个喜,我特意备了份够分量的厚礼,等您收到东西自然就晓得我靓坤到底有多大能耐。” “哦?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反倒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稀罕宝贝了。”陆振云笑声里带着点玩味。 “哈哈陆先生,您等着到时见分晓就成!”靓坤张狂地笑了两声,直接啪的一声挂了线。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反复跳,陆振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一干二净,抬手把听筒重重搁回座机上。 没多迟疑,他又伸手把话筒拿起来,手指快速拨出一串熟到骨子里的号码。 “阿华,你现在立刻折回我办公室一趟。”电话一通他就直接开口吩咐。 本来脚都已经迈到楼下、正准备往观塘方向赶的阿华,接到指令立马掉头,没两分钟就重新站回了陆振云面前。 “云哥。”阿华喊了一声等着安排。 “观塘那边找厂子的事先往后压一压,你现在安排所有能用的人手,把洪兴社近几天所有动静全给我捋清楚,查到线索第一时间过来回我。”陆振云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下指令。 他心里门清,靓坤这小子敢在他面前这么张狂显摆,还放话要亮实力,这事铁定和洪兴内部近况挂钩,这几天洪兴指不定正闹什么大变故,不然靓坤不可能有这份底气,所以才要阿华先把手里别的活停了,优先摸洪兴的底。 阿华这些年铺的情报网络覆盖面极广,几乎各个大小社团里都埋了我们的暗桩,就连不少特殊地界也安插了靠谱的眼线。 毕竟陆振云将近一半的收入都往这上面砸,在港岛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做江湖生意,搞情报这事没什么捷径可走,真金白银往里堆,就是最见效最稳的路子。 “云哥放心,我这就亲自去盯着落实。”阿华当即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出了门。 时钟滴答转了小半小时,办公室门板外头传来笃笃的轻叩声。 “云哥,是我,阿华。”门外传来阿华压得不算低的声音。 “进来。”陆振云头都没抬,淡淡应声。 阿华当即拧开门把手跨进来,回身又把门严严实实地给带上了。 阿华脚步骤停,稳稳停在陆振云宽大的老板桌跟前,俯身开了口:“云哥,底摸清了,昨夜洪兴在濠江的堂口让人端了,整十张赌桌全给掀得稀碎,那边地头的人放了狠话,往后半毛钱的孝敬都不会再往洪兴交。” 这话落进耳朵,陆振云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靓坤在电话里说的“大礼”到底是什么把戏。这算盘摆得明明白白,靓坤摆明了先要对大佬b麾下头号猛将陈浩南开刀,把陈浩南这帮人掀翻之后,再推着他陆振云去啃那个没了左膀右臂、实力折损大半的大佬b。 这套连环计耍下来,既能狠狠落蒋天生的面子,顺带着拔掉蒋天生身边最死心塌地的爪牙大佬b,还能卖他这个洪泰龙头一个天大的人情,实打实一石三鸟的毒计,怪不得刚才电话里靓坤那货嘚瑟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陆振云哪能甘心被人当枪使?好处全让靓坤占了,末了还要承他这份狗屁大礼?门都没有,非得把靓坤的脸按地上狠狠摩擦不可。想到这儿,他抬眼看向跟前的阿华:“去把阿积带过来,就说我找他有要紧事。” 如今整个洪泰社团里,阿积眼里就只认陆振云一个人的指令,但凡不是陆振云亲自开的口,换了任何人来调他,他半分面子都不会给。 阿华应声点了头,转身快步往外走。 没多大功夫,阿积就跟着阿华一前一后踏进了办公室。阿积看向办公桌后的陆振云,腰背绷得笔直:“云哥。” “阿积,辛苦你去一趟濠江,替我处理点事。”陆振云目光落在他脸上,语速放得很慢。 这会儿慈云山的办公室里,他盯着阿积继续交代:“濠江那边有个叫丧彪的,我要他今晚十二点整,断气。” “明白,云哥。”阿积干脆利落地点头。 “到了地界之后,所有细节阿华会替你安排妥当,现在就出发。” 话音刚落,阿积和阿华就先后抬脚,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同一天下午,大佬b带着陈浩南、山鸡一伙人,直奔蒋天生的私人别墅。 上次包皮单枪匹马来的时候还得在大门口登记等候,这回大佬b亲自带队,车直接顺着车道开进了别墅院子,稳稳停进了地下车库。 早就在车库入口等着接人的,是洪兴出了名的智囊陈耀。 “阿b啊,一段时间没见,你气色越来越精神了。”陈耀脸上堆着笑迎上来。 “耀哥你也一样,越发稳当。”大佬b笑着回了句。 第74章 敢动我们老板找死! 旁边的陈浩南和山鸡都是头一回踏足蒋天生的私宅,陈浩南性子稳,全程目不斜视半点不乱,山鸡却按捺不住好奇心,眼珠子到处扫,活像头回进城的乡巴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还凑到陈浩南耳边,压着嗓子嘀咕:“南哥,等我以后在濠江混出了头,铁定回港岛也买这么大一栋别墅,到时候接你过来一起住。” “这是蒋先生的地方,别乱讲这种玩笑话。”陈浩南连忙低声拽他。 陈耀领着一行人没绕路,很快就见到了蒋天生。 “蒋先生好,看着您比往日还年轻精气神足。”大佬b站得笔直,语气十分恭敬。 此刻蒋天生正光着膀子在边上做力量训练,见他们进来,擦了把汗抬眼道:“我再练会儿,阿耀,先带他们几个去花园坐坐。” 陈耀便又领着大佬b几人转到了后院的小花园。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蒋天生换了身舒服的休闲装从主楼走出来,径直走到几人跟前。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先生!” 大佬b仨人连忙站起身齐声喊人。 “都坐都坐,别客气。”蒋天生笑着往下压了压手,自己先坐进藤椅里,语气轻松,“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大半年我天天六点准点起,晚上十点就上床睡觉,能推的应酬全推了,身子骨比以前熬大夜的时候好太多。” 大佬b陪着笑接话:“蒋先生您手下所有生意都上了正轨,自然不用像以前那样事事劳心。” 蒋天生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阿b啊,出来摸爬滚打拼了十几年,也该松松筋骨,好好享享清福了,有空的话,陪我去粉岭那边打几杆高尔夫,散散心。” “行啊,这手艺我早就眼馋想跟着学了。”大佬b嘴角挂着笑搭了话。 俩人随便唠了几句场面话,蒋天生把视线转向旁边的陈浩南,语气放得平缓:“阿南,之前那点事别总搁心里堵得慌,咱们混江湖的,哪个手上没沾过刀疤子,哪个没被人追着劈过?” “蒋先生您放心,我半点事都没有。”陈浩南忙不迭接了话表态。 “你小子呢?我记你名字里好像带个鸡字?”蒋天生皱着眉,做苦思冥想状。 “蒋先生,我大名叫山鸡,就是鸡巴那俩字的鸡!” “啪!” 山鸡后半句还飘在半空,脑门上就挨了身旁大佬b重重一巴掌,“在蒋先生跟前也敢满嘴跑荤腔?一点规矩都不懂!” “哈哈哈哈不碍事,现在年轻人都这性子,我之前听你念叨是不是打算去那边闯闯?”蒋天生摆了摆手笑得温和。 “对的蒋先生,我打算这两天就收拾东西动身。”山鸡赶紧点头应声。 “好样的,年轻人往外头多跑跑长长见识,绝对不是坏事。”蒋天生笑着赞许,下一秒脸上笑意猛地收住,语速放得慢沉:“今天喊你们几个过来,是真有件棘手的事要托你们搭把手。” “蒋先生您尽管吩咐就好。”一听这话,大佬b立刻身子往前倾了接话。 “澳岛那边好几处场子,向来都是我们洪兴盯着打理,前阵子蹦出来个叫丧彪的杂碎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硬把手伸过来盘剥,说每张赌桌都要抽三成份子钱,比咱们原先上缴的份额还要狠上一大截,这钱我们洪兴要是认了掏出去,往后脸都得丢到姥姥家,以后澳岛那片地界我们再也抬不起头。”蒋天生指尖敲着桌面沉声道。 “明白蒋先生,我知道该怎么收拾妥当。”大佬b当即重重点头。 “这事得尽快落地办妥,阿耀稍后会把趁手的家伙给你们准备齐整。”蒋天生朝陈耀点了下头,紧跟着又把目光落回陈浩南身上,“阿南,这次这事要是你能帮着捋顺摆平,我这边铁定给你往上挪个位置升一级。” “多谢蒋先生抬举!”陈浩南脸上瞬间绽开亮堂堂的笑意。 所有事态原本都顺着靓坤私下铺的路子往下走,偏偏半路冒出来个意料之外的岔子,下午五点整,一个顶着满头黄发、浑身罩着雪白西装的男人,慢悠悠从澳门口岸的港澳码头踱了出来。 …… 当天夜深时分。 澳门葡京酒店外头的街边。 阿积斜靠在轿车副驾位上,主驾驶坐的男人正俯过身,仔仔细细跟他交代丧彪的日常出没路线。 “积哥,丧彪这小子夜夜都泡在葡京的贵宾厅推牌九,赌够了就直接回酒店歇着,他在这儿常年包了间长包房,就在13楼的1306号,我给你也开了隔壁的1312,你攥着房卡就能直接上13楼,等他玩够了回自己屋,你正好动手。” 听完男人这番碎碎念的交代,阿积慢悠悠点了下头,眼神自始至终没离开手里攥着的丧彪近照。 男人紧跟着把一张房卡递到他手边,补了句:“积哥,这是1312的开门卡,你……” 阿积没等他说完就把房卡抽了过来,推开车门径直往灯火通明的葡京酒店大门走。 这阵子丧彪正是顺风顺水得志到不行,背后有靓坤在暗中兜着底,他在澳岛地界混得风生水起,从前挤破头偶尔才能蹭上一回的贵宾厅,现在他天天能包着位子玩,之前眼馋好久都舍不得长租的豪包,现在他直接签了整年的长约,以前连搭句话都没资格碰的嫩模,现在夜夜都被他搂在怀里过夜。 “操!” 又一把牌输得精光,丧彪“啪”地把手里的扑克摔在绿呢桌面上,腾地一下站起身,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去他娘的,今天这桌位子邪门得很,晦气死了,不玩了回去睡觉!” 撂下这话他就带着两个贴身保镖晃悠悠往电梯口走。 其实丧彪早前就收到了靓坤递来的风,说这几天洪兴肯定会派人过来收拾他,他已经跟靓坤手下头号马仔傻强搭好了线,就等着把这帮敢过来动他的愣头青全反砍成肉泥。 为了不留任何隐患,现在丧彪哪怕只是下楼赌个牌,都得随身拴着两个保镖撑场面。 电梯门缓缓合上往楼上走,站在他身后的保镖凑过来小声问:“老大,今晚还要不要喊那个姓蕴的姑娘过来陪您?” “你他娘的这不是说屁话吗?没她躺旁边暖着,我能睡踏实了?赶紧给她打电话催着点!”丧彪扯着嗓子破口骂道。 “叮——” 电梯稳稳停在13楼,金属门往两边缓缓滑开。 电梯门“叮”地弹开的时候,楼层数字刚好停在13的位置。 打头冲出来的丧彪脸黑得像浸了墨,嘴皮子翻得飞快,全是些不干不净的脏话,抬脚就往1306的方向晃。 没走两步,个穿素白上衣、顶一头炸眼黄毛的男人直挺挺对着他撞过来,结结实实堵在他跟前半步都不让。丧彪当下火冒三丈,张嘴就喷:“草泥马,也敢挡你爷爷的道?信不信老子当场剁了你!” 阿积眼都不眨,视线像粘在丧彪身上似的,下一秒鞋底狠狠蹭着地面发力,整个人跟出膛的子弹似的飙了出去。 葡京高层的这层走廊里,丧彪看着迎面扑来的煞神,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就想往身后俩保镖身后躲。 可他那点速度哪够看,刚拧过半拉身子,阿积已经贴到了他后颈,铁箍似的手直接锁死他的喉咙,凉飕飕的锋刃瞬间抵在了他颈动脉的位置。 阿积脑子里亮得很,陆振云交代过必须准点十二点再下死手,不然丧彪现在早就凉透硬邦邦了。 “放开彪哥!” “敢动我们老板找死!” 直到丧彪被人掐着脖子拎在半空,那俩跟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朝阿积吼。 阿积半张脸都没表情,掐着丧彪的脖子往后快步退,指节稍一收紧,刃口直接划破了丧彪颈侧的皮肤,细细的血珠慢慢渗出来,疼得丧彪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没几步就退到了1312号房门口,这间房的门压根没关,阿积就这么掐着人径直闪了进去,俩保镖也紧跟着脚追了进来。 俩人才刚跨进门槛,阿积手里的锋刃“嗖”地脱手飞出去,准得离谱,直接扎进其中一人的胸口。 “嗷——!!” 那保镖当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捂着胸口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剩下那另一个人下意识偏头瞟了眼身边倒地的同伴,就这愣神的半秒功夫,阿积已经欺到他跟前,抬腿狠狠踹在他右侧软肋上,借着反弹的力道翻身旋到倒地的保镖身边,一把把插在对方胸口的家伙拔出来,紧跟着反手一滑,直接划开了站着那保镖的气管和颈动脉,随后手腕一甩,手里的利刃直直往下扎,准准钉进了地上还在打滚惨叫的那人的喉咙。 前后满打满算才五秒钟,丧彪带的俩跟班直接全都没了气。阿积冷着眼瞥向正铆足了劲想偷偷溜的丧彪。 看着眼前这个比索命冤魂还狠的黄毛,丧彪只觉得两股战战,别说抬脚跑路,连站都快要站不住,膝盖一软就往下塌。 他哭丧着脸连声求饶:“这位大哥我错了!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全给你,全部身家都给你!” 阿积跟没听见似的,转身走到玄关处“啪”地把房门反锁,接着一步一步稳稳朝丧彪走过去。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所有钱都转到你账户上!求你高抬贵手别杀我!别杀我啊!”丧彪“噗通”直接跪死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他是真的吓破了胆。 第75章 瞄上了旺角的地盘! 阿积拽过房里的靠背椅,直接坐在丧彪对面,垂着眼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的样子,跟坐在影院里看无关痛痒的烂片似的。 就这么熬了半小时,丧彪的嗓子早就喊得嘶哑冒烟,可他半句话都不敢停,嘴里翻来覆去全是讨饶的话。 阿积抬眼扫过墙上挂的电子钟,屏幕上跳着的数字刚好是十一点五十分。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早就凉透的保镖尸体边上,把自己的利刃从伤口里拔出来。 转身坐回椅子里,就着那锋利的刃口慢悠悠削起自己的手指甲。 丧彪坐在地上听着指甲被刃口刮掉的细碎声响,感觉那一下下凉飕飕的刀刃全是往自己心肝上扎,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熬到最后,墙上的时钟终于跳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阿积从椅子上起身,嘴里蹦出几个字:“你还有三十秒时间。” 这是丧彪第一次听见眼前这个煞神开口,他当场就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冰冷的数数声就在他耳边响起来。 “10!” “9!” “8!” “7!” …… “我跟你拼了!”丧彪彻底崩溃,红着眼大吼一声,张牙舞爪就往阿积身上扑。 下一秒。 冰凉的锋刃分毫不差,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位置。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丧彪耳边传来他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个字。 “1。” 阿积连斜眼瞅下那死不闭眼的丧彪都懒得做,脚步骤然停在座机跟前,指尖快速按出一串熟到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那头刚传来接通的轻响,他的声音就稳稳递了过去:“云哥,我是阿积,那边的货已经清了,十二点准准点送的走。” 陆振云的声调从听筒里漫出来,平得像没起半分波澜:“行,受累了,晚上要是有闲心,就找地方松快松快。” 阿积低低应了声,指尖一按就掐断了通话。 紧接着他上手把俩跟班的身子连同丧彪那具,全拖进隔间的洗手间,挨个摞进白瓷浴缸里,跟着又攥着抹布清洁剂满屋子转,墙缝地板上沾的暗红印子全给蹭得一干二净,这阵忙活哪是收拾现场,分明是照着陆振云刚才说的那番“放松”实打实落地。 镜头一晃切到港岛慈云山地界。 陆振云刚挂完阿积的线,指尖没停,又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通,那头先炸出咋咋呼呼的粗嗓门,靓坤嚣张的语气快震得听筒发颤:“谁啊大半夜扰人清梦?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嗨,半点儿不得闲吗?” 陆振云语气淡得像抿了口凉白开:“阿坤火气这么旺?那行,我挑改明再找你唠。” 靓坤脑子“嗡”的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线,一秒钟转了调笑得跟抹了蜜似的:“哎哟陆先生这说的什么话!我那凶劲儿全是对着外头不相干的废柴,对您哪能有半分脾气啊。” 紧跟着他又凑上来接话:“陆先生大半夜找我,指定是有要紧事吩咐吧?” “给你透个信儿,丧彪没了。”陆振云语速放得慢悠悠的。 “啊?陆先生你别拿我开涮啊!”靓坤的调子“唰”地窜高了三个八度,差点破音。 “就刚十二点整,他直挺挺咽的气。”陆振云语气还是半点起伏都无。 “陆先生你怎么能……”靓坤后半句想问他怎么门儿清,嘴刚张开还没蹦出来,陆振云已经把他肚子里的疑团直接戳破:“丧彪是我派手下料理的。” “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靓坤心里“腾”地窜起三丈火,语气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阿坤啊,你原先盘算着要送我的那份大礼,我瞧着实在不对胃口。但我这人向来最讲有来有回,就算你那礼没递到我手上,我也得回你一份厚礼才合乎规矩。”陆振云说到这儿居然低低笑出了声。 “陆先生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靓坤咬着牙硬邦邦往外蹦字。 “你原先不是琢磨着做掉陈浩南吗?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我替你办妥了,这份人情够意思吧?”陆振云的笑意半点没消。 “陆先生你明说吧,到底想要什么。”靓坤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私底下那点盘算全被对方摸得底掉,现在主动权完完全全攥在陆振云手里,自己根本翻不了盘。 “我这边有个跟了我挺久的小兄弟,念了老长时间想进洪兴的门,我想托你帮个忙把他收下。反正你早晚要坐龙头的位置,赏他个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当就成,也不算难为你。”陆振云说得轻描淡写。 靓坤脑子轰的一声,瞬间全懂了——这家伙居然瞄上了旺角的地盘! “陆先生咱们之前不是说好……”靓坤的话刚起个头,又被陆振云直接打断。 “阿坤,我手机里不光存着你的号码,蒋天生的联络方式我这儿也有。这会儿虽说是深更半夜,我估摸着蒋大龙头接到我的电话,应该也不会拒接吧?” 这话刚钻进耳朵,靓坤气得后槽牙都快被咬碎,可半点辙都没有,眼下这局面他除了点头认栽,半条别的路都选不了。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把冲到头顶的火气硬压下去,咬着牙吐字:“行,陆先生,我答应你。” “阿坤你这么识趣够义气,我心里舒坦得很。我这就带我那小兄弟过去找你见一面,另外陈浩南那边的动向消息,也得麻烦你给我递点准信。”陆振云慢悠悠地说道。 “好,陆先生,我在旺角的自家电影公司等着你过来。”靓坤把满肚子的憋屈死死摁下去,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句话。 听筒里紧跟着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靓坤盯着手里的话筒瞬间炸了,抬手狠狠把话机子往墙上砸过去,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操你妈!” 而另一边,陆振云刚掐断跟靓坤的通话,指尖又落到了拨号键上,按下了下一串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陆振云的声音就传了过去:“阿生,现在跑趟慈云山,麻烦你了。” 那头的天养生想都没想就应下:“云哥放心,我这就赶过去。” 等挂了这通,陆振云指尖飞快又按了串新号码。 “天虹,喊上高晋一起到我办公室来,有事儿安排。”接通后他直截了当开口。 才过了半小时,天养生、骆天虹跟高晋仨人已经齐刷刷坐到了陆振云对面。 陆振云抬眼扫过三人,嘴角勾着笑起身:“走,跟我去趟旺角,找靓坤碰头。” 四人脚程快,没一会儿就站到了靓坤开的电影公司楼下,人家靓坤早就守在这儿等了好半天。 陆振云抬脚就径直往靓坤的办公间走,天养生仨人很懂规矩,老老实实守在门外没跟着进去。 “阿坤,等这么久实在对不住啊。”陆振云嘴上说得客气,脸上半点儿抱歉的模样都找不到。 靓坤硬扯出个笑摆手:“哪的话,陆先生太见外了。” 紧接着陆振云就大马金刀坐到他对面,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盯着他看。 靓坤被他瞧得心里发毛,瞬间就懂了他打的什么主意,赶紧开口:“陆先生,旺角地界除开钵兰街,我手里攥着七条街的场子,匀两条出来给你,这份诚意你看够不够?” 陆振云笑了两声慢悠悠开口:“阿坤,我可是听说铜锣湾那边有五虎坐镇啊。” 靓坤脸一下子垮得像苦瓜,连声叫苦:“陆先生你别拿我开涮啊,五条街我真的掏不出来!” “哈哈哈”陆振云朗声笑开,“我逗你玩呢,瞧把你紧张的。三条街,我手下的人明天就过去接手,没意见吧?” 靓坤脸色苦得快滴出汁,只能咬着牙应:“没意见,哪能有意见,我明一早就安排妥当。”这可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半点儿苦都没法往外倒。 俩人事儿谈得妥帖,陆振云才扭头朝门外喊:“阿生、天虹,阿晋,你们三个都进来。” 等仨人跨进门站定,陆振云接着往下吩咐:“明天动手的事儿,阿生跟天虹你们俩来,相关消息靓坤会给你们递过来。” 话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靓坤,挑了挑眉笑:“我说的没错吧,阿坤?” 靓坤连忙点头接话:“那是自然,我这边刚收到消息,陈浩南明天一早会带着四个小弟坐船出海。” 说着他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接通就扯着嗓子吼:“傻强!赶紧把陈浩南那几个死混蛋的资料给我送过来,听明白没有?” 这边靓坤电话刚挂,陆振云侧身凑到高晋耳边压着声交代:“阿晋,你现在立刻去找阿火,跟他说明天我这边有人要出海跑一趟。” 本来他原先盘算的是让骆天虹跟高晋一起出这趟任务,可高晋沾船就晕得昏天黑地,实在顶不住,没办法才改派天养生顶上。 “云哥我晓得这就去办!”高晋应声转身,脚步飞快地出了门。 靓坤在旁边看着陆振云三言两语就把人马安排得明明白白,语气里全是羡慕:“陆先生,你手下这么多能打的得力干将,我可真是眼红得很。” 陆振云哈哈一笑语气随意:“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当洪泰的话事人?” “哈哈哈哈陆先生你可太会说笑了。”靓坤也跟着陪笑出声。 没多大会儿工夫,办公室门被人“咚咚咚”敲响,靓坤的心腹头马傻强推开门探进头:“坤哥,资料我给你拿过来了。” 他边说边把装着资料的牛皮纸袋子递到靓坤手里。 靓坤接过来顺手拍了下傻强的后脑勺:“愣着干啥,喊人。” 傻强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陆振云,恭恭敬敬出声:“陆先生好。” 第76章 你们跟丧彪是一伙的? 紧接着靓坤就把那只文件袋递到陆振云面前,笑着说:“陆先生,陈浩南几人的底细全在这袋子里了。” 陆振云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嘴角挑起个笑:“阿坤,明天等着接我给你送的这份好礼就行。” 说完他就带着骆天虹跟天养生俩人,转身大步离开了靓坤的办公间。 陆振云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傻强就凑到靓坤跟前开了口:“坤哥,我早前就打过招呼让丧彪把底下弟兄都布置妥当,怎么这会儿反倒要洪泰的人出手去搞陈浩南那伙人?” “啪!” 不提这茬还好,一听见傻强说这个,靓坤心底压着的火“腾”地就窜上了天灵盖,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傻强脸颊上,咬着牙破口骂道:“操你妈的,找的都是些什么没用的废物!连手底下人被做掉了都半点消息没有,你他妈也是个棒槌!” 傻强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整个人都懵在原地直愣愣瞅着靓坤,好端端安排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这疑惑直在他脑子里打转转,半点儿摸不着头绪。 另一边,陆振云领着天养生、骆天虹俩人坐进车里,把搁在腿上的文件袋掀开,掏出里头陈浩南五人的照片,分别塞到天养生和骆天虹手里,语气沉缓地吩咐:“这五个人里,陈浩南要留活口带回来,我这边还有别的用处。” “放心,云哥,我们懂规矩。”天养生和骆天虹异口同声应下。 …… 隔天一大早。 陈浩南带着山鸡、大天二、巢皮还有包皮四个兄弟晃到港澳码头,赶上了头一班驶往目的地的游艇。 “山鸡,你过两天都要调去那边扎根了,这会儿还跟着瞎跑什么?该不是也惦记着让蒋先生给你升个位子捞点好处吧?”巢皮搂着胳膊冲山鸡挤眉弄眼笑。 “放你娘的拐弯屁!老子是怕南哥这回出门人手不够用,在正式调走之前再给他搭把手撑一回场面,被你这么胡咧咧,倒搞得我好像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歪心思似的。”山鸡当场就垮了脸,满脸不爽地怼回去。 “哎山鸡,说真的啊,自打你之前那事儿遭了殃,我瞅你反倒比以前爷们多了,该不是从前损耗太多阳气,现在没地方瞎耗,反倒把血气都攒住了吧?”包皮在边上凑热闹嬉皮笑脸接话。 “我操你妈的,敢拿我开涮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追上去先砍你两刀过过瘾!”山鸡被臊得脸上挂不住,攥着拳头就追着包皮往游艇舷梯上冲。 瞅着这四个凑一块儿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小弟,陈浩南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抬脚也跟着踏上了游艇甲板。 进了客舱没一会儿,推着零食小车的服务人员走到五个人跟前,包皮眼睛一亮,伸手就从车里捞了一大把零嘴,转头凑到陈浩南边上问:“南哥,你要不要来点垫垫肚子?” 另一边大天二和巢皮凑到卖刮刮乐的服务员跟前,俩人各掏钱包买了十张彩票,谁知道巢皮走了狗屎运,指尖刮出来整整一万港币的头奖,俩人当场就蹦得老高,兴奋得脸都红透了。 “南哥南哥!你快瞅一眼!真让巢皮这个走了运的混小子刮着大奖了!我靠这货今天是踩了什么神仙运,好得这么离谱?”大天二几步蹦到陈浩南座位边上,嗓门亮得整排客舱都听得见。 这下陈浩南脸上最后一点无奈也收住了,当即沉下脸厉声喝道:“都给我消停点!够了没有!” “你们是跟着我出来办正事的,还是特地跑上游艇游山玩水闹着玩的?” 话音落完,陈浩南直接起身换了个座,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和闹哄哄的四个小弟拉开了老远距离,图个眼不见心不烦清净。 可陈浩南这边五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客舱最前排和最后排的角落里,各坐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俩人都架着墨镜捂着口罩,半点儿脸都没露出来。 驶在港澳海面上的游艇客舱里,天养生和骆天虹刚好就分别占着头一排和最后一排的位置。 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等,等着最合适的动手时机。 等推着零食车和卖彩票的两个工作人员都离开客舱,天养生抬胳膊扫了眼腕上的手表,指尖搭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了身。 几乎是同一秒,坐在最前排的骆天虹也直起腰站了起来。 俩人分别从身旁搁着的硬箱子里拽出一根挂着铜锁的粗铁链,一前一后晃到客舱前后两道门边上,抬手就拽着铁链绕着门把缠了好几圈,“咔哒”两下把两扇门全都锁得死死的。 “喂!你们俩搞什么名堂?好好的门干嘛给锁上?”铜锣湾这五人里的大天二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当即绷紧了脸开口厉声质问。 “我们这是私人恩怨,不想平白送命的,就全都趴在地上别动。” 听见大天二的喊话,天养生不紧不慢把客舱通往驾驶舱的最后一道门也锁牢,这才慢悠悠转过脸看向陈浩南一行人,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似的缓缓出声。 “你们跟丧彪是一伙的?” 眼下天养生和骆天虹都把脸捂得严实,墨镜口罩遮了大半,陈浩南压根没瞅出,站在跟前的这人,就是当初一脚断了山鸡后半生幸福的狠角色。 就连正主山鸡自己都半点没察觉,当初他被天养生秒得连还手余地都没,除了裆部那股子要撕烂的剧痛,剩下啥细节都记不清,就算天养生现在把口罩墨镜全摘了杵他面前,他怕是都认不出半分。 虽说没认出天养生,陈浩南心里也门清,这两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主,绝对是冲着他们五个来的,摆明了就是对头。他当即扯着嗓子爆了句粗:“妈的,干翻这两个货!” 话音刚落,陈浩南脚底下发力,直直朝天养生撞过去。 瞧着来势汹汹的陈浩南,天养生步子还是慢悠悠的半点不急,等陈浩南冲到离他只剩半步的距离,他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肩膀结结实实撞在陈浩南心口上,紧跟着两手扣住陈浩南的肩膀,侧身一拧,直接把人重重掼在地面,砸出老大一声闷响。 “咚!” 没等陈浩南疼得叫出声,天养生抬脚狠狠踹在他腮帮子上,直接把人踹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时候大天二和巢皮也一前一后冲到天养生跟前,一左一右要包他的饺子,天养生抬脚把地上晕死的陈浩南往侧方一踢,整个人直直撞过去,当场就把俩冲过来的家伙给砸倒在地,跟着快步上前,一人补了一脚,俩人手一软直接晕死过去。 另一边骆天虹的进度也快,山鸡和包皮早软倒在人事不省,他正蹲在旁边捣鼓舱门的锁…… 没两下锁弹开,骆天虹一手薅着后领拎起山鸡,另一只手拽住包皮,晃晃悠悠就往客舱外走。天养生这边也不含糊,一只手夹着陈浩南,另一只手拎着大天二,跟在骆天虹身后踏出了游艇客舱。 外头海面上,一艘小汽艇早就停在游艇不远的地方候着了。天养生拎着大天二的后颈皮,跟拎只没分量的小白鼠似的,手掌陡然加力,硬生生把大天二的颈椎捏得粉碎。大天二四肢不受控地抽了两下,跟着就半点动静都没了。 他随手一甩,大天二的尸体直直往海里坠。 “咕咚”一声闷响,海面溅起点水花就没了踪影。 之后天养生和骆天虹照着刚才的法子,把剩下的包皮、巢皮、山鸡仨人挨个拎起来往海里扔,处理完这几个,天养生攥着还晕着的陈浩南,跟骆天虹俩人一头扎进了海里。 从他俩反手锁上客舱门,到最后双双跳海脱身,满打满算都没耗够十分钟。 也就一分钟的功夫,天养生和骆天虹就架着昏迷的陈浩南,爬上了早等在边上的小汽艇。 开汽艇的不是旁人,正是慈云山十三太保里排第二的火麒麟。 “事儿都办妥了?”火麒麟掌着舵,扭过头笑着问了句。 “嗯,全捋顺了,火哥。”骆天虹接话应道。 半个钟头之后,火麒麟把汽艇开到尖沙咀岸边的一处小码头,载着的俩人也跟着上了岸。 “云哥早前交代过,这小子暂时先放我这儿看着,你们俩上岸之后直接给他去个信就行。”火麒麟斜眼扫了下艇上瘫着人事不知的陈浩南,开口说道。 “行。”天养生和骆天虹点了点头,抬脚就踩上了码头的水泥地面。 没出五分钟,俩人找到尖沙咀街边的一处电话亭,天养生抓起听筒,拨出了个烂熟的号码。 “云哥,我是天养生,所有事都办得利索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口报了情况。 “好,我知道了。”陆振云的声音慢悠悠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没多话,陆振云跟着就挂了线,转手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阿坤,是我陆振云。”等对面接起,陆振云出声道。 “陆先生!”靓坤的笑声立马从电话里传出来,透着股殷勤劲儿。 “阿坤,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份大礼,已经给你备妥了,接下来就等你上场唱戏了。”陆振云笑着调侃了句。 “您就放宽心等着,保管给您演得漂漂亮亮的。”靓坤乐呵呵应道。 挂了电话,靓坤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就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傻强!” “哎!坤哥我在!”傻强连跑带颠地立马冲到他跟前站定。 “找来的人手都妥当了?”靓坤掀着嘴角问话。 “早就托好路子了,那帮人正往港岛赶,对方拍胸脯保证五天内能踩进地界。”傻强腰一弯连忙接话。 第77章 我咋这么不信呢? “够意思,等他脚刚落地就让他直接上手,为了请这尊神,老子砸出去整整五百万港币!”靓坤嗓门拔得老高。 “坤哥您把心放肚子里,所有环节我肯定捋得顺顺当当,半分岔子都出不了。”傻强拍着胸口打包票。 “行。”靓坤下巴一点,扫了他一眼补了句,“现在赶紧从我跟前消失。” 屋门合上傻强的背影彻底没影后,靓坤脸上的笑瞬间沉得像浸了毒,指节捏得咔咔响,咬着后槽牙碎念:“陆振云是吧,但凡敢捋我靓坤虎须的,就没一个能舒舒服服活到最后的。” “等蒋天生那头一完蛋,我就把咱俩假意搭伙的事全抖出去,雇来的顶尖杀手当场做掉你,到时候全港道上的人都会认定是蒋天生看不惯你下的死手,你手下那群跟你拼出来的悍将肯定疯了似的去寻蒋天生报仇,我再拉上几个旁的社团趁乱下场,直接把你们洪泰连骨头带皮吞得精光,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简直是天纵奇才!!” 他越想越得意,嗓子眼里冒出来的笑声尖得像刮玻璃,听得人后颈发毛。 另一边刚出办公室门的傻强,压根没往别处绕,噔噔噔顺着楼梯往下冲,拐到街边就钻进了绿漆掉皮的电话亭,塞了枚铝币进去,指尖噼里啪啦按了一串号码。 “喂,我是傻强,一口价一百万,我这儿有个能掀翻半个港岛江湖的猛料,卖给你们。”嘟声响完的瞬间,傻强压着嗓子开口。 “少跟我扯别的,必须现钱交易,钞票递到我手里,我才会把底全兜给你们。”听筒那边刚说了半句,傻强就急着把话怼了回去。 下一秒他直接按断通话,脸涨得通红,嘴角快咧到耳根——显然那头已经应下了他的条件。 跟着靓坤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这疯子的脾性摸得门清,这货压根就是个不管手下死活的疯批,指不定哪天祸水就浇到自己头上,小命稀里糊涂没了都不知道,不如趁现在捞够实在的好处,就像靓坤自己天天挂嘴边的,义气俩字凑一块儿就是待宰的羔羊,忠心俩字拆开来就是胸口插着把剑…… 日头偏西的午后,慈云山洪泰武馆里。 阿华蹭到陆振云办公室门外,指尖曲起敲了三下木门。 “进来。”沉缓的男声从门内飘出来。 阿华拧开把手侧身进去,反手带死了房门,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跟前,腰弯下凑到陆振云耳边压着声说:“云哥,底都摸透了,靓坤花大价钱雇的是亚细亚排第一的杀手,五天之后准到港岛。” “行,这事我有数了,这个隐患直接交给你去摆平。”陆振云头轻轻点了下,语速慢得很稳。 “放心吧云哥,我办得妥妥的。”阿华应声点头,话音落完转身就轻脚走了出去。 等办公室里只剩自己一个人,陆振云指尖搭起电话,按了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喂,是蒋先生吧?我是陆振云。”电话一接通,陆振云语气淡得像唠家常。 人家靓坤这么挖空心思给自己备了份分量这么足的“大礼”,他要是不回赠点像样的东西,那不就太不懂礼数了? 一个钟头之后,陆羽茶楼二楼隐蔽的小包间里。 “蒋先生,对不住啊,反倒让你等我。”陆振云拉开椅子看向对面坐得稳当的蒋天生,笑着开口。 “哈哈哪里话,是我特意早来的,这儿地盘在中环,我住的地方脚程过来没几步路,顺道的事。”蒋天生也跟着笑出声。 陆振云撩袍坐下,身子往桌前微倾,慢悠悠开了口:“蒋先生手下陈浩南那伙人,今天早上全折了,这事你不可能没收到风吧?” 蒋天生端着紫砂杯的手顿了半秒,缓缓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陆先生,你我都是道上混的敞亮人,有话就直接摊开说,你绕这么大弯子想帮我,到底要从我这儿拿什么好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我要的东西不多,靓坤手里的旺角地盘,再加铜锣湾整条街的堂口管理权。”陆振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清楚楚,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蒋天生脸上堆着犯难的神色开了口:“旺角那块划给你没问题,但铜锣湾实打实是阿b罩着的地界,我要是自作主张应下来,铁定凉了大佬b跟着打拼这么多年的心意,陆先生不如提个别的要求?” 陆振云闻言笑着晃了晃脑袋,紧跟着接话:“蒋天生,你想把靓坤那块硬骨头给掀翻,半分代价都不想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撂下这句,陆振云直接站起身子,语气松快地补了句:“蒋先生,该说的我都说到了,怎么选你自己慢慢捋,我就不陪了。” 话音落他半点不带拖泥带水的,伸手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等陆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蒋天生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黑一阵白一阵,僵了好半天,神色才慢慢沉定下来,像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天光大亮之后,洪兴社的龙头碰头会,按定好的规矩在社团会馆里准时开席。 十二个分区的话事人全凑齐在一间屋里,大伙烟一根接一根抽,没多大会儿整间屋子就白雾绕绕,连人脸都有些辨不清。 之前被陆振云从慈云山赶出来的傻佬基,正扒着旁边几个区的话事人唾沫横飞地唠黄嗑吹牛皮。 “说给你们听啊,前阵子我跟一帮老相好出关办事,脚刚踏进去我就直接钻娱乐城挑了几个正妹带回酒店快活,现在回想起那几个妞的身段,真的是顶到没边。” 傻佬基说得眉飞色舞,连手都跟着比划。 “我去,傻佬基你就扯吧?这事能有谱?我咋这么不信呢?”屯门的话事人恐龙当场就翻了个白眼,表示完全不买账。 “靠,恐龙你懂个屁,我还没说最绝的呢!后来我们从酒店出来,又转场去太子的消遣场子,我在那儿没费吹灰之力就撩到个巴西来的洋妞。” 说到这儿傻佬基“啪”地拍了下掌心,亢奋得脸都红了:“要说那洋妞才叫够味,那身段饱满得一只手压根搂不住,你们说说,这爽不爽到骨子里?”他脸上挤出一脸贱兮兮的笑,扫过一圈在场的人。 “哟呵,基哥你这身子骨还这么抗造?酒店折腾完还能有精力转战别的场子?说破大天我也不信啊!”葵青的话事人韩宾叼着烟笑得直晃脑袋。 “靠,宾尼虎你还敢质疑我老弟的本事,等这破会开完,我直接带你出去逛一圈开开眼,让你见识见识哥有多猛!”傻佬基扯着嗓子咋呼道。 “坤哥好!” “坤哥好!” “坤哥好!” 就在这阵闹哄劲儿上,堂口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连串整齐的问好声。 紧跟着就见靓坤领着自己身后一帮心腹小弟,晃着肩膀迈着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大步子,径直跨进了开会的里屋。 “傻佬基,来得这么早,屁股都坐酸腰都坐疼了吧?”靓坤晃悠到傻佬基身边,皮笑肉不笑地搭了句话。 没等傻佬基接茬,他又自顾自往下唠:“不过说真的,咱们这帮苦命人在这儿熬着等,指不定人家有福气的这会儿还窝在暖和被窝里跟马子温存呢,哈哈哈哈。” 靓坤扯着嗓子张狂地笑出了声。 傻佬基忙不迭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这事办得是真不地道,早知道我就先去收几笔数再往这儿赶,咱们一大群人跟守着晚归老公的怨妇似的在这儿干等。” 这话刚落音,就见蒋天生带着身后一票贴身马仔,从堂口后堂的帘子后边走了进来,慢悠悠踏进了开会的房间。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先生!” 刚才不少人还在心里暗戳戳吐槽蒋天生摆架子迟到,可真等他本人露面,这帮话事人个个脸上堆起殷勤的笑,齐齐张嘴跟他打招呼。 “对不住各位,路上绊了点事,我来晚了。”蒋天生走到屋子最靠里的主位边上,笑着冲四周拱了拱手。 “哪能啊蒋先生,我们也是前脚刚踏进来没两分钟。”傻佬基抢着接话赔笑。 边上的靓坤却在旁边凉凉地甩出一句:“等得我腰都快断了,真够能磨的。” 蒋天生斜眼扫了靓坤一下,语气平淡地开口:“都别站着了,找位置坐。” 等大伙纷纷落座,蒋天生先对着各个分区的话事人唠了几句家常活络气氛。 “恐龙,最近屯门那边的场子打理得有声有色,干得不错!” “兴叔,听说你家小子在大学读的法律专业?咱们社团旗下正缺这类人手,等他毕业了直接喊过来帮衬打理事务呗?” 等屋里的氛围彻底松快下来,被称作洪兴智囊的陈耀才适时开口:“行了,十二个堂主全部到齐,咱们现在正式说事。” 陈耀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昨天清早,咱们洪兴有一伙兄弟出关去办点棘手差事,运气实在太差,一行人全都折在那边没回来。” 陈耀这边话音还没完全落定,大佬b当即往前迈了半步开了口:“蒋先生,这事轮得着我来说句公道话,陈浩南这帮小子跟了我快十个年头,手里有多少能耐我比谁都清楚,绝不可能在游艇上轻轻松松被两三个陌生人解决掉,铁定是有内鬼走漏了消息卖了他们。” 他这话刚飘到众人耳朵里,靓坤当即嗤的一声笑出了声:“呵~事儿办砸了就往别人头上泼脏水说有人出卖?合着往后诸位出任务搞砸了都拿这套说辞当挡箭牌是吧?现在最要紧的哪是死几个小弟?是咱们洪兴的脸都被丢到铜锣湾海里去了!一帮人出远门办事,结果连半根目标地界的毛都没摸着,漂在海面上就被人全收拾了,这事要是捅出去全江湖都得笑掉大牙,我靓坤跟着都臊得慌。” 第78章 坐稳洪兴龙头的位子了 “靓坤你他妈有病是吧?我手下这帮孩子连尸体都没全捞回来,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戳人痛处?”大佬b抬手指着靓坤的鼻子,嗓门瞬间拔得老高。 “喊什么呀喊,”靓坤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雪茄,吐了口烟圈,“大佬b我跟你把话撂这儿,这趟差事当初要是交给我来办,咱们洪兴的招牌半分光彩都不带掉的,最后丧彪那货不还是我手底下小弟出手给办妥的?你小弟出了事我当然可惜,可惜归可惜,这脸丢了也是实打实藏不住的啊。” “靓坤你别太狂,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大佬b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 “出来混江湖的,做错了事就得认,挨揍的时候也得站直了别躲,这不是你天天挂嘴边的规矩吗?”靓坤叼着雪茄,语气松松散散的。 “闹够了没有?” 一直没出声的蒋天生终于开了口,场面瞬间静了大半。 “呵呵,大家都是一条船上晃的兄弟,犯不上吹胡子瞪眼耍威风啊?”靓坤挑了下眉,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大佬b,“大佬b就算再多栽几个跟头,又有什么好急的?” “阿坤,你这是话里有话,打算跟我论资排辈讲地位是吧?”蒋天生眼神落在靓坤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蒋先生,我可不敢跟你耍心眼,我这是实打实就事论事,当头的给底下弟兄派活儿,办得好是不是该论功行赏?不管你坐的位置有多高,名头有多响,出了岔子就得担着,这规矩没毛病吧?”靓坤抬眼直直对着蒋天生的视线,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靓坤,有什么话你就敞开了说,别绕弯子。”蒋天生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往年选龙头,次次都是生哥你坐这把交椅,我看今年咱们不如重新投一次票选过。”靓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没消,仿佛只是提议下次聚餐吃哪家火锅似的轻松。 “靓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你还敢惦记龙头的位置?”蒋天生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慢腾腾吐出来。 “社团规矩本来就是三年一选,我这个堂主难道没资格出来竞选?耀哥,你给大伙说说!”靓坤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陈耀。 “是,按规矩你有参选资格。”陈耀几乎没半分犹豫,当场就给了答复。 听了这话蒋天生半点惊讶的神色都没露,脸上依旧平平静静的,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靓坤你他妈发什么疯!”大佬b当即指着他鼻子吼出了声。 靓坤理都没理他,自顾自接着往下说:“这些年我为社团跑前跑后,拿命拼下来的功劳数都数不过来,大伙心里都有数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超哥:“超哥,十年前咱们带着人冲蓝田砍那帮大圈仔,当时杀得他们抱头鼠窜的场面,你还记得不?” 超哥愣了下,点点头:“记得。” “七年前,蒋先生亲自下令让我做掉沙皮,把那群反骨仔攥着的鱼市场整个收回来,这不也是我带人漂漂亮亮办妥的?” “五年前,我单枪匹马杀进尖东砍死陈琪,事后蹲了整整三年苦牢,论功劳论资历,我坐龙头这把椅子,半点问题都没有吧?”靓坤视线扫过一圈站着的堂主,语气笃定得很。 底下一帮堂主听完他这番话,当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看模样不少人都被他说动了——毕竟靓坤说的这些功绩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没人能反驳。最后靓坤又转头看向蒋天生,脸上堆着笑:“生哥,你说我讲的是不是在理?” 蒋天生扯了扯嘴角,也跟着笑:“你说得对。” 靓坤笑得更开了,接着往下说:“生哥你天天待在凉丝丝的办公室里,打几个电话就能遥控所有事当然舒服,我们这些在外头跑地盘砍人拼生计的弟兄,风里来雨里去的,可比你难多了。” 蒋天生听完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我这个人本来就不爱独断专行,要是大伙心里有更合适的龙头人选,大可以光明正大投票选出来。” “靓坤!你算计我也就算了,现在连蒋先生的位置都敢抢,你是不是疯得没边了?”大佬b气得浑身都在抖,扯着嗓子喊出了声。 靓坤还是半分眼神都没给他,转头对着陈耀抬了抬下巴:“耀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麻烦你来主持这次选举的流程吧。” 陈耀脑袋微微一沉算是应下,视线紧跟着扫向蒋天生开口:“蒋先生,今儿来齐的各路堂主,人手都有投票资格对吧?” “没错。”蒋天生点了点下巴应声。 “行,那给大伙留两分钟琢磨,点一到咱们就正式办选举。”陈耀扬了扬下巴说道。 两分钟晃得比预想还快,秒针刚踩点走完最后一格,陈耀当即扬声开口:“各位自家兄弟,打算投阿坤的,现在举个手。”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把胳膊举得老高。 紧接着,七八位掌事的堂主陆续抬了手,末了算下来,除了太子和大佬b俩,剩下十位堂主连带着陈耀全举了手,清一色赞成靓坤接下洪兴社新任龙头的位子。 “蒋先生,对不住了啊,兄弟们实在太给面儿。”靓坤侧过脸盯着蒋天生,嘴角快咧到耳根。 “选举走的是明规矩,结果公允,我服,这位子,腾给靓坤你坐。”蒋天生说着直身站起,冲靓坤抬了抬肩头道,“恭喜你,靓坤。” 话音落他没多留,转身就踏出了议事会馆的门。 靓坤慢悠悠晃到主位边上,指尖来回蹭了蹭那把黑檀木的大椅,脸上浮起迷醉的神色,闭着眼絮叨:“这玩意儿我眼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呵!”大佬b从喉咙里重重蹦出一声冷哼,甩袖子直接转身走人,他没瞅见的是,自己后背刚对着靓坤的瞬间,靓坤眼底翻涌的杀意快凝成实质。 屁股挨到盼了好几年的位子,靓坤这会儿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 为了今儿这一步,他先是把旺角那块流油的肥地划给了陆振云,转头又给其他话事人塞了厚厚一沓钞票,前前后后砸出去两千多万港币。 花了这么大本钱,不就为了瘫在这把龙头交椅上吗?靓坤整个人往椅背里一瘫,浑身骨头缝都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就这么瘫着享受了十多分钟,他才磨磨蹭蹭直起身,抬脚往后堂踱过去。 洪兴的总堂虽说比不上洪泰在慈云山新盘的大场地,该有的配置却一点没缺,办公室、议事厅、歇脚的休息室,还有个供着关二爷的小庙,样样都齐整。 靓坤熟门熟路摸到后堂那间专属洪兴龙头的办公室。 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还摆着不少蒋天生之前没挪走的私人物件。 “傻强!赶紧带几个人把蒋天生这些破烂全给老子扔出去,瞅着就闹心!”靓坤转头冲跟在身后的傻强吼。 “好嘞坤哥!我立马张罗人办!”傻强忙不迭应声。 靓坤挥了挥手催他赶紧动,自己踱到办公桌边,拎起电话听筒按下一串号码。 “喂,陆先生,我是靓坤。”线路一通,靓坤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意。 “靓坤啊,这阵子点打电话,笑声还这么敞亮,总算是捞着什么美差了要跟我报喜?”陆振云心里跟明镜似的,估摸着眼下靓坤已经坐稳洪兴龙头的位子了。 果不其然,听筒里立刻飘来靓坤嘚瑟得快上天的声音:“哈哈,陆先生果然脑子转得快,蒋天生那老家伙早就卷铺盖回家歇着咯!” “哦?那可得好好恭喜你啊,靓坤。”陆振云语气轻快地接话。 “陆先生,实不相瞒,我刚摸上龙头这位置,总得花点时间把底下人心稳住,所以旺角剩下那片地盘,我先攥手里一阵子,等位子彻底坐踏实了,再划到你名下。”靓坤半分绕弯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摆明了要赖账。 “哈哈哈哈,靓坤,咱俩什么交情,你都开口了,我铁定站你这边撑着你。”完全没按靓坤预想的来,陆振云半点没动怒,反倒一口应下说要支持,搞得原先等着看他跳脚发飙的靓坤别提多失望。 不过没几秒靓坤心里又飘起来:果然当上龙头就是不一样,以前在自己面前装得硬气十足的陆振云,现在还不是不敢跟我甩脸? 这么一想,他浑身又舒畅得不行。 之后陆振云跟靓坤东拉西扯唠了没两句,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电话挂了。 靓坤刚坐上洪兴龙头位子就想翻脸不认账,这点陆振云压根没觉得意外。打从最开始捞坤就只是他掌心捏着的一枚棋子,专门用来对付蒋天生的棋。 刚把和靓坤的那通电话摁断没隔多久,桌头的座机又叮铃铃炸响起来。 陆振云抄起听筒贴到耳边,那头慢悠悠飘来道熟稔的男声。 “是陆先生吧?我蒋天生。” 这时候北角的独栋别墅里,蒋天生整个人软塌塌陷在真皮沙发里。虽说他早先就预判到靓坤会跳出来搞事,也清楚对方早把后手铺得满满当当。 可他打死都没料想到,十二个片区的话事人,到头来居然只有大佬b一个人站出来挺他。这落差直接砸得蒋天生胸口堵得慌,挫败感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上来,有那么一瞬他真动了退隐江湖的念头。 但像他这种坐了半辈子高位的人,哪可能真舍得就这么灰头土脸退场?闷在沙发上缓了好半天顺过气,他终究还是拎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之前憋了好久都不愿碰的号码。 “蒋先生,刚靓坤才挂我电话没两分钟。”听见听筒里传来蒋天生的声音,陆振云嗤笑一声开了口。 第79章 你别太得寸进尺! “哼!陆先生都这关口了,就没必要再故意点我了。”耳尖扫到靓坤俩字,蒋天生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响,明摆着情绪糟得很。 “蒋先生肯主动打这通电话,肯定是琢磨透了,打算应下我之前提的条件了?”陆振云慢悠悠开口问。 “旺角、铜锣湾这两块地盘,我全都划给你,但靓坤必须得死。”蒋天生字字沉缓地吐出来,他不是没想过把铜锣湾交出去,铁定要寒了死挺自己的大佬b的心,可眼下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旁枝末节,满脑子都是把洪兴龙头的位子重新抢回手里。 “行,那就这话撂这算准了。”陆振云应声接下。 “绝不反悔。”蒋天生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把和陆振云的通话掐断后,蒋天生捏着听筒低头闷了好一阵,紧接着又指尖拨了新的号码出去。 “喂,阿b?我是蒋天生,眼下有空不?来我北角这边一趟。”电话刚一接通,蒋天生就直接开口。 ... 当天后半晌,洪兴总堂的办公区里。 傻强掀开门帘钻进靓坤的独立办公室,这会儿靓坤正把两只脚翘得比桌面还高,整个人晃着椅子得瑟得不行。 “慌慌张张的,有事?”抬眼瞥见傻强闯进来,靓坤掀了掀眼皮问道。 傻强忙不迭凑过去回话:“坤哥,刚底下兄弟递来消息,大佬b中午脚不沾地跑去了蒋天生的别墅,在里头整整耗了两个钟头才出来。” “操!我就知道蒋天生这老东西不可能乖乖把位子吐出来,合着是想躲背后撺掇大佬b跟我玩阴的。”靓坤腾地一下把腿从桌上收回来,猛地站起身,脸上横肉都绷得发紧。 “坤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傻强赶忙追问。 靓坤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紧接着冲傻强勾了勾手指,示意人凑到自己跟前来。 等傻强把耳朵贴到他唇边,靓坤压着嗓子嘀嘀咕咕说了好大一串。 听完这些安排,傻强眼瞪得溜圆,脸上全是不敢信的神色,嘴比脑子快直接蹦出来一句:“坤哥,这么做怕是有点太不顾江湖上的规矩道义了吧?” 可抬眼撞见靓坤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他后面的话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弱成蚊子哼。 “啪!” 靓坤抡起胳膊结结实实一巴掌扇在傻强脑门上,唾沫星子横飞地骂:“出来混跑江湖图什么?不就是赚大钱捞好处!讲道义?老子要是守那破规矩,早就去上香拜关二爷了,犯得着费这么大劲抢洪兴龙头的位子?你他妈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我懂了坤哥!”傻强埋着脑袋连声应道。 “嗯。”靓坤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吩咐:“去给底下弟兄们递话,今夜就动手清人。大佬b这货从前就三番五次跟我对着干,现在蒋天生都滚下台了,他还死黏着那老东西勾勾搭搭,摆明了想把我挤下去,这次我直接送他上路,让他半块骨头都剩不下。” “得令!坤哥。”傻强忙点头应下,转身一溜烟退出了办公室。 踏出靓坤的办公室门,傻强脚不沾地坐进驾驶座,一溜烟把车开到了油麻地街边的老茶楼。他把车往茶楼专属的地下车库停稳,绕到侧面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员工通道口,那儿早就杵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把着门。 “我找华哥,暗号。”傻强张嘴报出那串自己都摸不清门道的数字。 其中一个壮汉摸出兜里的皱皮小本子翻了好几页,才抬抬下巴示意:“进去吧。” 傻强顺着弯弯绕绕的后巷连转好几个弯,终于在最里头的雅间见着了阿华。 “傻强,风急火急跑过来,指定是带了要紧货吧?”阿华抬眼瞅着他,嘴角噙着笑开口。 之前陆振云端掉毒蛇帮拿了两亿港币,一分不留全砸进阿华的情报网络里,直接让整个体系像坐了火箭似的疯长,单是油麻地这种用来藏人的茶楼据点,全港岛就布了四个,专门对接傻强这种没法公开露面的线人。 “华哥,消息绝对炸天,不过嘿嘿……”傻强一边说一边来回搓着两只手,眼神往桌角瞟。 阿华哪能不懂他的心思,随手拉开抽屉,甩出两摞红通通的钞票滑到他面前。 傻强一把把钱攥进手里,嘴立马快了:“靓坤今晚就要对大佬b下死手。” 阿华听完神色没太大波动,点了点头跟他说:“先出去候两分钟。” 等傻强带上门出去,阿华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熟记的号码。 “云哥,我是阿华。” 他把傻强报的消息原原本本递过去,听完那头陆振云的吩咐,才又把傻强叫进来,塞给他一个凉丝丝的黑方盒子。 “这是录声机,今晚你把靓坤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录全,半秒都不准漏,记牢没?”阿华语速放得慢。 “放心华哥,我绝对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傻强拍着胸脯应下,满脸堆笑。 阿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提点的意味:“傻强,好好跟着干,说不准之后靓坤手里那些场子,云哥直接划给你管。” “真的?多谢云哥!多谢华哥!”傻强耳朵一接住这话,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赶紧去办差。”给够了盼头,阿华就挥挥手让他先走。 ……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大佬b跟往常一样,顺着铜锣湾自己名下的各个场子挨个巡视,只是今天他脸色垮着,眉宇间裹着散不开的郁气。 白天蒋天生找他唠了快俩钟头,核心意思就是打算拉着陆振云联手,把坐堂的龙头位置抢回来,代价就是要他把守了多年的铜锣湾地盘让出去。虽说蒋天生拍了胸脯承诺,之后调他去尖沙咀当话事人,可在铜锣湾扎根大半辈子,哪能说舍就舍,心里头总堵得慌。 “b哥!” 一声咋咋呼呼的吆喝从侧边传来,把走神的大佬b拽回神。 他抬眼往声源处扫,就见靓坤手下最出风头的头马傻强晃着身子站在不远处。 “傻强?你不在别处晃,跑来我地盘喝西北风啊?”大佬b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哪能啊b哥,是坤哥想找你唠点私事。”傻强堆着笑接话。 “我跟靓坤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大佬b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真的没的聊?”傻强脸上笑意更深,转头从身后跟着的小弟手里接过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双肩包,举起来晃了晃瞅着大佬b,“b哥你瞧瞧这物件,看着是不是眼熟得很?” “傻强!你别太得寸进尺!”大佬b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宝贝儿子的书包,瞬间气的太阳穴突突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b哥,我不玩这一手,哪能请得动你去见坤哥啊?赶紧上车吧,别耗着了!”傻强脸上的笑收了,语气凉了下来。 大佬b攥紧拳头憋了半天,没辙,只能弯腰钻进傻强开过来的车里。 车子晃了半个钟头,最后停在一处连路灯都没一盏的荒海滩上,大佬b抬眼瞅,前边空地上早就停了三辆黑轿车。 “到地方了b哥,下车吧。” 车刚停稳,傻强就转头冲着大佬b笑。 大佬b重重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浊气,拽开车门踩上沙滩,抬眼撞见亮着车灯的人群,冷声开口:“靓坤,找我聊几句而已,摆这么大的阵仗干什么?” 大佬b脚刚沾到地面,眼角的火几乎要烧透站在十几步外的靓坤,可他硬是把窜到天灵盖的杀意压了下去,脸上扯出个半点不达眼底的笑,目光死死钉着靓坤的脸。 “阿b,你风风火火赶过来,铁定是空着肚子的,先填个汉堡垫垫。”靓坤嘴上说着,抬手就把冒着热气的汉堡往大b嘴边怼。 “靠,靓坤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家娃在哪?” 大b一巴掌狠狠把汉堡扇飞出去,面包肉饼溅了满地,吼声差点震得路边路灯晃三晃。 “阿b啊,几个小的闹着喊饿,我这当叔叔的顺手就带他们去啃麦当劳了呗。” 说到这,靓坤故意晃了晃脑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天天泡在事务里脚不沾家,娃连爹的面都摸不着,长歪了可咋整。” “操你妈靓坤,有什么事你冲我来,碰我家人算什么本事!道上混的都懂祸不及妻儿的规矩,你他妈装什么糊涂!”大佬b额角青筋暴起,嗓门掀得人耳朵发疼。 “我下流?我怎么半点没觉着?请小屁孩吃麦当劳叫下流?想拉着你阿b唠两句贴心嗑叫下流?阿b你以为你是拍三级片的主角啊,谁沾边谁就脏是吧?哈哈哈哈!”靓坤直着腰狂笑,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我去你妈的靓坤,你别玩得太没边了!”大佬b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行啊,说我过分?那我今天就过分给你瞧瞧。”靓坤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尾扫着大佬b满是寒意。 紧接着他侧过身,对着身后暗处比了个手势,停在百米外的一辆轿车“咔哒”一声拧开远光灯,两道晃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直接砸过来,车门推开,呼啦啦下来好几号人。 “爸爸!” “爸爸!” “老公!” 喊声清清楚楚传过来,正是大佬b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第80章 别在这碍眼! “阿坤,你先把我家人放了!”刚才还硬撑着气场的大佬b瞬间慌了,声音都变了调,急忙冲着靓坤喊。 “呵。”靓坤把手里攥的冰可乐往旁边小弟怀里一塞,摸出兜里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吐着烟圈慢悠悠开口:“阿b我现在正玩得尽兴呢,你让我放人?亏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脚用足了全身力气往大佬b肚子上猛踹过去,围在旁边的小弟见状也一拥而上,拳头脚头没头没脑往大佬b身上砸。 “别打我爸爸!” “求你们放过我老公!” 听着妻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踹倒在地上的大佬b拼着最后一口气嘶吼:“靓坤,你要杀要剐冲我来,放了我家人!” 靓坤蹲下身,脸几乎凑到大佬b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阿b,你知不知道,今天你们一家子都得死在这?” “祸不及妻儿啊靓坤,我求你,放他们走!”大佬b抬眼盯着他,硬了半辈子的脊梁此刻终于垮了,脸上全是哀求神色。 “九月初我从泰国弄来一批货,船刚开到港岛海面就被海关连锅端了。” “上个月我跟大圈佬搭伙做生意,半道又被人下绊子搅黄,前前后后亏了七千多万。” “大佬b,你可真是蒋天生养的一条好狗,拼了命要摁着我不让我上位,结果呢?现在我是社团话事人,蒋天生那老东西早就滚回家歇着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害我亏的这些钱,就算把你碎尸万段也赔不起。”靓坤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盯着地上的人缓缓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叼着烟吐了个淡淡的烟圈,斜睨着大佬b:“大b,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就能留你家几条活路。” 大佬b这会反而平静下来,他清楚今天这事绝不可能善了,自己压根没机会活着走出去,抬眼盯住靓坤,语气硬得像石头:“阿坤,咱们都是一个堂口出来的,今天栽在你手里我半句废话没有,可你要是敢动我家里人,我就是化成厉鬼也绝饶不了你!” …… “呵呵。”靓坤从旁边马仔手里接过一支十毫升的针管,针尖在路灯下反着冷光,他看着大佬b笑得满脸恶意:“化成鬼都不放过我?我今天就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说着他攥着针管狠狠扎进大佬b脖子侧的血管里。 没两分钟,地上的人开始不受控制浑身抽搐,哆嗦了没几下就瘫成了烂泥。 “哼,大佬b,临死前我还让你爽了最后一回,也算我仁至义尽了,到了阴曹地府,可别太惦记我。”靓坤垂着眼扫过地上人的身下,语气轻佻地慢悠悠开口。 “坤哥,大佬b那边人都没了,剩下他家里老小怎么安排?”傻强杵在边上先开了口问。 “道上混的,吐口唾沫就是钉,之前说要送他们走就得全送,一家老小凑齐了整整齐齐,半个人都不能落下,懂我的意思吧?”靓坤声线冰得像结了层霜,半点情绪都不带。 傻强听完这话没半分犹豫,重重往下点了点头。 转脸他就吩咐带来的弟兄动手,把大佬b的老婆孩子全给活埋进了土里,完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开着车一溜烟驶离了现场。 可靓坤做梦都料不到,他最看重的心腹头马傻强怀里揣着个黑壳录音盒,刚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录在了里面,半分没漏。 而且就在靓坤盯着人处理大佬b一家子的时候,他自己看住的旺角地盘,还有大佬b原先占着的铜锣湾地界,两处地方同时都出了不小的乱子…… 夜里九点整,旺角开得最红火的几家夜场之一,也是靓坤手里最赚钞票的摇钱树场子,丽华夜总会的大门口。 这会儿在门口守着管停车的小年轻,抬眼就瞅见乌泱泱上百号人手里攥着片刀钢管,连棍子都带着尖刺,直冲冲往自家场子门口挪,他脑子嗡的一下就懂了——这是摆明了来踢场子的,慌忙摸出别在腰上的对讲机,急得声音都劈了叉:“老大不好了!门口冲上来百十来号人要来砸场!” 他话音还没落,领头的骆天虹已经几步跨到他跟前,手快得拉出一道残影,伸手就把那台对讲机从他手里夺了过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去喊你们扛事的老大出来,今天我就要把这丽华夜总会的招牌给换了。” “啪!” 话音刚落他顺手就把对讲机往泊车小年轻脸上狠狠一掼,那后生哼都没哼稳直接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渗出来一大滩血,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半分意识都没了。 收拾完门口的人,骆天虹抬腿就跨进了丽华夜总会的大门。 这时候场子里头正是最闹的时候,满场都是晃眼的彩光,震得人胸腔发颤的重低音音乐往耳朵里灌,舞池里挤着好几百号红男绿女,跟着节拍疯了似的晃着身子,把浑身的躁劲全往节奏里撒。 “吱——!” 一声刺耳到扎耳膜的尖锐杂音猛地从全场音响里炸出来,舞池里正扭得忘形的男男女女瞬间后背一麻,刚才还炸得震天响的音乐咔哒一下直接全断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一个亮堂的声音压过满场细碎的惊呼:“不是洪兴的人,现在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操你妈你们哪来的杂种?敢摸到我们洪兴的地盘上来撒野?” 守在这看场子的洪兴嫡系小弟浓眉,带着身后二三十号弟兄从后门包厢里一窝蜂冲出来,站在舞池边上扯着嗓子吼。 骆天虹侧头给边上的高晋递了个眼神,俩人一句话没多唠,带着身后的小弟直接朝着浓眉那伙人冲了过去。 骆天虹更是直接把背后那把特意找好手照着古名剑赤霄样式打的八面汉剑拔了出来,冷亮的剑面扫过大灯,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你们敢——” “啊!!!!!” 浓眉后半截狠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蹦出来,骆天虹手里的剑一挥,直接把他整条小臂齐根砍断,浓眉惨叫着摔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接下来高晋和骆天虹两个人简直像从刀尖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围上来的洪兴小弟在他俩手里连一招都撑不住,跟切西瓜砍白菜似的碰着就倒,没几分钟功夫,刚才还闹哄哄的舞池躺满了人,全是呼爹喊娘的痛叫。 骆天虹慢悠悠晃到正躺在地上抽气的浓眉身边,抬脚重重碾在他那处断口的伤口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浓眉这一声喊得差点破了音,脸涨成了酱紫色,冷汗把整个后背的衣服全泡透了。 “你给你们领头的报信了没有?” 骆天虹微微弯下腰,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报了!我早就拨电话喊人了!马上就到!” 浓眉整张脸白得像抹了层石灰,眼睛里全是吓得快溢出来的惧意,他活这么久从来没碰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狠角色,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拽出来骂了一遍,这是什么倒血霉的破事居然摊到他头上。 听见他这话骆天虹才满意似的点了点头,转身晃到吧台边上,对着站在吧台后面脸都吓绿了的调酒师抬了抬下巴:“给我倒杯白水。” 调酒师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颤颤巍巍接了杯子接满水,弓着腰把杯子放到骆天虹跟前,语气恭敬得都快带出哭腔:“大哥,您的水放这了。” “谢了。” 骆天虹端起水杯,靠在吧台边上,饶有兴致地扫过满地躺着哼唧的洪兴小弟。 这时候高晋伸手把刚才打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也对着调酒师笑了笑:“别忘给我也整一杯。” 场子另一边,正在别处蹲点的靓坤手下头号猛人、也是整个团伙里最能打的红棍泰山,刚接到丽华夜总会打过来的求救电话,当场火气就窜上了天灵盖,骂着娘把兜里的手机捏得咔咔响,挨个给自己手下小弟打了通知电话,喊齐人之后风风火火就往丽华夜总会的方向赶。 巷口风卷着碎落叶刮得哗哗响,泰山身边最近身的小弟缩着脖子凑过来,话音压得发颤:“老大,坤哥早几日就捎话,让咱这段时间多留神洪泰那帮家伙的动静,今晚这档子事,别是人家特意布的套吧?” 泰山眼一横,指节捏得咔咔响,脏话顺着牙缝往外蹦:“扯屁!外人都敢踩着我泰山的头顶撒野了,就算真他妈是刀山火坑,老子也得给他砸出个窟窿来!” 说罢他抄起怀里别着的钢管,领着身后二三十号弟兄直直往丽华那片赶。他也不是纯靠一股子蛮劲混到现在的,快到丽华门口的时候,特意拦了几个刚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散客,把刚才进去挑事那帮人的底细摸了个大概,又等洪兴在旺角各处散落的小弟凑够了百十来号,才一挥手带着人跨进了丽华的大门。 哐当一声沉响猝然炸开。 刚踏进门没两步的泰山耳朵尖一动,身后小弟脸都白了,扯着他的胳膊喊:“泰哥!身后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可泰山这会根本顾不上回头看门,刚一进门他就瞥见吧台边坐着俩闲散的身影,一个抬着杯子慢悠悠抿水,另一个靠在桌沿晃着腿,正是骆天虹和高晋。再往四下扫,整个舞池黑黝黝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数下来足足有上百号,把所有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第81章 这两块地盘攥实了 “你们到底是哪路的?”泰山把钢管往身前一横,沉脸开口喝问。 对面那帮人半句话回应都没有,低吼着直接就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势头猛得根本挡不住。 “操你娘的跟他们拼了!”泰山见这阵仗哪里还不明白是着了道,扯着嗓子爆吼一声,举着钢管就迎着人潮往上冲。 吧台边高晋偏头扫了眼身边的人,挑了下眉:“哎,这波你上还是我上?” 骆天虹指尖转着个空酒杯,语气懒懒散散的:“随便,你懒得动我来就行。” “我操!你们俩王八蛋是压根没把老子放眼里是吧?一起上老子也不带怕的!”泰山瞅见他俩旁若无人唠嗑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嗷一嗓子直接把钢管往边上一扔,攥着拳头就往骆天虹脸上扑。 骆天虹见状嘴角勾起点凉薄的笑,抬掌就迎了上去。 第一拳硬碰硬撞上,泰山堪堪抬臂挡开,可挡拳的整条右胳膊麻得像过了电,控制不住地抖。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瞪着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后生。 第二拳砸过来,泰山咬着牙铆足了劲抬胳膊去挡,这一下直接把他的腕骨撞得脱了力,整条右手软哒哒垂在身侧,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第三拳他再也抬不起手去挡,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胸口上,紧跟着骆天虹的拳头像暴雨似的接连往他胸腹位置落,没两下就把泰山打得捂着胸口弓成了虾米,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来。 到这时候泰山哪还不清楚自己彻底栽了,可在江湖里混了十几年攒出来的凶性瞬间全炸了出来,他宁可站着被人打死,也绝不能弯着腿跪下来讨饶! “啊——我跟你拼了!” 泰山红着眼睛狂吼,彻底不管身前身后的防守,整个人往骆天虹身上扑,摆明了要拿命换他一块伤,就算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骆天虹鼻间泄出一声冷嗤,居然也撤了所有防守,两只拳头轮番跟泰山往死里对轰。 闷响一声沉过一声,骆天虹瞅准空隙,一记重拳精准砸在泰山太阳穴上,这位在洪兴闯了多年的红棍身子一僵,手里的东西哐当落地,直挺挺往后栽了下去。 看着脚边已经瘫软在地人事不省的泰山,骆天虹脸色半分波动都没有,缓缓蹲下身,指尖精准扣住他的咽喉部位,腕子猛地一拧。 咔的一声极轻的骨裂响过后,在旺角横了多年的泰山,再也没了气。 骆天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扭头看向高晋,语气平淡:“走了,往下个场子去。” “下一个场子的管事头头交给我来搞定。”高晋笑着应了一声。 “行,没毛病!” 这天夜里,天家七兄弟带队扫遍了铜锣湾所有洪兴据点,旺角这边高晋和骆天虹联手,也把洪兴的场子清得一个不剩。 差不多的时间点,深更半夜的慈云山,洪泰武馆的大堂还亮着晃眼的电灯,半分要熄灯的意思都没有。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录音放完,连浩龙最先皱着眉开了口:“靓坤这种人真是半分人性都没有,出来混最基本的规矩就是祸不及妻儿,他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 “靓坤本身是什么货色我没兴趣管,”陆振云指尖敲着桌面,语气稳得很,“但眼下这局面对咱们来说是送上门的好机会。我已经跟蒋天生谈妥了,帮他从靓坤手里抢回洪兴龙头的位置,他答应事成之后,把旺角和铜锣湾两片地盘全都划给咱们。” “云哥,你说蒋天生该不会跟靓坤那货一样,转头就耍赖不认账吧?”甘子泰搓着手率先开口发问。 “放宽心,这会儿阿生估摸着正带着天虹、高晋那几个人,踏踏实实地踩在洪兴铜锣湾和旺角的场子里晃悠呢。”陆振云嘴角噙着笑接了话。 在他眼里,靓坤刚坐上龙头的位置,转头就把十二话事人之一的大佬b给做掉,这操作蠢得没边,他甚至私底下揣度过,大佬b搞不好就是蒋天生故意递到靓坤手里送人头的。 不过这局面反倒顺了他的意,靓坤敢下死手做掉大佬b,剩下那片各区的话事人心里铁定都打鼓有疙瘩,就算洪泰趁这个空档把旺角铜锣湾全收入囊中,靓坤半分也支使不动这帮老狐狸凑到一块跟洪泰拼,没了其他人撑场子,就靓坤光杆一个,绝没胆子单独跳出来跟洪泰叫板。 等后面蒋天生顺理成章重回龙头位,看在之前和陆振云早就谈好的约定份上,哪怕他心里再不痛快,到最后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默认旺角铜锣湾这两块肥肉归洪泰所有。 所以这两处地盘,在陆振云看来根本就是白送上门的大礼,老天爷硬塞到你手里你要是不敢接,回头铁定要遭反噬,该动手的时候半分犹豫都不能有。 想到这儿,陆振云抬眼扫过屋里众人,慢悠悠接着开口:“等咱们把洪兴这两块地盘攥实了,就凭咱们现在手里的家底,哪怕是对上新记和号码帮,也半点儿不带虚的,但越是这种顺风顺水的时候,咱们越得把心揣细了,不能冒进。” “o记那帮人眼睛可是死死黏在咱们身上,要是动静闹得不大,他们怕多事大概率会睁只眼闭只眼装没看见,可一旦事情捅破了天,搞到咱们和洪兴全帮拉开架势死磕,o记绝对第一时间扎进来插手,到最后就算咱们能把洪兴整个吞了,自身也得掉几层皮,亏到骨子里。” “所以往后不管是收拾洪兴,还是对付其他看不顺眼的社团,咱们都得慢着来像温水焖青蛙,一点一点把他们的底气耗光,最后再倾尽全力一榔头砸死,保证在条子们反应过来扑过来之前,就把对方全收拾得明明白白。” 听完陆振云这番拆解,连浩龙、甘子泰这帮人瞬间像是被点通了任督二脉,眼里满是佩服齐齐应声:“云哥,我们彻底懂了!” “你说啥?!洪泰的杂碎把旺角所有场子全给扫了?我操你妈的,泰山那家伙人呢?” 靓坤刚把做掉大佬b的尾巴收拾干净,一回洪兴堂口就听见手下报上来的这“好消息”,当场气得脑壳都要炸了。 “泰、泰山哥没了……是洪泰那边的骆天虹下的死手,人当场就没了。”报信的小弟缩着脖子,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半大气不敢喘。 “废物!全他妈是一群废物!”靓坤气得跳脚骂娘,唾沫星子喷了小弟一脸,吓得那小弟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生怕下一秒就被靓坤抓过来当发泄的出气筒。 紧接着小弟硬着头皮,磕磕绊绊补了一句:“还、还有铜锣湾那边,大佬b之前手上所有的场子,也全被洪泰的人给占了。” 听见这话,靓坤怒得整个人都快失去理智。 他原先拼着冒风险做掉大佬b,本来就想着顺势把铜锣湾攥到自己手里立威,毕竟之前为了拉拢陆振云,他已经把旺角三条街划出去了,结果现在倒好,旺角整片地盘直接全飞了,就连铜锣湾也落到陆振云手里。 合着他现在这个洪兴龙头,是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手上半块自己的地盘都摸不着,比之前还没上位的蒋天生寒酸十倍都不止! “陆振云!我靓坤跟你不共戴天!!!”靓坤扯着嗓子吼得整间堂口嗡嗡响。 吼完他顺手捞起桌上的电话,指尖抖着摁出了陆振云的号码。 这头陆振云正跟连浩龙几人围在桌边议事,听见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当即笑着抬了抬下巴:“瞧见没,洪兴那位新龙头终于坐不住了。” 说着他伸手把电话捞了起来放到耳边。 “陆振云!你们洪泰今晚是故意来找茬是吧?”电话刚接通,那头就劈头盖脸传来靓坤几乎崩溃的嘶吼。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靓坤,你之前揣着着好处不肯松嘴给我,那我自然只好自己上门来取咯。”陆振云语气散漫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陆振云!你们洪泰是存心要跟我们洪兴全面开战是不是?”靓坤怒得嗓子都劈了。 听见这句,陆振云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慢腾腾从牙缝里挤出来:“靓坤,你刚这话,是在跟我提开战两个字?” 靓坤耳朵里钻进陆振云这话的瞬间,后背蓦地窜起股没由来的寒意,整个人像兜头被人泼了桶冰碴子,刚才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快要炸出来的火气,唰的一下灭得连点火星都不剩。 他心里门儿清,眼下自己就是个没人兜底的光杆儿,真跟陆振云撕破脸对着干,那纯纯是自己往死路上撞,当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陆先生,我刚才脑壳子晕乎乎的,满嘴跑火车说的浑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搁啊。” “靓坤,脑子转不过来就回家躺平养着,别在我跟前晃悠丢这个人。”陆振云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是是,对不住了陆先生。”靓坤压下去的火猛地又窜了上来,比刚才那股子邪火还要旺上三分,可他半分胆子都不敢在陆振云跟前撒,赶紧慌慌张张赔了句不是,攥着手机“啪”的一声就挂了线。 紧跟着他大步跨出办公室门,扯着嗓子喊:“傻强,滚过来!” 傻强听见自家大佬的叫声,脚不沾地往这边冲,一抬眼瞅见靓坤脸黑得像能滴出墨,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靓坤咬着后槽牙开了口:“我现在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立刻给我找两个妞过来,十分钟之内要是没见着人影,我直接闯你家去,睡你相好的。” “坤哥消消气!我这就麻溜去安排!”傻强忙不迭应着,脚底下跑得飞快,心里头早把靓坤从上到下十八辈祖宗挨个问候了个遍。 第82章 你到底是谁! 转天一早,洪泰实打实把洪兴攥了多年的铜锣湾、旺角两块地盘全吞了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港岛。 数不清的本地社团都搬着小马扎准备看好戏,在他们眼里,洪兴刚换了当家人就被洪泰堵上门抽脸,两大社团铁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爆发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混战。 而蒋天生的山顶别墅里,他正悠哉靠在餐桌旁,一边翻着当天的早报,一边往嘴里塞着切片面包。 “蒋先生,洪泰昨晚连夜扫了咱们洪兴在铜锣湾和旺角的所有场子。”阿仁弓着腰凑到桌边禀报。 “如今洪兴坐龙头位置的是靓坤,这些头疼事该让他去费神琢磨。”蒋天生指尖捏着报纸边角,扫着上面的娱乐版,脸上还挂着点笑。 下一秒阿仁又往前凑了半步,嘴贴在蒋天生耳根子边上压着声说:“昨晚后半夜靓坤的心腹手下傻强摸到阿b的据点,把人给带走了,到现在大佬b都没露面回铜锣湾。” “哼,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听见这话,蒋天生慢悠悠把手里的报纸齐整折好,指尖敲了敲纸面:“情况我都知道了。” 虽说他一早打定主意要把大佬b推到台前去当棋子,可大佬b跟在他身后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就算养条阿猫阿狗也养出感情了,更何况大佬b向来对他忠心不二。 可一转念想到自己图谋已久的龙头宝座,蒋天生眼尾那点转瞬即逝的不忍立马消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转圜余地的狠厉。 他站起身迈步上了二楼,钻进书房后直接拿起桌面上的座机,熟练按下陆振云的私人号码。 “陆先生吗,我是蒋天生。”电话刚一接通,蒋天生就先开了口。 “蒋先生,这大清早的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指点我?”听筒那头传来陆振云漫不经心的声音。 “陆先生,之前说好的好处你已经全收妥了,现在总该兑现咱们之前约好的承诺了吧?”蒋天生语速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蒋先生你把心揣肚子里,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见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开场。”陆振云的笑声透过电波传过来,带着点玩味。 “行,那我就安安心心等着看。”蒋天生语气淡淡的。 挂断电话后蒋天生转身出了书房,站在楼梯口朝底下喊阿仁。 “阿仁,备车陪我去趟西贡。”蒋天生吩咐道。 “蒋先生,您这是要去找那些前辈?”阿仁眼睛猛地瞪大,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蒋天生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原先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劳烦他们出山,可眼下洪兴的情势我快要压不住了,再不找他们出来兜底,后面的事根本没法推进。” 说到这儿他又轻轻喟叹一声:“唉,我这一步走得到底是对是错,现在连我自己都拿不准了。” 阿仁瞅着他眉宇间藏不住的落寞,嘴唇动了好几次,到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圈里大半人都清楚蒋天生他爹蒋震白手起家拉扯出洪兴这杆大旗,可极少有人晓得这位洪兴开山鼻祖在风车国也布下了极深的根基。早年洪兴能在港岛地盘疯长,靠的不光是划十二区各设话事人的新规矩,更离不开蒋震源源不断从风车国、从海外各处往社团输人脉、运资源补底气。 蒋家在境外盘根错节的势力有多硬?就连蒋家二公子蒋天养都靠着这层现成的关系,在暹罗混得顺风顺水,硬生生闯成了独霸一方的江湖大佬。 至于港岛本地这边,不过是蒋天生接掌位子后,刻意把整个社团的重心往正经生意上转,才把海外那股子吓人的势力藏得严严实实,半点没往外露锋芒。 现在蒋天生突然打算重新启动埋在海外的全部暗线势力,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用脚指头想都能摸清楚,归齐就俩字:抢权! 就在蒋天生动身往西贡赶的同一时间,陆振云也带着人悄摸摸到了西贡地界。 “云哥!” “云哥!” “云哥!” “云哥!” “云哥!” 这回慈云山十三太保里,火麒麟、靓泰、肥波、阿和、阿猫五个全凑齐回了西贡,瞅见陆振云露面,五个人全规规矩矩站成一排扯着嗓子打招呼。 “靓泰、肥波、阿猫,你们几个好久没露过面了啊。”陆振云上前挨个给五人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脸上带着笑开口搭话。 “可不是嘛,算算日子真的隔了好久,云哥。”肥波、靓泰、阿猫仨人摸着后脑勺笑得憨厚。 “阿火,我要的人安置在哪了?”跟五个人都挨个寒暄完,陆振云转头看向火麒麟直接发问。 他嘴里要找的人,正是陈浩南。 “在地窖里蹲着呢,快闷得跟老鼠作伴了。”火麒麟咧着嘴笑着回话。 “带我过去见他。”陆振云没多啰嗦直接吩咐。 “行,跟我这边走。”火麒麟应声在前头引路,顺着鱼市窄窄的过道往最偏的深处走。 这会儿又潮又闷的地窖里头,陈浩南只套着条破短裤,直愣愣缩在角落墙根坐着。 这鬼地方除了每天有人定时递进来一份冷饭,半第二个活物的动静都见不着。 刚被关进来那阵,陈浩南还扯着嗓子拼命喊拼命拍门,喊到嗓子冒烟也没捞着半分回应,后来喊得浑身脱力,明白过来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索性就闭了嘴不再白费力气。 这里头连个能看时间的物件都没有,他压根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少天,如今除了窝在墙根发呆,半点儿别的事都做不了。 ‘吱嘎——’ 脆响突然从铁门那边传过来,是锁被拧开、门被推开的动静,可陈浩南听了之后半点儿反应都没,反正往常开门进来的人都跟没感情的机器人似的,不管自己怎么吼怎么骂,对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更不可能搭话。 紧跟着他耳朵边蹭过一阵沙沙的杂音,听着特别像老录影带播放时的卡带声响。 下一秒,他跟了多年的老大大佬b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靓坤,想找我聊天犯得上搞这么大的阵仗?” 听见大佬b的声音,陈浩南“腾”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扯着嗓子拼命喊:“你到底是谁!?” 半点回音都没有,只有播音器里的对话还在接着往外冒。 “阿b,你风风火火被我请过来,肯定还空着肚子吧,先啃个汉堡垫垫。”陈浩南瞬间就辨出这是靓坤的声音,他发疯似的使劲拍着铁门喊:“靓坤你对我老大做了什么!?” 还是没人应声,播放器里大佬b的怒声接着传出来:“我靠,靓坤你少跟我玩这些下三滥的花招,我老婆孩子在哪!?” “阿b,小孩子家逛累了容易饿,我好心帮你把他俩带出去吃麦当劳了呀。” …… 陈浩南听到这儿哪还反应不过来,把这段对话放给自己听的人,目的就是要让自己从头到尾把内容听完,在录音放完之前,不管自己喊破喉咙,都不可能有人出来搭半句茬。 他索性稳下神站在原地,认认真真把录音里的每句话都往耳朵里收,可越听他后背上冒的冷汗越多,整个人吓得浑身都开始发颤…… “大b,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你们一家三口全得把命留在这?”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靓坤我求你放过他们老小!” “九月初我从暹罗发了一批货运过来,船刚漂到港岛近海就被海关连锅端走。” “上个月我跟大圈佬搭伙做买卖,又被人暗地里下手脚搞砸,前前后后我赔出去七千多万!” “大b哥,你可真是蒋天生养的最听话的一只爪牙啊,生怕我势力坐大骑到你头上,结果到头来又怎么样?现在坐洪兴头把交椅的人是我,蒋天生那家伙早坐失事航班摔得粉身碎骨了。” “大b,你害得我白白亏了几千万,就算把你整条命填进去都抵不了零头。” “大b,跪下来求我啊,指不定我心一软就留你条全尸。” …… “坤哥,大b已经处理掉了,那他家里老小怎么安排?” “出来跑江湖讲的就是一个吐沫一个钉,说好了要赶尽杀绝,那就半分情面都不能留。” …… “咔哒!” 滋滋的录音声响到这儿骤然断了,陈浩南一张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他后脊发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跟了多年的老大,恐怕已经遭了靓坤的毒手。 望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喉咙发紧,压着抖声开口:“我老大已经不在了,是不是?” “他一家子全没跑掉,老婆带着一双儿女,全是被土埋进去活活憋死的。”一道男人的声响从沉沉黑暗里飘出来,清清楚楚钻进陈浩南的耳朵里。 “你到底是谁?”问完这句,陈浩南反倒扯着嘴角惨笑了一声,又接着往下说:“算了,你是谁根本不重要,只要能帮我老大报了这笔血海深仇,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绝无二话。” “别急啊,我这儿还有段好东西,你先听完再说。”那道男声又慢悠悠传了出来,紧接着录音设备熟悉的沙沙响动再次响起,一道沉稳的嗓音跟着传出来: “旺角和铜锣湾两大块地盘,我全都可以划给你,但靓坤必须死。” 陈浩南脑子嗡的一下,当即辨出这是洪兴话事人蒋天生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对着黑暗的方向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蒋先生怎么可能舍得把旺角铜锣湾这么肥的地块全当东西送出去?” 第83章 整个港岛的最顶端 “靓坤抢了龙头位置之后,蒋天生就找我搭了线,拿旺角铜锣湾当报酬,请我出手帮他把龙头的位子再抢回来。”男人的语气平淡得不行,仿佛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凭什么靓坤能坐上龙头的位子?”陈浩南整个人都懵了,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蒋天生在洪兴的地位根本没人能撼动半分。 “很简单,靓坤早先选了跟我合作。”那道声音依旧没带半点波澜。 “那你现在转头找我又是为什么?” 陈浩南这下彻底反应不过来了——这个藏在暗处的男人先是帮靓坤搞掉蒋天生夺了大权,现在又反过来要帮蒋天生对付靓坤,绕来绕去到底图什么? “这世上所有事都标好了价码,靓坤当初拿出足够的筹码,换走了洪兴龙头的位置,现在蒋天生开出的条件比他高得多,那靓坤自然就活不成了。而你陈浩南,就是送他去见阎王的最合适人选,这也是我留着你命到现在的原因。” 陆振云语气轻描淡写地揭了谜底。 这一刻陈浩南全透亮了,合着自己从被掳到这儿开始,根本就是别人手里随便拿捏的棋子,怎么走命全由旁人安排,连什么时候死都轮不到自己说了算。 哪怕他心里的不甘快把胸口撑炸了,也半分反抗的念头生不出来——他得给惨死的老大一家报仇,要做到这件事,他根本没别的选,只能当这个藏在黑暗里的男人手里的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陈浩南脑子里冷不丁就蹦出这八个字,满腔的涩意全堵在喉咙里。 “等会儿有人给你送饭,要是想通透了,就乖乖把饭吃了,之后该干什么你心里有数。要是还拧不过来,我就吩咐人给你换另一顿‘好饭’。” 陆振云撂下这句话,转身就顺着地窖的石阶走了上去。 没多大功夫,一个小弟端着个铁饭盒下了地窖,往陈浩南跟前的地面一放。 陈浩南半分犹豫都没有,抓起饭盒就往嘴里扒拉,狼吞虎咽没几下就把整盒饭吃了个精光,没一会儿就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眼前一黑直接往后一仰,昏死了过去。 从地窖出来之后,陆振云没急着立刻离开西贡,反倒带着火麒麟一伙人去看他们刚到手的新家伙事。 用火麒麟的话说,云哥你可是砸了五千万美刀进来,怎么着也得亲眼瞅瞅货色才不算亏啊。 陆振云带着火麒麟、阿和、阿猫三个坐了一艘汽艇,靓泰和肥波坐了后头另一艘,两艘船开足马力在海面上晃了二十分钟,一座四周全是礁石的小岛才隐隐约约出现在前方视野里。 “云哥,洪兴的蒋家你总该清楚吧?”火麒麟开着船,转头对着陆振云笑得一脸贼兮兮地开口问道。 陆振云低低应了声,耳根微动,他何止是清楚其中内情,眼下他跟蒋天生明面上早绑在了同一条利益船上。 “这巴掌大的海岛,早年本就是蒋家设在远海的中转落脚地,蒋震当年掌事的时候,蒋家在海面上的势力铺得比谁都开,后来一年不如一年,现在这岛完完全全归我们了。”火麒麟抬着下巴,满脸掩不住的自得。 “火哥好!” “和哥好!” “猫哥好!” 一行人踩着滩涂登岸的瞬间,岛上散着的人立马直起身,主动朝火麒麟这伙人问好致意。 火麒麟随意朝众人颔首算作回应,侧过脸对着陆振云语气放得恭敬:“云哥,这儿大半人都是从南越逃过来的流民,剩下的全是调景岭退下来的那帮老兵的后代,有饱饭吃有荤腥沾,个个都踏实肯干忠心不二。” 说完这话,火麒麟便在前头引路,带着陆振云把整座岛从头到尾绕了一圈。 说起来这岛的规模实在算不上大,估摸着也就两个标准足球场拼起来的大小,岛中心立着两栋四层小楼,火麒麟早前带着人翻改过,特意加了不少碉堡才有的射击孔和防弹夹层。 岛的东侧修了个开阔的深水码头,岸边上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 “云哥你看,这些就是我们眼下攥在手里的全部家底,八艘提速改满的快艇,两艘加固过的民用商船,还有一艘用挖沙船拆改出来的大型运输船。” “那八艘快艇专门跑近途北线的私活,速度快掉头灵,海警的常规船根本追不上,拿我们半分办法都没有;两艘商船和运输船就跑南洋到对岸的长线,普通海盗拦都拦不住。” 讲到这儿火麒麟咧开嘴笑了两声,又压着声补了句:“还有个压箱底的大家伙,从南洋那边土着手里淘换的退役巡逻舰,足足五百吨的体量,这两个月内就能办清手续开回来,绝对的硬茬。” 他凑得离陆振云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那帮土着就认钱,连舰上原配的武器都没拆全给我留着,等船一到手,从马六甲海峡到高丽棒子的海域,我想去哪儿晃就去哪儿晃。” 陆振云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按现在这个势头发展,你要多久才能在港岛附近的海面上说得上话?” 火麒麟摸着下巴琢磨了好一阵才开口:“等那艘巡逻舰到位,自保肯定半点问题没有,但要真在这片海面立住名号说了算,最少得凑够三艘巡逻舰轮班巡航,还得有个小型船坞厂能随时维修保养,这些都得砸大价钱,也耗时间。” “我再给你拨五千万美金,你先卯足劲把队伍和装备扩上去,造船厂的事儿我来兜底想办法,我们没多余时间慢慢耗。”陆振云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云哥,您这是要搞什么天大的买卖啊?三艘巡逻舰配齐,哪怕是五十年代海面最横的大天二,都没这么阔绰过。”火麒麟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好奇地追问。 “我打算做公海赌船的生意。现在港岛那帮有钱人要耍两把还得专程跑对面去,折腾路上就得耗大半天,我直接弄几艘大游轮改造成赌坊,开到公海上去让他们敞开了玩。你自己想想,澳岛那块赌场每年流出去的利润有多吓人?这生意要是真做起来,以后我们能捞多少?” 陆振云凑在他耳边低声交底。 真要做这门生意,哪里是随便租艘船开去公海摆两张赌桌那么简单,上到澳岛那边的赌场势力、港岛顶层的富豪圈子,下到各个区的地头蛇,再得有压得住场面的海上实力,甚至南洋周边一圈国家的关口态度,零零碎碎的各类关节都得挨个捋顺摆平。 从古到今真能把赌船生意做稳的,全都是各地叫得出响当当名号的角色,说句不好听的,能在这行站稳脚的,哪个不是黑白两道都能兜得住的狠人,实打实摸到顶层圈子门槛的人物。 就拿陆振云眼下的身份来说,洪泰社团的话事人,放在普通小市民眼里那绝对是跺跺脚整条街都晃的大佬,可在港岛顶层那帮富人眼里,社团不过是他们随拿随用的夜壶,专门帮他们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事,哪怕你是堂堂龙头,他们心底里照样没半分看得起。 可要是陆振云真能把赌船这块生意盘顺了,那他在港岛的排位直接能往上跳好几级。这地方混黑混白都一样,真家伙硬实力才是撑得起身份的硬道理,赌船这块敲门砖,攥在手里等于直接拿到了港岛最顶层那群大佬的入场券。 火麒麟听完他这通拆解,才算彻底闹明白陆振云之前急着催他拢势力的原因,当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云哥你把心揣肚子里,我拼了命也给你办妥。” 陆振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废话,目光扫向不远处码头边停着的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 “云哥!火哥!” 靓泰这时候快步走到俩人身边,咧嘴笑着搭话:“俩大佬躲这儿唠啥呢,这么入神?” “唠你啥时候能娶上媳妇呢,阿火刚才还跟我吐槽,说你天天往船妹的小船上钻,摇得腰都直不起来。”陆振云故意扯着玩笑开口。 “我去他的!”靓泰当场蹦起来,指尖点着自己晒得油黑发亮的胳膊,脸都皱成包子,“明明是火麒麟自己天天往人那儿跑,还往我头上泼脏水!我这十天有八天漂在海面上晒,再晒俩月都要成刚果回来的了!” “云哥你可别胡乱甩锅啊!”火麒麟笑得直拍大腿,转头冲靓泰摆手,“泰仔你别听云哥编排我,我半句话没提过啊!” 陆振云看着俩人闹,神色慢慢收得郑重,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沉实:“阿火,泰仔,这几年跟着我你们俩受的苦我都记着。我跟你们拍胸脯保证,早晚有一天,咱们慈云山十三太保,要站到整个港岛的最顶端去。” 火麒麟听完这话,忽然叹了口气,脸上浮起点怅然:“也不知道阿军他们几个现在混得咋样了。” “人各有各的走法,阿军他们选的路不在这儿,但咱们想往上走的念想,从来都是一样的。”陆振云语气平缓地接了句。 紧接着他把刚才跟火麒麟聊的赌船全盘计划,又给靓泰仔仔细细说透。这靓泰本来就是十三太保里最拼事业的主,听完眼睛都亮得像装了灯泡,恨不能当下就买张票往猴子国钻,立刻挑两艘合适的船拖回来。 第84章 这份礼我太合胃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全是你害死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我总算替你把仇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正式搭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一粒米都不许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滚远点行不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场子全被人扫平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陪这几个货耍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钦定的接班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你这话里有内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你到底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倪坤是被谁干掉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你发什么疯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被旁人连锅端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一个天大的人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个个都是玩枪的行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花钱租来撑场面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联手对付洪泰这帮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把陆振云往死里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水房这帮人是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总不能是过路的闲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咱们跟洪泰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全怪那三个越南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要打就直接亮刀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你真打算在这动手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下三滥的阴人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留给最顶的九档猛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全是陆振云的老相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你这话说的也太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我看你能硬到第几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消息来源靠谱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朱先生你搞什么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你兜得住这么大的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你就是洪泰的话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你上镜也太俊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这会不会太拼了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我让你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多余的话不用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是我贺新的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路走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料理聂傲天这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根本惹不起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别人都叫我赌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有什么不敢玩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换牌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哪儿搞来的正经军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盯上了陆振云这艘赌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南海赌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新记十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天大羞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帮我对付一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就是个赌鬼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真要缩得这么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朝东星社下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自家兄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还要凭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此人什么来头? “小鸟,要不要找个夜场,把你那只鸟放出来透透气?”高个汉子偏过头,冲身后的搭档挤了挤眼。 “教授,我看是你自个儿憋得慌,想给自家那只鸟松松绑吧?”小鸟笑吟吟地回了过去。 教授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随后把目光转回许展刚身上:“许太子,前面领路吧。” 这时候,许展刚已经把翻涌的心绪压回去不少,硬在脸上堆出一团笑:“二位,请。” 接着,他把教授和小鸟引到车上,吩咐司机往中环方向开。 车子里,坐在副驾的许展刚赔着笑脸开口:“凭二位的本事,收拾洪泰那个陆振云,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夜里的港岛,霓虹像不要钱似的往海面上泼。轿车里冷气开得足,可许展刚一张嘴,把“陆振云”三个字吐出来时,教授的眼皮还是跳了一下,小鸟指间夹着的烟灰也顿了顿。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几乎同时起了变化。 隔了几息,教授先开了口:“你方才提的是洪泰社那个陆振云?此人什么来头?” 许展刚往座椅上一靠,笑得意味深长:“陆振云那小子,根子扎在慈云山,这一年来张狂得很,结怨不少。我老爸把二位请来,目的就是让陆振云彻底消失。具体细节,等明天二位见着我父亲,他会一五一十跟你们讲清楚。” 这时候,教授和小鸟已经把神色收了回去。教授语气平淡地接话:“只要你们钞票给足,甭提一个陆振云,哪怕天庭飘的云彩,我也能轰下来。” 许展刚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有二位出手,陆振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轿车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便停在中环某间灯红酒绿的欢场门前。许展刚冲后座咧嘴一笑:“二位,今晚上放开了耍,千万别客气。” 可教授却摆了摆手:“免了,许太子。明儿还得跟你父亲碰面,改天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同小鸟直接推门下车。 “哎,明儿我上哪儿寻你们?”许展刚望着教授、小鸟两人渐远的背影,扯着嗓子喊。 “许太子,你把心放肚子里。要是连两个人都寻不着,我们还有啥脸在港岛讨生活?”教授撂下这串话,同小鸟一起没入街上拥挤的人潮里。 许展刚忍不住咂舌,心里暗骂:这才叫正儿八经的亡命徒啊! 念叨完,他拉开车门,钻入那间 ** 之所。既然那俩亡命徒不领情,那就由他许展刚独个儿快活。他那活儿若是一天不松快,全身都像爬满蚂蚁似的难受。 就在教授、小鸟落脚港岛的那一夜,洪泰跟东星社那帮人、洪兴社那边,再加上新记,几方之间的大混战也正式拉开帷幕。 那一整夜,港岛四处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可等东星社那伙、洪兴社那边,加上新记的人马杀到洪泰看管的铺子,本想着要拼个你死我活,结果一瞧,洪泰那边早连人影都没了。 那些吓得腿肚子发软的场子老板赶紧交代,说那天晌午洪泰那帮人竟然把本月份收的看场费原封不动退了回来,摆明不再管这片地盘。听完这话,东星社那帮、洪兴社那头,还有新记的人全愣住了,不知道该咋办。 第138章 咱的场子叫人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后头有埋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让你替洪泰卖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那伙人简直疯得没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东星断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你也想进洪泰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你们是哪条路上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只要钱给得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洪乐坐馆飘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飘哥遇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新记的许光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港综:开局被全港大佬盯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