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这个炼丹师比我还能打》
第1章 投胎是个技术活
沈青禾一直觉得自己命里犯“阴”。从小到大,她总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也导致她胆子极小,却偏偏对神秘学有着致命的好奇心。
这天,她刚从一个古董地摊上淘来一面布满铜锈的青铜镜。
摊主神神叨叨地说这是“通灵之物”,能照见前世今生。
沈青禾本来不信,直到深夜,她鬼使神差地擦亮了镜面。
镜子里没有映出她的脸,反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水光。那水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镜面流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沈青禾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耳边传来了古老而晦涩的吟唱声,仿佛有人在跨越时空召唤她。
“这是……要带我去哪?”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抹幽蓝的瞬间,一股吸力将她整个人扯了进去。
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天三夜,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错位。沈青禾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暖黄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灵胎稳固,根基不错。”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背。沈青禾本能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软得像面条,只能发出微弱的“咿呀”声。
“让我看看。”另一个女声虚弱却温柔。
视线渐渐清晰。
沈青禾看见一张清隽的男人脸庞,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襟处绣着银蓝色的水波纹,那些纹路竟像活物般微微流动,泛着淡光。
男人伸出食指,指尖凝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轻轻点在她眉心。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窜遍全身,像盛夏的冰镇酸梅汤灌进喉咙,激得沈青禾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见那滴水珠渗进皮肤,消失不见。
女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眉眼温柔,她伸手接过沈青禾时,指尖掠过一缕极淡的蓝光,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而逝:“我用灵气探查了一下应该是双灵根。倒是她的神魂……”
指尖轻轻点了点沈青禾的额头,“比寻常婴儿凝实许多。”
“神魂凝实是好事啊,更有利于将来修行。”男人笑着说,伸手揉了揉女人的头发,“辛苦你了,清月。”
沈青禾僵在母亲的臂弯里,连呼吸都忘了。
灵根?修士?神魂?
她低头,看见自己粉嫩如藕节的小胳膊,还有身上裹着的、绣着同样发光纹路的襁褓。
那个幽蓝的青铜镜不是古董,是真的把她送进了一个有修仙者的世界。
“哇——!”
沈青禾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那她的上一世怎么样了呢,她上一世的爸爸妈妈要是失去她的话,那他们该怎么办啊。
父亲沈星澜被她哭得一激灵,连忙用指尖凝出水珠哄她:“莫哭莫哭,爹爹在呢。”
水珠落在她唇边,带着清甜的灵气。
沈青禾抽噎着抬眼,看见母亲林清月正温柔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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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沈青禾已经能看清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细节。
她住的“青竹院”里,竹子是通体碧绿的灵竹,风一吹就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沈青禾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时,差点以为自己在某个高端民宿里。
上辈子她租的房子楼下就是工地,每天早上七点就被电钻声吵醒,哪听过这么治愈的“自然白噪音”。
照明用的是“灵光珠”,拳头大的圆珠悬在房梁下,天黑自动变亮,天亮自动变暗,亮度和色温都恰到好处。
沈青禾盯着那颗珠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东西居然自带光感应智能调光,比她上辈子出租屋里那个要手动调节的台灯还高级。
她觉得,这珠子还带“护眼模式”,毕竟它的光线柔和得像被过滤过,完全不刺眼。
六个月时。
她从父母和大伯沈星辰的对话里,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天元大陆,四大家族并立,沈家以水系功法闻名,老祖宗正在冲击渡劫期。力量体系从炼气到渡劫,每一层都是天壤之别。
而她的父亲沈星澜,是化神初期修士;母亲林清月,是化神中期修士,大伯沈星辰,更是化神后期的大佬。
沈青禾第一次听见“化神期”这个词时,差点把嘴里的奶吐出来。
上辈子她看修仙小说,总觉得“化神”是个遥不可及的境界,没想到自己全家都是。
她偷偷打量父亲:月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走路时衣袂飘飘,仙气十足。但每次他抱自己时,都会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着,生怕捏疼了她。
这反差萌,简直像极了上辈子看过的“霸总带娃”视频。
一岁那天,沈青禾第一次被母亲抱着走出青竹院。
她看见层叠的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里;远处的天际线上,几座倒锥形的山峰悬浮着,山尖朝下,瀑布从峰顶倾泻而下,落入云海,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沈青禾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内心道:哇,好美。
她想起上辈子的出租屋,想起手动调节亮度的台灯,想起挤地铁上班的日子。
她躺在母亲的臂弯里,面无表情地吐了个奶泡:真是够了,我那贫穷的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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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青禾开始用“现代思维”重新审视这个修仙世界。
她发现,这个世界没有电,没有网,没有外卖,没有空调。
但它有自动调节亮度的灵光珠,有能化光穿墙的修士,有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倒山峰,有比任何投影仪都清晰的留影石,有贴在额头就能读取信息的玉简。
有一次,母亲林清月用留影石给她“拍照”:把留影石放在她面前,轻轻一点,石头上就浮现出她的影像,清晰得连她脸上的奶渍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一次,父亲沈星澜用玉简给她“讲故事”:把玉简贴在额头,就能读取里面的信息。
沈青禾看着父亲闭着眼睛“听故事”,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修仙版的有声书吗?但是……喂,老爹。我没灵力啊,我又听不见!你倒是外放啊。
第2章 团宠?
沈青禾满一岁这天,沈家大开祖祠,专为她举办周岁大典。
作为传承万年的顶尖修仙世家,沈家从不搞虚浮的排场。
虽然没有俗世的锣鼓喧天,但沈家却召集了族内所有核心重要成员。
族中长老、各房长辈、嫡系子弟尽数到场,能赶回的无一缺席。
这场周岁宴,由沈家现任家主,也就是沈青禾的大伯沈星辰亲自主持。
沈青禾乖乖被父母护在中间,小小的人软乎乎的,穿着一身绣着银线水纹的红色小锦袍,一双清澈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一岁的她,走路已经不算踉跄。虽然两条小胖腿偶尔还会打颤。
她性子乖巧,安安静静靠在林清月怀里,看着眼前肃穆的阵仗,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这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长辈们,此刻看她的眼神都热切得有些吓人。
简单的开场致辞过后,大伯沈星辰目光温和落向小小的丫头,直奔今日最重要的环节。
“周岁大典,测灵鉴根,定大道根基。”
这是沈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规矩,也是今日为沈青禾办宴的核心目的。
在修仙界,灵根决定了修士的上限,而对于沈家这样的顶级世家而言,嫡系子弟的灵根更是关乎家族未来的命运。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女孩身上,带着期许与珍视。
满室顶尖修士,都耐心等着这一岁小丫头完成测灵。
祖祠正中央,立着沈家传承数千年的测灵神碑。
这石碑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这块碑在沈家立了六千年,测过无数代子弟的灵根,能测出修士最纯粹真实的灵根资质,绝无半分误差。
林清月小心翼翼将沈青禾放到石碑前的地面上。
沈青禾两条小腿微微分开,重心压得低低的,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伯,见大伯冲她鼓励地点点头,这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贴在了冰凉的碑面之上。
一道澄澈纯粹的湛蓝光晕瞬间从石碑底部升起。
水光浩荡,顺着碑身一路扶摇直上,铺满整块神碑。
水系灵气瞬间席卷整座祖祠,让在场的每一位水系修士都感到体内的灵力在欢呼雀跃!
蓝光璀璨,纯正无杂,是最顶级的单灵根异象!
祖祠内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欢呼声。
“是纯水系单灵根!”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激动道,“灵气纯度竟如此之高,简直是天生为水法而生!”
“我沈家又出一位单灵根天骄!天佑我沈家!”
“这一辈除了青崖,竟又得了一位单灵根!我沈家气运昌盛,双星闪耀啊!”
满室欣喜,掌声四起。
那些平日里板着脸的长辈们,此刻都乐呵呵地看着沈青禾。
被众人环绕的沈青禾心里豁然一亮,瞬间了然。
她刚出生时,娘亲曾用自身灵气为她粗略探过灵根,当时探查结果是普通的水、木双灵根。
那时候她就隐隐觉得不对,毕竟她可是穿越人士,怎么会是双灵根那么普通呢。
原来人工灵气探查根本就不够精准啊。
先天根骨纯净无瑕,修炼水系功法一日千里,起步便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级开局!这简直就是自带满级外挂的剧本啊!
测灵结束,便是族中长辈亲友赠礼环节。
二叔公、各房长老、归来的族中兄长,纷纷取出早已备好的生辰贺礼。
二叔公常年驻守边境灵矿,出手便是不凡。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颗鸽卵大小的蓝色珠子,光泽内敛,仿佛蕴含着整片海洋。
“水灵珠,”二叔公豪爽地说道,“拿着玩,若是觉得灵力不足,便含在嘴里。”
沈父嘴角抽了抽,这可是能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的至宝,二叔竟然拿来给一岁侄孙女玩。
紧接着,各房长辈的礼物更是层出不穷。
水系宝珠、温养灵根的千年暖玉、护身法器、储物宝袋……件件都是价值连城、适配幼童修炼的顶尖宝物。
沈青禾年纪太小,尚且无法自行收纳,所有珍贵贺礼尽数由林清月接过,细心收好,全部归于她名下,专属她一人所有。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块刚刚被大伯戴上的万年温玉。
据说有三道保命禁制,每一道能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碧玉镯子,那是老祖宗给的,渡劫期以下的神识攻击都伤不到她。
她心里默默吐槽:这配置,上辈子玩游戏都得重氪才能抽到,现在竟然全是白送的?
大礼皆毕,众人移步前厅,正式开启周岁宴席。
宴席素雅庄重,皆是沈家顶级规制。虽然没有山珍海味的堆砌,但每一道菜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餐具也是古朴温润的青瓷,尽显世家底蕴。
沈青禾被安排坐在父母中间,面前摆着一碗灵米糊糊。她一边乖乖吃饭,一边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席间闲谈间,一句家常话语,让沈青禾愣住。
说话的是家族里一位辈分极高的老祖宗,她慈祥地看着沈青禾,感叹道:“咱们沈家主家,三代以来,代代皆是男丁,从未出过一位女娃。”
“青禾这孩子,是沈家主家三代唯一的小千金。”
这句话落下,沈青禾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她刚才在祖祠里扫视一圈,满眼全是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长辈兄长,清一色的男性修士。
难怪偌大沈家嫡系,看不到半个同龄小女孩。
沈青禾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软软靠在爹娘怀里,心里瞬间通透。
单灵根天骄资质,顶尖修仙世家兜底,三代唯一团宠小公主。
这开局,简直完美到极致!
宴席快结束时,大堂兄沈青崖走了过来。
他身量修长,面容冷峻,一身月白色直裰更衬得他气质清冷。
他走到沈青禾面前,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木盒,放在她面前,沉声道:“好好吃饭。”
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大堂兄这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的硬核啊。
倒是二堂兄沈青云,二十多岁,刚突破金丹,笑起来很温和。
他蹲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天灵根很好,但也不要太有压力。慢慢修,不着急。以后谁若是欺负你,便告诉二哥。”
沈青禾心里暖洋洋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妹控”预备役吧?
宴席散了,沈父抱着她往回走。
山道两旁的灵竹发出极淡的银白色荧光,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点了几笔淡彩。
月光洒下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夜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沈青禾靠在她爹肩膀上,心想:既然老天给了这么好的开局,那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修炼,做一个快乐又强大的修仙者。
至于那些什么宅斗、宫斗的剧本,在绝对的实力和全家人的宠爱面前,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好吗!
第3章 上古盲盒
沈青禾的爹沈星澜,是沈家出了名的“女儿奴”。
每次出门历练回来,不仅必带礼物,还一定要拉着沈青禾滔滔不绝地讲上半个时辰的“探险故事”。
灵果、灵花、灵珠、灵贝,什么稀奇带什么,且每次给的时候都一脸兴奋,仿佛刚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她娘林清月,是出了名的修炼狂魔。
但自从有了沈青禾,这位卷王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全职奶妈。
每天早上亲自给她梳头,两根小辫子,辫梢系两颗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沈青禾觉得幼稚,但她娘梳头的手法确实舒服,比上辈子理发店那个洗头小哥强多了。
她大伯沈星辰,沈家家主。
对外号称“霜寒剑”,整个修真界提起这个名字都要抖三抖。
但在她面前,这个人设从来没立起来过。
每次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举起来转一圈:“又重了一些啊。”
沈青禾觉得大伯可能把她当成了某种需要定期称重的灵兽了。
二堂兄沈青云,金丹初期,性格温和,是全家唯一一个跟她正常交流的人。
会给她讲故事,教她认字,陪她下棋。虽然每次都是他赢,但他赢得很温柔,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输得很惨。
至于大堂兄沈青崖,沈青禾几乎没什么印象。
周岁宴那天她见过他一次。
一个冷着脸的青年,把木盒放在她面前,然后就没影了。
她后来听她娘说,周岁宴一结束,大堂兄就闭关了。
他刚从一个叫“天元秘境”的地方回来,在里面受了伤,但也摸到了突破的契机,需要闭关冲击金丹后期。
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这是大堂兄闭关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沈青禾今年六岁。大堂兄已经闭关快五年了,还没出来。
她有时候会想,剑修是不是都这样?为了修炼可以把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五年不见人,不吃不喝,不跟任何人说话。
上辈子她在家隔离七天就快疯了,五年?不敢想。
这五年里,沈青禾还发现了一件事。
她周岁宴上收了一大堆礼物,她娘用储物袋帮她收着。
四岁那年她闲着没事,让她娘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看,想清点一下自己的身家。
她娘把储物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铺了满满一桌。
沈青禾一件一件地翻,翻到最底下的时候,看见了一颗蛋。
蛋不大,比拳头小一圈,通体灰白色,躺在一堆宝贝底下,毫不起眼。
沈青禾拿起来看了看,问她娘:“这是什么?”
她娘看了一眼:“你大堂兄送的周岁礼。说是从一处上古秘境里得的,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蛋。”
上古秘境。
沈青禾愣了一下。这四个字在她上辈子看过的修仙小说里,基本等同于“神器”“神兽”“逆天机缘”的代名词。
她又问:“大堂兄为什么不孵?”
她娘笑了:“他是剑修,不养灵兽。你大堂兄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剑,他对什么都没兴趣。这蛋放在他那儿也是落灰,不如给你玩。”
沈青禾捧着那颗灰扑扑的蛋,心想:嗯,符合我对剑修的刻板印象。
她把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灰白色,冰裂纹,摸起来凉凉的,像一块被河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说实话,看起来不像能孵出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但沈青禾没有放弃。
她在上辈子看过无数网络小说,深知一个道理: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越有可能是极品。上古秘境出土,剑修不识货,随手送人,这不就是标准的“主角捡漏”剧本吗?
她把蛋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凑近了盯着它。
蛋纹丝不动。
沈青禾想:行吧,培养感情需要时间。
从那天起,沈青禾每天都要去看那颗蛋。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先跑到放蛋的架子前看一眼。
她跟蛋说话。“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变化?没有。还是灰的。”
“你到底是啥蛋?上古秘境出来的,总不能是鸡蛋吧。”
“你要是能孵出个凤凰就好了。或者龙也行。麒麟我也不挑。”
蛋不理她。
沈青禾不死心。
她在沈家的藏书阁里查过。沈家传承数千年,藏书阁里的典籍浩如烟海,关于灵兽的记载也有不少。
她翻了好几本,想找找有没有跟这颗蛋长得像的灵兽。
然而,并没有。
一颗灰扑扑的蛋,没有任何特征,放在一堆灵兽蛋的图鉴里,显的毫无特色。
沈青禾更兴奋了。
查不到才正常,查得到还叫什么上古秘境?
她有一次把蛋抱在怀里暖了一下午。
她娘进来看见,愣了一下,问她:“你在干什么?”
沈青禾说:“孵蛋。”
她娘沉默了片刻,说:“灵兽蛋需要灵力温养才能孵出来。你现在还没有灵力,等明年开始修行了,每天往蛋里渡一丝灵力,说不定就能孵出来了。”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灵力。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小孩。
她把蛋放回架子上,对着它说:“那你再等等。我六岁就开始修行了,快了。”
蛋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灰白色的壳,冰裂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沈青禾有时候会想,这蛋该不会已经是个死蛋了吧?
毕竟是从上古秘境里捞出来的,谁知道在里面搁了多少年。
几万年?这么老的蛋,还能孵出来吗?
但她每次冒出这个念头,就会想起她娘说的话:“灵兽蛋需要灵力温养才能孵出来。”
她还没开始温养呢,怎么能断定是死蛋?等她有了灵力,好好养一阵,说不定就有动静了。
而且她总觉得这蛋跟别的蛋不一样。
每次她的手贴上去的时候,蛋的温度都会微微变化,像是里面的东西在回应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毕竟她现在就是个六岁小孩,没有灵力,五感也不敏锐,说不定就是普通蛋的普通温度变化。
但她宁愿相信那不是错觉。
上古秘境。神兽。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不就是抽上古盲蛋嘛,希望能一发出隐藏。
第4章 入门
六岁生日过后没几天,她爹沈星澜就来找她了。
那天下午沈青禾正照旧蹲在院子里看蛋。
沈星澜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颗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青禾,你六岁了。从今天起,该开始修行了。”
沈青禾把蛋放回桌上,端正坐好。她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修真界的事,爹之前跟你讲过一些。今天给你把整个架子搭起来。”沈星澜说,“咱们这个世界叫天元大陆,以修真为尊。凡人没有灵根,生老病死,百年而终。有灵根的人才能修行,踏入仙途。”
沈青禾点头。这些她知道。
“灵根分五种,金木水火土。还有变异灵根:冰雷风电等。大部分人没有灵根,有灵根的人里,大多数是四灵根、五灵根,修行极慢。三灵根算中下,双灵根算上佳,单灵根是天灵根,万中无一。你是水系天灵根,顶级的资质。”
沈青禾又点头。
“修真境界从低到高: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每个境界分初期、中期、后期。”
沈星澜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敬重。
“你爷爷是大乘后期,目前正在闭关冲击渡劫期。”
沈青禾惊讶:大乘后期啊。
她爷爷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高处,正在往那个传说中的终点走。
“你爷爷那一辈,他是同龄人中资质最好的。当年测灵根的时候,同辈里他虽不是唯一的天灵根,但他却是修行速度最快的。”
沈星澜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咱们沈家,真正把家族推到四大家族之一的,是你爷爷。”
沈青禾抬起头。
“沈家原本也是传承久远的世家,底蕴不差,但在四大家族里排不上号。”沈星澜说,“四大家族:沈、萧、苏、叶,这个排名是近几百年才定下来的。你爷爷资质太高,修为太快,不到一千岁就突破了大乘期,直接把沈家带到了四大家族的位置上。”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但沈青禾听得出其中的自豪。
“修真界是很现实的。一个家族的实力,归根结底看的是顶尖战力。你爷爷在,沈家就是四大家族之一。原本在那个位置上的另一个家族,被挤下来了。从那以后,那家人一直暗中和沈家较劲,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沈青禾心想:这剧情她熟。被挤下来的前四大家族,妥妥的反派预备役。
“那他们厉害吗?”她问。
沈星澜想了想,说:“不弱。但跟你爷爷比,还差一些。”
沈青禾点头。那就行。只要爷爷还在,对方就不敢真的动手。
“至于后代灵根好不好~”沈星澜继续说,“修真界有句话叫‘父母灵根佳,子女多半不差’。虽然不是绝对的,但你爷爷是天灵根,你奶奶也是双灵根中的上品。他们生下的孩子,你大伯和我,灵根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你大伯是水天灵根,我是水木双灵根。你娘是水灵根。我们俩生下的你,也是水灵根。”
沈青禾心想:这不就是基因遗传吗?上辈子父母身高高,孩子大概率也高;这辈子父母灵根好,孩子大概率也好。修真界的遗传学,简单粗暴。
“那为什么沈家三代都是男孩,就我一个女孩?”她问。
沈星澜挠挠头:“这个跟灵根没关系,纯粹是运气。”
“修真境界说完了,说说世家和宗门。”沈星澜把话题拉回来,“咱们沈家是四大家族之一,但世家子弟大多数也会送去宗门修行。你大堂兄和二堂兄都在苍梧宗,不过在不同的峰。你大堂兄在剑峰,他是剑修。你二堂兄是水木双灵根,在青木峰,主修植道。等你的基础打好了,到了合适的年纪,家族也会送你去的。”
沈青禾疑惑:“去宗门做什么?在家里不是有你们教吗?”
沈星澜笑了:“家里教的是基础修炼,让你打好根基。但修真一途博大精深,剑修、法修、丹修、阵修、器修、符修、植修、驭兽……各种方向,家里不可能什么都精通。宗门体系完整,资源丰富,同辈之间可以切磋交流,这些是家族给不了的。”
沈青禾听懂了。
家族负责的是“义务教育”,把修为和基础打牢;宗门负责的是“高等教育”,选专业,深造。
“凡人呢?”她问,“凡人测出灵根之后,怎么选方向?”
“凡人接触不到修真界的知识,对剑修、丹修、阵修这些方向一无所知。他们进了宗门,要么靠盲选,碰运气选一个;要么被宗门分配,灵根适合哪个方向就到哪里去。”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上辈子她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就吃过这个亏。
家里没人懂,自己也不懂,那时候张老师也没有火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只能翻着那本厚厚的招生简章,看着那些陌生的专业名字,最后按照喜好填了几个。
进了大学才知道,选的专业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穿越到修真界,还要面对同样的问题。
但这一次她不一样了,她生在沈家,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各个方向,慢慢选。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沈青禾问。
沈星澜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只有一片淡蓝色的水波纹图案。
“从今天起,由我来教你。先学基础的修炼功法,把修为提上去。修为是一切的基础,不管将来走哪条路,修为不够都是白搭。等你到了炼气后期或者筑基期,对修真界的各个方向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再决定去哪个宗门、修哪个方向。”
沈青禾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引气入体的法门和基础的行气路线。
“世家子弟的优势就在这里,”沈星澜说,“你还有六年的时间在家里打好基础,同时慢慢了解各个方向。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你可以一个一个地去问、去看、去了解。等你去了宗门,心里就有数了,直接选最适合自己的方向就行。”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这颗蛋呢?”她指了指石桌上的蛋,“它算哪个方向?灵兽的话,是驭兽吗?”
沈星澜看了一眼那颗灰扑扑的蛋,嘴角弯了弯:“等你把它孵出来再说。”
沈青禾把蛋拿起来,贴在脸上蹭了蹭。
“它还活着,”她说,“我感觉得到。”
那天下午,沈青禾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翻开了那本功法册子的第一页。
她爹坐在对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她讲解引气入体的法门。
蛋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桌的一角,灰白色的壳上冰裂纹若隐若现。
沈青禾背完一段口诀,扭头看了它一眼。
她想:等我把修为提上去了,去了宗门,选个驭兽的方向,专门研究怎么孵蛋。我就不信孵不出来。
第5章 灵根有异
这日沈青禾正式开始修行。
她爹沈星澜每天下午来青竹院教她。
沈星澜第一天还信心十足,第二天就发现这孩子的进度不太对,第三天开始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学得太慢了。
“你之前学过?”他问了一个傻问题。
沈青禾摇头。
她当然没学过,她只是会学习而已,毕竟被高考地狱模式的省份毒打过十二年,泪目。
前面的理论积累在正式修行时派上了大用场。
沈青禾把行气路线烂熟于心,每天打坐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她爹说她经脉条件好,灵气亲和度高,引气入体会比一般人快。
但沈青禾觉得真正的原因是她不需要像真正的六岁小孩那样坐不住。
两个时辰的打坐,对她来说就是闭着眼睛想事情,跟上辈子坐一趟长途飞机差不多。
当天,她就感觉到了灵气。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丹田处延伸出来,连接着身体周围的某个看不见的源头。
她按照口诀的指引,试着将那一丝灵气引入经脉,灵气像水一样顺着她的意念流了进去,温热的,带着一点酥麻,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胀。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她有了灵气。
沈星澜探了她的经脉,沉默了很长时间。
“炼气一层。”他说。
沈青禾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今天才开始修炼。”
“嗯。”
沈星澜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化神初期的修士,见过不少天才,大侄子沈青崖当年引气入体用了七天,已经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修奇才了。
一天,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凤毛麟角。
“单灵根确实快,”沈星澜说,“但你更快。你的神魂比常人凝实,对灵气的感知和控制远超同龄人。”
沈青禾没接话。她总不能说“爹,我上辈子二十多年的灵魂附在这个身体里,神魂当然凝实吧。”
沈星澜没再追问,只是叮嘱她不要贪快,根基要稳。
沈青禾点头答应,心里已经开始想另一件事了。
她有灵气了。这意味着她可以用灵力温养那颗蛋了。
当天晚上,沈青禾把蛋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桌上,双手捧着,试着将一丝灵气从掌心渡入蛋中。
她之前听她娘说过,灵兽蛋需要灵力温养,每天一丝,要像养花一样慢慢浇灌。
她的灵气是水系的,纯净,清凉,顺着掌心渗入蛋壳。
蛋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灰白色的蛋壳在灵气渗入的瞬间亮了起来。
那些冰裂纹像被点燃了一样,一层深蓝色的光瞬间就从裂纹中涌出来。
沈青禾吓了一跳,她感觉到蛋在回应她。
她下意识地又多渡了一丝。
蛋壳上的蓝光更亮了,亮到整个房间都被映成了深蓝色。
那些冰裂纹像河流一样在蛋壳表面流动,光芒沿着纹路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沈青禾觉得不对劲了。她赶紧把手收回来。
蛋壳上的光芒缓缓暗下去。
冰裂纹里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蓝光。蛋的温度也比之前高了一些。
沈青禾盯着那颗蛋,心跳得很快。
她想:这是正常反应吗?
第二天一早,她抱着蛋去找她爹。
她娘林清月前几天刚闭关了。
沈青禾早就发现她娘是个修炼狂魔,明明比她爹还小十几岁,修为却比她爹高。
化神中期对化神初期。
沈家上下提起这位二夫人,评价都是“天赋好,还拼命”。
别人闭关是按年算,她娘闭关是按心情算,想闭就闭,闭到突破为止。
这次闭关之前,她娘跟她说了句“好好修行,等你炼气三层了娘就出来了”,然后就进了闭关室,禁制一开,谁也叫不动。
沈青禾觉得她娘这个人设很清晰:卷王。
沈星澜正在书房里看玉简,看见女儿抱着一颗发光的蛋走进来。
“怎么了?”
“爹,你看这个。”沈青禾把蛋放在桌上。
蛋壳上的蓝光经过一夜已经淡了很多,但依然比之前亮。
冰裂纹里的光像脉搏一样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沈星澜伸手将蛋拿起来,探入一丝神识。
“你用灵气温养过了?”
“嗯。昨晚试了一下,我刚渡了一丝灵气进去,它就变成这样了。”
沈星澜探入神识在蛋里扫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沈青禾问。
“蛋里的灵兽还在,”沈星澜说,“而且活性很强。但这颗蛋的反应……不太正常。普通灵兽蛋接受灵力温养,反应是缓慢的、渐进的,不会这么剧烈。”
他把蛋递回去,看着沈青禾。
“你再渡一丝灵气给我看看。”
沈青禾将一丝灵气从掌心渡入。这一次她特意控制了量,只渡了极细的一丝。
蛋壳上的冰裂纹瞬间亮了起来。
蓝光从裂纹中涌出,比昨晚稍微克制一些,但依然明亮得不像话。
整个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光芒透过灰白色的壳,把蛋内部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里面有什么东西蜷缩着。
沈星澜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伸手探了一下沈青禾的灵气。
化神初期的神识渗入她的经脉,沿着灵气运转的路线走了一圈。
“你的灵气……不太对。”
沈青禾心里一紧:“什么意思?我练错了?”
“不是你练错了。是你的灵气本身有问题。”沈星澜说,“正常的灵气是纯净的、无属性的能量,通过灵根转化为对应属性的灵力。你是水灵根,按理来说你的灵力应该是纯净、温和、包容。”
“那我的呢?”
“你的水系灵力里,多了一样东西。”沈星澜看着她,语气里有困惑:“你的灵力里带着一种……生机。”
沈青禾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出生那天,她娘给她探察灵根,说的是“木水双属”。
后来周岁测灵根,石碑显示的却是水系单灵根。
全家人都以为是当初在娘胎里没测准,但如果不是测错了呢?
她当时确实是水木双灵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灵根在她体内融合了。
水系灵根占了主导,表现出来的是单灵根,但木系灵根并没有消失,而是融进了水系灵根里,在暗中起着作用。
所以她修炼的速度比普通单灵根还快。因为她本质上是在用两个灵根同时修炼。她的灵力既有水的润泽,又有木的生发。
她差点脱口而出,但忍住了。
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想到这一点。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该对灵根融合这种事有这么清晰的理解。
“蛋反应这么强烈,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沈星澜说,打断了她的思绪,“普通的灵力温养灵兽蛋,效果一般。但你的灵力对这颗蛋来说,好像……特别有效。”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
蛋壳上的蓝光还亮着,一明一暗。
“那我继续温养它?”她问。
“先不急。”沈星澜站起身,“我带你去见三叔祖。他老人家早年喜欢游历各方,见多识广,应该能看出门道。”
三叔祖是沈青禾的曾祖辈,大乘初期修为。
老爷子活了一千八百多岁,早年间不爱待在家族里,背着把剑满大陆跑,去过的地方比沈家任何人都多。
后来年纪大了才安定下来,在沈家本宅西边辟了个小院子住着,平日里种花养草,不怎么管家族事务。
但谁都知道,沈家上下论见识广博,没人比得过这位三叔祖。
沈青禾把蛋抱在怀里,跟着她爹出了门。
三叔祖的院子在沈家本宅西边,不大,种满了各种花草,好些品种沈青禾都叫不出名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花圃边给一株淡紫色的灵花松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刻满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脸。
“星澜?”三叔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怎么了?”
沈星澜行了一礼,把事情说了一遍。
三叔祖听完,目光落在沈青禾怀里的蛋上,眼睛亮了一下。
“蛋拿来我看看。”
沈青禾把蛋递过去。
三叔祖接过去,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他睁开眼,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向沈青禾。
“怎么了?”
“把你的灵气渡一丝给我看看。”
沈青禾伸出手,将一丝灵气凝在指尖。淡蓝色的光在她指尖亮起,纯净,透明,像一滴悬在半空中的水珠。
三叔祖盯着那丝灵气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皱皮褪去的手指。
“这不是普通的水系灵力。”三叔祖说,语气比沈星澜更确定,“水主润泽,滋养万物。但你这个不是‘润泽’,是‘生发’。你的灵力里带着一种让生命苏醒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蛋,又看了一眼沈青禾。
“这颗蛋在上古秘境里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里面的灵兽早就该死了。它还能活着,是因为蛋壳上的封印阵法在持续给它供给最低限度的能量。不过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没有外力的刺激,它永远孵不出来。”
“普通修士的灵力温养,对它来说就像往干涸的田里浇水,有用,但有限。而你的灵力……”三叔祖顿了顿,“你的灵力像是春天。能让种子自己发芽。”
沈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的灵力是春天?她才炼气一层,她的灵力就是春天了?
“这是灵根的问题吗?”沈星澜问,“她是水单灵根,但灵力属性不纯?”
“不是不纯。”三叔祖摇头,“恰恰相反,她的灵力很纯,纯得不能再纯了。问题不在灵根上,在她的神魂上。”
沈星澜和沈青禾同时看向他。
“她的神魂比常人凝实得多,这个你们早就知道。”三叔祖说,“但凝实的程度超出了我的认知。她的神魂里带着一种先天之气。她的灵力之所以有这种特性,是因为她的神魂在影响灵气的转化过程。不是灵根变了,是神魂把灵气‘染’上了自己的颜色。”
沈青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的神魂比常人凝实,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灵魂是成年人。
但三叔祖说的“先天之气”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神魂里有什么东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关于灵根的猜想部分是准确的。
出生时是水木双灵根,后来两个灵根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融合了,水系占了主导,木系融了进去。
所以她的灵力才有木系的特性。所以蛋对她的灵力反应才这么强烈。
三叔祖把蛋还给沈青禾,然后看向沈星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件事,要保密。”
沈星澜点头:“我明白的。”
沈青禾好奇地询问:“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呢?”
三叔祖语气沉重道:“我年轻时候游历北荒,见过一个寿元将尽的散修,为了续命屠了一个村子,就因为他听说村子里有一种能延寿的灵药。那还只是不确定的传闻。如果让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知道,有一个孩子的灵力确定能让生命苏醒……”
沈青禾抱着蛋,后背一阵发凉。
“修真界修为越高的人,越怕死。化神期修士活两三千年,大乘期活五六千年,到头来,都是一样的结局。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三叔祖看着她,目光里有警示,也有某种温和的东西,“你爷爷当年把沈家带到四大家族的位置上,得罪了不少人。那个被挤下来的家族,一直在暗中和我们较劲。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的灵力有这种特性,那么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得到你。”
沈星澜点头:“我会叮嘱青禾,也会跟大哥说清楚。”
三叔祖又看向沈青禾:“你爷爷还在闭关冲击渡劫期,这件事暂时不要惊动他。渡劫关头,分心不得。不过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的事,怕是闭关也坐不住了。”
沈青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正在冲击渡劫期的大乘后期大佬,因为听说孙女的灵力能让人“发芽”,直接从闭关室里冲出来。有点好笑,但也有点感动。
她从来没见过爷爷。但她知道,那个正在冲击修真界最高境界的老人,是沈家的定海神针,也是她最大的靠山。
沈青禾用力点了点头。
沈星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件事我会跟你娘和大伯说,”沈星澜说,“其他人,暂时不提。”
沈青禾低头看着怀里的蛋。蛋壳上的蓝光还在微微闪烁,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她把蛋抱紧了一些。
“那我还能继续温养它吗?”她问。
三叔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以。每天一丝,不要多。这颗蛋……说不定能孵出个了不得的东西。”
沈青禾点头。
回到青竹院的时候,沈星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害怕吗?”
沈青禾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不害怕,是觉得害怕也没用。
她现在已经这样了,灵力就是这个属性,总不能因为怕被人盯上就不修炼了。
而且她有沈家。有大伯,有爹,有三叔祖,有还在闭关的娘,有在苍梧宗的两位堂兄,还有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正在冲击渡劫期的爷爷。
四大家族之一的沈家,三代唯一的女孩。谁敢动她?
“不怕。”她说。
沈星澜看了她一会儿,欣慰的点了点头。
“去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沈青禾抱着蛋进了院子。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蛋。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快点孵出来啊。等孵出来了,你帮我打架。”
第6章 炼气五层
接下来,沈青禾的生活变得非常简单。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蛋渡一丝灵气。
蛋壳上的蓝光已经成为她房间里的固定风景,每次灵气渡进去的瞬间,蛋就会亮起来。
蓝光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闪而逝,变成了能维持好一会儿。
蛋的温度也比之前更稳定了,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温的热度,像一颗小小的暖炉。
渡完灵气,沈青禾把蛋放回架子上,开始打坐修炼。
她修炼的速度快得离谱。
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用了半个月。
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用了十六天。
不是后面变慢了,是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她爹说要稳扎稳打,她不敢贪快。
炼气三层的那天早上,她去看了她娘的闭关室。
门还关着,禁制还亮着。
她娘闭关前说的是“等你炼气三层了娘就出来了”,现在她已经炼气三层了,她娘还没出来。
沈青禾站在闭关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叫人。
她娘那种卷王,修炼起来大概自己都忘了说过什么话。
炼气四层用了十天,炼气五层用了十五天。
沈青禾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她才开始修行两个月,就已经炼气五层了。
她爹当年从炼气一层到五层用了多久?看他每次探她经脉时那个表情,她没敢问。
沈星澜的表情很复杂。震惊,骄傲,还有一种“不愧是我女儿”的得意。
“爹,我这速度正常吗?”沈青禾问。
沈星澜:“不正常。”
“那——”
“但你是水木双灵根融合成的单灵根,神魂又比常人凝实,再加上咱们沈家的功法本来就是顶级的水系功法……”沈星澜扳着手指头数,数到最后自己也笑了,“好吧,你的修炼速度就是快。”
沈青禾点了点头。行吧,爹都懒得找理由了。
她每天下午还是跟着她爹学新的功法口诀,但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六岁孩子的范畴。
沈星澜开始给她讲炼气期后期的内容,甚至偶尔会提到筑基期的一些基础知识。
沈青禾听得懂,记得住,还能举一反三。
沈星澜每次讲完都要沉默一会儿,大概是在消化“我女儿才六岁”这个事实。
蛋的变化也在继续。
沈青禾每天渡灵气的时候,能感觉到蛋里面的东西在动,是一种很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蠕动,像是里面的小东西在翻身。
她跟蛋说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你今天又大了一点,我感觉到了。”
“你到底是什么?孵出来之后能说话吗?”
“你要是能说话,第一句叫我什么?姐姐?主人?妈妈?”
蛋不理她,但蓝光会闪一下。
大概两个月后的一天,沈青禾正在院子里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从西边传来。
林清月从闭关室里面走出来,神采奕奕,周身灵光未散,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林清月走进院子,看见女儿站在石桌旁,桌上放着一颗发着蓝光的蛋。
她先是看了蛋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双手捧着沈青禾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瘦了。”林清月说。
沈青禾想说“没有,我还胖了两斤”,但她娘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炼气三层了?”林清月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探了一下女儿的经脉。
然后她的手顿住了:“炼气五层?”
沈青禾点头:“嘿嘿,没错。”
林清月转头看向跟着走进院子的沈星澜。
沈星澜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表情。
“我闭关了多久?”林清月问。
“两个月。”沈星澜说。
林清月:……。
她闭关前说的是“等你炼气三层了娘就出来了”。
她以为这次闭关怎么也得一年半载,毕竟突破化神中期之后她还需要稳固境界。
结果两个月就出来了,不是因为境界稳固了,是因为她感觉到女儿的气息在迅速变强,强到她以为自己在闭关室里已经待了几年。
“两个月,”林清月重复了一遍,“从零到炼气五层?”
“嗯!”
林清月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沈星澜,最后把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颗发光的蛋上。
“这蛋怎么回事?”她问。
沈星澜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清月听完,没有像沈星澜当初那样震惊。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果然。”
“青禾出生的时候,我给她探过灵根,”林清月说,“木水双属,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以为自己探错了,后来周岁测灵根显示单灵根,我也以为是我测的不准确。但现在看来~”
“灵根融合了。”沈青禾接话。
林清月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
“水木双灵根,两种属性同时存在,但表现上像是单灵根。这种事在修真界不是没有过,极其罕见,通常发生在资质极高、神魂极强的孩子身上。”她看了一眼沈星澜,“咱们女儿,就是那个‘极其罕见’。”
沈星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那当然”。
林清月又看向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两个月从零到炼气五层,还养了一颗会发光的蛋。”林清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闭关前可没想过会这样。”
沈青禾被她娘摸着头,心里想:你闭关前说的是“等你炼气三层了娘就出来了”,结果我炼气五层了你才出来。卷王也有失算的时候。
但她没说出口。她不想被娘打。
林清月收回手,在石凳上坐下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她看向沈星澜,“我怀青禾的时候,就感觉修炼特别顺。”
沈星澜点头:“嗯,你当时卡在化神初期巅峰很多年了,一直突破不了。怀上青禾之后,不到三个月就突破了。”
“对。”林清月说,“我当时以为是孕期体质变化,加上心态放松了,瓶颈自然就松动了。但现在想想~”
她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也看着她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在娘胎里就已经是穿越的了。
她娘怀上她的时候,她的灵魂就已经在这个身体里了。
她的水木双灵根在娘胎里就开始融合,灵根变化的时候,灵力波动会不会影响到母亲?
一个胎儿的灵根在变异,散发出的灵气带有那种“生机之气”,而她的母亲正在卡瓶颈:一个化神初期巅峰的修士,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那股带着生机的灵气从胎儿流向母体,会不会刚好就成了突破的那把钥匙?
沈青禾越想越觉得合理。所以她是在孕早期就胎穿了。她的灵魂进入这个胎儿身体的时候,灵根开始发生变化。变化的过程中释放出的特殊灵气,顺着血脉流向了母亲,帮她突破了化神中期。
也就是说,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帮了她娘一把。
沈青禾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胎穿+灵根变异+帮母亲突破+出生后修炼飞快+灵力能让上古灵兽蛋复活。
“所以,”林清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青禾的灵根在我肚子里就已经开始变化了。我那时候感受到的修炼顺遂,大概就是这孩子在帮我。”
沈星澜伸手握了握林清月的手。
“对了,”林清月看向沈星澜,“大哥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星澜说,“我跟他说了。他说等青崖出关了也要告诉他。”
沈青禾听到“青崖”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她问,“大堂兄闭关前说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就能出关,现在都超过五年了吧?”
沈星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沈青禾看着他,等了好一会儿。
“快五年半了。”沈星澜说。
金丹中期冲击后期,闭关闭了五年半还没出来。
她知道修炼无岁月,闭关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有人在。
但她大堂兄当初说的是“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说明他自己预估的也就是这个时间。
现在已经超了半年,还没动静。
“大伯去看过吗?”沈青禾问。
“去看过。”沈星澜说,“闭关室外的禁制还亮着,里面的灵力波动一直在,说明人没事,还在修炼。但波动时强时弱,不太稳定。”
沈青禾皱了皱眉。时强时弱,不太稳定。这听起来不像是在顺利突破的样子。
“大哥说再等等,”沈星澜说,“青崖那孩子有数的。”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也是。
大堂兄那种剑修,连养灵兽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大概也不会允许自己闭关失败。
沈青禾:“等大堂兄出关了,我要给他看看这个蛋。”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你得好好养。养好了,给青崖一个惊喜。”
沈青禾点了点头,把蛋放回架子上,又渡了一丝灵气进去。
蓝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你听到了吗?”她对着蛋说,“你可要快点长大哦。”
蛋壳上的蓝光闪了两下。
第7章 暗伤
时间又过去了半年。沈青禾七岁了。
“修炼不是越快越好。”沈星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根基不稳,后期寸步难行。你现在的速度已经是别人的十倍不止,不差这几个月。”
沈青禾明白这个道理。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伤仲永的故事谁没读过?
沈星澜每次探她经脉的时候,表情都很复杂。一方面他觉得女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根基打得很稳,经脉扎实,灵力浑厚,没有任何虚浮的迹象。
她娘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
林清月出关看了女儿一眼,确认她活得很好、修炼很快、没出什么岔子,然后就又闭关去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天。
“娘,你不陪我多待几天吗?”沈青禾问。
“你又不缺我陪。”林清月道。
女儿好好的,修炼也顺利,她在不在都一样。与其在院子里闲逛,不如去闭关室里突破。
沈青禾看着她娘走进闭关室的背影,心想:卷王的逻辑,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但她不生气。她娘虽然闭关多,但每次出来都会认认真真地陪她,确认她一切都好。
沈青禾觉得,这大概就是修真界的亲情模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陪伴不是黏在一起,是知道对方在,且一切都好,就足够了。
这半年里,她每天还是照常给蛋渡灵气。
蛋壳上的冰裂纹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淡蓝色的光纹。蛋的温度也稳定在了比体温略高的程度。
沈青禾有时候会把蛋贴在耳朵上听。之前什么都听不到,现在能听到一种很细微的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跟蛋说话。
“你今天又亮了。”
“你是不是快出来了?”
“你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挑个白天?别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蛋不理她,但蓝光会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微微变化。
大堂兄沈青崖还在闭关。沈青禾默默算着日子。
六年过去了,他还没出来。
沈青禾有时候会路过沈青崖的院子。
院门紧闭,禁制的光芒在门框上微微流转,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偶尔会想,大堂兄长什么样来着?周岁宴那天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一个冷着脸的青年,穿了一身白。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她爹:“大堂兄会不会出什么事?”
沈星澜面色有些沉重:“不会。你大伯去看过,禁制还亮着,里面的灵力波动虽然还是不太稳定,但也没有恶化。”
“还是不太稳定”这几个字让沈青禾心里不踏实。
但她没再继续追问。她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孩子,问了也帮不上忙。
她只能每天给蛋渡灵气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一句:大堂兄,你快出来吧,你再不出来,你给的蛋倒要孵出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沈青禾正在院子里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紊乱的灵力波动从东边传来。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人用力推一扇门,门开了,但人也摔了。
她睁开眼,看见她爹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沈青禾问。
“你大堂兄出关了。”沈星澜说。
“他……没事吧?”
沈星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走,去看看。”
沈青崖的院子在东边,离青竹院不远。
沈青禾到的时候,院门已经开了。
禁制撤了,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能听出是大伯沈星辰的声音。
沈青崖站在院子中央。
沈青禾第一眼没认出来。她记忆中的大堂兄应该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和她二堂兄沈青云差不多年纪,二十多岁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浑身上下都有种疲惫感。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了太多精气。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外面随便披了一件外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沈星辰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面色凝重。
“星澜来了。”沈星辰看了他们一眼,弯了弯嘴角,“青禾也来了。”
沈青崖眼神黯淡:“二叔,青禾。”
沈星澜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沈青崖的经脉。
沈星澜的表情变得和他大哥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沈星澜问。
沈青崖没说话。
沈星辰替他开了口。
“没有突破。”沈星辰说,“金丹后期没摸到,修为还倒退了。”
沈青禾愣了一下。修为倒退?她以为闭关只有两种结果:突破或者没突破。没突破就是原地踏步,怎么还会倒退?
沈星辰继续说:“身体也不对。经脉里有淤塞,灵力运转不畅。”
沈星澜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星辰说,“我探了好几遍,查不出来。不是毒,不是诅咒,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暗伤。”
沈青禾想起她爹说过,大堂兄从秘境里出来的时候受了伤,是带伤回来的。
“大伯,”沈青禾开口,声音不大,“大堂兄在上古秘境里受的伤,当时治好了吗?”
沈星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当时请族中的医修看过,说是外伤,经脉也有几处损伤,但不算严重。治疗之后,恢复得也很快。闭关之前,青崖的状态也是好的。”
沈青禾慢慢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看起来好了,但其实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星辰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秘境里的伤有问题?”沈星辰问。
沈青禾点头:“三叔祖说过,上古秘境里的东西,很多不是现在的修真界能理解的。大堂兄在秘境里受了伤,当时治好了,但说不定有什么暗伤留下来了,不是普通的灵力能查出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这些都是她从小说里看来的,但在这个真实存在的修真界里,这个逻辑说得通。
上古秘境,机缘伴随着危险。
“青禾说得有道理。”他说,“我再去请三叔祖来看看。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认得这是什么。”
沈星辰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沈星澜、沈青崖和沈青禾。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她捧着蛋,走到沈青崖面前,举起来给他看。
蛋壳上的蓝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淡。
沈青崖伸出手,接过了蛋。
他捧着蛋看了很久。
沈青禾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那双手在微微发抖,看来身体是真的很不舒服。
蛋壳上的蓝光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
沈青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些欣慰。
他把蛋还给她。“你养得很好。”
三叔祖走进沈青崖院子的时候。
沈青禾正蹲在松树下,把蛋放在膝盖上,跟它说“大堂兄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蛋闪了一下。
三叔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蛋,眼睛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屋子。
沈青禾抱着蛋跟进去。
三叔祖坐在沈青崖对面,伸手探了他的经脉。
这一次探查的时间很长,那双历经千年风霜的眼睛里,有一种沈青禾从未见过的凝重。
“确实不是普通的伤。”他说。
沈星辰站在一旁,面色沉了下来。
三叔祖思考了一下:“是一种‘侵蚀’。它会留在经脉里,慢慢破坏经脉,严重的话根骨也会被破坏。到时候,运气好变成普通人,运气不好,就……”
“能治吗?”沈星辰问。
三叔祖沉默了片刻。
“老夫需要时间想想。”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青崖。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沈青禾上,停了一瞬。
沈青禾抱着蛋,看了看三叔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榻上的大堂兄。
沈青崖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8章 秘境过往
三叔祖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沈青禾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三叔祖临走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在场其他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沈青禾注意到了。那不是随便一瞥,是有意识的、带着某种意味的注视。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她的灵力有“生机”属性。蛋在秘境里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里面的灵兽早就该死了,是她的灵力让它重新活了过来。那么,大堂兄经脉里的“侵蚀”——那种消耗修为和生机的力量——她的灵力能不能也起到作用?
她不是医师,不懂经脉和暗伤的治疗。但逻辑上讲得通:侵蚀是“死”的力量,她的灵力是“生”的力量。以生克死,以春天对抗冬天。
她的灵力虽然特殊,但量太少了,就像一碗水,面对一片干旱的土地。她的灵力能唤醒一颗蛋,但能净化一个金丹中期修士经脉里的侵蚀吗?那可不是一颗蛋能比的。她现在的灵力总量,恐怕连大堂兄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贸然尝试,说不定不但治不好大堂兄,甚至还会伤到她的根基。
而且三叔祖还需要确认更多东西。她的灵力到底是什么原理?对侵蚀有没有效果?效果有多大?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这些都是未知的。
沈青禾把蛋贴在脸上蹭了蹭,叹了口气。她有想法,但她不敢说。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应该对经脉暗伤和灵力治疗有这么多见解。
沈青崖坐在榻上,闭着眼睛。沈星辰和沈星澜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沈青禾听不太清,只听到几个零散的词——“三叔祖”“侵蚀”“宗门”“秘境”。
过了一会儿,沈青崖睁开眼。“那次秘境,不只我一个人受伤。”
沈星辰和沈星澜同时看向他。
沈青崖道:“天元秘境开启的时候,很多宗门的弟子都去了。苍梧宗去了三十多人,各峰的都有。我们剑峰去了八个。”他停了一下,“在秘境核心区域的边缘,我们发现了一处残迹。”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蛋上。“这枚蛋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残迹是我们先发现的,”沈青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探索到一半的时候,玄天宗的人来了。”
沈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玄天宗。沈青禾听到这个名字,耳朵竖了起来。她知道玄天宗,她爹跟她讲过修真界的宗门势力。苍梧宗和玄天宗关系不好,这是公开的秘密。两宗在资源分配、弟子招收、秘境探索上明争暗斗了数百年,虽然没有撕破脸大打出手,但私底下的摩擦从来没断过。
“玄天宗带队的是他们剑峰的弟子,修为比我高一个小境界,金丹后期。”沈青崖说,“他让我们退出残迹,说这是无主之地,谁都有权探索。但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要我们让路,他们来拿东西。”
沈青禾心想:这不就是抢吗?还“谁都有权探索”,说得倒是好听。
沈青崖接着道:“残迹很大,几个人根本探索不完。我说可以各探各的,互不干扰。他不答应。”
“他带了六个人,都是金丹期。我们剑峰去了四个,加上灵植峰的师兄弟,一共七个人。修为差不多,但他们有一个金丹后期。”沈青崖说,“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吃了点亏。”
“紫霄宗的人正好在附近。”沈青崖说,“他们听到了动静,过来看了一眼。紫霄宗领队的是周师兄,和我们苍梧宗关系一直不错。他看见玄天宗的人在围攻我们,二话没说就带着人上来了。”
沈青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不就是上辈子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吗?修真界也有好人啊。
“二对一,玄天宗的人退了。”沈青崖说,“我们感谢周师兄他们的帮助,就邀请紫霄宗的诸位一起探索残迹。周师兄没有推辞,两家合在一处,把残迹剩下的部分探索完了。蛋就是在那时候找到的。”
他停了一下。
“和我们一起受伤的,除了苍梧宗的师兄弟,还有紫霄宗的几个人。之前打斗的时候他们帮我们挡了一波,也受了伤。不算太重,当时都治了。”沈青崖的声音低下去,“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让大堂兄久伤不愈的究竟是在残迹里的守护兽,还是玄天宗的人?如果是后者,那玄天宗是不是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
她不敢问。这些问题太复杂了,不是一个七岁孩子应该想到的。
沈星辰开口了,声音低沉:“玄天宗的事,我会去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其他不用管。”
沈青崖没有应声。
她想起他说“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责任。好像那些帮他挡过的人,他记在心里了。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
“大堂兄,”她开口了。
沈青崖转过头,看向门口这个七岁的小堂妹。
“你的师兄弟们,还有紫霄宗的那些人,”沈青禾说,“应该都好好的。你闭关了六年都出来了,他们肯定也早就好了。”
沈青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青禾觉得大堂兄可能不太相信她说的话。但她还是把蛋举高了一点,让蓝光照在他的脸上。
“蛋都活了,”她说,“大家都会没事的。”
沈青崖看着那颗发光的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之前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了一点。
蛋壳上的蓝光闪了两下,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大伯沈星辰也离开了。他去查与那次秘境相关的人和事——玄天宗的人、残迹里的守护兽、那种“侵蚀”力量的来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星澜陪了沈青崖一会儿,也回了青竹院。沈青禾被一起带走,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兄的院子。院门没关,沈青崖坐在屋子里的榻上,身影被门框框住,像一幅色调很淡的画。
回到青竹院,沈青禾把蛋放回架子上,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她爹沈星澜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大概以为她吓到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大堂兄会没事的。”他说。
沈青禾点了点头,没解释自己在想什么。
她想的不是大堂兄会不会有事。她想的是——如果三叔祖找不到办法,大伯也查不出什么,那最后能帮大堂兄的,可能就只有她了。三叔祖看她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说出口。为什么不说?大概因为她还小,灵力太弱,说出来只会给她压力。但沈青禾自己不能不想。
她想现在蛋都会发光了,会呼吸了,里面的灵兽在慢慢醒来。她能养活一颗蛋,就能治好一个人。只是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禾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每天给蛋渡灵气,打坐修炼,跟她爹学功法口诀。但她比以前更用功了。以前她每天打坐两个时辰,现在加到三个时辰。以前她背完口诀就休息,现在她会多花一个时辰反复琢磨其中的道理。她爹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在她每次突破之后多留她几天,把根基夯得更实一些。
修炼之余,她每隔几天就去大堂兄的院子里坐一会儿。沈青崖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榻上,闭着眼睛调息。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修为也没有恢复的迹象。沈青禾不说话,就坐在门槛上,把蛋放在膝盖上,让蛋壳上的蓝光映在屋子里。沈青崖偶尔会睁开眼看她一眼,看一眼那颗蛋,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有一天沈青禾从大堂兄的院子回来,把蛋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要是大家都没办法,”她对着蛋说,“估计就只能靠我了。”蛋壳上的蓝光闪了一下。“所以我要继续修炼,修为高一点就可以多帮上一些忙。”说着,她盘腿坐下,接着修炼。
夜深了。蛋在架子上安安静静地亮着,蓝光一明一暗,像在陪她一起修炼。
第9章 秘境有问题
这一个月里,沈青禾的修为从炼气八层到了炼气九层。每一层都要打磨到不能更扎实才放行。沈青禾没有怨言,她甚至觉得她爹压得还不够狠。
她每天还是去大堂兄的院子里坐一会儿。沈青崖的情况没有变化,苍白、疲惫、修为停滞。三叔祖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探查沈青崖的经脉,然后沉默很久。老爷子试了各种方法,不同的丹药、不同的灵力疏导方式、不同的阵法辅助。全都无效。
那些尝试沈青禾都看在眼里。三叔祖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个新的方案,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凝重。
第六次来的时候,三叔祖带了一颗丹药。
那颗丹药装在白玉暖瓶中,拿出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有一层莹润的光泽,像是被晨露洗过的叶子。
“还魂丹。”三叔祖说,声音不大,“七品丹药,以万年玉髓为引,配以七十二种天材地宝,耗费数十年之功方可炼成一炉。传说此丹有逆转生机之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吊住性命,肉身不腐,神魂不散。寻常修士服用,可延寿五百年,洗筋伐髓,脱胎换骨。”
沈青禾蹲在门口,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丹药,这简直是第二条命。这么牛的丹药,多拿几颗不就是多几条命嘛。
三叔祖把还魂丹给沈青崖服下。
沈青崖闭着眼睛,丹药入口的瞬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沈星辰站在一旁,眉头微微松开了半分。
但也就维持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沈青崖的脸色又白了回去。
三叔祖探了他的经脉,沉默了很久。还魂丹的药力还在,但侵蚀没有被消除,只是在还魂丹的药力压制下暂时退让了。药力一旦消散,侵蚀就会重新占据上风。
“只能压制,无法治愈。而且这个丹药每个修士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服用就无效了。”三叔祖下了结论。
沈青禾心想:难怪这么厉害的丹才七级,原来有限制的啊,要是无限起效,这不得是九品级别啊。
三叔祖走的时候,路过沈青禾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蛋。蛋壳上的蓝光正好闪了一下,映在三叔祖深灰色的眼睛里。他没有说话,但沈青禾注意到他的目光比之前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三叔祖走后没几天,大伯沈星辰从外面回来了。
这一个月里,沈星辰几乎不在家。他去了苍梧宗,去了紫霄宗,去了好几个与天元秘境相关的宗门。明里拜访,暗里打探,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能查的线索都查了一遍。
沈青禾不知道大伯具体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但她每次见到大伯,都觉得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更沉。
沈星辰回来的那天晚上,把沈星澜和三叔祖叫到了一起。
沈青禾不在场,但她蹲在书房外面的窗根底下,把蛋放在膝盖上,竖起耳朵听。
蛋壳上的蓝光太亮了,她不得不用袖子遮住,免得被人发现。低声说道:“我们在偷听呢,你快把光调暗。”
“不只是青崖一个人。”沈星辰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种沈青禾从未听过的冷意,“所有去过天元秘境、在里面受过伤的弟子,都一样。苍梧宗的、紫霄宗的、还有其他几个宗门的,但凡在里面受过伤的,现在都是暗伤不愈,修为倒退。”
沈青禾的手紧了紧。蛋被抱得更紧了。
“玄天宗呢?”沈星澜的声音。
“玄天宗的人也有受伤的,但他们的伤比我们的人轻得多。”沈星辰说,“我查到了原因。”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等着他继续说。
“玄天宗的长老在弟子出发前往秘境之前,进行过一次占卜。”沈星辰的声音很沉,“占卜的结果显示,此次秘境之行,有大机缘,亦有大恐怖。”
“所以玄天宗弟子备了数倍丹药,”沈星辰继续说,“进入秘境后,尽量避免受伤。一旦受伤以丹药为主进行治疗。”
沈青禾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秘境里的灵气带有“侵蚀”属性。受伤之后,修士为了疗伤会大量吸收灵气,侵蚀就顺着灵气涌入伤口,所以大堂兄他们的暗伤才这么重。而玄天宗的弟子因为提前知道“大恐怖”,所以准备了充足的丹药。丹药的药力是纯净的,不带有侵蚀,所以他们虽然也受伤了,但侵蚀进入体内的量要少得多。
“秘境的灵气有问题。”沈星辰印证了她的想法,“各方势力派人去秘境里重新探查了一遍。发现那里的灵气自带‘侵蚀’属性,不是某只守护兽的问题,是整个秘境都是如此。在里面待久了,灵气入体,就会慢慢侵蚀经脉和修为。受伤的时候,修士为了疗伤会大量吸收灵气,侵蚀就顺着灵气深入经脉,比正常情况严重百倍。”
沈星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冷意:“所以受伤越重的人,运功疗伤越多的人,暗伤就越重。”
“正是。”沈星辰说,“玄天宗的人占卜在先,有所防备,受伤后不以灵力疗伤,只服丹药,所以他们的暗伤最轻。”
三叔祖的声音响起来,苍老的、沉静的:“秘境现在如何?”
“各方势力合计了一下,决定一起出手,把秘境封印了。”沈星辰说,“苍梧宗出三位化神期长老,紫霄宗出两位,其他宗门各出一到两位。加上咱们沈家,我亲自去。”
“秘境关闭,任何人不得入内。”沈星辰停了一下,“但已经受伤的人,各宗门自己想办法。”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青禾抱着蛋,轻手轻脚地从窗根底下站起来,悄悄走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蛋放在桌上,在桌前坐下来。蛋壳上的蓝光在黑暗中亮着,把她的脸映成淡蓝色。
所有去过那个秘境、在里面受过伤的人,都和大堂兄一样。暗伤不愈,修为倒退。七品还魂丹,万年玉髓所炼,能延寿五百年、逆转生机的七品丹药,都只能压制,无法治愈。而玄天宗的人因为提前占卜得知“大恐怖”,有所防备,暗伤最轻。
沈青禾把蛋拿起来,贴在脸上蹭了蹭。
“看来,”她轻声说,“真的只能靠我了。”
蛋壳上的蓝光闪了一下。
第10章 金手指
沈青禾对丹药的好奇,始于那颗七品还魂丹。
上辈子她在小说里看了无数遍“九转还魂丹”“大还丹”“小还丹”,什么起死回生、白骨生肉,全是传说中的东西。现在真的有一颗曾经摆在她面前,碧绿莹润,香气袭人,据说能延寿五百年。
她是华夏人。华夏人怎么可能对丹药不好奇?
沈青禾拿出储物袋翻了好一会儿,从里面找出十几个瓶瓶罐罐,都是周岁时家人送的丹药。她一瓶一瓶打开,闻过去,把丹药倒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有的丹药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有的是白色的,像雪团。有的是黑色的,像墨珠。有的闻起来甜丝丝的,有的带着一股草木的苦味,有的几乎没什么味道。
沈青禾把这些丹药按照品级和功效分类摆放。
她不知道怎么就看出了名堂。
她拿起一颗二品培元丹,放在眼前端详。丹药表面圆润,色泽均匀,灵气充沛。然后她又拿起另一颗二品培元,同一品级,同一种丹药,甚至出自同一个炼丹师。但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
第一颗的灵气波动比第二颗强。用肉眼看不出来,用神识也探不出来,但她灵力里那种“生机”的属性,像是能“尝”到丹药里面的东西。
第一颗丹药里某种成分的浓度更高,第二颗低一些。那种成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灵气,不是药力,是更本质的东西。像是丹药的“生命力”。
沈青禾又拿了两颗不同品级的同种丹药。三品培元丹和二品培元丹放在一起,她“尝”到的结果和三品对二品是一样的,三品里面那种成分的浓度更高。
她又拿了两种不同功效的丹药,同品级,发现那种成分的浓度也不一样。有的丹药天生就“浓”,有的丹药天生就“淡”。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桌上所有丹药都“尝”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是:她能看出丹药的好坏。不是靠灵气,不是靠品级,是靠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分。浓度高,丹药就好;浓度低,丹药就差。同一品级的丹药,不同炼丹师炼制出来的,那种成分的浓度也不一样。有的炼丹师就是比别人厉害。
沈青禾盯着手里那颗被她评为“上佳”的二品培元丹,心想:这不就是我的金手指吗?
她上辈子看过的穿越小说里,哪个主角没有一两个金手指?随身空间、读心术、透视眼、炼丹炼器天赋……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过来就是投了个好胎,现在又多了一个:能看清丹药本质。
她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对。这个金手指有什么用?她又不是炼丹师。她能看出丹药好坏,又不能自己炼。
等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她的灵力有“生机”属性。她能用灵力让蛋复活,能让丹药里的某种成分浓度变高吗?
沈青禾拿了一颗最普通的、被她评为“品质一般”的一品养气丹,放在手心里。她将一丝灵气从掌心渡入丹药,不是像温养蛋那样慢慢渡,而是让灵力渗入丹药的内部,顺着那种成分的分布路径走了一圈。
她感觉到了。丹药里的那种成分在动。不是凭空增加,是灵力把丹药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开了,让那种成分的分布更集中、更纯粹。就像一杯浑浊的水,她用手指在杯底画了一个漩涡,泥沙沉下去了,水变清了。
丹药的外观没有变化,还是那颗灰扑扑的小药丸。但沈青禾“尝”了一口,愣住了。那种成分的浓度,比之前高了将近三成。
她提纯了一颗丹药。
沈青禾又试了一颗。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结果。又试了一颗,还是同样的结果。她连续试了五颗不同品级、不同功效的丹药,每一颗都能提纯。提纯的幅度不一样,有的能提高三四成,有的只能提高一两成,但每一颗都有效果。
她捧着那几颗被提纯过的丹药,心跳得很快。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的灵力能提纯丹药,能让丹药的品质上升。那她的灵力能不能让丹药带上她自己的属性,不是简单地提高浓度,而是把她的灵力“留”在丹药里?
沈青禾拿了一颗新的丹药,这次渡入灵力的时候,她刻意在丹药里面多停留了一会儿。让灵力融入丹药,和丹药本身的药力融合在一起。她感觉到灵力在丹药里慢慢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均匀地散开,和水融为一体。
沈青禾盯着手里这颗被她的灵力“浸染”过的丹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灵力能让蛋复活。她的灵力能让丹药带上“生机”。所以归根结底她的金手指就是自己的变异水灵根啊。
沈青禾拿着那几颗被提纯过的丹药,跑去找她爹。
沈星澜正在书房里看玉简,看见女儿抱着一把丹药冲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爹,你看看这些丹药。”沈青禾把丹药放在桌上,分成两堆,“这一堆是原来的,这一堆是我处理过的。你看看有什么区别。”
沈星澜拿起一颗原装的丹药看了看,又拿起一颗被她处理过的丹药看了看。他探入神识,在丹药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颗的纯度更高。”他指了指被处理过的那颗,“药力更集中,杂质更少。同品级的丹药,这一颗的品质明显更好。”
“那你能看出来是怎么做到的吗?”沈青禾问。
沈星澜又探了一次,摇了摇头。“看不出。从灵气波动上判断,两颗丹药的品级是一样的,但这一颗的药效应该比另一颗强两到三成。怎么做到的?”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指尖凝出一丝淡蓝色的灵力。“我用灵力提纯的。我的灵力能‘看’到丹药里面的东西,然后把杂质推开,让药力更集中。”
沈星澜看着她指尖的灵力,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能‘看’到丹药里面的东西?”
“嗯。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力去‘尝’。我能感觉到丹药里有一种成分,浓度越高,丹药越好。同一种丹药,不同品级的,那种成分的浓度不一样。同一品级的,不同炼丹师炼出来的,浓度也不一样。”
沈星澜沉默了更久。
“这是好事。”他最后说,“你能分辨丹药的好坏,就不会被人骗。修真界以次充好的事情不少,有这个本事,以后在外面行走会安全很多。”
沈青禾点了点头,但她的重点不在这里。
“爹,我还试了另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她用灵力“浸染”过的丹药,递给她爹,“这颗丹药,我不仅提纯了,还把我的灵力留在了里面。你试试看。”
沈星澜接过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化开的瞬间,沈星澜的表情变了。
他闭上眼睛,将药力导入经脉。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他睁开眼,看着沈青禾,目光很复杂。
“药性不对。”他说。
沈青禾心里一紧:“哪里不对?”
“药效还在,培元丹该有的功效都有。但多了一样东西。”沈星澜看着她,“你的灵力。附着在丹药的药力上,一起融入了经脉。”
他顿了一下。
“我的经脉里,现在有一丝你的灵气。它在缓缓流转,温养着我体内的一些……陈年旧伤。那些伤早就好了,但经脉壁上有一些细微的、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损伤。你的灵力在修复它们。”
沈青禾愣住了。她只是想把灵力留在丹药里试试看,没想到效果这么大。她爹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体内居然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损伤,而她的灵力,只是附着在丹药上的那一丝,居然在修复那些损伤。
“你的灵力,通过丹药作为载体,可以进入别人的体内。”沈星澜说,“药力本身没有变,但你的灵力让这颗丹药多了一种功效:修复。”
沈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通过丹药,把灵力送进大堂兄体内,去中和那些“侵蚀”?
她抬起头,看着她爹。
“爹,”她说,“我想试试给大堂兄炼一颗丹药。”
沈星澜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大哥沈星辰紧握的拳头,想起三叔祖每次探查后沉默的表情,想起青崖苍白着脸坐在榻上的样子。七品还魂丹都只能压制,三叔祖想不出办法,各方势力查了一圈也没有结果。
“好。”沈星澜说。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以为她爹会说“再等等”或者“我考虑考虑”,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
“但有一个条件。”沈星澜看着她,神情认真,“你现在修为太低,灵力总量有限。给你大堂兄用的丹药,你暂时无能为力。你先用普通丹药练习,把提纯和控制灵力的手法练到极致。等你筑基了,灵力比现在浑厚数倍,我们再正式动手。”
沈青禾用力点头。
“还有,”沈星澜补充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大伯和三叔祖。等我们有了把握再说。他们现在压力已经很大了,不要给他们不必要的希望。”
沈青禾又点了点头。
沈星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弯了一下。“你大堂兄要是知道,他随手送出去的那颗蛋,换来了一个能救他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沈青禾想象了一下大堂兄那张冷脸露出惊讶表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第11章 生机丹
沈青禾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练习提纯丹药,从一品养气丹到三品培元丹,从几颗到几十颗,手法越来越熟练。她甚至不用把丹药拿在手里了,隔空渡入灵力,一样能完成提纯和浸染。
那天三叔祖照例来探查沈青崖的经脉。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探查完毕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坐在沈青崖的床边,一言不发地坐了半盏茶的功夫。
老爷子声音沉重:“老夫试了几十种方法,能想到的都试了。七品还魂丹都只能压制,治不了。青禾的灵气是唯一的希望了。但老夫一直没开口,是因为她还小,炼气期的灵力太弱,怕给她压力。”
沈星澜沉默了一会儿,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冲他微微点头。
“三叔祖,”沈星澜说,“青禾的灵气不仅本身有效,她还能用灵气提纯丹药,让丹药带上她的灵气属性。”
三叔祖的眉头挑了一下。
沈青禾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被她提纯并浸染过的丹药,递了过去。
三叔祖接过丹药,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探入神识扫了一圈。
沈星澜接着道:“青禾发现自己的灵气能‘看’到丹药内部的结构,能把杂质推开,让药力更集中。还能把灵气留在丹药里,让丹药带上修复经脉的功效。我亲自试过,有效。”
三叔祖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沈青禾,最后把目光落在沈青崖身上。
“我们原本打算等青禾筑基之后再动手,”沈星澜说,“灵力更浑厚,把握更大。”
三叔祖摆了摆手。“筑基当然更好,但时间不等人。侵蚀这种东西,拖得越久,扎根越深。”
沈青禾的手紧了紧。她没想过这个。她以为大堂兄的伤还稳得住,以为还魂丹压住了就没有恶化。但如果侵蚀在慢慢扩散,那每多等一天,治愈的难度就大。
“不用等筑基了。”沈青禾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先试试。”
沈星澜看着她,又看了看三叔祖。三叔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沈星辰也在当天知道了这件事。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青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决定。”
沈青禾站在沈青崖的院子里,手里捧着她这段时间提纯过的最好的一颗丹药:三品培元丹。被她反复提纯了三次,又用灵力浸染了两遍。丹药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泽,是她的灵力渗入丹药内部之后自然流露出的颜色。
沈青崖坐在榻上,安静的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把事情说了一遍:她的灵力有“生机”属性,能提纯丹药,能让丹药带上修复经脉的力量。她不确定效果有多大,不确定能不能清除侵蚀,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有副作用。但她想试试。
沈青崖听完,看了她一眼。
“拿来。”他说。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说服大堂兄试药,结果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她把丹药递过去。
沈青崖接过那颗泛着淡蓝色光泽的丹药,放入口中。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丹药在口中化开的声音。沈青崖闭上眼睛,将药力导入经脉。
沈星辰站在一旁,拳头握得很紧。
沈星澜一只手搭在女儿肩上,手心微微发汗。
三叔祖坐在椅子上,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崖。
一盏茶过去了。沈青崖睁开眼。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沈青禾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带着惊讶的、微微发亮的眼神。
“侵蚀退了一点。”沈青崖说。
沈星辰的手松开了。沈星澜的嘴角动了一下。三叔祖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星澜和三叔祖对视了一眼。退的不多,但证明了方向是对的。
三叔祖:“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不急,慢慢来。青崖等了六年了,不差这几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禾每天提纯一颗丹药。
沈青崖每隔三天服用一颗。侵蚀在他经脉里盘踞了六年,经脉壁已经被侵蚀得脆弱不堪。沈青禾的灵力虽然温和,但毕竟是外来的力量,进入经脉之后需要时间慢慢融合、慢慢修复。太急了反而会伤到经脉。
第一天,沈青崖服下第一颗三品培元丹。侵蚀退了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身体给出了反应,他睡了六年来第一个安稳觉。
第三天,第二颗。侵蚀又退了一点点。沈青崖的食欲恢复了,吃了一碗灵米粥。
第五天,第三颗。侵蚀退了一小截。沈青崖的脸色有了一丝血色。
沈青禾每天记录大堂兄的变化。侵蚀退了多少,灵力运转顺了多少。
“照这个速度,大概半年就能全好了。”
蛋闪了好几下,像是在鼓掌。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青禾的提纯手法越来越熟练,从最开始需要半个时辰,到后来一盏茶就能完成。她对灵力的控制也越来越精准,每一丝灵力都用在该用的地方,几乎没有浪费。
沈青崖的变化是缓慢的、渐进的。侵蚀退一寸,他的灵力就恢复一分。侵蚀退一尺,他的脸色就好转一成。
一个月后,侵蚀清除了两成。沈青崖可以下床走动了。
两个月后,侵蚀清除了四成。沈青崖开始在院子里练剑。
三个月后,侵蚀清除了六成。沈青崖的脸色基本恢复正常。他主动跟沈青禾说了第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你每天给我炼丹药,自己的修炼耽误了没有?”
沈青禾道。“放心吧,我的时间都规划好了的。而且提纯丹药也是一种修炼啊。”
沈青崖点了点头,继续练剑。
四个月后,侵蚀清除了八成。沈青崖的修为开始恢复了。从金丹初期开始,每天涨一点,像春天的草,不知不觉就绿了一片。
五个月后,侵蚀清除了九成多。沈青崖的修为恢复到了金丹初期巅峰,离中期只差一步。他的剑也快起来了,院子里每天都能听到剑锋破空的声音。
沈青禾蹲在门槛上看他练剑,蛋放在膝盖上,蓝光一闪一闪的。
六个月后的一个早晨,沈青禾照例去给大堂兄送丹药。她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沈青崖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没有在练剑,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
沈青禾走进去,把丹药递给他。
沈青崖接过丹药道:“侵蚀全退了。”
沈青禾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谢你,青禾。”他说。“接下来,我要继续闭关冲击金丹后期,放心,这次我有十分的把握。”
第12章 破而后立
侵蚀清除的第二天,沈青崖就宣布要再次闭关。
沈青禾心想大堂兄闭关了,她也不能闲着。侵蚀虽然清了,但她知道自己的灵力还有很多不足。提纯丹药的时候,灵力消耗太大,恢复太慢,控制的精度也不够。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打磨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禾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每天给蛋渡灵气,打坐修炼,练习提纯丹药。但她爹不再压她的修为了。炼气九层的根基已经扎实得不能再扎实了,再压就是浪费时间。
沈星澜说:“可以突破了。”
沈青禾花了三天时间,从炼气九层突破到炼气十层。过程很顺利,灵气在经脉里流转,丹田扩张,灵力总量翻了一倍。她睁开眼,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卸掉了一层壳。
沈青禾没有停。一口气冲击到了炼气十一层。六个月的打磨,每天提纯丹药对灵力的精细控制,让她对灵力的理解远超同境界的修士。别人突破需要慢慢摸索,她突破就像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就过去了。
炼气十一层的那天,她爹探完她的经脉,沉默了很久。
“一年半。”沈星澜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沈青禾很少听到的感慨,“从开始修炼到现在,一年半。炼气十一层。别人从零到炼气十一层,天赋好的要三四年,天赋差的数十年都到不了。你只用了一年半。”
沈青禾想了想,说:“因为我基础打得好。”
沈星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基础打得好,”他重复了一遍,“因为你神魂凝实,因为你灵根特殊,因为你每天提纯丹药练出了精准的控制力,因为你是我女儿。”
沈青禾:…………。
沈青崖出关那天,沈青禾正在院子里打坐。她感觉到一股凌厉的灵力波动从东边传来。
沈青崖站在院子中央,一身白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睛很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淬过一遍,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锋利的气息。
金丹后期。
沈青崖没有在家里待太久。他痊愈了,突破了,也是时候该回宗门了。苍梧宗剑峰的师长和师兄弟们还在等他。
临走那天,沈青禾去送他。沈青崖站在山门口,背着一把剑,穿着一身白衣,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蛋一眼。
“蛋孵出来了,给我传信。”他说。
沈青禾点头。“大堂兄,你到了宗门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
沈青崖回到苍梧宗的消息传得很快。他不仅暗伤痊愈,还突破到了金丹后期,这在宗门里不是小事。剑峰的师长亲自探查了他的经脉,确认侵蚀已经完全消失,修为稳固,根基扎实,没有任何后遗症。
“怎么治好的?”师长问。
沈青崖想了想,说:“家族长老出手,炼了一种丹药。”
“什么丹药?”
“生机丹。”
师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哪位长老?什么品级的丹药?丹方从何而来?”
沈青崖没有回答后面两个问题。他说:“我可以让家族联系您。”
师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知道沈青崖的性子,能说的会说,不能说的问也没用。
没过多久,苍梧宗就传音到了沈家。沈星辰亲自对接。
“生机丹是我们沈家一位老祖炼制的,”沈星辰说,“品级不高,但炼制条件极为苛刻,目前无法量产。每月最多供应十颗。”
苍梧宗那边的人沉吟了一下。十颗,比预想的少,但也不算太少。宗内从天元秘境回来的弟子有二十多人,每月十颗,两三个月就能覆盖一轮。
“价格呢?”对方问。
“按五品丹药的标准。”沈星辰说。
对方没有还价。五品丹药的价格,对于治愈侵蚀暗伤来说,不贵。
“每月十颗,苍梧宗要了。”对方说,“另外,紫霄宗那边也有弟子受伤,他们托我们问一句,沈家的生机丹能否匀一些给紫霄宗?”
沈星辰沉默了一瞬。“紫霄宗的事,我会单独联系。苍梧宗每月十颗不变。”
挂了传讯玉简,沈星辰去找了沈星澜和沈青禾。
沈青禾听完,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现在是炼气十一层,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不少,十颗对她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紫霄宗那边,”沈青禾问,“大概需要多少?”
“还不清楚,”沈星辰说,“但应该不会比苍梧宗少。”
沈青禾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沈星辰说,“每月十颗给苍梧宗,紫霄宗那边我去谈。”
沈青禾把蛋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盘算。每颗生机丹需要提纯三次、浸染两次,耗时大约一个半时辰。她现在炼气十一层,灵力比之前浑厚,恢复也快,一天炼两颗没问题,剩下的二十天可以用来修炼和给蛋渡灵气。
她盘腿坐好,闭上眼睛。灵气在她经脉里流转,带着那种让生命苏醒的力量。炼气十一层,离筑基不远了。
等她筑基了,就可以有更多的生机丹,毕竟进入天元秘境的修士不计其数,深受困扰的修士们还都等着生机丹呢。
第13章 生意
苍梧宗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沈星辰的传讯玉简就没停过。
紫霄宗第一个找上门来。当年在秘境里帮沈青崖解围的周师兄就是紫霄宗的弟子,紫霄宗也有不少人受了伤。
沈星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报了价。和苍梧宗一样,按五品丹药的标准,每月供应十颗。
紫霄宗的人很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是其他宗门。有的和沈家关系一直不错,有的只是点头之交,有的面和心不和。
沈星辰处理这些事情很有一套,他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了几百年,什么该给什么不该给,心里门清。
关系好的宗门,比如和沈家有联姻关系的、在生意上有长期合作的、曾经在关键时刻帮过沈家的,价格在苍梧宗的基础上涨价一成。不多,但表了个态度。这些宗门也没有讨价还价,能拿到生机丹就不错了,一成不算什么。
关系一般的宗门,涨价三成。爱买不买。
至于关系不好的。沈星辰把名单列出来的时候,沈青禾正好在旁边。她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玄天宗。
“玄天宗也来问了?”沈青禾问。
沈星辰看了她一眼。“问了。”
“给他们吗?”
沈星辰嘴角带着冷意。“给。但涨价五成,每月最多供应三颗。”
沈青禾在心里算了一下。五成,比其他人贵了一半。每月三颗,是所有宗门里最少的。玄天宗的人要是想靠这三颗生机丹救所有人,得等上好几年。但他们又不敢不要,不要的话,连这三颗都没有。
“玄天宗能答应?”沈青禾问。
“他们可以不答应。”沈星辰说。
沈青禾想了想玄天宗那边收到报价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沈星澜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他的嘴角也是弯的。
生意谈完了,活是沈青禾的。苍梧宗十颗,紫霄宗十颗。加上其他零散的订单,每月总共有三十颗出头。
她算了一下。提纯一颗需要一个半时辰。三十颗就是四十五个时辰。一个月三十天,平均每天一点五个时辰。听起来不多,但问题是她的灵力不是无限的。每提纯一颗丹药,她的灵力都会消耗大半,需要好几个时辰才能恢复。如果连续提纯两颗,第三颗就不够用了。
她必须安排好时间。早上打坐恢复灵力,上午提纯一颗,中午恢复,下午提纯第二颗,晚上恢复,再给蛋渡灵气,然后睡觉。每天都是这个节奏,几乎没有空闲。
她爹沈星澜看在眼里,心疼,但没说什么。这是正事,青崖的命是这些丹药救回来的,其他宗门那些受伤的弟子也在等着。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沈青禾自己倒没什么怨言。她上辈子赶过deadline,知道什么叫忙碌。现在这种日子虽然累,但每一颗丹药都对应着一个人的伤,她提纯的时候能感觉到丹药里那种成分的浓度在上升,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渗入丹药、融入药力。那种感觉不坏。
最让她意外的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反而让她的修炼加速了。
灵气每天都在满和空之间来回震荡。早上恢复的时候,灵力总量会比前一天多那么一点点。
“你的灵力在涨。”沈星澜探完她的经脉,表情有些复杂,“比正常修炼还快。”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没问题。修炼的本质就是让灵力在经脉里运转,每一次运转都会让灵力变得更浑厚、更精纯。她以前每天打坐两个时辰,灵力运转的速度是固定的。现在她每天把灵力耗尽再恢复,相当于每天做一次高强度的“爆发训练”。
一个月后,沈青禾从炼气十一层突破到了炼气十二层。又过了不到两个月,炼气十二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筑基是修炼路上的第一道大关,”沈星澜说,“炼气期打好根基,筑基期才能真正登堂入室。你的根基很扎实,筑基不会有问题。但不要急,等状态最好的时候再动手。”
沈青禾点头。她不急。她还有三十颗生机丹要炼,没时间急。
就在她为筑基做准备的时候,她娘林清月出关了。她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周身灵光内敛,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沈青禾正在院子里提纯丹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她娘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她闭关之前年轻了好几岁。
“娘?”沈青禾愣了一下,“你出关了?”
林清月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捧着沈青禾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炼气十二层巅峰了?”林清月探了一下女儿的经脉,眉头挑了起来。
沈青禾点头。
林清月转头看向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沈星澜。沈星澜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表情。
“我闭关了多久?”林清月问。
“两年不到。”沈星澜说。
林清月沉默了。她闭关之前女儿炼气五层,出关的时候炼气十二层巅峰。她看了一眼女儿手边那堆丹药瓶,又看了一眼女儿脸上淡淡的黑眼圈,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炼丹?”林清月问。
沈青禾又点头。她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清月听完,伸手把沈青禾拉进怀里。
“辛苦了。”林清月说。
沈青禾被她娘抱着,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累都不算什么了。
林清月没有急着再闭关。她在青竹院陪着沈青禾。
沈青禾炼丹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女儿梳理一下灵力,让她恢复得更快一些。
沈青禾打坐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散步,看看那颗发着蓝光的蛋,用手指轻轻点一下蛋壳。蛋对她的反应和对别人不一样,别人点它,它闪一下;林清月点它,它连着闪好几下,蓝光亮得刺眼。
“蛋蛋喜欢你。”沈青禾说。
林清月嘴角弯了弯。
林清月又要闭关了。走之前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
“筑基的时候,娘不在。你自己小心。”林清月说,“你的灵力特殊,筑基应该比常人容易。”
沈青禾点头。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下一颗丹药开始提纯。
筑基的事不急,等她把这批生机丹炼完,把手头的订单清一清,再找个状态最好的时候动手。
第14章 筑基
订单清了,生机丹的库存够了,沈青禾觉得是时候了。
筑基的时间是她自己挑的。一个晴好的早晨,没有风,院子里那棵老松树的影子正好落在她打坐的蒲团上。蛋在架子上安安静静地亮着,蓝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像是怕打扰她。
沈星澜站在院门口。
“有把握吗?”他问。
沈青禾想了想,说:“有。”
沈星澜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守在外面。”
院门关上了。
沈青禾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炼气十二层巅峰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浑厚而平稳,像一条大河在河道里安静地流淌。筑基的过程她早就烂熟于心:将灵力压缩、凝聚,从气态转化为液态,在丹田中形成灵力的根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灵力压缩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顺利。
她的灵力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向内收敛”的习性,不需要她用太大的力气去压缩,灵力自己就在往丹田的中心聚拢。她只需要保持灵力的运转,不让它散开,剩下的灵力自己会完成。
沈青禾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单灵根修士都有的特性,但她觉得应该不是。她爹说过,她的灵力“很纯,纯得不能再纯”,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第一缕液态灵力在丹田中形成的时候,沈青禾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刺痛。是那种深层的、从经脉壁内部传来的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入每一条经脉。
她咬住牙,没有停。
灵力压缩的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如果中途停下来,不仅筑基失败,已经压缩的灵液会倒灌回经脉,对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严重的话,修为倒退,甚至再也无法修炼。
灵液在丹田中越聚越多,从一滴变成一滩,从一滩变成一个小小的湖泊。经脉中的气态灵力在源源不断地向丹田输送,被压缩成液态,汇聚到那个越来越大的湖泊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田中的灵液终于稳定了。它不再扩张,不再变化,而是静静地躺在丹田中,像一池深蓝色的湖水,表面平滑如镜,偶尔泛起一丝涟漪。
沈青禾内视丹田,看着那池灵液。这就是筑基。她做到了。
她睁开眼。院门还关着,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站起来,身体轻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也浑厚了数倍。她伸出手指,凝出一丝灵力。淡蓝色的光在她指尖亮起,比之前更深、更浓、更亮。蓝色的光芒像一小块被握在手心里的深海,沉静而深邃。
沈青禾看着那丝灵力,嘴角弯了起来。
院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沈星澜站在门口,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角抿得很紧。他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女儿,探出神识在她经脉里扫了一圈。“筑基了?”他问。
沈青禾点头。
“一次成功?”
“嗯。”
沈星澜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着院子外面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哥,青禾筑基了。”
沈青禾心想:爹爹自我修炼以来沉默次数越来越多了。
沈星辰从院墙外面闪进来。他站在沈青禾面前,化神后期的神识探入她的经脉,扫了一圈,收回来。他看了沈星澜一眼,又看了沈青禾一眼。
“两年不到。”沈星辰说,“从零到筑基。古往今来,你是头一个。”
沈青禾不知道他说的“古往今来”是指沈家的历史还是整个修真界的历史,但她没好意思问。她觉得不管是哪个,应该都挺厉害的。
三叔祖是下午到的。老爷子走进院子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花锄,显然是刚从花圃那边过来,鞋上还沾着泥。他看了沈青禾一眼,没有探经脉,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三叔祖说。
蛋在架子上闪了好几下。蓝光亮得刺眼,像是在庆祝。
沈青禾走过去把蛋抱起来。她感觉到蛋里面的小东西在翻身。
“你也知道我筑基了?”她对着蛋说。
蛋闪了一下,蓝光明亮而温暖。
筑基之后的沈青禾,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炼丹药。
她想试试筑基之后的灵力到底有多强。她拿了一颗三品丹药,放在桌上,将灵力从掌心渡入。灵力进入丹药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同。
以前提纯一颗三品丹药,她需要将神识深入到丹药内部,小心翼翼地控制灵力一点一点地推动杂质。现在不需要了。灵力顺着她的意念进入丹药,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丹药内部的结构,把杂质推开,把有效成分聚拢。整个过程比之前快了将近三倍。
以前需要一个半时辰,现在半个时辰就够了。灵力自然地渗入丹药内部,和药力融合,速度快了,融合度也更高了。以前她一天最多提纯两颗丹药,现在她一天能提纯六颗。十天就能完成以前一个月的量。
沈青禾算了算,觉得自己现在每月不仅能满足所有的订单,还能多出不少库存。她把多余的丹药做成生机丹的储备,万一哪个宗门急用,随时可以调货。
沈星澜看着她十天就炼完了一个月的量“你的灵力强了多少?”他问。
沈青禾想了想。“至少三倍。”
“不止。”沈星澜说,“你以前炼一颗丹药需要恢复好几个时辰,现在炼完一颗几乎不累。不只是灵力总量的问题,是你的灵力恢复速度也变快了。”
沈青禾点头。她自己也感觉到了。筑基之后,她的灵力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数倍,经脉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大幅提升,丹田中的灵液就像一个永不枯竭的水库,随时为她提供灵力。
她每天还是保持以前的节奏。早上给蛋渡灵气,上午提纯丹药,中午休息,下午提纯丹药,晚上再给蛋渡一次灵气。
蛋在她的照顾下变化越来越明显。壳上的蓝色光纹已经从冰裂纹变成了完整的光带,光带在蛋壳表面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小溪在汇入大河。
里面的沙沙声变成了清晰的滚动声,有时候沈青禾能感觉到蛋里面的东西在跟着她的手指移动。
她把手放在蛋壳的左边,里面的东西就滚到左边。她把手移到右边,里面的东西就滚到右边。
“你是在跟我玩吗?”沈青禾问。
蛋闪了一下。
沈青禾笑了,把手放在蛋壳顶上。里面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慢慢滚上来,停在她的掌心正下方。她感觉到蛋壳里面有一股微微的热度,正对着她的掌心,像是一个小东西在隔着壳蹭她的手。
“你是不是快出来了?”沈青禾问。
第15章 设定
成功筑基之后,沈青禾的修炼节奏骤然慢了下来。
父亲沈星澜特意叮嘱过她,她此次筑基根基打得无比扎实,丹田灵力醇厚稳固,没有半点虚浮破绽,已是同阶修士中的顶尖水准。
如今无需急于冲击修为,接下来只需日复一日稳固境界、打磨灵力,按部就班沉淀修炼即可,贪多急进反而容易留下隐患,得不偿失。
骤然闲下来,沈青禾倒有些不习惯。
她穿越到这里已有七年多了,这些年里,她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修真界的认知,始终都是碎片化的。
平日里听家人闲谈、看族中弟子修炼、偶尔撞见事务,东听一耳、西拾一点,零零散散拼凑出对世界的粗浅认知,从未真正系统了解过自己身处的这片天地。
从前年纪太小,修为止步炼气低层,实力低微,就算知晓再多修真界的规则、体系与秘闻,也没有任何用处。
可如今她已然踏足筑基境,正式迈入真正的修士行列,算是彻底脱离了凡人范畴。眼界和格局早已不同,是时候好好系统研习,彻底摸清这个修真界了。
心念既定,沈青禾立刻前往沈家主峰的藏书阁。
守阁的是沈家一位德高望重的元婴期长辈。老者发丝花白,面容慈祥,每日都坐在藏书阁门口的青石榻上闭目晒太阳,常年守护此地,性格温和,对族中晚辈向来宽容。
见步履轻盈的沈青禾走来,老者缓缓睁开浑浊却有神的双眼,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是青禾来了?今日不修炼,来藏书阁寻典籍?”
沈青禾对着老者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甜软糯:“青禾想找一些讲解修真界基础常识的玉简,麻烦老祖了,越全面详尽越好。”
老者微微颔首,抬手抬了抬眼皮,慢悠悠指引道:“去吧,二楼左手整片区域都是基础典籍,境界、职业、灵兽、器物的入门玉简一应俱全,你慢慢挑选研读,不着急,今日藏书阁无人,安静得很。”
“多谢老祖。”
沈青禾道谢过后,轻步踏上木质楼梯,脚步声轻轻回荡在静谧的楼阁中。
二楼果然如老者所言,极为安静。一排排古朴的檀木书架整齐罗列,井然有序,书架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枚枚通透的玉简,分类清晰,一目了然。
沈青禾挑了一处采光最好的靠窗位置落座,伸手取下书架上最厚重的一枚玉简,指尖捏着微凉的玉简,她将其轻轻贴在额头之上。
瞬间,无数磅礴规整的文字信息流涌入脑海,条理清晰地罗列着修真界最核心的修为境界体系。
从入门的炼气期,到脱凡的筑基期,再到聚丹的金丹期、成婴的元婴期、破界的化神期、不朽的大乘期、通天的渡劫期,直至最终超脱凡界的飞升期,八大境界层层递进,每个大境界下还细分初、中、后、巅峰四个小境界,每一层的灵力特征、修为门槛、实力差距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沈青禾静下心来逐字逐句细读,心中默默对照着自家长辈的修为,瞬间生出清晰的认知。
她家的底蕴远比她以往感知的还要恐怖。
父亲沈星澜是化神初期大能,母亲修为更胜一筹,已是化神中期,大伯镇守家族产业,乃是化神后期强者。而最让人敬畏的爷爷,更是稳居大乘后期巅峰,常年闭关打磨修为,随时有望冲击渡劫大能!
一众至亲长辈尽数站在苍澜界修士的金字塔顶端,唯有她,如今才刚刚踏入筑基期,算得上是家族修为最低的小辈。
看清这巨大的差距,沈青禾没有气馁。有这般顶级家世兜底,她的修行之路,已然赢在了起点。
放下境界玉简,她又随手拿起另一枚玉简,这一枚专门讲解修真界各大主流职业体系。
苍澜界修士修行路数繁多,主流分为七大职业。
法修是世间最普遍的修士,依托上乘功法修炼,凝练五行灵力,以术法攻伐对敌,适配性最强,受众最广。
剑修则是以剑证道,一生与长剑为伴,杀伐凌厉,爆发力冠绝同阶,单挑团战皆是顶尖,她的大堂兄便是沈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天才剑修。
丹修是她目前最感兴趣的职业。因为大堂兄的关系,她对丹药药性、炼药基础早已耳濡目染,比起其他职业,她对丹道更有好感。
御兽师则是以契约灵兽为伴,携手修行、并肩作战,强弱依托灵兽血脉与默契。看到这里,沈青禾想到自己的蛋蛋,等小家伙破壳而出,她也算半个御兽师了。
除此之外还有灵植师,分为辅助与战斗两大流派。辅助灵植师专职培育珍稀灵草、灵树,为修士提供修炼资源;战斗灵植师可催动秘术,驱使灵植杀伐控场,她的二堂兄修炼的便是战斗灵植师。
最后便是阵法师与炼器师,阵法师通晓天地纹路,布下阵法可困敌、杀敌、护宗、养生;炼器师熔炼灵材,锻造各类法器灵器,皆是修真界不可或缺的顶尖职业,各门各类各有千秋,无高低贵贱之分。
她又拿起一枚记载灵兽体系的玉简。
苍澜界的灵兽等级与修士境界完美对应,一级灵兽等同炼气修士,二级对应筑基,三级金丹、四级元婴、五级化神、六级大乘、七级渡劫,等级便是实力的直观体现。
除了对应修为的等级,灵兽更核心的是血脉品级,从低到高分为低阶、中阶、高阶、超阶,最顶尖的便是万兽尊崇的神兽品级。品级直接锁定灵兽的潜力上限与血脉尊贵,神兽血脉得天独厚,天生便碾压普通灵兽。
不知道她的蛋蛋破壳之后,会是何等品级。毕竟是上古秘境出土,万一开到个神兽呢。
随后她继续研读,接连看完了丹药、符箓、阵法、法器的品级划分。
所有修真器物统一分为三阶九品,一品至三品为低级器物,适配炼气、筑基修士,灵力需求低,是低层修士的主流装备;四品至六品为中级器物,对应金丹、元婴大能使用;七品至九品为顶级高阶器物,唯有化神、大乘修士方能催动驾驭,威能恐怖。
最后一枚玉简,详细记载了完整的法器体系。
法器是修士修行杀伐的手足延伸,品级越高,威能越强、灵性越足。最低阶的便是普通法器,以凡铁、低阶灵材打造,适配炼气筑基修士;往上依次是法宝、灵器、灵宝,等级越顶尖,催动所需的灵力、神识、修为门槛就越高,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驾驭。
但玉简中也特意标注了特例:世间存有少数罕见的辅助类灵器、灵宝,不受修为限制,只需注入灵力便可催动使用,不用高深修为匹配。这类器物数量极少,每一件出世都会引来无数修士争抢,珍贵无比。
梳理完所有知识,沈青禾默默盘点了一遍自己的身家。
她修为不过区区筑基初期,可身上的护身宝物、辅助灵宝皆是世间顶级,妥妥的低配修为、顶配装备,堪称同阶无敌。
将最后一枚玉简轻轻归位,沈青禾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静静梳理着今日吸纳的所有知识。
短短一个下午,她彻底补齐了修真界的基础认知,将以往零碎的听闻,全部变成了系统完整的学识。
窗外暖阳和煦,微风徐徐,藏书阁静谧无声,唯有偶尔指尖翻动玉简的细碎轻响,岁月静好,安稳悠然。
沈青禾没有急于起身离去,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净,又随手抽出一枚讲解灵草种植与辨识的玉简,静心细读,慢慢积累自己的丹道基础。
第16章 出壳
筑基之后,沈青禾的生活节奏照常,每天提纯丹药、修炼、给蛋渡灵气,三件事把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天她在藏书阁翻找关于灵兽蛋的资料,路过一排玉简架的时候,无意中扫到一个标签:“丹道基础”。她停下来,抽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里面记载的是灵草的辨别与保存、药理药性的基础知识、不同丹药的配伍原理。
沈青禾看得入了迷。
灵草和灵草之间有相生相克,君臣佐使,主次分明。不同的灵草在不同的温度、湿度、灵力环境下保存,药性会有天壤之别。有些灵草必须在阴寒之地保存,有些必须在阳光直射下晾晒,有些需要用灵力温养,有些需要完全隔绝灵气。
这些知识细碎繁琐,但在沈青禾眼里,它们像是一套完整的、精密的系统。每一个环节都有道理,每一个道理都能在实践中有对应的应用。
接下来的时间,她把藏书阁里所有与丹道基础相关的玉简都看了一遍。从灵草的种植、采集、保存,到丹药的炼制、品鉴、储藏,从一品到六品的基础丹药丹方,她一个不落。
沈星澜发现女儿在看丹道玉简的时候,“想学炼丹?”他问。
沈青禾想了想,说:“想。”
“为什么?”
“因为我的灵力能提纯丹药。但提纯和浸染只是锦上添花,丹药本身的品质和药性才是根本。”沈青禾说,“如果我自己会炼丹,我就能从源头控制丹药的质量。不是把别人的丹药拿来加工,而是从一开始就炼出最适合生机丹的丹药。”
沈星澜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炼丹炉和灵火的事,我来想办法。给你找最适合的,最好的。”
他没有说“最好的”是什么意思,但沈青禾从他爹的语气里听出了潜台词,不差钱。
她筑基之后这几个月,生机丹的订单量只增不减。这些钱大部分进了族库,但沈星辰和沈星澜兄弟俩私下有约定,生机丹的收入,抽出一部分专门留给沈青禾,作为她个人的修炼资源和活动经费。
现在这笔钱已经累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修真界最有钱的八岁孩子,但她没有证据。
蛋蛋的变化在这段时间里越来越明显。
灰白色的壳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泛着深蓝色光泽的壳,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蓝宝石。壳上的光纹不再是裂纹的形状,而是完整的光带,在蛋壳表面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里面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家里人都在说,蛋快出壳了。
这日早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天是那种透亮的蓝色,没有一丝杂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玉。阳光洒在青竹院的院子里,把老松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沈青禾照例从架子上拿下蛋,捧在手心里,准备渡灵气。
她的手刚碰到蛋壳,蛋就亮了。
像一盏被突然点亮的大灯。深蓝色的光芒从蛋壳内部涌出来。蓝光强烈到沈青禾不得不眯起眼睛。
蛋的温度在急剧上升。她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蛋壳,想要出来。
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忽然暗了下来。透亮的蓝色从四面八方开始变深,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瓶深蓝色的墨水,蓝色从蛋的上方向四周扩散,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海的颜色。
天地异象。
沈星辰从议事厅飞掠而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天空的变化。他没有先去沈青禾的院子,而是腾空而起,一掌拍出一层巨大的灵力屏障,将整个青竹院笼罩其中。蓝色的屏障从空中垂下,像一个倒扣的碗,试图把异象封在里面。
沈星澜几乎同时动了。他落在院墙上,双手结印,另一层灵力屏障从地面升起,和沈星辰的屏障合在一起。两层屏障叠加,灵光流转,将青竹院围得密不透风。
三叔祖从后山方向赶来。老爷子二话不说,并指成剑,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符文落在屏障上,像锁一样将两层屏障死死扣住,不让一丝灵力外泄。
三个人联手,化神后期、化神初期、大乘初期,三股力量合在一处,将天地异象层层封锁。
但还是晚了一步。
异象出现得太突然。从天空变色到沈星辰布下屏障,中间只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在这几个呼吸里,那股纯粹的、带着上古气息的灵力波动已经传了出去。
距离沈家本宅数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上,一个正在打坐的散修睁开了眼睛。他感受到了那股波动。朝波动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家的方向。
沈家,四大家族之一,化神期的家主,大乘期的老祖。不是他能招惹的。
更远的地方,一个玄天宗的巡逻弟子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远方天际那一闪而过的蓝色光芒。光芒很淡,一闪即逝,但他认出了那个方向:沈家的地盘。他皱了皱眉,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简短的几个字发了出去:“沈家方向,有异象。”
青竹院内,沈青禾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心里。
蛋壳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蛋壳的顶部开始,顺着光纹的纹路向下延伸,发出细微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蓝光从裂纹中涌出来,比之前更亮、更浓。
沈青禾感觉到蛋里面的东西在做最后一次挣扎。她用双手捧着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筑基期的灵力浑厚而纯净,顺着她的掌心涌入蛋壳,与蛋里面那个小东西的灵力汇合在一起。
裂纹越来越大。蓝光越来越亮。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变成了近乎黑色。但有三层屏障罩着,异象被死死压在青竹院上空,没有继续扩散。
蛋壳裂开,蓝光从裂口中涌出,在沈青禾的掌心上方凝成一团光晕。光晕渐渐散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条龙。
很小,比沈青禾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身体细长,有一份说不出的优雅。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雕刻成龙形的冰,又像一束被凝固了的蓝色光芒。透过它的身体,能看到它身后的东西:沈青禾的手、她的衣角、她身后的老松树。
它蜷缩在沈青禾的掌心里,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切刚出生的动物一样,脆弱、迷茫、不知所措。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头顶有一对小小的角,同样是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光。它的四只爪子紧紧地抓着沈青禾的掌心。
沈青禾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这条小龙就会被吓到。她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生命。
沈星辰、沈星澜和三叔祖收回了屏障,落在院子里。
老爷子蹲下来,平视着那条小龙,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青禾从未见过的光芒。“神兽,上古水龙。”
沈青禾愣住了。她知道蛋里的东西品阶不低,但“神兽”这两个字的分量,她还是知道的。
沈星辰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条半透明的小龙。“古籍中记载,上古水龙,生于天地间最为纯净的水灵之气中。一万三千年前,最后一条水龙在落霞山渡劫失败,陨落于此。从此世间再无水龙。”他停了一下,“没想到,天元秘境里还存着一颗蛋。”
小龙在沈青禾的掌心里慢慢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它看了看周围,看了看沈青禾,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叫声。不是威严的龙吟,是像小猫一样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颤抖。
她小龙捧起贴在脸上感受它温热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小龙没有挣扎,而是把脑袋贴在沈青禾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蛋壳在架子上安静地裂成两半,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摇篮,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叫你什么好呢?”沈青禾轻声说。
小龙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尖轻轻地卷了一下,勾住了沈青禾的食指。
“蓝澜。”她说,“叫你蓝澜。”
小龙的尾巴尖松开了,又卷上,像是在回应。
远处,一枚传讯玉简在玄天宗的某个弟子手中亮起。上面只有一行字:“沈家方向,灵力异象,疑似高级灵兽出壳。”玄天宗的长老握着玉简,起身走向了宗主的大殿。
第17章 水龙
蓝澜从沈青禾的掌心里探出脑袋,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蛋壳气息,然后扭动身子,目光落在沈青禾手中还握着的那两半蛋壳上。它的爬行姿势不太熟练,身体一拱一拱的,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蛇,四只小爪子胡乱抓着沈青禾的掌心,指甲软软的,抓不牢,滑了好几次。
蓝澜用两只前爪抱住半片蛋壳,张开嘴,咔嚓咬了一口。
沈青禾以为它会像小鸡破壳一样啄几下就不吃了,没想到蓝澜把嘴里的蛋壳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继续咬。咔嚓,咔嚓,咔嚓。蛋壳在它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吃饼干。蓝澜吃得很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每咬一口都要嚼很久,咽下去之后还要舔舔嘴唇,然后继续咬。
半片蛋壳吃完了。它转向另外半片,咔嚓咔嚓,不一会儿也吃得干干净净。
沈青禾捧着空空的手掌,目瞪口呆。
她以为蛋壳就是壳,孵完了就完成任务了,可以当纪念品收起来。没想到蓝澜把蛋壳当成了第一顿饭,而且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直接从她手里吃完了。
蓝澜吃完两半蛋壳之后,身体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深蓝色的半透明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吃进去的能量正在被它快速吸收。它趴在沈青禾的掌心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然后蜷缩起来,把脑袋埋进尾巴里,闭上了眼睛。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东西,不敢动。
“它吃饱就睡啊?”她小声问。
沈星澜走过来,探了一丝神识进入蓝澜的身体,然后收回手。“它在接受传承。”
“高阶以上的灵兽才有传承,”沈星澜说,“神兽级别的上古水龙,传承的内容更加庞大。蛋壳里不仅有它出生所需的全部营养,还有来自血脉的记忆和知识。吃下蛋壳,就是开启传承的第一步。它现在需要时间消化,把蛋壳的能量转化成生长所需,同时接受传承中的信息。”
“要多久?”沈青禾问。
“不知道。”沈星澜说,“少则几天,多则数月。看它自己。”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蜷成一团的小龙,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失落。高兴的是蓝澜是仙兽,有传承,以后肯定很厉害。失落的是它刚出生就睡了,连陪她玩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三叔祖看了一眼沈青禾掌心的小龙,然后转向沈星辰和沈星澜,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灵兽的食物,准备好了吗?”
沈星澜和沈星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那就是没准备。”三叔祖的语气很平,但沈青禾听出了一丝嫌弃。
沈星辰开口了。“之前不确定是什么灵兽,就先准备一些通用的灵果灵草,想着可以等出壳了再根据品种调整。”
三叔祖点了点头。“水龙的食性,古籍上有记载。喜食高品级的水属性灵果灵草,对水属性灵气的需求量大。你们现在手头有什么?”
沈星澜想了想。“族库里的灵果灵草准备了不少,但高品级的水属性品种存量有限。”
三叔祖沉默了一会儿。“先去把族库里品级最高的水属性灵果灵草都拿来。不够的话,我去想办法。”
沈星辰转身要走,沈青禾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大伯。”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蓝澜,“它现在在接受传承,是不是暂时不用吃东西?”
三叔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聪明。”
他解释道:“蛋壳的能量足够支撑它很长一段时间。神兽的蛋壳不是普通的壳,里面封存着大量的灵力和营养物质。蓝澜把两半蛋壳都吃了,这些能量足够它在传承期间维持生命和生长。你们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可以去慢慢收集高品级的水属性灵果灵草,不用急于一时。”
沈青禾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看着蓝澜吃蛋壳的时候还在想,这蛋壳看起来也没多少,够吃吗?原来蛋壳是“压缩饼干”啊。
“灵石呢?”沈青禾问,“灵石里面的灵气它能吸收吗?”
“能。”三叔祖说,“直接吸收灵气和灵石里面的灵气都可以维持基本的生存和修炼。但若是想好好的养灵兽,还是要多准备一些它爱吃的东西。”老爷子道:“而且灵石中的灵气是无属性的,对水属性灵兽来说,吸收效率不如水属性灵果高。”
沈青禾明白了。灵气是白米饭,管饱但不香。水属性灵果灵草是专门对口的美食,好吃又营养,吸收效率还高。
沈星澜接话,“我去联系几个长期合作的灵植商,让他们把最好的水属性货都留出来。”
沈星辰点了点头。“钱不是问题。青禾这段时间炼的生机丹,收入足够覆盖蓝澜的伙食费。”
沈青禾听到“收入足够覆盖”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她现在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富婆啊,都养的起一条龙了。要知道上辈子养一个自己都很困难了。
掌心里,蓝澜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睡得很香。它的肚子微微鼓起,里面装满了蛋壳,在透过皮肤的光芒中,能看到能量在缓缓流动。
沈青禾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托住它,把它从掌心转移到架子上事先铺好的软垫上。蓝澜动了动,尾巴尖卷了一下,又舒展开来,继续睡。
沈青禾蹲在架子前,看着它。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蓝澜的肚子,软软的,温温的,里面的能量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你好好睡,”她轻声说,“等你醒了,我给你准备好吃的。”
第18章 风声
沈家上空出现天地异象的消息,很快就在修真界传了开来。
这几天里,沈星辰对外只说了一句“有灵兽渡劫”,便不再多言。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灵兽渡劫确实会引发天地异象,沈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族中圈养几只高级灵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信的人不多。
整个修真界的灵兽分为五个大等级:初级、中级、高级、顶级,以及神兽。每个等级又细分为若干级,对应修士的修炼境界。一级灵兽相当于修士的炼气期,二级对应筑基,三级对应金丹,四级对应元婴,五级对应化神,六级对应大乘,七级对应渡劫,八级对应仙人。初级和中级灵兽出壳时没有任何修为,需要后天慢慢培养才能成长。高级和顶级灵兽出壳时自带修为,但最高也不会超过三级。
至于神兽,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每一只都是无数修士可遇不可求的终极机缘。
所以当沈家上空出现天地异象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沈家得了什么?
最先动起来的是玄天宗。
宗主大殿里,玄天宗宗主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下方站着几个长老,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玉简,正是那天巡逻弟子发回的消息。
“沈家方向,灵力异象,疑似高阶灵兽出壳。”宗主把这句话念了一遍“你们怎么看?”
一个长老开口了:“灵兽渡劫和灵兽出壳是两回事。渡劫是进阶,出壳是新生。如果真是灵兽出壳,那这只灵兽的品阶至少是高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能引发天地异象的灵兽,至少是高级。高级灵兽出壳时自带修为,最高可达三级,相当于金丹期修士。如果沈家真的孵出了一只高级灵兽……”
另一个长老接话:“也不排除是顶级灵兽的可能。消息上说异象持续的时间不长,范围也不大,高级灵兽的可能性更高。但顶级灵兽出壳时异象也不会太大,毕竟刚出壳,修为有限。”
宗主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高级还是顶级,沈家得到了高阶灵兽这件事,八九不离十。派人盯着沈家的动向,他们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报上来。”
没过几天,各方的探子都传回了一条差不多的消息:沈家正在暗中大量收购高品级的灵果灵草。
而且,所有属性的都收。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苍梧宗。苍梧宗和沈家的关系一直不错,沈青崖还在苍梧宗的剑峰修行,沈青云在青木峰。苍梧宗的长老收到消息之后,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沈青崖叫去问了几句话。
“沈家最近在收购灵果灵草,你知道吗?”
沈青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沈青崖的性子他很清楚。知道也不会说。长老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转身对身边的另一个长老说:“沈家收购灵果灵草是肯定的,至于是为了什么,沈青崖不说,我们也不好逼问。”
另一个长老笑了笑。“不用逼问。沈青崖不说,沈青云也未必说。但收购灵果灵草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问题了:要养活一只高阶灵兽,需要大量的高品级灵果灵草,尤其是刚出壳的幼兽,灵果灵草的品质直接关系到它的成长。我们和沈家的关系不错,如果沈家有需要,我们宗也可以帮助。”
紫霄宗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当年在秘境里帮沈青崖解围的周师兄,如今已经是紫霄宗的内门弟子。他听到消息之后,想了想,给沈青云发了一条传讯。沈青云是沈青禾的二堂兄,在苍梧宗的青木峰修行。周师兄和沈青云不算太熟,但有过几次交集。他发传讯也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你们沈家最近在忙什么?”
沈青云回得很快:“不知道,我在宗门。”
周师兄看着这四个字,觉得沈家的人都一个样:嘴紧。
四大家族中的另外三家,反应各不相同。
萧家和沈家是联姻关系,关系一直不错。萧家的家主听到消息之后,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沈家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便不再提了。
苏家和沈家的关系一般,不好不坏。苏家的长老们讨论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沈家可能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不管是什么,以苏家目前的实力,不便过问。
叶家的态度则比较微妙。叶家和沈家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属于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类型。叶家的家主听到消息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与我们无关”,便不再过问。但私下里,叶家的探子还是在沈家外围多转了几圈。
端木家是原来的四大家族之一,后来被沈家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沈家。端木家这些年来一直和沈家较劲,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虽然不敢真的撕破脸,但只要有机会给沈家添堵,端木家从来不会放过。
端木家的议事厅里,家主端木烈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下面坐着几个长老,气氛不太好。
“沈家收购高品级灵果灵草,”一个长老开口了,“而且是所有属性的都收,不分品类,不分品级,只要品级够高就要。”
“这不正常。”另一个长老接话,“如果只是圈养一只普通的高阶灵兽,只需要收购对应属性的灵食就够了,不需要所有属性都收。”
“所以沈家在掩饰什么。”
端木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天地异象,加上大量收购所有属性的灵果灵草,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沈家得了异兽。而且品阶不低,高到他们不惜大费周章来掩饰。”
“家主的意思是——”
“查。”端木烈说,“派人去沈家附近盯着,能查到什么算什么。查不到也不要紧,先把消息放出去。异宝出世,灵兽出壳,这么好的话题,不能让沈家独享。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沈家手里有东西,至于什么东西。让他们自己猜。”
消息就是这样传开的。
沈家得了异宝。沈家得了顶级灵兽。沈家挖到了上古遗迹。沈家老祖宗炼制出了逆天神丹。沈家在地下发现了一条上古灵脉。各种说法在修真界流传,有的靠谱,有的离谱,有的纯粹是编的。但所有说法都有一个共同点:沈家最近有大动静,而且他们在掩饰。
蓝澜睡了十几天了,暂时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它的身体比刚出壳时大了不少,从巴掌大长到了两个巴掌大,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越来越深的蓝色,从浅蓝变成了深海那种沉静的蓝。
普通高级灵兽出壳时最多二级到三级,相当于筑基或金丹期。而蓝澜刚出壳时只有一级出头,相当于炼气期,但它吃下蛋壳之后就开始接受传承,沉睡中气息一直在缓慢增长。神兽的成长方式,和普通灵兽不一样。
沈青禾每天给它渡一丝灵气,不是必要的,蓝澜在传承中不需要外界灵力,但沈青禾觉得它应该能感觉到。就像孕妇吃补品,孩子不一定直接吸收,但妈妈吃了心里踏实。
她爹沈星澜每隔几天就会来告诉她外面的消息。
“玄天宗在查我们。”沈星澜说,“派了探子,在沈家本宅外围转悠,不敢进来,但也没有撤走。”
沈青禾正在给一颗五品丹药提纯,头都没抬。“大伯怎么说?”
“让他们查。本宅的禁制是大乘期老祖亲手布置的,化神期的探子来了也进不来,更别说他们那些金丹期元婴期的小角色。”
沈青禾点了点头,继续提纯。她对玄天宗没什么好感,但也不怕他们。沈家本宅的禁制就连她大伯进出都要走正门,别人想偷偷进来?做梦。
“端木家也在动。”沈星澜顿了顿,“他们把我们收购灵果灵草的事捅出去了。现在外面都知道沈家在大量收购高品级灵果灵草,所有属性的都收。”
沈青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想了想。“所有属性都收,是为了不让人猜到蓝澜是水属性?”
沈星澜点了点头。“你大伯的主意。水属性灵果灵草的市场本来就小,如果我们只收水属性的,有心人一查就能推出来是水属性灵兽。”
沈家在用“高阶灵兽”打掩护,因为一旦让人知道她们家有一只幼年期的神兽,整个修真界都会疯狂。
“现在外面怎么猜的?”沈青禾问。
沈星澜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有。有人猜是异宝出世,有人猜是高级灵兽渡劫,有人猜是你爷爷闭关突破引发了天地异象,还有人猜是沈家在地下挖出了一条上古灵脉。最离谱的一个说法是,沈家老祖宗炼制出了一颗九品神丹,丹成之日天降异象。”
沈青禾忍不住笑了。“九品神丹,他们真敢想。”
“越离谱越好。”沈星澜说,“你大伯的意思,让这些说法自己发酵。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等传到最后,真相反而没人信了。就算将来有人说沈家孵出了一条上古水龙,别人也只会说‘哦,又一个谣言’。”
沈青禾点了点头,把提纯好的丹药放进瓶子里,封好瓶口,放在桌上那堆已经完成的生机丹旁边。
“爹,”她说,“蓝澜的事,能瞒多久?”
沈星澜沉默了一会儿。“能瞒多久是多久。你大伯的意思,至少在蓝澜认主之前,不能公开。神兽这两个字,一旦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动心。”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架子上还在沉睡的小龙。蓝澜的身体又大了一圈,半透明的鳞片在水蓝色的光芒中微微闪烁,像一块被阳光照透的深海宝石。它睡得很香,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它什么时候才能醒?”沈青禾轻声问。
“不知道。”沈星澜说,“传承的时间长短,取决于灵兽本身的资质和传承内容的多少。蓝澜是仙兽,传承内容庞大,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
沈青禾叹了口气,把架子上蓝澜的软垫整理了一下,又给它渡了一丝灵气。蓝澜的身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你慢慢睡,”她对着小龙说,“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和大伯他们呢。你就负责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就帮我打架。”
蓝澜的尾巴尖又动了动。
沈青禾笑了笑,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下一颗丹药,继续提纯。日子还要过,生机丹还要炼,修炼还要继续,蓝澜还要养。外面的风声再大,也刮不进她的青竹院。
第19章 契约与技能
四十九天后的一个早晨,沈青禾照例走到架子前,蓝澜的眼睛睁开了。它浮到沈青禾手边,把脑袋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蓝澜。”她轻声叫它。
蓝澜抬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清脆悦耳。尾巴尖卷起来,勾住了沈青禾的手腕。
沈星澜第一个赶到。他探出神识在蓝澜身上扫了一圈:“四级。相当于修士的元婴期。”
沈青禾惊呆。蓝澜才出生五十天。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摸不到元婴期的门槛,甚至大多数人卡在筑基期,寿元耗尽都到不了金丹。而蓝澜,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到元婴啦,神兽传承恐怖如斯。
沈星辰站在院子门口道:“它的传承,不仅给了它知识和记忆,还直接提升了它的修为。”
三叔祖最后一个到,看了一眼蓝澜,点了点头。
蓝澜从沈青禾手边浮开,在院子里游了一圈。身体始终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半透明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姿态优雅,尾巴轻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飞了一圈之后,它浮回沈青禾面前,悬停在与她视线齐平的高度。
“它的心智,”沈星澜说,“大概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
沈青禾看着蓝澜。七八岁的孩子,和她这具身体差不多大。它会蹭她的手,会用尾巴勾她的手腕,会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它知道谁是它最亲近的人。
三叔祖在石凳上坐下来,“灵兽和修士之间可以签订契约。主仆契约、平等契约,还有一种:本命契约。”
沈星辰接话:“灵兽与修士共享生命、共享修为、共享神魂。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受损。这种契约一旦签订,终身无法解除。”
蓝澜张开嘴,吐出一团蓝色的光,悬在沈青禾面前,温热的,缓缓旋转。
三叔祖说:“这是本命契约。”
沈青禾伸手,握住了那团光。蓝色的光从掌心渗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与她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蓝澜的身体亮了一下,它体内的灵力与她体内的灵力形成了共振。
契约成了。沈青禾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蓝澜的位置,感知到它的情绪。她伸出手,蓝澜把脑袋凑过来,悬停在她的手心下方,让她的手刚好落在她的头顶。
“从此以后,你和它生死与共。”沈星辰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沈青禾没有害怕。她看着蓝澜,蓝澜也在看她。
蓝澜的尾巴尖卷起来,搭在她的手腕上。像一个郑重的承诺。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忽然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整套完整的传承,从蓝澜血脉深处流淌出来的技能体系,分门别类地排列在她的意识中,浩如烟海。
低阶技能无数。水刃、水弹、水鞭、水雾、水墙……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攻击手段,灵力消耗小,释放速度快,适合日常战斗。
中阶技能同样是无数,威力比低阶强了一个档次。
其中代表性的有:水龙卷:召唤一道高速旋转的水龙卷,搅动天地灵气,范围内的敌人会被撕裂。
万流归宗:将周围的水灵力全部聚集于一点,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冲击力,适合破防。
千水斩:凝聚上千道水刃同时攻击,范围大,持续性久。
溺水深渊:在敌人脚下制造一片深水区域,使其下沉并窒息。
其中有一个叫“镜花水月”的技能吸引了沈青禾的注意。这个技能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水镜,可以折射光线和灵力波动,让敌人无法锁定自己的真实位置。配合其他攻击技能使用,效果极佳。
还有一个叫“潮汐共鸣”的技能,能与周围环境中的水灵力产生共鸣,感知一定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位置和灵力波动。半径随修为增长而扩大,四级时大约覆盖方圆五里。在秘境或复杂地形中,这个技能几乎等同于作弊。
高阶技能数量明显少了。沈青禾的意识中,高阶技能的光珠只有二十几颗,每一颗都比低阶和中阶的光芒更亮。其中大部分还是暗淡的,需要蓝澜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才能点亮。
有三个高阶技能是已经点亮的。或者说,它们的传承信息是完整的,蓝澜现在就能用,只是威力会随着修为增长而增长。
第一个高阶技能叫“沧海无涯”。蓝澜以自身灵力幻化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将敌人困在其中。这片海洋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水灵力凝聚而成,敌人会感受到真实的窒息、冰冷和水压。海洋的范围和持续时间取决于蓝澜的修为,四级时可以覆盖方圆百丈,持续半柱香的时间。被困在里面的敌人如果找不到出路,最终会被活活溺死,哪怕他们是修士,不需要呼吸,也会被水灵力渗透入体,从内部瓦解。
第二个高阶技能叫“水月无间”。蓝澜将自身化为无数水珠,散落在空间中,每一滴水珠都是它,又都不是它。敌人无法锁定它的真身,而它可以随时从任何一滴水珠中重组本体,发动攻击。这个技能不仅是保命神技,也是刺杀神技。蓝澜化为水珠之后,可以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任何有缝隙的地方。阵法、结界、防御工事,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能进去。
第三个高阶技能叫“天河倒悬”。蓝澜引动天地间的水灵气,在头顶凝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的河流,然后倾泻而下。是真正的天灾级别的攻击。天河倒悬一旦释放,方圆数十里内的水灵气会被抽空,全部转化为冲击力倾泻在目标身上。
在所有的攻击技能之上,还有一颗光珠。孤零零的,悬在所有光珠的最顶端。光珠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技能的名字叫“归墟”。
沈青禾的意识触碰到那颗光珠的瞬间,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信息,没有描述,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技能的内容。它只是存在着,像一颗沉在海底的石头,沉默、安静,但沈青禾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技能很危险。不是那种“威力很大”的危险,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危险。像是这个技能一旦释放,会发生什么连蓝澜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归墟。
防御类技能同样强大。“水幕”只是最基础的一层。
再往上,有“镜花水月”: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水镜,能将敌人的攻击反射回去。
有“不灭水身”:将身体化为纯粹的水元素,物理攻击无效,灵力攻击减半。
有“沧海遗珠”:在受致命伤时自动触发,将身体封存在一颗水珠中,短时间内免疫所有伤害,同时快速治愈伤势。
最顶级的防御技能叫“天命归墟”,光珠是金色的,沉在意识的最深处,将蓝澜和她的命运与天道本身连接在一起,只要天道不灭,两者就不会死。
治疗类技能是三者中最弱的。低阶的只有水愈:加速伤口愈合,缓解疼痛,消除淤血。中阶的有一个灵泉涌:以灵力凝聚成灵泉,净化毒素和诅咒,效果一般,高阶的诅咒和毒药解不了。
再往上就没有了。蓝澜没有高阶的治疗技能,更没有顶级的那一档。它是战斗型的龙,不是辅助型的。
沈青禾的意识从这些光珠中退出来的时候,不禁感慨不愧是神兽啊。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盘着的蓝澜。蓝澜闭着眼睛,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尾巴轻轻晃着。它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它只是刚出生五十天的小龙。它只知道蹭她的手,用尾巴勾她的手腕,在她肩膀上睡觉。
蓝澜似乎感觉到她在看它,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
沈星澜站在院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道:“它把技能共享给你了?”
沈青禾点头。“很多。低阶、中阶、高阶,都有。”
“有禁咒级别的吗?”三叔祖忽然问了一句。
沈青禾想了想。归墟算吗?她不知道。那个技能什么信息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意识中它就那样悬着,没有标注,没有说明,但她就是知道它叫归墟。
“有一个,”她说,“叫归墟。我不知道是什么,没有任何描述。但它悬在最高的位置。”
三叔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老爷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等你以后修为高了,自然就知道了。”他拎起花锄站起来,“本命契约,古往今来签订的人不多。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对方的,少之又少。它才出生五十天,就做了决定。”老爷子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好好待她。”
沈青禾伸出手臂,蓝澜游过来,身体环绕着她的手臂盘了一圈,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它的身体是温润的凉,像玉石。
“你以后就是我的龙了。”沈青禾说。
蓝澜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清亮而满足。
第20章 试验技能
蓝澜醒来的第二天,沈青禾就带着它去了后山的练功场。
练功场是一片被阵法围起来的空地,方圆百丈,四周的山壁上布满了禁制,专门用来试验高阶功法和大威力技能。沈青禾没来过这里,她以前那点炼气期的灵力,还不配用这块场地。
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空荡荡的练功场,尾巴轻轻晃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们从简单的开始,先试水刃。”沈青禾说。
蓝澜张开嘴,一道淡蓝色的水线从它口中射出,击中对面山壁上的禁制。禁制亮了一下,纹丝不动。
水弹,水鞭,水枪,水网……蓝澜一个一个地试,它的灵力控制得极好,不浪费一分一毫,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低阶技能对它来说太简单了,试了几个之后就没了兴趣,尾巴晃动的频率明显变低了。
“那就试试中阶的吧。”沈青禾说。
蓝澜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的身体从悬停状态忽然动了,速度快到沈青禾的视线几乎跟不上。一道巨大的水龙卷在练功场中央凭空生成,高速旋转,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全部卷了起来,搅得漫天飞舞。水龙卷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才散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沈青禾站在练功场边缘,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看着那个坑沉默了片刻。“……下次提前说一声。”
蓝澜尾巴尖晃了晃,没有道歉的意思。
接下来是万流归宗。蓝澜将周围的水灵力全部聚集于一点,在身前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珠,水珠越缩越小,颜色越来越深,从透明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近乎黑色。
那股压缩到极致的灵力以冲击波的形式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连空气都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冲击波撞上练功场边缘的禁制,禁制剧烈闪烁了几下,稳住了。
沈青禾站在远处,看着地面上那道从蓝澜脚下延伸出去的扇形裂痕,深吸了一口气。中阶就有这种威力,她开始理解为什么三叔祖说“神兽不是普通灵兽能比的”了。
蓝澜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它在空中转了一圈,用尾巴指了指沈青禾,意思很明显:下一个。
“高阶技能,”沈青禾犹豫了一下,“你控制得住吗?”
蓝澜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但它的表情不太确定。
“沧海无涯。”
蓝澜深吸一口气,它的身体亮了起来,深蓝色的鳞片在光芒中变得近乎透明。
水从虚空中涌出来,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整片练功场变成了一片汪洋。沈青禾站在水面上。(蓝澜特意给她留了一块立足之地)看着四周波涛汹涌的水面,想到:还挺贴心的呢。这要是困住的是敌人,敌人大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沧海无涯持续了不到二十个呼吸,水面就开始退去。蓝澜悬在半空中,喘着气,身体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这个技能消耗很大。
“水月无间。”沈青禾说。
蓝澜的身体忽然散开了。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一样,它的身体化成了无数细小的水珠,四散在空间中。沈青禾用契约感知它的位置,但如果不借助契约,她完全找不到。那些水珠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和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
一颗水珠在她面前重新凝聚成蓝澜的脑袋,冲她眨了眨眼,又散开了。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蓝澜在不同的水珠之间来回切换本体,速度快到沈青禾的神识都追不上。
“够了够了,收回来。”沈青禾说。
蓝澜重新凝聚成本体,悬在她面前,尾巴尖得意地晃着。
“最后一个,天河倒悬。”沈青禾看着它,“你觉得行吗?”
蓝澜自信点头。但它飞到了练功场的另一端,离沈青禾远远的,大约有百丈的距离。
沈青禾觉得这个距离应该不够,但她没有阻止。她也想知道天河倒悬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蓝澜悬浮在空中,闭上了眼睛。它体内深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把整个练功场都染成了深蓝色。天空中的云开始向练功场上空聚拢,越积越厚,颜色渐渐加深,最后变成了近乎黑色。然后,水落下来了。
像是整条河从天上倒下来。
沈青禾看着那根从云层中垂下来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水柱,大脑一片空白。水柱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面在颤抖,四周的禁制在疯狂闪烁,山壁上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水柱不是直上直下的,它在移动。蓝澜在试图控制它的方向。但以蓝澜现在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
水柱偏离了预定目标,朝着练功场边缘的山壁扫了过去。
禁制碎了。
沈青禾看到那片山壁上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熄灭,然后山壁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出去数百丈远,砸在后山的树林里,砸断了一棵又一棵的大树。水柱还在移动,还在扩大,还在失去控制。
沈青禾内心咆哮:这倒霉孩子,人菜瘾大啊,控制不了就先别试啊!!这下,闯祸了吧!!
蓝澜急了,它的身体在发光和暗淡之间快速切换,它在用尽全力回收那个技能,但天河倒悬一旦释放就没那么容易收回来。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按在了水柱上。
那只手不大,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它按在水柱上的瞬间,整条天河倒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云层散了,水柱消失了,轰鸣声停了。练功场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那个巨大的、还在冒烟的缺口。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身上还穿着闭关时的素色长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水灵力的余韵。化神中期的修为,单手按住了一条失控的天河倒悬。
“谁在练功场搞这么大动静?”林清月的声音不大,但沈青禾听得清清楚楚。
神识扫过。
蓝澜悬在半空中,身体的光芒比之前暗了很多,显然天河倒悬消耗了它大量的灵力。它看到林清月,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它还没见过沈青禾的娘亲。林清月也看着蓝澜,一人一龙在练功场中央对视了几个呼吸。然后林清月低下头,看着站在水池边缘、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的沈青禾。
“你的?”林清月指了指蓝澜。
沈青禾点头。
“什么品种?”
“上古水龙。神兽。”
林清月沉默了两个呼吸。“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醒。出壳四十九天了。”
林清月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蓝澜身上停留了一瞬,四阶元婴期。然后转向沈青禾,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夸人。“你八岁,筑基期,养了一条元婴期的神兽。我闭关之前你还在炼气,我出关了你筑基了,你的龙比你还高了几个大境界。”
沈青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我是不是还不够努力?”林清月问。这不是在问沈青禾,这是在问她自己。
沈星澜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练功场边缘,站在碎石堆上,看着自己妻子、女儿和那条龙,沉默了很久。林清月化神中期,女儿筑基期配元婴期神兽,他自己化神初期。
在四大家族中,化神初期已经不算低了,放在外面也是一方大佬。
但在这个家里,他有预感要是再不努力,他马上就要成为修为最低的那个了,那他的脸往哪搁。
“我要闭关。”沈星澜说。
林清月看了他一眼。“多久?”
“不知道。突破为止。”沈星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青禾交给你了。还有那条龙。”然后他走了,背影决绝,像是一个被卷王老婆和天才女儿双重碾压的中年男人最后的倔强。
沈青禾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练功场外,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内疚。
林清月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蓝澜。“还能打吗?”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清月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你和青禾一起跟我练。青禾的实战经验太少了,你的技能控制也需要打磨。”她看了一眼练功场山壁上那个被天河倒悬炸出来的缺口,“高阶技能放出来收不回去,上了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蓝澜的尾巴不晃了。
林清月转身往外走。“明天卯时,练功场。迟到加练。”
沈青禾看着母亲的背影,觉得她娘好像比闭关之前更卷了。蓝澜从空中降下来,盘在沈青禾的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有气无力地晃了一下。它好像意识到了,这个两脚兽的母亲,比两脚兽本身可怕多了。
练功场的禁制在慢慢恢复,山壁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那个被天河倒悬炸出来的缺口还在冒烟,估计要修好几天。沈青禾看了一眼那个缺口,又看了一眼肩膀上蔫巴巴的蓝澜,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卯时,别迟到。”
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她还是一条宝宝龙呢,听不懂。
第21章 水龙,水龙,别哭了
第二天卯时(早上5点到7点)。沈青禾和蓝澜准时出现在练功场。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双手抱胸,化神中期的气势自然外放,压得整个练功场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蓝澜盘在沈青禾肩膀上,尾巴尖不自觉地卷紧了。它昨天还觉得自己挺厉害,四级(元婴期),高阶技能信手拈来。但此刻被林清月的气场罩着,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开始。”林清月说。
沈青禾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水刃已经贴着她的耳朵飞过去了。化神中期的修士用水刃是什么概念?就是明明只是个低阶技能,但从林清月手里放出来,速度快到沈青禾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威力大到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躲。”林清月说。
第二道水刃来了。沈青禾往旁边就地一滚,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土。
她上辈子连体育课八百米都跑得气喘吁吁,和人最大的冲突也就是在网络上,隔着屏幕互喷垃圾话,骂完拉黑,结束。所以她没有任何战斗意识和经验。
林清月的水刃不停歇地飞来,角度刁钻,速度忽快忽慢,沈青禾躲得狼狈不堪,连滚带爬,毫无形象可言。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张开嘴就要放水幕。
林清月看了蓝澜一眼,一道水鞭抽过来,正正打在蓝澜身上。不疼,但很响。蓝澜被抽懵了,悬浮在半空中,尾巴僵直,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两个,”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青禾没有战斗意识,敌人出手了才想怎么躲,晚了。蓝澜空有修为,技能放出去收不回来,控制力为零。从今天开始练,什么时候及格什么时候停。”
林清月的打法很明确:她不放高阶技能,只用低阶的水刃、水鞭、水弹,偶尔加一个水牢。但就是这些低阶技能,从她手里放出来,威力、速度、精准度都不是蓝澜能比的。
沈青禾被打得满场跑。蓝澜更惨,它每次试图放技能回击,林清月都会先一步打断它。水刃还没成形就被打散了,水幕还没撑起来就被戳破了,水龙卷刚起个头就被一掌拍灭了。蓝澜尝试了无数次,没有一次成功地把技能放出来。
蓝澜的眼睛红了。它明明有那么多的技能,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每一个在传承里都厉害得不行,但到了林清月面前,一个都用不出来。林清月看着它,只说了一句:“技能再多,放不出来就是没有。”
蓝澜的尾巴不晃了。林清月又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以为她要说什么指导性的话,结果她娘说了一句让她崩溃的话:“你的体能太差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绕着沈家本宅跑一圈。”
她爹说过,沈家本宅占地数千亩。一圈下来,她大概会死。
但林清月不是在跟她商量。
训练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林清月宣布了一条新规定。“高阶技能,战斗的时候不许用。”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弹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尖剧烈地晃动着。它在抗议。高阶技能是它最厉害的本事,不让用高阶技能,它还怎么打?尤其那个已经能用出来的“沧海无涯”和“水月无忌”,是它最拿得出手的。
林清月看着它,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的高阶技能,一个控制不住会炸到自己人,一个放完就虚脱,一个放歪了差点把山炸了。你现在用高阶技能,不是在打敌人,是在打自己人。什么时候你能把水刃用得像我这样准,什么时候再考虑高阶技能。”
蓝澜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它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林清月说的是事实。它的高阶技能确实控制不住,天河倒悬放歪了差点炸了练功场,沧海无涯持续不到二十个呼吸自己就虚了,水月无间勉强能用但切换速度太慢,实战中根本来不及。空有宝山不会用,还不如没有。
蓝澜从空中落下来,盘在沈青禾的肩膀上,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
沈青禾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点湿。它从蛋壳里爬出来才不到两个月,心智只有七八岁,被没收了最心爱的玩具,委屈得不行。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埋在自己头发里的脑袋。说了一句:“水龙,水龙,别哭了。”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看着女儿和那条龙,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你们的水刃能打中我,什么时候解禁一个。”
蓝澜从沈青禾的头发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林清月。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训练了一个礼拜已经能够顺利放出技能了,打中她那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它把脑袋从沈青禾头发里彻底拔出来,飞到空中,面朝林清月,自信吐出一道水刃。
水刃飞了三丈远就散了。
林清月看着那道消散的水刃……:“废。”
沈青禾站在练功场边上,看着蓝澜一遍又一遍地吐水刃,又看了看远处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林清月,忽然觉得她娘不是卷王,她娘是魔王。
而她和蓝澜,是她魔王娘亲手下的两个小兵,正在被操练成能上战场的战士。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沈青禾不得不承认,七天前她连林清月的一发水刃都躲不过,现在她能连躲三发了。进步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蓝澜的水刃从三丈到十丈,从歪歪扭扭到笔直如箭,从半天一发到呼吸之间连发。它的眼睛不红了,也不哭了,只是一遍一遍地练。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清月终于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蓝澜从空中落下来,盘在沈青禾的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累得连尾巴尖都懒得晃了。沈青禾摸了摸它的头,感觉到它体内灵力几乎耗尽,空荡荡的,只剩一丝在勉强维持着。
沈青禾看着肩膀上累得睁不开眼的蓝澜,又看了看练功场中央那个还在检查禁制修复情况的林清月,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她娘陪她练了七天,卷王不去闭关了?
第22章 突发状况
对练了月余,沈青禾的变化肉眼可见。
筑基初期的修为没有突破,但根基扎实得像打了钢筋。以前绕着沈家本宅跑一圈要歇三次,现在一口气跑完还能站着喘气。她的对战意识也在慢慢成形。
“长此以往,”沈青禾有一天跟她爹传讯时感慨,“我一定是身体素质最佳的法修。”沈星澜没有回复。他闭关才一个月,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传讯玉简早关了。
蓝澜的变化更大。它对灵力的掌控比以前细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低阶技能已经练到了林清月都挑不出大毛病的地步,中阶技能的控制力也在稳步提升。水龙卷不再是乱转的旋风,而是指哪打哪;万流归宗的压缩速度和释放时机都比以前精准了太多。但它依旧碰不到林清月。一次都没有。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只凭水刃和水鞭就能把蓝澜的所有攻击化解于无形。林清月像一片海,你永远打不穿也绕不过。
蓝澜对此很不服气,但也没有办法。毕竟对面是化神中期,它才四级元婴期,差着大境界呢,打不过是正常的。它只能继续练。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蓝澜悬浮在对面十丈处。训练已经进行了大半个时辰,蓝澜的灵力消耗了不少,但它的状态还行,水刃和水弹交替释放,节奏保持得不错。
林清月照例用水鞭化解,一鞭一鞭抽得精准而克制。蓝澜在空中转了个弯,从侧面绕到林清月背后,释放水龙卷。
水龙卷从林清月脚下破土而出。林清月侧身避开,同时一鞭抽向水龙卷的根基,将它打散。蓝澜早有准备,水龙卷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万流归宗已经凝聚完成。拳头大的水珠颜色深到发黑,悬浮在蓝澜身前,随时可以释放。
就在蓝澜准备释放万流归宗的瞬间,它的灵力运转忽然卡了一下。像是一条河里忽然出现了一块石头,水流被迫改道,速度骤减。蓝澜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林清月的水鞭到了。
水鞭抽在蓝澜身上,蓝澜正好卡在灵力运转不畅的节骨眼上,水鞭的冲击力加上体内灵力的阻滞,让它没能稳住身形,从空中掉了下来,石板裂了一道缝,蓝澜趴在地上,尾巴僵直,身体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沈青禾冲了过去。“蓝澜!”
蓝澜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尾巴尖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但它没有立刻飞起来,灵力运转的阻滞还没有完全消失,它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来恢复。
林清月收起水鞭,走过来,蹲下,将手掌覆在蓝澜身上。化神中期的神识探入蓝澜体内,沿着经脉走了一圈,两圈,三圈。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才那一鞭她不觉得有异样,力道是控制好的,不可能让蓝澜从空中掉下来。蓝澜的反应不对。
“灵力运转不畅?”林清月问。
蓝澜尾巴尖动了一下,表示是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蓝澜想了想,尾巴尖朝万流归宗的方向指了指:就是刚才准备放技能的时候。
林清月没有再问。她的神识在蓝澜的经脉里细细地探查,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沈青禾蹲在旁边,看着母亲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蓝澜趴在地上,尾巴僵直,周身原本流转的水光此刻黯淡如死灰。林清月收回探入蓝澜体内的神识,眉头微皱:“有处经脉细微破损。”
“老毛病了。”沈青禾叹了口气,熟练地把手覆在蓝澜头顶。她没有像普通修士那样惊慌失措,反而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
林清月看着她:“你知道?”
“之前为了把它从蛋里孵出来,我就跟这玩意儿打过交道。”沈青禾一边说着,一边调动体内那一丝带着生机的水蓝色灵力,顺着掌心渡了过去,“当时以为孵化完就没事了,没想到只是休眠。”
灵力入体,蓝澜原本僵硬的尾巴尖立刻讨好地勾住了沈青禾的手腕。那种接触不良般的闪烁光芒迅速稳定下来。
林清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灵力能压制它?”
“不仅能压制,还能当饭吃。”沈青禾苦笑一声。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这个穿越者的体质是不是专门为了给这只龙当“人形输液架”用的。前两年在蛋里靠她续命,现在长大了还得靠她“充电”。
“而且……对了,当初大堂兄的事情您还不知道呢”说着说着沈青禾突然发现,当初侵蚀出现的时候她娘正在闭关呢。于是把这件事完整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暂时训练强度减半。”林清月没再多问,“既然你的灵力有用,那就每天渡一次。别让它硬撑。”
“好嘞。”沈青禾应得干脆。
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她还会去藏书阁待上一个时辰。她一本一本地啃玉简,不贪多,不冒进。她不想做那种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的炼丹师。基础打不牢,后面的路走不远。
第23章 炼丹师
数月后。
沈青禾坐在地上,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上全是灰,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喘着气,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一人一龙都累得不想说话。
“你的身体素质比三个月前好了不少,”林清月看着沈青禾,“筑基初期的修为完全稳固了,对战时不会手忙脚乱了。但你要记住,你只是从不会打变成了会一点点。出去不要觉得自己很能打。”
沈青禾点头。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和三个月前比确实是天壤之别,但和林清月比,她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蓝澜,”林清月看向她肩膀上的小龙,“低阶技能控制得不错,中阶技能勉强能用,高阶技能还是老样子。以后实战中,高阶技能不要轻易用。你没有锁定目标就放了技能,打到敌人的概率和打到自己的概率差不多。”
蓝澜把头埋进沈青禾的头发里,假装没听见。
林清月没有再多说,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沈青禾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宗门招新,十年一次,一个月后开始。各大宗门会在各自的管辖地设立测灵点,除了世家子弟直接推荐之外,还会去凡人城镇给八到十五岁的少男少女初步测定灵根。
“宗门招新即将开启。”林清月在石凳上坐下来,“剑修、丹修、阵修、器修、符修、植修、御兽……你想走哪条路,想过没有?”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蓝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蓝澜是她的本命契约灵兽,御兽这条路她天生就有基础。但这几个月看炼丹玉简,她对丹道的兴趣越来越浓。
“娘,”她说,“我想学炼丹。”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炼丹?不学御兽?”
沈青禾摇头。“御兽我有蓝澜,战场上的配合可以在实战中学,不一定非要在宗门里学。但炼丹不一样。炼丹需要系统的知识、大量的练习、好的师父。这些东西家里给不了,宗门才能给。”
林清月沉默了片刻。“方向定了就不要轻易改。炼丹前期投入大、见效慢,材料贵,失败率高。很多炼丹师前几年都在亏钱,靠家族或宗门补贴才能撑下去。你想好了?”
沈青禾点头叉腰。“想好了。毕竟我已经是富婆了嘛。”
蓝澜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了林清月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又把脑袋埋回沈青禾的头发里。
林清月看了她们一人一龙一眼,没有再多说。“还有一个月,你想去哪个宗门?苍梧宗?长宁宗?还是别的?”
沈青禾想了想。“长宁宗。听说长宁宗丹道第一,我想去那里。”
林清月点了点头。“好,长宁宗确实不错。”
宗门招新的日子越来越近。修真界十年一次的大活动,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去凡人城镇测灵。测灵盘品级不高,只能测出有没有灵根,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就够了。
沈青禾从玉简上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蓝澜渡灵气。她一边渡一边想,那些有灵根的凡人孩子,会像她一样,从四面八方赶到宗门,开始新的人生。
沈青禾不需要测灵。世家子弟有家族推荐,直接参加宗门考核就行。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青禾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看了蓝澜。蓝澜睡在自己的窝里,一个用灵蚕丝编织的圆形软垫,放在架子旁边。蓝澜盘在软垫上,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尾巴尖从垫子边缘垂下来,搭在地上。
沈青禾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明天去宗门了。”
蓝澜没醒,尾巴尖却自动卷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手。
沈青禾看了看那根勾住她食指的尾巴尖。“你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蓝澜的尾巴尖又卷了一下。
沈青禾笑了一下,把尾巴尖从自己手上轻轻拿开,放在垫子上。
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淡紫色的月亮,比地球大了一圈。来了快九年了,还是没看习惯。
沈星澜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他把粥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你娘让我送来的。她说你今晚肯定睡不着。”
沈青禾端起碗喝了一口。“还真被她说着了。”
沈星澜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长宁宗丹道第一,你选那里是对的。但有一个事我得跟你说。”
沈青禾放下碗。“什么事?”
“你大堂兄在苍梧宗,他听说你要去长宁宗,不太高兴。他说长宁宗的剑峰不行,让你去苍梧宗。”
沈青禾愣了一下。“我又不学剑。”
“我跟他说了。他说不学剑也可以去苍梧宗。”
沈青禾想了想大堂兄那张冷脸,憋出一句:“大堂兄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我能理解的。”
沈星澜嘴角弯了一下。“你不用管他,想去哪儿去哪儿。”
沈青禾点头。
林清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看着父女俩。“明天我送你去。”
沈青禾看着她娘。“你不闭关了?”
林清月说:“送你回来再闭,不差这一天。”
沈星澜接了一句:“我也去。”
林清月看了他一眼。“你修为低,你留下。”
沈星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化神初期在家里排倒数,这是事实,反驳不了。沈青禾看着父母拌嘴,低头喝粥。粥很香,灵米煮的,放了点灵果干,甜丝丝的。
沈青禾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父亲母亲一起去送我吧,毕竟我还是第一次出门呢,我想你们都陪我去。”上辈子高考也是父母一起送考的,这次也要一样。
第24章 长宁宗
去长宁宗之前,沈星辰把沈青禾叫到了书房。沈星辰坐在书案后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戒,通体碧绿,光泽内敛。他把玉戒推到沈青禾面前。“给蓝澜的。”
沈青禾拿起玉戒看了看。“给蓝澜戴?”
沈星辰点头:“蓝澜的身份太过特殊,需要遮掩一番。这枚玉戒有两个功用。一是储物,里面自成一方空间。二是遮掩灵兽的真实品阶和种族。戴上之后,外人看蓝澜,只会以为它是一条二阶的灵蛇。”
蓝澜往玉戒里输入了一丝灵力。戒指自动缩小成一道细环,稳稳箍住蓝澜的尾巴后,颜色变浅,与鳞片融为一体。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以后在外面,你是一条二阶的灵蛇。记住了。”
出发那天,沈星澜和林清月带着沈青禾登上了灵舟。灵舟一路向南,直飞了三日。
长宁宗出现在视野里。山脉连绵,主峰最高,周围数十座山峰环绕,每座山上都有建筑,飞檐翘角,掩在云雾和古木之间。
山脚有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长宁宗”三个字。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山脉上空缓缓流转。
灵舟停在了主峰后山。来接他们的是秦长老,化神中期的尊者,和林清月是旧识。两人见面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先住下,明天再去办报到手续。”
沈青禾道了谢。秦长老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清静的小院,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父母出了门。
主峰广场上已经挤满了来报到的新生。广场被一块巨大的影壁分成了左右两区。
左侧排着长队,都是凡人子弟,手里攥着木牌,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右侧的队伍短一些,都是世家子弟,衣冠整齐,神态从容,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两条队伍尽头各设了一张长桌,有执事弟子坐在那里登记。左侧桌上摆着测灵盘,凡人子弟要先测灵根,确定品级之后才能分配。右侧桌上只有名册,世家子弟不需要再测灵,直接登记即可。
沈青禾走到右侧队伍末尾站好,安静地等着。
左侧的队伍里,凡人子弟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测灵。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女孩走到测灵盘前,手按上去,盘面亮了:双灵根,水木属性。执事弟子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热度。“双灵根,内门。”女孩接过内门弟子。
接着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男孩把手按上去,三灵根,土木水。执事弟子递给他一块外门牌。“三灵根,外门弟子。”男孩接过牌子,说了一声谢谢,走到广场边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牌子挂在了腰带上。
右侧世家子弟的队伍也在往前移动。世家子弟中,最好的灵根也就是双灵根了。那些单灵根的世家子弟,全都去了剑峰、法峰这些主科,没有人会来炼丹。长宁宗虽然丹道第一,但在世家眼里,炼丹终归是“副科”。
轮到沈青禾的时候,执事弟子头也没抬。“名字,家族,灵根。”
“沈青禾,沈家,水灵根。”
执事弟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水灵根。他的手顿了一下。不是没遇到过单灵根报丹峰的,那些从凡人里选上来的孩子,测出单灵根之后,没有别的选择。但世家子弟的单灵根报丹峰的,确实是少见。执事弟子没有多说什么,在名册上记录下来,递过来一块木牌和一套弟子服。“内门弟子。住处在丹峰东侧第三排。灵兽登记一下。”
“灵蛇,二级。”
执事弟子在灵兽一栏写下“灵蛇,二级”。
沈青禾接过木牌,道了谢,从队伍里出来。她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丹峰在长宁宗的东边,地势平坦,整座峰从山脚到山顶都种满了灵草。空气里的药香很浓,各种灵草的味道混在一起。
长宁宗的课程很简单。炼丹和灵草种植。大部分弟子选择炼丹为主,灵草种植为辅;少数专攻灵草种植,将来做灵植师。
丹峰的报到点设在半山腰的一处殿阁里。沈青禾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内门弟子在那里了。赵明珠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玉简,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见沈青禾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然后移到蓝澜上,又迅速收回去。丹峰的长老有七位。目前教弟子的几位长老都是六品或七品。掌门也是七品,他偶尔也会指点弟子。这些都是报到时才知道的。
轮到沈青禾时,元婴期的女修看了她的灵根和修为,又看了她肩膀上的蓝澜,目光在“水灵根”那一栏停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玉简上记录了几笔,然后递给她一枚玉简。“丹峰新弟子的入门指引,里面有课程安排和各位长老的简介。你先看,有不明白的再问。”
沈青禾接过玉简,道了谢。
女修又补充道:“你刚入门,先跟着基础课学,灵草鉴别和药理药性是必修。半年之后根据成绩和兴趣,选师父。”
从丹峰执事堂出来,秦长老带他们去了住处。丹峰东侧第三排,一个小院子,青瓦白墙,院子里有一棵矮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盆灵草。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飞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枕头上,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沈青禾坐在石桌旁,把丹峰入门指引的玉简贴在额头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课程安排很细:灵草鉴别、灵草种植、灵草保存、药理药性、丹方配伍、丹炉控温、炼丹实操。
第二天一早,沈星澜和林清月收拾好了东西,站在丹峰东侧的小院门口。
沈星澜看着女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尊炼丹炉。炉身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通体紫金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沈星澜托着炼丹炉,“紫阳炉。灵宝级别,下品。”他顿了顿,“搜了快两年,从北边的冰原到南疆的密林,托了不少人,才找到这个。灵宝级别的炼丹炉,整个修真界不超过一百尊。紫阳炉在里面排得上号。它自带一道地火灵脉的引子,不需要你另外找灵火。炉身的符文是上古丹道大能亲手刻的,炼丹时有加成。炼丹的时候灵力消耗减半,成丹率能高三成。遇到攻击时还能自动撑起防护罩,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能挡得住。”
沈星澜把炉子递过来。“拿着。”
沈青禾伸手接过紫阳炉。掂了掂炉子的分量,比外表看起来重得多。“灵宝就是灵宝,两斤的炉子十斤的份量。”她嘀咕了一声。
沈星澜看着她捧着炼丹炉的样子,嘴角带笑:“好好学,好好用。”
林清月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沈青禾的头,又伸手弹了一下蓝澜的头。“好好炼丹,好好修炼。等我出关,我要看到你进步。”
沈青禾把紫阳炉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放在最方便拿的位置,抬起头看着父母。
沈星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林清月跟在他后面。
“爹,娘,路上小心。”
沈星澜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林清月倒是回头了,看了一眼沈青禾,又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蓝澜,目光最后落在蓝澜尾巴上的玉戒上。那个东西她没有问过,但沈星澜跟她说过。她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青禾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父母的身影沿着山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云雾里。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走吧,回去了。”
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一人一龙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沈青禾在石桌旁坐下,把紫阳炉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炉子安安静静地待着,炉底的上品灵石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透过符文映在桌面上,像一圈圈细密的水纹。
沈青禾把炉盖打开,炉口内部是深沉的紫黑色,光线照进去像是被吞掉了。她试着往里面渡了一丝灵力,灵力顺着炉身的符文走了一圈,又回到她体内,几乎没有损耗。灵力消耗减半,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她把炉盖合上,摸了摸炉身。紫金色的表面光滑温润,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老玉。
“灵宝啊,爹你也是真舍得。”沈青禾低声说。
第25章 种植
报到后的第三天,课程开始了。
长宁宗的新生课程分两种。一种是大课,所有新生一起上,不分内门外门。另一种是专业课,丹峰的内门弟子单独上,外门弟子不参与。
大课排在上午,专业课排在下午。沈青禾拿到课程表的时候看了一眼:修行入门、灵草鉴别与药理药性、灵草种植基础,三门大课轮着上。
修行入门课在主峰的一间大殿里。
沈青禾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到她膝盖上,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殿内的人越来越多。这门课是所有新生一起上的,不分凡人还是世家。但凡人子弟和世家子弟很容易区分:凡人子弟大都紧张局促,世家子弟则较为从容。
赵明珠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抱着蒲团。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沈青禾坐的靠窗位置,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沈青禾看了她一眼,赵明珠冲她点了点头,沈青禾也点了点头。
上课的是一位筑基期的女修,姓周,内门弟子,被宗门派来给新生上基础课。她站在前方,扫了一眼殿内的新生,开口道:“修行入门,教的是引气入体和灵力运转的基础。这门课只上一个月,一个月后所有人必须掌握引气入体。一个月还不行的,转去外门的基础班继续学,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进内门。”
殿内安静了一下。凡人子弟的表情变的更加紧张,不安。世家子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有的甚至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
周师姐没有理会这些,直接开始讲。从灵气的概念讲起,讲到经脉的分布,讲到引气入体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她讲得很快,语速不慢,几乎没有停顿。
凡人子弟们拼命记。世家子弟们大部分在听,但也有几个在底下传纸条。
沈青禾没有记,这些东西她六岁就学过了。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看一眼身边的赵明珠。
赵明珠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青禾注意到她的本子边上已经写满了注释。
她听不懂。不是因为她笨,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引气入体、经脉、灵力运转。这些词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就算没有正式修炼,也听过无数遍。凡人子弟连灵力是什么都没见过。
周师姐讲完了第一部分,停下来喝了口水。“下面大家试着引气入体。之前修行过的,可以自己练。没修行过的,按我刚才讲的方法试。有不懂的举手问。”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沈青禾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世家子弟们几乎同时开始运转灵力。有人指尖亮起微光,有人周身灵光一闪,有人闭着眼睛面色平静。
几个凡人子弟学着闭眼,学着把意念沉入丹田,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明珠也闭上了眼睛,按照周师姐讲的方法,试着把意念沉到丹田。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也没有。她试了很久,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青禾。
沈青禾没有运转灵力,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蓝澜盘在她膝盖上,尾巴尖轻轻晃着。
赵明珠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甚至不知道该问什么。她连自己哪里不懂都不知道。
一个凡人男孩举起了手。周师姐走过去,他低声问了一句,周师姐蹲下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男孩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陆续有凡人子弟举手,周师姐一个一个地解答,语速慢了下来,比讲课时耐心得多。
周师姐走了一圈,走到沈青禾旁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蓝澜。蓝澜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周师姐的目光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沈青禾没有运转灵力,但周师姐感觉到了她体内的灵力波动:浑厚的、沉稳的、不该出现在新生身上的波动。筑基期。她顿了顿,没有说什么,走开了。
旁边的锦衣少年也感觉到了。他叫萧逸,萧家旁支,金水双灵根,炼气六层,报到那天站在沈青禾前面的那个。他睁开眼,转头看了沈青禾一眼。
另一边,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少年也注意到了。他叫苏瑾,苏家旁支,土木双灵根,炼气五层。他看了沈青禾几息,没有移开目光。
沈青禾感觉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苏瑾冲她点了点头,沈青禾也点了点头。
赵明珠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和那些陌生的术语作斗争。她把“丹田”两个字用笔圈了起来。
下课的时候,周师姐说:“明天继续。没引气入体的不要急,半个月时间,够了。”
赵明珠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要走。她看了沈青禾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那个……你引气入体的时候,丹田是什么感觉?”
沈青禾想了想,说:“热热的,像有一团温水。”
赵明珠点了点头,走了。
下午是大课,灵草鉴别与药理药性。
上课的地方在丹峰的一间讲堂里,比主峰那间小一些,但坐的人少,显得宽敞。
上课的是丹峰的一位内门弟子,姓孙,筑基后期,胖乎乎的,说话慢条斯理,和周师姐的语速形成鲜明对比。他站在前方,面前摆着十几盆灵草,每一盆都不一样。
“灵草鉴别,第一课,看叶。同一种灵草,叶子的形状、颜色、叶脉纹路是固定的。不同灵草之间,最大的区别也是叶子。”他拿起第一盆灵草,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这是凝神草,一品,叶子细长,叶脉银白色,开小白花。”
他把凝神草放下去,拿起第二盆。“这是清心草,一品,叶子细长,但叶脉是浅绿色的。很多人把清心草误认为凝神草,两株草放在一起对比,区别很明显。”
赵明珠在本子上画了两片叶子,一片标了“银白色”,一片标了“浅绿色”。
沈青禾也在看。这些灵草她在沈家藏书阁的玉简上都见过,图文并茂,比实物还清楚。但实物毕竟是实物,玉简里的图画得再像,也不如亲眼看到、亲手摸到。她伸手摸了摸凝神草的叶子,软软的,有点凉。又摸了摸清心草的叶子,也是软的,但温度比凝神草高一点。她把这个发现记在了玉简里。
孙师兄讲完叶子讲茎,讲完茎讲根,讲完根讲气味。每一种灵草他都让所有人闻一遍。他对灵草的熟悉程度高得惊人,每一种灵草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有弟子问他能不能闭着眼睛鉴别,他当真闭上了眼睛,抓起一株灵草闻了闻说是清心草,抓起来第二株闻了闻说是凝神草,第三株他闻了闻又摸了摸叶子,说是安神花。全对。
讲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孙师兄睁开眼,腼腆地笑了笑。
第三天是外出课。
孙师兄带着他们去丹峰的灵田。灵田在丹峰山脚,占地极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谷。灵田被分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种着不同的灵草。有的灵草刚发芽,有的已经长成了,有的正在开花。
孙师兄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讲。“这是三品灵草金线莲,叶子边缘有金色的线,看到了吗?这一片种了三年,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
赵明珠凑近看了,叶子的边缘确实有一圈金色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在本子上画了一片叶子,写了“金线莲,金色边”。
沈青禾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看。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扫过整片灵田。它对这些灵草没什么兴趣,但灵田上空飞着几只灵蝶,倒是引起了它的注意。蓝澜的目光跟随着灵蝶移动,尾巴尖轻轻晃着。
孙师兄带着他们走到另一片灵田前。“这是四品灵草冰心兰,五十年份。冰心兰喜欢阴凉,不能见太多太阳,所以种在背阴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壁,“那片是五品灵草的区域,不让进。你们在外面看看就行。”
回到讲堂,孙师兄宣布了种植课的任务。“每人领三种灵种,回去种。半年之后,交最少十株下品灵草。品种不限,品级不限。”他顿了顿,“灵种去丹峰执事堂领,每人限领三份,种坏了不补。自己想办法。”
讲堂里响起一片嗡嗡声。赵明珠低头算了一下:三种灵种,十株灵草,半年,平均每种要种出四株左右。她不知道灵草发芽率是多少,但她决定回去查一下。
沈青禾排在后面几个。轮到她的时候,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沈家的,水灵根,报丹峰。
“选什么?”执事弟子问。
沈青禾想了想。“碧落玄莲有吗?”
执事弟子面无表情。“没有。那是六品。”
沈青禾笑了笑。“那就清心草、凝神草、安神花吧。”
执事弟子递给她三包灵种,她接过道了谢。
几天的理论课下来,沈青禾最大的感受就是手痒。毕竟上辈子是种花家人嘛。
灵草鉴别课上了三节,她把丹峰基础灵田里的一品灵草摸了个遍。
药理药性课上了两节,她把清心草的清热功效、凝神草的安神功效、安神花的助眠功效背得滚瓜烂熟。
种植基础课上了两节,孙师兄在灵田里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翻土、怎么播种、怎么浇水、怎么控温。
她觉得自己可以动手了。
内门弟子的独立院落不大,但院子角落有一块小灵田,大概一丈见方。沈青禾蹲在灵田边上看了一会儿,用手捏了捏土,湿度刚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去屋里把三包灵种拿出来。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灵田上方,低头看着那片黑乎乎的土,尾巴尖轻轻晃着。
“你看什么呢?你又不会种。”沈青禾把三包灵种在田埂上一字排开。她按照孙师兄教的,先把灵种倒出来,清心草和凝神草的种子都是细小的褐色颗粒,安神花的种子大一些,像碎米粒。
“先泡水,再种。”她念叨着课程笔记,“清心草泡六个时辰,凝神草泡四个时辰,安神花不用泡,直接种。”她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泡上,到傍晚就能种了。
蓝澜从空中降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脑袋凑过去看那些种子。
沈青禾没有急着泡水。她盯着三包灵种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的灵力有生机,对灵种有没有用?她想试试。
“蓝澜,你说我用灵力泡一下种子,会不会长得快一点?”
蓝澜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尖晃了一下,大概是“你试试呗”的意思。
沈青禾把三包灵种各倒出一半,分成了两堆。一堆留着正常泡水,另一堆用来实验。她伸出手,掌心凝出一丝淡蓝色的灵力,缓缓渡入灵种中。灵力渗进种子的瞬间,她感觉到那些微小的生命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苏醒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把灵力均匀地分布在每一粒种子上。
沈青禾把两堆种子分开摆放,“种的时候分开种,看看有什么区别。”她找了六只碗,处理好了这些种子。
“实验组和对照组。”沈青禾拍了拍手,“我还记着呢。”
六个时辰后。普通种子吸饱了水,比之前胀大了一圈。灵力种子明显不一样,颜色更深,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
她蹲在灵田边,按照孙师兄教的方法,种植完成。沈青禾站起来,看着光秃秃的土面,开始浇水。
孙师兄说了,种子刚种下去要浇透水,后面保持湿润就行,不能积水。她拿起小水瓢,从灵泉出水口接了一瓢水,正准备浇,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水瓢上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水瓢里的水,尾巴尖快速晃着。
“你要干嘛?”
蓝澜没有回答,它张开嘴,对着水瓢吹了一口气。一股淡蓝色的灵力从它口中涌出,融入水瓢里的灵泉中。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随即消散——但水灵气的浓度明显变了。
沈青禾伸手沾了一下水,一股浓郁的水灵力从指尖传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要帮忙?行,以后浇水的事咱俩分工。你往水里加料,我负责浇。”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但是,”沈青禾犹豫了一下,“孙师兄说浇水用灵泉水就够了,没说要加水灵气啊。加了会不会烧苗?”她看着水瓢里的水,蓝澜也看着,尾巴尖慢慢晃着。
浇完水,沈青禾蹲在田埂上,看着六块湿润的土面,心里盘算着。“普通种子浇普通水,灵力种子浇蓝澜水。这样对比才公平。”她转头看蓝澜,“对吧?”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深蓝色的眼睛也盯着土面,尾巴尖轻轻晃着。
“你说这样会不会长得快一点?”蓝澜尾巴尖又晃了一下。“我觉得会。你的水灵气那么浓。”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看看有没有区别。”
她忽然又蹲下来,指着灵力清心草的那块地对蓝澜说:“不对,我忘了。灵力种子是我用灵力泡过的,浇的水也是你加了料的。这算双重加持啊。那要是长得比普通种子快,到底是种子的问题还是水的问题?”蓝澜歪着脑袋看她,沈青禾自己想了想,又站起来。“算了,长出来再说。种都种了。”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脸都没洗就跑出来看灵田。土面还是土面。她不失望,才一天,哪有那么快。蓝澜跟在她后面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看了一眼土面,又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了。
“你倒是挺放心。”沈青禾弹了一下蓝澜的尾巴,蓝澜的尾巴尖缩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六块地的区别,土面都一样,看不出什么。
去上课的路上,沈青禾遇到了赵明珠。赵明珠抱着一个本子,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了?没睡好?”沈青禾问。
赵明珠摇头。“不是没睡好,是没睡。引气入体还是没感觉,我昨晚试了一整夜。”她的声音沙哑。
沈青禾想了想,说:“你别急。一个月呢,这才几天。着急反而更不容易入定。”
赵明珠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和我一起来的女孩,她第一天就引气入体了。”
“每个人不一样。有人快有人慢,不是快就好,不是慢就差。”沈青禾拍了拍赵明珠的肩,“你回去先睡一觉,晚上再试。”
赵明珠点了点头。
边走边聊,到了岔路口分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青禾每天早上起来先看灵田,浇水,蓝澜每次都往水瓢里吹一口水灵气。
第三天早上,安神花的地上冒出了几点绿色。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但确确实实是绿色的。沈青禾蹲在地上,盯着那几点绿色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子软得几乎感觉不到。
“发芽了!”沈青禾转头看蓝澜。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地上的绿点,尾巴尖晃了好几下。“灵力安神花发了,普通安神花也发了。”她凑近了看,“差一倍。”
第四天,清心草发芽了。普通清心草两棵,灵力清心草五棵。第五天,凝神草也发芽了。普通凝神草零棵,灵力凝神草一棵。
沈青禾蹲在地上,看着灵力凝神草那块地上唯一的一棵绿芽,自言自语:“凝神草最难种,果然没错。普通种子一颗没发,灵力种子至少发了一颗。”她转头看蓝澜,“你说这算灵力种子的功劳,还是你浇水的功劳?”
蓝澜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慢慢晃了一下。
“算了,都有功劳。你们龙族不争功,我懂。”
普通凝神草的种子始终没有发芽。沈青禾等了七天,又等了十天,土面始终光秃秃的。她挖开土看了看,种子烂了。看来凝神草普通种子成活率极低。
又过了一周多,灵田里的灵草苗长得有两指高了。灵力安神花的最茂盛,叶片肥厚,绿油油的,比普通安神花高出半个指节。灵力清心草的苗细长,叶子带着浅绿色,比普通清心草也壮一些。灵力凝神草只有四棵,普通凝神草一棵都没活。沈青禾蹲在田埂上,把六块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苏瑾路过她的院子门口,看见她蹲在灵田边,停下来打了一声招呼。“沈师姐,你的灵草长得不错。”
沈青禾抬头,看见苏瑾穿着一身玄色衣袍,手里端着一盆灵草。
她站起来,指了指田埂上的标记,说道:“我做了个实验,用孙师兄教我们的方法和我家长辈教我的方法都试着种了一些”毕竟,不能暴露自己灵力的特殊嘛。
萧逸路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的灵草据说还是种得不怎么样:清心草发黄,凝神草烂根,安神花倒是不错,但长得歪歪扭扭。
沈青禾听赵明珠说,萧逸差点把第二份灵种也泡烂了,最后是苏瑾提醒他泡水不能太久,才救回来的。
一个月后,修行入门课结束。凡人子弟中大部分已经引气入体了,赵明珠是最后一批引气入体的,但总算成功了。她那天从主峰跑回宿舍,高兴得差点撞到树上。沈青禾正好路过,看见赵明珠蹲在路边喘气,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没事吧?”
赵明珠抬起头,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我引气入体了。”
沈青禾笑了。“恭喜你。”
赵明珠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筑基了,对吗?”
沈青禾没有否认。“嗯。”
赵明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沈青禾笑了笑,伸出手。
赵明珠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我去种灵草了,不能再落后了。”她转身跑了。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探出脑袋看着赵明珠跑远的背影,尾巴尖晃了一下。沈青禾摸了摸蓝澜的头。“走,我们也回去看看实验组和对照组。”
灵田里,灵力安神花那块地已经密密麻麻长了二十几棵,普通安神花只有十来棵。灵力清心草十五棵,普通清心草八棵。灵力凝神草四棵,普通凝神草零棵。
“半年后交十株,看来这个任务不难嘛,用心种植,每个人都能完成。”沈青禾在玉简上记下数字,蓝澜趴在她肩膀上看着,尾巴尖轻轻晃着。
沈青禾写完了,合上玉简,摸了摸蓝澜的头。“你猜灵草能不能感觉到你的水灵气?”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我觉得能。你看灵力安神花,都快挤不下了。普通安神花还是稀稀拉拉的。同样种在一块地里,同样的土,同样的水,就差一个灵力种子和你的水灵气。”
蓝澜又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了,不知道是觉得她说得对还是嫌她啰嗦。
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尾巴,蓝澜没动。
“哎哟,还害羞了。”
第26章 控火
修行入门课结束之后,大部分新生都顺利引气入体了。
除了两个凡人子弟始终没能摸到门槛。周师姐专门给他们补了两天课,还是不行。周师姐找他们谈了话,建议转到外门的基础班去继续学。外门的基础班进度慢,专门针对资质一般的弟子,学个一年半载,总能成功的。两个人低着头收拾东西走了。
赵明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她差一点就是其中之一。
接下来的课程是控火。炼丹师的基础技能,不会控火,连丹炉都点不着,更别提炼丹了。
控火课在主峰的一间丹房里上,丹房不大,能坐三十来人,每人面前一座丹炉,炉子下面是地火口,连通长宁宗地下的灵火脉。
长宁宗建宗选址的时候就挑中了这条地火脉,几千年来一直用到现在,灵火稳定,温度可控,是炼丹的理想火源。
上课的是一位金丹期的男修,姓方,是丹峰的内门弟子,专门负责教新生控火。
方师兄站在最前面,面前也有一座丹炉,比新生们的大一号,炉身上刻满了符文。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弟子,开口道。“控火诀,顾名思义,就是控制火候的法门。炼丹的时候,火大火小,升温降温,全凭这一手。火大了,丹药焦了;火小了,丹不成形;火忽大忽小,丹药裂开。你们现在觉得无所谓,等把一炉材料炼废了,就知道心疼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丹炉底下的一个符文,“注入灵力,地火就会从下面冒出来。灵力越强,火越大。灵力越弱,火越小。控制火候就是控制灵力输出的强弱和稳定性。”
方师兄说完,伸手按住符文,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火焰不大,稳定地舔着炉底,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又从橙色变成了蓝色。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火焰的颜色变化平滑流畅,没有任何跳跃或忽明忽暗。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学会开关地火,让火焰稳定在一个颜色上。红色最低温度,橙色中温,蓝色高温。先从红色开始,能稳定烧一盏茶的时间,就算合格。”
弟子们开始练习。丹房里响起了一片低沉的嗡嗡声:那是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的声音。
沈青禾开始练习。她把手指按在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红色的,不大不小,稳定地舔着炉底。她试着加大灵力,火焰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再加大,变成了蓝色。再收回来,蓝色变橙色,橙色变红色。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抖动,火焰的过渡平滑得像流水。
在家那两年,她每天提纯丹药,从一品到五品,从几颗到几十颗,灵力控制的精细度不是这些新生能比的。提纯丹药的时候,灵力要渗入丹药内部,在极小的空间里推动杂质、聚拢药效,那种控制精度比控火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地火的控制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她把火焰稳定在红色,放了一盏茶的时间,火焰纹丝不动。方师兄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旁边的赵明珠就没这么轻松了。她的火焰忽大忽小,一会儿蹿得老高,一会儿又灭了,灭了再点,点了又灭。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按在符文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放松点,”沈青禾小声说,“灵力不要一下子放太多,一点一点加。感觉火焰稳住了就别再加了。”
赵明珠深吸一口气,试着放了一点灵力,火焰冒出来,红色的,颤颤巍巍,像随时要灭。她没有再加灵力,咬着牙稳住,火焰晃了几下,慢慢稳定了。虽然还是有点抖,但至少没有灭。
沈青禾竖了个大拇指。赵明珠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敢分心,继续盯着火焰。
萧逸坐在沈青禾前排,他的控火练得不错,火焰稳定在橙色,虽然不像沈青禾那样纹丝不动,但已经挑不出大毛病了。毕竟是双灵根,炼气六层,灵力和神识都比普通新生强出一截。他练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的丹炉。普通新生把火焰稳住就已经很吃力了,根本顾不上稳得漂不漂亮。沈青禾的火焰稳得像是画上去的,这才是问题。他转回去,继续练。
苏瑾坐在沈青禾后排,他也在练控火,但他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青禾的丹炉。他不像萧逸那样看完就转回去,他会多看一会儿,看她怎么调整灵力、怎么稳住火焰。
沈青禾注意到他在看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火焰从红色升到橙色,又从橙色降到红色,来回做了三次。
苏瑾看明白了,点了点头,回去练自己的了。
方师兄在丹房里走了一圈,走到沈青禾旁边的时候又停了一下。他注意到沈青禾的火焰颜色,红色,澄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地火纯度的问题,一般新生做不到,因为他们还没学会控制灵力的纯净度,输出的灵力忽强忽弱,带入的杂质也多,火焰就会发暗发黄。
沈青禾的火焰颜色是地火最纯净的状态,这说明她的灵力纯净度极高,而且输出的稳定性已经远超这个阶段的要求。
他决定回去翻一翻这个新生的资料。他在丹峰教了快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筑基期的新生。
下课的时候,方师兄宣布了下个月的课程安排。“控火诀要练一个月,下个月开始学提纯。提纯是把灵草中的杂质去除,保留有效成分。这是炼丹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灵草提纯不干净,丹药炼出来也是废品。你们回去先把基础灵草的提纯方法看一下,玉简里有。下个月上课的时候我会示范。”
从丹房出来,赵明珠追上沈青禾,跟她并肩走了一段。“你控火怎么练的?教教我。”赵明珠问。
沈青禾想了想,说:“在家的时候经常练灵力控制,每天好几个时辰,练了好几年。”
赵明珠张了张嘴。“你练了好几年?”
沈青禾点头。“所以我现在控火才这么轻松。”
赵明珠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开始练,还来得及吗?”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当然来得及,大多数人都在同一起跑线,只要你比别人更加刻苦训练,半年就能超过大多数人。”
赵明珠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可是双灵根,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多了,我一定可以的,谢谢你,青禾。”
走到岔路口,双方分开。
沈青禾推门进院子的时候,蓝澜正悬在灵田上方,低头看着地里那些已经长高不少的灵草苗。
灵力安神花那片已经密密麻麻挤不下了,普通安神花也长了不少,但和灵力那边比起来还是差一截。清心草和凝神草的差别也明显:灵力的那边明显更壮实。
沈青禾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灵力清心草的叶子,又摸了摸普通清心草的叶子。灵力那边的叶子厚实,颜色深,普通那边的叶子薄一些,颜色也浅一些。
“你的水灵气确实有用。”她转头对蓝澜说。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灵草苗,像是在验收成果。
沈青禾接了一瓢水,蓝澜照例对着水瓢吹了一口气。她先浇灵力那边的地,再浇普通那边。浇完水蹲在田埂上,看着六块地,心里盘算着下个月的提纯课。灵草提纯她没做过,但丹药提纯的经验应该能用上。
最关键的区别是,丹药是成品,灵草是原料。丹药提纯是在成品上锦上添花,灵草提纯是从源头保证品质。如果她在灵草提纯这一步就能把材料处理好,后面炼丹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屋里走。“走吧,回去看玉简。先把提纯方法背下来。”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跟着她飞进去了。
第27章 八品丹药
沈青禾入门半年了。灵田里的灵草也已经收种了几轮。
经过一系列的实验,终于在玉简里攒下了一套完整的数据。
赵明珠的修为到了炼气二层。控火也练得不错,虽然不能像沈青禾那样随心所欲,但至少能让火焰稳定在红色,不再忽大忽小了。
萧逸和苏瑾的修为也都涨了。萧逸炼气七层,苏瑾炼气六层。
沈青禾自己没有刻意冲修为,她每天提纯灵草、看丹方、背药理,灵力的运用越来越精细,修为缓缓上升。
这天沈青禾在丹房的提纯室里练习灵草提纯,她面前摆着一株清心草,正用灵力将杂质一丝一丝地从叶片中剥离出来。
自从她开始学灵草提纯,她就发现丹药提纯和灵草提纯根本不是一回事。
丹药是已经成型的成品,灵草是有生命的原料。提纯丹药是修修补补,提纯灵草是从源头保证品质。她的灵力在灵草里行走的时候,能感觉到植物的生命力在缓慢流淌,那种感觉和提纯丹药完全不同,更细腻,更温和。
她刚把清心草提纯完,正拿起第二株凝神草,丹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空气中的灵气在剧烈波动,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人搅动了。
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
沈青禾放下凝神草,走到窗边。
光芒从丹峰后山的方向涌来,铺天盖地,把整片山脉都染成了紫色。紫色的光浪一波接一波地扩散开去,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飞鸟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急剧上升,呼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在发胀。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紫光渐渐收敛,天空恢复正常的颜色。但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还在,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像是心脏在跳动。
赵明珠从隔壁的提纯室跑出来,脸都白了。“沈青禾!你看到没有!天都紫了!”
苏瑾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面色还好,但眉头皱着。“后山的方向。”
丹房的方师兄从里面走出来,扫了一眼这群新生。“都回去。继续练习。不要大惊小怪的,该知道的你们会知道的。”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宗门。
长宁宗的太上长老:丹溪子,八品炼丹师,闭关一年有余,今日丹成。
八品丹药,太清还丹。丹溪子独创的丹方配伍,耗时数年才炼成。传说此丹有逆转经脉、重塑根基之效,废脉可续,断脉可连,筑基期修士服用后可重铸灵根,金丹期修士服用后可洗筋伐髓,元婴期以上服用后可延寿千年。功效太逆天,炼制难度也太逆天。
此丹以三十三种五品以上灵草为辅料,数种七品灵草为引,八品灵草为主料炼制。每一种都需要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天气、特定的灵气浓度下采摘,保存条件极为苛刻。为炼制这炉丹药,他闭关数年。
异象就是丹成那一刻天降的祥瑞。八品丹药出世,天道有感,降下紫光祥瑞,方圆千里的灵植在这波紫光中都得到了滋养。
沈青禾灵田里的那些安神花、清心草、凝神草,在这波紫光中长高了一大截。沈青禾蹲在灵田边看着那些疯长的灵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八品丹药,真厉害。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长宁宗山门前车水马龙,来道贺的宗门一个接一个,玄天宗、苍梧宗、天丹宗、天工宗、符箓宗、阵道宗、百草宗……
孟掌门下了令,所有课程暂停,众弟子待在各自院子里不许出来。
沈青禾蹲在灵田边,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龙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
旁边院子里的赵明珠趴在墙头和她说话。“你猜来了多少宗门了?”
“不知道。”
“起码十几个了。”赵明珠压低声音,“我听杂务堂的人说,连散修都来了好些,被挡在山门外没让进。”
沈青禾点了点头。“八品丹药,换我也来。”
接下来的几天,长宁宗热闹得像开了庙会。各宗的人来来去去,有来道贺的,有来打听太清还丹能不能采购一颗的,有来想见丹溪子一面的。孟掌门全部挡了回去,八品丹药不出售,太上长老不见客。大多数人识趣,道完贺就走了。
沈青禾不知道这些。她在院子里练了三天灵草提纯。蓝澜陪了她三天,每天帮她给灵泉吹气。
第四天,禁令解除了。秦长老亲自来丹峰通知,说太上长老出关了,各宗的人也都走了,课程恢复正常。
沈青禾从院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她看了一眼远处的丹峰后山,那里是太上长老闭关的地方,她来长宁宗半年了还没去过。
她蹲下来看了看灵田里的安神花。灵力安神花那块地已经长得密不透风了,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普通安神花那块地也还行,但和灵力那边一比,差距肉眼可见。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了一瓢水,蓝澜吹了一口气,浇了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上课去。今天学灵草配伍。”
第28章 考核
丹溪子出关后的第七天,新生们迎来了入门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核。
方师兄扫了一眼坐在蒲团上的新生们,开口道:“考核分两场。上午笔试,考灵草配比。下午实践,考灵草提纯和控火。笔试成绩占四成,实践占六成。两场总分低于六十分的,补考。低于四十分的,转外门。”
弟子们依次上前领答卷。沈青禾展开答卷,厚厚一叠,密密麻麻写满了题目。第一页是识图题:每种灵草画了简图,标了编号,要求在后面的空格里写出灵草的名称、品级和主要功效。一共一百种。第二页是配伍题:给出一个丹方,空缺几味灵草,要求从选项中选出正确的补全。第三页是药理题:给出一组灵草,问哪些可以配伍、哪些相冲、为什么。
沈青禾没有急着答题。她先把整张答卷翻了一遍,心里有了底。一百种灵草大都是这一品里最常见的那些,还有几题超纲题。
配伍题考的是养气丹的丹方。养气丹是一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丹方她在家就背过,来长宁宗后又反复确认过:主料三味,辅料五味,药引一味。填空的空位正好是辅料中的两味。她提笔写下: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
药理题稍微难一些,给了一组灵草问配伍禁忌。她把每种灵草的药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出相冲的那一对,写了原因。
旁边的赵明珠咬着笔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认识那些灵草,但放在一起问配伍的时候她就懵了。清心草和凝神草能不能一起用?能。安神花和火云草能不能一起用?不能。为什么?她想了半天,写了一句“火云草性热,安神花性凉,寒热相冲”。不知道对不对。她看了一眼沈青禾,沈青禾已经翻到第三页了。
萧逸坐在沈青禾前排,写得也很快。他从小在家就学过灵草知识,虽然不专门炼丹,但世家的基础教育比凡人子弟强太多。苏瑾坐在沈青禾后排,写得也不慢,但他会停下来想一会儿,不像沈青禾那样行云流水。
方师兄在丹房里走了一圈,走到沈青禾旁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几息。她的答卷写了大半,没有一个涂改,字迹工整,答案准确。他注意到她在配伍题里写得尤其细致,“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后面的注解里还写了为什么是三比二的比例,因为清心草药性偏寒,凝神草偏温,三比二的比例下药性最平和,最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
一个时辰后,方师兄喊停。弟子们放下笔,答卷被收上去。
沈青禾抱着蓝澜出了丹房。赵明珠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配伍题那两道,你写了吗?”
“写了。”
“清心草和凝神草的比例是多少?”
“三比二。”
赵明珠脸更苦了。“我写的二比一。”
沈青禾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下午实践分多,考好还能拉回来。”
赵明珠点了点头。
申时,丹房。
方师兄站在丹炉前面,面前摆着几十份灵草,每份三株:清心草、凝神草、安神花各一株。
“实践考两样,灵草提纯和控火。灵草提纯,每人三株灵草,分别提纯,一炷香内完成。提纯后的灵草放在铜盘里,我会检查。控火,每人一盏茶的时间,将地火稳定在蓝色,温度不能波动。现在开始。按座位顺序,第一排先来。其他人等着。”
沈青禾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她看着第一排的弟子上去,有人手忙脚乱,有人稳扎稳打。
赵明珠在第一排,她坐到丹炉前的时候手在抖。提纯清心草的时候灵力输出不稳,刚把杂质剥离出来,叶片就被灵力冲破了,破了两个洞。
赵明珠咬着嘴唇,把那株破了的清心草放在铜盘上,拿起第二株凝神草。这次她放慢了速度,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慢慢剥离杂质。凝神草提纯得不错,叶片完整,颜色鲜亮。安神花也还行。控火的时候她把火焰稳定在了红色,蓝色没够到。
轮到第二排。萧逸坐在第二排正中间,他提纯的速度很快,手法干净利落。三株灵草提纯完,用时不到半炷香。控火的时候他把火焰从红色升到橙色再升到蓝色,稳定在蓝色后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火焰纹丝不动。
苏瑾在第二排靠边,他提纯得慢一些,但精细度不错,三株都很完整。控火也能稳定在蓝色,但火焰有一点点抖。
轮到沈青禾时,她拿起清心草,放在掌心里。她的灵力在叶脉中缓缓行走,杂质被一点一点地推开,顺着叶脉的纹路汇聚到叶尖,然后轻轻一弹。杂质化成一丝灰色的雾气和灵草的汁液一起被逼出叶片,滴在铜盘上。叶片没有任何破损,颜色比原来更鲜亮了。清心草,完成。
凝神草,叶脉银白色,灵力进去的时候要顺着银白色叶脉的方向走,倒着走会损伤叶片的组织结构。她把灵力调整到与叶脉同向,杂质顺着叶脉推出去,凝神草的叶片在灵力的滋养下微微发亮,银白色的叶脉更明显了。
安神花,叶片扩大,灵力进去的时候要均匀分布在整片叶片上,不能集中在某一点。她的灵力像一层薄膜覆盖在叶片上,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内挤压,杂质被均匀地挤出叶片表面。
三株灵草,提纯完,用时半炷香。铜盘上的三株灵草叶片完整,颜色鲜亮,清心草的浅绿色叶脉、凝神草的银白色叶脉、安神花的深绿色阔叶。每一株都像是刚从灵田里摘下来的,灵力饱满,没有一丝损伤。
控火。沈青禾将手指按在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红色的,稳定。她慢慢加大灵力,红色变橙色,橙色变蓝色。火焰的颜色过渡得像水一样平滑,没有任何跳跃或闪烁。她把火焰稳定在蓝色,炉底的火苗均匀地舔着炉底,温度稳定,火焰的形状没有任何变化。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火焰纹丝不动。
刚开始考核的时候,丹房后面的小门开了一条缝。两个人影从门缝里走进来,无声无息。丹房的弟子们都在专注考核,没有人注意到。
走在前面的是孟掌门,他穿着一件常服,气息收敛到几乎感觉不到。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他身上的药香很浓,不是灵草那种清新的香,是炼丹炉火熏了几百年沉淀下来的醇厚药香。
太上长老,丹溪子。
他出关后一直没露面,各宗来人也只见了掌门,没有见外人。但今天他想来看看新生。出关后秦长老去给他送茶的时候提了一句“沈家那个九岁的丫头在丹峰学了半年了”。
掌门一句“单灵根报丹峰的新生有几个”。
秦长老说:“一个。”
丹溪子沉默了片刻。“我去看看。”
掌门就安排了这次巡视。丹溪子站在丹房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考核的弟子们,停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青禾正在控火,丹炉里的蓝色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她的手指按在符文上,指尖的灵力输出平稳得像一条静止的河。
丹溪子看了一会儿:“灵力控制不错。”
沈青禾控火结束,熄灭了地火。她站起来,蓝澜从她脚边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
丹溪子的目光在蓝澜身上停了一瞬。二级灵蛇。他的目光越过沈青禾的肩头,落在她铜盘上的三株灵草上。三株灵草叶片完整,颜色鲜亮,灵力饱满,提纯手法干净利落。他见过无数弟子的灵草提纯,这么干净的不多。
丹溪子收回目光,从门缝中退了出去。孟掌门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丹房,像来时一样。
沈青禾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她正在把铜盘端给方师兄。
方师兄接过,在记录上又添了几笔,然后说:“可以了,回去吧。”
她抱着蓝澜回到座位上。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往丹房后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头。“看什么呢?”蓝澜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没有回答。
当天的考核成绩在傍晚公布。沈青禾第一。萧逸第二。苏瑾第三。赵明珠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方师兄念完成绩,说了几句话。“这次考核只是开始。以后的考核会越来越难,要求会越来越高。不想被转去外门的,自己回去练。”他顿了顿,把成绩单收起来。“今天的考核成绩会上报丹峰长老会。长老们会根据半年来所有考核的成绩,决定哪些弟子适合继续留在丹峰,哪些弟子需要调整。”
弟子们散去。沈青禾抱着蓝澜走出丹房。
沈青禾摸了摸它的头。“走,回去看灵田。今天该收第四批安神花了。”
蓝澜尾巴尖又晃了一下,先飞了。
沈青禾跟在后面。她不知道考核成绩被丹峰长老会拿去看了,也不知道长老会里有太上长老丹溪子。她只知道今天发挥得不错,晚上可以多吃一碗灵米饭。
蓝澜在前面飞着,尾巴尖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光痕,深蓝色的鳞片上,那枚不起眼的玉戒微微闪着光。
第29章 拜师
考核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拜师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方师兄在丹房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本次收徒的丹师共有五位。两位六品丹师,三位五品丹师。没有被选中的弟子继续上大课,会有几位四品丹师轮流授课。告示下面还附了一份名单,列了五位丹师的姓名、品级、所在峰头,以及简单的介绍。
弟子们围在告示前,人头攒动。
赵明珠挤在最前面,把名单抄了下来。她把名单看了好几遍,上面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她去问师兄师姐,师兄师姐们倒是很热心,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
“赵师叔人很好,就是要求严,她去年把一个弟子骂哭了。”
“钱师叔脾气最好,从来不骂人,但他收的弟子多,有时候顾不上。”
“孙师叔擅长提纯,想学提纯的去他那里准没错。”
“李师叔年纪最大,经验丰富,但他只收两个弟子,名额少。”
赵明珠把师兄师姐们的话记了一整页,最后选了钱师叔。钱师叔是五品丹师,脾气好,收的弟子多,她觉得自己水平一般,去钱师叔那里压力小一点。
萧逸在家的时候就打听过长宁宗丹峰的情况。他填了赵师叔。六品丹师,要求高,骂人狠,但她的弟子炼丹水平在同辈中普遍最高。萧逸不怕骂,就怕学不到东西。
苏瑾花了一天时间,把五位丹师近五年炼制的丹药清单看了一遍,对照着每颗丹药的品级、成功率、所用灵草的年份和产地,分析出谁的丹道理念最适合自己。他选了孙师叔。五品丹师,在提纯上有独到见解。苏瑾觉得自己的基本功还不够扎实,需要有一个在细节上抠得细的师父。
秦长老亲自来了丹峰,把沈青禾从讲堂里叫出来。
沈青禾跟在秦长老后面,穿过丹峰的石阶,走过一片灵田,沿着一条她从没走过的小路往后山走了很久。后山有一处小院子,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院门半掩着。
秦长老在门口停下来,转身对沈青禾说了一句:“进去吧。太上长老在里面。”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太上长老,八品炼丹师,丹溪子。
院子不大,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坐在石凳上,他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茶香和药香混在一起。
沈青禾走上前,行了一礼。“弟子沈青禾,见过太上长老。”
丹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坐。”
沈青禾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
丹溪子没有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了一句让沈青禾没想到的话。“你考核的答卷,老夫看了,是谁教你清心草和凝神草三比二的比例?”
沈青禾想了想。“在家的时候看过一本讲药理配伍的玉简,里面提到过清心草和凝神草的配比原理。清心草药性偏寒,凝神草偏温,三比二的比例下药性最平和,最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
丹溪子看着她。“什么玉简?”
“《草木精微》。”沈青禾没有犹豫,“作者是无名氏,玉简上没有署名。内容是从一品到三品灵草的药理分析,不完整,只有前两章。”
丹溪子沉默了片刻。“那是老夫早年写的。”
沈青禾意外。
丹溪子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株干枯的灵草,叶片卷曲,颜色发黑。
沈青禾凑近了看,叶子细长,叶脉已经看不清了,但叶片的形状还依稀可辨。
“这是凝神草?”沈青禾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凝神草,干枯了。年份大概三到五年,保存不当,叶脉断裂,有效成分流失了大半。”
丹溪子点了点头。“怎么救?”
沈青禾把灵草放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渗入干枯的叶片。她需要先恢复叶片的结构:叶脉是输送营养的通道,叶脉断了,补什么都进不去。她的灵力像针线一样,把断裂的叶脉一根一根地接起来。这比提纯难得多,提纯是在完整的基础上做减法,修复是在破碎的基础上做加法。她的灵力在干枯的叶片中慢慢行走,把散落在叶片各处的有效成分聚拢起来,沿着修复好的叶脉重新分布。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把灵草放回桌上。
丹溪子盯着那株凝神草看了很久。他看到了叶片的变化,也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来自沈青禾灵力的特殊气息。他目光微微凝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在家的时候,就经常练习灵草提纯?”丹溪子问。
沈青禾说:“在家的时候看了很多丹方,学了药理。来长宁宗之后每天在提纯室练习,半年来没有断过。”
丹溪子点了点头。“你单灵根选炼丹,家里同意?”
沈青禾点头。“同意的。我娘问我选什么方向,我说想学炼丹,她说方向定了就不要轻易改。”
丹溪子看着她。“为什么想学炼丹?”
沈青禾想了想,说:“因为我大堂兄。”
丹溪子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沈青禾顿了顿。“大堂兄在天元秘境受了伤,经脉出了问题,修为倒退。那时候我在家刚学会引气入体,对丹药产生了兴趣。我看了很多丹方,学了药理,试着去理解丹药是怎么治病的。虽然我不会炼丹,但我想,如果我会炼丹,是不是能做得更好?从源头炼出真正能治病的丹药。”
丹溪子听完道:“你回去等消息。拜师的事,先不急。”
沈青禾站起来,行了一礼,退出了院子。
秦长老还在院门外等着,看见她出来,也没问考得怎么样,只说了句“走吧”,带着她原路返回。
当天的拜师报名截止了。赵明珠填了钱师叔,萧逸填了赵师叔,苏瑾填了孙师叔。沈青禾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赵明珠看到名单后跑来找她。“你怎么不在名单上?”
沈青禾说不知道。
赵明珠又问那怎么办,沈青禾说“秦长老说让我等消息”。
赵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秦长老又来了。这次她没有站在院门口,而是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沈青禾一会儿。“太上长老说,你的基础已经够了,不需要从一品丹方开始学。他问你,二品丹方你学过没有?”
沈青禾想了想。“在家的时候看过几枚二品丹方的玉简,来长宁宗后没有系统学过。有些能看懂,有些看不懂。”
秦长老点了点头。“太上长老说让你明天去他那里。以后你的丹道课程,由他来安排。”
秦长老走后,沈青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蓝澜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她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
“太上长老,八品丹师,目前修真界最厉害的丹师之一。”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他要亲自教我。你说他看中我什么了?”
蓝澜尾巴尖又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还是“我哪知道”。
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头。“算了,不想了。明天去了就知道。”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吧,进屋。今晚把二品丹方翻出来看看,明天别一问三不知。”
蓝澜从她头发里抬起头,跟着她飞进了屋里。
第30章 师门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准时出现在后山的小院门口。
院门没关,丹溪子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几枚玉简,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沈青禾进来,说道:“乖徒儿,还不拜见师父。”
沈青禾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跪下,行了一个完整的拜师礼。“弟子沈青禾,拜见师父。”
丹溪子受了她这一礼,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起来吧。”
丹溪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拜师礼。”
沈青禾接过储物袋,神识探进去一看,手一抖:一品到八品,每个品级的丹药都有,少则两三颗,多则七八颗。一品养气丹、培元丹,二品固元丹、凝气丹,三品清心培元丹,四品……一直到八品。八品丹药有两颗,一颗是她见过的太清还丹,另一颗她不认识,但品级摆在那里。
“师父,这太贵重了。”沈青禾捧着储物袋,声音都有些变了。八品丹药,整个修真界有价无市的东西,她师父一给就是两颗。
丹溪子摆了摆手。“老夫炼了一辈子丹,攒下的东西不用也是闲着。你拿着用,用完了再来找老夫要。”
沈青禾把储物袋收好,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礼。
丹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既然入了老夫的门,就要知道师门的来历,知道你的师祖都有谁。”他的语气比昨天正式了许多,带着一种庄重的、讲述历史的分量。
“咱们这一脉,师祖是长宁宗的开山弟子。”
沈青禾怔了一下。长宁宗开山祖师的弟子,那岂不是长宁宗创派时期的人物?
丹溪子继续道:“我们师祖姓姜,道号姜衍子。他是长宁宗开山祖师座下大弟子。长宁宗建宗之初,开山祖师从天下广收有炼丹资质的弟子,创下了长宁宗以丹道立宗的根基。祖师坐化之前,将宗门托付给了姜师祖。姜师祖在丹峰开坛授徒,将丹道传承发扬光大,奠定了长宁宗数千年来炼丹第一宗的地位。后来姜师祖收了两个亲传弟子,老夫的师父是其中之一。”
沈青禾认真听着。
“老夫的师父,姓顾,道号顾元真。九品炼丹师。”丹溪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九品炼丹师,整个修真界自古以来也不超过十位。丹溪子继续说道:“你师公他老人家天资卓绝,不到一千岁就突破到了八品,一千五百岁晋升九品。那段时间,长宁宗丹道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沈青禾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师公收了三个弟子。”丹溪子伸出三根手指,“老夫是老大。老二是老夫的师弟,道号丹青子。老三是老夫的师妹,道号丹华子。我们三人,就是如今长宁宗的三位八品炼丹师。”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禾。“老夫和师弟师妹三人,是长宁宗目前辈分最高的人。宗门里其他长老、各堂执事、掌门,都是我们的晚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拜老夫为师,辈分就提上来了。从今天起,你与掌门、与各堂长老都是同辈了。”
沈青禾张了张嘴。她刚入门半年,就超级加辈。
“怕了?”丹溪子看了她一眼。
“没有。”沈青禾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丹溪子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二品和三品丹方的汇总,一共四十七种。老夫给你三个月时间,全部背下来。不仅要背丹方,还要理解每一种灵草在丹方中的作用,为什么要用这个剂量,换一味灵草行不行,增减剂量会有什么后果。”
沈青禾接过玉简。
“三个月后,老夫考你。考不过,继续背。考过了,开始学炼丹。”
他顿了顿,“你之前看过的那些丹方玉简,不管几品,都先放下。以老夫给你的为准。外面的丹方良莠不齐,有些是错的,有些过时了。长宁宗丹道传承数千年,老夫给你的这些,是师祖传下来、师父修订过、老夫又完善过的,每一张方子都经过了几千年的验证。”
沈青禾点头。“弟子明白。”
沈青禾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开院门,蓝澜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丹溪子给的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四十七种丹方:二品十八种,三品二十九种。每一种都详细记录了灵草的品种、年份、产地、用量、投料顺序、火候要求、成丹后的品相标准。比她在市面上见过的任何一枚丹方玉简要完整得多、精细得多。
她在屋里看了整整一晚,蓝澜盘在她枕头上睡了一觉醒了,看见她还坐在桌边看玉简,尾巴尖晃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中午,丹峰的弟子们就都知道了。
赵明珠是第一个跑来问的。“你拜了太上长老为师?八品那个?”
沈青禾点头。“嗯。”
赵明珠深吸一口气。“那你以后不是要跟掌门同辈了?”
沈青禾点头。“是的,我以后就叫掌门师兄了。”
赵明珠沉默了。她看着沈青禾,目光里带着那种“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怎么突然就拉开了”的茫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你真厉害。”然后转身走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赵明珠的背影,想追上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苏瑾在灵田边遇到她,点了点头。“恭喜。”
沈青禾笑了笑。“谢谢。”
苏瑾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以后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沈青禾点头。“当然可以。”
苏瑾点了点头,走了。
傍晚,萧逸路过她的院子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他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沈青禾,掌门的同辈就不用种灵草了?”
沈青禾蹲在灵田边,头都没抬。“种!半年考核要交呢!”
萧逸“嗯”了一声,走了。
晚上,沈青禾正蹲在灵田边浇水,蓝澜在她肩膀上盯着水瓢。
院门被推开,孟掌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他走进院子,看见沈青禾蹲在灵田边,手上全是泥,脚边放着一只水瓢,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他嘴角弯了一下。“师妹。”
沈青禾赶紧站起来,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行了一礼。“弟子……掌门——”
“叫师兄。”孟掌门笑着打断了她,“师伯说了,你是他的弟子,我是丹青子师父的弟子。咱们三个太上长老是辈分最高的,你我都是他们的弟子,自然是同辈。你该叫我师兄。”
沈青禾张了张嘴。“师兄。”
孟掌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递给她。“拜师礼。师伯给了你丹药,我没什么好东西,这几株灵草是我早年游历时攒下的,品级不高,但胜在年份足,你留着以后炼丹用。”
沈青禾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株灵草。每一株都用单独的玉盒装着,盒盖上贴着标签:五品碧落玄莲一株,五品玄冰玉参一株,五品火灵芝一株,四品金线莲一株,四品地灵根一株,四品紫韵兰一株。年份最低的也有三百年,最高的那株碧落玄莲,标签上写着“一千二百年”。
沈青禾把锦盒盖上,深吸一口气。“师兄,这太贵重了。”
孟掌门笑了笑。“师兄给师妹见面礼,天经地义。收着。”
沈青禾又把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那株一千二百年的碧落玄莲安安静静地躺在玉盒里,莲瓣泛着淡淡的碧色荧光。她在沈家藏书阁的玉简上读过,碧落玄莲百年发芽,百年长叶,百年结苞,再百年才开。一千二百年的碧落玄莲,至少开过三次花。这种年份的灵草,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有价无市。
她把锦盒收进储物袋,对孟掌门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师兄。”
孟掌门点了点头。“师伯脾气怪,教学生不按常理。你跟着他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我在丹峰也有一间炼丹室,你随时来。”
接下来几天,沈青禾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每天早起看灵田,上午上课,下午在提纯室练习灵草提纯,晚上背丹方。丹溪子给的玉简里不仅有丹方,还有详细的注解。
沈青禾发现,这位太上长老的习惯是把所有思考过程都写进玉简里,包括他试过但失败了的配比、他曾经犯过的错误、他对某些灵草药性的质疑。
玉简里有很多批注,有些批注写在前人的方子旁边,措辞极不客气:“此方大谬,清心草用量减半,否则药性偏寒,炼气期修士服用后经脉凝滞。”
有些批注则带着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语气:“若是老夫来炼,此处改用文火慢炖一炷香,成丹率可高三成。”
沈青禾把那些批注一条一条读过去,像在听一位老人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讲他炼丹的经验和教训。
二十天后,她把二品丹方全部默写了一遍,在旁边写了自己的理解,然后去找丹溪子。
丹溪子正在院子里晾灵草,石桌上摊着几十株刚采回来的凝神草。他看了一眼沈青禾递来的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二品过了。三品不急,再给你两个月。”丹溪子把玉简还给她,继续摆弄那些凝神草。
沈青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师父,三品丹方的难度比二品高多少?”
丹溪子头也没抬。“高很多。二品是打基础,三品是入门。你现在觉得二品简单了,是因为你在家自学过。三品你没有接触过,没有基础。长宁宗的弟子从一品开始学,三年才能接触到三品丹方。老夫给你三个月,已经是拔苗助长了。”
沈青禾想了想。“弟子明白了。弟子不会贪快,一定把基础打牢。”
回到院子,蓝澜正趴在石桌上晒太阳。
沈青禾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师父说我的基础还要再打牢一些。”
蓝澜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沈青禾在石凳上坐下来,拿出丹溪子给的玉简,翻开三品丹方的第一页:清心培元丹,三品,主料清心草、凝神草、安神花、地根藤、金线莲……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部分灵草她都认识,但配伍的思路比二品复杂得多。她看了一个时辰,看了三遍,把丹方背了下来,但注解还没看完。
丹溪子的批注比丹方本身还长,有些批注写着写着就开始跑题,从一味灵草的产地扯到他年轻时在南疆采药的经历,从采药的经历扯到那年在南疆遇到的一只灵兽。
沈青禾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天黑。
夜深了。沈青禾放下玉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蓝澜从她膝盖上飞起来,先飞进了屋里。
沈青禾关上门,吹了灯,躺下来。蓝澜从枕头上滑下来,盘在她枕头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沈青禾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三品丹方,清心培元丹的配伍原理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她翻了个身,蓝澜的尾巴搭在她脖子上,凉凉的,滑滑的。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31章 第一炉丹
三品丹方过后。丹溪子把玉简收回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尚可”。就带着沈青禾走进了炼丹室。
炼丹室在后山小院的后面,不大,一丈见方,中间有一座丹炉,炉身斑驳,满是火痕。丹溪子走到丹炉前,在蒲团上坐下。
沈青禾站在旁边,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龙都不敢出声。
丹溪子睁开眼,从袖中取出灵草,一株一株摆放在丹炉旁边: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安神花一朵,地根藤一小截。一品养气丹的方子,她背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种灵草的用量、产地、年份都烂熟于心。
丹溪子拿起第一株清心草,放在掌心里。灵力从掌心渗入,叶片中的杂质被逼出,化成一丝灰色的雾气飘散,叶片变得通透鲜亮。
他手指轻轻一弹,清心草落入丹炉。凝神草、安神花、地根藤,每一株灵草都在他的掌心里完成了提纯,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沈青禾看得入了神。她自己在提纯室练了半年,自认为手法已经不错,但和丹溪子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的灵力输出精准到极致,每一株灵草提纯后的状态都是完美。
丹溪子将手掌按在丹炉的符文上,丹炉内的温度在几个呼吸内就达到了最佳状态。
丹溪子开始投放灵草。清心草先入,灵力化开,叶片中的有效成分被提取出来,在丹炉底部凝成一团浅绿色的液体。
凝神草入炉,银白色的叶脉在灵力的作用下分解,有效成分融入那团液体中,液体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淡蓝。
安神花入炉,阔叶中的有效成分像一层薄膜覆盖在液体表面,把所有的药性封在里面。
地根藤最后入炉,一小截根须在灵力的催化下释放出粘稠的汁液,把所有的灵液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浑圆的液体团。
沈青禾看着丹炉内的变化,不敢眨眼。她从来没见过灵草在丹炉中变成灵液的过程,那些液体的颜色变化、质地的转变、各种灵草有效成分的融合,每一步都精妙得不像话。
丹溪子的手一直没有离开丹炉。他的灵力持续不断地输入,控制着地火的温度,控制着灵液的融合速度。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淡青色,从淡青色变成了乳白色,最后变成了淡金色。
丹溪子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打开,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是浑圆的,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品养气丹,上阶。一炉出了九颗,颗颗上品。
丹溪子把丹药收进玉瓶中,放在桌上,看了沈青禾一眼。“你来。”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丹炉前坐下。在心里把丹方过了一遍,把提纯的顺序过了一遍,把投料的火候过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第一株灵草,放在掌心里,灵力渗入,提纯。四株灵草提纯完,她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比丹溪子慢得多,但没有出错。
“手按在符文上,地火开到蓝色。”丹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禾手指按在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红色的。她加大灵力,红色变橙色,再加,橙色变蓝色。蓝色的火焰稳定下来,温度正好。她看了一眼丹炉内的灵草,清心草的叶片正在灵力的作用下慢慢化开,有效成分被提取出来。
“灵力不能断。”丹溪子说。
沈青禾稳住灵力输出,蓝色火焰继续舔着炉底。清心草化成一团浅绿色的液体,凝神草的叶片开始分解,银白色的叶脉在灵力的催化下融入那团液体中,液体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淡蓝。安神花的阔叶在高温下迅速化开,有效成分像一层薄膜覆盖在液体表面。地根藤的汁液被释放出来,粘稠的液体把所有的药性黏合在一起。
“火候收一分。”丹溪子说。
沈青禾将灵力微微收回,蓝色火焰的温度降了一线。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颜色在变化,从淡蓝变成淡青,从淡青变成乳白。她的额头开始冒汗,灵力输出要保持稳定,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符文上的灵力输出没有波动。
“灵液融合需要耐心,急不得。”丹溪子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沈青禾稳住心神,继续输出灵力。乳白色的灵液在丹炉中旋转了十几个呼吸,颜色开始变化:从乳白变成淡金。她的心跳加快了,但没有动。
“收火。”丹溪子说。
沈青禾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弹开,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七颗一品养气丹,上阶。
丹溪子站在身后,看了看那七颗丹药,嘴角动了一下。“第一次炼丹,一品上阶,不错。”
沈青禾的鼻子有点酸。她把七颗丹药收进玉瓶里,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蓝澜从她脚边飞起来,悬在她肩膀旁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些丹药,尾巴尖快速晃着。
丹溪子走回他的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错,但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沈青禾把玉瓶收好。“弟子会继续努力。”
回到院子,沈青禾在石凳上坐下来,把玉瓶打开,倒出一颗养气丹放在掌心里。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不了多少,浑圆饱满,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她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嗅了嗅。
沈青禾:“嘿嘿,这可是我炼的丹哦。”
沈青禾拿出紫阳炉放在桌上。拿出灵草开始继续炼制养气丹。
第32章 筑基中期与三品丹药
炼丹室的门关了三天。
沈青禾在门槛上挂了一块木牌,写着“炼丹中,勿扰”。
赵明珠和苏瑾来找过她,看到木牌就走了。萧逸没有来,他最近在冲炼气八层,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炼丹室里,紫阳炉炉底的上品灵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透过符文映在墙上,像一圈圈细密的水纹。炉内,九颗丹药正在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它们已经凝丹成型。
沈青禾坐在丹炉前,手指按在符文上,灵力输出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三天的连续炼丹,让她整个人沉浸在炼丹的状态里。
转眼她已十二岁。
三年前拜入长宁宗的时候,她是筑基初期,在同龄人中已是翘楚。但长宁宗不以修为论高低,只看丹道上的本事。
这三年来,她的修为一直在涨。每一次提纯灵草,灵力在叶片中穿行,经脉被反复冲刷,变得更宽、更韧。
每一次控火,灵力从指尖输出,稳定在蓝色的火焰上,丹田中的灵液在灵力的消耗与恢复之间被反复锤炼,变得更浓、更纯。
每一次成丹,灵力随着丹香回流入体,带着丹药中灵草精华的余韵,像是一剂温和的补药,缓缓滋养着她的经脉和丹田。
她不知道别人炼丹是不是也这样。丹溪子给她的玉简里没有写,方师兄的课上也没有讲。但她能感觉到,每炼一炉丹,她的修为就往上涨一点。
三年,她从筑基初期涨到了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隔着一层纸。
这一炉丹,她炼了三天。灵草在入炉前全部用自己的灵力浸染过,每一株都吸饱了她灵力中的生机。提纯、投料、控火、融合,每一步都比平时更慢、更细、更精准。
灵力在输出与恢复之间来回震荡,丹田中的灵液在高温的丹炉前被反复压缩、膨胀、再压缩。那层膜越来越薄,薄到她能感觉到它在颤动。
到了最后一步温养。她没有收回灵力,而是继续注入。灵力顺着符文渗入丹炉,均匀地包裹住每一颗丹药。丹药在灵力的温养下缓缓旋转,表面的光泽从淡金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亮金色。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连续三天的炼丹,她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丹田中的灵液几乎见底,经脉中的灵力只剩下薄薄一层。那层膜在灵力的剧烈波动中终于破了。
筑基中期,一气呵成。
没有任何异象,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天地共鸣,只有炉膛内九颗丹药同时亮起的光芒。沈青禾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丹田比之前大了一圈,灵液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浓、更纯、更多。经脉也被拓宽了,灵力在里面的流转速度更快了。
金色的光芒从炉膛中涌出,透过炉身的符文射出来,把整间炼丹室照得通亮。灵光闪闪,满室生香。香气从炉盖的缝隙中钻出来,弥漫在整个炼丹室里,透过门窗的缝隙飘到了院子里。
炉盖弹开。
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灵光流转。它们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九颗小小的太阳。
八颗三品上阶。沈青禾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八颗丹药的品质远超她以前炼制的任何一炉三品丹药。她的心跳加快了。
她的目光被第九颗丹药吸引了。第九颗丹药悬浮在八颗丹药的中央,比其他的略大一圈,颜色不是金色的,是琥珀色的,通透的,像一滴凝固的蜜。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流动,不是普通丹药那种静态的光泽,是会动的、像活的一样。它的丹香也比其他八颗更浓,浓到沈青禾觉得整个炼丹室都在发甜。
三品超阶。沈青禾愣在丹炉前,盯着那颗琥珀色的丹药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丹溪子给的玉简里读到过“超阶”这个词。同品级的丹药分为下阶、中阶、上阶,上阶之上还有一种极罕见的品级:超阶。
超阶丹药的药效是上阶的数倍,不仅药效上超过了该品级的极限,甚至在某些功效上都已超过了普通的四品丹药。
整个长宁宗,能炼出超阶丹药的丹师屈指可数。
沈青禾把九颗丹药收进玉瓶,手还在抖。她抱着玉瓶走出炼丹室,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院子里,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丹田中的灵液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速度也快了。她握了握拳,灵力凝在指尖,淡蓝色的光芒比以前更亮了。
十二岁,筑基中期。放在长宁宗这一代弟子里,已经是独一份了。
她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很安静,阵法的灵光从门缝里微微透出来,符箓还好好地贴在门框上。蓝澜的气息平稳,灵力波动被阵法锁住,几乎感觉不到,从契约中她能感知到它还在沉睡中,接受传承。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进去过了,隔着门板看不到它的样子,但契约传来的感知里,蓝澜的气息比以前更沉稳了。它的修为没有涨,还是四级,但灵力的质感变了,更纯粹了,像是一条河经过了沉淀,水变清了、变深了。
沈青禾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把玉瓶打开,倒出那颗琥珀色的丹药,托在掌心里。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一圈,表面有一层灵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她凑近了闻,丹香浓郁,但不刺鼻,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她把丹药放回玉瓶,收进储物袋,和师父给的那些高品级丹药放在一起。旁边是她爹给的紫阳炉,掌门师兄给的高品级灵草,师父给的丹药,还有她自己炼的这瓶。
沈青禾拿出丹溪子给她的三品丹方玉简,翻开清心培元丹那一页,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用灵力浸染灵草后炼制,出八颗上阶,一颗超阶。”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灵草在入炉前用灵力浸染,效果显着。灵力的量需要精确控制,过多会破坏灵草结构,过少无效果。最佳配比待进一步实验。”
明天去药园领灵草,再炼几炉,试试不同的配比,看看能不能稳定出超阶。
第33章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每月初五是丹峰发放弟子份例的日子。
沈青禾本来不用亲自去。太上长老真传弟子的份例,执事堂会直接送到院子门口。但她最近在炼丹室里闷了太久,想出来走走。她没有直接去执事堂,而是先拐上了后山的小路。
丹溪子的小院还是老样子。院门没关,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几枚玉简,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沈青禾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青禾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师父,这是弟子最近炼的养气丹,您看看。”
丹溪子拿起玉瓶,倒出一颗,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品上阶。他又倒出几颗,颗颗上阶。他把丹药装回玉瓶,放在桌上。“成丹率?”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她刚拜师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灵力的秘密告诉丹溪子。三年的师徒相处,她每天在他这里学丹方、讨论药理、请教炼丹中的疑难,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的放松,从只听不说到能跟他争论某个丹方的配比。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了。丹溪子脾气怪,说话难听,但从不会把她的秘密往外说。
“十成。”沈青禾说,“三年,一千多炉,没有一炉废丹。最差的一炉也有六颗中阶。”她犹豫了一下,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这只玉瓶比刚才那只要小一些,通体白玉,没有花纹,但丹溪子的目光一落在上面就凝住了。他打开瓶盖,倒出一颗丹药。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一圈,浑圆饱满,颜色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琥珀色的,通透的,像一滴凝固的蜜。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丹香从瓶中涌出,浓郁的、醇厚的、沁人心脾。
丹溪子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然后把丹药放回瓶中,盖上盖子。“超阶。”
沈青禾说,“八颗上阶,一颗超阶。弟子用灵力浸染了灵草,炼了三天,丹成的时候突破了筑基中期。”
丹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玉瓶推回来。“收好。这颗丹药不要给别人看。超阶的事,比十成成丹率更不能让外人知道。”
沈青禾愣了一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丹溪子看着她,“你的天赋,老夫看在眼里。可你才十二岁,根基未稳,锋芒太露不是好事。你的成丹率,对外说九成。九成已经足够让宗门上下高看你一眼,又不至于让人起疑。至于你真正的本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沈青禾点头。“弟子明白了。”
丹溪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从袖子里摸出三只玉盒,推过来。“下周开始学四品。你先用这些练手。”
沈青禾把三株碧落玄莲收进储物袋。“谢谢师父。”
从丹溪子的小院出来,沈青禾沿着山道往下走,去了执事堂。
丹峰的执事堂在峰腰,一座不大的殿阁,门口排着队。领份例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是内门弟子,有的是外门弟子,队伍不长但也不短。
沈青禾走到的时候,排在队伍末尾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让。“师叔祖。”
沈青禾还没习惯这个称呼,叹了口气。“不用让,我排队。”
那弟子没有回去,还是站在旁边,把位置空了出来。她只好走上前去。
队伍前面还有几个人。沈青禾站在那里等,身后又来了人。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青禾!”赵明珠的声音,还是那样大嗓门。
赵明珠穿着一身内门弟子服,从山道上小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布袋。她跑到沈青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出关了?好久没见你了。”
“嗯,炼了几天丹。”
赵明珠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现在什么修为了?我怎么更看不透了?”
“筑基中期。”
赵明珠张了张嘴。“十二岁,筑基中期。你是人吗?”
沈青禾没回答,看了一眼赵明珠的修为。“你也不差,炼气七层了。”
赵明珠摇头。“跟你比差远了。”她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声,“苏瑾!萧逸!快点!”
苏瑾和萧逸从山道上走过来。苏瑾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萧逸走在后面,面色淡淡的。两人走到近前,齐齐停下脚步。
苏瑾先开口,微微低头。“师叔祖。”
萧逸也跟着叫了一声。“师叔祖。”
沈青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别扭。三年前他们还是同届,一起上课、一起种灵草、一起考核。现在他们叫她师叔祖,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说了一句:“不用叫这个,叫我名字就行。”
苏瑾摇头。“辈分不能乱。”
萧逸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这个意思。
赵明珠站在旁边,她刚才没叫,现在也不好意思叫。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叫。”
赵明珠咧嘴笑了。
队伍往前移动。轮到沈青禾的时候,执事弟子抬头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沈师叔,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的份例我一会儿就给您送到院子里去。”
“不用,我自己拿。”
执事弟子坐下,从身后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过来。“这是您这个月的份例。灵石一百二十块,其中上品灵石二十块、中品四十块、下品六十块。灵草三十份,按您平时炼丹的品种配的。丹方玉简两枚,这个月新收录的。”
沈青禾接过储物袋,道了谢。
执事弟子笑着说了一句:“师叔炼丹的本事,宗门上下都知道。听说师叔成丹率已经到九成了?”
沈青禾点头。“差不多。”她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赵明珠在后面探着脑袋。“你份例怎么那么多?我一个月才十块灵石,五份灵草。”
沈青禾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是太上长老弟子吧。”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就气我吧。”
苏瑾和萧逸的份例和赵明珠差不多,内门弟子标准,一个月十块灵石、五份灵草。
沈青禾没有马上走,站在旁边等赵明珠领完份例。赵明珠领了十块灵石、五份灵草,把东西塞进布袋里,叹了口气。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递过去。“给你。”
赵明珠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品养气丹,满满一瓶,数了数有二十颗。“你炼的?这也太多了。”
沈青禾:“拿着用。我每个月都炼,用不完。”
赵明珠把玉瓶收好,说了声“谢了”。
苏瑾和萧逸领完份例走过来,沈青禾也给了他们一人一瓶养气丹。两人都道了谢。
几个人从执事堂出来,沿着山道往下走。赵明珠走在沈青禾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现在成丹率真到九成了?”
沈青禾点头。“九成。”
赵明珠叹了口气。“我不到七成,苏瑾八成,萧逸八成五。你九成。咱们这一届,你是最高的。”
萧逸走在后面,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沈青禾没有说十成的事。师父说得对,九成够了。
到了岔路口,赵明珠往左,苏瑾和萧逸往右。
沈青禾回到自己屋里,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了一遍。三年来她每个月都领份例,加上炼丹的收入,储物袋里的灵石已经攒了很大一笔。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内门弟子来说,这已经不是“够用”能形容的了。
她把灵石收好,把三株碧落玄莲单独放进一个储物袋里,系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紫阳炉也单独放着,随时可以拿出来用。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满意足。
第34章 传承信息
炼丹室里紫阳炉架在地火口上,炉底的上品灵石已经换了两颗,灵光透过符文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沈青禾坐在丹炉前,手指按在符文上,灵力输出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炉膛内,一团粘稠的灵液正在缓缓旋转,颜色从浑浊的青色慢慢变得透亮,像是一汪被搅动的湖水正在沉淀。
四品和三品完全不是一个难度。三品灵草的处理她练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四品灵草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脾气,提纯的时候灵力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最终药性,投料的时机不能早不能晚,火候的控制不能差一丝一毫。
这炉丹她炼了五天了,灵液终于呈现出了丹方上描述的“清澈如泉”的状态。
沈青禾稳住灵力,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就在灵液即将凝丹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的手指在符文上顿了一下,炉膛内的灵液晃了晃,差点失衡。她赶紧稳住心神,把注意力拉回丹炉上。
灵液开始凝固,一颗一颗地分开。六颗四品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静静地悬浮在炉膛中。她成功了。
她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弹开,六颗丹药飞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她托着六颗丹药,没来得及细看,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蓝澜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它的身体比闭关前又大了一截,从不到小臂长到了接近一臂长,深蓝色的鳞片在暗处泛着柔和的光,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它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看着沈青禾,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随后沈青禾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那个本命契约连接的深处传来。
“我回来了。”
沈青禾的手一抖,六颗丹药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把丹药收进玉瓶,然后抬起头看着蓝澜。
蓝澜悬浮在她面前,尾巴尖还在晃,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龙有笑这个表情的话。
“你……你能说话了?”沈青禾的声音有点抖。
蓝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意念沟通。以后想什么我可以直接传到你的意识里。”
沈青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在心里想了一句:“那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你不让听的听不到。你刚想的那句听到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炼丹室的蒲团上坐下来,把玉瓶放在一边。
蓝澜从半空中降下来,盘在她膝盖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关一年多,它好像比以前粘人了。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鳞片凉凉的,滑滑的,还是从前的触感。
“传承都接收完了?”她问。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道:“大部分都接收到了”。
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又有东西涌过来。
蓝澜在把传承中的信息分享给她。那些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浓雾看世界。但有一些东西是清晰的:一条巨大的龙,比蓝澜大不知道多少倍,深蓝色的鳞片像天空的倒影。那条龙蜷缩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周围是破碎的阵法光芒。她的身体在发光。那些光芒从她的身体流向腹部,汇聚成一团。那是一颗蛋。蛋很小,光芒很弱。
“这是我母亲。”蓝澜的声音在沈青禾脑海中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画面流转。那条龙的身体在光芒中渐渐暗淡,鳞片失去了光泽,眼睛慢慢闭上。蛋在光芒中成形,被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符文包裹,每一层符文都带着那条龙残存的力量。
那些符文沈青禾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古老、强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这是龙族的手段,以自身全部的精血灵力为代价,在蛋壳上布下了层层防护。数万年,那些符文一直在运转,一直在守护。
“我母亲在怀我的时候被侵蚀灵气侵入了经脉。”蓝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事。“侵蚀灵气导致她经脉受损严重,无法正常孕育。她用尽最后的灵力,把我封在了蛋壳里,布下了防护阵法。那些阵法撑了数万年,直到蛋里的灵力即将耗尽。”它停了一下,“再后来,你拿到了蛋。你的灵力带着生机,渗透了蛋壳上的防护阵法,唤醒了蛋里的我。”
沈青禾没有说话。她看着蓝澜,蓝澜也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那些事发生在数万年前,蓝澜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所有的记忆都来自传承。传承给了它知识和血脉中的记忆,但给不了它亲身的感受。它知道母亲为它做了什么,但它不认识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传承里还说,”蓝澜继续道,“侵蚀灵气不是只出现在我母亲身上。龙族发现之后开始排查,发现四大神兽各族都有被侵蚀的族人。侵蚀的来源不明,蔓延的速度极快,范围极广。各族商议之后,把所有被侵蚀的族人统一安置在一处秘境中,由各族共同看管。那个秘境后来被修士发现,叫做天元秘境。”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果然是天元秘境。
“秘境里的侵蚀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被安置在那里的族人身上的侵蚀慢慢渗透了那片空间。”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这些是传承里记载的。具体的,传承没有说太多。可能是我目前的修为不够,还没有触发之后的传承吧。”
沈青禾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蓝澜,蓝澜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上了眼睛。在整理脑海中涌出来的大量信息。
“累了吗?”沈青禾问。
蓝澜的尾巴尖动了一下。“嗯。传承太多,脑子乱。”
沈青禾没有再问了,把蓝澜从膝盖上抱起来,让它盘在自己肩膀上。
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尾巴垂在她胸前。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脸上,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她抬手摸了摸蓝澜的背,鳞片凉凉的,滑滑的。
侵蚀。大堂兄被它折磨了六年,蓝澜的母亲因为它耗尽了灵力,四大神兽的族人因为它被隔离在天元秘境里。那个秘境,她从来没去过。但她忽然想去看一看。
大堂兄说过,秘境里的灵气带着侵蚀属性,在里面待久了会慢慢侵蚀经脉和修为,受伤的时候侵蚀会直接渗入伤口。修士们避之不及,各大宗门联手把它封印了。
但她不怕,她的灵力能对抗侵蚀。如果她能进到秘境里面,是不是能找到更多关于侵蚀的线索?是不是能弄清楚侵蚀到底从何而来?
“在想什么?”蓝澜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困意。
沈青禾把手从它背上收回来,看着远处丹峰连绵的山脊。“在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天元秘境看看。”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不晃了。“那里有侵蚀。”
“你知道的,我不怕。”
第35章 秘境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青禾把自己关在炼丹室里,每天一炉四品丹。第一炉六颗,下阶偏多,她不太满意。第二炉七颗,中阶为主,稍有进步。
她把炼丹日志翻出来,对比每一次灵力和灵种的配比,发现第三炉灵草在入炉前灵力浸染的时间比前两炉稍长了一些,效果好了一点。第四炉她又调整了浸染的时长,出了八颗,其中两颗中阶偏上。她一条一条记录,像做实验一样严谨。
蓝澜趴在她膝盖上,看着她写写画画,偶尔用尾巴尖戳一下玉简,不知道是在捣乱还是想帮忙。
沈青禾把它的尾巴拨开,它又伸过来,她又拨开,它又伸过来。沈青禾不拨了,它反而觉得没趣,把尾巴缩回去,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了眼。
第十炉的时候。九颗丹药从紫阳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不是那种刺眼的亮金色,是淡淡的、像被月光洗过的金色。四品上阶,而且是一炉九颗。她盯着那九颗丹药愣了好一会儿,蓝澜从她膝盖上浮起来,尾巴尖快速晃着。
沈青禾把九颗丹药收进玉瓶,在炼丹日志上加了一行字:“四品丹,一炉九颗,全部上阶。灵草灵力浸染时长为一炷香,炼化时火候在标准丹方基础上调低了一线,灵液融合时间增加了半盏茶。”她合上玉简,站起来,因为坐太久了腿有点麻。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
“走吧,我们去师父那里。”沈青禾说。
丹溪子的院门照例没关,沈青禾走进去的时候,孟掌门也在。他坐在丹溪子对面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沈青禾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师妹来了。”
沈青禾行了一礼。“掌门师兄。”
孟掌门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丹溪子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了她手里攥着的玉瓶。“四品成了?”
沈青禾点头,把玉瓶放在桌上。“最近一炉,九颗全上阶。”
丹溪子拿起玉瓶倒出一颗看了看又装回去。
孟掌门接过玉瓶也倒出一颗看了看,笑着还给她。“师妹厉害,三年就到四品上阶了。我当年从三品到四品就花了五年。”
沈青禾接过玉瓶收好,在旁边坐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到膝盖上,盘成一团。
丹溪子和孟掌门刚才显然在说正事,桌上的玉简摊开了好几枚,旁边还放着一张地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沈青禾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不是长宁宗的地界,山脉走势她不熟悉。
孟掌门见她看地图,主动开口。“两年后,灵墟小境再次开启。各宗门的新生代弟子都会参加,最高修为限制金丹期。这次和以往不同,不再是各宗门分散行动,而是组成联合小队进行秘境探索。”
沈青禾愣了一下。“联合小队?”
“各宗门出弟子混编成队,每队由不同宗门的弟子组成,共同探索秘境。”孟掌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是联合探索,其实就是各宗门之间的较量。谁家的弟子能力强,谁家的弟子配合好,谁家能在秘境里拿到最多的好东西。”
孟掌门放下茶杯,“这次有长老带队去,还有专人负责弟子的安全和生活安排。这次探索秘境方式和以前不同,所以我想请师伯出山,去坐镇几天,让其他宗门看看咱们的底气。”他转向丹溪子,“师伯,您不用出手,喝茶看玉简都行。让其他宗门知道长宁宗的八品炼丹师坐镇,他们就不敢搞小动作。”
丹溪子没有立刻回答。孟掌门不催他。沈青禾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丹溪子看向她。“你想去吗?”
沈青禾想了想。“弟子想去。秘境里灵草多,弟子想看看有没有外面见不到的品种。”
丹溪子沉默了几息。“好。老夫去。”他转头看孟掌门,“你安排下去吧。”
孟掌门端起茶杯,拿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行,我回去安排了。师伯,师妹,我先走了。”
孟掌门走了以后,丹溪子看着沈青禾。“秘境不是炼丹房,里面可能有危险。你想好了吗。”
沈青禾点头。“弟子知道。”
丹溪子没有再说什么,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四品丹方的补充,老夫新整理了几张方子,你回去看。”
告示贴出来的那天,丹峰主殿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告示上写着:两年后灵墟小境开启,到时候会选拔参加弟子。选拔分两轮。
第一轮:修为。修为须达到筑基以上(含筑基),方有资格参加第二轮。第二:炼丹。炼丹比试前十名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落款处特别注明:本次告示为提前通知,正式选拔将于两年后进行,请有意参加的弟子自行安排修炼计划。
赵明珠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声:“两年后才选!现在只是通知!”苏瑾站在她后面也看了一遍,没说话。萧逸站在人群外面,抱着胳膊。
“两年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修士站在告示栏前,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姓陈,今年六十余岁,金丹初期。四十八年前秘境开启的时候,他才入门五年,炼气四层,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他站在山门口,看着师兄师姐们意气风发地走进秘境,一个月后满载而归,带回来外面见不到的灵草、上古遗迹里的碎片、各宗弟子交换的信物。他那时候想,五十年后我一定要去。
如今他等到了。他的修为从炼气爬到了金丹,丹道从一品学到了四品。五十年一遇的机会,这次不去,这辈子再也没有了。
“陈师兄,你也去?”旁边一个女修问他。她姓林,入门快四十年,筑基后期。她入门的时候秘境已经关闭了好几年,师兄师姐们偶尔提起秘境里的种种,她听得心里发痒,总觉得自己生不逢时。林师姐没有犹豫:“这次我一定要去。”
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师兄师姐,入门时间不等。有的筑基中期,有的筑基后期,有的金丹初期。他们中没有人亲眼见过秘境开启:上一次开启时,他们要么还没入门,要么修为太低只能在宗门里留守。他们对秘境的所有了解,都来自师兄师姐们的讲述,来自宗门典籍中的记载,来自夜深人静时那些关于灵草、遗迹、各宗交锋的传说。
又五十年了,秘境终于要再次开启。而这次的开启,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再等五十年,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修为已经超过金丹期,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了。
人群中也有年轻的弟子,大多是近二十年入门的。他们听师叔师伯们说起秘境里的灵草、遗迹、各宗弟子争锋的场面,心里痒痒的。但看看自己的修为,叹了口气。这批年轻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不过炼气八九层,两年后能冲上筑基的屈指可数。绝大多数人注定与这次秘境无缘。五十年后他们还有机会,但谁说得准呢?
赵明珠站在人群里算了一笔账:两年后她炼气九层,上不了筑基。她抬起头看着告示,沉默了很久,把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
苏瑾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萧逸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告示上那条“修为须达到筑基以上”的字样上,看了很久。他炼气九层,两年后筑基大有希望。
沈青禾站在人群最外面,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她没有挤进去。告示的内容她早就从师父那里知道了。她看着前面那些同门的背影,他们等了四五十年,从少年等到中年,从中年等到鬓角斑白,终于等来了这次机会。
她今年十二岁,入门三年,修为筑基中期。两年后她十四岁,修为应该还能再涨一截。她是同期中唯一有希望参加的。萧逸可能也能赶上,但苏瑾和赵明珠大概率去不了。
而前几批的师兄师姐中,有金丹期的,有筑基后期的,每一个都是强劲的对手。十个名额,竞争比她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在想什么?”蓝澜的意念在她脑海中响起。
“在想两年后能不能抢到名额。”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你能。”它的语气很笃定。
第36章 选拔1
两年的准备时间,对于萧逸来说真的太短了。
萧逸把每一天都掰成了两半用。上午练功,下午炼丹,晚上看玉简。他的天赋在同期中算好的,但算不上顶尖。
赵明珠比他勤快,苏瑾比他聪明,沈青禾比他……沈青禾不在比较范围之内。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于天赋,在于能吃苦。从炼气九层到炼气十层,他用了半年。炼气十层到十一层,用了大半年。炼气十一层到十二层,用了将近一年。
两年后的一个傍晚,他从打坐中睁开眼,体内灵力充盈,经脉中灵气流转顺畅,已经到了炼气十二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他知道这一步有多难跨过去。宗门里卡在炼气十二层巅峰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弟子大有人在。这一步光靠修炼不够,还需要机缘,需要外力的帮助。他需要筑基丹。
筑基丹是二品丹药,丹方他背过。其中几味关键灵草由宗门统一种植,外界市面上极少流通。市面上出售的筑基丹,八成以上出自长宁宗。这是长宁宗的底气,也是长宁宗弟子近水楼台的便利。
宗门弟子想要筑基丹不需要去外面买,用积分兑换就行。积分是宗门内部流通的一种贡献值,可以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获得。种植灵草、炼制丹药、整理药园、外出采药、参与宗门建设,每完成一项任务,宗门会根据任务的难度和完成质量给予相应的积分。
萧逸这两年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门派任务做得不多,攒下的积分不够兑换筑基丹。
萧逸从兑换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墙上的积分兑换表前站了很久,筑基丹那一栏后面写着“300积分”。他翻开自己的弟子令牌,里面只有一百六十多点。差一百四十。他把令牌收起来,低着头往回走。
沈青禾正好从丹溪子那里回来,路过执事堂后面的小路。她看到萧逸从兑换处方向走过来,面色沉沉的。她没有绕路,直接走了过去。“萧逸。”
萧逸抬起头,看见是她,脚步顿了一下。“沈师叔祖”。
沈青禾看他脸色,又想来想去,开口问了一句:“积分不够?”
萧逸没有否认。“差一百多。”
沈青禾没再问了。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递过去。玉瓶不大,白釉瓷的,瓶口封着蜡。
萧逸没有接。“什么东西?”
沈青禾说:“筑基丹。”
萧逸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接,看着那只玉瓶,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多少积分?我以后还。”
“不用还。”沈青禾把玉瓶塞到他手里。“你筑基了,之后秘境里我就多一个人手。有你在,我更放心。”
萧逸握着那只玉瓶,瓶身还带着沈青禾掌心的温度。他没有推辞,收进了储物袋。“算我欠你的。”
沈青禾点头,“好,到时候秘境里还我。”。
萧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把门关好,在蒲团上坐下来。筑基丹的玉瓶放在膝盖旁边,他没有急着动,先把筑基丹的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在心里过了一遍。筑基丹不是吞下去就行的,服用之后需要引导药力进入经脉,冲击筑基的屏障。
药力猛烈,需要连续冲击,中间不能停,一停就前功尽弃。
他闭目调息了一个时辰,把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打开玉瓶,倒出一颗筑基丹。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一圈,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阶。他把丹药放入口中,吞下。
药力在腹中化开,像一团火焰从丹田向四肢百骸扩散。
他引导药力进入经脉,沿着灵力的运行路线,一遍一遍地运转。
药力越来越强,经脉被撑得发胀发痛,他没有停。药力冲击着屏障,一次两次三次……屏障在药力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裂缝。灵力从裂缝中涌入,冲向更宽阔的经脉。
丹田中的气态灵力开始凝聚、压缩、液化,第一滴灵液在丹田中形成。
筑基成功了。
萧逸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体内的灵力比以前浑厚了数倍,经脉也比以前拓宽了。他握了握拳,灵力凝在指尖,光芒比以前更亮、更稳。
就在萧逸筑基成功的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另一条消息已经在宗门里炸开了锅:掌门的亲传弟子出关了。
掌门的弟子叫秦川,入门已有三十余年,是掌门孟无常座下的最小亲传弟子。他天赋极佳,单灵根,修行速度远超同辈,十年前闭关冲击金丹后期。
十天前,丹峰后山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随后灵光冲天,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散去。秦川出关了,金丹后期。
消息传到弟子们中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丹峰的弟子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秦师兄出关了,金丹后期。秘境选拔他肯定要参加吧?”
“金丹后期参加秘境,那他正好压线。”“他去了谁还抢得过他?十个名额他肯定占一个。”“那不是废话吗,掌门的弟子,金丹后期,谁跟他争?”
赵明珠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筷子都停了。她看着对面坐着的苏瑾。“秦师叔出关了。”
苏瑾面不改色。“嗯。”
赵明珠压低声音。“他要去秘境的话,名额又少一个。”
赵明珠放下筷子。“你说青禾知不知道?”
沈青禾当然知道。秦川出关的当天下午,孟掌门就来后山小院找丹溪子商量秘境的事,沈青禾正好在,听到了几句。
“秦川出关了,金丹后期,他想去秘境。师伯您看?”
丹溪子端着茶杯,没看他。“他有修为有炼丹能力,想去就去。名额是凭本事争的,不是凭辈分拿的。”
孟掌门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让他参加选拔,公平竞争。”
沈青禾站在旁边,心里默默把秦川这个名字记住了。掌门的弟子,金丹后期,炼丹水平不会差。十个名额,多一个强劲的对手,少一分机会。但她不慌,有竞争才有进步,这是她娘教的。
消息传到陈师兄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药园里给灵草浇水。旁边的人告诉他秦川出关了,他放下水瓢,沉默了好一会儿。“金丹后期,名额又少一个。”
他旁边的林师姐叹了口气。“他不是咱们这一辈的,按理说咱们该叫他师叔。师叔跟师侄抢名额,传出去也好听?”
陈师兄摇头。“秘境只看修为和丹道,不看辈分。秦师叔有这个实力,他为什么不去?”
林师姐不再说话了。
丹峰的弟子们很快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秦川作为掌门弟子、金丹后期的修士,跟一帮筑基期的师侄争名额不太好看。
另一派觉得秘境五十年一次,上一次秦川都还没有入门,这次再不进,下次他的修为就超过金丹期了,他等不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秦川本人倒是一直没露面,出关后只去了掌门那里,然后回了自己的洞府,谁也不见。
沈青禾对这些议论没什么看法。秦川参加不参加,她都按自己的节奏来。
这两年里,她把四品丹的成丹率从五成提到了九成,修为从筑基中期提到了筑基后期。她在炼丹日志上记录的数据已经攒了三枚玉简。
师父看过后点了头。“够了。选拔的时候稳住心态,正常发挥就行。”
选拔的日子定在五天后。筑基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参加炼丹比试,前十名获得秘境资格。
沈青禾把紫阳炉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炉身的符文完好,炉底的灵石换了新的。灵草提前备了三份,都是她最拿手的四品清心培元丹的方子。她不想出任何差错。
丹峰上下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陈师兄把积攒多年的四品丹方又翻出来反复看,林师姐每天炼两炉找手感,周师兄把自己的炼丹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萧逸刚筑基,还没来得及稳定修为,就报了名。他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不想放弃。
苏瑾埋头继续练他的三品丹,赵明珠去了药园,帮陈师兄浇水、施肥、收灵草。她做不了主力,但可以做后勤。选拔那天她会去帮忙布置场地。
五天后见分晓。沈青禾把储物袋系好,深吸一口气。两年了,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第37章 选拔2
选拔的前一日。
丹峰主殿前的广场上搭起了十座丹炉,每座丹炉旁配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灵草、玉瓶、水瓢、镊子、铜盆。地火口连接着长宁宗地下的灵火脉,温度稳定,火焰纯净,和炼丹室里的配置一模一样。
方师兄带着几个内门弟子忙了一上午,把每一座丹炉都检查了三遍。
次日,参赛的弟子陆续到场。陈师兄天没亮就来了,站在广场边上,手里攥着一枚玉简,嘴里念念有词。林师姐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没喝,光捧着。
秦川出现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瘦,眉目疏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金丹后期的修为,气势内敛,但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人不自觉让开了一步。他走到广场东侧,在丹炉前站定,开始调息。
沈青禾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把紫阳炉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地火口上。
参加选拔可以用宗门的丹炉,也可以用自己的。大部分弟子用宗门的,只有沈青禾和秦川用自己的。秦川的丹炉通体青黑色,炉身上刻着古朴的云纹,品级不低,沈青禾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等级,但能感觉到那股沉淀了多年的丹火气息。
方师兄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扫了一眼在场的弟子,开口道。“现在开始抽签,决定丹炉位置。抽完签后各自就位,等待指令。”
弟子们依次上前抽签。沈青禾抽到三号炉,在广场左侧靠边的位置。秦川抽到七号炉,在广场中央。萧逸抽到九号炉,靠后。
抽签完毕,方师兄宣布了炼丹的题目:“四品清心培元丹。灵草已备,每座丹炉配三份。限时三个时辰。成丹后由太上长老丹溪子、掌门孟无常、丹峰长老会共同品评定级。前十名获得秘境资格。”
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四品清心培元丹,正是沈青禾这两年一直在练的丹方。陈师兄和林师姐也练过。萧逸刚筑基,四品丹只炼过几次,心里没底。秦川面色不变,看不出什么。
方师兄抬手压下声音。“开始。”
沈青禾没有急着动手。她先检查了一遍桌上的灵草,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安神花一朵,地根藤一小截。品相都不错,灵力饱满,年份和师父给她的差不多。
她拿起清心草,放在掌心里提纯。两年练下来,提纯已经是肌肉记忆了,灵力从掌心渗入,叶脉中的杂质被逼出,叶片变得通透鲜亮。清心草落入丹炉,接着凝神草、安神花、地根藤。每一株都在她的掌心里完成提纯,手法干净利落。
她抬头看了一眼其他选手。
陈师兄在提纯凝神草,手微微发抖,灵力输出不够稳,叶片的边缘有些卷曲。林师姐比他好一些,但速度慢,一炷香过去了才提纯了两株。
萧逸全神贯注,额头冒汗,但手法还算稳。秦川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比沈青禾慢。他的灵力控制极好,提纯后的灵草色泽鲜亮,没有一丝损伤。
沈青禾收回目光,手指按在紫阳炉的符文上。蓝色火焰稳定地舔着炉底,温度精确到一丝不差。她开始投料,清心草先入,灵液化开,浅绿色;凝神草入,淡蓝色;安神花入,薄膜覆盖;地根藤入,黏合。每一步都按她练了无数遍的节奏来。
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颜色从淡蓝变成淡青,从淡青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淡金。她稳住灵力的输出,灵液在炉中继续融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广场上安静得只能听到地火燃烧的嗡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有弟子提前结束了,丹炉打开,几颗灰黑色的丹药躺在炉底,方师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弟子脸色灰白,收了丹药退到一旁。又有一个弟子提前结束了,丹药中阶偏上,不算好也不算差。
三个时辰快到了。沈青禾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弹开,九颗丹药从紫阳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四品上阶。她一颗一颗收进玉瓶,放在桌上。
旁边的弟子看着她那九颗丹药,沉默了几息,转头继续炼自己的。
秦川也收丹了。他的丹炉中飞出八颗丹药,颗颗上阶,色泽比沈青禾的略深一些。他的灵力偏刚猛,丹药的光泽也偏亮金色。沈青禾的偏柔和,温润内敛。
方师兄走过来,在两人的玉瓶上贴上标签,收走了。
陈师兄的丹炉里出了六颗,四颗中阶两颗下阶。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没有退场,把丹药收好等品评。
林师姐出了七颗,五颗中阶两颗上阶。
萧逸出了五颗,三颗中阶两颗下阶。他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把丹药交上去的时候手没抖。
收丹完成后,方师兄把所有玉瓶送到主殿。太上长老丹溪子、掌门孟无常、丹峰长老会的五位长老已经在殿内等候。殿门关上了,弟子们在广场上等着,没有人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门打开。方师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站在台阶上,展开,念了十个名字。沈青禾第一,秦川第二,林师姐第五,陈师兄第七。
萧逸没进前十,差了两位。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把炼丹工具收好,退到一旁。他的修为、炼丹都拼不过前面的师兄师姐,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前十名确定了。五个是前几批的师兄师姐,三个是中间批次的,两个是近十年的,沈青禾和另一个筑基中期的师兄。
方师兄念完名单,宣布秘境开启的具体时间:三个月后,各宗门在秘境入口汇合,联合小队届时分组。
沈青禾把紫阳炉收进储物袋,转身要走。
“师叔。”秦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禾转过身。
秦川站在七号炉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青黑色丹炉,“你的丹炼得不错。九颗全上阶,我输了。这次你第一,下次不一定。”秦川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丹炉走了。
萧逸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沈青禾旁边。“恭喜。我就知道你会是第一。”
沈青禾点头。“谢谢。”
萧逸沉默了一会儿。“三个月后秘境,联合小队抽签分组。你和秦川大概率不会分在一组,各宗门会平衡实力。”
方师兄念完成绩,广场上还没散去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个内门弟子站在一起,望着沈青禾离去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沈师叔祖入门才五年吧?五年就四品丹九颗全上阶,比陈师兄他们还厉害。陈师兄入门快五十年了,四品丹最好的一次才出了六颗上阶。”一个年轻弟子感慨。
旁边的人接话:“那能比吗?沈师叔祖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太上长老八品丹师,整个修真界独一份的。陈师兄的师父是五品,差着好几个层次呢。”
另一个弟子摇头。“师父是一方面,天赋也是一方面。太上长老以前也收过弟子,没见谁五年就到这个水平的。”
先前那弟子叹了口气。“所以说,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沈师叔祖今年才十四岁吧?十四岁,四品丹第一。咱们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背一品丹方呢。”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为啥人家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咱们不是。”
众人:…………。
赵明珠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她知道沈青禾厉害,从入门第一天就知道。但“厉害”和“比早入门几十年的人还厉害”是两回事。
她看了一眼陈师兄离去的背影,头发已经花白了,走路的时候背微微弯着。陈师兄等了这个秘境等了五十年,好不容易拿到名额,心里大概也不是滋味。赵明珠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苏瑾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回走。走出去很远,苏瑾才开口。“她还会更厉害的。”
赵明珠没回头。“我知道。”
第38章 行囊
出发前三天,沈青禾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灵田里的安神花收了最后一茬,晾在竹匾上,等她从秘境回来再处理。
紫阳炉已经装进了储物袋,灵草备了几十份,四品的、三品的、二品的都有。还有几份五品的,虽然暂时还不会炼,但是有备无患嘛。她蹲在石凳旁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清点。
院门被推开了。丹溪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储物袋,走到石桌前放下,在石凳上坐下来。“给你的。”
沈青禾打开储物袋,神识探进去扫了一遍。玉瓶十几个,每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还魂丹、培元丹、固脉丹、护心丹、续脉丹、龙力丹……治疗类的,强化类的,大多是四品和五品,有几瓶是六品的。还魂丹吊命,培元丹固本,固脉丹修复经脉,护心丹护住心脉,续脉丹在经脉断裂后可临时接通,龙力丹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肉身力量。师父把能想到的都给她备了。
在储物袋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玉瓶,标签上写着“九转散魂丹”五个字,下面用小字注明:“五品毒丹。以灵力捏碎后无色无味无灵力波动,散布于空气中,沾者中毒。金丹期以下修士三息内灵力溃散,五脏俱腐。金丹期以上可多撑数息。解药无。慎用。”
沈青禾看着那行“解药无”三个字,沉默了片刻。“师父,这瓶——”
“秘境里什么都能遇到。灵兽、陷阱、别宗的人。”丹溪子语气淡然。“有备无患,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总比不带强。”
沈青禾把黑色玉瓶放回储物袋角落,系好袋口。“弟子明白了。”
丹溪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秘境里灵草多,看到稀有的别犹豫,该采就采。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该跑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沈青禾点头。“弟子记住了。”
丹溪子没有多留,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你炼出超阶丹药那次,老夫就知道你走的路是对的。这条路你自己走,老夫帮不了太多,只能在后面给你塞点东西。”
丹溪子走后,沈青禾继续收拾。还没把东西整理完,院门又被敲响了。
沈青禾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外门弟子,穿着杂务堂的灰色弟子服,双手捧着一只锦盒。“沈师叔祖,沈家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沈青禾接过锦盒,那弟子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锦盒不大,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储物袋。不是普通的储物袋,袋口绣着沈家的家徽,一朵青色的云纹。她解开袋口,神识探进去,手微微顿了一下。
东西不少。品阶最低的六品,最高的……她反复确认了几遍,灵宝,再往上就是仙器了。整个修真界,灵宝都是有数的,每一件都记载在各大家族的镇族之宝名录里。沈家这样的顶级世家,灵宝也不过几件,每一件都是历代老祖宗传下来的,轻易不动用。她没想到大伯会给她一件。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石桌上。
第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背面刻着层层叠叠的符文,符文的纹路精细繁复,不是普通灵器上那种刻上去的纹路,是嵌进去的,每一笔都泛着淡金色的灵光。镜框上嵌着一圈细碎的极品灵石。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大伯的笔迹:“玄天护心镜,九品灵宝,上古遗宝,沈家镇族之宝之一。贴身佩戴,可挡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危急时刻可激发镜中阵法,形成护体光罩,持续一炷香。”
沈青禾拿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凉。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她爷爷是大乘后期,正在冲击渡劫期。大乘期修士的一击是什么概念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整个修真界的大乘期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她把玄天护心镜翻过来看了看,镜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清晰得像站在面前。她深吸一口气,把护心镜贴身收好。
第二件是一串手链,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是碧绿色的,温润如玉。纸条上写着:“碧灵珠手串,八品灵宝。每颗珠子可抵挡一次大乘期修士以下的任意攻击,十八颗珠子用尽后可自行充能,充能时间为一个月。”沈青禾把手链绕在手腕上,珠子触感微凉。
第三件是一把匕首,不到一尺长,通体漆黑,没有光泽。拔出来的时候刃口泛着一丝寒光,刺骨的凉意从指尖窜上来。纸条上写着:“影刃,八品灵宝。上古遗宝,锋利,破甲,刺入体内可释放麻痹毒素。毒素可麻痹元婴期修士,对化神期修士效果减半。”她把匕首插回鞘中,放在桌上。
第四件是一枚玉佩,正面刻着一个“遁”字,背面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纸条上写着:“破空遁玉,八品。危急时刻捏碎,可瞬间传送至百里外的随机地点。可用三次。”沈青禾把玉佩放在储物袋最顺手的位置。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数件七品灵器,有防御的,有攻击的,有辅助的,每一件都有详细的说明。储物袋最底下还有一叠符箓和一整套阵盘——困阵、杀阵、迷阵、防阵,各有数套,品阶都不低,足够她应付各种局面。
石桌上摆满了灵器、符箓、阵盘和大伯的纸条。
沈青禾站在桌前,看了好一会儿。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储物袋,最后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纸条末尾写着一行字:“注意安全。别逞强。你爹娘在闭关,但家里会派人去秘境入口守着。有事随时捏碎传讯玉符。”沈青禾把纸条叠好,收进储物袋最里面的夹层。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碧灵珠手串,又摸了摸胸口的玄天护心镜。符箓、阵盘、保命丹药,外加一瓶无色无味的毒散。师父给的、大伯给的、自己炼的,把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她现在随身携带的身家可能比一些小门派整个宗门的库存还要值钱。
她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紧闭的门。蓝澜还在里面闭关,阵法还在运转,符箓还在亮着。她走到门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对着门板说了一句:“我走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门里没有回应。她把灵力顺着契约传过去,里面传来微弱的回应,蓝澜还在沉睡。
第39章 启程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沈青禾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院子又扫了一遍,灵田里的土翻松了,竹匾收了,然后照例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她刚要抬手敲门,门开了。
蓝澜从里面飘了出来。它的身体比闭关前又大了一截,已经超过一臂长了,深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它悬在沈青禾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沈青禾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声音。“我找到方法可以和你一起去啦。”
沈青禾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压制修为。”蓝澜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传承里有一套功法,可以主动压制灵力波动,把修为伪装到更低的层次。我现在四级元婴期,用这套功法可以压到三级金丹期。”
“进去之后,只要不使用超过金丹期的力量,就不会被发现。”蓝澜补充道。
沈青禾想了想。遇到麻烦时,蓝澜可以用金丹期级别的力量帮忙,只要不暴露元婴期的本质就行。“好。那进去之后你尽量别用超过金丹期的灵力。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知道。”
长宁宗的山门外停着一艘灵舟。
沈青禾站在山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她坐过沈家的灵舟,沈星辰那艘银白色的座驾已经算很好了,速度堪比化神期修士全力飞行。但长宁宗这艘灵舟,比她大伯那艘还要豪华。
船身通体白玉色,用“月华玉”打造而成,这种玉在市面上论斤卖,一斤值数十块中品灵石。船身上嵌着金丝灵线刻成的风阵符文,每一笔都泛着淡金色的灵光。船头雕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鹤嘴衔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船尾挂着长宁宗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丹”字,风吹过来猎猎作响。
赵明珠站在山门边上,嘴巴张着就没合拢过。“这船……值多少钱?”
她旁边的苏瑾没回答,但看表情也在算。萧逸站在后面,目光一直没从灵舟上移开过。
领队的是周长老,化神前期。他站在灵舟舷梯旁边,招呼众人出发。秦川排在沈青禾前面一个,登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目光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上了船。
沈青禾走上舷梯的时候,船板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踩在草地上。低头一看,船板上铺着灵草编织的地毯,踩上去会有淡淡的灵气从脚底往上涌。
十名弟子全部登船后,周长老最后一个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抬着一只大箱子。他把箱子放在甲板中央,打开。箱子里面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摆满了东西。“这些是宗门给各位准备的物资,每人一份。”周长老说完,开始分发。
第一样是一朵灵火。是一团悬浮在透明琉璃瓶中的火焰。火焰不大,拇指大小,颜色是淡蓝色的,在瓶子里缓缓跳动。
周长老举起琉璃瓶,让所有人看清楚。“下阶灵火。你们外出没有地火可以用,这朵灵火可以嵌入随身丹炉,温度可控,火焰纯净,足够你们炼制五品以下的丹药。这是宗门特意为这次秘境准备的,每人一朵。”
弟子们接过琉璃瓶,有人捧在手里看,有人直接嵌进丹炉试了试。沈青禾也接过一瓶,道了谢。
第二样是灵石。周长老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只布袋,每人一袋。沈青禾接过布袋解开看了一眼,五十块上品灵石。
第三样是丹药。每人十数瓶,治疗类的、补灵类的、解毒类的,品级都不低,大多是三品和四品,有几瓶是五品的。瓶身上贴着标签,功效、用法、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样是统一的宗门服饰。衣料是冰蚕丝混合灵棉织成的,摸上去滑溜溜的,穿在身上轻飘飘的。
周长老介绍了一下这件衣服的防御能力:“上品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沾尘土。可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三次攻击。”
上品法宝,平时在外面买一件至少要数百块中品灵石。宗门一出手就是每人一件,而且不是简单的法宝,是能挡金丹期修士三次攻击的防御型上品法宝。陈师兄把衣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合适,颜色是素净的月白色,袖口和领口绣着长宁宗的丹纹,看着不起眼,但穿上去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沈青禾把宗门发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回了自己的舱房。
舱房不大,一张蒲团,一张矮桌,一扇小窗。沈青禾关上门,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蒲团旁边。她盘腿坐下,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宗门发的那朵灵火,琉璃瓶中的淡蓝色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她把紫阳炉取出来架在矮桌上,炉底的灵石散发着稳定的灵光。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紫阳炉自带灵火,如果把这朵下阶灵火放进去,会发生什么?两团灵火会共存,还是会冲突?
她打开琉璃瓶,将那朵下阶灵火引入紫阳炉的炉膛。灵火刚触碰到炉底的瞬间,紫阳炉猛地亮了一下。炉身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金色的灵光沿着纹路快速流转。炉膛内,那朵下阶灵火还没来得及稳定,就被炉底深处涌出的一团深蓝色火焰裹住了。深蓝色的火焰像一张嘴,把那朵淡蓝色灵火整个吞了进去,然后慢悠悠地缩回了炉底。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沈青禾愣在丹炉前,蓝澜从蒲团旁边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紫阳炉,尾巴尖不晃了。
炉身上的符文还在流转,颜色从金色慢慢变成了淡金色,然后稳定下来。她伸手摸了摸炉身,温度没有变化。炉底的灵石也正常发光。她把灵力探入炉膛,沿着灵火的脉络走了一圈,炉底的灵火确实变了。颜色比以前深了一点,温度比以前高了一点,灵力的输出比以前更稳了一点。是品阶从下阶升到了中阶。
原来紫阳炉是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灵宝,炉底的灵火不是普通的地火灵脉引子,是一团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种。它可以吞掉低品级的灵火,壮大自身。灵火品级越高,炼丹的成功率和丹药品质也会随之提升。
蓝澜从旁边飘过来,悬在紫阳炉上方,低头看着炉膛,尾巴尖晃了一下。
沈青禾把紫阳炉收回储物袋,又把宗门发的灵火琉璃瓶拿出来看了看,瓶子空了。她把空瓶子也收进去,虽然不是故意吞掉的,但宗门发的灵火没了,回头要是问起来还是如实回答吧。
她把储物袋系好,蓝澜落回她肩膀上。窗外,灵舟已经飞了很久。她透过小窗往外看,云层在脚下铺开,阳光从云缝中射下来,在灵舟的船身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秘境在北方,还要飞一阵子。
灵舟开始下降。透过云层,她看到了一片绵延的山脉,山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山谷。山谷里已经搭满了帐篷,各宗门的旗帜在风中飘着。苍梧宗的、玄天宗的、万灵宗的、紫霄宗的、天丹宗的、天工宗的……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灵墟小境的入口就在山谷中央,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光门,悬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灵舟降落在长宁宗的营地前。周长老第一个跳下灵舟,指挥弟子们搭帐篷。
沈青禾从灵舟上走下来,脚踩在实地上,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扫过整个山谷。它特别留意了玄天宗的营地。沈青禾也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她摸了摸蓝澜的头,朝长宁宗的帐篷走去。
帐篷搭好了,十个弟子分住在几个大帐里。沈青禾分到角落的一个位置,不算宽敞,但也够用。她把蒲团放下,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身边。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明天秘境开启,联合小队抽签分组。蓝澜压制了修为,金丹期,刚好压线。只要它不使用超过金丹期的灵力,灵牌和外面的长老就发现不了异常。沈青禾不知道秘境里会遇到什么,但至少蓝澜能陪着,而且关键时候可以用金丹期的力量帮忙。够用了。
天色暗下来。营地点起了灵光珠,山谷里星星点点。各宗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练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储物袋。
沈青禾没有出去,她躺在帐篷里,把手放在储物袋上。紫阳炉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炉底的灵火已经是中阶了。她不知道紫阳炉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吞噬更高品级的灵火,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枕头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明天抽签,不知道会跟谁一队。”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
沈青禾闭上眼睛。帐篷外还有人在走动,远处苍梧宗的营地传来一阵笑声。夜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
第40章 集结与组队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就热闹起来了。
各宗门的弟子从帐篷里鱼贯而出,朝山谷中央的光门方向聚集。
沈青禾走出帐篷的时候,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还没完全醒。
昨天夜里营地一直喧闹到很晚,各宗门的弟子串门聊天,有人在交换灵草,有人在打听其他宗门的消息,还有人在比试斗法。
沈青禾睡得早,但蓝澜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用尾巴拍她的脸,她没管,翻了个身继续睡。
山谷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各宗门的长老。长宁宗的周长老坐在右侧第三个位。
苍梧宗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修,化神期的修为,气势凌厉,坐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
万灵宗来的是一个老妪,手里杵着一根拐杖,拐杖上盘着一条花斑灵蛇,蛇头昂起,吐着信子扫视四周。
玄天宗来的是三个人,中间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化神后期的修为,目光阴沉,左右各坐着一个中年修士。
高台下,各宗门的弟子按宗门分区站立。长宁宗的十名弟子站在东侧,苍梧宗在西侧,玄天宗在南侧,万灵宗在北侧,其他宗门分散在四周。
沈青禾站在长宁宗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蓝澜盘在她肩膀上。
周围的弟子大多把灵兽收了起来,有的收在灵兽袋里,有的像万灵宗的弟子那样蕴养在丹田中。灵兽是修士的后手,轻易不示人,关键时刻放出来才能出奇制胜。
像沈青禾这样把灵兽大摇大摆放在肩膀上的,少之又少。旁边几个宗门的弟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条近一臂长的灵蛇盘在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肩膀上,通体深蓝,鳞片泛着幽光,确实少见。
“青禾!”
沈青禾抬起头,一个穿着苍梧宗弟子服的青年从西侧队伍里快步走过来。面容清秀,笑容温和,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的弟子令牌。是沈青云,她二堂兄。沈青云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在沈家,才这么点。”他比了比自己的腰。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二堂兄,你金丹后期了?”
沈青云点头。“刚突破没多久。这次总算赶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这就是蓝澜?”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看了沈青云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青云笑了。“它认识我?”
沈青禾说:“我跟它提过你。”
沈青云压低声音。“玉戒的事,大伯跟我提过。进了秘境你自己注意,蓝澜的身份不能暴露。”
沈青禾点头。“知道。”
沈青云又问了问她在长宁宗的情况,炼丹学得怎么样,师父对她好不好。
沈青禾一一回答。
沈青云也不追问,拍了拍她的肩。“秘境里注意安全,有事传讯给我。”他转身回到苍梧宗的队伍里。旁边的苍梧宗弟子问他那是谁,他说“我堂妹”,那弟子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没再问了。
各宗门的弟子都到齐了。高台上,玄天宗那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夫玄天宗长老周元道,受各宗门委托,主持本次灵墟小境的联合行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弟子。“规则如下。”
“第一,所有参加弟子将打乱随机组合成十个小队。每队十人,由不同宗门的弟子混编而成。小队名单已由各宗门长老共同抽取,现在公布。”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随机组合,不同宗门混编,联合探索。周元道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开始念名单。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沈青禾在第五队。她听到第五队的名单里有长宁宗的她、苍梧宗的一个弟子、万灵宗的两个弟子、紫霄宗的一个弟子、天丹宗的一个弟子,以及玄天宗的一个弟子。玄天宗。
沈青云在第三队,没有和她分在一起。秦川在第二队。
周元道念完名单,继续宣布规则。“第二,每一位参加弟子都随身携带灵牌。灵牌的作用有三。其一,进入秘境的钥匙,灵牌不亮,光门不开。其二,保护功能,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时,输入灵力即可激活灵牌的传送阵法,将持有者送出秘境。其三,记录功能,你们可以通过灵牌背面地图上的光点来确认队友的位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弟子。“灵牌是你们的保命符。该用的时候就用,不要犹豫。”
台下安静了。沈青禾摸了一下自己的灵牌,玉牌温润,背面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周元道又说了一句:“秘境开启时间为今日巳时。届时光门开放,各小队依次进入。进入后,灵牌会自动记录你们的位置和周围环境。秘境内部方圆数百里,有山有水有灵脉,灵草灵兽种类繁多,还有一些上古残破的遗迹。一切凭机缘,一切凭本事。各小队自行决定探索路线,互不干涉。一个月后,光门再次开放。”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山谷里,把光门照得更加明亮。巳时还没到,各宗门的弟子开始找自己的队友。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第五队的名单。除了她自己,还有苍梧宗的一个女弟子,万灵宗的两个男弟子,紫霄宗的一个男弟子,天丹宗的一个女弟子,玄天宗的一个男弟子,另外三个来自其他小宗门。那些人也在找她。
一个穿着苍梧宗弟子服的女孩子走过来,身材高挑,面容清冷,腰间悬着一把短剑。“苍梧宗,韩筱。”
沈青禾点了点头。“长宁宗,沈青禾。”
韩筱看了一眼蓝澜,目光停了一瞬。“你的灵兽不收起来?”
沈青禾说:“它不爱待在灵兽袋里。”
韩筱没有再多问,站到了旁边。
万灵宗的两个男弟子一起走过来,一个高胖一个矮瘦。高胖的笑眯眯的,矮瘦的板着脸。
“万灵宗,高远。”
“万灵宗,赵平。”
高远看了一眼蓝澜,眼睛一亮。“你这灵蛇品级不低吧?怎么不放在丹田里蕴养?我们万灵宗的灵兽都是养在丹田里的,跟主人同气连枝,修为涨得也快。”
沈青禾说:“它不是我的本命灵兽,养在丹田里不合适。”
高远没有追问,万灵宗和普通御兽师的路数不一样,人家有自己的养法,不好多说。
紫霄宗的男弟子到了,穿着紫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雷纹令牌。“紫霄宗,周瑾。”
天丹宗的女弟子最后一个到,圆脸,眼睛不大,笑眯眯的。“天丹宗,白露。”
玄天宗的男弟子站在远处没有过来,看了看沈青禾这一队的人。
高远问他怎么不过来,他没回答。高远耸了耸肩。
巳时到了。周元道站在高台上,只说了一个字。“开。”
光门亮了。白色的光芒从门中涌出,照得整个山谷如同白昼。各小队依次进入,沈青禾站在第五队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进光门,身影被光芒吞没,消失不见。轮到第五队了。她深吸一口气,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光门。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抬脚走进光门。蓝澜跟在后面,飞了进去。光芒吞没了一切。声音、光线、温度,全部消失了。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脚踩到了实地。
睁开眼,四周是密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吸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第五队的其他队员也陆续从光门中走出来,韩筱最后一个,她走出来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光门,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高远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灵草不少,年份也够。”
周瑾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眼。“我们落地的地方在秘境东南角,地图上标注的是未探索区域。上次秘境开启的时候没有人来过这边。”
白露有点紧张,站在队伍中间,手一直放在储物袋上。
玄天宗的周明站在最外围,面色淡淡的,一句话不说。
韩筱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那弟子看了她一眼。“玄天宗,周明。”
沈青禾打开灵牌看了一眼,灵牌的背面亮起了一幅模糊的地图,标注着她当前的位置——东南角,未探索区域。地图上还有十个光点,是第五队所有队员的位置。
“各位道友,我们走吧。”韩筱走在最前面开路,万灵宗的高远和赵平跟在她后面,周瑾走在中间,白露紧挨着他。玄天宗的周明走在最后面,沈青禾走在倒数第二。队伍在密林中穿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第41章 遗址
韩筱走在最前面开路,万灵宗的高远和赵平跟在她后面,一个负责探查灵草,一个负责警戒灵兽。周瑾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边走边对照地图。白露紧挨着周瑾走,她是天丹宗的,炼丹术不错,但对野外探索没什么经验,不敢离人太远。玄天宗的周明走在最后面,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另外三个小宗门的弟子分别叫陈默、李岩、周小蝶,修为都在筑基初期,话不多,做事也利落。
沈青禾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遇到灵草就蹲下来挖,动作熟练,根须完整,不伤叶片。
两天下来,队伍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分配的默契。一起发现的灵草,按需分配,拿到灵草的人出灵石给其他人,谁也不吃亏。
第一天下午找到一株三品金线莲,品相很好,年份也足,沈青禾需要,她出了五块中品灵石。
打妖兽的时候更有规矩。第二天上午遇到一只三级赤炎虎,相当于修士的金丹初期,皮糙肉厚。
韩筱第一个冲上去,短剑出鞘,剑光凌厉。高远从丹田中唤出一只灵鹰,盘旋在上方牵制赤炎虎的注意力。赵平的灵兽是一只土甲龟,挡在前面扛伤害。沈青禾站在后面,手里捏着几颗疗伤丹药,随时准备接应。
赤炎虎被韩筱一剑刺穿咽喉,倒地不起。韩筱出力最多,优先拿了虎骨和虎心。虎皮、虎爪、虎血其他人分了,各取所需,没有争抢。白露分到一瓶虎血,说是炼丹要用,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天下来,十个人虽然来自不同宗门,但相处得还算融洽。
第三天中午,队伍走到一片开阔地。密林在前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地。
荒地中央散落着大片的残垣断壁,石柱倒塌,墙壁开裂,地基裸露。碎石和瓦砾之间长满了杂草和藤蔓,有几棵老树从废墟中长出来,树根把残壁撑裂了。一只不知名的鸟类灵兽从废墟中惊起,拍着翅膀飞远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周瑾低头看了一眼玉简里的地图,眉头皱了起来。“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地方。”
陈默仔细看了看那片废墟。“像是宗门的遗址。”
高远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上有符文,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确实是建筑,不是天然的怪石。”
沈青禾也捡起一块碎石,石头上刻着半个符文,笔画残缺,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把石头放回原处。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废墟深处,尾巴尖不晃了。沈青禾感觉到它的灵力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她把灵力顺着契约传过去,蓝澜的回应很简短。“里面有东西。不危险。”沈青禾放心了。
韩筱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队伍里的所有人。“这里是一处大型宗门遗址。我建议分开探索,效率更高。两个人一组,不要走散。遇到危险立刻激活灵牌,不要硬撑。”没有人反对。
高远举手说了一句:“我跟赵平一组。”他们是万灵宗的师兄弟,配合默契,分在一起最合适。
周瑾看了白露一眼,白露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一组,紫霄宗和天丹宗的搭配,一个能打一个能治,很合理。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个小宗门的弟子互相看了看,决定三人一组,互相照应。
韩筱一个人一组,她没有灵兽,也不需要队友。玄天宗的周明站在原地,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人看他。
沈青禾站在队伍末尾,蓝澜盘在她肩膀上。
韩筱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
沈青禾点头。“我跟蓝澜一组。”
没有人觉得奇怪。她那条灵蛇虽然一直盘在肩膀上,但能跟着进秘境的灵兽,不会只是摆设。
分组完毕。韩筱第一个走向废墟,身影消失在倒塌的石柱后面。高远和赵平从西侧绕进去,周瑾和白露走了正中间的路。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一组,走向北边那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玄天宗的周明选了一条最偏的路,一个人走进废墟深处,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沈青禾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所有人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扫过东南方向。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走吧。”
她抬脚走进废墟。石柱倒塌后形成的通道狭窄而曲折,脚下是碎瓦和碎石,踩上去嘎吱作响。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留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残缺不全,看不出原来的作用。
蓝澜从她头顶降下来,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它没有再悬浮起来,废墟里的空间不高,飞来飞去容易撞到东西。
沈青禾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痕迹。地面上有灵兽的脚印,不止一种,大小不一,深浅不同,应该是几只小型灵兽留下的,没有大型灵兽的踪迹。墙壁上有火烧过的痕迹,发黑的砖石从墙脚一直延伸到墙头,整面墙都被烧过。不是普通的火,普通的火烧不穿砖石上的符文,这火至少是灵火级别的。
沈青禾停下脚步。前面是一处相对完整的房间,门框还在,门板已经烂了,里面堆满了碎石和枯叶。
她站在门口,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房间深处。沈青禾把手按在储物袋上,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不到两丈见方。地上散落着碎石,角落里有一堆枯叶,枯叶下面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个角。
沈青禾蹲下来,拨开枯叶,是一只木盒。木盒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纹路上落满了灰尘。她吹掉灰尘,木盒的表面露出来——纹路完整,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她把木盒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有东西,不重。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用尾巴尖戳了戳木盒。
沈青禾试探着打开盒盖,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盒盖很容易就打开了。里面是一枚玉简,玉简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她把玉简拿起来,贴在额头上。玉简里记载的内容不全,大部分已经损坏了,能读出来的只有几个零散的字——“丹方”“五品”“灵墟”。她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是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处画了个圈,圈旁边写着“丹室”。沈青禾把纸也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去丹室看看。”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完整,可能是因为位置偏僻,远离火源。废墟里的建筑大多被烧过,只有这一片幸免于难。她想起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地点,丹室只是其中之一,画圈的还有另外两处。丹室在地图上离她最近,先去看看,回来要是还有时间再去别处。
沈青禾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在废墟中穿行,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绕过一堆碎石,来到一处稍微开阔的院子。
院子不大,四面都是残壁,院子中央有个石台。丹室的地图上标在这里。
沈青禾走进院子,石台上空空荡荡。她蹲下来摸了摸石台的表面,石台冰凉,摸不到任何符文的痕迹。
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石台上方,低头看着石台。
沈青禾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四周没有暗格,没有机关。她打开地图又看了一眼,丹室确实标在这个位置。
她重新蹲下来,把手按在石台上,灵力从掌心渗入。石台内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灵力渗入石台的时候,她感觉到石台下面的土层里有一丝极弱的灵力波动。
蓝澜也感觉到了。它从石台上方降下来,用尾巴尖指了指地面。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影刃,蹲下来,用匕首的尖端拨开石台下面的浮土。土层很薄,下面是一块石板。石板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着符文。她把灵力注入石板,符文亮了一下,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玉瓶,玉瓶旁边还有一枚玉简。
沈青禾把玉瓶拿出来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丹药已经发黑了,没有药香,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时间太久,丹药已经废了。她把玉瓶放回去,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
这枚玉简的内容比上一枚完整得多。“五品丹方,灵墟丹。主料:碧落玄莲、玄冰玉参、火灵芝。辅料……”她扫了一遍,丹方很完整,材料、用量、步骤、火候、注意事项一应俱全。
丹方的最后还附了一段话:“灵墟丹,五品。服之可修复经脉损伤,对侵蚀灵气造成的经脉腐蚀有奇效。老夫穷尽毕生心血研制此丹,然灵草难寻,仅炼成一炉,共得三颗。成丹之后,未有缘法使用。今将丹方、丹药、剩余灵草一并藏于丹室暗格,留待有缘。”
沈青禾把手伸进暗格深处摸了摸,触到一只玉盒。她小心地取出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株灵草,用封灵符包裹着,灵力保存完好。第一株通体紫色,叶脉泛着金色的光泽,是天元紫英。第二株叶片呈莲花状,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色,叶缘有一圈金色的纹路,是九阳玄莲。第三株像一颗实心珠子,通体透明,散发着冰凉的灵气,是冰魄玉实。
她轻轻碰了碰天元紫英的叶片,灵力饱满,封存得极好。这些灵草在暗格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但封灵符的品级很高,灵草几乎没有流失药性。她小心地把三株灵草放回玉盒,连同丹药的残渣和那枚玉简一起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没有急着继续探索。她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把门口的碎石清理了一下,走进去。石屋不大,没有窗户,门还能关上。她在地上铺了一块兽皮,坐下来,把储物袋里的灵草和玉简取出来,在面前一字排开。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各一株,用封灵符包着,品相完好。灵墟丹方一枚,炼丹笔记一枚,灵草种植心得一枚,残缺的玉简一枚。
她先拿起灵墟丹方的玉简,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主料三味,她现在都有了。辅料——地脉灵根、赤血灵芝、寒霜草、金线藤、青冥果,共五味。她把自己储物袋里的灵草清点了一遍,还缺三味辅料。
沈青禾眉头微微皱起,把丹方放在一边,拿起炼丹笔记翻了起来。笔记里记载了大量失败的实验和成功的经验。
她翻到灵墟丹相关的那几页,逐字逐句地看。作者写得很详细,每一种辅料的替代品、每一个步骤的火候微调、每一种灵草的提纯要点,全都记录在案。
看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下来。作者在这一页写了一段话:“赤血灵芝难寻,以百年份的赤灵芝代之,药效略减,但不影响成丹。金线藤可用灵蛇藤替代,效果相近。青冥果无处可寻,尝试以三百年份的玄冰果代之,第一炉失败了,第二炉成功了。替代品药性不同,需在灵液融合阶段调整火候。”
沈青禾把这段话反复看了几遍。赤灵芝她有,灵蛇藤她也有,玄冰果她也有。她把炼丹笔记放下,重新拿起丹方,在心里默默把辅料全部替换成自己有的灵草。赤血灵芝换成赤灵芝,金线藤换成灵蛇藤,青冥果换成玄冰果。
按照笔记里记载的方法,灵液融合阶段的火候需要比原方调低一线,融合时间延长半盏茶。她在脑子里把整个炼丹过程模拟了一遍。提纯、投料、控火、融合、凝丹、温养,每一步都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模拟的结果是——可行。
沈青禾把紫阳炉架在石屋中央,炉身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她打开炉盖往里渡了一丝灵力,炉底的灵火猛地亮了一下,中阶灵火的温度比下阶高出一截,丹炉预热的时间比以前短了不少。
她把玉简收好,从储物袋里取出第一味灵草。天元紫英。通体紫色,叶脉泛着金色的光泽。封灵符揭开的一瞬间,浓郁的灵气从叶片中涌出,弥漫了整个石屋。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株灵草。
沈青禾把它放在掌心,灵力从掌心渗入,天元紫英的叶脉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透亮,金色的光泽沿着叶脉流淌。她把提纯后的灵草放入丹炉。
沈青禾的手指按在丹炉上,灵力输出平稳,一丝不苟。石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废墟里偶尔传来灵兽的叫声,远处有其他小队成员活动的声响。
沈青禾整个人沉浸在炼丹的状态里。丹炉中的灵液开始凝聚,从液体变成固体。她感觉到丹药的雏形正在慢慢成形。神识探入丹炉,炉膛内躺着几颗丹药。它们正在炉火的温养下慢慢变化。
蓝澜重新把脑袋搁在她脚面上,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晃着。
第42章 五品丹
紫阳炉的炉身上符文流转了一整夜,金色的灵光在暗室中时明时暗,像呼吸一样有节奏。炉底的灵火稳定地燃烧着,中阶灵火的温度比下阶高了整整一个层次,丹炉预热快,温度波动小,灵液融合的时候明显比以前更顺滑。
她把整个炼丹过程拆解成了几十个步骤,每一步都按笔记里的记载精确执行。
天色大亮的时候,丹炉里的灵液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融合。
沈青禾的神识探入炉膛,炉膛内九颗丹药的雏形已经成形,悬浮在炉膛中央,缓缓旋转。它们的表面还裹着一层液态的灵液外壳,没有完全凝固。这是温养阶段,也是最后一阶段。她稳住灵力,地火的温度保持在最低线,让丹药在炉膛中慢慢固化。
就在丹药即将完全凝固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
炉膛内每一颗丹药内部的灵力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浓的地方集中在丹药的中心位置,形成一个极小的核心,淡的地方围绕着核心向外扩散。
按照正常的炼丹过程,丹药内部的灵力应该是均匀分布的,浓淡一致,不能有核心和外层之分,否则丹药的药性会不稳定,服用的时候灵力释放不均匀,轻则药效减半,重则伤及经脉。
沈青禾盯着炉膛内那九颗丹药,灵力分布不均的问题越来越明显。核心在凝聚,外层在稀薄,如果不加干预,成丹后每一颗丹药都会有一个高浓度的核心,药性会全部集中在核心,服用的时候药力瞬间爆发,经脉承受不住。
她试着加大灵力输出,提高地火的温度,想让丹药内部的灵力重新分布。核心没有散,反而更凝聚了。她把地火温度降下来,灵力输出减弱,核心依然没有散。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丹药的中心,推不动,打不散。她的神识在炉膛内仔细扫了一圈,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九阳玄莲。
九阳玄莲是这一丹方的关键,它不仅是主料之一,更承担着调和药性的作用。在灵液融合阶段,九阳玄莲的灵液会均匀分布在所有灵液中,将每一味灵草的药性黏合在一起。这本该是它的功能。
但这株九阳玄莲被封存了太多年,药性下降得厉害,虽然封灵符保住了大部分灵力,但那种独有的、能够黏合其他灵草药性的特性已经流失了大半。九阳玄莲的灵液不足以均匀分布在所有灵液中,只能凝聚成一团,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核心。不是九颗丹药各有一个核心,而是一个大核心,被均匀分成了九份。它的本质没有变,还是九阳玄莲的特性在起作用,但力量不够了,只能凝聚,扩散不开。
沈青禾的手指顿了一下。笔记上写得很清楚,作者在炼制灵墟丹的时候用的是新鲜的九阳玄莲,没有遇到过灵力分布不均的问题。
药性不够,灵力来凑。她的灵力有生机,能让生命苏醒。她不知道自己的灵力能不能代替九阳玄莲的药性。
她没有犹豫。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符文渗入丹炉,包裹住每一颗丹药,渗透到丹药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灵力与九阳玄莲的灵液接触的瞬间,九阳玄莲残余的特性被激活了。
那些流失了大半的特性在沈青禾灵力的滋养下重新活跃起来,像是一株快要枯死的灵草被浇足了水,叶片重新舒展开来。
九阳玄莲的灵液在丹药内部扩散开来,从凝聚的核心向外蔓延,均匀地分布在每一颗丹药中。核心消失了,丹药内部的灵力从浓淡不均变成了均匀分布,每一处都饱满,每一处都稳定。
丹成了。
炉膛内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透过炉身的符文射出来,把整间石屋照得通亮。丹香从炉盖的缝隙中涌出。炉盖弹开,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像雨后的天空,清澈透亮。
五品上阶。这是她炼过的品级最高的丹药。
沈青禾把九颗丹药收进玉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把炼制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九阳玄莲的特性,其他所有灵草就是一盘散沙,炼不成丹。而那株九阳玄莲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药性下降得厉害,如果没有她的灵力激活残留的药性,这炉丹废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瓶。五品上阶,九颗,一炉成丹。
炼制五品丹药消耗的灵力远超四品,一炉下来,她丹田中的灵液几乎见底。但灵力耗尽之后重新凝聚的过程,比平时快了不少,凝聚出的灵液也比之前更浓、更纯。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补灵丹服下,药力化开,灵力缓缓恢复。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状态——筑基后期,距离巅峰还差一层。这一炉五品丹让她往前迈了不小的一步。
沈青禾把玉瓶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石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她走过去拉开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废墟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灵兽的叫声,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她看了一眼灵牌上的地图,光点还在,都活着。
蓝澜从她身后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走吧,去经阁后面那片看看。”
刚走出石屋,她脚步顿了一下。废墟深处,有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蓝澜的尾巴尖不晃了,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它看到了,也感觉到了。那道光芒里有灵火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地火,品级不低。
沈青禾没有犹豫。她收回目光,把经阁的事从脑子里清出去,抬脚朝那道淡金色光芒消失的方向走去。
一人一龙穿过倒塌的石柱和残壁,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废墟里不止她一个人,其他小队的成员也在各处探索。那道灵火的光芒她看到了,别人也可能看到。她不能等。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残壁变得比别处完整。不是没被破坏过,是破坏之后有人修过。墙面上能看到新旧两种砖石的痕迹,旧的发黑,新的发黄,修补的手法粗糙,但很实用。沈青禾放慢了脚步。蓝澜从她头顶降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不晃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殿阁。殿阁不大,比经阁小得多,但结构保存得相对完整。屋顶塌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檐角的瓦当上刻着模糊的兽纹。殿门歪斜着靠在门框上,门板上有一个破洞,刚好能钻进去。
沈青禾站在殿门前,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朝门板的破洞里看了一眼。沈青禾没有从破洞钻进去,她伸手推开门板。门板吱呀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殿内很暗,窗户被砖石封死了,只有门洞里透进来的光。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石台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别处高。
沈青禾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地面的砖石是温热的,不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温热,是从地下透上来的、持续的热度。她站起来,绕着石台走了一圈。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石台上方,低头看着石台。
沈青禾把手按在石台上,灵力从掌心渗入。石台内部是空的,里面有东西。灵力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灵力反噬回来。蓝澜的尾巴尖猛地晃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石台,灵力波动微微起伏了一下——它在压制修为,差点没压住。
沈青禾收回手。石台内部有禁制,布置禁制的人修为不低,但禁制已经老化了很多,灵力波动断断续续。她用神识探了一下禁制的结构,不算复杂,应该能解开。手指按在石台表面的符文上,灵力顺着符文的纹路注入。禁制亮了一下,又暗了。她调整灵力的输出频率,再次注入。禁制亮起的光芒比上次持久了一些。她稳住灵力,让灵力的输出与禁制的频率保持一致。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石台。沈青禾的手指没有离开符文,禁制在一点一点地瓦解。这种方法慢,但不会损坏里面的东西。片刻之后,禁制彻底暗了下去。石台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扩大,石台分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空间。石台内部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悬着一团火焰。火焰不大,拳头大小,颜色是淡金色的,在凹槽中缓缓跳动。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灵火。不是宗门发的那种下阶灵火,品级高得多。沈青禾伸手靠近火焰,火焰没有排斥她的灵力,反而主动朝她的指尖靠过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盯着那团淡金色的火焰,尾巴尖轻轻晃着。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琉璃瓶,打开瓶塞,用灵力牵引火焰进入瓶中。火焰顺着她的灵力缓缓飘进琉璃瓶,在瓶中安静地燃烧着,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青金色,光芒透过瓶壁照出来。
她把瓶塞盖好,收进储物袋。转身要走的时候,殿门口传来脚步声。沈青禾把手按在影刃上,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殿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殿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第43章 能量团与挖地三尺
沈青禾把手按在影刃上,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殿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步伐凌乱,没有节奏,不像是正常走路的样子。殿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一部分,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指攥紧了影刃,指节发白。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密室逃脱,昏暗的灯光,npc那张惨白的鬼脸,队友的尖叫。她闭着眼睛把恐怖本玩完了全程,但那是因为她知道那是假的,是演员扮的,关了灯卸了妆就是个普通人。现在不是密室了。眼前这几个人影不是活人。
这些人形的光影,轮廓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画像,五官看不清,四肢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飘散,像烟。它们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光芒很弱,在昏暗的殿阁里几乎看不出来。
沈青禾盯着它们看了几息,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上辈子连恐怖本都不敢睁眼,这辈子居然站在一座废墟里,面对着一群,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们。亡魂?幽魂?她不敢动,蓝澜也没有动。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些人形光影,尾巴尖不晃了。
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活的。没有实体,没有攻击性,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她慢慢把手从影刃上松开,心脏还在狂跳。
那些人形光影在殿阁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走到墙边停下,面朝墙壁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有的在原地转圈,转了几圈停下来,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有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的光芒时明时暗。
沈青禾观察了很久,确定它们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注意到她。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阁里显得格外清晰。离她最近的一团光影停了下来,它的轮廓转了转,像是看向她的方向。沈青禾僵住了。那团光影看了她几息,转回去了,继续在墙边游荡。没有攻击,甚至没有靠近,只是看了一眼。
沈青禾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她蹲下来,平视着那团光影的高度。光影的轮廓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人形。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更亮的光,那里可能是眼睛的位置。沈青禾盯着那团光亮看了一会。
她把灵力顺着神识探出去,轻轻触了一下那团光影。灵力触碰到光影的瞬间,她感觉到这是一团残留的能量。能量中有碎片,很零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她捕捉到了其中一片。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和殿阁墙壁上残留的符文风格一致的衣袍,站在灵田边上,蹲下来查看灵草的长势。灵草长得很好,他笑了笑,站起来。画面在这里断了。
另一片碎片,还是那个年轻人,他坐在炼丹炉前,炉膛内的灵液正在融合。他的表情专注,嘴角微微抿着,手指按在丹炉的符文上。画面又断了。
还有一片碎片,画风变了。他躺在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灵力。有人在旁边照顾他,看不清脸。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沈青禾听不清。画面断了。
沈青禾收回灵力。这些光影不是亡魂,不是鬼。它们是残留的能量团,里面封存着死者生前的一部分记忆。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片段,像碎掉的玉简,大部分内容已经丢失了。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是在重复生前做过的事。在灵田边查看灵草,在丹炉前炼丹,在床上躺着。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外人探查记忆。
沈青禾站起来。殿阁里游荡的光影有七八团,有的在墙边,有的在石台周围,有的在门口徘徊。
她走到另一团光影旁边,用灵力触了一下。碎片画面的时间线比刚才那个更晚。画面里,这个人的经脉已经废了,灵力在体内完全无法运转,丹田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井。他坐在石台上,面前放着一枚玉简,玉简旁边是一张写满字的纸。他的手指在纸上一行一行地移动,像是在核对什么。
沈青禾看到了纸上的几个字——“侵蚀”“经脉”“无解”。画面跳到了另一段。他站在殿阁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是灵气消散后的那种灰。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沈青禾读出了他的唇语:“都完了。”
她站起来,看着殿阁里那些游荡的光影。它们还在走,还在转圈,还在做那些生前做过的事。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蓝澜从她头顶降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轻轻晃着。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没有说话。
沈青禾走出殿阁,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能量团里的画面。
灵田。
有一个画面里出现了灵田的位置。那个年轻人在灵田边蹲下来查看灵草的长势,背景是殿阁的后墙。殿阁的后墙她刚才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墙上有一扇小门,门板歪斜着,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通往另一个废墟的通道。现在想来,那不是通道,是通往灵田的门。
她绕到殿阁后面。后墙上确实有一扇门,门板歪斜着靠在门框上,藤蔓从门缝里钻出来,爬满了半面墙。她用影刃劈开藤蔓,推开门板。门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纹路。通道不长,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灵田不大,只有几丈见方,被一圈低矮的石墙围着。石墙上刻着聚灵阵的符文,符文的纹路已经模糊了,但阵法还在运转,灵力从地下被抽上来,汇聚在灵田上方,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
灵田里的土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土,是万年灵土。长宁宗的灵田她见过,丹峰药园里的土是深褐色的,药园的长老说过,那种土要养上千年才能变成深褐色。黑色的灵土,她只在玉简里见过。在丹溪子给她的灵草种植心得里看过一句话:“灵土色深,千年为褐,万年为黑。黑土者,无需施肥,灵草自生。”这里的土已经黑透了。
但灵田里的植物大部分已经枯死了。藤蔓枯黄,倒伏在地上,叶片卷曲发脆。杂草丛生,高的长到了半人高,矮的铺满了地面。枯死的灵草和杂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种的,哪些是野生的。
沈青禾蹲下来,用手拨开杂草。杂草下面,有灵草的叶片露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杂草拨开,露出灵草的全貌。
是一株天元紫英,整株草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光泽,这与她前面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质感。她数了数叶片的层数,九层。灵草种植心得里有一句话:“天元紫英,百年一层叶。七层者,七百年。”但是这株明显是不同的,年份太久了,已经发生变异了。
沈青禾没有急着挖。她先扫了一遍灵田,确认活着的灵草的数量和位置。灵田不大,一目了然。活着的灵草有十几株,散落在枯死的藤蔓和杂草之间。天元紫英三株,九阳玄莲两株,冰魄玉实一株,地脉灵根四株,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品种。她先从最外围的杂草开始清理。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灵田上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灵田里的灵草,尾巴尖轻轻晃着,帮着沈青禾一起处理杂草。
她用手把杂草一株一株拔出来,根须完整,不伤灵草。杂草的根很深,有些缠在了灵草的根上,她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松土,把杂草的根完整地抽出来。
灵田里的活着的灵草,她全部挖了出来,一株一株地清点。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地脉灵根,这些她都认识。四株地脉灵根之后,还剩几株灵草,植株形态各异,有的叶片肥厚如碧玉,有的叶片细长如银针,有的植株中央结着一颗金黄色的果实,有的只开花不结果,花瓣呈深紫色,花蕊泛着红光。
沈青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认识这几株灵草。她蹲下来,把最近的一株仔细看了一遍。叶片肥厚,呈莲座状排列,叶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植株中央抽出一根花茎,花茎顶部开着一朵淡黄色的花,花瓣六片,花蕊紫色。她在脑海中把丹溪子给她的灵草名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有。她把在沈家藏书阁看过的所有灵草相关的玉简全部回忆了一遍。还是没有。这株灵草不在她学过的任何一本灵草名录里。
沈青禾把灵力探入植株,灵力在植株内部走了一圈,植株没有排斥,反而主动吸收了灵力。不是毒草,药性温和。她用玉简把植株的形态、颜色、气味、灵力反应全部记录下来,然后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整株灵草连根带土挖出来,放入玉盒,铺上灵土,盖好盒盖,贴上锁灵玉。
剩下的几株,她一株一株地辨认。叶片细长如银针的那株,叶片的背面有一层银白色的绒毛,植株基部有木质化的茎。
结金黄色果实的那株,果实不大,拇指大小,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切开一小块果肉,果肉呈乳白色,汁液粘稠,灵力充沛。
开紫色花的那株,花瓣六片,深紫色,花蕊泛着红光,植株没有叶片,只有花茎和花。
这几株灵草,在她学过的所有灵草名录、图鉴、玉简中都找不到。它们不是在长宁宗的灵草名录里没有收录,而是整个修真界这个时代的灵草名录里都没有。它们在上古时期可能存在过,后来灭绝了。
在丹室里找到的那枚玉简里,记载了灵墟丹的丹方,里面的主料和辅料她大部分不认识。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这些灵草她从未在长宁宗见过,丹溪子给她的玉简里也没有。直到在丹室里找到实物,她才第一次见到。这几株灵草也是一样。现在不认识的,是上古时期存在过、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灭绝了的灵草。
沈青禾把最后几株灵草全部挖出来,各自用玉盒装好,贴上锁灵玉,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站起来,把铲子上的泥擦干净,放回储物袋。她没有再去想那些不认识的灵草,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等出了秘境,回长宁宗,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沈青禾把灵田边的石墙上的聚灵阵法残骸看了一遍,把还能辨认的符文记录在玉简里。清点了时间。从进来到现在,过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看了一眼灵牌,光点都在。她没有急着回去。
沿着灵田的边缘走了一圈。这么好的土,挖地三尺也必须全部带走。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几个空置的储物袋,这些袋子是她来之前特意多带的,当时想着装灵草用。现在看来装土也行。
她用小铲子开始挖。先从灵田边缘挖起,一铲一铲地把黑土铲进储物袋。土层不深,大约一尺多厚,下面是坚硬的岩石。她沿着灵田的边缘一圈一圈往里挖,像切蛋糕一样把整片灵田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收进储物袋。
灵田中央区域的土层比边缘厚,深度达到了两尺,土质也比边缘更黑,握在手心里几乎没有颗粒感,像黑色的细沙。她加快动作,一铲一铲地把土装进储物袋。两个储物袋装满了,她拿出来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灵田不大,几丈见方,但土层扎实,装满了五个储物袋。
她把最后一把土铲进储物袋,整个灵田变成了一个浅坑。岩石底板露出来,石板上刻着聚灵阵的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但纹路还在。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石板冰凉,符文的刻痕很深,阵法的基础结构保存完好。她没有挖石板,阵法带不走,挖了也没用。
第44章 密室
沈青禾把最后一只玉盒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殿阁。殿阁里的那些能量团还在游荡。她没有再触碰它们,径直穿过殿阁,从后门走出去。
走了一会。眼前的废墟忽然开阔起来。地面上的碎石和瓦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块的平整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长满了杂草。石板上刻着巨大的纹路,云纹、兽纹、几何图形。
看起来这里曾经是一个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半坍塌的大殿,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座都大,殿门高耸,门楣上方的匾额已经碎裂了,只剩下半个字,看不出原来的名称。
大殿的门是敞开的,门板倒在地上,覆满了灰尘和碎石。大殿内部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殿内的空间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大殿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张石椅,石椅的靠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依稀能看到残留的灵力痕迹。高台两侧各有一排石柱,石柱上刻着符文,大部分符文已经暗淡了,只有零星几处还在微微发光。
沈青禾没有上高台。她沿着大殿的墙壁走了一圈,墙壁上嵌着石质的灯台,灯台上方有些灵气耗尽的灵石。
她在一处墙壁前停下来,墙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宽,但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后面有风吹出来,风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是从地下吹上来的。
她侧身钻进裂缝,裂缝很窄,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沈青禾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比她在废墟里找到的那间石屋大一些。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几枚玉简、一只玉瓶、一只木盒。
石桌旁边有一具枯骨,靠在墙壁上,身上穿着残破的道袍,道袍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但能看出质地很好,不是普通弟子的服饰。枯骨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材质是墨玉的,散发着微微的灵力波动。
沈青禾在石桌前站定。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枯骨上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枚戒指。
沈青禾没有急着碰桌上的东西,先对着枯骨行了一礼。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玉简,一枚一枚地贴在额头上。
“灵墟历三千四百年,侵蚀初现。门下弟子数人经脉受损,灵力消散,原因不明。老夫探查数月,不得其解。”
“灵墟历三千四百零五年,侵蚀蔓延,受害弟子已达数十人。老夫以灵力探查受害弟子经脉,发现经脉壁上有一种极细小的异物,附着在经脉壁上,缓缓吞噬灵力。老夫尝试以丹药驱除,无效。”
“灵墟历三千四百一十二年,老夫查遍宗门典籍,在一枚上古玉简中发现‘侵蚀’二字。记载模糊,只说此物非毒非咒,无法可解。老夫不信。”
“灵墟历三千四百二十年,老夫研制出灵墟丹,以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为主料,共八味灵草。炼丹之日,天降异象,丹成三颗。老夫以自身试药,经脉中的异物有所消退,但不彻底。药力不够,需要更强的配方。”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沈青禾把日记收进储物袋,又拿起一枚玉简。这是一张地图,标注了秘境的全貌,画了几个圈。宗门废墟、灵脉、矿脉、兽巢。她把地图也收了起来。桌上的玉瓶是空的,丹药的药力早已散尽。木盒里是一套刻画符文的工具,品级不低,她收进了储物袋。她取下枯骨手指上的墨玉戒指,内侧刻着“灵墟”二字,把戒指收好。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头顶传来脚步声。沈青禾没有动,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灵牌。灵牌背面的地图上,代表队友的十个光点清晰可见。韩筱在北边,高远和赵平在废墟南侧,周瑾和白露聚在一起,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在更远的东边,周明单独一人在西侧。没有一个光点在她附近。外面的人不是她的队友。
“灵火的气息就是从这附近传出来的。”一个男声道。
女声接话:“没错,我们进去看看。”
脚步声走进了裂缝,朝着石阶的方向靠近。
沈青禾往阴影深处退了退,手按在影刃上。余光扫到石阶侧面的石壁上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微微松动。她用力一推,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里面黑洞洞的,有干燥的凉风从深处吹来。她抱起蓝澜闪身钻了进去,从里面把石板拉回原位。
石板合上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正好踏上石阶。“这下面有石室。”男声说。脚步声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外面的人走进了石室,翻动东西的声响过后,女声说:“有人来过了。这里重要的东西都没了。”
男声:“灵火也不在这里。走吧。”脚步声返回,沿着石阶往上走,越来越远。
沈青禾在黑暗中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了,才缓缓推开石板。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转身看向暗门后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符文或装饰。她用灵光珠照了照前方,通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光。她弯腰走了进去,蓝澜从她怀里飞起来,悬在她身侧。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比外面的那间还要小一些。但密室的墙壁上嵌着品级更高的灵光珠,光线明亮而稳定,与外面积满灰尘的空间完全不同。这里空气干燥,地面干净,没有任何积灰。
石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只玉瓶、几枚玉简、一个玉盒,桌面上还铺着一张兽皮,兽皮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阵法图。石桌后面有一个蒲团,蒲团的边缘已经磨损了,但整体保存完好。这里的布置不像是临时藏身之所,更像是一位长老或者宗主的私人静修室。
沈青禾走到石桌前,先拿起几枚玉简。第一枚玉简里记载的是灵墟丹的完整丹方,比她在殿阁暗格里找到的那份更详细,多了许多批注和改良方案。作者在这份玉简里写下了他对丹方的多次改进:从五品灵墟丹到六品改良方,再到七品进阶方,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药性分析和实验记录。
她快速翻看,最后几页记载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天墟丹,八品。以灵墟丹为基础,加入天元紫英的千年份主根和冰魄玉实的完全成熟果实,可彻底清除侵噬元气的外来异物。然主料难寻,老夫举全宗之力搜集完成,却炼制失败。若有后来者得此丹方,望能了却老夫夙愿。”沈青禾把这枚玉简小心收好。
第二枚玉简是一份灵草培育笔记。作者详细记录了他如何通过万年灵土和聚灵阵法加速灵草的生长,如何在灵草成熟前刺激其药性最大化,甚至提到了几种她从未见过的灵草嫁接手法。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皮纸。皮纸上画着一幅灵草的图样,形态奇特。叶片呈螺旋状排列,植株中央结着一颗七彩的果实。
图样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七彩玄实。上古异种,可解侵蚀之毒。灵墟秘境深处,地图标注处,老夫曾见幼苗一株,未能等到成熟。后来者若有缘,可取之。”沈青禾的手指顿了一下。侵蚀之毒。她把这个位置记了下来。
玉盒里装着一株灵草,用封灵符层层包裹。她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株完整的七彩玄实,植株已经干枯了,但果实还在,七种颜色暗淡了不少,药性流失了大半。这不是那株幼苗,应该是作者从别处采集到的样本放在这里做研究的。沈青禾把玉盒盖好,也收进了储物袋。
石桌上的几只玉瓶,她逐一打开查看。一瓶是六品归元丹,三颗,丹药完好,药力充沛。一瓶是七品续脉丹,两颗,品级极高,丹溪子给她的那些七品丹药里都不一定有这个品质。最后一瓶是空的,瓶底残留着一些药渣,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天墟丹,八品,失败品。”她把空瓶也收了起来,药渣留着,出去之后还可以分析成分。
蓝澜从她身侧飞到蒲团上,用尾巴尖指了指蒲团下面。沈青禾蹲下来掀开蒲团,下面压着一枚玉简,玉简的颜色比其他的深,呈墨绿色。
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里面的内容只有一段话:“老夫灵墟宗太上长老道号元衡。侵蚀之祸起于天外,非修真界固有之物。我宗深处的封印中封存着侵蚀的源头,那是老夫从域外带回的一块异石,本想研究其灵力特性,不料异石释放的侵蚀灵气波及全宗,酿成大祸。老夫以毕生修为镇压异石至今,然寿元将尽,恐难持久。后来者若见此玉简,速离此地,切莫接近封印。异石一旦外泄,修真界将永无宁日。丹方、灵草、传承,皆赠予有缘人,望善用。”玉简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沈青禾把玉简放回原处,沉默了片刻。
蓝澜从蒲团上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轻轻晃着。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把密室里的东西清理完毕,将灯光收好,确认不再遗漏。密室中的收获远超之前的任何探索。八品丹方、七彩玄实的线索、数颗高品级丹药,以及那块异石的真相。她把储物袋系好,确认一切都妥帖。外面走廊里没有声音,这里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转身走出密室,将石板恢复原样,沿着通道离开了地下。
第45章 源头
沈青禾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没有回废墟中心去找其他人,而是沿着山脊的方向往南走。走出废墟的边界后,她在山脊背风处找到一块凹陷的石壁,在周围洒了一圈驱兽粉,铺开兽皮坐了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膝盖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
蓝澜从她膝盖上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传来蓝澜的意念。
“元衡说的那块异石,和我的传承有关。”
沈青禾低头看着它。“你的传承里也有记载?”
“有。但是不完整。”蓝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记忆。“侵蚀大规模蔓延过,不止灵墟宗,不止天元秘境。很多宗门都遭了殃,很多修士变成了凡人,很多灵兽死掉了。龙族也损失惨重,我的母亲就是在那时候被侵蚀入体的。”
沈青禾把墨绿玉简收回储物袋。侵蚀大规模蔓延过。蓝澜的传承里记载的是龙族的历史,元衡说的是灵墟宗的历史,两边的信息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事实。侵蚀大规模地侵略过整个修真界。灵墟宗只是被侵蚀毁灭的众多宗门之一。
那个封印,元衡说他的寿元将尽,恐难持久。灵墟宗覆灭了上万年,元衡早就死了。那个封印还在不在?有没有失效?异石有没有外泄?
蓝澜从她膝盖上站起来,悬在她面前。“你想去封印那里看看。”
“嗯。”沈青禾点头。“我不怕侵蚀。如果我不去,那没人能去看了。”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元衡说封印里有异石,那里很危险。不只是侵蚀,还有他布下的阵法。他是灵墟宗的太上长老,至少是大乘期的修为,他布下的封印,你去了可能进不去,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沈青禾想了想。“我还是想去看看。进不去就回来。放心,我会小心的。”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灵牌。灵牌会实时记录她的位置,其他队友可以通过灵牌地图看到她的光点在移动。如果她直接走向禁地,别人就会知道她去了哪里。禁地是元衡标注的封印所在地,侵蚀的源头就在那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地方,至少在她弄清楚封印的状况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跟过来。
她把灵牌从腰间解下来,托在掌心里。玉牌温润,背面的符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地图上,代表她自己的光点安静地亮着,和周围其他队友的光点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对蓝澜说:“你带着灵牌,在附近转悠。别走太远,也别停下来。让别人以为我还在这一片活动。”
蓝澜从她膝盖上飞起来,悬在她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灵牌,又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好,我明白了。”
沈青禾把灵牌系在蓝澜的尾巴根部,就在那枚玉戒的旁边。蓝澜的尾巴尖卷了一下,灵牌被牢牢固定住。它从她面前飞开,在山脊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南边飞去。灵牌上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轨迹不规则,像是在随意探索。
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就醒了。她收好兽皮,把驱兽粉的残迹清理干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补灵丹服下,又给蓝澜嘴里塞了一颗灵果。蓝澜嚼了两下咽了,尾巴尖晃了晃。目送沈青禾离开。
她拿出地图又确认了一遍方向,从山脊的另一侧下去,朝秘境深处走去。
禁地是一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地面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灵力,连土都变成了死灰色。
沈青禾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灵力全无,和万年灵土完全是两个极端。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站起来,看向山谷深处。禁地不大,山谷呈漏斗形,越往深处越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台。石台不高,只有半人高,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线条从石台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山谷的地面。符文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沈青禾把手按在影刃上,走向山谷深处。脚下的灰色土地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踩在厚厚的灰烬上。
越往里走,符文的纹路越密集,白色的光芒越明显。走到石台近前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侵蚀从石台下方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那些从石台下方渗出来的侵蚀灵气,顺着符文的纹路向外扩散,有一部分渗入了地下,有一部分飘散在空气中。秘境里的灵草、灵兽,接触到了这些侵蚀灵气,会不会也受到影响?灵墟宗的弟子当年就是这样被侵蚀的。先是经脉受损,灵力消散,然后变成凡人,最后死去。
沈青禾把手按在石台上。侵蚀灵气从石台下方涌上来,顺着她的掌心渗入她的经脉。她不怕。灵力自动运转,侵蚀灵气进入经脉的瞬间就被她的灵力包裹住、消解掉。对她来说,侵蚀灵气和普通灵气没有区别,甚至更容易,普通灵气还需要炼化,侵蚀灵气进入她的经脉,不用她费心,灵力会自动把它消解掉。
她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四周的地面上,符文的纹路有几处断裂。不是自然磨损,是被灵力冲击后断裂的。封印曾经被人从里面强行突破过。
她用手指摸了摸断裂处。断裂面的边缘很新,没有风化痕迹,是不久前才断裂的。她把灵力顺着断裂处探入,侵蚀灵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比石台表面渗出的多得多。灵力自动消解掉那些侵蚀灵气,没有留下任何残留。
她抬头看向石台。石台不大,半人高,凹槽空着。封印的入口在石台下方,那些断裂的符文纹路就是证据。要进去,需要从断裂处入手。她蹲下来,把双手按在断裂的符文上,灵力顺着断裂处渗入封印内部。封印没有排斥她,元衡布下的阵法已经老化了几万年。她的灵力像水渗入沙地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渗透进去,没有触发任何反击,没有激活任何禁制。
沈青禾感觉到封印内部的空间在灵力的渗透下逐渐显露出来,是一个被阵法压缩过的独立空间。
她没有犹豫。灵力持续输出,在封印上打开了一道口子。侵蚀灵气从口子里涌出来,浓郁的、灰白色的雾气。她抬手推开雾气,弯腰钻了进去。雾气从她身边流过,触碰到她的皮肤就被灵力消解。
封印内部很暗,没有光源。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灵光珠托在掌心,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空间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墙壁是灵力凝聚成的壁垒,触感像凝固的胶状物。地面上刻着更密集的符文,符文的光比外面亮得多,白色的光芒在脚下游走。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比她外面看到的那座小一些,石台上放着一块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深灰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不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但侵蚀灵气正是从这块石头上散发出来的。像一块浸透了毒液的石头,毒液在缓慢地往外渗。
沈青禾走近石台,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比普通石头凉得多。侵蚀灵气从石头渗入她的掌心,灵力自动消解掉。她的手没有被腐蚀,她的经脉没有被侵蚀,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对她来说就是一块大号的灵石。
沈青禾把石头放回石台上,没有带走。她不怕侵蚀,但别人怕。如果她把石头带出去,侵蚀灵气会从她身上扩散到周围,她身边的人会受到伤害。石头不能带走,至少现在不能。她需要找到彻底封存或销毁它的方法,在那之前让它继续待在这个封印里。
她转身从裂缝中钻出去,落地之后,她回身将灵力收回,封印上的口子缓缓愈合。她的灵力在愈合的过程中把附近的侵蚀灵气清理了一遍,封印的内部比之前干净了不少。
沈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禁地入口的石碑旁,回头看着山谷深处那座发着微光的石台。封印还在运转,但符文的裂痕在暮色中清晰可见,白色的灵光从断裂处溢出来,像伤口里渗出的血。
她把手伸进储物袋,摸出一叠符箓。上品封印符,大伯给的,一共八张。她原本以为用不上,但现在正是时候。这些符箓每一张都弥足珍贵,是沈家老祖亲手绘制的,市面上有价无市。她抽出一张,灵力注入符箓,符纸亮起金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从纸面浮起来,像一层流动的锁链。
她走到第一处符文断裂的位置,将符箓按在地面上。符箓贴上去的瞬间,金色的锁链从符纸向四周延伸,与原有的封印符文连接在一起,把断裂的两端重新拉拢。白色的灵光被压回去了,断裂处的侵蚀灵气也不再往外渗。
她走到第二处断裂点,贴上第二张符箓,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石台上的白色光芒减弱了,封印的整体结构稳定下来,符箓的金色纹路与原有的白色符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道新的绷带缠在了旧伤上。
第八张符箓贴完,沈青禾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八处断裂点全部被封印符覆盖,侵蚀灵气没有再渗出来。封印符箓的灵力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她不知道。但至少能撑到她出秘境,撑到她把这件事告诉宗门长辈。
她加快脚步穿过荒芜的禁地外围,踏上密林边缘的草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今晚还要赶路,她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回到废墟和同伴们的营地。出了秘境,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计划。
第46章 归队与可疑之人
沈青禾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了。
废墟边缘的空地上,高远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啃灵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
赵平站在他旁边擦拭灵兽的爪套,那是一双银灰色的金属爪套,套在一只灵鹰的爪子上,赵平擦得很仔细,每一根爪尖都擦得锃亮。
白露坐在树下整理药囊,把灵草按品级分类摆了一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复习药性。
韩筱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灵牌,眉头微皱,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抬头看见沈青禾从废墟方向走过来,把灵牌收了起来。
“沈师姐,你回来了。”白露第一个开口,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跑哪儿去了?昨天一天没见你,灵牌上你的光点一直在南边没怎么动,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手里还攥着一株刚整理好的灵草。
沈青禾走过去道:“在南边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不知不觉走得远了点,回来就晚了。”
高远啃了口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那片我去过,确实没什么好东西。我昨天上午也在南边转了转,连三级灵兽都没碰上一只,白跑一趟。”
赵平把灵兽爪套收好,看了高远一眼,没说话。
白露信了沈青禾的说辞,坐回树下继续整理药囊。“没事就好。韩师姐昨天还说要去找你,周瑾说不用,说你那灵蛇品级不低,出不了事。”
韩筱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沈青禾把储物袋系回腰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开口问了一句:“南边那片废墟你进去没有?”
沈青禾摇头。“走太远了,没来得及回头,就在外围转了转,没进去。”
韩筱点了点头,目光从沈青禾身上移开,转向废墟方向。那一瞬间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但沈青禾没有抬头,假装没看到。
队伍决定往北边灵脉方向走。韩筱走在最前面开路,周瑾和白露走在中间,高远和赵平在最后面,玄天宗的周明落在队尾。沈青禾走在队伍中后段,蓝澜盘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垂在她胸前。
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密室下面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看了灵牌,队友的光点都在远处,没有一个在她附近。当时她放心了,以为外面的人不是队友。但后来在密室里越想越不对。灵牌显示的是位置,不是本人。
如果有人把灵牌留在某处,自己悄悄离开,灵牌上的光点就会显示他还在原地,而他本人其实已经去了别处。就像她自己,让蓝澜带着灵牌在南边转悠,灵牌上她的光点就一直在南边活动,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其实去了禁地。
密室外面那两个人,很可能也是这样操作的。他们把灵牌留在了别处,或者根本没有带在身上。
沈青禾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两个人没带灵牌,她的灵牌可是戴在身上的。她的光点一直在密室正上方,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地图上。
如果那两个人是队友,他们事后拿起自己的灵牌一看,就能推算出当时在密室附近的人是谁。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灵牌当时放在哪里,也知道其他人的光点分布。对比一下时间和位置,很容易就能锁定她。她当时以为隐藏了行踪,但实际上她的灵牌一直在出卖她的位置。而对方如果是有预谋的,很可能根本没有佩戴灵牌,所以灵牌地图上不会有他们的光点,他们可以来去自由,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青禾的指尖冰凉。如果那天密室外的人真的是队友,那么她可能已经暴露了。对方知道当时在那里的人是她。她却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灵牌,符文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地图上的光点分布正常。韩筱在前面,周瑾和白露紧挨着,高远和赵平在后方,周明在最后,每一个光点和本人的位置都对得上。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如果真的有人故意为之,手段多得是:把灵牌交给信得过的队友,或者用阵法暂时屏蔽灵牌的感应,甚至提前准备一枚假的灵牌替代。
她开始想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密室外,她听到一男一女两个声音。男声说“灵火的气息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女声说“没错,应该就在这附近”。他们的目标似乎是灵火。但如果只是为了找灵火,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隐藏自己的位置?灵火虽然珍贵,但秘境里灵火不止一朵,各宗门弟子凭本事找,找到了就是自己的。没必要偷偷摸摸,更没必要对队友隐瞒行踪。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灵火。灵火只是个幌子,或者只是顺带。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比灵火重要得多,重要到不能让同队的其他人知道。
她把心神沉入本命契约,在脑海中与蓝澜沟通。“蓝澜,听我说。”
蓝澜的意念很快回应。“在听。”
沈青禾在心里把她的分析快速过了一遍:密室外的两个人没带灵牌,她的灵牌暴露了她的位置,如果那两个人是队友,她已经被盯上了。
蓝澜听完沉默了一瞬。“你觉得是谁?”
沈青禾在心里说:“不确定。谁都有可能。但从现在开始,你要盯着所有人。尤其是周明。还有,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你保持清醒,任何人靠近都要叫醒我。”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背上轻轻搭了一下。“知道了。”
沈青禾又加了一句:“韩筱也盯。不是因为她可疑,是因为我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可信。”
蓝澜的尾巴又晃了一下。“行。”
她的灵力顺着本命契约传过去,蓝澜感知到了她的警觉,尾巴尖在她背上又搭了一下,意念传过来:“别太紧张。有我在呢,我的真实修为可是四级呢。”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她脑子里闪过几张脸。高远和赵平,万灵宗的弟子,进来第一天就对她肩膀上的蓝澜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兴趣。高远问过蓝澜的品级,赵平虽然话少,但他的沉默有时让人觉得不舒服。万灵宗以御兽闻名,对高阶灵兽敏感也正常,但不一定正常。
周明。玄天宗的弟子,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存在感低到沈青禾有时候会忘记队伍里有这个人。玄天宗和沈家有过节,这是公开的秘密。周明如果心怀不轨,完全有动机。她注意到周明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一轻一重。密室外面那个男声的脚步声是不是一轻一重?她当时在石阶下面的阴影里,只听到了脚步声,没有仔细分辨轻重。现在回想起来,她记不清了。
韩筱。二堂兄说她是大堂兄的师妹,可信。但韩筱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不过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大堂兄交代过,韩筱才格外留意她的状态,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麻烦。她不确定。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沈青禾回过神来。
不能想了。现在证据不够,想太多也没有用。她只需要记住几件事:第一,灵牌上的光点不代表本人就在那里,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完全相信灵牌显示的任何位置。第二,那个人的目的不是灵火,灵火不值得他费那么大的周章。他一定在找别的什么东西,而且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第三,如果那天密室外的人真的是队友,那么对方已经通过灵牌地图锁定了她。从今往后,她要万分小心,不能落单,不能轻信任何人。吃的东西只吃自己带的,水只喝自己的,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一概不接。晚上睡觉的时候,蓝澜必须保持清醒。
队伍穿过一条干涸的溪床,爬上对面的斜坡,继续往北走。天色暗了下来,密林里的光线越来越差。
韩筱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灵光珠,分给每个人一颗。沈青禾接过灵光珠,托在掌心里,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前方几步远的路。
周明在队伍最后面,他的灵光珠举得很低,只照亮了自己的脚下,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沈青禾没有回头看他,但她让蓝澜帮忙盯着。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意思是“盯住了”。
灵光珠的光芒在密林里像几点萤火,忽明忽暗。沈青禾把注意力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韩筱的背影在她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步伐稳健,短剑挂在腰间,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沈青禾想起二堂兄说的:“韩筱这个人,话不多,但是可信。”她不知道沈青云的判断准不准,但她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堂兄。所以她选择再观察,不轻信,也不妄下结论。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尾巴尖轻轻晃着。沈青禾把手按在储物袋上,摸到了那枚墨绿色玉简的棱角。异石、封印、侵蚀。这些才是秘境里最大的秘密。如果有人也在找这些,那就绝不是简单的宗门暗地较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走路。
高远在后面打了个哈欠,声音大到前面的人都听见了。“还有多远啊?”
韩筱头也没回。“明天中午到。”
高远嘟囔了一句,把灵果核随手一扔。
赵平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沈青禾的背影上移开,看向密林深处,然后又收回来了。
沈青禾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回头。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意思是“看到了”。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第47章 灵脉
队伍走到灵脉边缘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韩筱停下脚步,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递给身后的周瑾。“灵铁矿的伴生石,含量不高,但说明下面确实有矿脉。”
周瑾接过石头,灵力探入,点了点头。“灵铁矿,伴生少量的灵石矿。品质一般,不值得开采,但灵脉的走向可以从这里推断。”
白露听不懂这些,站在周瑾旁边东张西望。高远蹲下来也捡了一块石头,学着韩筱的样子翻来覆去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随手扔了。
赵平站在高远身后,他的灵鹰已经从丹田中唤出,盘旋在上空,鹰眼扫视着周围的石滩和山脊。
沈青禾站在队伍中段,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矿石上。灵脉附近灵气浓度高,灵草应该不少,但这里寸草不生,不太正常。碎石被翻动的痕迹有人比他们先到了这里。
韩筱也注意到了。她用短剑拨开一块碎石,下面的土是翻过的,灵草的根须还留在土里,但植株已经不见了。“有人来过。不超过两天。”
周瑾蹲下来看了看根须的断口。“采得很急,根都没拔干净。”
高远站起来四处张望。“谁?其他队的?”
“不一定。可能是别的队,也可能是我们队里的。”韩筱道。
队伍沿着石滩往上走,灵脉的入口在半山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不大,洞口只有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有风从深处吹出来。
韩筱站在洞口,没有急着进去,先往里面丢了一颗灵光珠。灵光珠滚进去,照亮了洞壁。洞壁上嵌着零星的灵石,品级不高,大多是下品,偶尔有几块中品的。地面是平整的,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不是天然的,是曾经被人开采过。
韩筱第一个走进去,短剑出鞘,灵光珠托在左手掌心。周瑾跟在后面,白露紧挨着他,手一直放在储物袋上。高远和赵平走在中间。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走在后面,周明在队尾。
沈青禾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他们没有去挖那些灵石,不值得浪费时间。她的神识一直保持着警惕,蓝澜的意念也处于半激活状态,随时准备传递信息。
走到洞穴深处,空间忽然开阔。这里是一个天然的石室,比之前的通道大了好几倍。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符文,符文的纹路和废墟里那些能量团所在的殿阁里的符文风格一致,灵墟宗的遗迹。
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枯骨,枯骨身上穿着残破的道袍,道袍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枯骨的手指上还握着法器,法器已经锈蚀了。这里曾经有人。不是最近来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来的。那些人没有出去,死在了这里。
沈青禾站在石室边缘,没有靠近石台。高远凑过去看了看枯骨,嘀咕了一句“怎么也死了上万年了”。赵平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箓,随时准备激活。白露躲在周瑾身后,不敢看那些枯骨。
周瑾蹲下来,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石台上的符文。“聚灵阵的一部分,和灵脉连接在一起。这个石室可能是灵墟宗以前的采矿场,聚灵阵是用来汇聚灵气的,采矿效率更高。后来灵墟宗覆灭了,这里就废弃了。”
韩筱站在石室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枯骨。“灵墟宗的遗迹,这些人应该是当年的弟子或者矿工。东西留在洞里也是浪费,各自挑一具,拿走吧。”
高远第一个走上去。他走到那具靠在石壁上的枯骨前,站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低声说了一句:“前辈,得罪了。”
赵平跟着走上去,选了一具躺在石台旁边的枯骨。他在枯骨面前站定,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才弯腰解下枯骨腰间系着的储物袋。袋口的绳子已经腐烂了,轻轻一扯就断了。他把储物袋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白露犹豫了一下,也走了上去。她选了一具靠在墙角的枯骨,在枯骨面前蹲下来,先双手合十拜了拜,小声说:“前辈,晚辈借您的东西一用,出去后一定好好保管。”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枯骨手边那个小木盒捧起来。木盒的盖子已经腐烂了,里面露出半截玉简和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她用两根手指把储物袋捏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玉简也拿起来,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一起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周瑾没有急着选,他看了一圈,走到那具被高远取走戒指的枯骨旁边,蹲下来,把枯骨散落的其他部分摆正,然后把歪倒的头骨轻轻扶正。他在枯骨面前静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前辈安息。”然后站起来退到一边,没有拿任何东西。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各自挑了一具枯骨,每一人都先鞠躬或合十行礼,然后才取走遗物。陈默选的枯骨腰间挂着两枚储物戒,他先拜了拜,然后将戒指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收进自己的袋子。李岩选的枯骨手边有一把断剑,剑鞘已经烂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拿,但对枯骨行了一礼后退开。周小蝶选的枯骨身上什么也没有,她在枯骨旁边的地上找到了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灵”字。她先对着枯骨鞠了一躬,才将令牌捡起来,用布包好收进储物袋。
周明站在石室入口,没有进来。他看着里面的人又是鞠躬又是合十。
高远收完戒指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拿?”
周明摇头。
高远皱了皱眉,没有再多说,转回去继续整理自己收获的东西。
沈青禾站在原地,没有动。蓝澜盘在她肩膀上,深蓝色的眼睛扫过石室里那些散落的枯骨。她没有急着去挑,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搭了一下,然后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尾巴指向石室最里面靠墙的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缩在阴影里,位置偏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枯骨身上没有储物袋,没有储物戒,手边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但枯骨的姿势和其他枯骨不一样。它不是躺着的,也不是靠着的,而是盘腿坐着的。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生前在打坐。即使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它也没有慌乱。
沈青禾走过去,在枯骨面前站定。她整了整衣冠,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前辈,晚辈沈青禾,借您遗物一观,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礼毕,她才蹲下来。枯骨的手指上光秃秃的,腰间空荡荡的,衣袍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骼。骨骼的颜色和其他枯骨不一样,不是灰白色的,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枯骨的手掌,手掌没有碎,质地坚硬,像是玉石。她的灵力顺着指尖探入枯骨的骨骼,灵力在骨骼内部行走了一圈。
这具枯骨生前修为很高,经过万年还有残留的威压。灵力在骨骼中留下了一层保护,所以骨骼没有腐朽,变成了玉质。她把手伸进枯骨衣袍的夹层里,摸到一块硬物。取出来,是一枚玉简。玉简不大,颜色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入手极沉。
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里面的内容被封印了,需要特定的灵力频率才能解开。她试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封印没有反应。不是她现在能打开的。她把玉简收进储物袋,又对着枯骨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沈青禾站起来,转身走开。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她拿了什么,都在各自翻找。
高远把最后一枚储物戒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对着那具被他取走戒指的枯骨补了一个躬。“前辈,谢了。”赵平也对着自己拿过东西的枯骨抱了抱拳。白露双手合十又拜了拜。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都各自行礼。
周瑾从石室角落走出来,路过那具被摆正了骨头的枯骨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韩筱站在岩洞门口,手里拿着灵牌看着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所有人从洞里走出来。“都拿完了?”
高远晃了晃手里的戒指,又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行过礼了。“拿完了,礼也行了。”
韩筱点了点头,把灵牌收好,转身朝东边走去。“走吧,明天中午前能回到营地。”
队伍沿着山脊往东走。太阳从身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青禾走在队伍的中间段,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她在心里对蓝澜说:“那具枯骨生前至少化神期,骨骼都玉化了。你挑得好。”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背上轻轻搭了一下。
“储物袋里的东西早就废了,那枚玉简不一样。封印很老,但很完整。”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回去再研究。”她又想到了周明。“他什么都没拿,礼也不行礼。”
蓝澜的尾巴又晃了一下。“他站在洞口不动,不进去也不离开。很怪。”
她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多了那枚深灰色的玉简,还有之前收集的万年灵草和灵墟丹方。她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东西,盯紧周围的人。
韩筱走在最前面,短剑挂在腰间,步伐稳健。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几乎能碰到沈青禾的脚尖。沈青禾低着头走路,避开了那道影子。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胸前轻轻晃着,一人一龙走在队伍的中间段,安静地朝营地走去。
第48章 夜谈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高远第一个钻进帐篷,把灵光珠挂在帐顶,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赵平坐在营地边的石头上重新唤出灵鹰,给它喂了一块灵兽肉。
白露蹲在树下整理药囊,把新得的玉简和储物袋单独放了一个格子。周瑾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检查驱兽粉的布撒情况。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各自拿到的遗物。周明没有回大帐,在营地边缘搭了一个小帐篷,拉上帐帘,灵光珠也没点。
沈青禾回到自己的帐篷,放下帐帘,先清点了一遍自己的东西。她把重要的东西全部收进那只绣着沈家家徽的储物袋里,系在腰间最贴身的位置。蓝澜盘在她膝盖上,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晃着。
没过多久,韩筱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都出来一下,有话说。”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韩筱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兽皮,兽皮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枚玉简、一块残破的令牌、一张发黄的纸。
其他人陆续从帐篷里出来,高远嘴里还叼着半块灵果,白露手里攥着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玉简。周明最后一个从营地边缘走过来,站在人群外围,面上没什么表情。
韩筱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开口了。“今天大家从岩洞里拿了不少东西。我刚才翻了一下,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你们也看看自己的,有没有类似的。”她拿起面前的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这枚玉简是灵墟宗一个弟子的手记。他在里面写,宗门从灵墟历三千四百年开始出现一种怪病,弟子经脉里的灵力会慢慢流失,最后变成凡人。宗门长老查了很久,查不出原因,只知道这种东西叫‘侵蚀’,不是毒,不是咒,无法可解。后来病的人越来越多,宗门就散了。”
白露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我这枚里也提到了侵蚀。说侵蚀会从经脉壁开始,慢慢往里渗透,灵力越强的人,侵蚀得越快。一开始感觉不到,等发现的时候,经脉已经损伤了大半。”
高远也开口了,他从戒指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几行。“我这上面写的是……宗门长老尝试用丹药驱除侵蚀,失败了。用灵力强行逼出,也失败了。后来有人发现侵蚀会被高浓度的某种灵草暂时压制,但治不了根。再后来,宗门就没了。”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翻了翻自己的收获,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赵平摇了摇头,周明没有开口。
韩筱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灵墟宗覆灭的原因,就是侵蚀。”她顿了顿,“这个东西,不止灵墟宗有。十几年前天元秘境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一下。天元秘境,十几年前开启过一次。那次秘境出了事,秘境里的灵气自带侵蚀属性,所有进去受过伤的弟子都出现了暗伤,修为倒退,经脉受损。各大宗门联手把秘境封印了,消息对外封锁,但各宗门的弟子之间总是会传的。
周瑾开口了。“天元秘境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各大宗门后来联手把秘境封印了,进去受过伤的弟子,大部分都已经治愈了。不过有些拖得久的,治愈后经脉虽然愈合了,却也是进阶无望了。还有些弟子至今没能完全恢复。侵蚀有办法治,虽然手段有限,但不是无解的。灵墟宗覆灭了,不代表我们也会覆灭。”
高远松了一口气。“能治就行。”赵平也跟着点了点头,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既然能治就不用太担心”。
韩筱的表情却没有那么轻松。她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能治是能治,但侵蚀这个东西到底从哪来的,灵墟宗当年为什么没能防住,天元秘境又为什么会出现侵蚀,这些问题没人知道。我们待在这个秘境里,会不会也被侵蚀?”她顿了顿,“我不是要吓你们,是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回去之后,各自上报宗门。侵蚀的事,应该让上面的人知道。”
没有人反对。周明站在人群外围,面色淡然。
韩筱又补充了一句:“从明天开始,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遇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灵牌随时准备好,不对劲就激活。”
高远第一个应了,赵平跟着点头,白露攥着玉简的手也松了。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了帐篷。
回到帐篷里,她坐了很久。蓝澜盘在她膝盖上,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以前,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灵力能治侵蚀。修真界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那些被挤下四大家族的仇家,那些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一旦暴露,她会像当年那个天生带有异种灵力的修士一样,被人抽干灵力,死在某处荒郊野岭。她父母、大伯、三叔祖,都反复叮嘱过。
但现在,她手里有了灵墟丹方和丹药。如果灵墟丹真的有效,就不需要暴露她的灵力。她可以告诉师父,长宁宗那位八品炼丹师丹溪子,修真界顶尖的八品大宗师之一,他的话有足够的份量。他老人家出面,丹药的事就交给丹药去解决,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出了秘境,先自己把灵墟丹炼出来,用师父给的灵草和自己采的万年灵草,仿照丹方炼制一炉。成功了,就拿给师父看。失败了,就继续研究,总有成功的一天。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想好了?”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她的手按在储物袋上,摸着那枚灵墟丹方的玉简。这是她消除侵蚀的希望,也是她继续保守秘密的底气。只要灵墟丹能成,她就不需要用灵力去冒险治别人。
她躺下来,蓝澜从她膝盖上滑到枕头边,盘成一团,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出去之后,先炼丹。炼成了再说。”
第49章 灵石矿
进入秘境的第二十天,灵牌地图上忽然多了十个光点。从西北方向移动过来,速度不快不慢,直线朝他们的位置靠近。
韩筱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远处的密林里走出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苍梧宗弟子服的青年,面容清秀,笑容温和,腰间挂着一枚青色弟子令牌。沈青禾从队伍中段走出来。
“二堂兄。”
沈青云看见她,加快了脚步。他走到沈青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目光落在蓝澜身上。“蓝澜还是老样子。”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沈青云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和沈青云打了个招呼。
两支队伍各自报了自己的组成。沈青云的队伍里有苍梧宗弟子三人、紫霄宗一人、万灵宗一人、天丹宗一人,还有几个小宗门的弟子。
韩筱和沈青云交换了这几天的收获信息,高远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走,沈青云看了韩筱一眼,韩筱看了沈青云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沈青云先说:“我们打算往东,听说那边有个灵石矿,可能还有伴生灵草。”
韩筱接过话:“我们也是往东,那就一起。”
两支队伍交换了地图。沈青云的地图上标注的灵石矿位置和韩筱的地图差不多,都在东北方向,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大约一天半的路程。
沈青云把地图收好,扫了一眼所有人。“秘境还有不到十天就关了。灵石矿那边可能要走快一点,大家状态怎么样?”高远拍了拍胸口,白露点了点头,赵平没什么表情,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都表示没问题。韩筱问了一句周明,周明站在人群外围只说了一个字。“行。”沈青禾没有说话,蓝澜的尾巴尖在胸前轻轻搭了一下。
队伍没有扎营,没有停留,直接朝东北方向开拔。
走了整整一天半,中间只短暂停了几次补充水分。高远虽然偶尔嘀咕几句,但脚步没慢下来;白露跟在周瑾身后,脸有点红,但也没掉队。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浮起来飞了一段,又落回去。
第二天正午,灵石矿到了。
矿脉的入口在一座矮山的山脚,洞口不大,只容两人并排进入。洞口边缘的碎石散落一地,石壁上嵌着零星的灵石,但品级都很低,下品的居多,偶尔几块中品的也是嵌在深处不好挖的位置。
韩筱蹲下来捡了一块碎石看了看,灵力探进去,摇了摇头。“外围被人采过了,好东西不多了。要往里面走。”
沈青云第一个走进矿洞,韩筱跟在后面,沈青禾走在沈青云身后。
矿洞比预想的宽敞,洞壁平整,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洞壁上的灵石品质有所提升,中品的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一块上品的嵌在高处,灵光在黑暗中格外亮眼。
高远用小铲子试了几下,发现这些灵石嵌得太深,挖出来费时费力,性价比不高。
韩筱看了一圈局面,开口道:“这个矿洞分支很多,越往深处灵石品质越高。以前有人来过,但没采干净。现在各凭本事,自己选一条路进去,能挖多少是多少。两天后回到这里集合。”没有人反对。
沈青云选了一条靠左的岔路,带着他队伍里的几个人走了。韩筱选了一条靠右的,高远和赵平跟在她后面。白露和周瑾走了一条中等宽度的岔路。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商量了一下,挑了一条看起来少有人走的窄路。周明站在原地没动,等所有人都走了,才选了一条最偏最暗的岔路,脚步声一轻一重地消失在里面。
沈青禾没有急着选。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面前,深蓝色的眼睛扫过矿洞深处那几条岔路。它的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在分辨什么。
片刻后,蓝澜的尾巴尖停了下来,指向右边靠墙的一条岔路。入口处堆着几块碎石。蓝澜收回了尾巴,意念传过来。“那边,灵气很浓,不是灵石,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青禾侧身挤进那条窄缝,通道极窄,两侧石壁几乎贴着肩膀,脚下碎石硌脚,灵光珠的光线照在洞壁上,反射出一片灰蒙蒙的颜色。这里确实没有人来过,或者来过的人看了一眼就退出去了。什么都没有,不值得浪费时间。
但灵气浓度在缓慢上升。沈青禾走得不快,蓝澜的尾巴尖不晃了,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通道深处。又走了几十步,通道忽然变宽,两侧石壁之间的距离从勉强容一人通过变成了可以并排走两个人。
通道越来越宽,洞壁上的灵石从零星变成了密集,从下品变成了中品。灵光从石壁深处透出来,把通道照得通亮。
沈青禾终于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铲子,这是她平时挖灵草用的,她看了一眼洞壁上那块拳头大的中品灵石,用小铲子撬了一下,灵石纹丝不动,铲子刃口卷了。
她沉默了片刻,把那把卷了刃的小铲子扔回储物袋,从袋底摸出一样东西。
影刃。八品灵宝,上古遗宝,锋利,破甲,刺入体内可释放麻痹毒素,对化神期修士都有效。她爹和大伯给她准备的防身利器之一。她现在用它来挖矿。
沈青禾握着影刃,刃口泛着寒光,灵力注入,刃口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灵光。她对着洞壁上那块中品灵石轻轻一划,灵石周围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碎石簌簌落下,灵石完整地从石壁上脱落下来,掉在她掌心里。切口平整,没有一丝裂纹。
她掂了掂那块灵石,中品,拳头大小,灵光饱满,收进储物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影刃,刃口完好,连划痕都没有。八品灵宝,确实好用。
她在心里默默向大伯道了个歉,不是我不爱惜东西,是小铲子不争气。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看影刃,又看了看洞壁上那些灵石,尾巴尖晃了一下,意念传来。“快点挖,后面还多。”
沈青禾没再犹豫,影刃在手,一路往通道深处推进。别人挖灵石是用铲子撬、用锤子砸、用灵力震,一下一下慢慢来,挖一块灵石要一盏茶的功夫。她只需要轻轻一划,岩石裂开,灵石脱落。别人挖了一天才挖了不到一丈深,她不到一个时辰就推进了十几丈。洞壁上的灵石从下品变成中品,从中品变成上品,灵光越来越亮,通道里的灵气浓度高到吸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
沈青禾在前面挖,蓝澜跟在后面捡。
蓝澜的尾巴一卷,灵石就从地上飞起来,收进尾巴上那枚玉戒的储物空间里。一人一龙配合默契,效率极高,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沈青禾一边挖一边在心里感叹:整个修真界有几个人舍得拿灵宝来挖矿?别人当传家宝供着的灵宝,她拿来挖灵石。
蓝澜从后面飞上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尖指了指前方。意念传来。“前面灵气更浓。有好东西。”
沈青禾握紧影刃,放慢了脚步。灵气浓度在继续上升,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气在变浓。洞壁上的灵石已经从上品变成了极品。她拿起影刃,对着那块极品灵石周围的岩石轻轻一划,岩石裂开,灵石脱落。比上品灵石还大一圈,灵光饱满到刺眼。她小心地收进储物袋,换了一块专门装极品灵石的玉盒。
蓝澜的尾巴尖又指了指前方。沈青禾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尽头有光,是灵光从岩石中透出来的光,浓郁到像是凝固了一样。
她加快脚步,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天然的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石室的墙壁上、顶部、地面,嵌满了极品灵石。灵光把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灵气浓度高到呼吸都困难。沈青禾站在石室入口,握着影刃的手指微微发紧。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石室中央,深蓝色的眼睛扫过四周,尾巴尖快速晃了好几下。意念传来。“发了。”
沈青禾没有急着动手。她先绕着石室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没有阵法,没有妖兽,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墙满地的极品灵石。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影刃,对准墙壁上最大的一块极品灵石。这块灵石足有脸盆大小,灵光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影刃落下,岩石裂开,灵石脱落。
蓝澜的尾巴一卷,灵石飞进玉戒。一人一龙,在石室里埋头苦干,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石室的角落里堆满了碎石,储物袋里的玉盒一只一只地被填满。
第50章 来都来了,一颗都不放过
石室里的极品灵石挖了大半,沈青禾的储物袋里已经塞了满满几盒。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石室最里面那面墙。
那面墙上的极品灵石比其他几面墙都大,灵光也最浓,但不是均匀分布,越往深处,越往里面,灵光越亮。墙面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宽,但能容一只手伸进去。灵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浓度高到凝成了雾气,白色的灵雾在裂缝口徘徊不散。
沈青禾走到墙边,把手伸进裂缝。指尖触到的不是岩石,是灵石。不是嵌在岩石里的那种小块灵石,是一整块。
她的手指摸不到它的边缘。她用影刃沿着裂缝的边缘切开岩石,岩石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的整面灵石墙。影刃切进去,切了将近一尺深,还是灵石。
她沿着灵石墙的边缘继续切,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灵石的轮廓终于显露出来。不是墙,是一个巨大的、完整的、近似立方体的极品灵石。
沈青禾退后几步,看着那个从岩石中剥离出来的灵石块。她目测了一下,大概五立方米。这是天然形成的、完整的、单一的一块极品灵石。整个修真界,有记载的这么大块的极品灵石,不超过十块。每一块都收藏在顶级宗门的宝库里或大家族的秘库中,从不示人。
沈青禾的手指按在灵石块上,灵力探入。灵力顺着灵石块的纹路向内部延伸,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整块灵石浑然一体,灵力流通顺畅,没有杂质,没有裂痕。这是一块完美的极品灵石。这么大一块极品灵石,不能切开,不能分割。切开就贬值了。完整的一块和切成小块的碎料,价值是天壤之别。完整的一块可以用于大型阵法的核心、顶级灵器的能量源、宗门护山大阵的阵眼。她要带走它,完整的。
沈青禾把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这是她最常用的那只,容量大,品级高,沈家的家徽绣在袋口。她把它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玉盒、玉瓶、灵草、丹药、灵石、玉简、符箓、阵盘、灵火、影刃、碧灵珠手串、玄天护心镜。石室里摆满了一地。蓝澜落在她肩膀上,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一地东西,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沈青禾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进其他储物袋。万年灵草装进一只,丹药装进一只,灵草和灵火装进一只,灵石装进一只,玉简和符箓装进一只,阵盘和杂物装进一只。影刃插回腰间,碧灵珠手串戴回手腕,玄天护心镜贴身戴好。腰带空了。
沈青禾把空了的储物腰带系回腰间,走到那块巨大的灵石面前。她先沿着灵石块的五个面切开。顶面、左右两面、前面、底面。岩石一片一片地脱落,灵石块逐渐从石壁中脱离出来。影刃锋利,切岩石像切豆腐。不到半个时辰,灵石块只剩下背面还连着石壁。
她收好影刃,双手按在灵石块上,灵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灵石块与石壁的连接面。灵力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地将灵石块从石壁上剥离。用灵力切断灵石与岩石之间的天然联系。她不做破坏灵石的蠢事,只做干干净净的分离。
灵石块松动了。沈青禾后退一步,双手虚托,灵力将灵石块从石壁中完整地抽出来。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尾巴一卷,灵力从蓝澜体内涌出,稳稳托住灵石块的底部。一人一龙的灵力合在一处,灵石块稳稳地悬在半空中。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沈青禾打开储物腰带,袋口张开,灵力牵引着灵石块缓缓飘进去。灵石块太大,腰带的口袋几乎被撑到了极限,袋口的绣纹绷得紧紧的,但没裂。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系在腰间的储物腰带,里面装着一块五立方米的完整极品灵石,价值连城。她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室,四面墙壁上还有零星的极品灵石没有挖完。
她本想收手原路返回,但转念一想,从进来到现在才挖了一天,距离集合的两天期限还有整整一天。回去的路程根本用不了一天,快的话几个时辰就能走出矿洞。她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急着回去。既然进来了,既然看到了,那就一块都不要落下。
她重新握紧影刃,走到石室另一侧的墙壁前,对着墙壁上那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刃口落下,岩石裂开,灵石脱落。蓝澜跟在后面捡。
石室里安静下来。影刃切割岩石的声音,灵石落地的闷响,蓝澜尾巴卷起灵石的细微破空声。一人一龙在石室里埋头苦干。
每挖出一块,沈青禾就用手掂一掂,品相好的单独装盒,品相一般的直接塞进储物袋。
高远在外面用铲子一下一下撬,赵平在旁边递工具,白露蹲在矿道里翻碎石,沈青云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洞壁上的灵石。
而沈青禾拿着中品灵宝影刃,切岩石像切豆腐,灵石一块接一块地往储物袋里飞。要是让其他人看到她这么挖矿,大概会当场自闭。沈青禾不想这些,她只想把墙上那些还在发光的石头全部带走,一块也不留。时间还有一天,够用了。
沈青禾一边挖一边想,发了发了,本就富裕的我,现在身价更是翻了十几倍啊。难怪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啊。
沈青禾把石室里最后一块露头的极品灵石挖出来收进储物袋,直起腰环顾四周。墙壁上还嵌着一些细碎的小块,灵光微弱,不值得再花时间。
从进来到现在大约过了一天半,距离约定的两天还有半天。她把影刃擦干净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沿着来时的窄道往外走。
走出窄道,回到那片开阔地。开阔地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嵌在洞壁上的灵光珠发出昏黄的光线,把数十条矿道的入口照得影影绰绰。
沈青禾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她把手伸进储物袋摸了摸那块巨大的灵石,又摸了摸其他那些极品灵石,确认一切完好,把手收回来,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陆续有人从矿道里走出来。
沈青云是从那条入口刻着“深”字的矿道里走出来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但精气神很好。
韩筱最后一个回来,面色平静,短剑挂在腰间,衣服没破,灰也没沾多少。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什么都没说就收进了储物袋。
人齐了。韩筱站在开阔地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先休整,恢复灵力。都用自己带的灵石,不要直接吸收矿洞里的灵气。安全第一。”这话说得在理,没有人反对。
白露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开始吸收。周瑾、陈默、李岩、周小蝶也各自取出灵石。高远和赵平对视了一眼,也拿出了灵石。沈青云没有多问,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开始恢复。周明站在人群外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面色淡淡的。
沈青禾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手心里。灵力从灵石中流入经脉,缓缓补充着这两天的消耗。这里的灵石没有问题,她用灵力探过,每一块都是纯净的,不带任何侵蚀气息。但整个秘境里不止这一处灵石矿,其他地方呢?她不知道。所以韩筱说得对,用自己带的灵石最安全。
她一边恢复一边在心里盘算。其他人在矿道里挖到的灵石,她不能确定有没有问题,但她自己的这些,无论是从石壁上挖下来的,还是从暗格里找到的,她都亲自确认过,没有问题。
大家一边恢复,一边随口聊了几句。高远说他那条矿道走到后面岔路太多,怕迷路就退出来了。白露说她跟着周瑾走,周瑾在前面开路,她在后面捡漏。陈默说自己的矿道里有灵兽的粪便,吓得赶紧退出来。韩筱提了几句他们先前发现的符文和玉简内容,又重复了一遍让大家回去之后各自上报宗门。沈青云点了点头,没多说。
休整完毕,韩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该回去了。矿洞外面找个地方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往回赶。”
沈青禾走出矿洞的时候,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手按在储物腰带上,里面的极品灵石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块五立方米的极品灵石并不是普通的灵石,它是这条矿脉的灵脉核心。整条矿脉的灵石都是这块灵脉数万年来一点一点孕育出来的,灵脉在,灵石就会持续生长;灵脉被抽走,矿脉就会枯竭。
从现在起,这条矿脉不会再产出任何灵石了。那些嵌在洞壁上的、藏在地底深处的灵石,已经是最后一批。以后来这里的人,看到的只会是空荡荡的石壁。
沈青禾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带走了一块她觉得不能放过的极品灵石。谁会想到一块五立方米的灵石就是整条矿脉的心脏呢?
第51章 集合
两支队伍合成一支后,二十人走得不快,但效率不低。
密林里的灵草被扫了一遍,年份够的采,不够的留下。
妖兽也遇到几次,大多是二级三级,韩筱带队处理了,没出什么岔子。
最大的一次收获是在出秘境前两天。
队伍在一处山涧边遇到了拦路的四级妖兽:铁甲犀。四级妖兽相当于人修的元婴期,一身厚皮刀枪不入,蛮力惊人。
队伍里修为最高的沈青云也不过金丹后期,差了一个大境界,正面硬碰不行。
沈青云没急着动手,先围着山涧转了一圈,把地形摸透了。
山涧两侧是陡坡,坡上布满碎石,坡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尽头有一处窄缝,刚好能容铁甲犀卡进去。
他很快定下计划:高远用灵鹰把铁甲犀引到溪床里,赵平的灵龟在正面扛住第一波冲击,韩筱和几个剑修从两侧攻击它的四肢和腹部,他自己负责找机会攻击要害。丹修全部退到后面,不需要出手,专心准备疗伤丹药。
战斗开始。
高远的灵鹰俯冲下去在铁甲犀头顶抓了一把,铁甲犀吃痛,追着灵鹰冲进了溪床。
赵平的灵龟顶在最前面,硬扛了铁甲犀的第一下冲撞,龟壳裂了一道缝,赵平心疼得脸都白了,但灵龟没退。
韩筱和几个剑修从两侧切进去,剑光落在铁甲犀的四肢关节上。
沈青云在后面积蓄灵力,等铁甲犀被卡在窄缝里的那一刻,一剑刺进了它的眼窝。
铁甲犀被激怒了。它在溪床里横冲直撞,尾巴猛地一甩,一块碎石带着千钧之力朝沈青禾的方向飞来。
碎石并不是冲着谁去的,是铁甲犀盲目甩尾的流弹,但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不一定能从容接下。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飞起来,深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弧光。尾巴轻轻一扫,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屏障在沈青禾身前半丈处凭空生成。
碎石砸在屏障上,轰的一声碎成粉末,屏障纹丝不动。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蓝澜收回屏障,落回沈青禾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元婴期的妖兽含怒一击,被它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沈青禾站在岩石上,手还按在影刃上,心跳加速。
碎石飞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比意识还迟钝,手按上影刃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如果真的要靠她自己去挡,她连影刃都拔不出来。
蓝澜的反应比她快太多了,快到她连紧张的时间都没有,危机就已经解除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拖后腿。
如果今天没有蓝澜,那块碎石会直接砸在她身上,她身上有玄天护心镜和碧灵珠手串,这碎石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
但是靠山山倒,自己不能一直依赖外物。
她需要一门功法,至少能让她在危机时刻可以自保。
她知道自己的灵力特殊,攻击类的功法不适合自己,不然自己一出手,给对面来一下。对面的状态就被补满了,这不闹呢么。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蓝澜的出手。
韩筱在碎石飞来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蓝澜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回去继续攻击。
沈青云也看到了,但是自家妹妹无事,他就放心继续攻击了。
周明站在队伍末尾,距离最远,但他的目光从蓝澜身上扫过。
看到的人不少,但战斗还在继续,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追问。
沈青云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刺入铁甲犀的眼窝。妖兽轰然倒地。
战后开始分配。韩筱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白露赶紧上去处理,沈青禾递过去一颗止血丹。赵平的灵龟壳裂了,赵平蹲在灵龟旁边,手按在龟壳上,灵力输入,一点一点地修复裂纹。高远的灵鹰翅膀受了伤,他把灵鹰收回丹田温养。
几个剑修有不同程度的轻伤,白露和天丹宗的弟子挨个处理。
沈青云出力最多,拿了兽心和兽骨;韩筱拿了兽角和兽皮;高远和赵平分了兽血和兽肉;白露分到一瓶精血。
经此一战,大家配合起来更有默契了。
………………………两日后…………………
出秘境那天是个晴天。山谷中央的光门准时亮起,白色的光芒照得四周如同白昼。各宗门的弟子陆续走出来。
各宗门各自回到营地,开始清点收获。
就在这时,苍梧宗的营地传来一阵骚动。
一支队伍在秘境里发现了大量关于“侵蚀”的玉简和笔记:灵墟宗覆灭的原因、侵蚀的特性、天元秘境那次的关联,都被翻了出来。
更严重的是,那支队伍里有三名弟子在秘境里就一直觉得不舒服,灵力运转不畅,经脉隐隐作痛。
他们本想着是灵力使用过度,休整后就会好,没想到出秘境后更甚。
苍梧宗的长老当即请了医修来查,侵蚀入体。程度不深,但确实是侵蚀。
山谷里的气氛骤然紧了。各宗门不敢大意,当即召集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就地请医修逐一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汇拢:十个队伍,近百名弟子,除了苍梧宗那三人,还有另外两个宗门的各一名弟子也查出了侵蚀,程度有轻有重。
五个人,面色灰白地站在营地中央,周围的弟子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各宗门的长老紧急碰头。苍梧宗的长老第一个开口:“长宁宗丹道第一,八品炼丹师丹溪子前辈就在这里。恳请前辈出手,救治这些弟子。”
万灵宗的长老跟着附和,紫霄宗、天丹宗的长老也纷纷开口。
众人商议之后,很快达成一致:首选向长宁宗的八品炼丹师丹溪子求助,请他研究侵蚀的治疗方法,同时将秘境中发现的玉简、丹药样本全部交给他。
备选方案是,如果丹溪子前辈短期内无法攻克,再派人去沈家商谈购买丹药,毕竟天元秘境那次,沈家曾成功治愈过受伤弟子,虽然沈家从不透露丹药的秘密,但至少证明侵蚀有治愈的可能。如今侵蚀再次出现,沈家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苍梧宗的长老当即去找周长老,请他代为转达各宗门的请求。
周长老面色凝重,转身走进了丹溪子的帐篷。暮色渐浓,营地里灵光珠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五名弟子被安置在各自的帐篷中静养,医修在外间轮流值守。其他弟子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目光不时飘向丹溪子的帐篷。
第52章 束手无策
苍梧宗的长老迈步走进丹溪子的帐篷时,沈青禾正静静立在长宁宗营地的边缘。
帐篷的厚帘稳稳垂落,内里的灵光珠透出柔和的光晕,透过帆布晕开一片暖黄,将里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看不清分毫。
唯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从帐内传出,音量极低,根本辨不清具体内容。
这是她师父丹溪子的声音。
沈青禾静静伫立,耐心等候着结果。
没过多久,帐篷帘布被轻轻掀开,周长老缓步走了出来。
相较于入帐前的凝重焦灼,他此刻的神色明显舒缓了不少,紧绷的眉眼也稍稍舒展。
他抬眼朝着四周各宗门长老的方向微微点头,沉声开口:“丹溪子前辈已经应允了。先亲自查验受伤弟子的伤势,再酌情拟定治疗方案。”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长老纷纷拱手行礼致谢。
苍梧宗长老躬身深揖,态度恭敬至极,紧随其后的万灵宗、紫霄宗、天丹宗诸位长老,也尽数弯腰行礼,满是敬重。
等候了片刻,帐篷的帘布再次被掀开。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一道清瘦的老者身影缓步走出。
丹溪子身着一袭洗得微微泛白的灰色道袍,脚上踏着一双朴素的草鞋,满头白发银须随风轻拂,在朦胧暮色中显得格外清雅出尘,自带一番世外高人的淡然气质。
周长老紧随在他身后,手中提着一只古朴的紫檀药箱,步履轻缓。
二人径直朝着五名受伤弟子暂住的帐篷走去。
沿途的各宗长老、随行弟子见状,纷纷主动侧身避让,自动让出一条通畅的道路,目光中满是期许与敬畏。
这一待,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丹溪子缓步走出帐篷。
他神色依旧平静淡然,不见慌乱,唯独眉心微微蹙起,显然帐内五人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几分。
一众等候在外的长老立刻围了上前,苍梧宗长老语气急切,连忙问道:“丹溪子前辈,弟子们的伤势如何?可有医治之法?”
丹溪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嗓音温和沉稳:“诡异灵力侵蚀入体,所幸侵蚀程度尚浅,并未伤及根本。”
“我先以丹药暂时压制伤势,阻止侵蚀蔓延。至于彻底根治的法子,还需耗时细细钻研推演。”
说罢,他从周长老手中接过紫檀药箱,抬手打开箱盖,取出数只莹润的白玉药瓶,逐一递向在场各宗长老。
“此乃六品清灵丹,每日一粒,按时吞服,连续七日,可彻底压制体内诡异侵蚀,防止伤势恶化。七日之后,我会敲定完整的根治方案。”
各宗长老连忙双手接过玉瓶,连连拱手道谢,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稍稍落地。
长老们立刻安排弟子,第一时间将清灵丹喂给五名伤者服用。
丹药入体,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三名苍梧宗弟子,脸上渐渐浮出一丝血色,紊乱微弱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
随行的医修立刻取出探查灵器,仔细查验过后,当众告知众人:“体内诡异侵蚀已被丹药压制,不再扩散,只是暂时无法彻底清除。”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
各宗长老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片刻,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丹溪子身为长宁宗掌舵人,天下第一炼丹大宗的顶级前辈,更是实打实的八品炼丹师。
若是连他都无法彻底根除这诡异伤势,那整个修仙界,恐怕唯有沈家,才有一线希望。
就在此时,紫霄宗的一位长老忽然开口:“丹溪子前辈的丹术自然是当世顶尖,但万一七日之后根治之法尚未推演完善,我们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处。是否应当做两手准备:派人前往沈家,看看沈家是否还有那等丹药?”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苍梧宗长老沉吟片刻,点头道:“此言有理。丹溪子前辈确实可信,但多一条路总归多一分把握。我这就派人去沈家传讯。”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附和,没有反对。
当即有一位年轻弟子领命而去,骑乘灵鹤连夜赶往沈家。营地里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所有人都等着那趟传讯的结果。
沈青禾站在暗处,看着那只灵鹤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无奈摇头:上次的订单完成后,自己再也没有提纯过丹药了,她们沈家也没有存货了。
果不其然,不到两个时辰,那只灵鹤便折返回来,落在营地中央。
传讯的弟子快步走到长老们面前,脸色带着几分为难,低声禀报:“沈家那边回话了:家中长辈闭关到了关键时刻,暂时无法分心。沈家……暂时没有丹药可以支援。”
长老们听后沉默了片刻,各自神色不一。
苍梧宗长老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把希望放在丹溪子前辈身上了。”
万灵宗长老点了点头:“沈家老祖闭关渡劫,这是头等大事,确实分不出心神。也罢,丹溪子前辈既然接了,应该是有把握的。”
这一切,尽数被立在营地边缘的沈青禾尽收眼底。
她的指尖轻轻覆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袋中静静躺着珍贵的灵墟丹丹方,还有她从秘境之中拼死带出的几株上古珍稀灵草。
她心底清楚,灵墟丹,才是根治这诡异侵蚀的唯一对症丹药。
蓝澜:【青禾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沈青禾:“虽然现在大家都在努力,但是方向都不对。真正的解法在我身上。如果我一直藏着不说,那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蓝澜点头:【没错,救人要紧。】
沈青禾:“我们去找师父,让师父出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53章 雷劫
沈青禾掀开丹溪子帐篷的帘子时,里面只有师父一个人。帐篷不大,一张矮桌,一盏灵光珠,桌上摊着几枚玉简和几张写满字的纸。
丹溪子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他抬头看见沈青禾,把玉简放下。“回来了。坐。”
沈青禾在矮桌对面坐下,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脚边。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三枚玉简、一只玉盒、一只玉瓶。
丹溪子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有动手,等着她开口。
“师父,弟子在秘境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沈青禾先拿起第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灵墟宗一位长老的炼丹笔记,里面记载了他研制针对侵蚀的丹方的完整过程,从初版到最终版,每一步都有详细记录。”
丹溪子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放下来。“有用。”
沈青禾拿起第二枚玉简递过去。“这是灵墟宗的地图,标注了宗门遗址、灵脉、矿脉,还有禁地的位置。弟子在禁地外围看了一眼,没有进去。那里的侵蚀浓度很高。”
丹溪子接过玉简扫了一遍,放在桌上。
第三枚玉简沈青禾握在手里没有立刻递出去。“这枚玉简是弟子在一条矿道深处的石室里找到的,是一位灵墟宗太上长老的遗物。里面的内容被封印了,弟子解不开。”她把玉简递过去。
丹溪子接过来,灵力探入,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说什么,把玉简收进自己的储物袋。“老夫回去再试。”
沈青禾最后拿出那只玉瓶,放在桌上。“这是弟子在秘境中按照灵墟丹方,用替代灵草试炼的一炉丹药。五品,上阶。”
丹溪子打开玉瓶倒出一颗,托在掌心里。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丹香清淡。他把丹药掰开,看了看断面,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枚炼丹笔记玉简又看了一遍。
“你用的什么替代灵草?”
“赤血灵芝换成赤灵芝,金线藤换成灵蛇藤,青冥果换成玄冰果。灵液融合阶段火候调低了一线,融合时间延长了半盏茶。”
丹溪子听完,沉默了片刻。“再炼一炉。老夫看着。”
沈青禾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紫阳炉架在矮桌上时不小心将那只装着金色灵火的瓶子也带了出来,滚落在桌上。
丹溪子目光一凝,伸手拿起那只琉璃瓶,对着灵光珠看了看。瓶中的淡金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光芒柔和,但火苗的形态和下阶灵火完全不同。它不是跳动的,是流淌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液体在瓶壁上缓缓滑动。
“这朵灵火哪来的?”
“秘境里,一处倒塌的殿阁中。弟子找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被禁制封着。品级不低,但弟子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级。”
丹溪子没有立刻回答,把瓶子放在桌上。“先炼丹。”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紫阳炉的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蓝色的火焰舔着炉底,温度稳定。
她正要投放灵草,手伸向那朵下阶灵火的瓶子。却碰倒了旁边那只金色灵火的琉璃瓶。
瓶塞弹开,金色的火焰从瓶中飘了出来。飘向了紫阳炉的炉膛。沈青禾来不及阻止,金色火焰已经钻了进去。
炉膛内的蓝色灵火猛地一颤。金色火焰扑了上去将蓝色灵火整个包裹住。蓝色灵火剧烈挣扎,炉身的符文疯狂闪烁,金色的灵光忽明忽暗。
沈青禾的手按在符文上,灵力输入,试图稳定炉膛内的状况。但金色火焰的吞噬速度太快了。蓝色灵火的光芒越来越弱,金色火焰的光芒越来越强。
几个呼吸后,蓝色灵火彻底熄灭了。金色火焰占据了炉膛,火焰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灵光从炉身的符文中透出来,将整间帐篷染成了金色。灵气逼人,比之前的灵火浓郁了数倍。
丹溪子站起来,走到丹炉前,低头看着炉膛内的金色火焰。他观察了很久,伸出手指探入炉膛,指尖触碰到火焰的边缘,火焰没有灼伤他,反而温顺地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他收回手。
“上品灵火。至少上品。时间太久,它失去了大部分活力,陷入了沉睡。你把它带回来,它吞噬了你丹炉里的中品灵火,吸收了灵火的能量,恢复了一部分活力。”
沈青禾将灵力注入符文,金色火焰没有抗拒,顺着她的灵力流动的方向缓缓旋转,温顺而稳定,比之前的蓝色灵火更容易控制。她试探性地加大灵力输出,火焰的温度平稳上升,没有一丝波动。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好用的灵火。
“炼丹吧。”丹溪子坐回蒲团上。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取出灵草。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以及辅料若干,整齐地摆在桌上。
丹溪子看着那些灵草,目光在天元紫英上停了一下。
沈青禾手指按在丹炉的符文上,金色火焰从炉底升起,稳定地舔着炉底。
辅料一味一味地投入,灵液在炉中缓缓旋转。
丹溪子开口了。“火候收两分。灵液融合阶段,火候比上一炉再低一线。”
沈青禾将灵力微微收回。
丹溪子又说:“融合时间再延长一盏茶。这朵灵火温度更稳,不会烧过头。”
沈青禾稳住灵力。
灵液在炉中缓缓旋转,颜色从青色变成了淡青色,从淡青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青色,清澈如泉水。
丹溪子点了点头。“成丹。”
沈青禾收回灵力,金色火焰熄灭。炉盖弹开,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颜色是近乎透明的青色,灵光在丹药表面流转,像是活的。丹香从炉膛中涌出,浓郁、醇厚、带着一丝清凉,闻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
沈青禾自己都看呆了。这一炉丹药的品质远超她之前炼制的任何一炉都好,距离六品只差一线。九颗,颗颗如此。
丹溪子看着那九颗丹药,嘴角动了一下。“不错。”他把丹药装进玉瓶,推回沈青禾面前。
沈青禾把丹药收好,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丹田中的灵液在剧烈震荡,经脉中的灵力奔涌如潮,灵力在消耗与恢复之间被反复压缩,越来越浓、越来越纯。丹田的壁障出现了一道裂缝,灵力从裂缝中涌了进去,丹田在扩张,灵液在重新凝聚。
与此同时,帐篷外面,天变了。
从傍晚的暮色忽然沉了下去,蓝色褪去,灰色涌上来。云层在翻滚、堆积、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对着营地上方。漩涡的中心隐隐有电光闪烁。
各宗门的弟子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有人抬头看天,有人指着天空的漩涡低声议论,有人快步走向营地边缘,想看个清楚。
各宗门的长老也走了出来,望着天空。“金丹雷劫。有人要突破金丹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营地里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她。
有人认出了她,低低说了一句“长宁宗的沈青禾”。
天空的云层越压越低,漩涡越来越大,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它在蓄势。
丹溪子站在帐篷门口,抬头看着天空,眉头微皱。他活了两千多年,见过无数次金丹雷劫。但这一次,还没开始,他已经觉得不太对。
这明显超出了正常的金丹雷劫。
沈青禾走到空地中央,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沈青禾在心里对蓝澜说:“退后。”
蓝澜飞到空地边缘,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
沈青禾站在空地中央,抬头看着天空的漩涡,手按在储物袋上。
第54章 金丹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营地中央向四周散开,空地越来越大,沈青禾一个人站在中间,周围几十丈内空无一人。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金丹雷劫她知道,在沈家的时候看过相关玉简,她爹跟她讲过,金丹雷劫一般是三到九道,看个人资质,资质越好雷劫越多。她是单灵根,九道是意料之中。但天空那个漩涡的规模不太对。她还来不及多想,第一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不是普通金丹雷劫那种手臂粗的闪电,是水桶粗的,紫色的,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雷光贯穿天地的一瞬间,整个山谷被照得如同白昼。雷声炸开,震得地面都在抖。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不对,这威力不对。比玉简上记载的金丹雷劫粗了不止一倍。灵力护罩瞬间撑起来,硬扛了这一下。护罩在雷光中碎成了渣,雷光劈在她身上,衣服焦了,肩膀上的皮肉裂开,血从焦黑的伤口里渗出来。她咬着牙。
营地边缘,高远的嘴张得老大,手里的灵果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这雷……也太粗了吧?”
苍梧宗的一个弟子低声说了一句:“金丹雷劫?这威力赶得上元婴了吧。”
旁边一个剑修接话:“我师兄当年渡金丹雷劫,雷才手臂粗。这个……快赶上腰粗了。”
议论声从各个方向传过来。
“她一个丹修,雷劫怎么这么猛?”
“丹修怎么了?丹修就不能雷劫厉害了?”
“我怎么听说丹修的雷劫比剑修轻多了?”
“听说而已,你亲眼见过?”另一个弟子摇头。
“没见过。今天见了。”
一个中年剑修叹了口气,“这么强的雷劫,说明天资过人。她要是个剑修,那还得了。”
旁边的法修接话:“法修也行啊。偏偏选了丹修。”
旁边的丹修不乐意了。“丹修怎么了?丹修招你惹你了?你受伤了别找我们炼丹的。”
剑修…………。
沈青禾没时间听这些议论。第一道雷的威力远超预期,她的手臂在发抖,伤口处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看着天空还在酝酿的第二道雷,脑子里在想这是为什么?她的资质是好,水灵根,炼丹天赋也高,但不至于好到金丹雷劫就翻倍的威力。
玉简上记载的那些天灵根天才渡金丹雷劫,最多也就比普通修士粗上三四成。她这个,翻倍都不止。她的目光扫向空地边缘的蓝澜。蓝澜趴在那里,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尾巴尖不晃了。
雷劫的威力突然翻倍,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是因为蓝澜。本命契约。雷劫把她和蓝澜看作了一个整体。她是筑基后期,蓝澜是四级元婴期。
雷劫不是按她的修为来的,是按她和蓝澜加在一起的修为来的。金丹期的雷劫打出了元婴期的威力。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清出去。现在不是想原因的时候,扛过去再说。
第二道雷劈下来了。比第一道还粗,颜色从紫色变成了紫黑色。沈青禾这次没有硬扛,灵力护罩撑起来,被雷光劈碎,再撑起来,又被劈碎。雷光穿透护罩劈在她身上,新伤叠旧伤,闷哼一声,退了一步。手腕上的碧灵珠手串亮了三颗,替她挡了三次致命的伤害。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暗淡下去的三颗珠子,心疼了一下。这可是八品灵宝啊,回去充能就要三个月。
营地里的议论还在继续,她已经听不见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她的衣服已经被劈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嘴角有血,手臂上的伤口焦黑一片,但她还站着,一步都没有退。
碧灵珠手串亮了一颗又一颗,已经亮了九颗。每亮一颗,她就心疼一次。这都是钱,都是大伯的心意,都是关键时候救命的东西。她在心里默念:回去之后,一定好好修炼,少让这些灵宝替她挡刀。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她的伤口在快速愈合。是灵力自带的生机在起作用。雷劫劈开她的皮肉,灵力流过伤口,焦黑的边缘开始脱落,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前一道雷劈出来的伤口,在下一道雷劈下来之前,已经开始结痂了。她的灵力在帮她自动恢复。
第六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金丹在丹田中逐渐成形。灵力在雷劫的压迫下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每一次雷击都是一次锤炼。她感觉到金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但阻力极大,像是有东西在拼命拖延金丹的成形。她咬着牙,把灵力运转到极致,不管它为什么这么难,先成了再说。
营地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从“她为什么选丹修”变成了“她的恢复速度怎么这么快”。
一个一直在观察沈青禾的剑修发现,她身上的伤口愈合得比正常人快得多。
“她吃了什么丹药吗?”
“没有,我没看到她吃丹药。”
“那就是体质特殊?或者修炼的功法特殊?”
第七道雷劈下来,碧灵珠手串又亮了三颗,只剩下六颗。她的腿在发抖,但还站着。金丹在丹田中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只差最后一步。
第八道雷劈下来,比前面七道加起来都粗,雷光照亮了整个山谷。碧灵珠手串亮了五颗,只剩下最后一颗。她的双腿深深地陷入了地面,脚下的岩石被雷劈得焦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的血滴在地上。金丹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云层中最后一道雷在酝酿。云层不再翻滚,漩涡不再旋转,整个天空像是被凝固了一样。雷光在云层中穿梭,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蓝澜趴在空地边缘,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尾巴尖不晃了。它没有动,但沈青禾能感觉到它的灵力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最后一道雷她扛不住,蓝澜会冲上来。
她在心里对蓝澜说了一句:“别动。我自己来。”蓝澜的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动。
第九道雷劈下来了。像一道黑色的裂缝从天空中劈下来,吞噬了所有的光。
沈青禾激活了玄天护心镜,上品灵宝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黑色的雷光劈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震荡,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她把自己的灵力也灌了进去,全部灌了进去。丹田中的灵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金丹成形。
护罩碎了。雷光也消散了。
沈青禾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头发散乱。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丹田中,一颗浑圆的金丹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金丹初期。她做到了。
碧灵珠手串还剩一颗珠子能用,玄天护心镜挡了最后一下,灵火稳定如初。她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被雷劫劈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伤口在愈合,断骨在接续。
天空的云层开始散去,漩涡消散,电光消失,暮色重新笼罩了山谷。灵光珠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丹溪子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沈青禾站在那里,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雷劫的余威还在空气中弥漫。她成功了。
蓝澜从空地边缘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意念传来。“疼吗?”
沈青禾在心里回:“疼,但是值了。”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手指还在抖。
第55章 灵墟丹
侵蚀弟子的治疗安排在第二天。丹溪子没有推辞。早上天刚亮,他就让周长老把那五名弟子带到了长宁宗的营地前。
各宗门的长老都来了,弟子们也围了不少,站在远处张望。
沈青禾站在帐篷门口,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她没有往前挤,这个距离刚好能看到师父的一举一动。
丹溪子坐在帐篷前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玉瓶,正是沈青禾在秘境里炼的那炉灵墟丹。他倒出五颗,各宗门长老一人接过一颗,喂自家弟子服下。
苍梧宗那名弟子服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苍白的脸上就有了一丝血色。他闭着眼睛,灵力在经脉中运转,面色渐渐平静下来。
万灵宗的长老激动道:“丹溪子前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紫霄宗的长老跟着说:“八品炼丹师的丹道造诣,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天丹宗的长老对着丹溪子深深行了一礼。
沈青禾站在远处,听着那些吹捧,嘴角抽动,要不要这么舔啊。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轻轻搭了一下,意念传过来。“他们说的是你师父,又不是你,你笑什么?”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丹药是我炼的。”
蓝澜的尾巴尖又搭了一下。“你师父知道。他们不知道。”
沈青禾。“这不是一样的嘛。”
丹溪子没有理会那些吹捧,从蒲团上站起来,把玉瓶收进袖子里。“丹药不是白送的。长宁宗炼丹也要成本,各位回去之后把灵石结了。”他看了周长老一眼。“把账单给他们。”
当天下午,各宗门在山谷中央搭了大帐,商议封印秘境的事。
沈青禾没有去开会。她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蓝澜盘在她膝盖上,手按在储物袋上,摸着那块巨大的极品灵石。帐篷外面偶尔传来几句争论声。
灵墟秘境里还有侵蚀残留,禁地深处那个封印虽然她曾用符箓加固过,但各宗门不知道内情,只知道秘境已经不安全。商议的结果没有悬念。各宗门出人出力,在秘境入口布下多重封印阵法。第四天,各宗门开始返程。
沈青禾站在灵舟甲板上,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灵舟下面,苍梧宗的营地正在拆帐篷,弟子们来来往往,有人搬东西,有人清点物资,有人互相道别。
沈青云从苍梧宗的营地那边走过来,站在灵舟下面,抬头看着她。他穿着一身苍梧宗的弟子服,腰间的令牌在晨光中泛着青光,面容比来的时候深了一些,但精气神很好。“回去好好修炼。”他说。
沈青禾点头。“嗯。”
沈青云又说:“侵蚀的事,有丹溪子前辈在,你不用担心。”
沈青禾又点头。“嗯。”
沈青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就只会嗯?”
沈青禾想了想,说了一句:“二堂兄,路上小心。”
说完她从灵舟上跳下来,走到沈青云面前。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各宗门都在忙自己的事。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只玉瓶,塞到沈青云手里。玉瓶不大,白釉瓷的,瓶口封着蜡。
沈青云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沈青禾压低声音。“灵墟丹。五品上阶,一炉就出了九颗,给了师父五颗,我自己留了四颗。给你两颗。”
“你留着。万一以后用得上。”沈青禾说。
沈青云看着她。“侵蚀的事……”
沈青禾打断他。“天元秘境有侵蚀,灵墟秘境也有侵蚀,谁知道其他的秘境有没有?你在苍梧宗,以后还会进别的秘境,带着以防万一。”
沈青云沉默了一会儿,把两只玉瓶收进储物袋。“好。”
沈青禾又补了一句:“不用省。用完了我这里还有。”
沈青云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回到宗门后,丹溪子把沈青禾叫到了后山的小院。
丹溪子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那几枚玉简,还有沈青禾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炼丹笔记。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看几遍。那些笔记是灵墟宗那位长老毕生心血的总结,丹溪子看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遇到想不通的地方会停下来,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继续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丹溪子放下玉简,抬起头看着她。“你带回来的那几株灵草,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老夫看了。品相完好,年份足够。”
沈青禾点头。“弟子当时采的时候挑的是品相最好的。”
丹溪子看着她。“你知道这些灵草在外面已经灭绝了吗?”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想过这些灵草稀少,但没想过灭绝。“弟子不知道。弟子在长宁宗的灵草名录上没有见过它们,在沈家的藏书阁里也没有见过。弟子以为是上古时期的稀有品种,没想到已经灭绝了。”
“确实是上古时期的稀有品种。上古时期苍澜界比现在大得多,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一部分地区被分割成碎片,散落在虚空中,形成了秘境。天元秘境、灵墟秘境都是那个时候形成的。剩下的部分就是现在的苍澜界。”丹溪子指了指桌上的玉简。
“灵墟宗的那些笔记里也提到了这一点。灵墟宗所在的位置在上古时期属于苍澜界的边缘地带,被分割出去之后自成一体。灵墟宗覆灭后,那片区域变成了无人区,里面的灵草也就与世隔绝了。你带回来的这几株,是修真界仅存的几株。”
沈青禾的手按在储物袋上,那里还放着几株没有交给师父的灵草。她沉默了片刻。“那其他秘境里会不会有这些灵草呢。”
“可能会有吧,但是。”丹溪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天元秘境出现了侵蚀,灵墟秘境也出现了侵蚀。那么其他的秘境呢?会不会也有侵蚀?最近几十年开放的秘境不止这两个,有些我们进去过,有些没有。进去过的那些,我们以为安全的,会不会只是侵蚀还没有爆发?别的秘境里可能会有这些灵草,也有可能会有侵蚀。”
沈青禾的手指攥紧了储物袋的系带。“师父的意思是,侵蚀可能会大规模爆发?”
丹溪子看了她一眼。“老夫不知道。但侵蚀的来源没有找到,天元秘境的封印只能管住那个秘境,灵墟秘境的封印也只能管住这个秘境。如果侵蚀是从天外来的,谁能保证下一个秘境不会出现侵蚀?谁能保证侵蚀不会从秘境里渗出来?”
沈青禾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想起了禁地里的那块异石,想起了元衡玉简里的遗言。侵蚀的源头不止一个,至少灵墟秘境就有一个,就在那个封印里。石台上的异石,拳头大小,深灰色,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封印里,但侵蚀一直在往外渗。她用符箓把破损的封印补上了,但符箓的灵力能撑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她不知道。
丹溪子继续道:“你带回来的这几株灵草,如果侵蚀真的大规模爆发,就是整个修真界最后的希望。用一株少一株,不能随便用了。”
沈青禾抬起头。“所以可不可以去其他秘境寻找?”
“能。但不是现在。你带回来的灵草,老夫打算先用于培育。”丹溪子的语气放平了一些。“如果能培育出新的植株,灵草就不缺了,丹方就可以大量炼制。如果培育失败,我们再考虑改丹方,用现存的灵草替代那些已经灭绝的品种。也许不用等到新的秘境开放,我们就可以大规模的炼制灵墟丹了。”
沈青禾想了想。“培育需要多久?”
丹溪子:“天元紫英百年一层叶,九阳玄莲百年一开花,这是自然生长的周期。但可以用阵法加速,用万年灵土催熟。你从灵墟秘境带回来的那些黑土,就是万年灵土,正好用得上。灵草的生长周期摆在那里,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取出装着黑土的储物袋,放在桌上。“弟子挖了五袋,够用吗?”
丹溪子打开其中一袋看了一眼,黑色的灵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灵力充沛,颗粒均匀。他合上袋口。“够了。这些土足够开辟一亩灵田。再加上聚灵阵加速,一年内应该能看到结果。”
丹溪子站起来,把桌上的玉简和灵草全部收进储物袋。“接下来一段时间,老夫要闭关。培育灵草,研究替代丹方,两件事同时做。时间不会短。”
第56章 藏书阁
回到丹峰东侧的专属小院,沈青禾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蓝澜立刻从她肩头滑下,柔软地盘在她的膝盖上,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似在安抚。
秘境里的生死险境、魔气侵蚀的凶险、残缺丹方的难题、珍稀灵草的培育……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所有思绪都定格在了一个让她无比揪心的点上。
她的战斗力,实在太弱了!
秘境之中,铁甲犀随意甩来的一块碎石,她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全靠蓝澜及时出手护她。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需要毁天灭地的强攻功法,不需要称霸一方的杀伐术法,只想要一门不耗灵力、不卡修为、危机时刻能保命的功法。
不求伤人,只求够快。
快到能在危险降临前彻底躲开,快到能在蓝澜出手之前,自己先护住自己,不再做那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心念既定,沈青禾当即起身,大步走出小院,沿着长宁宗的山道径直往上走去。
长宁宗藏书阁,坐落于主峰半山腰,是一座古朴的三层石楼,青砖灰瓦气势沉稳,门口两尊石兽镇守,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守门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年迈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平日里就坐在门口打盹,眼都懒得抬一下。
见沈青禾走来,老修士只懒洋洋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又立刻闭上,语气带着敬重:“沈师叔。”
沈青禾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藏书阁一楼,摆满了丹方与炼丹笔记,从一品到五品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满书架,浩如烟海,尽显长宁宗丹道大宗的底蕴。
可沈青禾看都没多看一眼,脚步不停,直接迈步上了二楼。
二楼全是灵草图鉴、药理典籍,书架挤得密密麻麻,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玉简的陈旧气息,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依旧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角落的楼梯口,直奔三楼功法与术法专属区域。
可一踏上三楼,沈青禾的心就凉了半截。
三楼空间远比一二楼狭小,总共只有三排书架,大半都空空荡荡。
长宁宗本就是以丹道立宗,炼丹典籍数不胜数,可偏偏战斗功法、杀伐术法,少得可怜。
沈青禾压下心底的失落,从左侧第一排书架开始,一枚枚玉简挨个查看。
第一排,全是基础功法。
十几枚玉简扫完,全是基础灵力运转法门,和她自幼在沈家所学别无二致;要么就是炼丹辅助功法,控火诀升级版之类,她早已烂熟于心;还有适配木灵根的植修功法,她是纯水灵根,完全无法修炼。
通通没用。
她沉下心,走向第二排术法类书架,结果这里的玉简更少,只有区区七八枚。
翻完所有玉简,没有一个能入眼!
第三排,竟是剑法类玉简,总共只有三枚。
沈青禾直接转身走开。
她没有佩剑,也无心做剑修,本就不是剑修的料,就算学了剑法,也难有成就,纯粹浪费时间。
将最后一枚玉简放回空荡的书架,沈青禾站在三楼中央,心底满是失望。
蓝澜从她肩头飞起,在空荡荡的三楼盘旋一圈,又落回原处,一道温和的意念直接传入她脑海:【没找到合适的?】
沈青禾在心底轻叹一声,满是无奈:【没有。全是低阶术法,学了也是白费力气,高阶功法,这里一本都没有。】
沉默片刻,她不再逗留,转身下楼。
路过二楼、一楼时都未曾停留,刚走出藏书阁大门,门口打盹的老修士又睁开一只眼,看她空手而归,随口问了一句:“沈师叔,没找到想要的?”
“没有。”沈青禾如实回答。
老修士点点头,没再多问,再次闭眼养神。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长宁宗本就不擅战斗功法,沈青禾来这里找自保术法,本就是缘木求鱼。
沈青禾站在藏书阁门口,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石阶上,斑驳陆离。
她瞬间想通了关键。
长宁宗以丹为尊,战斗功法本就是短板,藏书阁里的东西,根本满足不了她的需求。
想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保命功法,唯有回沈家!
沈家乃是修仙界四大家族之首,传承数千年,底蕴之深厚,远非长宁宗可比。沈家藏书阁的功法玉简,数量是长宁宗的数十倍,各类偏门、保命、迅捷功法应有尽有,她回去仔细翻找,必定能找到适配自己的那一门!
蓝澜的蛇尾尖在她胸前轻轻晃动,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沈青禾一边沿着山道往下走,一边在心底快速盘算:回沈家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师父正在闭关,宗门灵草需要照料,日常炼丹也不能中断,她不能擅离职守。
可功法之事刻不容缓,她绝不能次次都靠蓝澜救命。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给大伯沈星辰写一封传讯玉简,询问家中是否有适配她水灵根、低耗灵力、主打迅捷自保的功法,若有,她再择日回沈家。
就在这时,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在她的脖颈上,一道戏谑的意念传来:【你大伯要是知道,你在秘境里差点被一块石头砸死,怕是会直接派人把功法打包送到你面前,根本不用你亲自跑一趟。】
沈青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那正好,省得我来回奔波。”
回到小院,沈青禾再次坐在石凳上,蓝澜温顺地盘在她膝盖上,深蓝色的竖瞳半睁半闭,陪着她。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灵力涌动,快速写下传讯内容:师父闭关修行,长宁宗藏书阁无适配弟子的自保功法,弟子欲回沈家寻一门迅捷保命功法,不知家中是否方便。
字迹简洁,心意分明。
写完之后,沈青禾将玉简妥善收好,准备明日一早就送往宗门传讯处,寄回沈家。
做完这一切,她放松地靠在石凳上,低头看着膝盖上慵懒的蓝澜,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它小巧的龙角。
“你说,大伯会怎么回我?”
蓝澜缓缓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又慵懒闭上,尾巴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一道笃定的意念,清晰地传入她的心底:
【还能怎么回?必然是:回来吧。】
沈青禾瞬间笑出声,眉眼弯弯。
她也笃定,最疼她的大伯,一定会这么说。
第57章 归家
大伯沈星辰的亲笔信,洒金纸笺,字迹硬邦邦的,就一行字:回来。功法的事家里解决。
沈青禾把信折好塞进储物袋,当天就去找了孟掌门。
孟掌门在丹峰的炼丹室里整理药材,桌上摊了一堆灵草,满屋子药香。沈青禾走进去,开门见山:“掌门师兄,我想回一趟沈家,找一门功法。”
孟掌门放下手里的灵草,看了她一眼。“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他点了点头。“去吧。刚从秘境回来,回家休整一下也好。”
沈青禾行了一礼,转身要走。孟掌门在后面补了一句:“替我给沈家主带个好。”
“好。”
蓝澜盘在沈青禾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一人一龙出了长宁宗山门,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艘小灵舟,灵舟升空,一路往南。
长宁宗在北边,沈家在南边,横跨大半个修真界。沈青禾在甲板上盘腿坐着,蓝澜盘在她膝盖上。她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心里算了一下:五年了。
第三天傍晚,沈家到了。
沈青禾刚从灵舟上下来,就看见大伯沈星辰站在最前面,迎接她回家。
“大伯。”沈青禾走过去,行了一礼。
沈星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金丹初期。比我想的快。”他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沈星辰嘴角弯了一下。“进去吧。你爹娘刚出关,在家里等着你呢。”
青竹院的院门半掩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推门走进去,沈星澜和林清月站在院子里。
沈星澜穿着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比五年前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修为到了化神初期巅峰,离中期只差一步。
林清月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头发用玉簪挽着,看着比五年前还年轻。化神中期,气息沉稳。
林清月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沈青禾被她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有挣开。林清月松开她,双手捧着沈青禾的脸左看右看。“瘦了。长高了。金丹了。”
沈星澜站在后面,没说话,但嘴角一直是弯的。
一家三口进了屋。林清月倒了杯茶,沈星澜在对面坐下来。
沈青禾把在长宁宗这几年的事说了一遍:炼丹、师父、秘境、侵蚀、雷劫。说到秘境里遇到元婴期妖兽、蓝澜挡碎石。说到雷劫威力是正常金丹雷劫好几倍。
沈青禾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星澜沉默了一会儿。“侵蚀的事,你师父闭关研究是对的。灵草培育成功之前,灵墟丹不要随便炼。你带回来的那些灵草是最后的希望,用一株少一株。”
沈青禾点头。“嗯。”
林清月接话。“功法的事,你大伯跟我说了。沈家藏书阁里水属性功法不少,明天你去看看。攻击类的、防御类的、治疗类的都有,挑一门合适的。”
沈青禾又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去了沈家藏书阁。
五层石楼,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看门的是一位元婴期的族人,头发花白,坐在门口晒太阳。他看见沈青禾,眯着眼睛笑了。“青禾回来了?找功法的?”他指了指楼上。“二三四楼都有,自己去翻。”
二楼是基础功法和入门术法,她扫了一眼没细看。三楼是进阶功法,适合金丹期修炼。她在这里停了很久。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百枚玉简,按类别分好了:攻击类、防御类、治疗类、辅助类。
她先从攻击类开始翻。
玄冰刺,中阶水系术法,凝水成冰,速度很快,穿透力强。但需要蓄力,敌人不会站着等她。不合适。
千刃水幕,高阶范围术法,以灵力凝聚水幕,水幕中生出无数水刃,威力强,灵力消耗大。她金丹初期,撑不了多久。不合适。
潮汐诀,高阶术法,引动天地水灵力,形成潮汐之力,适合大规模战斗。不适合她。
翻了二十多枚玉简,没有一门让她觉得“就是它了”。
又去看防御类。水灵护体,中阶术法,在体表形成水灵力护甲,防御力一般,要持续输出灵力,不合适。镜花水月,高阶术法,在身体周围形成水镜折射攻击,防御力强,但要精准预判敌人的攻击方向,她预判能力一般。不灭水身,高阶术法,将身体化为水元素,物理攻击无效,灵力攻击减半。但修炼难度极大,需要化神期以上的修为,她金丹初期,炼不了。
治疗类她没看。她是丹师,不需要用术法治疗,丹药就够了。
辅助类倒是有一门让她犹豫了一下:水遁,中阶术法,以水为媒介瞬间移动,速度够快,灵力消耗不大,适合逃命。但要在有水的地方才能用。秘境里不是处处有水,如果她在密林深处遇到危险,周围没有水,这术法就用不了。
沈青禾把最后一枚玉简放回书架,站在三楼中央。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书架之间转了一圈,落回来。意念传来。“都不行?”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攻击类的要么威力不够要么消耗太大,防御类的要么太弱要么太难,辅助类的限制太多。”
她上了四楼。四楼是化神期以上的功法和术法,不适合她现在的修为。她随手拿起几枚看了看,果然都是需要元婴期以上才能修炼的。她把最后一枚放回去,转身下楼。
出了藏书阁,三叔祖还在门口晒太阳。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找到合适的?”
沈青禾摇头。“没有。”
三叔祖点了点头。“你大伯那儿还有一些,是他年轻时从外面带回来的,没放进藏书阁。你去问问。”
沈青禾道了谢,去议事堂找沈星辰。
沈星辰正在处理族务,面前堆了一摞玉简。看见沈青禾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玉简。“没找到?”
沈青禾把藏书阁的情况说了一遍。
沈星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玉简,放在桌上。“这三门功法是沈家收藏中品级最高的,最适合水灵根修炼。攻击、防御、治疗,各一门。”
他拿起第一枚。“沧澜吞海诀,水系高阶术法。将全身灵力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出极强的攻击力。金丹期可以越级击杀元婴初期的敌人。但代价是灵力耗尽,短时间内无法再战。一击必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青禾接过玉简看了看。威力确实大,但代价也太大了。她摇了摇头,把玉简放回去。
沈星辰拿起第二枚。“万水归墟心经,水系高阶防御术法。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水灵护盾,不仅能防御攻击,还能反弹部分伤害。防御力极强,修炼到极致可以抵御化神期修士的攻击。但修炼难度极大,沈家三百年来只有一位先祖练成过。”
沈青禾看了又看,还是放下了。修炼难度太大,她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战斗天才,练不成的可能性很大。
沈星辰拿起第三枚。“润物无声,水系高阶治疗术法。以自身灵力滋养他人经脉,修复损伤。治疗效果很好,但你是丹师,用丹药就够了。”
沈青禾点头。“这个我用不上。”
三枚玉简都看过了,没有一门合适的。
沈星辰沉默了一会儿。“沈家以水系功法闻名,但沈家的功法大多偏向攻击和防御。你想要的那种,需要你自己去找。修真界的功法浩如烟海,不是只有沈家才有。”
沈青禾点头。“弟子明白。谢谢大伯。”
她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议事堂。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她沿着山道往后山走,想一个人静一静。
后山还是老样子,竹林、石阶、灵泉。她站在山道上,看着远处的山峰,脑子里还在想功法的事。蓝澜也不说话,安静地盘在她肩膀上。
就在这时候,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灵力波动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扩散,越来越强。地面在微微颤抖,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一道光柱从后山深处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芒是青色的,浓郁得像凝固的玉髓。光柱在天空中散开,化作漫天青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整个沈家本宅都被罩在里面。灵田里的灵草在光雨中疯长,灵竹的叶子绿得发亮,老松树的树皮上泛起淡淡的荧光。
沈青禾站在山道上,仰头看着漫天光雨,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光柱升起的方向。
后山有异象。
第58章 渡劫期老祖
漫天青色神雨簌簌洒落,整座沈家祖宅瞬间轰动一片!
第一道匆匆赶来后山的,正是大伯沈星辰。
他身形凌空一闪,化神后期修为尽数爆发,转瞬便掠至禁地山前,衣袍随风猎猎狂舞,神色凝重。
紧随其后,沈青禾的父母也快步赶来。沈星澜手中还攥着未曾收好的功法玉简,眉眼满是凝重;素来温婉从容的林清月,此刻脸上也难得染上几分紧张之色。
沈家一众核心长老陆续齐聚,转瞬之间,后山禁地外围层层伫立,皆是沈家嫡系高层,闲杂子弟一律被拦在外围,半步不得靠近。
沈青禾静静立在山道中央,蓝澜乖巧地盘踞在她肩头,仰头凝望着天际异象。
温润清凉的青色光雨纷纷扬扬落遍周身,沾在发丝、衣襟与草木之上,源源不断涌入浓郁精纯的天地灵力。原本粗壮磅礴的光柱开始急速收拢,越缩越细,色泽也由浅青转为深青,最后化作一抹暗沉墨青,细如一线,却刺眼夺目,震慑八方。
大地剧烈震颤,山石滚落,整片后山灵竹疯狂摇晃,一股无边无际的磅礴威压层层扩散开来,并非恶意攻击,却厚重得如同万座大山齐齐压落,让人呼吸都为之滞涩。
蓝澜浑身龙鳞微微发亮,悬浮在沈青禾头顶上空,深邃龙瞳紧紧盯住禁地深处,周身灵力起伏不定,隐隐透着敬畏。
沈青禾心头震动,转头看向身旁神色肃穆的沈星辰,轻声开口问道:“大伯,后山这般天地异象,究竟是何物出世?”
沈星辰紧抿双唇,目光死死凝视天穹异象,迟迟没有应声。
就在这时,整片苍穹骤然剧变!
四面八方的黑云如同潮水般疯狂聚拢而来,瞬息遮盖万里晴空,浓黑云层层层堆叠,低压尘世,不过短短数息,白日直接化作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暗夜。
唯有那道墨青色细线孤悬天地之间,刺破无尽黑暗,醒目至极。
轰隆隆——
沉闷震天的雷声自厚重劫云深处滚滚回荡,如同远古巨兽在云层之中翻涌苏醒,震得人心神俱颤,胸腔阵阵发闷。紫、蓝、银三色天雷在云层之中疯狂交织游走,撕裂天幕,威压席卷千里之地。
沈青禾抬眸望着那恐怖无边的漫天劫云,心底满是震撼。
她自身渡过的金丹雷劫,九道天雷层层落下,已然凶险万分,险些将她劈得重伤垂死。可和眼前这片遮天盖地的恐怖劫云相比,往日金丹雷劫,简直如同孩童玩闹般不值一提!
她怔怔望着天际,一时间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蓝澜缓缓落回她肩头,安静蛰伏不动,龙尾也不再随意晃动,满眼凝重地盯着翻滚劫云。
沈星辰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字字铿锵,带着难以掩饰的波澜:“是老祖,你爷爷闭关多年,今日终于踏出最后一步,大乘后期冲击渡劫大道!”
渡劫期。大乘之上,飞升之前的最终至高境界!
偌大浩瀚修真界,万古以来,几乎无人敢轻易触碰渡劫大关。但凡大乘修士,要么闭生死关潜心蛰伏,要么渡劫失败身死道消,能安然渡过雷劫、登临渡劫境的大能,世间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片劫云的恐怖规模,实在太过骇人,笼罩整座沈家地界,绵延方圆数百里之广。一旦天雷尽数劈落,整座沈家祖宅都会瞬间化为焦土,千里之内尽数夷为废墟!
劫云漩涡飞速旋转收缩,雷光大盛,第一道灭世天雷已然酝酿成型,随时都会轰然砸落。
一道耀眼璀璨的金色流光猛然从后山禁地深处冲天而起,划破黑暗长空,径直冲破劫云漩涡中心,向着千里之外的荒芜荒山极速飞掠而去。
整片庞大无比的劫云,竟被这道金光牢牢牵引,紧随其后调转方向,漫天雷云翻滚奔涌,死死追着那道身影移动,天雷漩涡始终对准老祖一人,分毫不会偏移分毫。
沈青禾瞬间恍然醒悟过来。爷爷这是不想恐怖雷劫波及沈家。
后山山道上,所有沈家人全都鸦雀无声,片刻后才隐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紧张、期待、忐忑交织在一起。
“都安静!”
沈星辰冷声开口,一声呵斥,周遭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全场族人,最后深深落在沈青禾身上,眼神格外沉凝肃穆。
“星澜、清月,随我一同前往。其余族人留守家族,护山大阵全开,严守各方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出沈家半步!”
话音落下,沈星辰抬手祭出一柄灵光湛然的水色长剑,长剑凌空悬浮,周身威压轰然绽放,纵身一跃踏上飞剑,化作一道凌厉蓝光,追着劫云方向疾驰而去。
诸位长老纷纷祭出各自飞行法器,飞剑、玉葫、法盘、拂尘齐齐腾空,紧随其后。
沈星澜祭出本命飞剑,林清月抬手一挥,一支温润玉簪迎风化作一柄通体莹白的白玉灵剑,看向沈青禾:“青禾,上来。”
沈青禾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跃上玉剑,伸手轻轻搂住怀中的蓝澜。
林清月御剑凌空而起,带着二人紧跟在前方队伍身后,乘风疾驰。
高空狂风呼啸,扑面而来,沈青禾眯起双眼远眺前方。
天边巨大的黑色劫云漩涡赫然醒目,雷光游走,威压千里,哪怕相隔极远,那股令人窒息的天威依旧扑面而来,逼得体内灵力不由自主飞速运转抵挡。
回头望去,偌大沈家祖宅早已化作小小一点,厚重护山大阵灵光笼罩周身,如同坚固壁垒,静静盘踞在群山之间。
一路飞速疾驰一盏茶的功夫,众人方才纷纷停下,落脚在一处高耸山巅之上。
沈星辰早已选好了绝佳观望之地,距离渡劫中心百里开外,刚好处于绝对安全范围之内。
所有人静静伫立山头,无人言语,目光齐齐望向百里之外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荒山,那里,便是沈家老祖选定的渡劫之地。
第一道天雷,轰然砸落!
轰隆——!
粗如山岳般的巨型紫雷贯穿天地,刹那间照亮整片昏暗苍穹,无边雷威震荡四野,连众人脚下的山峰都在不住剧烈摇晃。
沈青禾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狠狠一颤。
近距离接触这般恐怖骇人的天雷威势,对比她当初渡过的金丹雷劫,完全是云泥之别,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蓝澜温顺地窝在她怀中,小小的脑袋探出来,静静凝望漫天雷光。
沈青禾指尖轻轻攥紧柔顺龙鳞,在心底轻声说道:“这天雷,也太可怕了。”
蓝澜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温柔传音安抚:“你爷爷修为盖世,扛得住。”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轰然落下!
雷色由紫金转为暗沉紫黑,一道比一道霸道,一道比一道凶险,无边雷柱疯狂碾压荒山,碎石炸裂,烟尘漫天,整座荒山都在天雷之下不断崩塌碎裂。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天雷接踵而至!
雷光暗沉漆黑,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亮,恐怖天威铺天盖地,压得在场所有修士心神俱颤。
就连修为高深的三叔祖,都面色凝重无比。
沈青禾身上佩戴的上品灵宝玄天护心镜,此刻通体滚烫,不断发出阵阵预警微光,疯狂示警。她心中清楚,这般等级的渡劫天罚,寻常灵宝根本不堪一击,根本无从抵挡分毫,一切只能依靠老祖自身硬抗!
身旁的沈星澜面色紧绷,脸色泛白,全程一言不发。林清月眉眼满是担忧,却依旧身姿挺拔,半步不曾后退。
前方山巅最前,沈星辰脊背挺直如松,握剑的五指早已紧紧攥到指节泛白,满心皆是紧张与期盼。
直到第七道天雷落下之际,漫天翻滚的劫云骤然齐齐一滞!
雷鸣骤停,电光消散,天地之间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得令人心慌不安。
沈青禾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正要开口询问,死寂的天穹骤然再起波澜!
整片方圆百里劫云疯狂向内收拢汇聚,层层叠加,不断凝练压缩,最终凝聚成一团极致耀眼的刺目白光,高悬九天之上。
白光骤然轰然绽放,漫天金色天道神雨洋洋洒洒洒落而下,覆盖千里大地,温暖圣洁,祥和无尽。
“是天道馈赠!渡劫神雨!”蓝澜立刻传音告知。
沈青禾下意识伸出手掌,一滴温热金雨落入手心,瞬间融入四肢百骸,一股至高无上、纯净浩瀚的大道之力流转周身,温润绵长,远比寻常天地灵气高出无数层次。
她遥遥望向百里之外的深坑中心,一道挺拔身影缓缓屹立而起,周身金光萦绕,神雨加身,气势磅礴,俯瞰苍生。
渡劫成功!
沈家老祖,大乘圆满顺利突破,成功登临渡劫期大道!
山巅之上,所有人紧绷的心弦齐齐骤然放松。
三叔祖长舒一口气,将花锄稳稳插在地面,满脸欣喜。沈星澜紧绷的面色终于舒展,眼底涌上无尽喜色。林清月眉眼弯弯,露出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
沈星辰挺拔的背影微微一松,浑身凝重气息尽数散去,目光遥遥望向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满心骄傲震撼。
沈青禾抱着怀中的蓝澜,静静伫立山巅,望着漫天洒落的金色神雨,望着那尊屹立天地间的新晋渡劫大能,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今日,她亲眼见证了一场震慑万古的至高渡劫天劫。
第59章 四方震动
沈家祖宅的护山大阵,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全开状态。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盘旋交织,灵光万丈,从山脚一路笼罩至山巅,将整座沈家府邸护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沈星辰动身远赴渡劫荒山前,只留下一道口令:全族上下严守大阵,无令不得擅自踏出沈家半步。
可渡劫期的至尊天威,又岂是一座护山大阵能够彻底遮掩的。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的刹那,整个山脉剧烈震颤,方圆万里之内,所有修士尽数心神惊悸,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南方天际。
最先闻声赶来的,是附近的散修。
这群无门无派的独行修士,常年游走各界,对天地大道波动感知最为敏锐。起初众人只以为是顶尖宗门在施展强横秘术,直到第二道震天雷霆砸落,那股凌驾众生、威压万古的恐怖气息席卷四野,所有人瞬间脸色剧变,心头巨震。
“不对!这根本不是普通雷劫!”
千里之外的山头上,一位活过上千年岁月的白发老散修,紧紧攥住手中灵木法杖,老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这……是传说之中,渡劫期雷劫!”
身旁一众中年散修纷纷面色凝重,眼底满是骇然:“整整三千年了!修真界再无人踏入渡劫大关,上一位冲击渡劫境的前辈,早已雷劫陨落,身死道消!”
一时间,所有散修全都驻足远观,无人敢轻易靠近半步。
随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天雷接连狂轰而下,雷威一道更比一道霸道狂暴,天边紫黑劫云翻滚咆哮,震慑九天。
闻讯赶来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各大顶尖宗门的高层长老,也尽数接踵而至。
能有资格赶到此地观望的,最低皆是元婴修为,金丹修士连外围威压都难以承受,只能留守宗门,焦急等候消息。
很快,有人一眼认出了劫云笼罩的地界。
“是苍梧山脉南麓!四大家族之首,沈家的地界!”
苍梧宗带队而来的化神中期长老面色沉凝,目光紧紧锁定天边劫云,语气满是敬畏:“沈家那位闭关的老祖宗,今日终于冲击渡劫大道了!”
万灵宗一行人也迅速抵达,带队的乃是一位化神后期长老,鹤发精瘦,手持蟠龙拐杖,拐杖之上灵蛇盘踞,他遥遥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劫云,缓缓开口:“一旦沈家老祖渡劫成功,登临渡劫至尊之位,整个东域修真界的格局,都要彻底改写!”
紧随其后赶来的玄天宗长老,一身衣袍冷冽,面色阴沉难看,一言不发伫立在人群最外围,满心忌惮,却又不敢有半分表露。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心思各异,全都静静观望这场万古难遇的至高天劫。
就在第九道惊天雷劫轰然落下之际,翻滚不息的漫天劫云骤然猛地一滞!
雷鸣骤停,雷光隐去,天地间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围观众人瞬间人心惶惶,低声窃窃私语,纷纷猜测是不是渡劫失败,老祖已然陨落。
可下一秒,整片绵延数百里的厚重劫云,猛然向内疯狂收缩聚拢,层层凝练,层层压缩,从漆黑如墨,转为深紫,再化作刺目炽白,最终轰然炸裂开来!
漫天璀璨耀眼的金色天道神雨洋洋洒洒洒落天地,祥和浩瀚的大道气息席卷千里山河,尊贵无上,万道臣服。
“成了!渡劫成功了!”
苍梧宗长老率先失声惊呼,语气满是极致震撼。
万灵宗长老缓缓闭目长叹,心中满是感慨,这等纯净浓郁的天道大道气韵,唯有渡劫成功者,才能引动天地馈赠。
玄天宗长老脸色愈发铁青,沉默片刻后,直接带着门下弟子转身离去。
百里之外的渡劫荒山之上,漫天劫云彻底消散,天光重归暮色。
满目疮痍的巨大深坑中央,一道挺拔孤傲的身影缓缓立身而起。
老者一身灰白道袍早已被天雷撕扯得破烂不堪,周身遍布焦黑雷痕,发丝凌乱,却难掩一身无上风华,一双眼眸深邃明亮,宛若日月星辰,睥睨世间万物,自带天地至尊威压。
他,便是沈家隐世老祖,玄清子。
苦修无数岁月,大乘后期巅峰,今日一举渡劫功成,成功踏入渡劫期至尊境界!
沈星辰身形一动,率先破空飞掠上前,径直落在老祖身前,双膝重重跪地,语气恭敬至极:“父亲!”
玄清子淡淡垂眸,抬手轻轻一拍他肩头,一字落下,自带无上威严:“起身。”
沈星辰身躯微微一颤,当即恭敬起身,静立一旁。
沈星澜与林清月二人也快步上前,双双躬身行礼,神色恭谨:“见过父亲。”
玄清子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微微颔首,随后目光环顾四周,轻声问道:“青禾何在?”
山顶之上的沈青禾闻声一怔,连忙抱着蓝澜快步踏空而下,一路来到老祖面前,从容整理好衣衫,躬身行了最为端庄的晚辈大礼,眉眼温顺有礼:“孙女沈青禾,拜见爷爷。”
玄清子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一番,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小小年纪,就有金丹初期修为,心性根基都颇为不俗,很好。”
目光随即落在沈青禾肩头的蓝澜身上,瞥见这条上古水龙的刹那,老祖眼底微动,却并未多言,缓缓收回了视线。
远处一众围观的四方修士,见老祖渡劫圆满,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接踵上前登门道贺。
苍梧宗长老率先上前拱手躬身,礼数周全,态度极尽谦卑:“苍梧宗林远山,恭贺玄清子前辈渡劫大成,荣登渡劫至尊之位!前辈威震四海,乃是整个修真界之大幸!”
“有心了。”玄清子淡淡颔首,气度从容。
紧接着,万灵宗白鹤鸣长老缓步上前,恭敬行礼道贺:“晚辈白鹤鸣,恭贺前辈大道功成,万古留名!”
玄清子看向他开口:“你家师尊,当年与我有旧,如今可还安好?”
白鹤鸣神色一黯,连忙回道:“家师早已百年前仙逝坐化,无缘再见前辈一面。”
玄清子闻言微微沉默,轻声感慨:“世事无常,可惜可叹。”
随后,一众隐世散修大能纷纷接踵上前,挨个躬身道贺。
那位手持万年灵木杖的白发老散修,深深鞠躬行礼,满脸崇敬:“散修张远山,恭贺前辈渡劫圆满!万年以来,修真界再无渡劫大能,今日之后,沈家必将傲视群雄,威震八方!”
玄清子目光扫过他手中法杖,一眼看穿来历,微微点头赞许,气度浑然天成。
一旁的沈星辰静静伫立在老祖身侧,不动声色,将今日所有前来道贺的宗门、修士、态度、神色、心思,一一尽数记在心底。
谁真心恭贺,谁假意敷衍,谁心怀忌惮,谁刻意疏远,他了然于心,分毫不错,为沈家日后布局,尽数铺垫妥当。
片刻过后,四方围观势力陆续告辞散去。
玄清子历经九重雷劫,身躯消耗巨大,纵然有天道神雨滋养恢复,此刻面色依旧略显苍白疲惫。
沈星辰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说:“父亲,此地风露寒凉,我们先返回族中静养歇息。”
玄清子微微颔首应允。
旁人皆需御器飞行,而他一步踏出,凌空踏虚,步履从容沉稳,步步生道韵,不借任何法器,稳稳踏空而行,至尊风范展露无遗。
沈青禾搂着怀中的蓝澜,跟着父母一同御剑随行,回头遥遥望向那片被天雷生生轰平的荒山深坑,心中震撼久久难以平息。
这便是渡劫期雷劫的无上威力,山河可碎,大地可崩,万物可摧。
而她的爷爷,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下九道灭世天雷,登临世间最巅峰,俯瞰万千宗门,震慑整个修真界!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沈家祖宅,厚重的护山大阵缓缓闭合,隔绝外界一切窥探目光。
沈星辰亲自护送玄清子,前往后山一处最为隐秘幽静的闭关密室,远离凡尘喧嚣,安稳静心休养。
踏入密室门前,玄清子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沈青禾:“明日一早,独自来见我。”
沈青禾恭顺应下:“孙女谨记爷爷吩咐,明日必定准时前来拜见。”
密室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
沈星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青禾,神色郑重叮嘱:“你爷爷特意单独召见你,肯定是有要事交代,今晚好好休整一番,不可懈怠。”
“我明白,大伯放心。”沈青禾轻轻点头。
晚风拂过后山青竹林海,沙沙作响,清幽静谧。
她带着蓝澜缓步走回青竹院,一路心绪万千。
后山异象已然落幕,漫天金雨尽数消散,但今日老祖渡劫成功的消息,早已如同狂风一般,席卷千里四海,传遍整个修真界。
从今往后,沈家坐拥渡劫期至尊老祖,将屹立在整个修真界的最顶端。
第60章 礼物与横着走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去了后山。
玄清子的闭关室在后山最深处,沿着青石小路一直走,穿过一片竹林,再经过一道瀑布,路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沈青禾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
“进来。”门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青禾推门走进去。闭关室不大,一丈见方,石壁光秃秃的,没有装饰。一张石榻,一个蒲团,一盏灵光珠。
玄清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头发也重新束好了,脸上的焦黑痕迹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一张清瘦、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威仪。看见沈青禾进来,他嘴角带笑。“坐。”
沈青禾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脚边。
玄清子的目光落在蓝澜身上,停了几息,然后看向沈青禾。“你出生的时候,我见过你。满月宴,远远看了一眼。那时候你很小,躺在襁褓里,不哭不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
沈青禾愣了一下。“爷爷还记得?”
“记得。”玄清子点头,“那时候我在闭关,用神识看了一眼。沈家三代没有女孩了,你是第一个。”他笑着,语气温和。“十几年不见,你都金丹初期了,不愧是我的孙女,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沈青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多谢爷爷夸奖。”
玄清子没有在意她的拘谨,问了她一些在长宁宗的事:炼丹学得怎么样,师父对她好不好,宗门里的师兄师姐相处得如何。
沈青禾一一回答,师父很好,掌门是师兄,炼丹进步很快。
玄清子听完,点了点头。“你的灵蛇……”他看了一眼蓝澜,“应该是上古水龙。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沈青禾的手指顿了一下。“爷爷看出来了?”
玄清子点头。“你的龙虽然压制了修为,灵力波动也收敛了,但本质瞒不过渡劫期修士的神识。”他顿了顿,“修真界能看穿它身份的,不过一掌之数。你不用担心。”
蓝澜从沈青禾脚边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玄清子,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玄清子也看着蓝澜,一人一龙对视了片刻。玄清子嘴角弯了一下。“它倒是胆大。一般的灵兽被渡劫期修士盯着看,早就趴下了。它还敢看我。”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它胆子一直很大。”
玄清子笑了笑。“你们不用太担心。老夫刚渡完劫,正值全盛时期。只要是脑子没坏的人,都不会来招惹老夫的子孙。”
玄清子从袖子里摸出几枚玉简,放在石榻上。“老夫听你大伯说你这次回来是找功法的。”玄清子指了指那几枚玉简。“这些是老夫年轻时游历四方收集的上古功法。有完整的,也有残缺的。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沈青禾拿起第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功法的名字叫“太虚遁天诀”,是一门以速度见长的身法类功法。修炼到极致可瞬息千里,来去无踪。速度够快,但攻击和防御几乎没有。她想了想,放下。
第二枚玉简。“九转金身诀”,炼体功法,修炼到极致肉身堪比灵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硬扛雷劫不在话下。防御够强,但她一个女孩子炼这个……
第三枚玉简。“万剑归宗”,剑修功法,攻击力极强,一剑破万法。但她不是剑修。
第四枚玉简。沈青禾拿起来的时候,玉简的颜色和其他几枚不一样,是深蓝色的。她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
功法的名字叫“玄水万象典”。简介只有一句话:以水为盾,以盾为攻,以攻为速,三位一体。她继续往下看。
这不是单一的防御功法,也不是单一的反射功法,而是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
防御篇:以灵力凝聚水盾,水盾的层数随修为增长,金丹期可凝聚三层,每层可抵御一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三层叠在一起,防御力翻倍。
反射篇:水盾不仅防御,还能反射。敌人的攻击打在水盾上,部分伤害会原路弹回,敌人打你七分,自己受三分。修炼到深处,反射比例会越来越高。
速度篇:将水盾压缩到脚下,利用水盾弹射的力量瞬间加速,速度可提升到极致,比同阶修士快数十倍。
沈青禾看完最后一页,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玄清子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看中了?”
沈青禾点头。“玄水万象典。防御、反射、速度,三个都有。”
玄清子接过玉简看了看。“这门功法是老夫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找到的,残破不全,只有金丹到化神的部分。大乘和渡劫的部分缺失了。老夫找人补全过,但补的不完整,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摸索。”他把玉简还给沈青禾。“要不要?”
沈青禾把玉简收进储物袋。“要。”
玄清子点头。“回去好好练。这门功法修炼难度不小,尤其是速度篇,对灵力控制的要求极高。不过你炼丹出身,灵力控制应该不成问题。”
沈青禾站起来正要道谢,玄清子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榻上。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镜背刻着繁复的符文,符文的纹路不是沈青禾见过的任何一种,古老、细密、带着苍茫气息。镜框是青铜色的,入手极沉。
“这件东西,是和这个功法在同一处上古秘境中找到的。一直没拿出来用过,老夫用不上。”玄清子把铜镜推到沈青禾面前。“它叫万象镜。是一件召唤灵器。最大的作用是召唤分身。”
沈青禾拿起铜镜,翻来覆去看了看。召唤分身?
玄清子继续道:“使用方法很简单。你选定一个人,让他主动往镜中注入一丝灵力。万象镜会记住他的灵力印记。以后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激活万象镜,那个人就会以分身的形式出现在你身边,助你战斗。分身拥有本体八成战力,可持续战斗直到分身灵力耗尽。”
沈青禾张大嘴巴。八成战力。如果是她爹娘的分身,化神初期中期的八成战力,可以直接碾压金丹期修士。如果是大伯的分身,化神后期的八成战力,元婴期修士也扛不住。如果是爷爷的分身,渡劫期的八成战力,整个修真界都可以横着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镜翻过来,盯着那面光滑的镜面,心想:牛大发了,整个修真界我都可以去闯一闯了。
玄清子又说:“万象镜可以储存五个人的灵力印记。不需要替换的话,印记可以一直保留。每次召唤需要被召唤人同意,只要他在神识范围内,就能感应到你的召唤,可以选择同意或拒绝。每次召唤后有两天的冷却时间。所以不能随便用,关键时候再用。”
沈青禾看着手里的铜镜,“爷爷,您往里面注过灵力吗?”
玄清子点了点头。“老夫是第一个。你爹你娘你大伯,回头让他们也注进去。五个人,你自己定。”
沈青禾把铜镜收进储物袋,站起来,向玄清子深深行了一礼。“谢谢爷爷。”
玄清子摆了摆手。“去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老夫。”
沈青禾走出闭关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怀里,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储物袋。意念传来。“那面镜子真是个好东西。”
沈青禾摸了摸蓝澜的头。“是吧,这也太厉害了,比任何攻击灵宝都要来的实用。”
她沿着青石小路往回走。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青禾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玄水万象典的内容。防御篇,灵力凝聚水盾,三层。反射篇,水盾反弹伤害。速度篇,水盾压缩弹射。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练习。她不急,先在沈家待几天,把功法入门了再回长宁宗。
青竹院的院门半掩着。她推门走进去,林清月站在院子里浇花,沈星澜坐在石凳上看玉简。
林清月看见她回来,放下水瓢。“爷爷给你什么了?”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深蓝色的玉简。“一门功法,叫玄水万象典。攻防速一体。”她又摸出那面铜镜。“还有这个,万象镜。可以召唤己方分身,最多储存五个人的灵力印记。”
林清月接过铜镜看了看,递给沈星澜。沈星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了点头。“好东西。你爷爷的秘境藏品,不会差。”
林清月往万象镜中注入了一道灵力。镜背的符文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沈星澜接过去,也注入了一道灵力。
沈青禾把铜镜收好:“嘿嘿。要是出门太久,我想你们了,我就把你们召唤过来。只是陪着我,不损耗灵力,应该可以陪我很久吧。”
沈星澜:“这召唤镜子是这么用的嘛?”
林清月:“没空,我要闭关修炼。找你爹去。”
沈青禾:…………。
第61章 宴请
漫天金色渡劫光雨,硬生生覆盖了方圆数百里地界,但凡睁着眼的人,全看见了。
附近的散修、小宗门弟子、跑商的灵车队、进山采药的炼丹师……无数人亲眼目睹那惊天异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到一天时间,直接炸穿整个修真界!
青河镇最热闹的茶楼里,几个散修围坐一桌,桌上灵果灵茶摆了一堆,茶凉透了都没人碰。
说话的是个筑基期中年散修,一身灰扑扑的旧道袍,袖子都磨白了,可嗓门大得能震翻半条街,唾沫星子横飞:“老子那天就在苍梧山脉南麓,亲眼所见!天直接黑透了,劫云压得比山头还低!我活了三百年,从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天雷!一道劈下来,整座大山都在疯狂颤抖!”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听得眼睛都直了,连忙追问:“一道雷就抖成这样?那九重劫劈完,山头还能剩吗?”
中年散修当即瞪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山还在!山头上那位沈家老祖,更稳如泰山!直接渡劫成功,踏足渡劫期!你们懂不懂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他一拍桌子,声音又拔高三分:“纵观整个修真界,大乘期的老怪物倒是还有几个,可渡劫期大能,独此一位!绝无分号!”
这话一出,茶楼角落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散修,缓缓放下了茶杯。
“沈家这位老祖,这是半只脚已经踩进仙界,随时要飞升成仙了!”
茶楼死寂一瞬,下一秒直接炸开了锅!
“飞升?那不就是真正的神仙吗?”
“成仙哪有这么容易?”
“放屁!都到渡劫期了,成仙还远吗?”
中年散修端起凉透的灵茶,一口闷干,放下茶杯霸气开口:“别扯那些没用的!从今往后,沈家就是修真界第一家族!谁不服?有种去跟渡劫期老祖碰一碰!活腻歪了尽管去试试!”
而青河镇的这间茶楼,不过是整个修真界的一个缩影。
此刻,大大小小的城池、坊市、宗门、世家,全天下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沈家出了个渡劫期老祖!
苍梧宗剑峰,弟子们刚结束早课,就扎堆凑在一起议论。
一个内门弟子靠在栏杆上,把玩着玉简,语气满是唏嘘:“沈青崖的爷爷,渡劫成功了。那可是渡劫期啊。”
“他之前还闭关冲击元婴,我看现在,铁定坐不住了!”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换谁谁坐得住?亲爷爷成了修真界第一人,换我直接飘上天,还修个屁的炼!”
另一个弟子却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你们不懂沈青崖,那就是个剑痴。别说他爷爷成了渡劫期,就是真飞升了,他眼里也只有自己的剑。”
众人笑了笑,可笑着笑着,笑容越发苦涩。
沈青崖本身就是万年一遇的天才剑修,现在背后又站着一位渡劫期老祖。沈家,已经彻底高不可攀。
而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这辈子恐怕连人家的背影都摸不到了。
万灵宗御兽峰,白鹤鸣独坐洞府之中,面前的茶水凉透,他一口未动。他很清楚,沈家老祖踏足渡劫期,对整个万灵宗意味着什么。
万灵宗以御兽见长,本就不擅长正面厮杀,宗门最强者也不过大乘初期。
和渡劫期比,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白鹤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眼神凝重。渡劫期大能,值得整个修真界躬身一敬。
玄天宗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宗主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扶手,下方几位长老脸色全都难看至极。
外务长老周秉义刚从外界赶回,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宗主,确认无误。沈家老祖,渡劫成功,真正的渡劫期。”
宗主叩动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下。“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金色光雨覆盖数百里,无数人亲眼见证,沈家已经开始筹备庆功宴,广发请帖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一位大乘期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渡劫期……修真界,已经数千年没有出过这等人物了。”
“沈家的势力,必定会再次疯狂扩张。”另一位长老沉声说道。
宗主指尖再次轻轻叩动,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慌什么。渡劫期大能也有规矩,不能轻易对修士出手。只要他不插手宗门俗事,沈家,还是那个沈家。”
周秉义低着头,心里却明镜似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渡劫期大能的威慑力摆在那里,谁敢赌他会不会破例?
谁敢拿自己的宗门、性命,去赌一个渡劫期老祖的脾气?
与此同时,散修坊市的角落里,两个金丹散修蹲在地上,守着个破摊位,面前就摆着几块灵石、几株普通灵草,生意冷清,全靠聊天打发时间。
“听说没?沈家要办盛大宴会,庆祝老祖渡劫成功,请帖都发疯了!苍梧宗、万灵宗、天丹宗,那些顶尖宗门和世家,全收到了!”
另一个撇撇嘴:“咋了?请你了?”
前者当场翻了个白眼:“我算个什么东西?那可是渡劫期老祖的宴会,能进场的,起码得是元婴期往上的大能!咱们这种底层散修,连沈家山门都摸不到!”
后者叹了口气:“去不了也没事,跟咱们也没关系。”
而与普天同庆截然相反的,是端木家。
家族议事厅内,家主端木烈端坐主位,脸色铁青,能滴出水来。
下方几位长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沈家和端木家,是积攒了数百年的死对头!
沈家老祖渡劫成功,对端木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一位长老咬牙开口:“沈家的宴会请帖,送遍了各大宗门世家,唯独……没给我们端木家发一张。”
另一位长老冷哼一声:“发了我们也不会去!”
端木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带着滔天怒意:“不去,是我们的态度。不发请帖,是沈家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彻底不把我们端木家放在眼里!”
大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直到角落那位大乘初期太上长老,终于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慌什么。渡劫期不是无敌,修真界有铁律,渡劫期不能轻易出手。他成道,不代表沈家就能骑在我们端木家头上作威作福。”
听完这话,端木烈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这口气,他咽不下。可现在,他只能忍!
短短五天,一晃而过。
沈家庆功宴当天,沈家本宅直接山门大开,铺天盖地的灵光珠从山脚一路挂到山顶,把整座神山照得如同白昼,瑞气千条,威压漫天!
各宗各派、各大世家的贵客络绎不绝,山门前车水马龙,迎客的执事弟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个到场的,是萧家少主萧承泽。
他亲手捧着一只古朴玉盒,玉盒不大,却重若万钧。盒盖一开,瞬间寒气席卷全场,沁人心脾!
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雪白的莲花,花瓣薄如蝉翼,花心泛着淡金色神光,灵气浓郁得吓人!
“八品紫极寒玉莲,家父珍藏多年,从不示人。今日恭贺沈家老祖渡劫功成,萧家特献此宝,以表敬意!”
沈星辰接过玉盒,微微颔首:“萧家有心了。”
紧随其后,苏家主苏正清亲自到场。
他献上一面巴掌大小的上古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镜背刻满玄奥符文,灵气逼人。
“上古灵器万象宝鉴,苏家传承三千年的镇族之宝!激活之后,方圆千里内,任何隐匿修士、阵法杀机,全都无所遁形!恭贺老祖踏足渡劫期!”
苍梧宗来人,是韩峰主亲自带队,献上一瓶赤红玉瓶,瓶身符文流转,刚一打开瓶塞,狂暴灼热的气息瞬间喷涌而出,周围温度直线飙升!
“九阳真火液,我苍梧宗镇宗之宝!取地心本源之火,百年炼制才得这一瓶!炼丹可大幅提升成丹率,炼器可直接拔高灵器品级!恭贺沈家老祖,道途无量!”
万灵宗到场的,正是白鹤鸣。
他递过一只灵兽袋,袋口绣着万灵宗宗徽,刚一打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大殿上空盘旋一周,化作一只通体金黄的上古灵禽。
灵禽不大,翼展不过三尺,可每一根羽毛都金光璀璨,双目如电,自带上古异种的无上威压!
“金翅玄鸟,上古纯种异种,万灵宗豢养数千年,仅此一只。还是幼鸟,未曾认主,今日献与沈家老祖,聊表万灵宗敬意。”
沈星辰伸出手,金翅玄鸟温顺地落在他的手臂上,金光熠熠,气场全开。
天丹宗的化神长老亲自到场,献上一只玉盒,里面是一株七色灵芝,七片叶子七种颜色,灵气浓郁到直接凝结成雾,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磅礴药力。
“八品七彩灵芝,我天丹宗药园培育八百年,仅此一株!恭贺老祖渡劫成功,早日飞升仙界。”
最后到场的,是玄天宗的周秉义。
他独自一人,无随从无弟子,只捧着一只锦盒,里面只有一枚古朴玉简。
“此乃《太虚真解》,上古失传功法,我玄天宗藏经阁珍藏数千年,无人能参悟。宗主有言,沈家老祖眼界通天,或许能解开这上古功法的玄机。”
沈星辰接过玉简,淡淡开口:“玄天宗,有心了。”
除此之外,之前在茶楼议论的那位白发老散修张远山,也亲自到场,献上了一株八百年份的五品碧落玄莲,出手极为阔绰。
那个大嗓门的中年散修,也咬着牙献上了一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灵光饱满到刺眼!
所有到场之人,全都拿出了压箱底的至宝,不敢有丝毫怠慢。
宴会开席,沈星辰端坐主位,举起酒杯,只霸气说了一句话,声音传遍全场:“沈家老祖渡劫功成,诸位赏脸远道而来,沈某,敬诸位一杯!”
话音落,他一饮而尽。
全场所有宾客,尽数起身,举杯共饮,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一场宴席,尽显沈家如今独尊修真界的无上威势。
第62章 故友与传承
沈星辰亲自送走最后一批贵客,沈家本宅漫天的灵光珠一盏接一盏熄灭,喧闹了一整天的山门,终于重新归于宁静。
沈家后山深处的闭关密室。
屋内只亮着一盏柔和的灵光珠,玄清子盘膝坐在蒲团上,他面前摆着一壶热茶,热气袅袅升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是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后山的脚步声。
玄清子端起茶杯,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进来。”
密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白色旧道袍,袖口和下摆还打着好几块朴素的补丁,头发是纯粹的雪白,没有一根杂色,面容清瘦嶙峋,眼窝深陷,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他进门后,半点客套寒暄都没有,更没有行礼,径直走到玄清子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玄清子看着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废话:“你还没死。”
老者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回了一句:“快了。”
一时间,密室里陷入安静。
这位老者,名叫温如玉,是个无门无派的独行散修,修为实打实的大乘后期。
他是玄清子年少游历修真界时,结交的一位故友,两人相识,已经整整两千多年。
温如玉垂眸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茶叶在水中缓缓沉浮,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听说你渡劫成功了,特意来看看。”
玄清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温如玉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玄清子,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渡劫期的滋味,怎么样?”
玄清子沉吟片刻“大乘期和渡劫期,不是差一点,是差了一个天地。灵力、神识、对天道的感悟,都不是一个层次。大乘期看天是云,渡劫期看天是道。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半空。差得远。”
温如玉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玄清子又说:“你在大乘后期卡了一千多年,你知道为什么?”
温如玉看着他。
“因为你的灵力够了,神识够了,对天道的感悟不够。”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感悟这种事,不是想悟就能悟的。”
玄清子点头。“所以我才说差得远。”
温如玉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玄清子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渡劫成功的心境本就淡然通透,更何况,面对一位寿元将近、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如玉也根本不需要安慰。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死早已看淡,今天过来,不过是和老友见一面,亲口道一声贺而已。
两人又安静了片刻,温如玉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你是这万年来,第二个渡劫成功的人。第一个是长宁宗开山祖师,早就坐化陨落了。”
玄清子微微颔首:“我知道。”
“万年来,大乘期修士出过不少,可真正能踏过那道天堑,成就渡劫期的,就你们两个。”温如玉握着茶杯,指尖泛白,“这是天赋,是机缘,更是命。”
“我这辈子,大乘之前顺风顺水,可一入大乘,步步都是坎。卡在大乘后期整整一千多年,直到寿元快耗尽了,连渡劫期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抬头看向玄清子,语气坦荡:“你确实比我强。”
玄清子平静回应:“你比我活得久。”
温如玉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洒脱:“活得久有什么用?修为跟不上,活得再久也是苟延残喘。你一步登天成就渡劫期,我还卡在原地,这就是差距。”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落寞:“不过我不羡慕你的修为,我羡慕的是你有传承,有家族,有后辈。就算你日后飞升了,沈家依旧能万古长存。可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什么都留不下。”
玄清子沉默许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你这一生收集的功法、灵器、丹方,找个顺眼的弟子传下去,不至于一身本事埋没。”
温如玉接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早年收过几个弟子,都走了。有外出历练陨落的,有渡劫失败的,有寿元到了坐化的。一个都没留下。老夫早已看开,不再收徒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汤映出他花白的眉发。“与其再收一个,看着他走在前面,不如什么都不留。”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我该走了。”
玄清子抬眸看着他。
温如玉走到密室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缓缓传来:“沈家老祖,渡劫期大能,整个修真界独一份。你的子孙后代,整个沈家,都会因你福泽深厚。这都是你应得的。”
可话说完,他又转过身,慢悠悠走了回来,重新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像个耍赖的老小孩。
“算了算了,不走了。反正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再陪你坐会儿。”
玄清子没说话,默默拿起茶壶,给他重新倒满了一杯热茶。
灵光珠的光芒轻轻跳动,一室安静。
两人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热茶凉了就续,相伴着,就胜过千言万语。
而此时的青竹院,沈青禾对后山的一切全然不知。
她在院子里盘膝打坐,专心修炼《玄水万象典》。
蓝澜盘在她的膝盖上,深蓝色的圆眼睛半睁半闭,小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一副尽职尽责的“监工”模样。
防御篇第一层的水盾,她早就练得炉火纯青,透明的光膜稳稳贴在皮肤表面,细密又坚韧,寻常攻击根本破不开。
今天她准备冲击第二层!
沈青禾凝神静气,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涌出,顺着经脉平稳流转,先在体表凝聚出第一层水盾,稳住不动之后,再引动灵力,想要在第一层外面,再覆盖一层全新的水盾。
两层护罩之间,只留发丝粗细的缝隙,不仅要求灵力输出绝对平稳,更要两层厚度完全均匀,缝隙分毫不差。
可她刚把第二层水盾凝聚成型,下一秒就直接溃散!
灵力分布不均,护罩厚薄不一,直接宣告失败。
沈青禾轻轻叹了口气,散去灵力,准备重新再来。
就在这时,膝盖上的蓝澜忽然用软乎乎的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一道软糯又带着点小嫌弃的意念,直接传进她脑海:
【急什么呀,毛毛躁躁的,灵力都乱飘了,不溃散才怪。】
沈青禾嘴角微扬,顺着它的话点头:“嗯,是我急了,慢慢来。”
她闭上眼睛,彻底平复心境,把灵力输出的速度放慢再放慢。
第一层水盾稳稳凝聚,纹丝不动。
紧接着,细微的灵力顺着第一层的缝隙缓缓渗出,均匀地铺展开来,第二层水盾一点点成型,光滑平整,厚薄均匀,没有半点破绽!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沈青禾天天泡在青竹院里修炼《玄水万象典》。
蓝澜就安安静静地盘在她膝盖上,不吵也不闹,全程陪着她。
她练防御篇,它就睁着圆眼睛盯着;她练反射篇,它就晃着尾巴点评;她练速度篇,它就跟着她的动作转圈圈。
偶尔看她灵力输出歪了,尾巴尖轻轻一点,精准纠正方向;偶尔看她灵力不稳要溃散,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腕上,瞬间就能让她平复下来。
沈青禾越来越发现,她家小水龙,简直比她自己还要懂她的灵力流转!
比任何修炼导师都要靠谱一万倍!
直到第四天午后。
原本正懒洋洋盘在她膝盖上晒太阳的蓝澜,忽然身形一动,径直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下一秒,它闭上了深蓝色的圆眼睛,小尾巴瞬间绷直,不再晃动,周身泛起淡淡的深蓝色柔光,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青禾立刻停下修炼,仰起头,满眼担心地看着它,轻声唤道:“蓝澜?”
她知道,这是蓝澜在被动接收上古传承!
之前蓝澜就跟她说过,它体内的传承还有不少边角内容没消化完,不着急慢慢来。可这一次,根本不是它主动引动的,是传承之力自己疯狂涌了出来!
沈青禾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在下面等着,生怕打扰到它。
没过多久,悬在半空的蓝澜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睛,身形一晃,就像一颗小蓝球一样,径直扑回沈青禾怀里,软乎乎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一道带着几分惊喜的意念,立刻传了过来:
【青禾。你前段时间突破金丹期,咱们俩的本命契约又加深了。现在咱们俩算是灵力相通、神魂相连的一个整体啦!你修为提升,我就能解锁更多尘封的传承记忆。】
沈青禾眼睛一亮,抱着它软乎乎的身体,轻声问道:“那你这次,看到什么新东西了?”
蓝澜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先是有点小遗憾地回应:
【我特意翻了遍传承记忆,想找找跟你的《玄水万象典》相关的内容,可惜没找到,不过也没关系,咱们慢慢练就是了。】
紧接着,它的小尾巴轻轻勾住沈青禾的手指,声音忽然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但是……我看到了别的。】
沈青禾心头一动,指尖微微一顿,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水龙,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别的?是什么?”
蓝澜抬着头,深蓝色的圆眼睛直直望着她,小语气安静了下来。
【是关于我母亲的……一些零碎的记忆。】
第63章 对战思路
温如玉终究没有离开沈家大宅。
他信步在这片占地极广的仙府中闲逛,从云雾缭绕的后山,一步步行至气派森严的前山,掠过庄严肃穆的议事堂,又穿过堆满古籍玉简的藏书阁。
白日里玄清子提起自家孙女时,那藏都藏不住的得意与宠溺,还清晰地回荡在他耳畔:“我们沈家三代没出过女娃娃了,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一个根骨绝佳的小天才,整个沈家都得捧在手心里。”
来都来了,顺路看上一眼,也无妨。
他神识轻轻一扫,便精准锁定了青竹院的方位,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院墙的阴影之中。
大乘后期的恐怖修为彻底收敛,周身气息与沉沉夜色完美相融,放眼整个沈家上下,能察觉到他存在的人,绝不超过三个。
青竹院内,月光铺了满地,沈青禾正一身轻便劲装,专心致志地演练新得的功法。
通体莹蓝的水龙蓝澜悬在她对面,龙尾优雅一甩,一道凝练至极的水线裹挟着灵力,笔直朝她射来。
沈青禾眉眼一凝,双手快速结印,两层莹润的水盾瞬间在身前撑起,水线狠狠撞在透明护罩上,非但没有破开防御,反而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力道分毫不减。
蓝澜龙首微微一偏,轻松躲开反弹的攻击,龙尾再次蓄力,第二道水线速度更快、灵力更猛,带着破空之声再次袭来。
沈青禾脚下轻点,水盾微微震荡了一瞬,却依旧稳如泰山,水线再次被强硬反弹,朝着半空的水龙冲去。
隐在暗处的温如玉目光微沉,只一眼便看穿了这功法的门道。
极致防御、强力反弹,还有她脚下悄然流转、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波动。那是用来瞬间提速、脱身遁走的法门。
这套功法全然舍弃了主动攻击性,所有精髓都集中在防御与脱身之上。敌人的攻击打过来,她尽数扛住,再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伤敌的从来不是她自身的灵力,而是对手自己的攻击。
蓝澜负责全力强攻,她负责稳守后方,一人一龙,分工默契到了极致。
场中,沈青禾越练越是顺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语气满是雀跃:“蓝澜,再加把劲!这功法简直就是为我们俩量身定做的!”
蓝澜龙瞳亮晶晶的,攻势又快了三分,奶凶的意念直接传进沈青禾脑海:【那是自然!本龙的攻击,配上你的无敌盾,我俩无敌!】
“以前我总怕你大招控制力不稳,一不小心误伤我,好多厉害的招式都不敢让你放开用。”沈青禾稳稳撑着水盾,任由一道又一道水线撞在上面,身形纹丝不动,语气轻松:“现在好了,有这两层盾护着,你随便轰,就算打偏了也没事,根本伤不到我!”沈青禾笑得眉眼弯弯。
她天生灵力蕴含纯净生机,若是用来主动攻击,极易暴露自身秘密,引来滔天大祸。可用来防御,却再合适不过。她只需要稳稳站在这里,撑起护罩护住自身,敌人打过来的每一击,最终都会落到他们自己身上。她根本不需要主动出手伤人,只需要站稳脚跟即可。
更何况,她还有蓝澜。
她全力防御的时候,蓝澜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输出。就算真的遇到打不过的强敌,她还有功法里的速度篇,将水盾灵力压缩至脚下,瞬间弹射遁走,速度远超同阶修士数倍。打不过就跑,跑不了还有蓝澜并肩作战,蓝澜也挡不住,还有爷爷留下的分身兜底。
这路子,简直天衣无缝。
温如玉在墙头上静静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始终没有现身,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的目光在沈青禾挺拔的身影与灵动的水蛇之间来回流转,心底渐渐泛起一丝讶异。
玄清子这个宝贝孙女,走的修行路子,和世间所有修士都截然不同。
旁人都在拼命磨刀,追求极致的攻击力,力求一招制敌。可她却偏偏在潜心铸盾,把自身防御做到了极致。刀再锋利,终有卷刃的一天;可一面无坚不摧的盾,却能永远护得自身周全。
场中的水盾还在持续震荡,却始终没有出现一丝裂痕。沈青禾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丝毫没有疲惫之意。
半空之中,蓝澜的攻击越来越迅猛,水线的颜色也从最初的浅蓝,渐渐化作了深邃浓郁的深蓝,灵力威力翻了数倍。
【反射比例到七成了!】蓝澜兴奋的意念传来,龙尾猛地一甩,一道堪比水柱的强力攻击轰然砸下。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周身生机灵力全力运转,两层水盾变得愈发厚重莹润,她稳稳扎着马步,笑着回应:“没问题!你尽管攻,我绝对扛得住!”
蓝澜长啸一声,周身水汽暴涨,新一轮的攻势,再次席卷而来。
第64章 大乘期陪练?
温如玉在墙头站了一个时辰。
他看着沈青禾撑起护罩,看着蓝澜甩出水线,看着护罩被击中、弹回、震荡、稳住,反反复复。
沈青禾的额头全是汗,但她的护罩从没碎过。两层水盾叠在一起,蓝澜的攻击已经加到了金丹中期的力度,还是没能打穿。
温如玉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缩了回去。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主动指点过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上一次指点别人还是三百年前,一个在路边遇到的筑基期小散修,他指点了两句,那人当场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跪下来要拜师,他没收。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收徒。教出感情来,看着对方先走,那种滋味他尝够了。所以他不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但沈青禾不是别人。而且这孩子确实不错。
温如玉从院墙上飘落下来,身形在月光中显现。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落地的声音很轻。
蓝澜最先发现。它的尾巴尖猛地一僵,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院墙的方向,身体从悬停状态瞬间绷紧,挡在了沈青禾身前。意念传来。【有人!】
沈青禾的护罩差点散了。她强行稳住灵力,扭头看向院墙方向。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墙根下,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头发雪白,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很亮。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敌意,但沈青禾的后背还是凉了一下。一个陌生的修士站在她院子里,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整个人都快不好了,变态啊这是。
“你是谁?”沈青禾的声音不大,手摸向铜镜。打算一有不对劲就召唤爷爷。
温如玉没有往前走,站在原地。“老夫温如玉。你爷爷的老友。”
沈青禾没有接话。
温如玉又说:“你爷爷白天在老夫面前炫耀,说沈家三代没女孩了,终于得了个孙女,还是个天才。老夫没忍住,来瞧瞧。”
沈青禾的护罩还撑着,蓝澜还挡在她面前。
温如玉也不在意。“老夫在这看了快一个时辰了。你的功法不错,防御还行,反射还行,速度没见你用过。蓝澜的攻击太单一,光知道甩尾巴,龙族的传承不是这么用的。”
沈青禾:!
温如玉看出她的震惊,摆了摆手。“老夫大乘后期,看不出来才怪。不过你放心,老夫嘴巴严不会乱说的。”他顿了顿,“你这套功法,防御和反射的思路是对的,但你有个毛病。你太依赖护罩了。护罩是死的,你是活的。护罩被攻击的时候,你的灵力全用在维持护罩上,根本没有余力去感知对方的攻击节奏。这样不行。”
沈青禾的护罩收了。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大乘期修士要动手,她撑不撑护罩都一样。
况且她爷爷是渡劫期,就算对方是大乘后期,想偷偷摸进来,她爷爷也能发现。既然她爷爷都没有动静,那么说明对方确实不是可疑人员。
“前辈……”沈青禾开口。
“叫温爷爷。”温如玉打断她。
沈青禾张了张嘴。“温爷爷。”
温如玉点头。“你的护罩,两层,第二层只能撑几十个呼吸。实战中,几十个呼吸够干什么,够蓝澜打死几个敌人?”
沈青禾:……
温如玉也不需要她回答。“你的灵力控制精度够了,但灵力输出的持续性不够。不是你的灵力总量不够,是你的经脉输出上限太低。你的经脉宽度足够,但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不够快。你缺乏针对性训练。”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意念传来。【他说得对。】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温如玉看了看院墙上那几个坑,又看了看断掉的竹子和犁出沟痕的青石板。“这里不是练功的地方。沈家有练武场吗?”
沈青禾点头。“有。”
“带路。”
沈家的练武场在丹峰西侧,一片被阵法围起来的空地,方圆百丈,四周的山壁上布满了禁制,专门用来试验高阶功法和大威力技能。
练武场的阵法激活需要灵力注入,她把手按在入口的石碑上,注入灵力,阵法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整个练武场笼罩起来。
温如玉走进练武场,站在中央。
他转身看着沈青禾和蓝澜。“你的功法是防御反击型,核心不是防御,是反击。防御只是手段,反击才是目的。你的反射比例到了七成,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反射比例上不去的原因不是你练得不够,是你的护罩层数不够。三层护罩叠在一起,反射比例才能达到九成以上。你现在只有两层,第三层还没练出来。还要继续练。”
沈青禾点头。
“你的灵力输出持续性不够,回去之后每天抽一个时辰,不间断输出灵力,从一炷香开始,慢慢延长时间。不要停,停了就重新计时。”
沈青禾又点头。
“蓝澜。”温如玉看向她肩膀上的蓝澜。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的攻击方式太单一。之后把每一种技能的释放时间、灵力消耗、攻击范围、攻击速度全部记下来,做到心里有数。战斗中不需要想,抬手就能放。”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温如玉说完,他的修为气息从大乘后期开始往下压,压到金丹初期,和沈青禾一样。
他看着沈青禾和蓝澜。“老夫把修为压到金丹初期。你们两个一起上。”
沈青禾的护罩瞬间撑起,两层,透明,贴合皮肤。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温如玉。
温如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沈青禾的眼睛跟不上。
蓝澜的尾巴猛地一甩,一道水线射向左侧的空地。水线没有打中任何东西,但温如玉的身影在水线到达的前一瞬出现在那个位置,偏头躲开。
沈青禾没有看清他躲的动作,但她看清了他出现的位置。
蓝澜预判了他的移动方向。
温如玉嘴角弯了一下,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他出现在沈青禾身后,手指点向她的后心。速度不快,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刚好在沈青禾的护罩最薄弱的位置。
沈青禾没有回头,但她的灵力感知到了。护罩的灵力分布在她的意念下瞬间调整,薄弱点变厚,受力区域集中。
温如玉的手指点在护罩上,护罩亮了一下,温如玉的手指被弹开。他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反射比例七成。不错。”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蓝澜的尾巴连甩三道水线,封住了温如玉的三个可能落点。
温如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点上,他出现在沈青禾的正上方,一掌拍下。
掌风压下来,沈青禾的护罩剧烈震荡。她稳住灵力,将护罩的受力集中到头顶。
蓝澜从侧面射出一道水刃,直奔温如玉的面门。
温如玉收掌,侧身,水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他落回地面,看着沈青禾和蓝澜。“配合还行,但太慢。蓝澜的攻击速度够了,但沈青禾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你的灵力全用在撑护罩上了,没有余力去感知敌人的位置。这不行。”
沈青禾的额头渗出了汗。
温如玉一步一步朝沈青禾走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灵力感知的盲区上。
她明明看着他在走过来,但她的灵力感知里没有他,像是他在她的感知中不存在。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像是明明看到了一堵墙,伸手去摸却摸不到。
蓝澜的攻击没有停。水刃、水弹、水鞭,一个接一个地朝温如玉射去。
温如玉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微微侧身、偏头、抬脚,每一个动作都刚好让攻击擦着他的身体飞过,不多不少,不浪费一丝力气。
沈青禾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这不是速度快,是预判。他不是在躲,是在蓝澜出手之前就已经知道攻击会落在哪里,所以提前让开了,这需要极强的神识和对战斗节奏的掌控。
温如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护罩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护罩震荡了好几下才稳住。“你的护罩,撑得太死了。护罩是活的,不是死的。敌人攻击的时候,护罩的灵力分布要随时调整。敌人不攻击的时候,护罩的灵力可以收一部分回来,减少消耗。你从头撑到尾,灵力不耗尽才怪。”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护罩可以收一部分灵力。在她的认知里,护罩要么撑,要么收,没有中间状态。但温如玉说得对,敌人不攻击的时候,她不需要维持满状态的护罩。她只需要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护罩,够挡住偷袭就行。等敌人攻击的时候,再把灵力灌进去。
“试试。”温如玉退后几步。“老夫不攻击。你把护罩降到最低,维持住就行。”
沈青禾试着将护罩的灵力输出降到最低。护罩还在,但薄了很多,颜色从透明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灵力消耗大大减少,她感觉自己的经脉一下子轻松了。
温如玉又动了,一掌拍来。
沈青禾瞬间将灵力灌入护罩,护罩亮起,掌力被挡住,弹回。
温如玉收掌。“快了一点。你的灵力从丹田到护罩的路径太长,中间经过的经脉节点太多。回去之后研究一下最短路径,把不必要的节点跳过去。”
沈青禾点头。
温如玉退后,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只是在她和蓝澜之间快速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沈青禾的神识拼命捕捉他的位置,蓝澜的攻击追着他的轨迹,但总是慢一拍。
温如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蓝澜,你的攻击不是靠眼睛瞄准,是靠神识锁定。你的神识比他强,你用神识锁定他,不要用眼睛。”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下一道水刃,不是从蓝澜尾巴甩出去的,是从它身前凭空凝聚的。水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直奔温如玉的落点。
温如玉没有躲,伸手接住了水刃。水刃在他掌心里炸开,化成水雾。他看着蓝澜。“这就对了。”
第65章 回宗
第十天早上,沈青禾在青竹院里收拾东西。她把储物袋系好,拍了拍。“该走了。”
蓝澜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意念传来。【不急。】
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尾巴。“我急。我回去还要修炼功法,还有灵草要种,还有丹方要吃透。一堆事等着呢。”
蓝澜的尾巴尖缩了一下,不情不愿地从枕头上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
沈青禾走出青竹院,先去后山跟爷爷道别。闭关室的门开着,玄清子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茶,对面坐着温如玉。
温如玉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老夫也走了。”
玄清子看了他一眼。“你不再坐一会儿?”
温如玉站起来摆手道:“坐够了,坐够了,出去活动一下这把老骨头。”
沈青禾又去议事堂找大伯道别。沈星辰在处理族务,面前堆着一摞玉简。他放下手里的玉简,看了沈青禾一眼。“回去好好修炼。功法的事,不懂的传讯。”
沈星澜和林清月还在闭关,她没去打扰,只在青竹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对着紧闭的院门说了句“爹,娘,我走了”。
温如玉站在沈家本宅外围的一棵古松上,看着沈青禾登上灵舟朝北飞去。身形从古松上消失,化作一道流光,远远跟在灵舟后面。
“才指点了几天,就要回去。”温如玉自言自语。“老夫还没教完呢,这就走了?不行。老夫得跟着去,到了长宁宗再教。”
第三天傍晚,灵舟降落在长宁宗的山门前。沈青禾收起灵舟,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龙走进了山门。
温如玉没有跟进去。他落在长宁宗外围的一座山头上,神识探出,锁定沈青禾的气息。
长宁宗的护山大阵在他神识触碰到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大乘后期修士的神识探查,不是长宁宗的护山大阵能完全挡住的。
沈青禾不知道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走进长宁宗的山门,先去主峰找孟掌门。
孟掌门在议事厅里处理宗门事务,面前摊着几枚玉简,旁边还有一摞。他看见沈青禾进来,放下手里的玉简。
“回来了?沈家的事办完了?”
“见过掌门师兄。”沈青禾点头。“办完了。弟子找到了一门合适的功法。”
孟掌门没有多问。“功法的事你自己把握。”他顿了顿,“沈家老祖渡劫成功的事,恭喜。”
沈青禾行了一礼。“谢谢师兄。”
孟掌门看了沈青禾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玉瓶不大,通体雪白,瓶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在灵光珠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瓶口封着蜡,蜡封上印着一个古老的丹纹。
“这是宗门的一点心意,祝贺沈家老祖渡劫成功。八品,太清还丹。你师父炼的,一共没几颗。”他顿了顿,“你下次回家的时候,带回去。”
沈青禾接过玉瓶,没有推辞,收进储物袋。“弟子一定带到。”
孟掌门点了点头。“长宁宗与沈家世代交好,你是本宗弟子,更不该生分了。”
沈青禾点头。“弟子明白。”
孟掌门摆了摆手。“好了,去休息吧。”
沈青禾沿着山道往自己的院子走。丹峰东侧第三排,小院子的院门半掩着。她推门走进去,院子里还是老样子,灵田里的安神花没人浇水,叶子有点蔫。
沈青禾在石凳上坐下来,刚想歇一会儿,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明珠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药囊,看见沈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师叔祖,你回来了!”
沈青禾点头。“嗯。快别这么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好了。”
赵明珠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嘿嘿。你回家这几天,我们可想你了。”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想我?”
赵明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呀,总感觉好久没有见你了。”
院门又被人推开了。苏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看见沈青禾,点了点头。“回来了。”
沈青禾点头。“嗯。”
苏瑾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把玉简放在桌上。“这是丹峰新收录的二品丹方,弟子可以自行研读。你拿去看。”
沈青禾接过玉简,道了谢。
赵明珠转过头看着沈青禾。“青禾,你现在跟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你都金丹了,我们还是筑基。你是太上长老弟子,我们是普通内门弟子。你爷爷是渡劫期修士,我爷爷只是凡人。”
苏瑾也开口了。“修真界就是如此残酷。天赋、家世、机缘,每一项都能拉开差距。”
沈青禾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靠自己才是最要紧的。家世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她顿了顿。“你们只是缺一个机会。机会来了,抓住了就是自己的。”
赵明珠笑容苦涩:“机会哪那么容易来。”
沈青禾:“灵墟秘境五十年一次,你们还有机会。五十年后,你们修为够了,就能进去了。”
赵明珠:“也是。青禾,我们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的。”
沈青禾点头。“嗯,我相信你,你一直都很努力。”
第66章 年轻人,睡什么睡
沈青禾是被一道目光盯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床边的窗户半开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一张苍老的脸上。
温如玉的脸几乎贴着窗玻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沈青禾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她从床上弹起来,护罩瞬间撑开。蓝澜比她反应还快,从枕头上飞起来,尾巴一甩,一道水刃已经在空中成形,直奔窗户。
温如玉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水刃。水刃在他指尖炸开,化成水雾。他隔着窗户看了沈青禾一眼。“醒了?”
沈青禾的心脏砰砰跳。“温爷爷?您怎么在这?”
“老夫在外面山上住了好几天了。你白天炼丹,晚上睡觉。你都不出来。老夫等不了了。”
温如玉推开窗户,“睡什么睡,起来修炼。”
沈青禾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温爷爷,现在是半夜。”
“半夜怎么了?妖兽半夜不睡觉,敌人半夜不睡觉,你半夜凭什么睡觉?”
他伸手抓住沈青禾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蓝澜的尾巴。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景象就变了。脚下是碎石和泥土,头顶是星空,四周是陡峭的山壁。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沈青禾愣在原地,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深蓝色的眼睛扫过四周。
温如玉站在山谷中央,看着她。“愣着干什么?撑护罩。”
那天晚上,沈青禾被训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温如玉终于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
沈青禾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也一起喘着气。
温如玉看了她们一眼。“明天晚上,继续。”
就这样,沈青禾的日子变成了固定的节奏。白天炼丹。晚上对练。
对练的内容每天都在变。有时候练护罩的稳定性,温如玉让蓝澜不间断地攻击,沈青禾撑护罩,撑到灵力耗尽为止。
有时候练反射比例,温如玉亲自出手,一掌一掌地拍在护罩上,沈青禾调整护罩的灵力分布,把反射比例从七成半提到了八成。
有时候练速度,温如玉把水盾压缩到脚下,弹射出去,在山谷中快速穿梭,沈青禾跟着他跑,追不上也要追。
有时候练配合,沈青禾撑护罩,蓝澜攻击。护罩挡住了温如玉的掌力,蓝澜的水刃从护罩的缝隙中射出,封住温如玉的退路。温如玉被逼退了一步。沈青禾和蓝澜都看到了。
那一步之后,温如玉嘴角弯了一下。“还行。”
这天中午,宗门主峰的钟声响了。三长两短,是召集所有弟子的信号。
沈青禾正在炼丹,炉膛里的灵液刚融合到一半,听到钟声,她稳住灵力,把灵液暂时封存在丹炉里,盖上炉盖。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去不去?”意念传来。
沈青禾擦了擦手。“去。钟声响了,肯定有大事。”
山道上已经有很多人了,赵明珠从后面跑上来,苏瑾不紧不慢地走着,萧逸走在最前面。
赵明珠凑过来。“什么钟声?出什么事了?”
沈青禾摇头。“不知道。去了再说。”
主峰广场上站满了人。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执事、长老,按区域站好,黑压压一片。
孟掌门站在高台上,他扫了一眼广场上的弟子,开口道。“三年后,修真界大比。地点在苍梧宗。届时,无数宗门、散修都会参加。”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大比?他们是丹师,去比什么?
赵明珠小声嘀咕了一句。“对战?我们丹师去干什么?挨打吗?”
旁边一个内门弟子接话。“去凑热闹啊。大比虽然只比战力,但到时候各宗门都会去,各大坊市的商人也会云集,形成盛大的集市。我们丹师去参加集市,卖丹药、灵草。”
赵明珠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摆摊?”
那弟子点头。“不然呢?你去打架?”
赵明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孟掌门抬手,压住了广场上的议论声。“大比是修真界百年一次的盛事。届时,苍梧宗周边会形成大型集市,各宗门、散修、商队都会设摊交易。我宗弟子可以自行前往,开设丹摊,出售丹药、灵草。这是机会。你们平时炼的丹药,自己用不完的,可以拿去卖。价格自定,盈亏自负。”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另一锅。
赵明珠的眼睛亮了。“卖丹药?我自己炼的?”
苏瑾看了她一眼。“你炼的丹药,有人买吗?”
赵明珠瞪了他一眼。“怎么没人买?我炼的二品养气丹,品相很好的。”
萧逸站在前面,头也没回。“你的二品养气丹,上次我吃了一颗,不如沈青禾的一品。”
赵明珠:…………
沈青禾站在人群里,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她储物袋里的丹药多的是。一品、二品、三品、四品、五品,她打算回去之后清点一下。
孟掌门又说了几句,无非是“宗门组织,自愿报名”“三年时间,好好准备”之类的话。
广场上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赵明珠拉着苏瑾讨论卖丹药的事,萧逸一个人走了。
孟掌门从高台上下来,看见她,走过来。“有把握吗?”
沈青禾愣了一下。“把握什么?”
孟掌门看着她。“大比。”
沈青禾摇头。“弟子不参加大比。弟子去卖丹药。”
孟掌门嘴角弯了一下。“也好。”他走了。
沈青禾站在广场上,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胸前轻轻晃着。意念传来。“你不参加?”
沈青禾摇头。“不参加。我一个丹师,去跟剑修法修打架?疯了?”
蓝澜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你打得过。你有护罩,有反射,有速度。还有我。”
沈青禾想了想。“我知道。但是没必要。我去了,赢了,别人说有内幕。输了,别人说丹师果然不行。里外不是人。不如不去。”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那就卖丹药。”
沈青禾笑了。“对。卖丹药。三年后,苍梧宗。我们去摆摊。”
…………………………三年后……………………
这一日,她炼完一炉五品培元丹。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颗颗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她收丹入瓶。
丹田中的金丹比三年前又凝实了几分。金丹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层薄薄的壁障。她今年十七岁,金丹初期巅峰。放在修真界已经是独一份了。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意念传来。【快突破了?】
沈青禾点头。“快了。再炼几炉应该就能摸到门槛。”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不急。】
沈青禾笑了。“我知道。你倒是比我还稳。”
三年里,温如玉对她们的训练强度越来越大。护罩从两层练到了三层,反射比例从七成提到了九成。弹射距离从几十丈提到了百丈,与蓝澜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这一次对练的时间比平时短。不到一个时辰,温如玉就喊了停。
沈青禾坐在地上喘气,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喘气。
温如玉站在山谷中央,看着她们。“大比快到了。好好发挥。”
沈青禾擦了擦汗。“嗯,弟子会好好摆摊的。这三年攒了不少丹药,到时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养蓝澜太费钱了,它吃的灵果一天比一天多,再这么吃下去我都要破产了。”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拍了一下,意念传来。【我吃的不多。】
沈青禾瞪它。“一天三颗五品灵果,还不多?”
蓝澜:【哼。】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老夫说的不是摆摊。老夫说的是大比。你要参加。”
沈青禾愣了一下。“我不参加呀。弟子是丹师,去跟剑修法修打架?”
温如玉看着她。“你不参加,那老夫这三年不就白教了?”
沈青禾张了张嘴。“弟子以为您教我是为了防身。”
温如玉面无表情。“防身是顺带。老夫教你,是让你去打的。不是让你挨打的。”
沈青禾沉默了。
蓝澜的尾巴尖又开始晃了,意念传来。【我觉得他说得对。】
温如玉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大比报名还有一个多月。你这段时间把修为突破到金丹中期,护罩练到三层稳定,反射比例提到九成五。蓝澜这一个月主要练习大招,有我在,蓝澜的大招随便放,我全都可以接住。”
蓝澜:【哇!】
温如玉看着她。“你是老夫教出来的。老夫教了三年,你不能给老夫丢人。”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弟子尽力。”
温如玉点了点头。“不是尽力。是要赢。”
沈青禾回到院子,躺在床上,蓝澜盘在她枕头边。
蓝澜的尾巴搭在她脖子上。意念传来。【你真不想去?】
沈青禾想了想。“不是不想去。是没想过要去。”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现在可以想了。】
沈青禾翻了个身。“你说我能赢吗?”
蓝澜的意念传来。【能。】
沈青禾笑了。“你比我还自信。”
蓝澜的尾巴又蹭了一下。【你想想我是谁啊,有我在呢,怎么输啊。接下来我要大招放个爽!哈哈哈。】
沈青禾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温爷爷教了三年,她不能给温爷爷丢人。那就去。不就是打架吗。她有护罩,有反射,有速度,还有蓝澜。怕什么。
要怕,那也是别人怕她们呀。毕竟,带着神兽去打金丹期小朋友,这属实有点欺负人了……
第67章 金丹中期与报名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去了主峰。
孟掌门在议事厅里处理宗门事务,他看见沈青禾进来,放下手里的玉简。“有事?”
沈青禾站在他面前。“掌门师兄,弟子想报名参加大比。”
孟掌门嘴角弯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玉简,靠回椅背。“我就说嘛。”他看着沈青禾,目光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位前辈教了你三年,你若不去,他第一个不答应。我早猜到你不会只是去摆摊。”
沈青禾愣了一下。“掌门师兄知道温爷爷在教我?”
孟掌门笑了一声。“每天晚上你们在护山大阵里来来去去的,我能不知道嘛。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前辈,但能随意出入我宗护山大阵不被发现的,至少是大乘期。你放心,那位前辈既然不想让人知道,我就当不知道。”
沈青禾:“多谢掌门师兄。”
孟掌门摆了摆手。“行了。报名表拿好,填好了交到执事堂。”
沈青禾想了想。“我虽然报名参加大比。但是摊位还是要摆的,我攒了三年的丹药,不卖可惜了。”
孟掌门笑了。“行。大比归大比,摊子归摊子。两不耽误。去吧。”
日子过得飞快。她的修为在半个月后突破了。
那一天她正在炼丹,炉膛里的灵液融合到一半,丹田中的金丹忽然一震,灵力从金丹中涌出,在经脉中奔涌了三个周天。金丹中期的壁障破了。
她坐在丹炉前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金丹中期,灵力总量比初期多了将近一倍,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速度更快,护罩的稳定性也提升了。
当天夜里,温如玉卷着她和蓝澜去山谷对练。
沈青禾的三层护罩撑得稳稳的,反射比例在温如玉的掌力下从九成提到了九成五。
蓝澜的攻击速度提了不止一成,水刃几乎是瞬发。
温如玉在山谷中穿梭,沈青禾的神识锁定他,弹射追击。
温如玉停下来,看着她和蓝澜。“不错。大比的时候就保持这个状态。”
沈青禾点头。温如玉卷起她和蓝澜,瞬移回院子。
出发前三天,沈青禾开始收拾东西。
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三年攒下的那些丹药,一品到五品,装了几十个玉瓶。她把这些丹药单独装了一个储物袋,准备在大比期间摆摊卖掉。
出发前一天,沈青禾去后山看丹溪子。闭关室的院门还关着,封条还在,灵光在符纸上缓缓流转。
她站在门口,对着门板说了一句。“师父,弟子去参加大比了。您放心,弟子不会给您丢人的。”
灵舟飞了几日。沈青禾站在甲板上,脚下的云层散开,苍梧宗的山脉出现在视野里。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搭满了帐篷,各宗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比还没开始,但人已经来了不少。
长宁宗的灵舟降落在苍梧宗后山的一处上开阔草地上。
同行的除了沈青禾,还有执事堂的周执事和十几个内门弟子。
摊位的事宗门早有安排。一种是宗门的大铺子,由执事堂统一管理,出售宗门炼制的丹药和灵草。
另一种是弟子自己支的小摊子,盈亏自负。
沈青禾一行到时,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布置了。
苍梧宗自己的铺子最大,占了广场中央最好的位置,几个弟子正在挂招牌。
万灵宗的铺子在东侧,门口摆着一排灵兽笼子,笼子里关着几只灵兽。
沈青禾还看到了不少在其他场合没怎么见过的宗门。
北边一角,符箓宗的铺子已经支起来了,门口挂着一面大旗,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几个弟子正在往架子上摆符箓样品。
旁边阵道宗的铺子还没完全搭好,但地上已经铺开了几张阵图,几个弟子蹲在地上研究阵纹,嘴里念念有词。
天工宗的铺子更气派,门口摆着几件成品法器,一柄长剑泛着寒光,一面小盾灵光流转,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铜炉,炉身上刻满了火焰纹。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天丹宗的铺子也在广场上,和长宁宗隔了不远。他们也是炼丹门派,但底蕴不如长宁宗。铺子门口挂着“天丹宗”的招牌,几个弟子在整理货架,摆了一排玉瓶。一个弟子看见长宁宗的队伍经过,目光在周执事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沈青禾听见他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长宁宗的来了。”
长宁宗的铺子在北侧。周执事指挥弟子们卸货、搭架子、摆桌椅、挂招牌。
沈青禾帮着搬了几箱丹药。
被周执事拦住了。“沈师叔,这些粗活让弟子们干,您去忙您的。”
沈青禾没有坚持,收了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铺子的架子搭好了,桌椅摆齐了,招牌挂上去了,“长宁宗丹铺”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丹药、灵草、丹方,应有尽有。”
周执事站在铺子门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看见沈青禾还站在那里,走过来。“沈师叔,您的摊位在那边,小摊区,靠山门的位置。您自己去看看,不满意可以换。”
沈青禾点头。“谢谢周执事。”
周执事摆了摆手。“客气了。您是大比的参赛弟子,宗门铺子的事您不用操心,有我们呢。您专心准备大比就行。”
沈青禾没有马上去看自己的摊位,先去了主峰的报到处。
报到处在主峰的议事厅,门口排着队。各宗门的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量周围的人。
队伍往前移动,沈青禾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
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弟子在低声交谈,胸口绣着一枚符纹,是符箓宗的。
一个说:“听说这次金丹组有好几个硬手,苍梧宗的剑修、万灵宗的御兽师,玄天宗的法修。”
另一个说:“怕什么,我们手中的符箓也不是吃素的。符箓甩出去,管他是谁。”
两人低声笑作一团。
轮到沈青禾的时候,执事弟子头也没抬。“宗门,姓名,参赛组别。”
沈青禾说:“长宁宗,沈青禾,金丹组。”
执事弟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名册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又在一栏里勾了“金丹”二字,递给她一块木牌。“参赛凭证。收好。大比七天后开始,赛程安排届时公布。大比分筑基、金丹、元婴三组,各组分场地同时进行。”
沈青禾接过木牌,道了谢,转身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木牌,正面刻着“大比”“金丹”四字,背面刻着苍梧宗的宗徽,她把木牌收进储物袋。
身后排队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听见没?长宁宗的,丹修,女的,报了金丹组。”
旁边的人挑了挑眉。“丹修?来大比?炼丹炼糊涂了吧?这次大比是比战斗力啊,又不是炼丹盛会。”
另一个背着长剑的弟子插嘴。“长宁宗那位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听说就是女的。”
先前那人愣了一下。“就是沈家那位?”
背剑弟子没再说话,但目光追着沈青禾的背影看了几息。
议论声很快被队伍前移的脚步声淹没了,但“长宁宗女丹修报名金丹组”的消息已经在排队的人群中悄悄传开了。
沈青禾从主峰出来,沿着山道往山下走。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着摊位的事。刚转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穿着一身苍梧宗剑峰的弟子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伐沉稳,气息凌厉。元婴初期。
走在他后面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穿着苍梧宗青木峰的弟子服,笑容温和,步伐从容,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
沈青禾愣了一下。“大堂兄?二堂兄?”
沈青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金丹中期。看来这几年有刻苦修炼啊,不错。”
沈青云从后面走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长高了不少。听家里说你报名参加了大比,我们还不信。你一个丹师,来凑什么热闹?”
沈青禾看着他。“温爷爷让我来的。”
沈青崖道:“大比有把握吗?”
沈青禾想了想。“不知道。没打过。试试看。”
沈青崖沉默了片刻。“金丹组,苍梧宗有几个厉害的。剑峰的顾师兄,金丹后期巅峰,剑法凌厉。万灵宗的孟师姐,御兽师,她的灵兽是五级灵兽,相当于元婴初期。玄天宗也有几个硬手。你遇上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认输,别受伤。”
沈青禾点头。“我知道。”
沈青云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还有阵道宗的周师兄,他的阵法困人一流。你要是遇上他,别让他有时间布阵,上来就攻。”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我是丹师,不擅长攻。”
沈青云愣了一下,笑了。“也对。那你跑快一点。”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也报名了金丹组。你要是在擂台上碰到我~”
他笑了笑,眉眼弯弯,“我不会放水的哦~,你可要小心点。”
沈青禾看着他。“你也是。我不会因为你是二堂兄就手下留情。”
沈青云笑出了声。“好好好。那就擂台上见。”
沈青崖先转身。“走了。大比之后一起回家。”
沈青禾点头。“好。”
沈青云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住哪?长宁宗的营地?”
沈青禾点头。
沈青云笑了笑。“行。那我们到时候去找你。”他转身跟上了沈青崖。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了。
第68章 整理摊位
小摊区在山门右侧,沿着石阶一路铺开,两排摊位面对面,中间只留了两丈宽的过道。
沈青禾找到自己的摊位时,旁边已经有人在摆东西了。
左边是个卖符箓的散修。右边是个卖灵兽的小宗门弟子,笼子里关着几只灵鼠,毛色发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沈青禾的摊位不大,一张木桌,两条长凳,桌上落了一层灰。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抹布,把桌子长凳擦干净擦。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摊位上方,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旁边的符箓摊和灵鼠摊,意念传来。【位置一般啊。】
沈青禾抬头看了看。“还行吧。靠着山门,人来人往的,不愁没人买。”
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玉瓶、玉盒、玉匣,大大小小,摆了一桌子。
蓝澜落在桌角,尾巴垂下来,看着沈青禾一瓶一瓶地摆。
沈青禾先分大类:左边放疗伤解毒类,中间放提高修为类,右边放突破瓶颈类,后面放净化淬体类和辅助类。
她一边摆一边走神,忽然想起上辈子上大学那会儿,学校办跳蚤市场,她和室友在操场上摆了个小摊,卖旧书和手工小饰品。
那时候她二十岁,扎着马尾辫,蹲在塑料布后面吆喝。一天下来卖了几十块钱,请室友喝了杯奶茶就没了。
现在她也在摆摊,想想还有点怀念那种感觉呢。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
沈青禾回过神来。“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沈青禾把丹药分类摆好。左边放疗伤解毒类:止血丹、续骨丹、清毒丹,还有几瓶还魂丹。中间放提高修为类:培元丹、凝气丹、聚灵丹,还有几瓶龙力丹。
右边放突破瓶颈类,那儿只放了两只玉瓶,比其他的瓶子都小,但瓶身上的符文比其他的都密。是筑基丹和结金丹。筑基丹,二品,筑基期修士服用可稳固根基,提高突破几率。结金丹,四品,金丹期修士服用可提高结丹成功率,降低走火入魔风险。这两样市面上有价无市。
沈青禾压低声音,对蓝澜说:“师父给的丹方,我试了几炉。筑基丹炼了三炉,结了二十一粒,留了十粒,剩下的卖给宗门换积分了。结金丹炼了两炉,成了十八粒,我自己留了十粒,不过这次我准备拿出来随缘卖个五六粒。”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贵吗?】
沈青禾想了想。“筑基丹市面上卖五颗上品灵石一粒,每次一出现还得靠抢的。结金丹更贵,一百上品灵石一粒,有价无市。我不打算卖那么贵,差不多就行了。主要是看缘分。”
后面几瓶是净化淬体类的:洗髓丹、易经丹,改善体质,祛除杂质。成丹率不错,留了几粒自己用,剩下的拿来卖。
最后是辅助类的。美白丸、养颜丹、固颜丹、轻身丹,还有去疤的、生发的、安神的、助眠的。她当初炼这些纯粹是练手,灵草便宜,丹方简单,炼着玩。没想到炼出来之后还挺受欢迎。
沈青禾把这几样装在几个小玉瓶里,摆在桌角,不占地方。
蓝澜看着那些小玉瓶,意念传来。【美白?养颜?这谁会买啊?】
沈青禾点头:“怎么了?修士就不能爱美了?”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你自己会买吗?】
沈青禾:“你太小瞧女修的爱美之心了。”
蓝澜:…………。
沈青禾把最后一瓶丹药摆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个摊位。摆的整整齐齐,分类明确,强迫症看了都说好。
蓝澜从桌角飞起来,悬在摊位上空,转了一圈,落回沈青禾肩膀上。【卖完这些,你打算买什么?】
沈青禾想了想。“先给爷爷买件贺礼。他渡劫成功,我还没送过东西。”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爷爷什么都有。】
沈青禾点头。“我知道。但心意不一样。”她顿了顿,“再给你买点好吃的。苍梧宗的灵梧果你吃过了,听说还有灵梧树的树汁,灵气更浓,回头我去找找。”
蓝澜的尾巴尖晃得更快了。【嗯嗯,那我也想想送点什么给爷爷。】
“还要给师父买点灵草。师父闭关研究灵墟丹,需要的灵草种类多,苍梧宗的坊市大,说不定能找到稀有的。”沈青禾一边说一边掰手指。“还要给爹娘买点好东西。给大伯买点灵酒,他喜欢喝。给二堂兄买点符箓,他大比用得上。给赵明珠买点灵果,给苏瑾买枚玉简,给萧逸买把剑穗。他虽然不说,但我看他那把剑光秃秃的。”
蓝澜的意念传来。【你钱够吗?】
沈青禾拍了拍储物袋。“够。不够再炼。”
蓝澜的尾巴尖搭了一下。【你倒是大方。】
沈青禾笑了。“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嘛。”
摊位还没开张,沈青禾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花钱了。像极了当代打工人,工资还没到账就已经想好要怎么花了。
有几个路过的弟子往她摊位上瞟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玉瓶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青禾不急。大比还没开始,人还没到齐,真正的客流还没来。
她坐在长凳上,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龙安安静静地等着。
阳光从山门方向照过来,落在摊位上,玉瓶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旁边的符箓摊主已经开始吆喝了,灵鼠摊的灵鼠叫了两声。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你说第一天能卖多少?”
蓝澜的意念传来。【不知道。但筑基丹和结金丹应该会有人问。】
沈青禾点头。“嗯。不急,慢慢来。”
她又走神了。上辈子摆摊那天也是晴天,太阳很大,塑料布被风吹起来压不住,她用石头压了四个角。室友买了两杯冰红茶,她喝了一半,洒了一半在手背上,黏糊糊的。
摆摊的感觉是一样的。等着客人来的那种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又想以前的事了?】
沈青禾笑了笑。她把价签一张一张写好,贴在每一只玉瓶前面。
第69章 筑基丹
旁边卖符箓的散修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品符箓,烈火符、寒冰符、遁地符,一张保命,两张无忧,三张横着走!”
他喊完一嗓子,扭头看见沈青禾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连个声都不出,忍不住凑过来。“小道友,你这摊位也太安静了。做生意嘛,得吆喝。你不吆喝,谁知道你卖什么?”
沈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中年散修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只回了一个字。他又往摊位上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玉瓶上停了一瞬,忽然凑近了。“筑基丹?结金丹?”他的声音压低了,“你这丹药,真的假的?”
沈青禾看着他。“真的。”
中年散修指了指价签。“你这价格,比市面上都便宜了。市面上的筑基丹五颗上品灵石一粒,还常常断货。你卖三颗?结金丹市面上卖一百颗上品灵石一粒,有价无市,你卖八十颗?”他摇了摇头。“小道友,不是我不信你,是你这价格太低了。低得让人不敢买。”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有缘者自然会买。”
中年散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
右边卖灵鼠的小宗门弟子是个年轻姑娘,扎着双髻,圆脸,眼睛不大,一直在偷看沈青禾的摊位。
她趁着没人来买灵鼠的功夫,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你这筑基丹,真的是你自己炼的?”
沈青禾点头。“嗯。”
姑娘眼睛亮了一下。“你好厉害。我才炼气期,丹师品级也不高,筑基丹我连想都不敢想。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你多大?”
姑娘说:“十九。”
沈青禾点了点头。“十九岁,修炼速度不慢。”
姑娘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这是你的灵兽?好漂亮。”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修士路过摊位,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停在了筑基丹和结金丹的价签上。他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拿筑基丹的玉瓶。
沈青禾的手指动了一下,玉瓶从桌上飘起来,滑到她手边。
年轻修士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沈青禾。“看看都不行?”
沈青禾看着他。“能看不能动。价签上写着品级和功效,你自己看。”
年轻修士的脸色不太好看,指了指价签。“三颗上品灵石?这么便宜?”
沈青禾没有说话。
他又指了指结金丹的价签。“八十颗?你这价格,不会是假的吧?”
沈青禾看着他。“你觉得假,可以不买。”
年轻修士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骗子。”他扭头走了。
中年散修又凑过来了,摇了摇头。“你看吧,我就说你这价格太低了,低得让人不敢买。你要是把价格提到跟市面上一样,说不定还有人信。”
沈青禾想了想。“提价?”
中年散修点头。
沈青禾摇头。“不用。”
中年散修叹了口气。“那你这生意,难。”他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路过摊位。他看起来像个散修,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背微微驼着,但一双眼睛很亮。
他在沈青禾的摊位前停下来,蹲下,目光在筑基丹和结金丹的价签上停了一瞬。“筑基丹,三颗上品灵石。结金丹,八十颗上品灵石。”他念了一遍价签上的数字,看着沈青禾。“能看看吗?”
沈青禾拿起筑基丹的玉瓶,拔开瓶塞,把瓶口朝向老者,让他闻。
老者凑近瓶口,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一下。
沈青禾把瓶塞塞回去,又拿起结金丹的玉瓶,同样拔开瓶塞,让老者闻。老者又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青禾把瓶塞塞回去。
老者沉默了片刻。“三颗和八十颗,卖的太便宜了。市面上多一倍的价格都买不到这个品质。”
沈青禾说:“够了。”
老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筑基丹,来三粒。结金丹,来两粒。”
沈青禾接过布袋。她从玉瓶里数出三粒筑基丹、两粒结金丹,装进一只新玉瓶,递过去。
中年散修目睹了全过程,嘴巴张得老大。“还真有人买?”
沈青禾把灵石收进储物袋。“有缘者自然会买。”
中年散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回到自己的摊位,吆喝的嗓门比刚才小了一些。
右边卖灵鼠的姑娘全程看在眼里。她看着那个灰袍老者买走了三粒筑基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位上的灵鼠笼子,里面几只灵鼠缩在角落里,毛色发灰,精神不振。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一只都没卖出去。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沈青禾摊位上那个写着“筑基丹,三颗上品灵石”的价签,眼神里有渴望,也有犹豫。
她卡在炼气期好几年了,一直摸不到筑基的门槛。师父说她灵根一般,资质普通,没有外力的帮助很难突破。
她攒了几年的灵石,省吃俭用,舍不得买灵草,舍不得换丹炉,好不容易攒了两颗上品灵石。还差一颗。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个……筑基丹,能给我留一粒吗?”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能。”
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她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
“我再攒攒。”姑娘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她蹲回自己的摊位后面,深吸一口气,对着过道喊了一声。“卖灵鼠!一级灵鼠!便宜卖了!一颗中品灵石一只!”
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但路过的人还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姑娘没有放弃,又喊了一声。“能看家!能报信!”
还是没人停下来。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喊一声,越喊越响亮,越喊越熟练。
沈青禾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蓝澜的意念传来。【她想买你的筑基丹。】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你不帮她?】
沈青禾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姑娘喊了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太阳偏西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了看灵鼠,买了一只。一颗中品灵石。姑娘攥着那颗中品灵石,手都在抖。她把灵石收进储物袋,又看了一眼沈青禾摊位上的筑基丹价签。还差一颗多上品灵石。她咬了咬牙,继续吆喝。
沈青禾把桌上摆乱了的玉瓶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价签摆正。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意念传来。【下午还摆吗?】
沈青禾点头。“摆。摆到天黑。”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
沈青禾笑了。“急什么。大比还没开始,人还没到齐。等人都来了,生意自然就来了。”
蓝澜:【摆摊太无聊了,我还是先睡一会吧。】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目光又往右边瞟了一下。姑娘还在喊,声音沙哑但没停。
太阳偏西的时候,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中年散修的嗓子彻底哑了,吆喝声变成了含混的嘟囔,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他收了符箓摊,把没卖完的符箓一卷塞进储物袋,朝沈青禾摆了摆手,走了。
沈青禾也收了摊。她把玉瓶一瓶一瓶装进储物袋,价签一张一张摞好,长凳推到桌下。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摊位上空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东西,落回她肩膀上。
右边卖灵鼠的姑娘还蹲在摊位后面,笼子里还剩两只灵鼠,缩在角落里,毛色发灰,精神不振。姑娘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把笼子盖上,也收了摊。
她站起来,看了沈青禾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姑娘愣了一下。“林小禾。”
沈青禾点了点头。“明天你还来吗?”
林小禾点头。“来。”
沈青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小禾站在摊位后面,看着沈青禾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沈青禾没有回营地,顺着山道往上走。她想逛逛集市。
来了苍梧宗两天了,除了摆摊,还没好好看过这里有什么卖的。
山门外的广场上,各宗门的铺子还在营业,灵光珠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苍梧宗的铺子门口排着队,卖的是苍梧宗特产的灵草和丹药。
阵道宗的铺子还在,门口摆着几套阵盘,几个弟子在讲解阵法的用法。
天工宗的铺子最热闹,门口围了一圈人,在看一柄新出炉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火焰纹,灵光流转。
沈青禾路过的时候,听到一个弟子在吹嘘。“此剑名为‘炎阳’,天工宗炼器大师亲手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金丹期修士持之,可越级斩杀元婴初期。”
围观的人群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天丹宗的铺子还在,门口挂着“天丹宗”的招牌,几个弟子在整理货架。沈青禾路过的时候,一个弟子认出了她,不是认识她这个人,是认出了她肩膀上的蓝澜。
上午沈青禾的摊位在天丹宗铺子不远,蓝澜盘在她肩膀上的样子太显眼了。
那弟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蓝澜,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长宁宗的那个。”旁边的人没说话,目光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在一家卖灵草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筑基期的散修,面前摆着几十株灵草,品级不高,三品四品,年份也不够。
沈青禾蹲下来翻了翻,没有找到想要的。摊主问她想要什么,她说“五品以上的灵草”,摊主摇了摇头。“五品以上的灵草,都在大铺子里。我这小摊,没有。”
沈青禾站起来,走了。她又逛了几个摊位,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灵兽的,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蓝澜的意念传来。【你想买什么?】
沈青禾想了想。“师父闭关研究灵墟丹,需要一些稀有的灵草。苍梧宗的坊市大,说不定能找到。”
沈青禾没有再逛,往营地走。路过苍梧宗的主峰时,看到议事厅门口还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走动。
她想起白天来报名时,执事弟子说大比七天后开始,赛程安排届时公布。
她算了算,还有六天,够她再炼几炉丹,再摆几天摊,再逛几天集市。
第70章 回头客
第二天,沈青禾天没亮就起来了。
几个卖灵草的散修正在摆货,符箓宗的中年散修比她到得还早,已经开始吆喝了。
沈青禾路过他的摊位,中年散修冲她点了点头,她回了一个点头,走到自己的摊位前,把桌椅擦了一遍,开始摆货。
蓝澜从她头发里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集市,意念传来。【人比昨天多。】
沈青禾点头。“大比快到了,人会越来越多的。”
太阳升起来之后,集市上的人果然多了。各宗门的弟子、散修、商贩,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沈青禾的摊位前陆续有人停下来看,有人问价,犹豫了一下走了,也有人掏钱买了。
第一个下单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修士,看起来像是一对道侣,修为都是筑基中期。
女修在摊位上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美白养颜类的瓶子上。“这个美白丸,多少钱?”
沈青禾看了一眼价签。“一颗中品灵石一粒。”
女修拿起瓶子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旁边的养颜丹。“这个呢?”
沈青禾说:“两颗中品灵石一粒。”
女修犹豫了一下,买了三粒养颜丹。男修在旁边等着,付了灵石,两人走了。
蓝澜的意念传来。【还真有人买啊。】
沈青禾笑了。“女修嘛,谁都爱美。”
第二个下单的是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买了一瓶止血丹和一瓶续骨丹。
美白养颜类的丹药卖得不错。
上午来了两个女修,都是筑基期,买了美白丸和养颜丹。
下午来了一个金丹期的女修,买了固颜丹,还顺带买了一瓶轻身丹。她付灵石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个固颜丹,真的能保持容颜不变?”
沈青禾看着她。“能。但效果因人而异,看个人体质。”
女修点了点头,把丹药收好,走了。
最让沈青禾意外的是,下午来了一个男修,筑基初期,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瓶养颜丹。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付了灵石,把玉瓶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蓝澜的意念传来。【男修也买养颜丹?】
沈青禾想了想。“可能是送人的。”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送心仪的女修?】
沈青禾笑了。“有可能。不过也可能是他自己服用啊,爱美的男修也有嘛。”
蓝澜:…………。
临近收摊的时候,一个穿着苍梧宗弟子服的年轻修士出现在摊位前。他的修为气息不稳,明显是卡在炼气巅峰很久了。
他在摊位前站了很久,目光一直在筑基丹的玉瓶上打转。他看了又看,犹豫了又犹豫,最后咬了咬牙。“来一粒筑基丹。”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三颗上品灵石。”
年轻修士从储物袋里摸出三颗上品灵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沈青禾接过灵石,从玉瓶里数出一粒筑基丹,装进一只小玉瓶,递过去。
年轻修士接过玉瓶,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
蓝澜的意念传来。【他好像很紧张。】
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他看起来卡在炼气巅峰很久了,这次应该是孤注一掷了。”
结金丹摆在筑基丹旁边,价签上写着“八十颗上品灵石”。有几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停下来看了看,问了价,摸了摸储物袋,摇了摇头,走了。
八十颗上品灵石,对筑基期修士来说不是小数目,大部分人舍不得花这个钱。
旁边林小禾今天卖出了两只灵鼠,攥着灵石的手还在抖。
第三天,沈青禾刚把摊位摆好,就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昨天那个金丹期的女修,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淡淡的脂粉。
她走到摊位前,眼睛亮亮的,指着美白丸和养颜丹说:“昨天的养颜丹,我回去吃了一粒,效果很好。今天我带了我的师妹来,她们也想买。”
她身后的两个女修凑上来,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眼睛都在那些小玉瓶上打转。
沈青禾看了她们一眼。“效果怎么样?”
金丹女修说:“养颜丹。吃了一粒,今天早上照镜子,皮肤白了一点,细纹淡了一点。”她顿了顿,“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我能感觉到。”
沈青禾点头。“养颜丹不是仙丹,效果不会立竿见影。但坚持服用,会有改善。”
金丹女修点头。“我懂。所以我今天来多买几粒。”
她一口气买了十粒养颜丹、五粒美白丸,她的两个师妹各买了三粒。三个女修在摊位前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最后还买了一瓶轻身丹和一瓶固颜丹。
走的时候,金丹女修回头问了一句。“你还有没有别的?比如丰胸的?”
沈青禾愣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金丹女修点了点头:“要是有了一定要通知我啊。”
蓝澜的意念传来。【丰胸?】
沈青禾摸了摸鼻子。“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次回去研究一下丹方。”
接下来的半天,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女修,有的是昨天买过的,有的是听说之后来的。美白养颜类的丹药卖得最快,轻身丹和固颜丹也卖了不少。
到下午收摊的时候,沈青禾清点了一下收入。三天下来,卖得最好的是那些她当初“炼着玩”的辅助类丹药。
沈青禾看着储物袋里多出来的灵石,感慨了一句。“女修的战斗力,真的太强了。”
沈青禾路过林小禾的摊位。
林小禾今天卖出了三只灵鼠,嗓门还是哑的,但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她看见沈青禾,冲她挥了挥手。“我今天卖了三个!”
沈青禾点头。“恭喜。”
林小禾笑了笑,蹲下去继续收拾笼子:“我一定会凑够灵石的。”
当天夜里,苍梧宗杂役弟子宿舍区的一间小屋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苍梧宗杂役弟子服的年轻修士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小玉瓶。正是白天在沈青禾摊位上买筑基丹的那个人。
他叫赵恒,入门十二年,炼气巅峰卡了整整三年。三次突破,三次失败。每一次都是信心满满地闭关,灰头土脸地出来。
同门师兄弟一开始还安慰他,后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杂役弟子的资源本来就有限,没有筑基丹,靠自己突破难如登天。
他买不起市面上的筑基丹,五颗上品灵石一粒,就算攒够了也抢不到,每次一上架就被内门弟子和世家子弟买走了。他等了三年了。
白天他路过沈青禾的摊位,看到筑基丹卖三颗上品灵石,比市面上便宜,而且不用抢。他犹豫了很久,因为太便宜了,便宜得让人怀疑是假的。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咬了咬牙,还是掏空了大半个储物袋,买了这一粒。
他把玉瓶打开,倒出筑基丹。丹药不大,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闻了闻,有一股清冽的药香。
他把丹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药力在腹中化开,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暖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他引导药力冲击筑基的屏障。一次,两次,三次。屏障松动了。第四次,屏障裂开了一条缝。灵力从裂缝中涌入,冲向更宽阔的经脉。丹田中的气态灵力开始凝聚、压缩、液化。第一滴灵液在丹田中形成。
筑基成功了。
赵恒睁开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灵力在指尖流转。三年了,他终于筑基了。
第二天一早,赵恒的两位同门好友来看他。他们听说赵恒闭关了,以为他又一次失败,想着来安慰他。
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恒正站在院子里,灵力外放,筑基初期的修为稳稳当当。
两人愣在门口,嘴巴张得老大。“你……你筑基了?”
赵恒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嗯。”
两个人冲上来,一个拍他的肩,一个抓他的胳膊。
“怎么成的?你买到筑基丹了?”
“你哪来的灵石?五颗上品灵石,你攒够了?”
“不是五颗。三颗。”赵恒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对视了一眼。
“走。我带你们去。”赵恒道。
三个人出了宿舍,朝山门外的集市快步走去。
沈青禾的摊位在山门右侧,靠石阶的位置。
三个人穿过人群,绕过卖符箓的中年散修,远远看到了那张木桌、那几条长凳、那些玉瓶,以及那个坐在小马扎上、肩膀上盘着一条深蓝色灵蛇的年轻女修。
赵恒加快了脚步,两个同门跟在他后面。
第71章 回头客2
第二天一早,苍梧宗杂役弟子宿舍区的山道上,赵恒走在最前面。筑基初期的气息还有些不稳,灵力外泄,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踩在云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是他在杂役处同吃同住了好几年的好友。高个的叫王磊,矮个的叫孙远,两人一左一右。
“你小子这次算是熬出头了。”王磊拍了拍赵恒的肩,“筑基了,就可以去报名参加大比了。咱们杂役弟子能报上名的,你可是头一个。”
赵恒摇了摇头。“我才刚突破,境界都没稳,去了也是走个过场。第一轮估计就得被刷下来。”
孙远叹了口气。“走个过场也好啊。你现在好歹有资格去走这个过场了。我们俩,连走个过场的资格都没有。我们俩这次大比,连去看热闹都觉得自己多余。”
王磊苦笑了一声。“别说了。再说我就不想去了。看别人打架,自己只能看着,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赵恒的肩膀,“不过你不一样。你这次要是去了大比,哪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只要在台上露个脸,被哪位长老或者执事看中了,说不定就能脱离杂役籍,升到外门去。这可是咱们杂役弟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孙远也点头。“对啊。杂役弟子升外门,要么等十年一次的考核,要么被长老看中特批。你这次大比就是个机会。就算打不过,站上去就是机会。”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没停。“我明白。”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对了。走,先去集市,把筑基丹买了。我也要一粒。”
孙远也点头。“我也要。趁着还没涨价,赶紧买。三颗上品灵石一粒,比市面上便宜了快一半,万一那位道友反应过来涨价,咱们就亏了。”
赵恒点了点头,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穿过杂役区的小路,出了苍梧宗的山门,集市就在眼前。人声鼎沸,摊位密密麻麻,卖灵草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灵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恒走在最前面,穿过人群,绕过卖符箓的中年散修,远远看到了那张木桌、那几条长凳、那些玉瓶,以及那个坐在小马扎上、肩膀上盘着一条深蓝色灵蛇的年轻女修。
三个人在摊位前站定。赵恒看了沈青禾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沈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了。是昨天买筑基丹的那个苍梧宗弟子,今天气色好了很多,修为也稳了。
王磊对着沈青禾行了一礼。“多谢道友。赵恒卡在炼气巅峰三年了,我们都以为他没希望了。你这颗筑基丹,救了他一命。”
沈青禾看了赵恒一眼。“这是他自己的机缘,不用谢我。”
孙远凑上来,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停在筑基丹的价签上。“三颗上品灵石一粒?还能再卖两粒吗?”
沈青禾点头。“能。”
三个人买完了丹药,没急着走。赵恒站在摊位前,看着沈青禾。“你这摊位这几天都在这吗?”
沈青禾点头。“大比结束前都在。”
赵恒点了点头。“那我回头再来。”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目睹了全过程,凑过来。“小道友,你这筑基丹,是真货啊?昨天买的那个修士,今天还带人来了?”
沈青禾点头。“嗯。”
中年散修摸了摸下巴。“那我帮我侄子买一粒?他也是炼气巅峰,卡了两年了。”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三颗上品灵石。”
中年散修从储物袋里摸出三颗上品灵石放在桌上。
沈青禾递过去一粒筑基丹。
中年散修接过玉瓶,揣进怀里,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嗓门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筑基丹卖得热闹,结金丹那边也来了人。
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在摊位前站了很久,目光一直盯着结金丹的价签。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他在摊位前站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来一粒结金丹。”
沈青禾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上品灵石,数了数,正好八十颗。她从玉瓶里数出一粒结金丹,装进一只新玉瓶递过去。
老散修接过玉瓶,攥在手心里,手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走,打开瓶塞闻了闻,又合上,揣进怀里。“老夫卡在筑基巅峰二十年了,再突破不了,寿元就要耗尽了。希望你这颗能管用。”
沈青禾看着他。“丹药只是辅助,关键还是看你自己。”
老散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微微佝偻。
老散修刚走,摊位前又围上来几个人。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散修挤到前面,目光在筑基丹和结金丹的价签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结金丹上。“结金丹,八十颗上品灵石?”
沈青禾点头。
中年散修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来一粒。”
沈青禾接过布袋,打开数了数,递过去一粒结金丹。
中年散修接过玉瓶,揣进怀里,没有走,站在摊位旁边,看着后面的人。
后面是两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同门师兄妹。
男修穿着青色道袍,背着一柄长剑;女修穿着同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两人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低声交谈了几句。
男修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结金丹,来一粒。”
男修接过玉瓶,打开瓶塞闻了闻,递给女修。女修也闻了闻,点了点头。
女修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我也来一粒。”
沈青禾接过布袋,又从结金丹的玉瓶里数出一粒。
这是最后一粒了。
她把丹药递过去,女修接过玉瓶,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把空瓶收进储物袋,把结金丹的价签也收了。
旁边一个一直站在摊位边上观望的筑基巅峰修士愣了一下。“卖完了?”
沈青禾点头。“嗯。”
那修士的脸色变了,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刚才就该买的!犹豫什么!”
他旁边还有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也是观望了很久的,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也没买。早知道刚才就下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先前买结金丹的中年散修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弯了一下。“犹豫就会败北。这份机缘你们没把握住啊。”
两个观望的修士:…………。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凑过来,看了一眼沈青禾收起来的价签。“结金丹也卖完了?”
沈青禾点头。“嗯。”
中年散修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八十颗上品灵石一粒,你还卖完了。我一张符箓才卖几颗中品灵石,卖一天不够你一粒丹药的。”
中年散修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
美白养颜类的丹药今天也卖了不少。昨天买过的那几个女修又来了,还带了新的面孔。
一个穿着粉色道袍的年轻女修在摊位前挑了半天,买了美白丸和养颜丹,又犹豫了一下,买了一瓶轻身丹。她付灵石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这个轻身丹,吃了真的能瘦?”
沈青禾看着她。“能。但要坚持服用,配合适当的运动。”
女修点了点头,把丹药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再给我来两瓶养颜丹,我送给我师姐。”
沈青禾又拿了两瓶,收了灵石。
第72章 口碑
接连两日,苍梧宗山门外的集市上,沈青禾的丹药摊位彻底火出了圈。
原本这条街巷摊位林立、人流分散,可如今绝大部分修士的目光和脚步,都牢牢锁定在了她这一方小小的摊位前。
有孤身历练、资源匮乏的散修,有底蕴薄弱、组团来淘丹药的小宗门弟子,更多的还是苍梧宗的门人弟子。
从资质普通、修为平平的外门弟子,到实力不俗、眼界颇高的内门精英,全都慕名而来,挤在摊位前等候选购。
这些人里,一部分是亲身吃过沈青禾丹药红利的回头客,彻底被丹药的逆天效果折服。更多的,则是听闻了坊间疯传的口碑,抱着满心好奇和期待赶来碰碰运气。
今日又有三位女修慕名而来。
这几位女修皆是面容姣好之辈,可常年修炼、吸纳灵气杂质,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暗沉倦色。但自从师姐带回沈青禾的养颜丹,她们亲眼见证师姐不过短短两日,肌肤莹白通透、气色脱胎换骨,所有暗沉细纹一扫而空,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几人彻底动了心,今日专程赶来,没有丝毫犹豫,每人直接拿下两瓶养颜丹,出手格外阔绰。
摊位旁,隔壁常年摆摊卖符箓的中年散修,看着这络绎不绝的火爆场面,心中满是感慨。
“沈小友,你这丹药效果逆天、价格良心,再这么卖下去,苍梧宗官方炼制的筑基丹,怕是真的要彻底无人问津了!”
苍梧宗宗门丹药不仅价格虚高、药效参差不齐,更有不少丹药掺杂杂质,修士服用后不仅晋级缓慢,还容易淤积丹毒。
反观沈青禾的丹药,纯质无杂、药效炸裂,性价比直接碾压宗门丹药,孰优孰劣,所有修士心知肚明。
面对中年散修的感慨,沈青禾只是垂眸整理着身前的玉瓶,神色恬淡淡然,并未应声接话。
她的丹药效果本就远超寻常丹师,口碑自来是靠实打实的药效打出来的。
而真正让整个集市修士疯狂的,当属她限量出售的结金丹!
只是结金丹售罄的消息,传播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短短一日便传遍了整片山门集市。
第一个匆匆赶来、扑空惋惜的,是一位满头大汗、气息急促的筑基巅峰散修。
他一路狂奔而来,满心笃定能抢到一枚突破机缘,可目光扫过摊位,原本摆放结金丹的标价木牌早已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台面瞬间让他心头一沉。
筑基巅峰。这是卡在修仙路上最煎熬的境界!
无数修士困在此境,耗尽寿元、资源,终究难以踏出最后一步,无缘金丹大道。
这位散修双目骤然瞪大,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卖、卖完了?!”
沈青禾抬眸,神色平静无波,缓缓点头:“嗯,售罄了。”
“不补货吗?!”散修瞬间急了,上前一步追问。
“只炼了六颗,限量售卖。”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冰水浇灭了散修心中所有的希冀。
他懊悔无比地重重跺脚,脸上写满了极致的不甘与痛心:“该死!我前两天就想来买!偏偏临时有事耽搁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他身旁同行的同伴见状,连忙上前拉扯,劝他就此作罢。
可此人死死站在摊位前,迟迟不愿离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恳求道:“道友!我可以加价!双倍灵石!三倍也行!只要你肯匀我一颗,多少钱我都出!”
面对天价加价的诱惑,沈青禾依旧态度坚决,轻轻摇头拒绝。
见她心意已决,那名筑基巅峰散修脸色一阵青白交替,最终只能颓然长叹,满心遗憾地转身离去,背影满是落寞。
在这之后的大半天里,接连又有三位修士专程赶来求购结金丹,无一例外全都空手而归。
结金丹彻底清零,可摊位的热度丝毫未减,前来求购筑基丹、养颜丹的修士依旧源源不断。
此时沈青禾的储物袋中,仅剩三粒筑基丹。
她早已暗自做好决定,其中一粒特意预留下来,留给林小禾,其余两粒对外开放售卖。
接下来前来抢购筑基丹的,全是卡在炼气巅峰多年、迟迟无法突破的修士。
他们被境界桎梏许久,深知普通筑基丹药效微弱,成功率极低,根本不敢轻易突破,生怕伤及根基、终生废道。
而沈青禾的极品筑基丹,药效纯粹、力道温和,百分百助人稳破筑基,是所有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每一位买到丹药的修士,全都如获至宝,付完灵石便匆匆离去,迫不及待想要闭关突破。
不过片刻,剩下的两粒筑基丹全部卖出。
就在结金丹售罄的第二个傍晚,夕阳垂落西山,霞光漫天。
一道熟悉的灰色道袍身影,再度出现在摊位前。
是此前买下一枚结金丹的花白头发老散修。
今日的他,与前日判若两人。
先前的他,暮气沉沉、气血衰败,寿元将尽,一身修为摇摇欲坠,看似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可此刻,他步履轻盈矫健,双目炯炯有神,精气神极其充沛,周身灵力醇厚稳定,周身萦绕着新晋修士的精纯气息。
老散修稳稳站定在摊位前,对着年纪轻轻的沈青禾,郑重无比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态度恭敬至极。
“沈道友,老夫特地前来谢你!”
他抬眸,眼底满是真挚的感激,声音洪亮有力:“承蒙你的结金丹相助,老夫闭关一日,顺利突破桎梏,如今已是金丹初期修为!续命延寿,再获仙途,皆是拜你所赐!”
沈青禾淡淡扫过他周身稳固的金丹灵力,微微颔首:“恭喜道友突破。”
老散修开怀一笑,随即迫不及待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灵石布袋,恳切道:“小友,老夫今日再来,是想再求购一粒结金丹!老夫有个侄孙,同样卡在筑基巅峰多年,天资尚可,唯独缺一枚顶级丹药助他突破,还望小友成全!”
看着眼前的灵石布袋,沈青禾缓缓摇头:“结金丹已全部售罄,后续不再炼制,无货可补。”
老散修沉默良久,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希冀尽数化作落空的遗憾,最终只能默默将灵石布袋收回储物袋,低声叹息:“原来如此……可惜,太可惜了。”
说完,他缓缓转身离去,来时步履轻快欣喜,走时步伐沉重迟缓,满心失落难以掩饰。
一旁卖符箓的中年散修目睹全程,忍不住连连感慨摇头。
“六颗结金丹,硬生生打出了你沈道友的绝世口碑啊。不愧是长宁宗弟子。”
但凡吃过她丹药的人,无一不惊艳。绝佳口碑彻底扎根在所有修士心中。
沈青禾见人流渐少,便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摊位,准备收摊。
今日收获颇丰,最后两粒对外售卖的筑基丹顺利售出,养颜丹也成交数单,收益十分可观。
储物袋角落,一只精致的小玉瓶静静安放着最后一粒筑基丹。
蓝澜:【最后一粒筑基丹,真的不拿出来卖吗?现在抢着要的修士数不胜数,能卖出不少高价。】
沈青禾摇头:“不卖,我又不缺灵石。这颗筑基丹说好要留给她的。”
蓝澜感知到她的心意,不再多言,乖乖蜷缩成一团。
沈青禾收拾好一切,起身转身离去,径直走向林小禾的灵兽摊位。
此时的林小禾,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盖上灵兽笼的顶盖。
她的摊位生意同样极好,连日售卖灵鼠,如今笼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只通体圆润、灵气十足的灵鼠。
见沈青禾走来,林小禾瞬间扬起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眉眼弯弯,满是雀跃:“青禾!我今天又卖掉一只灵鼠!现在就剩最后一只啦!我的灵兽也快要卖完咯!”
沈青禾看着少女鲜活的模样,微微点头,眼底带着浅淡暖意。
林小禾开心过后,眼底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犹豫,攥紧了衣角,轻声试探着问道:“青禾,你、你的筑基丹……还有存货吗?”
沈青禾:“有,最后一粒,我留着的。”
林小禾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攒下的微薄灵石,抿了抿唇,带着几分窘迫和失落小声道:“我、我还差一颗上品灵石……青禾,你再宽限我两天好不好?我一定尽快攒够灵石,绝不拖欠!”
看着少女忐忑不安、生怕错失机缘的模样,沈青禾语气轻柔,缓缓开口:“不急,我等你。”
林小禾重重点头,心中悬着的大石落地,脸上重新绽开甜甜的笑容。
沈青禾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
山门大比的日子,一日日临近。
四面八方、各大宗门的参赛弟子已然尽数抵达苍梧宗,往日有些清净的山门集市,如今彻底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巷之中,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宗门服饰、气质不凡的年轻修士,天才云集,锋芒暗藏,整片天地都萦绕着紧绷的竞技氛围。
随着大比将至,坊间悄然流传出一份风靡全场的天骄榜单:【各段位十大夺冠热门】。
榜单之上,各路天才骄子悉数上榜,备受万众热议。
街市之上,无数修士热议榜单、揣测战局,喧嚣四起。
第73章 榜单
大比前一天,集市比往常更热闹了。
各宗门的弟子几乎都到齐了,苍梧宗山门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卖什么的都有。
沈青禾照例一大早就来摆摊,刚把玉瓶摆好。
林小禾就从旁边的摊位探过身子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了吗?那份榜单!”
沈青禾接过纸,展开。纸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是“大比金丹组十强预测”。
林小禾凑过来,指着榜单,一边说一边比划。“第一名,苍梧宗剑峰,顾长空。金丹后期巅峰,剑法凌厉,据说是苍梧宗百年来最强的剑修弟子。他的剑叫‘霜寒’,出鞘必见血。这次志在必得。”
沈青禾看着“百年来最强的剑修弟子”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百年来最强?不知道大堂兄在的时候,这个顾长空排第几?
“第二名,万灵宗御兽峰,孟云曦。金丹后期,御兽师,她的本命灵兽是一只五级灵兽:碧眼金睛兽,相当于元婴初期的战力。人兽配合,同阶几乎无敌。”林小禾念到这里,顿了顿。“五级灵兽啊,相当于人修的元婴期了,放在金丹组谁能打得过?”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凑过来瞄了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大比规定灵兽修为不能超过主人一个大境界。碧眼金睛兽虽然是四级,但孟云曦是金丹后期,四级灵兽刚好是元婴初期,差一个境界,合规。”
林小禾哦了一声。
“第三名,阵道宗,周玄。金丹后期,阵法师,布阵速度极快,据说能在几个呼吸内布下困阵、杀阵、幻阵。同阶修士一旦陷入他的阵法,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林小禾念完,摇了摇头。“阵法师太赖皮了,打都没打就被困住了。”
沈青禾没说话,把榜单往下看。
“第四名,苍梧宗青木峰,沈青云。金丹后期巅峰,植修,木灵根,擅长催动植物战斗。他的本命灵植是一株千年藤蔓,据说能缠住元婴初期的修士。沈家的子弟,爷爷是新晋渡劫期的那位。”林小禾念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点。“沈家,就是那个沈家?渡劫期老祖的沈家?”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宗门弟子停下来,插了一句嘴。“就是他。沈家这次来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元婴组。”
“第五名,玄天宗,周瑾。金丹后期,法修,擅长雷法。玄天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据说他的雷法已经练到了七层,同阶修士很少有人能接下他三道雷。”
中年散修哼了一声。“玄天宗的,不好惹。”
“第六名,紫霄宗,赵寒。金丹后期,剑修,剑法走偏锋,快、狠、准。上一届宗门大比他输给了顾长空,只差半招,这次应该也是冲着第一来的。”
“第七名,散修,柳如烟。金丹中期,女修,剑法飘逸,来去如风。据说她出身一个小宗门,后来宗门没落,独自修行至今。能上榜,说明实力不俗。”
“第八名,苍梧宗雷峰,雷动。金丹中期,雷灵根,擅长雷法和体术,近身战极强。他的肉身强度据说堪比元婴初期的炼体修士。”
“第九名,天工宗,墨染。金丹中期,器修,擅长使用各种法器。他的法器五花八门,据说身上带着上百件,每一件都有不同的功效。对敌时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第十名,万灵宗,宋青书。金丹中期,御兽师,灵兽是一只四级灵鹰,速度极快,擅长空战和侦察。虽然攻击力不如孟云曦,但机动性强,难以捉摸。”
林小禾念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些人,都好厉害。”
中年散修在旁边摇了摇头。“这榜单也就是坊间传的,当不得真。说不定还有真正的黑马不为人知呢。”
林小禾点头。“也是。”
沈青禾把榜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页,标题是“元婴组”。
头一个就是她大堂兄的名字。“苍梧宗剑峰,沈青崖。元婴初期,剑修,沈家子弟,爷爷是新晋渡劫期修士。刚突破元婴不久,但他的剑法在同阶中罕有敌手。沈家底蕴深厚,不可小觑。”
下面还列了几个名字,沈青禾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她把榜单还给林小禾。“谢谢。”
林小禾接过榜单,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我也是从别人那里拿的。想着可以和你一起看一看。”
沈青禾点头。“有心了。”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又凑过来,看了一眼沈青禾的摊位。“小道友,你明天还来吗?”
沈青禾摇头。“明天大比开始,我就不来了。”
中年散修点头。“也是。大比开始了,集市人就不多了。我们这些摆摊的,也该撤了。”
林小禾蹲在摊位后面,笼子里最后一只灵鼠缩在角落里,毛色发灰。她低着头,手指在笼子的铁丝上划来划去。
林小禾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她摸了摸储物袋,里面是她这几天卖灵鼠攒下的灵石。还差一颗上品灵石。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玉瓶,放在林小禾的摊位上。“给你的。”
林小禾愣了一下,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筑基丹。她的手在发抖。“这……。”
林小禾把玉瓶攥在手心里,眼眶红了。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沈青禾面前。“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不够的,我以后慢慢还。”
沈青禾打开布袋,数了数,上品灵石两颗,中品灵石十几颗,下品灵石一堆。加起来不到三颗上品灵石。她把布袋收好。“够了。”
林小禾的眼泪掉下来了。“你骗人。根本不够。”
沈青禾看着她。“我说够了就够了。”
林小禾擦了一把眼泪,把玉瓶收进储物袋,站起来,对着沈青禾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沈青禾摆了摆手。“回去吧。明天大比,你去不去?”
林小禾点头。“去。我去看筑基组。”她顿了顿,“你呢?你去不去?”
沈青禾笑了笑。“去。”
林小禾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天见。”
第74章 前夜
大比前夜,苍梧宗山门外的营地热闹非凡。
所有参赛弟子都绷着劲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要么最后热身切磋,要么闭眼稳状态,要么低声聊明天的赛程,整片营地处处都是紧绷的氛围。
苍梧宗营地在最中心。剑峰帐篷区格外安静,安静得有点压抑。
顾长空盘腿坐着,长剑横在膝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是这次金丹组预测榜单第一,夺冠最大热门,压力也是最大的。从前两天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全程闷头蓄势。
旁边几个师弟师妹大气不敢喘,悄悄咬耳朵。
“顾师兄都沉默一天了。”
“正常,高手战前都这样,攒状态呢。”
隔壁不远处,体修雷动这边画风完全不一样。他正疯狂做俯卧撑,汗水一滴滴砸在地上,落点全是小湿坑。
师兄弟围着给他计数,雷动起身,甩了甩胳膊,浑身筋骨咔咔作响。
“明天首轮别给我配太弱的对手。”他语气随意,却带着十足底气,“不然我连热身都不够。”
身边众人哈哈大笑,一点不掩饰自信。体修打架最简单粗暴,肉身够硬,就敢横。
万灵宗这边轻松不少。
孟云曦的帐篷是最大的,专门给她的灵兽留了位置。四级碧眼金睛兽趴在帐外,闭着眼养神,灵气稳稳流转,一看就不好惹。
几个女弟子围着孟云曦叽叽喳喳。
师妹笑着拿出榜单,“师姐你看,榜单排名上师姐你稳居第二,就差苍梧宗顾长空一个!”
孟云曦瞥了眼榜单,嘴角勾了勾:“榜单都是虚的,台上打过才算数。”
她从来不信什么固定排名,谁强谁弱,擂台说了算。
另一顶帐篷里,宋青书正在喂自己的四级灵鹰。灵鹰站在他胳膊上,羽毛油亮,眼神锋利。
他虽是金丹组预测十强垫底,但心态却贼稳。
同门打趣他紧不紧张,宋青书摆摆手:“能进前十就赚了,知足常乐,打一场赚一场。”
阵道宗的周玄,画风最独特。
别人全都打坐养灵力,就他闲不住,手指在空中飞快划动,在帐篷周围布小型困阵、幻阵。
师弟看得急死了,连忙劝:“师兄!明天就比赛了,你今晚这么耗灵力干嘛?明天状态要是垮了怎么办!”
周玄眼皮都不抬,手上动作没停:“耗不空,我心里有数,练练手感而已。”
阵道修士不靠蛮力,靠的是手感和心神,睡前磨一波阵纹,比打坐有用。
玄天宗营地,是所有宗门里最冷最沉的。
周瑾坐在帐中,手里捏着一枚雷纹令牌,灵力一灌,令牌噼里啪啦直冒电光,雷气森森。
几个弟子坐在外围小声聊天。
“周师兄这次铁定冲前三!”
“难啊,顾长空、孟云曦、周玄,三个全是怪胎。”
“怕什么?咱们师兄雷法霸道,同阶谁都不虚!”
营地边上,玄天宗长老负手站着,望着苍梧宗主峰的灯火,神色平淡,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算盘。
紫霄宗赵寒独来独往。
他擦着剑,剑本身已经亮得能照人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擦着。
典型剑修性格,话少、孤僻、爱较真。
几个师弟师妹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打扰,小声嘀咕。
“不知道明天抽签,赵师兄第一个对手是谁。”
“希望弱一点,让师兄轻松点。”
“不用,”有人摇头,“赵师兄这种剑修,随时都是巅峰状态,根本不用热身。”
众人点点头,看着那道清冷的身影,心里只剩佩服。
天工宗墨染,则是全员最操心的一个。
他帐篷里摆了满满一桌法器,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他一件件检查、擦试、补灵力,一丝不苟。
师弟在旁边看得心累:“师兄,你能不能少带点?打个首轮而已,至于全副武装吗?”
墨染头都不抬:“法器不带全,我不踏实。”
师弟无奈叹气:“那你什么时候踏实过?”
墨染沉默两秒,老实回答:“从来没有。所以随时都要保持全力以赴的状态。”
谨慎到极致,也是一种实力。
整片营地最边缘,最寒酸的一顶帐篷,住着散修柳如烟。
没人陪,没同门,没长老兜底,从头到尾就她一个人。
她盘膝坐着,长剑放膝头,表面看着平静,指尖却在激动的发抖。
无数宗门天才扎堆的大比,她一个无根无凭的散修能杀进正赛,早就超预期了。
明天不管对上哪个宗门天才,她都要拼尽全力,绝不留遗憾。
与此同时,苍梧宗议事厅灯火通明。
各大宗门长老、执事齐聚在这里,最后核对一遍赛程名单。
长宁宗周执事也在其中,目光扫过名册,看到沈青禾的名字赫然在金丹组名单里,他淡淡瞥了一眼。主位旁,韩峰主拿着名册逐一核对。
而此刻的长宁宗营地,氛围松弛多了。
沈青禾坐在帐篷里,安静打坐。
旁边,蓝澜乖乖盘着小身子,脑袋靠着她。软软的意念传过来:【明天抽签,对手好坏可说不定。】
沈青禾闭着眼,心里回她:“无所谓。”
【你就这么有信心?】蓝澜尾巴尖轻轻蹭过她下巴,带着几分俏皮。
“那当然,我们俩加起来那可以说是天下无敌啊。”
蓝澜:…………。
帐外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断断续续,远处苍梧宗主峰灯火璀璨,照亮了整片夜空。
所有人都在紧张备战、忐忑期待。
唯独沈青禾心态稳得一批。
想那么多干嘛?
明天的硬仗,明天再打!
第75章 赛前
沈青禾天没亮就从入定中醒来。
蓝澜还盘在她身边,尾巴搭在她手背上,被她一动,尾巴尖缩了一下,意念传来。【天还没亮。】
沈青禾坐起来,把蓝澜捞起来放在肩膀上。“大比第一天,早点去。”
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继续睡。
沈青禾出了帐篷,晨风带着凉意,营地里的灵光珠还没熄,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她顺着山道往苍梧宗的主峰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人也太多了。山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沈青禾被挤在人流中,蓝澜从她头发里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惊讶道:【怎么这么多人?】
沈青禾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是起得早来的早,但这些人比她更早。
她听到前面两个散修在聊天。
一个说:“你昨晚在哪睡的?”
另一个说:“比赛场地边上,打坐了一夜。怕今天来晚了挤不进去。”
第一个笑了。“我也是。我在西边的石头上坐了一宿,腿都麻了。”
沈青禾听了一耳朵,心想怪不得这么多人,原来有人压根没回营地,直接在比赛场地边上打坐等了一夜。
比赛场地在苍梧宗主峰脚下的演武场,方圆数百丈,被划分成三个大区:筑基区、金丹区、元婴区。
每个大区又整齐排列着二十座擂台,筑基区靠东,金丹区居中,元婴区在西,每座擂台都被阵法笼罩,灵光流转。
四周是依山而建的石阶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延伸,能容纳上万人。
沈青禾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各宗门弟子按区域就坐,散修们挤在最后面的空地上,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蓝澜的意念传来。【你大堂兄二堂兄呢?】
沈青禾往苍梧宗的区域看了一眼,没找到。她正张望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找谁呢?”沈青云站在她身后,笑容温和,穿着苍梧宗青木峰的弟子服,腰间挂着弟子令牌。
沈青禾转过头。“找你们呢。大堂兄呢?”
沈青云朝苍梧宗剑峰区域指了指。
沈青崖坐在剑峰区域的最前排,腰背挺直,长剑横在膝头,目不斜视,面色冷峻。周围几个剑峰弟子都不敢挨着他坐,隔了一个空位。
沈青云笑了。“他昨晚就来了,在场地边上打坐了一夜。”
沈青禾愣了一下。“大堂兄也打坐了一夜?”
沈青云点头。“不止他,好几个剑峰的弟子都在场地边上打坐。说是要提前适应场地灵气。”
沈青禾表示:剑修的世界她不懂。
沈青崖走过来。三个人站在苍梧宗区域的边缘。
沈青崖看了她一眼。“今天第一轮,抽到谁还不知道。别紧张。”
沈青禾点头。“嗯。”
沈青云在旁边接话。“我抽到谁都行,就是希望别抽到你。”
沈青禾笑嘻嘻的道:“抽到我也行,我第一轮就送你回家。”
正说着,看台上方的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身影从扭曲中踏出,苍梧宗宗主,一步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青色道袍,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瘦,气息内敛。
苍梧宗宗主坐在主位。他落座之后,看台上方的虚空再次扭曲。
万灵宗宗主从虚空中走出,一个精瘦的老头儿,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杵着一根拐杖,拐杖上盘着一条花斑灵蛇。他的气息比苍梧宗宗主要凌厉一些,但收敛得很好。他落座之后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紫霄宗宗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看台右侧,她是一位中年女修,面容端庄,穿着一件紫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雷纹令牌。她落座后目光扫过全场,微微点头。
玄天宗副宗主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没有扭曲,没有波动,像是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见。他面容方正,穿着一件玄色道袍,面色严肃,落座后一言不发。
阵道宗宗主的身影从天边化作一道流光,流光落在看台上,凝成人形。
天工宗宗主从一团火光中走出,火星四溅,落在座位上之后火光尽数熄灭。
符箓宗宗主的身形在一张符纸燃烧后出现在看台上,符纸的灰烬在空中飘散。
各宗门掌门到齐,看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压迫感,这是这么多化神、大乘期修士坐在一起自然散发出的气场。空气像是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就在这时,看台上方的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的边缘有电光闪烁,有雷鸣之声从裂缝中传出,低沉、绵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裂缝中走出一只脚,踩着一双草鞋。然后整个人走了出来。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大乘后期,散修,温如玉。他走出来的瞬间,裂缝合拢,电光消散,雷鸣声戛然而止。
看台上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数倍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金丹期的修士脸色发白,筑基期的修士连呼吸都困难了,元婴期的修士面色凝重。
各宗门的掌门看到温如玉的瞬间,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苍梧宗宗主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温前辈。”万灵宗宗主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身行礼。“温前辈。”
紫霄宗宗主、玄天宗副宗主、阵道宗宗主、天工宗宗主、符箓宗宗主、天丹宗宗主。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对着一个穿着草鞋的白发老者,齐齐躬身行礼。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到自家掌门都站起来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散修区最激动。
温如玉没有看任何人,从虚空中一步一步走向主看台最边缘的位置,和各宗门的掌门隔着一段距离,单独坐了一个区域。
坐下之后,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但那股气势还在,像一座山压在那里。
散修区彻底炸了。几个散修站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
“那是……温前辈?”
“大乘期的那位?”
“就是他!散修!大乘后期!”
议论声此起彼伏,散修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攥着拳头。“温前辈来给我们撑场子了!”
旁边一个筑基期的散修眼眶都红了。“我们散修也是有后台的。”
沈青禾站在苍梧宗区域边缘,看着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轻轻搭了一下。意念传来。【温爷爷来了。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吗?】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嗯。我们要好好发挥,不然等回去了…………”
蓝澜的尾巴尖又搭了一下。【嗯…………一定要好好发挥,不然回去了,就有数不清的加练等着我们了…………】
温如玉坐下之后。
苍梧宗宗主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本次大比,设筑基、金丹、元婴三组,每组取前十名,皆有奖赏。”
“筑基组前十名,每人奖上品灵石一百颗,五品灵草一株,筑基丹一粒。前三名额外奖六品灵草一株,以及苍梧宗藏经阁一层功法一门。第一名额外奖七品灵草一株,中品灵器一件。”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筑基期的弟子们眼睛都亮了。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一百颗上品灵石已经是一笔巨款,筑基丹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而前三名的六品灵草和功法,第一名的七品灵草和中品灵器,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拼尽全力。
“金丹组前十名,奖上品灵石五百颗,六品灵草一株,结金丹一粒。前三名额外奖七品灵草一株,以及苍梧宗藏经阁三层以下任意功法一门。第一名额外奖八品灵草一株,上品灵器一件。”
看台上的议论声又大了一圈。八品灵草、上品灵器、结金丹、六品灵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巨款”能形容的了。散修们眼睛都红了,宗门弟子们也坐不住了。
“元婴组前十名,奖上品灵石一千颗,七品灵草一株,凝婴丹一粒。前三名额外奖八品灵草一株,以及苍梧宗藏经阁五层以下任意功法一门。第一名额外奖九品灵草一株,极品灵器一件。”
苍梧宗宗主说完,看台上安静了。都震惊到说不出话。九品灵草,极品灵器。这两样东西放在修真界任何地方都是镇宗之宝级别的存在。苍梧宗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连九品灵草都拿出来了。
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苍梧宗宗门接着道:“接下来大比开始。第一轮抽签结果即刻公布。请各参赛弟子做好准备。”
看台上响起一片嗡嗡声。抽签结果通过阵法投射到演武场中央的半空中,金色的符文凝聚成一个个名字,两两一组,同时标注了擂台编号。筑基组二十座擂台,金丹组二十座擂台,元婴组二十座擂台,所有对阵同时展开。
沈青禾抬起头,在金丹组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对阵:沈青禾,长宁宗,金丹中期。对手:宋青书,万灵宗,金丹中期。擂台编号金丹七号。
沈青禾愣了一下。宋青书?那个榜单第十名?万灵宗的御兽师,灵兽是一只四级灵鹰?
旁边沈青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抽签结果,笑了。“宋青书?榜单第十。你第一轮就抽到他,运气不错。”
沈青禾看着他。“这叫运气不错啊。”
沈青云点头。“金丹组的对手里,宋青书算好打的。他的灵鹰速度快,但攻击力一般。你的护罩能扛住。”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二堂兄说得有一定道理。
沈青云的抽签结果也出来了。对阵一个散修,金丹后期,不认识,金丹十二号擂台。
沈青崖的抽签结果在元婴组。对阵一个玄天宗的元婴初期修士,元婴三号擂台。他看了一眼名字,面无表情,把木牌收好。
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闭目养神。
但沈青禾知道,他在看。
她摸了摸腰间的参赛木牌:“该我们上场了。”
第76章 第一场
金丹七号擂台,人声鼎沸。
沈青禾一袭素白宗门长裙,身形清浅,缓步踏上擂台。
“快看!七号擂台的选手出来了!是宋青书!”
“榜单第十的大佬!万灵宗顶尖御兽师,稳得很!”
“谁不知道宋师兄的本命灵鹰速度冠绝金丹榜,同阶修士连它的影子都摸不着!”
有人低头扫了眼抽签对战名单,当场笑出声:“哈哈哈笑死,快看他的对手,是长宁宗的丹修。”
“丹修来凑战力大比的热闹?怕不是走错片场了吧。”
“纯纯送分题!众所周知丹修打架就是废柴一个。”
“倒霉催的,第一轮就撞上榜单前十的狠人,这小女修直接一轮游预定!”
台下一众万灵宗弟子更是起哄:“宋师兄碾压她!速战速决!”
沈青禾心里对蓝澜说了一句:“你别出手。我想试试我自己能扛到什么程度。”
蓝澜:【行~】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那条灵蛇怎么不动?吓傻了?”
旁边的人摇头。“灵蛇对上灵鹰,天生的克星,不敢动也正常。”
擂台另一侧,宋青书负手而立,眉眼清淡,却藏着十足的傲慢。
在他眼里,对面这个只会炼丹的金丹中期女修,连让他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场胜负,从抽签结束就已经定了。
心念一动。
一只羽翼鎏金、气势滔天的巨鹰破空而出,丈许金色羽翼猛地展开,带起阵阵凌厉狂风!
四级金羽灵鹰。等同于人类元婴初期的修为。
“这恐怖的元婴级别威压。一个金丹中期怎么扛?”
“完了完了,这让脆皮丹师怎么扛啊!宋青书太居然直接祭出本命最强灵兽。”
“不用打了,百分百秒杀,根本没有悬念!”
“打一个丹师而已,有必要这样嘛。”
高空之上,金羽灵鹰蓄势完毕:双翼剧烈震颤,漫天金色翎羽瞬间脱离羽翼,化作无数道金刃,密密麻麻朝着沈青禾袭来。
速度相当快,寻常金丹修士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轨迹,甚至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砰砰砰!
金羽狠狠砸在擂台青石地面上,瞬间炸出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的深坑,碎石碎渣四溅纷飞,烟尘弥漫整个场地。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那名单薄的长宁宗女修就会被金羽贯穿身体,惨败收场。
可预想中的碾压画面,半点没有出现。
沈青禾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分毫未动。众所周知,有烟无伤。
周身三层凝实水盾悄然铺开,通透如水,看似轻柔缥缈,却固若金汤。
漫天夺命金羽轰击在水盾表层,只响起一阵噗噗声。所有凌厉金羽触碰到水盾的瞬间,灵力瞬间被拆解吞噬,转瞬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无踪。
三层水盾光洁如初,连一层涟漪都未曾剧烈荡漾,完好无损。
看台上无数观众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没、没破?!”
“四级灵鹰的必杀金羽,居然连她一层护盾都打不破?”
“这不对劲!她不是弱鸡丹修吗?哪来这么离谱的防御。”
擂台之上,宋青书的脸色僵住。
他很清楚自己灵鹰的攻击力,刚才那一波攻击,就算是金丹后期修士,也得被逼得狼狈躲闪、受伤败退。
结果对方站着硬接,毫发无伤?
不可能!一定是试探力度不够!
高空的金羽灵鹰再度蓄力,双翼猛然狂扇!
这一次,不再是细碎金羽,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破空而出。风刃旋转撕裂空气,速度比金羽快数倍,角度更是刁钻至极。
一道直劈面门,一道侧斩腰腹,封死了沈青禾所有躲闪路径,招招致命!
台下众人心脏瞬间悬起!
可沈青禾自始至终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她的超强神识早已覆盖整座擂台,灵鹰所有攻击轨迹、灵力运转,在她眼中清晰无比,一览无余。
心念微动,水盾内部灵力瞬间重新排布,受力点精准锁定两道风刃。
轰隆~两道绝杀风刃狠狠斩击在水盾之上。
只听两声沉闷巨响,水盾微微震荡,泛起浅浅涟漪,转瞬便彻底平复。风刃灵力尽数溃散,消散于无形。
沈青禾双脚扎根擂台,身形纹丝不动。三层水盾完好无损,体内灵力仅仅消耗不到一成。
全场彻底炸锅。
“我的天,这防御简直离谱到家了!”
“金丹中期硬抗元婴级灵兽双重必杀?”
“师兄,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丹修吗?”
“不是的!师妹,我们丹修不是这样的!”
“哇!师兄,我要学这个~”
“………………”。
宋青书再也淡定不下来,“是你逼我的!”
高空的金羽灵鹰全身瞬间暴涨璀璨金光,耀眼夺目,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双翼收拢,身形紧绷如满弦长弓,周身风压恐怖肆虐,擂台地面的碎石尽数被狂风卷飞!
台下瞬间有人认出这招。
“是灵鹰绝杀技:千里俯冲!”
“完了!这招杀伤力爆表,就算是金丹后期巅峰,正面硬接也会重伤溃败!”
“宋青书动真格的了。这一击威力足以炸裂擂台!”
灵鹰化作一道极致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啸声,从上空极速俯冲轰杀而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必杀一击,沈青禾依旧神色淡然,不闪不避。
她轻吐一口气,周身灵力尽数灌注水盾!
三层水盾层层叠加、死死凝实,灵力均匀遍布每一寸盾面,将防御拉满。
金色流光狠狠撞在水盾正中央。擂台中央,深坑赫然浮现,四周石板蛛网般碎裂,满目狼藉。
而深坑中心。沈青禾亭亭玉立,白衣不染半点尘埃,身姿依旧挺拔从容。
不仅如此,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撞击轨迹原路反弹。
刚才势不可挡的四级灵鹰,此刻如同遭受重创,被自己的全力一击狠狠弹飞!
硕大的身躯在空中狼狈翻滚数圈,金色羽毛漫天纷飞,翅膀撕裂出血痕,点点金血滴落擂台。
灵鹰重重砸落在地,双翼无力耷拉,浑身灵力紊乱、气息萎靡,连站稳都做不到,只能虚弱喘息。
所有人瞪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宋青书压箱底的绝杀大招,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被硬生生反弹重创自己。
宋青书呆立原地。他修炼数十年、纵横金丹榜的本命四级灵鹰,全力一击,打不破一个金丹中期丹修的防御,还被反伤至残。这简直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擂台之上,沈青禾静静站着,从开战到现在,她全程被动防御,蓝澜更是一次攻击都没出。纯粹站桩硬扛,碾压对手。
宋青书蹲下身,颤抖着手查看灵鹰伤势。
双翼骨头尽数断裂,灵力本源受损,没有数月静养根本无法恢复。
他捏碎一枚顶级疗伤丹喂给灵鹰,缓缓起身,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少女,彻底心如死灰。
对方的护盾不仅防御逆天,还带反弹伤害。再打下去,他的灵鹰彻底报废,自己也会被反噬重伤。
“我……认输。”
裁判愣了一下,高声宣判:“金丹七号擂台!长宁宗沈青禾!胜!”
话音刚落,沉寂的看台瞬间爆发震耳欲聋的惊呼声,热浪席卷全场。
“赢了!真的赢了!丹修赢了榜单第十的宋青书!”
“这护盾是什么逆天功法?简直不讲道理啊。”
忽然一名苍梧宗弟子震惊道:“我知道她是谁了!长宁宗沈氏!渡劫期老祖的孙女。”
“难怪这么离谱,原来是沈家千金。顶级天骄底蕴摆在这。”
“我就说普通丹修怎么可能这么猛啊。”
擂台之上。
沈青禾轻轻撤去周身水盾,一直蛰伏在她肩头的蓝澜,灵动的蛇尾轻轻扫过她的脖颈。
【好菜的小鸟的啊,连你的防御都破不了~】
金丹十二号擂台
沈青云一袭青衣,气质温润,抬手间万千青藤暴涨蔓延,柔韧有力的藤蔓瞬间缠住对手四肢脚踝,直接将人倒吊半空。
对手疯狂挣扎,却发现周身灵力被青藤疯狂汲取,浑身酸软无力,半点灵力都调动不了。
对手颜面尽失,却无可奈何,咬牙憋屈道:“我认输!”
青藤收束,对手狼狈落地。
元婴三号擂台
沈家嫡长子沈青崖,立身擂台中央,白衣负剑,身姿冷冽如霜,气场强大慑人。
对面玄天宗元婴初期修士面色凝重到极致,不敢有半分懈怠,开战瞬间便全力出手!
长剑出鞘,雷光缠绕,凌厉剑光撕裂长空,直刺沈青崖心口。
寒光一闪,只听铮的一声轻响。袭来的雷光剑光瞬间被从中劈断,灵力溃散殆尽。
修士沉默良久,彻底认清实力差距,苦涩举手:“我认输。”
看台惊呼不断:“沈青崖的剑,一年比一年恐怖。”
“才元婴初期就有如此威能。”
金丹一号擂台
顾长空立在擂台中央,气质孤冷,剑意滔天。
对面金丹后期散修手握长剑,压力拉满。
裁判话音刚落,散修尚未动身,顾长空身影已然凭空消失。
下一秒,冰冷剑尖稳稳抵在对手喉间,分毫之差便可封喉。
散修浑身僵硬,长剑脱手落地,心态彻底崩盘:“我认输!”
顾长空收剑退场。
台下众人纷纷感叹:“顾长空剑速冠绝金丹!金丹组第一预定!”
有人立刻反驳:“未必!别忘了七号擂台的沈青禾!那无解防御,顾长空未必破得开!”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这一届金丹大比,最大的黑马,已然诞生。
除此之外,其余各路天骄也纷纷速战速决,碾压取胜。
赛场侧边,沈青云快步迎上刚下场的沈青禾,眼底满是笑意与赞叹:“青禾,你今天彻底火遍全场了。”
沈青云继续笑道:“这下好了~接下来所有对手,提前得知你的实力和身份,没开打先怯三分。”
“未必。”沈青禾轻声开口,“能登上战力榜单的修士,皆有傲骨,不会因身份轻言认输。”
话音刚落,一袭冷白衣衫的沈青崖缓步走来,长剑束腰,气质冷峻逼人。
他看向自家小妹,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字,精准点评:“稳。”
兄妹三人并肩而立,身姿挺拔,气场超然。
看台上的热议依旧高涨。
“现在金丹组最大的看点,就是顾长空的极致快剑,能不能破开沈青禾的无解水盾!”
“最离谱的是她全程没出手!只是防御就碾压前十强者!她要是主动攻伐,战力到底有多恐怖?!”
沈青禾:这……攻击是不可能攻击的…………
第77章 强敌?
下午的抽签结果一出来,看台上就炸了。
金丹七号擂台:沈青禾对阵顾长空。
有人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看错吧?沈青禾?就是上午那个长宁宗的丹修?她对阵顾长空?”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第二场就对阵预测第一?一般来说种子选手不都是分开匹配,留到最后的吗?这抽签……”
有人接话。“黑马遇上头号种子,这运气也太差了。”
一个散修摇头。“上午她赢了宋青书,我还以为她能多走几轮。这下完了,顾长空的剑,她扛不住的。”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她上午的防御你们没看到吗?四级灵鹰的全力一击都扛住了,顾长空的剑未必刺得穿。”
旁边的人反驳。“灵鹰是灵兽,顾长空是剑修。他的剑不是蛮力,是剑气,是剑意。灵鹰撞不穿的盾,顾长空的剑未必刺不穿。”
议论声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是一致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硬仗。
沈青禾看着抽签结果,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意念传来。【顾长空。金丹组预测第一。】
沈青禾点头。“嗯。这次不能大意,我们一起上吧。”
【好,看了半天比赛了,我都手痒了。】
沈青云走过来,看了一眼抽签结果,面色凝重。“顾长空。他的剑很快,你要小心。”
沈青禾点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金丹七号擂台。
顾长空站在擂台中央,长剑横在身前。他的剑叫“霜寒”,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灵力流转,剑意凛然。
看台上有人低声说。“不知道这个沈青禾能让他出几剑。”
有人笑了一声。“能逼他出第二剑就不错了。”
沈青禾走上擂台,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
她没有像上午那样托大,开场就直接撑起了三层水盾。灵力从丹田涌出,在体表凝聚成透明的护罩,第一层贴合皮肤,第二层覆在外面,第三层裹在最外面。三层叠加,灵力分布均匀,反射机制全开。
顾长空看着她的水盾,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裁判宣布开始的声音刚落。
顾长空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几乎无法锁定。下一瞬,他的剑尖已经刺到了沈青禾的水盾上。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尖射出,凝聚成一线,刺在水盾的同一点上。
水盾剧烈震荡,三层同时亮起,灵力从受力点向四周扩散。剑气消散,水盾没有裂。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水盾,灵力消耗不到两成。
蓝澜从沈青禾头顶飞起,尾巴一甩,一道水刃射出,速度极快,直奔顾长空而去。
顾长空侧身避开,水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掉了鬓角几根头发。
蓝澜的攻击继续。水刃、水弹、水鞭交替释放,每一招都精准地封住了顾长空的进攻路线。
顾长空的身法极快,在擂台上快速移动,蓝澜的攻击大部分被他躲开了,但有几道攻击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削掉了布料的边角。他的剑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凌厉,但沈青禾的水盾始终没有破。
看台上有人看不下去了。“怎么回事?一直是那条灵蛇在攻击!沈青禾呢?她就站着不动?”
另一个人皱眉。“不想攻击?那她想干什么?让灵兽打完?”
有经验的老散修捋着胡子。“我算是看出来了。她是丹修,攻击力本来就弱。她的战术就是防御+灵兽。她自己负责扛,灵兽负责打。”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所以她的灵兽上午不出手,是根本不需要?现在遇到顾长空了,灵兽才出手?”
“原来那宋青书这么菜啊。”
宋青书,风评被害…………。
擂台上,顾长空已经出了二十多剑,每一剑都精准、凌厉、致命。
但沈青禾的水盾依然稳稳地罩在身上。
他的面色依然平静,但心里已经起了波澜。他的剑是苍梧宗金丹期最快的,同阶修士没有人能扛住他十剑。这个丹修却扛了二十多剑。
蓝澜的攻击也在升级。一道水龙卷从擂台地面升起,高速旋转,将顾长空的退路封死。
顾长空的身影在水龙卷中穿梭,躲开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被水龙卷的边缘扫了一下,衣角被绞碎了一截。他的面色终于变了。
看台上有人惊呼。“那条灵蛇的水龙卷!好快的凝聚速度!它的修为绝对不止三级!”
蓝澜的攻击没有停。水龙卷之后,是万流归宗。
蓝澜将周围的水灵力全部聚集于一点,在身前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珠,水珠越缩越小,颜色从透明变成近乎黑色。然后水珠炸开。
那股压缩到极致的灵力以冲击波的形式向外扩散。
顾长空的身影在冲击波中快速后退,但退的速度比不上冲击波扩散的速度。他咬牙挥出一剑,剑气与冲击波碰撞,轰的一声,擂台中央炸开一个深坑。
顾长空被冲击波推到了擂台边缘,后背撞在阵法上,嘴角渗出一丝血。
看台上彻底炸了。“那条灵蛇用的是什么技能?威力这么大!”
“顾长空受伤了!他居然受伤了!”
顾长空从擂台边缘走回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蓝澜。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遇到了真正对手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蓝光越来越亮,剑气越来越盛。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灵力在经脉中高速运转。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全开,威压四散。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顾长空要出绝招了!”
蓝澜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顾长空。它也在蓄力。
沈青禾感觉到了蓝澜的变化,它在准备天河倒悬。蓝澜的高阶技能,威力巨大,但控制力差,以前林清月禁过它用。这两年经过温如玉的训练,蓝澜的控制力已经今非昔比。
沈青禾在心里对蓝澜说了一句。“你确定?”
蓝澜的意念传来。【确定。我能控制住。】
顾长空出剑了。剑光如匹练,带着凛冽的剑意,直奔蓝澜。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灵力,金丹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
蓝澜的尾巴猛地一甩。天河倒悬。一道水柱从虚空中凝聚,从蓝澜头顶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顾长空的剑光撞进水柱,被水柱吞没,消散无形。水柱没有停,直奔顾长空。
顾长空的身影在水柱中快速穿梭,但水柱太宽了,覆盖面太大,他躲不开。水柱砸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擂台地面被水柱砸出一个大坑,顾长空被水柱冲到了擂台边缘,撞在阵法上,滑落在地。他的剑脱手了,落在三丈外。他的衣袍湿透了,头发散乱,嘴角的血迹被水冲淡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蓝澜收回水柱,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顾长空。尾尖微亮对准顾长空,随时准备补刀。
裁判走过来,看了顾长空一眼。“还能打吗?”
顾长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裁判举起手。“长宁宗沈青禾,胜。”
看台上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
“赢了?丹修赢了顾长空?”
“那条灵蛇最后那招是什么?水龙卷?不对!那是什么技能?从来没见过!”
“顾长空被秒了!一剑都没出完就被秒了!”
一个散修张大了嘴。“她的灵兽到底是什么品级?四级?五级?”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灵兽。”
一个苍梧宗的老弟子脸色煞白。“顾长空……输了?输给了一条灵蛇?”
金丹七号擂台。
沈青禾收起水盾,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蓝澜。“控制得不错。”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嘿嘿,炼了那么多年呢,我现在可以指哪打哪了。】
她走下擂台。
沈青云迎上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青崖从元婴区走过来:“很强。下次我俩比比。”
沈青禾:“…………。”
看台上的议论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那条灵蛇到底是什么品级?那个技能到底是什么?沈青禾的防御到底有多强?她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出手?
第78章 掉马甲了?
金丹七号擂台的烟尘缓缓散尽,这场颠覆众人认知的对战彻底落幕,可整座比武台的喧嚣,才刚刚掀起滔天浪潮。
主看台之上,各大宗门高层神色各异,暗流悄然涌动。
苍梧宗宗主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淡然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沉凝。
身侧的剑峰韩峰主脸色难看。他们剑峰天才弟子顾长空,金丹期顶尖战力,居然被一个同阶女修的灵兽一招碾压,这不仅是顾长空的落败,更是打了整个苍梧宗剑峰的脸面。
他沉默良久,沉声开口:“那条灵蛇最后一式,诸位可看出了端倪?”
万灵宗宗主缓缓睁开眸子,目光掠过下方空荡荡的擂台,语气平缓:“招式是水系龙族秘术,名唤天河倒悬。”
“龙族秘术?”韩峰主眉头狠狠一蹙,满脸难以置信,“不过一条四级灵蛇,怎会习得上古龙族神通?未免太过荒诞。”
万灵宗宗主并未接话,再度闭目养神,看似淡然,心中却已然记下了沈青禾与那条灵蛇的异常。
阵道宗宗主慢悠悠捋着花白胡须,眼神深邃:“此蛇灵力表现是三级,但对战尾声爆发的灵力却远超常规四级灵兽,必然是用秘法隐匿了真实修为。只是灵力气息近似龙气,却又不够纯粹,究竟是异种灵兽,还是真的沾了龙族血脉,暂时不好定论。”
一众宗主纷纷颔首,所有修为高深的宗门高层,全都看出了蓝澜绝非普通灵蛇,但没有一人笃定她是真龙,尽数抱着观望存疑的态度。
唯有立场不同的几方,心思截然不同。
天丹宗宗主眉眼带笑,神色温和从容。天丹宗常年与沈家交好,他眼底早已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然确定那条灵蛇十有八九是真龙血脉。只是他看破不说破,嘴角噙着善意的笑意,默默看着下方那道纤细的少女身影,心底已然偏向了沈青禾。
看台最偏僻的席位,独独坐着一位白发垂肩、素衣简袍的老者。
正是孤身游离于所有宗门之外的散修大能:温如玉。
此番宗门大比,他专程前来观赛,只为亲自检验自己三年悉心教导的成果。
此刻,温如玉微微垂着眼,清冷沧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旁人的震惊与惊疑,只剩淡淡的欣慰与满意。
刚刚那一招天河倒悬,分寸、气韵、灵力收敛,完美得无可挑剔。是他亲手教的路子。
看着台下被漫天流言裹挟、却依旧心性沉稳、不骄不躁、不辩不慌的小丫头,温如玉满意点头。
三年打磨,这孩子的心境,远比同代修士沉稳百倍。任凭世人猜疑诋毁、宗门暗流涌动,依旧初心不乱,沉得住气,扛得住风波。
很好。不枉他三年心血,暗中悉心栽培。
他本就是闲散散修,无门无派,无所牵绊,唯一的软肋与牵挂,便是这半个弟子沈青禾。
旁人若安分,他便继续隐于幕后,护她一路成长。
旁人若敢暗中使绊、恶意针对,触及他的底线,那他不介意重出凡尘,为这丫头扫平所有障碍。
玄天宗副宗主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藏着一丝微妙的阴霾。
玄天宗素来与沈家暗中较劲,属于明面无争、私下对立的势力。他听完众人的议论,心中已然默认蓝澜身怀龙族血脉,如此逆天机缘落在沈家后辈手中,让他心生忌惮与不甘。
他传音于身侧贴身长老:“去查,彻查沈青禾那只灵兽的底细,顺便盯紧沈家此次参赛众人的动向。”
其余中立宗门的宗主、高层,尽数抱着事不关己的旁观姿态,只冷眼看戏、暗自评估,不站队、不议论,静静观望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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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散修区,此刻吵吵嚷嚷,舆论彻底两极分化。
绝大部分散修满脸哗然,死活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
“离谱!绝对离谱!顾长空居然输了?还是被一个丹修的灵兽秒杀。”
“上古龙族早就销声匿迹数万年了,修真界哪里还会有真龙?肯定是高阶水系变异灵兽的秘术罢了!”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占据了大半场地,几乎所有普通散修都觉得传言太过荒谬,纯属众人哗众取宠、过度脑补。
可细碎的流言还是顺着人群飞速蔓延。
信的人寥寥无几,满心震撼。不信的人居多,嗤之以鼻,只当是坊间夸张传言。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整片散修区的议论越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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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门参赛弟子区域,反应更是真实无比,完美印证了众人的心态。
绝大多数普通宗门弟子、内门弟子,全是满脸震惊、绝不相信的模样。
“沈青禾也太邪门了!可龙族灵兽也太扯了吧?怎么可能!”
“肯定是噱头!估计是她那只灵蛇有上古水系传承,被大家误传成龙族了!”
“顾长空居然栽了,属实可惜,但传真龙就太离谱了,纯属夸大其词!”
漫天质疑声中,只有少数见识不凡、心思缜密的天才弟子,心底隐隐信了七八分。
万灵宗区域,孟云曦端坐原位,清冷的眸子望着七号擂台的方向,眼底凝着深深的凝重。她脚边的碧眼金睛兽慵懒趴着,却也微微抬眼,望向沈青禾离去的方向,带着一丝灵兽本能的忌惮。
“灵力纯净霸道,自带威压,绝非普通灵兽所能拥有。”孟云曦低声自语,心中已然信了大半,“大概率真的是龙族血脉。沈青禾,藏得太深了。”
她轻轻抚摸灵兽的头顶,轻声问道:“下一轮若是与她对上,你有几分胜算?”
碧眼金睛兽此时没了之前的散漫,低沉的兽鸣带着几分谨慎,并未逞强。
阵道宗的周玄指尖悬空虚划,看似推演阵法,目光却始终定格在沈青禾的方向。听着四周的流言,他眉头紧锁,心底惊疑不定,却已然偏向传言属实。
“天河倒悬,龙威气场……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他默默将这个重磅信息记在心底,暗中将沈青禾列为了本次大赛的头号强敌。
玄天宗的周瑾面色清冷如常,身旁师弟忍不住低声嘀咕:“师兄,外面都在传沈青禾的灵兽是真龙,这事儿是真的吗?”
周瑾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无凭无据的传言,不必轻信,也不必乱传。”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久久落在沈青禾的身影上,眼底藏着一丝玄天宗一脉独有的审视与戒备,暗藏敌意,只是收敛得极好,无人看穿。
苍梧宗区域气氛最为压抑。
雷动紧攥着手中长剑,面色沉重郁结。顾长空是他一直追逐仰望的师兄,是苍梧宗年轻一辈的标杆,如今却被一招秒杀,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他打心底不愿相信对方拥有龙族灵兽,可脑海中反复回放那道倾覆天地的水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暗自揣测:若是自己对上那条灵蛇,恐怕根本撑不过三招。
墨染依旧漫不经心地清点着随身法器,面对旁人的议论,头都未曾抬起,淡淡吐出两个字:“一般。”
顿了顿,他才慢悠悠补充一句,一语道破关键:“她那灵兽自带血脉压制,寻常法器术法,根本克制不了。传言或许不假。”
万灵宗的宋青书坐在角落,肩膀上受伤的灵鹰依旧萎靡不振。上午他惜败沈青禾,心中尚且还有几分不甘,可亲眼目睹顾长空被瞬间碾压后,他心中所有郁结彻底消散。
不是他实力太弱,连顾长空都挡不住,他输得一点不冤。
长宁宗专属席位,彻底陷入一片狂喜与难以置信。
一众长宁宗内门弟子满脸呆滞,揉着眼睛反复确认,半晌才炸开声响。
“赢了!我们长宁宗的沈师叔祖赢了苍梧宗天才顾长空!”
“太炸裂了!不过龙族灵兽?我还是不敢相信啊!真的有这么逆天的底牌?”
“不管是不是龙!能一招秒了金丹顶尖的顾长空,就足以证明沈师叔祖和她的灵兽有多强!”
大部分弟子依旧觉得龙族传言太过玄幻,只当是巧合与夸大。
周执事满脸欣慰与骄傲,看向沈青禾的背影,满心都是宗门后辈崛起的自豪。
观众席最偏僻的最后一排,林小禾静静站在角落,视野不算开阔,却完整看完了整场惊世对战。
她紧紧攥着储物袋里沈青禾赠予的筑基丹。
四周满是质疑、不信、哗然的声响,可她却毫无迟疑,心底百分百相信青禾姐的底牌。
她看着前方耀眼的身影,眼底满是滚烫的憧憬与坚定。
青禾这般强大,身怀绝世机缘,却依旧温柔待她。她一定要好好修炼,早日筑基,努力追上她的脚步,走出这片狭小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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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通道处,沈青禾缓步走下赛场,蓝澜乖巧地盘踞在她肩头,冰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流光,慵懒又矜贵。
沈青云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灿烂笑意,眼底满是骄傲:“我们家青禾真的是太厉害了~”
沈青禾:“嘿嘿。”
蓝澜灵动的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带着几分得意。
“话是这么说,但玄天宗那边我看到了,高层脸色不太好看,怕是暗中记恨上我们了。”沈青云压低声音,提醒道。
话音落下,一袭白衣的沈青崖从元婴观战席缓步走来。身为沈家嫡系天才,修为高深、眼界极高,他早已看穿所有端倪,对于蓝澜的真身毫不意外。
他字字清晰,坦荡无畏:“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有底牌藏着是聪明,被看穿了也无需畏惧。”
“真有一日,蓝澜身份彻底暴露,那就坦然面对便是。”
沈家之人,从来不怕事,也从不惹事。
沈青云重重点头,瞬间放下所有顾虑,笑得坦荡:“没错!咱们沈家有渡劫期老祖坐镇,化神期长辈护道,区区一些宗门的暗中小动作,根本不足为惧!真闹大了,谁也不敢真的得罪沈家!”
自始至终,沈家三人的态度高度统一。
不主动生事,不刻意炫耀,不刻意澄清。
别人猜测也好,质疑也罢,暗中针对也罢,他们统统无视。
真到彻底暴露的那一天,便大大方方摊牌,坦然接下所有风波,沈家全权兜底,无人可欺!
沈青崖叮嘱一句:“明日第三轮抽签,对手随机而定,无需刻意避让,正常对战即可。有任何麻烦,第一时间传讯家族。”
“嗯。”沈青禾轻轻颔首。
第79章 碾压
第三轮抽签结果公布。
沈青禾自长宁宗席位走出的那一刻,喧闹的看台短暂一静,紧接着出现细碎的议论声。
“就是那个长宁宗的沈青禾。”
“就是传闻灵兽疑似真龙的那位?”
“之前那场天河倒悬的异象,多半没错了。”
沈青禾神色平静,不受周遭动静影响。
蓝澜安静盘在她肩头,细长的尾鳍轻轻垂在她胸前,温顺却自带一股不俗威压。
她走到公示牌前,扫过自己的对手。一名金丹初期的弟子,寻常资质,籍籍无名。
看台上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也有人低声感慨。
“还好,不是种子选手。”
“这抽签安排未免太刻意了,所有种子选手全部分在了不同半区。”
有人一语点破其中关键。
“谁敢让种子提前相撞?之前顾长空和宋青书,一个榜首热门,一个榜单前十,不都接连折在她手里?”
“真再淘汰几个天才,这届金丹大比后面根本没看点。”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绝非巧合。
各大顶尖天才尽数错开,全程规避提前出局的风险,唯独沈青禾所在的半区,对手实力普遍偏弱。
猫腻摆在眼前,可抽签全程有各家长老监督,无人敢公然质疑,只余下满场暗自揣测。
金丹七号擂台
沈青禾缓步登台。
对面的年轻弟子明显十分紧张,抬眼看向沈青禾和她肩头的蓝澜时,眼底满是忌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那弟子甚至来不及拔剑,肩头的蓝澜尾尖轻轻一甩。
一道凝练的深蓝水刃瞬间掠出,速度极快,直逼对方面门。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击会直接定胜负时,水刃在对方面前半尺处骤然炸开,化作一片细碎水雾,轻轻糊了对方一脸。
力道收得恰到好处,威慑十足,却并未伤人。
那名弟子当场怔住,愣在原地片刻,才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看向台前淡然伫立的少女。
沈青禾目光清淡,开口问道:“认输?”
年轻修士沉默片刻,心知双方差距悬殊,没有任何胜算,缓缓抬手:“我认输。”
“长宁宗沈青禾,胜!”
裁判落音,看台没有热烈欢呼,只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又是轻松取胜,根本就是碾压啊。”
“对手修为太低,根本没法打。”
酸评和感慨交织,人人都看得出,赛程安排偏向明显,刻意避开了所有硬仗。
很快,第四轮抽签结果出炉。
沈青禾的对手依旧是金丹初期,一名游离在外的散修。
众人议论纷纷,心里通透,却无人深究。
大赛需要热度,需要压轴对决,种子选手提前落败,本就是主办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金丹七号擂台
第二轮比赛开启。
这次登台的是位年纪偏大的散修,一身朴素灰袍,面容沧桑,看着常年在外历练,气质沉稳。
他看向沈青禾,又瞥见那头蛰伏的水龙,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无需试探,高下立判。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干脆利落地抬手:“我认输。”
看台上顿时一片哗然。
“直接认输?连出手都不肯试一下?”
那散修没有多言,转身从容跳下擂台。
擂台上,沈青禾静静伫立。
肩头的蓝澜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传来一道稚嫩的意念:【还没打就认输了。】
沈青禾心底轻轻回应:“省事。”
“长宁宗沈青禾,胜!”
一日赛程落幕,金丹组十六强名单正式敲定。
孟云曦、周玄、周瑾等所有种子选手全员晋级,无一淘汰,沈青禾的名字同样稳稳位列其中。
从午后到傍晚,看台的讨论从未停歇。
“果然是剧本式抽签,所有天才全部保住了。”
“也难怪,谁敢让他们提前撞上沈青禾?之前那两位的下场摆在那里。就是那两位可惜了。”
“就是刻意把她放在弱区,一路碾压进决赛,最后再跟顶尖天才对决,热度直接拉满。”
比赛结束,沈青禾走下擂台。
沈青云眉眼带笑:“两场全程碾压,不费吹灰之力。你现在就是金丹组最大的黑马,全场所有人都在盯着你。”
沈青禾:“他们盯的不是我,是蓝澜。”
蓝澜亲昵地用尾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沈青云失笑:“都一样。大堂兄元婴组的比赛也打完了,全部一剑秒杀。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用餐。”
“好。”沈青禾点头应下。
今日元婴组同样看点十足,沈青崖强势横扫对手,风头极盛。
但所有人都清楚,本届大比真正的高潮,还未到来。
十六强过后,分区壁垒打破,种子选手终将正面相撞。
第80章 八强
第三天清晨,金丹组十六强抽签结果正式公示,看台上瞬间掀起一片热潮。
全场哗然的焦点,并非沈青禾的对战名单。
她本轮抽到的对手,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金丹中期散修,根本无人关注。
真正让所有人沸腾的是。全程被赛程刻意错开的种子选手,终于正面撞上了。
周瑾对阵雷动。
一方是玄天宗顶尖法修,金丹后期修为,一手霸道雷法修炼至七层,同阶少有敌手;另一方是苍梧宗雷峰的雷灵根体修,肉身强横无匹,专修雷电炼体之术,近战碾压同级。
两大天才皆是雷道修士,路子却一法一体、一远一近,堪称极致对冲。
看台议论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
“终于有种子内战了!这才是十六强该有的水准!”
“难打!雷动手身太猛,上一轮直接一拳崩碎对手灵器,打断金丹中期修士的手腕!”
“可周瑾的雷法也不弱啊!纯精纯玄天雷,一道雷光就能劈飞同阶,近战吃亏远战无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一号擂台,满心期待这场雷道巅峰对决。
抽签落幕之后,金丹组主持长老当众更新赛程规则。
“自今日起,金丹、筑基、元婴三组赛事,统一改为一日一场。十六强之后,每战消耗巨大,诸位弟子需静心休养、调整状态,备战后续赛程。”
全场无人反对。
能闯进十六强的,无一庸手。每一场对决都需要倾尽修为、拼尽全力,一日两场的强度,确实无法支撑。
人群侧边,沈青禾看了眼自己的对战信息。
金丹中期散修。
肩头的蓝澜轻轻晃了晃身子,无趣道:【怎么又是这么弱的对手啊。】
沈青禾心底轻声回应:“嗯,还是照旧。”
龙尾尖亲昵蹭过她的脖颈,小家伙兴致缺缺:【一招制敌,很无聊的~】
这种层级的对手,根本不值得她和蓝澜多费力气。
她没有立刻离场,而是停在擂台区边缘,静静看向一号擂台。
…………………………………………………………
金丹一号擂台
擂台四周座无虚席,无数目光聚焦台上两大天才。
左侧的周瑾一身玄色修身道袍,面容清俊瘦削,周身萦绕着细碎跳动的紫雷电光,气息凛冽。
右侧的雷动身形魁梧挺拔,肌肉线条紧实有力,双拳微微握紧,体表同样缠绕着噼啪雷纹,气场凶悍。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雷动瞬间发难!
他不靠花哨身法,纯粹是肉身极致爆发力,双脚猛地蹬地,擂台青石地面瞬间炸出两个浅坑。
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炮弹,裹挟着漫天雷光,直奔周瑾冲去!
他双拳凝聚厚重雷力,电蛇缠绕、噼啪炸响,这一拳势沉力猛,哪怕是金丹后期修士正面硬接,也必然重伤。
面对逼近的攻势,周瑾不退不避,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的紫色雷光。
雷光破空而出,精准劈向雷动面门,封堵其进攻路线。
雷动悍然至极,全然不闪不躲,紧握的雷拳径直砸向雷光。
轰隆!
拳雷相撞,巨大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骤然炸开,席卷整座擂台。
周瑾打出的第一道雷光,竟被他硬生生一拳轰碎。
雷动小臂只留下一片焦黑灼伤,可他前冲的势头丝毫未减,悍勇依旧。
台下众人瞬间了然,难怪雷动如此强势,身为雷灵根体修,他天生对雷电之力拥有极强抗性,寻常雷法对他伤害直接减半!
周瑾眸光微凝,心底微微一沉。
他已然看出,普通雷法根本奈何不得对方。
没有丝毫迟疑,他双手快速结印,第二道雷光应声而出。
这一道远比刚才粗壮明亮,色泽从浅紫转为深邃紫黑,是精纯数倍的玄天惊雷。雷动依旧刚猛突进,双拳齐挥,硬悍雷光。
这一次,雷光并未被直接砸碎。
细碎的紫黑雷丝顺着他的手臂飞速蔓延,瞬间缠满他全身,电流在皮肉间疯狂窜动、噼啪作响。
雷动冲锋的脚步骤然一滞,浑身肌肉紧绷,却依旧咬牙硬扛,顶着漫天雷力,一步一步艰难往前挪动。
周瑾神色愈发凝重。
雷法是他唯一的主攻手段,若是连雷动都无法压制,他此战再无胜算。
深吸一口气,他倾尽大半灵力,双手法诀变幻,三道粗壮的紫黑惊雷同时成型。
三道雷光分占三方,封死雷动所有闪避空间,从天而降、轰然劈落!
雷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依旧选择硬抗。
他挥拳砸碎正面一道雷光,剩余两道惊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他脊背与肩头。
…………滋滋…………
刺耳的雷暴声响彻全场。
雷动浑身衣袍瞬间焦黑破损,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灼伤痕迹,缕缕青烟从周身冒出。
他僵直在擂台中央,双腿微微颤抖,浑身雷力窜动、剧痛难忍,却始终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分毫。
可即便吃了三道高阶惊雷,雷动也只是攻势大缓,依旧屹立未倒。
周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雷动的雷体抗性,完全克制他的雷法!再耗下去,吃亏的只会是灵力不断透支的自己。
一时间战局陷入僵持。
看台上的议论声愈发嘈杂。
“两人互相牵制,谁都奈何不了对方,这样僵持下去究竟要打到何时?”
“雷动的雷电克制太过无解,周瑾的雷法根本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争论不休之间,擂台上的周瑾终于有了动作。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伸手探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柄短剑。
剑身通体银白,澄澈透亮,剑身上流转着层层细密繁复的雷纹,电光隐隐蛰伏,品相看着极为不凡。
看台众人皆是一阵诧异。
“没想到周瑾竟然还精通剑术!”
“玄天宗弟子大多涉猎剑道,只是不清楚他的剑法,能否抗衡雷动的近身强攻。”
一旁静观整场战局的沈青禾,目光骤然定格在那柄银白短剑之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柄剑看似品相绝佳,却处处透着违和。
剑身镌刻的雷纹太过繁复冗杂,精致得有些刻意,仿佛是刻意雕琢出来,用来掩盖剑身深处潜藏的秘密。
沈青禾视线始终牢牢锁定那柄短剑。每当周瑾将灵力灌入剑身,表层雷纹便会规律明暗闪烁,这种波动根本不属于正常法器该有的灵力运转,反倒像是有某种未知的事物,被困在剑身之内缓缓涌动蛰伏。
周瑾手握雷纹短剑,剑尖直直对准前方的雷动。磅礴灵力尽数涌入剑锋,密布的雷纹骤然亮起,一道狭长锋利的雷光凝聚于剑刃之上,远比他徒手释放的雷法更加凝练凛冽。
下一秒,他主动纵身向前,舍弃远程术法,径直冲向雷动展开近身厮杀。
雷动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握紧双拳迎面而上。
剑拳相撞,狂暴雷光轰然炸开,擂台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浅交错的纹路。周瑾的剑法迅捷精准,招招刁钻,全部瞄准雷动周身关节与要害之处。
雷动虽然蛮力惊人,但是近身出拳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凌厉剑锋。短短数个回合,他的双臂便多出数道深浅不一的剑伤,鲜血缓缓浸染衣料。
可他的力量依旧未曾衰减,猛然一拳狠狠砸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道险些让周瑾握剑的手脱手。
全场观众都屏息凝神,紧紧注视着这场凶险的缠斗。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拉锯战还会持续许久,变故却在刹那间悄然发生。
雷动高举的拳头骤然停在半空,动作硬生生戛然而止。
并非体力透支,也不是灵力耗尽,他体内尚且留存充足余力,经脉也依旧完好通畅。可就在那一瞬间,周身灵力毫无征兆地骤然卡顿,如同奔流的河水突然遭遇乱石阻隔,运转瞬间滞涩错乱。
这并非他自身所致,是灵力莫名出现的短暂失控。
看台上不少观众只当他是久战疲惫,纷纷议论是雷动灵力供给不足。
唯有沈青禾眉心皱得愈发深沉。
她清晰捕捉到了雷动灵力停滞的瞬间,同一时刻,周瑾那柄诡异短剑上的雷纹,也浮现出一瞬反常的异动光泽。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沈青禾心中已然生出怀疑。
趁此绝佳空隙,周瑾快步上前,冰冷锋利的剑尖稳稳抵在雷动的胸口要害,剑尖雷光蛰伏,却并没有贸然刺穿。
周瑾神色平淡,开口缓缓问道:“认输?”
裁判适时迈步上前,看向面色复杂的雷动:“尚可继续应战?”
雷动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
“玄天宗周瑾,胜!”
裁判高声宣判结果,看台瞬间响起铺天盖地的掌声。
“周瑾果然技高一筹!雷动最后明显灵力脱节,实在太过可惜。”
“终究是体修的短板,爆发有余却难以长久续航,才会被周瑾抓住破绽翻盘。”
比试结束,雷动纵身跃下擂台,回到苍梧宗弟子的阵营当中。
身旁师弟立刻上前询问战况缘由,雷动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体内灵力尚且充裕,但方才不知为何,经脉灵力突然莫名卡顿一瞬。”
师弟闻言满脸诧异,只当他是连日比试劳损过度。
雷动没有再多做解释,其中的蹊跷他心知肚明,却没有凭据可以佐证,索性淡淡压下此事:“无妨,胜负已定,不必多言。”
另一边,玄天宗营地之内。
周瑾缓步从擂台走下,面容看上去平静无波,只是垂落身侧的右手,依旧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营地边缘,一名气质悠远的化神期长老早已在此等候,正是他的师门师叔。
周瑾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师叔。”
长老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腰间悬挂的那柄银白短剑,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告诫:“当众大比,不该将此物轻易展露于人前。”
周瑾身形微顿,正要开口辩解,却被长老抬手打断。
“此剑的确是难得的异宝,可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动用。你此番虽然赢下比试,手段却算不上光明坦荡。记住,玄天宗弟子当以自身修为取胜,切莫依仗旁门外物。”
周瑾微微垂首,收敛眼底神色,低声应道:“弟子谨记教诲。”
长老没有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周瑾独自伫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短剑,长久默然不语。
与此同时,金丹七号擂台的比试正式开始。
沈青禾从容登台,对面那名金丹中期的散修面容沧桑,一身朴素灰袍。他抬眼看向少女肩头气息内敛、威压暗藏的蓝澜,眼底只剩一抹无奈的苦笑。
双方差距天差地别,根本没有交手的必要。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话音落下,散修毫不犹豫抬手:“我认输。”
台下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响起几声细碎的轻笑。
至此,本届金丹组八强名单彻底尘埃落定。
沈青禾、沈青云、孟云曦、周玄、周瑾、赵寒、柳如烟、墨染。
整片看台所有人都在纷纷猜测后续战局。
第81章 四强
金丹组八进四的对阵表贴在公示牌上,看台前围满了人。
本届金丹八强皆是同阶内有名的天骄,分别为沈青禾、沈青云、孟云曦、周玄、周瑾、赵寒、柳如烟、墨染。
四组对阵清晰排列在榜单之上:
沈青禾对阵周瑾,沈青云对阵赵寒,孟云曦对阵柳如烟,周玄对阵墨染。
看台之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青禾对上了周瑾,水系灵蛇遭遇玄天宗雷法,这场比试颇有看点。”
“沈青云迎战赵寒倒是出人意料,赵寒身为紫霄宗剑修,上一届大比仅差半招败给顾长空,实力不容小觑。”
“孟云曦与柳如烟一战,胜负基本明朗。”
“周玄和墨染分别精通阵道与器术,两种流派相撞,想来会十分有趣。”
八强之中并无庸手,每一场对局都算得上实打实的硬仗。
沈青禾站在公示牌前,蓝澜盘在她的肩头。她看向对手姓名,玄天宗雷修周瑾,不由得想起那日他腰间的短剑,异样的雷纹,还有雷动当时灵力骤然凝滞的诡异瞬间。
她收回目光,默然转身离开。
沈青云恰好从一旁走来,看清自己的对阵人选后,微微挑眉,浅笑着开口:“我要对战赵寒了。紫霄宗的快剑威名在外,这场怕是不好应付。”
沈青禾看向他,语气笃定:“你可以取胜。”
沈青云稍稍一愣,随即笑意柔和:“这般相信我?”
“嗯。”
“好,那我便尽力拿下此战,期待我们能在半决赛碰面。”
当天夜里,沈青云特意前来寻她,将沈青禾叫至帐篷外僻静之处,压低声音叮嘱。
“青禾,明日对战周瑾,一定要留心他那把短剑。当初周瑾和雷动交手时,雷动的灵力会莫名卡顿停滞,并非体力不支,问题多半出在那柄法器之上。”
沈青禾抬眸看向他:“原来你也察觉到了。”
沈青云有些意外:“你早就发现异常了?”
“没错。”沈青禾缓缓点头,“在雷动灵力受阻的刹那,剑身上的雷纹闪烁节奏十分反常,明显是法器在暗中干扰。”
沈青云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心中可有把握?”
沈青禾神色平静:“我自有分寸。他的佩剑手段再诡异,也无法攻破我的水系防御。”
听到这番话,沈青云放下心来。
“万事多加谨慎,明日我结束比试,便会去看台观战。”
沈青禾轻轻颔首应下。
翌日清晨,演武场人声喧闹,气氛热烈。金丹组八进四的比试正式开启,四座擂台同时开战,看台座无虚席,就连四周过道都站满了前来围观的修士。
金丹一号擂台,沈青禾对阵周瑾。
二人依次踏上擂台,方才嘈杂的声响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
周瑾身着一身玄色道袍,神情淡漠,腰间悬挂着那柄古朴短剑。沈青禾立于擂台另一侧,蓝澜静伏在她肩头,氛围沉静安然。裁判一声落下,比试正式开始。
周瑾并没有贸然发起进攻,目光落在沈青禾肩头的蓝澜身上,开口问道:“你的这头灵兽,乃是水属性?”
沈青禾:“怎么,你看不出是不是水属性?”
“你!”周瑾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掌心骤然凝起雷光,一道粗壮的紫黑色雷电径直朝着沈青禾迎面劈去。这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电蛇缠绕游走,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焦糊气息。沈青禾身形伫立原地,三层水盾层层铺开,轰然抵住袭来的雷光。
猛烈的雷电撞击在水盾表面,屏障剧烈震颤,水流翻涌,将雷电之力尽数疏导消散。水盾完好无损,稳稳挡下这记雷法。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竟然直接扛住了周瑾的雷法。”
周瑾面色平静,抬手凝聚出第二道更为强盛的雷光,同时伸手拔出腰间短剑。剑身雷纹骤然亮起,凝练出一道锋锐的雷霆剑气,远比徒手催动的术法更加凝练。他持剑向前掠出,雷剑在前,雷光相辅,两道攻势一同袭向水盾。
沈青禾半步未退。
蓝澜自肩头腾空而起,长尾骤然甩出,一道锋利水刃破空而出,直逼周瑾面门。周瑾迅速侧身躲闪,水刃擦过他的脸颊,削落几缕发丝,寒意逼人。
雷剑狠狠刺击在水盾之上,雷光骤然炸开,防护罩剧烈晃动,却始终没有碎裂。不等周瑾调整身形,蓝澜的第二道水刃已然接踵而至。
周瑾只能仓促挥剑格挡,水系力道撞击在剑身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直到此刻,他的神色才终于泛起几分凝重。
自己引以为傲的雷法无法破防,就连特制的雷纹短剑也难以撼动对方的水盾。而蓝澜的攻势连绵不断,每一招都精准封锁住他的走位与进攻路线。
周瑾身法迅捷,在擂台上不断闪避挪移,却终究无法躲开所有攻击。一道水鞭抽打在他的肩头,撕碎衣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后续的水弹击中他的腰侧,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逼得连连后退数步。
周瑾咬紧牙关,将体内大量灵力灌入短剑,剑上雷纹疯狂闪动,凝聚起毕生最强的一击,狠狠刺向水盾。
惊雷相撞,擂台地面裂开细密纹路,碎石四散飞溅。坚固的水盾终于受到重创,表面浮现出细碎裂纹,却依旧没有崩毁。
沈青禾平稳运转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滋养护盾,那些裂痕转瞬便缓缓愈合,水盾恢复如初。
看台之间议论声再起。
“连周瑾的全力一击都无法击碎水盾,这份防御实在惊人。”
“关键在于沈青禾灵力底蕴深厚,能够随时修补护盾,续航能力远超常人。”
周瑾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短剑雷纹跳动愈发急促,强行催动法器带来巨大的灵力消耗,让他气息渐渐不稳。
他正要再度蓄力,蓝澜的攻势已然抢先降临。一道庞大的水龙卷自地面盘旋升起,瞬间将周瑾裹挟其中。
水流肆虐翻滚,周瑾在龙卷之内失去平衡,手中短剑脱手飞出。最终他重重撞上擂台护阵,狼狈跌落在地,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沈青禾望向倒地的周瑾,语气清淡:“认输吗?”
周瑾伏在地上,急促喘息,看了一眼远处掉落的短剑,又看向神色淡然的一人一兽,沉默许久,缓缓抬手:“我认输。”
裁判当即高声宣判,长宁宗沈青禾取胜,成功晋级四强。
台下响起连绵的掌声,众人纷纷感慨这场对决的悬殊。
周瑾默默起身拾起短剑,擦拭干净之后收入储物袋中,看似神色如常,垂下的手指却隐隐发颤,安静走下擂台。
金丹二号擂台,沈青云对阵赵寒。
赵寒剑术迅猛,出剑快如流光,可沈青云的藤蔓术法更为难缠。赵寒方才冲出数步,擂台石板缝隙之中便钻出无数粗壮青藤,带着细密倒刺,瞬间封锁住他所有退路。
赵寒挥剑斩断藤蔓,可断裂的藤蔓能够快速再生,长势愈发繁茂。几番缠斗下来,赵寒被青藤缠绕束缚,整个人被倒吊于半空,佩剑也被藤蔓卷落。
沈青云看着被困住的赵寒,出声询问:“认输吗?”
赵寒短暂沉默,最终点头示意。裁判随即宣布,苍梧宗沈青云胜出。
看台上不少人暗自感叹沈家植修术法的难缠,赵寒这般顶尖剑修,竟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金丹三号擂台,孟云曦对阵柳如烟。
碧眼金睛兽体型庞大,身形足足高出柳如烟数倍,随手一击便将擂台砸出凹陷。柳如烟剑法飘逸灵动,身法轻盈游走周旋,可剑锋落在灵兽坚硬的鳞甲之上,根本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僵持十余回合后,碧眼金睛兽一掌拍飞她的长剑,将柳如烟轻轻按在地面。孟云曦看向对方,轻声开口。
柳如烟清楚双方实力差距,随即点头认输。万灵宗孟云曦顺利晋级。
金丹四号擂台,周玄对阵墨染。
墨染擅长炼制各类奇门法器,身前排布着各式兵刃,眼花缭乱。但他还未来得及催动法器,脚下便已经亮起完整的困阵纹路。
墨染被困阵法之中,诸多法器尽数受到阵纹牵制,根本无法正常施展。几番尝试破阵无果,墨染索性收起法器,主动认输。
阵道宗周玄拿下此战胜利。
至此,金丹组四强名单全部敲定:沈青禾、沈青云、孟云曦、周玄。
看台之上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猜测即将到来的半决赛抽签。有人猜测会遇上沈家兄妹内战,也有人期待灵蛇与四级灵兽的正面交锋,众说纷纭。
沈青禾走下一号擂台,蓝澜安稳盘踞回她肩头。沈青云从隔壁擂台走来,面带浅笑。
两人简单对视一眼,并未谈及半决赛有可能碰面的事。若是抽签不幸分到一组,便坦然交手即可。
不多时,沈青崖从元婴比试的区域缓步走来,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双双晋级了。”
沈青禾与沈青云一同点头回应。沈青崖没有多余言语,平静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半决赛抽签结果正式公布。
沈青禾对战孟云曦,沈青云对战周玄。
消息一出,演武场内再度掀起热议。水系灵兽对上上古异种,再生藤蔓对峙玄妙阵道,两场半决赛各有千秋,悬念十足。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静待次日半决赛开赛。
第82章 半决赛
宗门大比半决赛当日,天色未亮,苍梧宗演武场的看台便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此次大比半决赛分两组同步开赛,东侧擂台为金丹组赛场,西侧擂台专供元婴组对决。
金丹组四强名单尘埃落定,分别是沈青禾、沈青云、孟云曦与周玄。
元婴组四强同样强者云集,除了沈家大堂兄沈青崖外,其余三人皆是老牌强者苍梧宗一位元婴中期长老、玄天宗元婴后期修士,以及万灵宗擅长御兽的元婴后期修士。
看台之上,议论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今年沈家真是大放异彩!金丹组兄妹双双挺进四强,元婴组还有沈青崖坐镇,一家三口同台冲名次,属实罕见。”
“可惜沈青崖不好打,他只是元婴初期,对手是万灵宗的元婴中期御兽师,还有五级灵兽助阵,难度太大了。”
“等着看吧,若是三人都能杀入决赛,沈家这次真要彻底扬名整个南域了!”
赛场中央,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致。
金丹一号擂台旁,沈青禾静静伫立,水灵兽蓝澜温顺地盘在她肩头,周身水汽氤氲。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孟云曦,对方脚边卧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碧眼金睛兽,通体覆满鎏金鳞片,碧绿兽瞳凶光毕露,气息凶悍磅礴。
这是四级灵兽,战力堪比元婴初期修士,威慑力十足。
但蓝澜身为上古水系神兽,等级虽同为四级,血脉压制与生俱来。
不远处的金丹二号擂台,氛围同样剑拔弩张。
沈青云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波。他脚下石板的缝隙间,细细的青色藤蔓悄然蔓延,无声无息。
他的对手周玄,指尖在袖中飞快微动,提前暗中刻画阵纹,周身隐隐萦绕着阵法的晦涩气息。
两人隔空对视,没有半句言语,却早已暗流涌动。
西侧元婴一号擂台,战况更为焦灼。
沈青崖持剑而立,身姿挺拔,面色沉稳。他的对手是万灵宗老牌元婴中期御兽师,身形魁梧,气势逼人。
对方脚边趴着一头硕大的裂地熊,五级灵兽的威压席卷四方,棕褐色皮毛粗壮厚实,一双利爪寒光森冷,一击便可碎石裂山,体型比孟云曦的碧眼金睛兽还要壮上一圈。
修为、灵兽等级,沈青崖尽数处于劣势,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意,长剑横于胸前,稳如磐石。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四座擂台,同时开战!
金丹一号擂台之上,孟云曦率先出手,指尖掐动法诀,正要催动碧眼金睛兽上前冲锋厮杀。
可就在这时,沈青禾肩头的蓝澜骤然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刹那间,一股古老、尊贵且极具压制性的神兽威压骤然席卷整座擂台。
那是远超普通灵兽的顶级血脉气息!
原本凶态毕露的碧眼金睛兽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成细线,四肢瞬间发软,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乖乖趴在地面,将脑袋死死埋在前爪之间,浑身畏缩,任凭孟云曦如何催动法诀,都不敢抬头直面蓝澜。
孟云曦脸色骤沉,又惊又怒。
几番催动无果,她咬牙取出一枚狂暴丹,抬手塞入碧眼金睛兽口中。
狂暴丹药力瞬间爆发,碧眼金睛兽浑身剧烈震颤,碧绿的兽瞳瞬间染满血色,凶性暴涨,嘶吼一声,猛地朝着蓝澜扑杀而去。
看着蛮力滔天的巨兽袭来,蓝澜不慌不忙,身法灵动至极,周身水身瞬间拆解,化作漫天细碎水珠,消散在空气之中。
轰!
碧眼金睛兽全力一击落空,巨爪狠狠拍在擂台地面,坚硬的石板瞬间炸开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下一瞬,漫天水珠在巨兽身后快速凝聚,蓝澜身形重现,修长水尾猛然甩出,一道凝练的水鞭狠狠抽在碧眼金睛兽后腿之上。
巨兽踉跄翻滚,仓促转身反扑,可蓝澜再度化水闪避,身法飘忽不定,根本无从捕捉。
几番周旋下来,碧眼金睛兽被消耗得体力透支,狂暴丹的药力飞速消退,呼吸粗重紊乱,再也维持不住狂暴状态。
趁此时机,蓝澜眸光微凝,虚空之中水汽汇聚,一道磅礴水柱轰然坠落,如同天河倒悬,狠狠砸在巨兽身上。
磅礴的水压将碧眼金睛兽死死镇压在擂台之上,任由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待水柱散去,巨兽浑身湿透,萎靡倒地,四肢发软,再也没有起身再战的力气。
孟云曦看着自家灵兽的状态,面色发白,沉默片刻,沉声开口:“我认输。”
“长宁宗沈青禾,胜!”裁判高声宣判。
一号擂台尘埃落定,二号擂台的对决也已然分出胜负。
周玄指尖阵纹飞速成型,想要布下困阵限制沈青云,可他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
在他阵法尚未成型之际,沈青云脚下的藤蔓已然疯狂滋生,顺着石板缝隙蔓延游走,精准钻入阵纹缝隙之中,肆意撕扯、破坏。
密密麻麻的青色藤蔓纵横交错,瞬间瓦解了尚未成型的困阵。
不等周玄再度施法,万千藤蔓暴涨而出,如同灵活的青蛇,瞬间缠上他的手脚、身躯,将他整个人悬空吊起,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沈青云目光平静,轻声问道:“认输吗?”
周玄浑身被藤蔓束缚,灵力运转受阻,深知无力翻盘,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苍梧宗沈青云,胜!”
至此,金丹组决赛对阵彻底敲定:沈青禾对战沈青云,亲兄妹巅峰对决!
而此刻,西侧元婴擂台的激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万灵宗御兽师率先发动攻势,低喝一声,脚下裂地熊仰天咆哮,携着山岳般的巨力直冲沈青崖!
与此同时,修士指尖灵力涌动,一道凌厉的灵力长鞭破空而出,刁钻抽向沈青崖腰侧,攻防配合滴水不漏。
面对前后夹击,沈青崖临危不乱,长剑骤然出鞘。
寒光一闪,凌厉剑气精准劈出,不仅斩断了袭来的灵力长鞭,更在裂地熊的巨爪上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吃痛的裂地熊凶性更盛,双爪轮番猛拍,擂台地面不断塌陷,坑痕密布。
沈青崖深谙自身劣势,不与五级灵兽正面硬碰,身形如流光般在擂台间穿梭游走。
他身法迅捷,避其锋芒,手中长剑频频出鞘,每一剑都精准落在裂地熊的要害之处。
伤口不算致命,却层层叠加,持续不断地消耗着裂地熊的体力与灵力。
看台上众人看得心惊,瞬间看懂了沈青崖的战术:以游走消耗拖垮对手,以最小代价换取胜算。
万灵宗御兽师面色愈发凝重,再这样下去,灵兽体力耗尽,此战必败无疑。
他不再保留,全力掐动法诀,厉喝出声。
裂地熊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专属天赋技能震地狮吼轰然爆发!
恐怖的声波席卷整座擂台,地面飞速龟裂,碎石腾空乱飞,整座擂台都在剧烈震颤。
超强的震荡力直接扰乱了空间,沈青崖的身法瞬间受阻,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停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破绽。
裂地熊蓄力已久的巨力一掌,狠狠扫来!
沈青崖仓促侧身避让,终究没能完全躲开,爪风扫中肩头,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狠狠拍飞。
他的身躯重重撞在擂台护阵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随后滑落地面,嘴角溢出鲜红血迹。
擂台之上,一片寂静。
万灵宗御兽师看着负伤在地的沈青崖,出声劝道:“认输吧。”
沈青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握剑的手指骨节紧绷,眼底战意未灭,提剑再度朝着对手冲去!
这一次,他不再游走闪避,直面巨兽威压,决绝冲锋!
裂地熊见状,双爪全力拍下,携着碾压一切的威势!
沈青崖不闪不避,硬生生扛下这致命一击,手中长剑倾尽全力,狠狠刺入裂地熊腹部!
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裂地熊轰然倒地,彻底失去战力。
而沈青崖也被巨力重创,倒飞而出,重重摔落擂台,浑身剧痛,再也无力起身。
一人一熊,双双倒地,动弹不得。
裁判快步走上擂台,仔细查看片刻,依照规则开口:“本场平局,元婴组无平局规则,即刻加赛!”
话音落下,重伤瘫地的沈青崖,缓缓道:“不必加赛了,我认输。”
看台之上,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炸响,经久不息。
沈青崖以元婴初期修为,逆势硬拼元婴中期御兽师与五级灵兽,重伤取胜,虽浑身浴血、无力站起,却赢得了全场所有人的认可与敬重。
最终,重伤的沈青崖被宗门弟子小心翼翼抬下擂台,止步元婴组四强。
众人议论纷纷,满心赞叹。
“沈青崖当真恐怖。这战力、这心性,太绝了!”
“沈家世代英才,果然没有一个庸人!”
与此同时,金丹组半决赛彻底落幕。
沈青禾、沈青云兄妹二人并肩站在擂台之下,遥遥相对。
沈青云看着自家妹妹,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决赛,我们兄妹交手。”
沈青禾抬眸,目光澄澈认真:“我不会放水。”
“我亦是如此。”沈青云坦然应声。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赛场看台上,热议依旧沸腾。
“金丹组决赛居然是沈家兄妹对决,这也太有看点了!”
“沈青云是金丹后期巅峰,修为压了沈青禾一筹,赢了显得以大欺小,输了更是颜面尽失,里外不讨好啊!”
“擂台之上只有对手,没有亲情!不过不管输赢,沈家都包揽冠亚,妥妥的最大赢家!”
第83章 决赛
决赛日当天。层层看台、狭长过道与青石石阶之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各大宗门的长老乃至宗主皆是早早莅临,主看台之上座无虚席,声势浩大。
苍梧宗宗主端坐主位,身侧依次落座万灵宗、紫霄宗、玄天宗、阵道宗、天工宗、符箓宗一众宗门掌权人,就连素来低调的天丹宗宗主也亲临现场。
温如玉独坐在看台最边缘处,双目轻阖。
按照赛程,元婴组决赛率先开打。
此番进入元婴组最终对决的两人皆是实力强横之辈。万灵宗那位元婴中期的御兽师,麾下伴生五级灵兽裂地熊,于四强之战中力克沈青崖,成功跻身决赛。而另一方玄天宗的元婴后期修士,一路连战连捷,从无败绩,实力深不可测。
看台之上议论声此起彼伏,喧闹不止。
“元婴组这一战,万灵宗御兽师对上玄天宗后期修士,五级灵兽抗衡元婴大修,究竟谁能取胜?”
“裂地熊战力固然凶悍,但御兽师本身仅有元婴中期修为,灵兽境界不得逾越主人一大境界,算下来裂地熊也只是中期巅峰而已。玄天宗那位可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足足相差一个小境界。”
“此事难以定论,御兽师与灵兽并肩作战,等同于二对一,玄天宗修士未必能够稳赢。”
一号元婴擂台之上,大战一触即发。
万灵宗御兽师静立擂台一侧,身形庞大的裂地熊匍匐在他脚边,浑身覆着浓密棕褐色长毛,粗壮利爪蛰伏在地,压迫感扑面而来。
对面玄天宗修士身着一袭玄色道袍,面容清瘦冷峻,周身气息沉敛幽深,腰间悬挂一枚镌刻雷纹的令牌,自带凛然威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战斗骤然打响。
玄天宗修士率先出手,掌心骤然翻涌,一道粗壮如手臂的紫黑雷光破空而出,缠绕着细碎电蛇,直劈裂地熊面门。
裂地熊未曾躲闪,双掌猛力拍向地面,霎时间擂台土石炸裂,碎石漫天飞溅,堪堪挡下部分雷劲。余下雷光仍旧落在它的身躯之上,狂暴电光肆意窜动。
裂地熊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周身毛发根根倒竖,却依旧稳稳伫立未曾倒地。它肉身防御得天独厚,凛冽雷法落在身上,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
万灵宗御兽师迅速掐动御兽法诀,裂地熊四肢发力,朝着玄天宗修士猛冲而去,每一次落脚都令整座擂台剧烈震颤。
玄天宗修士神色不变,丝毫没有后退之意,再度抬手催动术法。这一次三道紫黑雷光同时迸发,从三方方位封锁所有退路,尽数袭向狂奔而来的裂地熊。
裂地熊悍然硬抗两道雷劫,仅剩一道雷光擦过肩头。转瞬之间便已然逼近对手身前,硕大利爪携着磅礴力道轰然拍下。
就在利爪落下的刹那,玄天宗修士身形骤然虚化,瞬间挪移至擂台另一侧。沉重巨爪狠狠砸落地面,坚硬的擂台当场被炸出一处幽深深坑。
不给灵兽半点喘息之机,漫天雷光连绵不绝倾泻而下,裂地熊体表渐渐布满大片焦黑灼伤,动作也随之愈发迟缓。
万灵宗御兽师面色骤然凝重,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抬手送入裂地熊口中。乃是一枚狂暴丹。
丹药入腹,裂地熊双目瞬间染上赤红,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周身气势翻涌,身形速度陡然倍增。它再度发起冲锋,即便雷光不断轰击在身躯之上,也仅是微微一顿,便不顾一切向前突进。
此刻玄天宗修士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他双手飞快结印,掌心凝聚起一道粗如人腰的漆黑雷芒,并非先前的紫黑之色,而是纯粹深邃的墨黑惊雷。
漆黑雷光轰然命中裂地熊,奔腾的身形骤然僵滞在原地,浑身被狂暴电光缠绕缠绕。一声凄厉的兽吼响彻全场,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万灵宗御兽师怔怔伫立原地,神色满是错愕。裁判上前查验,确认裂地熊只是战力尽失、并未殒命,随即高声宣告结果。
“玄天宗,胜!”
看台之上顿时响起震天掌声,元婴组最终冠军,花落玄天宗这位元婴后期修士之手。
元婴组赛事落幕,万众期待的金丹组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沈青禾与沈青云分立擂台两端,水灵小龙蓝澜慵懒盘踞在少女肩头,细长尾肢轻轻垂落于胸前,安静蛰伏。
裁判话音落下,决赛开始。
率先出手的是沈青云。
他并未主动上前厮杀,而是俯身屈膝,双掌贴住擂台地面。磅礴灵力顺着掌心灌入地底,坚硬的台面瞬间龟裂开来,数十道粗壮如臂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并非只针对沈青禾一处,而是从擂台四面八方同时涌现,枝蔓之上布满锋利倒刺,如同鲜活的凶兽一般肆意扭动,彻底封死沈青禾所有进退之路。
没有半分试探,从开战伊始,沈青云便已是倾尽全力,未曾有过半分留手。
沈青禾身形静立原地,从容不迫。三层莹澈水盾骤然凌空撑起,水膜通透澄澈,近乎透明无形。
呼啸抽打而来的藤蔓狠狠撞在水盾表层,密集的噼啪声响接连响起,水盾微微震荡起伏,却始终稳固如初。尖锐倒刺无法刺破水泽屏障,尽数被水盾表层的灵力张力弹开。
沈青云指尖凌空划过,藤蔓当即转变攻势,舍弃抽打,转而层层缠绕收拢。密密麻麻的青藤从四面八方包裹而上,将整面水盾死死禁锢其中。
被藤蔓层层束缚,水盾的灵力消耗开始不断加剧。沈青禾凝神稳住体内灵力,水盾的厚薄始终未曾削减分毫。她抬眼望向对面的沈青云,语声清淡。
“你的藤蔓可以困住我的水盾,却困不住蓝澜。”
话音落下,蓝澜自少女肩头凌空飞起。周遭藤蔓当即分出大半枝蔓,朝着水灵小龙缠绕而去。只见蓝澜周身身形骤然溃散,化作漫天细碎晶莹的水珠飘散在空中,令所有藤蔓尽数扑空。
漫天水珠于半空重新凝聚成型,蓝澜长尾猛地横扫,一道凌厉水刃破空疾射,直取沈青云门面。
沈青云侧身仓促避开,冰冷水刃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削落数缕青丝。他只能抽调部分藤蔓回身防护自身,笼罩在水盾外的束缚力道瞬间减弱大半。
蓝澜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尽数截断沈青云所有进攻契机。
眼下沈青云的藤蔓被迫一分为三,一部分禁锢水盾,一部分留守护身,还有一部分需要追击牵制蓝澜,三方分流之下,他自身灵力消耗变得无比迅猛。
看台上阵阵惊呼此起彼伏。
“这条灵蛇身法太过灵动诡谲,沈青云的藤蔓根本无从捕捉!”
“如今沈青云灵力被多方牵制,力量分散,刚好落入沈青禾的算计之中,这般下去只会被不断耗空灵力。”
沈青云眉眼沉沉,心中已然清楚这般缠斗下去只会落入下风。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结印,所有四散游离的藤蔓瞬间尽数收拢。不再牵制蓝澜,也不再分出灵力防护自身,全部的青藤都朝着三层水盾疯狂缠绕挤压。
数十道藤蔓死死箍紧水盾,浑厚灵力源源不断灌注其中,藤蔓表层的锋利倒刺狠狠嵌入水盾表层,拼命想要将这层水泽屏障硬生生撕裂攻破。
水盾剧烈震颤摇晃,灵力损耗瞬间暴涨。细密的汗珠缓缓从沈青禾的额头渗出,可身前水盾依旧坚韧不破。
就在此时,蓝澜的绝杀攻势已然抵达。
并非寻常的水术攻击,一道凛冽磅礴的水龙卷自擂台地面骤然升腾而起,高速旋转盘旋,瞬间将沈青云整个人席卷裹挟其中。
沈青云身在狂暴的水龙卷之内身形翻滚动荡,可结印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体内灵力依旧源源不断输送至地底藤蔓,束缚水盾的力道分毫未松。
沈青禾望着被水龙卷困住的少年,心底悄然轻叹一声。
他素来执拗,不到绝境,绝不会轻易认输。
蓝澜亦是察觉到了这份倔强,旋即收敛术法。盘旋的水龙卷缓缓消散,沈青云从半空重重跌落,单膝跪立于擂台之上,浑身衣衫尽数被水浸湿,起伏着胸膛大口喘息。
经过此番连绵苦战,他体内灵力已然损耗大半,藤蔓带来的压制之力也随之明显衰弱。
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沈青禾,嗓音略显沙哑。
“你的水盾,我始终无法攻破。”
沈青禾静静望着他,轻声回道:“你的藤蔓,我同样难以彻底破除。”
沈青云忽而浅浅一笑:“如此一来,便只能长久消耗对峙了吗?”
“你的灵力底蕴本就不如我,若是僵持耗战,最后落败的只会是你。”
“我自然清楚。”
沈青云缓缓站起身来,抬手撤去所有术法。盘踞整座擂台的青色藤蔓缓缓缩回地底,转瞬之间,演武擂台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看向沈青禾,坦然开口:“我认输。”
裁判当即高声宣判:“长宁宗沈青禾,此战胜出!”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彻整片演武场。
沈青禾抬手散去周身水盾,蓝澜轻掠身形,重新落回她的肩头盘踞安稳。她看向眼前的沈青云,如实开口。
“你认输未免太过仓促,其实我的灵力,也已然快要耗尽。”
沈青云闻言失笑,眉眼松弛下来:“我心知肚明,水盾维系远比藤蔓催生要省力得多。就算继续缠斗,落败的依旧是我,没必要再多做无谓挣扎。”
沈青禾并未出言否认,事实确实如同他所言。
沈青云缓步走上前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拿下决赛第一,日后可要请客~”
“好。”沈青禾微微颔首应下。
二人并肩一同走下比武擂台。
看台前排,沈青崖静静坐在原处,肩头依旧缠绕着厚厚的绷带。即便身受重伤,肋骨断裂两根,体内经脉也留有损伤,他依旧执意前来观看这场决赛。此刻他面色尚还带着几分苍白,气色并未完全好转。
沈青禾走到他身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只白玉药瓶,尽数递到沈青崖手中。
沈青崖低头看着掌心一堆药瓶,微微挑眉:“这些是什么?”
“三枚六品续脉丹,一枚七品还魂丹,还有一整瓶五品培元丹。皆是上等疗伤丹药。”沈青禾解释,“续脉丹可以修复受损经脉,还魂丹稳固本源元气,培元丹能够固本养身,刚好对症你的伤势。”
沈青崖凝视着手中药瓶,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你倒是这般舍得耗费珍稀丹药。”
沈青禾目光平静看向他:“你是我的大堂兄,若是连你都不愿尽心相待,我又该善待何人。”
沈青崖没有过多推辞,将所有玉瓶尽数收入储物袋中,沉声开口:“此处人多眼杂,疗伤之事,待回去之后再细说。”
沈青禾轻轻点头应允。
至此,金丹组决赛彻底落幕。
沈青禾夺得金丹榜首,沈青云位居第二。元婴组桂冠由玄天宗后期修士摘取,万灵宗御兽师与裂地熊拿下亚军,而沈青崖遗憾止步元婴组四强。
在场所有看客心中,却没有一人觉得沈青崖算是落败。
一名苍梧宗老一辈弟子满心感慨:“倘若沈青崖也是元婴中期修为,此番元婴组的冠军,必定非他莫属。”
身旁旁人纷纷附和:“以元婴初期的修为,抗衡对方元婴中期修士加上五级灵兽,尚且能战至这般地步,已然是虽败犹荣。”
第84章 天元再启
此次颁奖大典,设于演武场正中的高台之上。
沈青禾立在最高一级玉台,稳居榜首之位。沈青云立于她右手侧,位列第二,孟云曦居左,是本次大比金丹组第三名。
蓝澜盘绕在沈青禾肩头,细软尾肢垂落胸前,安然蛰伏。晨光自东方倾泻而下,将少女与灵蛇的身影拉得纤长笔直,落在光洁的玉台地面上。
台下看台座无虚席,八方宗门弟子、散修旅人、沿街商贩齐聚于此,千万道目光齐齐聚焦高台。
苍梧宗宗主亲自上前颁奖,抬手接过侍者手中的鎏金托盘,先取出一枚密封精致的玉盒,递至沈青禾身前。
“八品灵草,碧落玄莲。千年份,出自长宁宗上等药园。”
沈青禾伸手接过玉盒,微微掀开盒盖,瞥见内里莹润的莲瓣灵光流转,随即轻轻合上,稳妥收入储物袋中。
紧接着,宗主拿起一柄精致短剑。剑鞘古朴雅致,镶嵌七枚圆润灵石,剑身隐泛清浅蓝光,寒气内敛。
“上品灵器,寒霜剑。以万年寒铁锻铸而成,锋利无匹。”
沈青禾接过短剑,并未出鞘细看,直接收好。她素来主修丹道与水术,极少用剑,但宗门嘉奖,自是尽数收下。
最后是一只沉甸甸的储物布袋,入手温热,灵石气息充盈四溢。
“上品灵石五百颗。”
接连三样重宝落袋,皆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珍稀之物。
紧随其后,沈青云领取属于第二名的奖励:七品灵草、中品灵器,外加三百颗上品灵石。孟云曦则收获六品灵草、下品灵器与一百颗上品灵石。
周玄、周瑾、赵寒、柳如烟、墨染等一众排名靠前的弟子依次登台受赏,奖品品阶、数量逐次递减,秩序井然。
连绵不绝的掌声席卷整座演武场,经久不息。
筑基,金丹,元婴全员颁奖落幕,苍梧宗宗主并未移步下台。
他静立高台中央,抬手轻压。
喧嚣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万千议论尽数停歇,落针可闻。
苍梧宗宗主嗓音平和,不高不低,却精准响彻演武场每一个角落,清晰入耳。
“本次宗门大比,一则为切磋试炼,甄别年轻修士实力;二则,为遴选各方精英,再入天元秘境历练。”
天元秘境!
那个尘封封印十余年、传闻藏有诡异侵蚀之力的秘境。
看台瞬间沸腾,哗然之声此起彼伏。
“竟是天元秘境?不是早就因为秘境侵蚀伤人,被诸宗联手封禁了吗?”
“听闻只是封禁了核心危险区域,边缘浅地依旧可通行!”
“难怪今年大比奖品空前丰厚!八品灵草、上品灵器、凝婴结金丹的珍稀丹药,往年根本见不到!”
一名老散修幡然醒悟,低声慨叹:“原来所有嘉奖皆非白给,是为了遴选弟子入局,踏入秘境涉险。”
台下众说纷纭,有人热血沸腾、心生向往,有人忌惮侵蚀、满心惶恐,亦有资质平平者只能旁观艳羡。
苍梧宗宗主继续沉声宣告:
“天元秘境封印未破,仅边缘地带对外开放。此地侵蚀灵气浓度较低,只要恪守规矩、不深入腹地,绝无凶险。此番召集精英弟子,目的便是进入秘境边缘,搜寻珍稀灵草。”
高台之上,沈青禾指尖微顿,悄然覆在腰间储物袋上。她豁然通透。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场声势浩大的宗门大比、刻意排布的对战抽签、种子选手的分区对决、她一路破关斩将挺进决赛……所有安排,皆是精心筹谋。
诸宗联手造势,倾尽重赏选拔最强的年轻修士,只为送入天元秘境。
只因那片尘封秘境之中,藏着她师父苦苦寻觅的救命之物,藏着破解侵蚀的关键线索。
昂贵到离谱的嘉奖,从来不是馈赠,而是招揽。
身侧,沈青云快步走近,压低嗓音轻声道:“我就说今年奖赏太过反常,原来最终目的,是让我们进入天元秘境。”
沈青禾微微颔首:“嗯。”
“你打算去?”
“去。”
沈青云沉默片刻,眸光坚定:“那我也去。秘境草木繁盛,我的藤蔓术法恰好能派上用场,搜寻灵草事半功倍。”
不远处,孟云曦正与万灵宗同门低声交谈。
“难怪奖品如此丰厚,原来是秘境任务。”
“师姐,你要赴险吗?”
孟云曦抬手轻抚肩头温顺蛰伏的碧眼金睛兽,眸光沉静:“去。金睛兽如今卡在进阶瓶颈,天元秘境灵气特异,或许有适配它进阶的天材地宝。”
另一侧,周玄正与阵道宗弟子低语,眼底满是热切:“天元秘境留存上古遗迹,大概率有失传古阵残痕,我必须前往一探究竟。”
周瑾静立一旁,神色淡然无波,身旁师弟满心担忧,轻声规劝:“师兄,秘境存有侵蚀之力,万万小心。”
周瑾未曾应声,目光淡淡扫过沈青禾肩头的蓝澜,转瞬收回,深藏心思。
元婴组冠军,那位玄天宗的元婴后期大修静立台下,身姿挺拔。师弟上前询问是否赴秘境,他只淡淡颔首,不言一语,沉稳内敛。
看台之上,议论依旧未歇。
“十几年前天元秘境出事,不少修士被侵蚀缠身,经脉破损、修为倒退,惨不忍睹。”
“后来诸宗联手封印秘境核心,稳住了侵蚀源头,如今开放边缘,想来已是可控。”
“说到底,机缘与风险并存,只是这份机缘,从来只属于脱颖而出的顶尖弟子。我辈寻常修士,只能旁观。”
时光倒回三月前。
长宁宗后山,丹溪子闭关静修的院落。
院门紧闭,层层封条灵符悬浮流转,灵光熠熠,封禁森严。
丹溪子端坐蒲团之上,身前平铺数枚古朴玉简,皆是他多方搜集、汇总而来,记载着修真界千年以来,所有关于“秘境侵蚀”的零星记载。
他已然不眠不休研读七日七夜,眉头始终紧锁,未曾舒展半分。
灵墟宗失传炼丹手记、先辈元衡的临终玉简遗言、七彩玄实的残缺线索、天元紫英的独有种植之法……
每一枚玉简,他反复研读数十遍,每一次细读,都能梳理出新的线索,却也随之滋生出更多难解的谜题。
灵墟丹丹方完整无缺,可所需主料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早已在外界绝迹,无处可寻。
元衡玉简中提及可解侵蚀剧毒的七彩玄实,却唯有一张古朴图谱、一句残缺记载,无丹方、无炼制之法、无使用诀窍,无从下手。
仅凭他一人之力,终究难以破解所有困局。
丹溪子抬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缓缓注入灵力,声音沉稳传出:“老齐,可在?”
玉简对面沉默片刻,传来一道苍老温润的嗓音,是天丹宗太上长老,八品炼丹师齐元朗:“在。何事?”
“秘境侵蚀一事,你已知晓。”丹溪子直言,“我寻到完整灵墟丹方,却缺绝迹主料;单人之力有限,需同道相助,共破迷局。你速联络顶尖丹道修士,来长宁宗一聚。”
齐元朗沉吟片刻,果断应下:“可。”
三日之后,长宁宗后山闭关院内,骤然齐聚三位修真界顶尖丹道大能。
天丹宗太上长老齐元朗,八品炼丹师,圆脸和善,体态微丰,一身布衣,笑意盈盈,性情随和。
苍梧宗太上长老顾衍之,亦是八品炼丹师。清瘦挺拔,白发白须,风骨凛冽,明明是炼丹修士,气质却如出鞘长剑,凌厉孤直。
散修柳半山,隐世八品炼丹师。一身洗得发白的灰旧道袍,面容沧桑,手掌布满厚茧,看似田间老农,实则丹道通天。
四位八品炼丹师同聚一隅,乃是近百年来修真界前所未有之盛景。
丹溪子将所有玉简一一分发,四人各执一份,沉心研读,整整一日一夜,无人言语。
次日傍晚,齐元朗最先放下玉简,沉声开口:“灵墟丹方无误,主料确已绝迹,但药方辅料可寻替代,尚有炼制之机。”
顾衍之紧随其后,眸光凝重:“七彩玄实线索太过残缺,仅凭一图一言,不足以推演丹方与用法,需更多秘境原始资料佐证。”
最后,柳半山缓缓抬眸,沉默良久,一语破局:
“所有绝迹灵草、未解之谜,答案皆在天元秘境。”
三人目光齐齐汇聚于他。
柳半山缓缓道来:“天元秘境本是我方上古世界碎片。外界绝迹的天元紫英、九阳玄莲、七彩玄实,极有可能在秘境之中留存繁衍。若要验证丹方、破解侵蚀之毒,唯一可行之路,便是入天元秘境。”
丹溪子眸色深沉:“可秘境早已封禁。”
“封禁的是核心侵蚀重地。”柳半山语气笃定,“边缘浅域侵蚀稀薄,安然无险。我们可令诸宗举办大比,遴选天资卓绝、实力顶尖的年轻弟子,入秘境边缘搜寻灵材。我等手握丹方线索,弟子负责探寻实物,各司其职,方能破局。”
齐元朗、顾衍之双双颔首,一致赞同。
丹溪子沉思良久,终是定音。
“就依此计。传音各宗门,联合开启大比,选拔世间最顶尖的年轻修士,静待天元秘境开启。”
时光重回此刻。
高台之上,苍梧宗宗主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落定最终规则。
“天元秘境入内名单,由各宗门结合大比成绩综合评定筛选。入选弟子于一月后统一集结,一同进入秘境。”
他郑重补充道:“秘境边缘侵蚀微弱,各宗将统一配发高阶防护灵器、解蚀解毒丹药。只要严守规矩、不越界深入,绝对安全。此番行动,一则搜集珍稀灵草,二则探查侵蚀源头,钻研根治之法,诸宗将全力保障弟子安危。”
话音至此,他话音一顿,道出此次秘境之行的最大保障,亦是诸宗耗费心血准备的护身底牌。
“为保所有入秘境修士性命无忧,本次每一位入选弟子,皆可领取一枚由天工宗、阵道宗联合锻造的专属上品护身灵器。”
“此灵器共有三重神通,专为天元秘境量身打造。第一重,灵光护罩,可自主撑开结界,隔绝秘境侵蚀灵气;第二重,空间传送,内置稳固空间纹路,可支撑短途传送十次、中途传送三次、长途绝境传送一次,危急时刻可脱身保命;第三重,随身映像,每枚灵器皆绑定外界对应灵壁,秘境之内一举一动,皆可同步实时呈现于外,诸宗长老可随时观测弟子状态,遇险情可即时调度支援。”
有了这三重保命神通兜底,场内弟子心头最后一丝忌惮与忐忑尽数散去,余下的唯有期待与整装待发的锐意。
台下人心渐稳,忐忑与期待交织。
沈青禾立在人群之中,心底所有迷雾尽数拨开。
原来师父所谓的闭关修行,从来不是独自静修,而是暗中奔走,联合天下顶尖丹道大能,布局破局。
这场轰动全界的宗门大比,从始至终,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试输赢。
是为了找一群足够强、足够可靠,能踏入秘境、寻得生机的人。
肩头,蓝澜灵动的尾尖轻轻蹭过她的脖颈,纯净的意念悄然传入她的心神:【那你要去?】
沈青禾望着远方澄澈的天际,眸光坚定,心意已然笃定。“去。秘境里,有我们需要的生路。或许,也藏着你娘亲遗留的所有线索。”
蓝澜安静下来,不再传念,乖乖盘踞在她肩头,尾尖轻轻晃动,似是无声默许。
颁奖大典彻底落幕,各宗门弟子陆续散去,人流缓缓疏散。
沈青禾走下高台,沈青云快步跟上,再度确认:“天元秘境,你真要去?”
“嗯,必去。”
“那我陪你一同前往。”沈青云浅笑,目光真诚。
两人并肩前行,缓步走出擂台区。
看台前排,伤势未愈的沈青崖缓缓起身,不言不语,默默跟上两人的脚步,步伐沉稳,不离不弃。
落日余晖洒落,将三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悠长静谧。
蓝澜盘踞肩头,尾肢轻晃,澄澈的眼眸望向远方。
一月之后,天元秘境再启。
此行不为虚名,不为灵药,不为宗门嘉奖。
她只为拨开层层迷雾,查清侵蚀的终极真相,为师父寻得生机,也为替蓝澜,寻回那段遗失已久、尘封于秘境深处的身世过往。
第85章 暗流
宗门大比落幕的次日,整片修真界便悄然掀起一阵暗流涌动,各大宗门皆是骤然忙碌起来。
天工宗的炼器大殿彻夜灯火长明,十余位长老齐聚在一尊庞大古朴的炼器巨炉之前。炉膛之内烈焰翻涌,滚烫灵火自破晓燃至夜深,从未间断。
上品灵器炼制流程极为严苛繁杂,符文镌刻、阵法内嵌、灵力淬炼调试,每一道工序都分毫不能差错。
天工宗宗主亲自坐镇于此,手中摩挲着一枚尚未完工的玉牌半成品,反复端详,眉宇间紧锁着浓重的忧虑。
“阵道宗的阵法纹路至今尚未送达,即刻派人前去催促。”
一旁待命的弟子躬身领命,旋即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阵道宗议事厅内气氛肃穆。数位长老围坐于青石方桌四周,桌面铺满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阵图。众人正潜心钻研,专为秘境灵器设计内置传送法阵与防护灵气罩的符文构架。
阵道宗宗主轻抚颌下长须,久久凝望着桌上阵图,沉声开口。
“短途传送法阵灵力损耗过重,必须再度改良优化。若是这般模样,数次传送便会灵力耗尽,毫无用处。”
身旁一位长老无奈摇头轻叹:“眼下时日紧迫,短短一月之内要赶制五十柄专用灵器,还要兼顾品质,实在难如登天。”
宗主缓缓叹息一声,目光沉敛:“纵然艰难也必须完成。如今所有宗门皆在暗中观望,若是此番做的差了,折损的便是我们阵道宗千年威名。”
长宁宗丹峰之上,丹房之中亦是炉火鼎盛,暖意融融。
白长老带领十数名内门弟子日夜不休,潜心炼制各类解毒丹、疗伤丹与固本补灵丹药。
沈青禾也被传唤前来一同协助,她静坐在丹房一隅,身前摆放着一尊紫阳古炉,有条不紊地开炉炼丹。
白长老望着少女清冷的侧影:“你可知晓,你师尊另外两位师弟师妹已然破关而出?”
沈青禾微微一怔:“可是丹青子师叔与丹华子师叔?”
“正是二人。”白长老缓缓点头,“丹青子长老闭关蛰伏多年,此番破例出关,便是为了天地侵蚀这场浩劫而来。丹华子长老远从南疆千里折返,据传还带回了大批世间罕见的珍稀灵草。”
沈青禾默然不语。想来是师尊一人钻研无果,难以破解谜团,如今终于寻来了得力相助之人。
长宁宗后山清幽小院中,丹溪子静坐于苍老的槐树下,石桌上清茶袅袅,雾气氤氲。
他对面端坐一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一身素雅青衫,发丝以木质发簪简单束起。此人面色泛着病态苍白,常年闭关不见天光,周身气质清冷疏离。便是闭关岁月悠长,长宁宗第二位八品炼丹师,丹青子。
丹青子抬手端起清茶浅酌一口,而后轻轻放下茶杯,语声平缓:“天地侵蚀异象,我于闭关之中便已有所感应。此乃天道降下警示,绝非寻常祸事。”
“正因如此,才特意请你出关共商对策。”丹溪子。
丹青子没有再接话语,院门处忽而缓步走来一道身影。那是一位年岁偏高的女修,身着素色灰袍,鬓边发丝微白,面容温婉和善,手中提着一只竹编药篮。
正是长宁宗第三位八品炼丹师,丹华子。
她将竹篮轻置于石桌之上,掀开遮盖的麻布,篮中静静躺着数株灵草。虽品阶算不上顶尖,却蕴含着醇厚绵长的精纯灵气。
“这些是我于南疆深山采摘所得,或许能够克制天地侵蚀之症。”
丹溪子微微颔首:“暂且放置一旁便可。”
三人静坐院中,清茶已过两轮。
丹溪子将灵墟宗遗留的玉简秘录、元衡临终留下的遗言尽数娓娓道来,又将七彩玄实的隐秘线索,还有失传已久的灵墟丹丹方一一讲明。
丹青子与丹华子听完所有内情,长久陷入沉默。
良久,丹青子率先打破沉寂:“灵墟丹所需的核心主材早已绝迹世间,唯有尘封多年的天元秘境之内,或许尚有遗存。只是那处秘境已经被强行封印十余年,内部凶险未知,贸然派遣弟子进入,隐患极大。”
丹华子神色凝重,接话说道:“纵使危机重重,也必须放手一试。若是任由侵蚀不断蔓延,来日整个四海修真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丹溪子缓缓应声:“所以此番宗门大比挑选而出的,皆是各宗门天资顶尖的后辈翘楚。我们为他们配齐上乘灵器与保命丹药,尽可能将秘境之中的风险降到最低。”
庭院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丹华子目光落在远处,似是随口闲谈般轻声开口:“听闻沈家那名少女闯入了金丹组决赛?还有她常年驯养的那条灵蛇,莫非当真……”
话语未曾说完便骤然止住,其中隐晦深意,丹溪子自然心知肚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告诫:“有些事,不该深究便不要多问。”
丹华子莞尔一笑,心领神会,便不再继续探寻。
长宁宗上下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天丹宗同样未曾停歇。
齐元朗带领宗门诸位长老通宵达旦炼制丹药,专攻六品及以上高阶灵丹。专为即将进入天元秘境的各派弟子用作保命底牌。
天丹宗丹房之内药香馥郁缭绕,丹火昼夜不息。门下弟子轮流换班值守,各位长老更是不眠不休连轴操劳。
齐元朗圆润的脸颊上已然挂上浓重的黑眼圈,却依旧不肯歇息片刻,终日守在丹房角落,凝神紧盯每一炉丹药的熔炼火候,丝毫不敢松懈。
就连素来超然世外的苍梧宗,也暗中行动起来。
顾衍之破关之后并未返回苍梧宗宗门,反倒直接暂住于长宁宗后山。这些时日里,他日日同丹溪子、丹青子、丹华子四人一同研读古老玉简,剖析侵蚀秘辛。偶尔众人观点相悖,难免会发生争执辩驳,却从不会心生嫌隙,争辩过后便再度潜心研讨。
四人各有所长,相辅相成。丹溪子精通丹方搭配调和,丹青子深谙灵草药理本源,丹华子擅长灵草培育繁衍,而顾衍之最擅高阶丹药淬炼炼制。纵然时有争论,整体的探查推演进度也因此加快了不少。
表面看似各派同心协力,共抗浩劫,可暗地里,早已滋生出难以察觉的阴暗纷争。
玄天宗巍峨的议事大殿之中,宗主端坐于高位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檀木扶手,神色深沉。
下方诸位长老分列两侧,人人面色阴郁凝重。周瑾立在大殿中央,将此次宗门大比期间观察到的所有疑点一一据实禀报。
沈青禾所驯养的灵蛇,疑似身负远古水龙血脉;她修习的防御秘术,乃是沈家世代不外传的独门功法;就连她随手炼制的丹药,品质更是远远凌驾于同阶所有丹师之上。
玄天宗宗主听完所有禀报,久久默然沉思。
“天元秘境开启在即,其余宗门皆已着手筹备,我玄天宗自然不能落后。”他抬眼看向下方的周瑾,语气带着深意,“待到进入秘境之后,你多多留意沈家那位少女。查清她灵蛇的来历、功法底细以及炼丹秘术自是最好,若是无从探查也无妨,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周瑾垂首躬身,恭声应道:“弟子谨记吩咐。”
随后宗主转头望向身侧长老,淡淡询问:“端木家那边,可有联络上?”
那名长老当即颔首回话:“已经取得联系,端木家愿意与我宗达成合作,只不过他们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
玄天宗宗主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眼底暗藏算计:“但凡有所求,便一切都好商谈。”
另一边,端木家议事厅堂内气氛压抑沉闷。
端木烈端坐主位,脸色阴沉晦暗,周身散发着沉沉戾气。下方一众长老分列而坐,皆是面色难看。
如今沈家老祖成功渡过天劫修为大增,沈家兄妹双双包揽金丹组赛事冠亚,沈青崖更是一路突围杀入元婴组四强。短短时日,沈家声望更是水涨船高,风光无两。
端木家被沈家压制蛰伏多年,一直苦苦找不到翻身的契机。而今玄天宗主动找上门来,意欲联手共谋算计。
端木烈五指死死攥紧座椅扶手,沉声开口:“玄天宗究竟想要从中谋取什么?”
一名长老上前低声回道:“玄天宗觊觎沈家少女身边的那条灵蛇,传言其体内蕴藏高贵水龙血脉,血脉品级举世罕见。若是我们端木家可以暗中协助他们夺得那条灵蛇,便可借此重振家族威名,重新夺回昔日在修真界的地位。”
端木烈沉默良久,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打算借天元秘境暗中动手?”
“正是。”长老点头附和,“秘境开启之后各派弟子四散行动,环境错综复杂,就算有人陨落也无从追查踪迹。只要行事足够隐秘干净,任凭沈家势力再强,也无从将罪责安插到我们头上。”
端木烈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眼中寒意渐浓:“便按此计安排行事,务必处处谨慎,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与人把柄。”
那名长老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前去部署计划。
世间风云变幻,暗流汹涌。
天工宗的炼器炉火依旧熊熊燃烧,阵道宗之内还在不停勾勒绘制凶险阵图,长宁宗丹峰丹火经久不灭,天丹宗整片山峦都萦绕着醇厚绵长的药香。
所有宗门都在为天元秘境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可众人的初衷却是天差地别。
一部分人心怀大义,只为抵御天地侵蚀,拯救苍生万灵。
而另有一部分人,满心阴谋诡计,只想借机暗中害人,掠夺机缘。
第86章 名单
天元秘境入选名单公示当日,苍梧宗山门外的巨型广场人山人海,足足汇聚上万修士。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两丈宽的青石公示牌。牌面规整划分五列榜单,密密麻麻镌刻着本次入选的全部人名,分别是:大比金丹组前十、大比元婴组前十、宗门推荐十人、家族推荐十人、散修选拔十人。
其中金丹、元婴两组共二十个名额,皆是本次宗门大比实打实厮杀决出的强者。
金丹组前十依次为:沈青禾、沈青云、孟云曦、周玄、周瑾、赵寒、柳如烟、雷动、墨染、宋青书。
元婴组前十尽数是一方翘楚:玄天宗长空子、万灵宗孟鹤鸣、沈青崖、苍梧宗陆沉、紫霄宗殷素素、阵道宗周玄机、天工宗墨如是、符箓宗柳如眉、天丹宗白砚秋、散修独孤信。
这二十人,凭手中修为、一身实力从无数修士中脱颖而出,榜单公示全场无一人质疑,全然心服口服。
真正藏尽博弈、暗流汹涌的,是后方余下三十个秘境名额。
宗门推荐的十个名额,看似是择优举荐,实则是九大宗门与顶尖老牌世家暗中角力、互相博弈的结果。
苍梧、万灵、长宁、玄天、紫霄、阵道、天工、符箓、天丹九大宗门底蕴深厚,十枚名额本就稀缺,各方争抢之下,弱小宗门根本无立足之地。
公示牌上的名单清晰分明,每一个名额都有名门归属。
第一,苍梧宗,韩筱,金丹后期。
她曾与沈青禾并肩闯过灵墟秘境,剑法凌厉迅猛,心性坚韧果决,是如今苍梧宗年轻一辈里,除沈青云外最顶尖的弟子。
第二,万灵宗,高远,金丹中期。
同为灵墟秘境旧识,乃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御兽师,麾下灵鹰极速冠绝同辈。万灵宗金丹组前十已占孟云曦、宋青书两席,依旧为实力过硬的高远,争下一枚推荐名额。
第三,长宁宗,赵琳,金丹中期。
长宁宗除却沈青禾这匹绝世黑马,亦藏不少内门精锐,赵琳便是其中佼佼者,资质战力皆属上流。
第四,玄天宗,周明,金丹中期。
周瑾同族堂弟,性情孤僻寡言,向来低调内敛,却真实力强横,此番大比一路杀入三十二强,底蕴十足。
第五,紫霄宗,林霄,金丹后期。
紫霄宗精锐剑修,上一届宗门大比便跻身十六强,剑法根基扎实,战力稳固。
第六,阵道宗,王衍,金丹中期。
阵道宗年轻一辈翘楚,最擅极速布阵,攻防阵法信手拈来,克制无数同阶修士。
第七,天工宗,钱多多,金丹中期。
专精器修,身藏无数高阶法器,底牌极多,实战能力不容小觑。
第八,符箓宗,李符,金丹中期。
精通瞬发符箓之术,攻防符箓瞬息即至,缠斗对战极具优势。
第九,天丹宗,白露,金丹初期。
白露本次大比表现亮眼,心性沉稳,炼丹天赋出众,天丹宗特意为其争取到一枚珍贵名额。
第十,端木家,端木清,金丹后期。
自端木家在世家纷争中被沈家挤落四大家族之列,族中便始终憋着一股不甘。此番端木家依仗千年世家残存威望,再加上与玄天宗达成的隐秘利益交换,硬生生从各大宗门口中,抢下最后一个宗门推荐名额。
九大宗门搭配老牌端木世家,刚好瓜分十枚推荐名额。
全程参与角逐的无数小宗门,最终颗粒无收,连半点机缘都没能分到。看台之上,一众小宗门掌门与长老面色铁青,满心愤懑,却深知人微言轻,只能死死按捺怒火,敢怒而不敢言。
除却宗门推荐,家族推荐的十个名额,同样将修真界的门第壁垒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世新晋四大家族沈、萧、苏、叶,牢牢垄断大半机缘,四家各自占据两个名额,直接占去八席。
剩余两个零碎名额,则被世间两大实力派世家瓜分。
沈家将两枚名额,尽数赐予族内两位金丹中期的旁支子弟;萧家、苏家稳妥求全,名额皆给到族内金丹初期的旁支后辈;叶家则推举了两位金丹中期的旁支精锐。
余下两席,其一落入周氏家族,也就是周瑾、周明一族;其二再度被端木家拿下。
即便跌落四大家族,端木家千年底蕴犹在,借着与玄天宗的深度合作,再度斩获一个家族推荐名额。
至此,端木家一举拿下两个秘境资格,分别是宗门推荐的端木清,与家族推荐的端木弘,金丹中期修为,亦是端木家重点培养的嫡系子弟。
看台之上,议论喧嚣此起彼伏,人人看透了这赤裸裸的规则。
“四大家族一家两个,八个名额直接锁死,剩下两个也轮不到小家族!”
“端木家都掉出四大家族了,还能抢下两个名额,老牌世家的根基果然深不可测!”
“这本就是修真界的规矩,世家传承千年,机缘本就优先他们,小家族能沾边已是侥幸。”
众人低声议论,无人敢高声喧哗,字字句句,皆是对实力与门第的无奈妥协。
而最惨烈、最让人动容的,当属最后一栏,散修选拔十人。
无宗门庇佑,无世家依托,散修的前路,从来都是一刀一剑亲手杀出来的。
散修选拔赛于宗门大比落幕次日开启,三千多名无路可退的散修同台角逐,最终只取十人入选。
沈青禾未曾亲临赛场,却早已听闻那场比试的残酷。
整整三日,擂台之上鲜血从未干涸。有人重伤垂危,被同伴抬下高台;有人筋脉受损,强忍剧痛独自走下战场;有人力竭倒地,靠着一己之力匍匐爬出擂台。
最终胜出的十人,个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可一双双眼底,却燃着极致执拗、滚烫耀眼的光芒。
沈青禾与他们素不相识,却将这十个人牢牢记在心底。
这十人,没有背景,没有依仗,是从尸山血水里,硬生生为自己搏出了一线登天机缘。
榜单公示整日,广场的嘈杂议论从清晨绵延至暮色沉沉。
苍梧宗驻地,韩筱立在人群中,神色淡漠无波,仿佛能否入秘境,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万灵宗的高远神色轻快,正笑着与身旁同门闲谈。
天丹宗的白露眉眼明媚,难掩心中欣喜。
玄天宗周明依旧面色寡淡,一身清冷,让人窥探不出分毫心绪。
唯有端木清,静立在端木家族队伍之中,眸光悠悠扫过长宁宗方位,视线精准落于沈青禾身上,短暂停顿一瞬,唇角勾起一抹隐晦浅淡的笑意。
不远处,一众失意的小宗门长老围聚一处,压低声音满心愤懑地吐槽。
“九大宗门加端木世家,包揽所有推荐名额,我们连一口汤都分不到!”
“家族举荐更是离谱,四大家族垄断八成机缘,余下好处也被老牌势力吞尽!”
“说到底,修真界从来都是拳头大、背景硬,才有话语权!”
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公然辩驳。
公示牌前,沈青禾静静伫立,肩头之上,小水龙蓝澜温顺盘踞,尾尖轻轻搭着她的脖颈。
她抬眸,将整张五十人名单从头至尾细细阅览,默默铭记下每一个入选者的姓名与来路。
五十席机缘,五十种人生。
二十位强者,凭实力登顶,光明磊落。
十位宗门推荐者,尽是大宗门、老牌世家博弈的结果,无小门小派一席之地。
十位家族举荐者,生来便拥门第加持,占尽出身红利。
十位散修,以血肉搏生路,从绝境中杀出未来。
人间规则,修真残酷,尽数藏在这一张薄薄的榜单之上。
沈青禾敛下眸光,默然转身,缓缓离去。
身后,沈青云快步追上,低声叮嘱:“一月后进入天元秘境,你尽量和韩筱、高远、白露几人结伴同行。端木清与玄天宗势力牵扯极深,人心叵测,你们抱团同行,他们即便有歹心,也不敢轻易动手。”
沈青禾侧首看他:“你也务必小心。”
沈青云莞尔一笑,语气笃定:“我已是金丹后期巅峰修为,元婴之下,能稳压我的人寥寥无几,你不必担忧我。”
榜单落定,名额既定。
五十名秘境修士,全员敲定,只待一月期满,共赴凶险莫测的天元秘境。
沈青禾抬手,轻柔抚过蓝澜冰凉顺滑的龙鳞。
她深知,天元秘境之中,除却无处不在的浊气侵蚀,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天灾诡气,而是人心。
诡气可防,人心难测。
似是察觉她的思绪,蓝澜长尾轻轻缠上她的脖颈,坚定的意念稳稳涌入她的心神:【有我在。】
沈青禾望着前路,眼底凝起一抹安稳暖意,轻轻颔首。
“嗯,还好有你在。”
第87章 宗师授课
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丹溪子派人前来传命,令五十名入选弟子尽数前往苍梧宗主峰议事厅集合。
沈青禾抵达时,议事厅内已经坐满大半。
此次入选的五十人,金丹、元婴两组混坐一堂。各宗门弟子都熟稔地抱团落座,一众散修零散坐在角落。五十人里,仅有寥寥数人是正统炼丹师门出身,剩余四十余名,全是专攻修炼、阵法、符箓的普通修士。
白露看见她,立刻抬手招呼。沈青禾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不多时,丹溪子自后堂走出,丹青子、丹华子、齐元朗、顾衍之、柳半山紧随其后。
六位八品炼丹师一字排开落座主位。
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丹溪子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温和落定在沈青禾身上一瞬,随即收回视线,开口直言。
“今日召集众人,专为教授秘境灵草采集、保存之法。”
他语气从容清晰,传遍整座议事厅。
“你们五十人中,仅有数位是系统修习过丹道的弟子,通晓灵草养护根底。剩余大半修士,平日里只懂修炼打怪,从未接触过秘境灵草的门道。”
“秘境上古灵草绝迹于世,习性特殊。寻常粗暴采摘之法,只会彻底废掉灵草药性。今日授课,主要为补齐诸位修士的短板。至于我丹道一脉的弟子,权当复盘巩固、查缺补漏,精进细节即可。”
话说得通透直白,在场众人瞬间了然。
寥寥几名炼丹弟子神色从容;其余四十多名修士却顿时端正坐姿,神色郑重,丝毫不敢懈怠。
丹青子起身走到厅中,取出一株品相完好的三品清心草,根系饱满完整。
“采灵草,最忌用铁铲蛮力挖掘。”
他耐心细致地讲解基础要点,句句针对门外汉的常见错处。
“灵草药性大半藏于根系,铁铲极易伤根,根系一断,药性折损大半。正确做法,是以灵力包裹整株根系,于根下一寸处平稳切断,连根带土完整取出。”
“原生泥土万万不可抖落,土中藏有灵草赖以存活的灵力与微生物。一旦脱土,灵草生机断绝,药性大幅流失。采摘后连土入玉盒,贴上锁灵玉,方能最大程度保全心性药性。”
这些都是丹道入门的基础常识。
厅内大半修士听得连连点头、飞速记笔记,满脸新奇;而包括沈青禾在内的几名炼丹弟子神色平静,只挑着从未接触过的秘境特殊细节轻轻标注。
白露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压低声音跟沈青禾感慨:“难怪我以前采的灵草药效差!原来从第一步就做错了,全是蛮力瞎挖。”
紧接着,丹华子上前,取出一株四品碧落玄莲,继续讲解进阶要点。
“高阶秘境灵草,根系深扎地底数尺,绝不可硬拔。蛮力撕扯必断根须,根须每断一根,药性损一成,断上三根,整株灵草便彻底作废。”
“需以灵力探清地底根系完整走向,顺着纹路逐层剥土,全程轻柔细致,保根系一丝不伤。”
这番话让一众普通修士纷纷倒吸凉气,暗自记下严苛的规则。而几名炼丹弟子早已熟稔此法,只专心听着针对秘境上古灵草的特殊改良手法,查漏补缺。
随后齐元朗上前,拿出五品灵草,讲出秘境采草最关键的两点风险。
“秘境珍稀灵草,大多有伴生灵兽镇守,或是自带天然禁制。”
“诸位记住,外行最易犯的错,便是见草就采、遇障硬破。遇伴生灵兽,先观其作息习性,伺机而动;遇禁制,不可蛮力破除,否则灵草灵气溃散,再无价值。无力应对便直接舍弃,不必逞强。”
这番内容属于秘境专属新知,无论炼丹弟子还是普通修士,全都认真聆听记录。
之后顾衍之、柳半山二人,又依次细致讲解了灵草长途封存、秘境运输的全套细节禁忌,将所有易错点、特殊情况一一补齐。
六位八品炼丹师整整讲足一日。
从最基础的采摘护根、带土封存,到秘境专属的灵兽规避、禁制破解、长途养护,层层递进、面面俱到。基础内容是为普通修士扫盲,进阶细节则供炼丹弟子精进打磨。
授课末尾,丹溪子起身总结,目光温和公正,顾及全场所有人。
“入秘境后,诸位各司其职。寻常修士专心探寻、配合行动即可。”
“尔等几名丹道弟子,本就熟稔灵草之术,今日所学,用以完善自身手法、规避秘境特殊隐患。同时你们亦是队伍的引路者,遇见同门不懂之处,可适度指点帮扶,避免灵草白白损毁。”
他最后沉声叮嘱。
“切记一切量力而行。灵草虽珍,不及性命分毫。遇不可抗衡之危,直接放弃,平安为先。”
全场肃然,无人言语,尽数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散课后,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厅。
沈青禾带着肩头的蓝澜缓步走出,白露抱着满满几页笔记,收获颇丰地跟在一旁。
“今天真的学到太多东西了!以前完全是瞎采,总算知道问题在哪了。”白露由衷感慨,又好奇看向沈青禾,“这些护根采草的法子,你是不是早就烂熟于心了?”
“嗯。”沈青禾轻轻点头,“入门之时,师父便手把手教过全套基础手法。”
蓝澜盘在她肩头,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心底传来慵懒的意念:【本来就是你玩剩下的基础,今天也就几个秘境特殊细节值得记一记。】
沈青禾心底默认,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紧随其后的高远一脸诚恳,笑着上前:“沈师姐,我从没系统学过这些,进秘境肯定容易出错。到时候我遇见不懂的灵草和采摘方法,能不能再来请教你?”
“可以。”沈青禾应声坦然。
高远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开开心心离开。
周明面无表情地走出,神色淡漠,目不斜视,径直擦肩而过。
端木清走在最后,路过她身侧时,视线淡淡停留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不言不语,转身远去。
蓝澜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警觉:【这人看你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我知道。我们多留意于他。”沈青禾。
第88章 天元秘境1
天色未亮,四面八方的宗门灵舟便陆续降落,一艘艘错落排布,密密麻麻停靠在秘境光门外的空旷平地之上。
其中苍梧宗灵舟体型最为庞大,通体青釉色泽,船身镌刻繁复剑纹,稳稳停泊在整片场地的正中央。
紧随其后的便是长宁宗的纯白灵舟,船头雕琢着一枚栩栩如生的丹炉浮雕,辨识度极高。
玄天宗灵舟暗沉如墨,万灵宗满目苍绿,紫霄宗则是一片氤氲紫芒。阵道宗、天工宗、符箓宗、天丹宗各大宗门的座驾各占一方地界,泾渭分明。
至于无门无派的散修,便没有专属灵舟代步,皆是三三两两从各地奔赴而来,或是御兽前行,或是踏剑凌空,尽数聚集在空地边缘,自成一片区域。
待到天光破晓,整片广场早已人头攒动,足足汇聚上千余人。此次入选的五十名秘境弟子立于最前方,各宗门长老与随行弟子列队在后,无数散修簇拥在末尾处。风中旌旗猎猎作响,半空悬浮的灵光珠,也随着清晨日光缓缓黯淡下去。
三丈高、五丈宽的秘境光门凌空悬于半空,流淌着温润柔和的莹白微光。细密古老的符文纹路自光门向外蔓延,覆盖方圆百丈土地,鎏金色的线条掩映在朦胧晨光里,若隐若现,透着亘古悠远的气息。
苍梧宗宗主缓步登上光门前的高台,手持一枚古朴玉简,逐一宣读入选名单。整整五十个名字,每响起一道,下方便随之响起阵阵欢呼与掌声。待到金丹组前十、元婴组前十的名次被念出时,全场喝彩声更是达到顶峰。
而轮到十位散修入选者的名字,掌声便显得稀疏寥寥。可每一位被叫到名字的散修,皆是眼眶泛红,心绪翻涌。他们从三千余名竞争者中浴血厮杀而出,近乎赌上半条性命,才堪堪拿到踏入天元秘境的资格,其中辛酸旁人难以体会。
宗主念完所有名单,抬手示意全场肃静。方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消散,他的嗓音并不洪亮,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元秘境于十余年前因天地浊气侵蚀惨遭封印,如今秘境边缘地界解封现世,此番目的,便是寻觅能够抵御浊气侵蚀的珍稀灵草。此行不仅是各大宗门的联手协作,更是关乎整个修真界的要事。你们五十人,皆是宗门世家、山野散修之中遴选出的顶尖天骄,此番入秘境,需搜寻特异灵草,记录灵植分布样貌。”
他稍稍停顿,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所有人。
“秘境之内存有侵蚀浊气,但边缘区域浓度微薄,只要不贸然深入秘境核心,便不会遭遇凶险。各大宗门早已为诸位备好防护灵器与解毒丹药,切莫盲目逞强,保全自身安危为首要,务必平安归来。”
高台之下响起细碎的低声议论,众人纷纷颔首,暗自铭记这番告诫。
正当苍梧宗宗主准备继续开口叮嘱之时,整片天际骤然暗沉下来。整片苍穹的底色悄然异变,澄澈的天蓝缓缓褪去,浓郁的暗紫翻涌蔓延。漫天云层从四面八方急速聚拢,在秘境光门的上空拧成一道巨大的云涡,涡心电光隐隐窜动,沉闷悠远的雷鸣自云海深处传来,苍茫又神秘。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仰望,金丹修士面色骤然发白,就连筑基弟子都感到呼吸滞涩压抑。一众宗门长老尽数神色凝重,整片场地鸦雀无声。
下一瞬,苍穹轰然裂开一道漆黑狭长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萦绕着细碎耀眼的金光。一道身影自裂缝之中缓步踏出。
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儒雅,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足下踏着一双朴素草鞋。修为气息浩瀚苍茫。
此人便是整片修真界仅存的渡劫期高人,沈家老祖:玄清子。
他从容踏出空间裂缝,身后萦绕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转瞬之间,天际裂缝缓缓愈合,漫天乌云四散褪去,天空重新恢复往日的澄澈湛蓝。
老者未曾刻意释放威压,可那股与生俱来的磅礴气势,如同巍峨远山沉沉压在众人心头,没有半分暴戾,只余下极致的震撼敬畏。
死寂瞬息过后,全场瞬间哗然炸开。
“是沈家老祖!那位传说中的渡劫期强者!”
“他为何会突然现身此地?”
“想来是家族晚辈入选秘境,特意前来送行的吧!”
各大宗门长老连忙起身,齐齐对着高台之上的玄清子躬身行礼。苍梧宗宗主率先俯首,万灵宗、紫霄宗、玄天宗诸位宗主尽皆恭敬致意。
唯独静坐看台边缘的温如玉,缓缓睁开眼眸淡淡望向老者,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未曾躬身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分寸恰到好处。
玄清子全然无视周遭众人的敬畏目光,飘然落于高台之上,立在苍梧宗宗主身侧。他目光掠过下方人群,很快便在长宁宗队伍里锁定了沈青禾的身影。
少女静静伫立,肩头盘踞着小巧灵动的蓝澜,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老者。
玄清子收回视线,缓缓开口,清淡的嗓音响彻整片空地:“老夫今日前来,只言两语。”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聆听。
“其一,秘境浊气侵蚀固然可怖,但远比不过险恶人心。踏入秘境之后,务必提防身边之人。”
老者的目光淡淡掠过玄天宗与端木家族所在的方位,暗含深意。
“其二,万事不及性命珍贵,全数平安归来便好。你们皆是修真界的未来,不该葬送于秘境险地之中。”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寂过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响起。
“沈老祖所言极是!”
“我辈修士,当以活命为先!”
不少人心头触动,眼眶微红,紧紧攥紧了手中双拳。一名散修眼底含泪,低声感慨,能得渡劫期大能亲自送行,此生已然无憾。身旁之人纷纷附和,心中皆是同感。
玄清子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苍梧宗宗主,淡然道:“你继续便可。”
语罢,他缓步走下高台,并未去往宗主看台,反而径直走到长宁宗队伍前方,停在了沈青禾的面前。
“爷爷。”沈青禾轻声唤道。
玄清子看了看她,又侧目留意了一眼她肩头乖巧蛰伏的水龙蓝澜,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叮嘱:“一路多加小心。”
“我知道。”沈青禾轻轻点头。
老者再无多余言语,转身飘然离去。这一次没有撕裂空间,只是身形渐行渐远,悄无声息消失在旷野尽头。
而后便到了宗门分发秘境物资的环节。各位长老纷纷取出储物法器,将早已备好的物品逐一下发到每位弟子手中。天工宗、阵道宗派发专属编号玉牌,长宁宗、天丹宗备好解毒、疗伤、补灵三类丹药。
考虑到散修无宗门庇护,各大宗门也特意匀出一部分物资赠予他们,虽说数量不多,却也足够勉强自保。
沈青禾接过属于自己的一份物资,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待所有物资分发完毕,苍梧宗宗主再度登临高台,沉声落下指令:“即刻,启程。”
刹那间,秘境光门光芒大盛,汹涌的莹白霞光倾泻而出,将整片山谷映照得恍如白昼。各支队伍按照顺序,依次踏入光门之内。
沈青禾身处第三小队,左侧是韩筱,右侧站着高远,白露紧随其后,林月落在队伍末尾。她下意识回头望去,沈青云在第五队之中,朝着她温和点头示意。而沈青崖早在第一队行列,已然迈入光门,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沈青禾深深敛入一口气,盘踞在肩头的蓝澜缓缓腾空,悬浮在她的头顶。少女抬手轻柔抚摸过小家伙的头颅,抬步毅然走向耀眼的白光之中,蓝澜紧随其后,一同飞入秘境光门。
耀眼圣光瞬间吞噬了周遭一切,风声、光亮、周遭温度尽数归于虚无。一阵短暂诡异的失重感过后,双足稳稳踏落在坚实的土地上。
第89章 天元秘境2
天元秘境的光门彻底合拢,隔绝了里外两片天地。
山谷中上千名等候之人尽数没有散去,各大宗门弟子、长老,还有一众无门无派的散修,纷纷各自寻了位置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空地中央:那一排排刚刚布置完毕的灵壁。
此次秘境试炼全程实况,都会通过灵壁实时投射,外界之人可全程观摩五十名试炼弟子的一举一动。
空地上,天工宗一众长老正有条不紊地收尾。整整五十块灵壁整齐排列,每一块皆有两丈高、一丈宽,通体莹白似暖玉,镜面般的壁面光洁无瑕。
灵壁按照一至五十的编号依次排开,精准对应五十位入秘境的修士,绝不会错乱混淆。
每块灵壁底端都内嵌了一枚上品灵石,作为全程供能核心。
一名天工宗弟子躬身问道:“长老,所有灵石灵力已满,足以支撑整整一月试炼时长。”
领头的天工宗长老微微颔首,沉声道:“确认无误。阵道宗、符箓宗诸位同道,劳烦收尾。”
话音落下,阵道宗长老抬手结印,道道无形阵纹悄然铺开,在所有灵壁外围结成一座大型聚灵阵。
“聚灵阵已成!可锁灵石灵力,纵使千人围观,也绝不加速损耗!”
紧随其后,符箓宗长老指尖翻飞,数十张透亮的增亮符凌空飞出,稳稳贴在每一块灵壁表面。符纹微光流转,原本温润的壁面瞬间变得愈发清晰透亮,秘境之中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皆能纤毫毕现。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皆是修真界顶尖宗门的底蕴。
主看台的座位更是经过精心排布,和寻常大典截然不同。
丹溪子端坐正中,气质超然。左手边是丹青子,右手边是丹华子。天丹宗齐元朗、苍梧宗顾衍之依次落座,最后一个位置则是散修炼丹第一人柳半山。
六位顶级炼丹师一字排开,独占最佳视野,压过了所有宗门掌权者。
看台后排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细碎议论,吃瓜之声此起彼伏。
“不对劲吧?以往大典,宗主皆是坐首位,今日怎么让炼丹师前辈坐最前排了?”
“你不懂!”旁边一名见多识广的内门弟子低声解释,“天元秘境解封的是上古地界,里面藏着大量绝迹灵草!寻常修士、宗门宗主修为再高,也认不出上古灵植!唯有八品炼丹师,精通古今百草,一眼便能辨出品种年份!”
另一人恍然点头:“原来如此!那试炼弟子万一错过高阶灵草、认错品种,前辈们还能及时指点?”
“没错!不过秘境有规则束缚,紧急情况才可传音警示,大多时候前辈们都是实时观察,事后复盘甄别珍稀灵植!”
众人纷纷恍然,目光尽数聚焦在前方六位炼丹大能身上,再也无人质疑这般安排。
第二排席位,才是各大宗门的掌权者。
苍梧宗宗主端坐正中,左侧万灵宗宗主,右侧紫霄宗宗主,玄天宗副宗主、阵道宗、天工宗、符箓宗、天丹宗诸位宗主依次落座,气场森严。
而全场最特殊的一人,依旧是坐在看台最边缘的温如玉。
他微微垂着眼帘,看似闭目休憩、慵懒散漫,仿佛对场内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始终不曾起身离去。
第三排则是各大宗门长老与执事,长宁宗周执事便位列其中,目光始终落在属于长宁宗弟子的几块灵壁上,神色淡然,暗自留意门下弟子动向。
就在众人议论渐歇之际,一号灵壁率先亮起!
莹白光幕铺开,画面瞬间清晰。
出镜之人是苍梧宗剑峰长老陆沉,元婴中期修为,白发束起,腰背如松挺拔。他落地一片青翠竹海,竹叶带露,清风簌簌,环境十分清幽。
落地第一时间,陆沉就激活防御罩,接着取出一枚古朴玉简贴于眉心。
这是阵道宗提前备好的秘境残缺地图,记载着十几年前前辈修士探索的全部信息,标注了安全区域、灵草点位,还有几处高危禁地。
快速浏览完地图,确认自身方位后,陆沉收了玉简,长剑倏然出鞘!
寒光一闪,数根品相极佳的灵竹应声而断,被他利落收进储物袋。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哈哈!陆长老这习惯多少年没变了,进秘境先薅灵竹!”
“正常,灵竹是顶级丹炉燃料,炼器也是绝佳辅料,品相好的灵竹在外域有价无市!”
“陆长老身家丰厚根本不缺灵石,纯粹是勤俭惯了!”
光幕中,陆沉收好灵竹,步履沉稳,朝着地图标记的高阶灵草生长区域稳步而去,全程谨慎稳妥,毫无冒进之举。
紧接着,二号灵壁亮起!
画面中是玄天宗长空子,元婴后期的顶尖实力,落地一条澄澈溪流之畔。
他同样先激活防御罩,接着取出地图确认方位,锐利的神识瞬间铺开,扫视周遭密林,确认无妖兽埋伏、无诡异气息后,才沿溪流逆流而上,步步谨慎。
三号灵壁同步亮起!
画面一出,看台瞬间安静几分。
出镜之人:沈青崖!
他落地一片茫茫荒原,遍地灰白碎石,寸草不生,满目荒芜死寂,气场阴沉压抑,竟和灵墟秘境的禁地极为相似。
沈青崖取出玉简快速查看,眉头骤然微蹙,低声自语:“无标注区域?前人从未探索过此处。”
未知地界,往往暗藏无尽凶险。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凝了凝神,长剑横握身前,磅礴神识尽数外放,毅然朝着荒原深处迈步而去。
看台有人轻声感慨:“沈青崖这运气属实一般,落地最差的一片区域。”
“可他实力够硬,元婴初期巅峰,战力远超同阶,寻常凶险根本奈何不了他!”
灵壁接连亮起,四号、五号、六号……一块块光幕次第点亮,五十处秘境实景同步呈现。
所有试炼弟子的操作如出一辙,落地先打开防御罩。这是出发前所有宗门千叮万嘱的铁律。
有人幸运落在资源丰富的灵草区域,有人稳妥停在安全地带,也有人不幸落入偏僻险地,每个人的处境、前行路线,全都截然不同。
待到八号灵壁亮起,看台上又是一阵哄笑响起。
“哈哈哈!沈青云也翻车了!”
光幕之中,沈青云半身深陷泥泞沼泽,周遭全是浑浊水塘与低矮湿灌,脚下淤泥吸附力极强,难以脱身。
不过他反应极快,心念一动,地底数条青绿色藤蔓飞速窜出,缠绕身旁树枝,借力猛地一拉,瞬间将他从沼泽淤泥中拽了出来。
他稳稳落在一块干燥青石上,拍了拍身上泥污,取出玉简一看,淡淡开口:“沼泽无高阶灵草,标注建议绕行,没必要浪费时间。”
话音落,直接转身朝东侧密林前行,干脆利落。
众人看得好笑:“不愧是木灵根天骄,沼泽这种绝地,对别人是险境,对他就是走个过场!”
“换个无木属性灵根的修士,怕是要费大半灵力才能脱身!”
时间缓缓流逝,十二号灵壁,终于亮起!
这是所有人暗中重点关注的光幕:沈青禾的位置!
光幕画面清幽安静。
少女落地一处幽深山谷,两侧山壁陡峭险峻,谷底杂草丛生、灌木繁茂,绿意浓郁。
蓝澜小小一团盘踞在她肩头,深蓝色的竖瞳机警扫视四方,周身灵气隐隐流转,时刻保持戒备状态。
沈青禾没有急于动身,安静站在谷底,取出玉简贴于眉心,细细浏览完整地图信息。
几秒后,她放下玉简,眸光微动。
“这片山谷有前人探索记录,只有几株低阶灵草,没有任何高阶资源。”
说完,她抬步转身,非但没有顺着地图标注的常规路线前行,反而朝着地图空白、无人探索过的山谷深处走去。
肩头的蓝澜立刻甩了甩尾巴,柔软的意念传入她脑海:【大家都走现成路线,你往没人的地方去?不怕有危险吗?】
沈青禾一边稳步前行,一边轻声回应:“最普通的地方,只会剩下别人挑剩的东西。无人踏足的未知区域,才藏着真正的机缘。”
与此同时,十五号灵壁亮起。
韩筱落地一片苍劲松林,遍地松软松针。她快速看完地图,抬手在粗壮的松树干上刻下专属标记,脚步轻快,直奔东侧标注的灵草富集区域,目标明确、毫不拖沓。
二十号灵壁,高远现身无垠草原。
万灵宗弟子最擅长借力灵兽,他阅览地图后,直接祭出灵鹰,翻身骑乘而上,灵鹰振翅高飞,朝着疑似暗藏灵脉的区域疾驰而去,速度极快。
看台有人羡慕感叹:“御兽宗弟子也太舒服了!全程代步,省多少体力时间!”
二十五号灵壁,瞬间吸引了天丹宗所有人的目光。
白露落地一片漫山遍野的花海,繁花似锦,缤纷绚烂,美不胜收。
小姑娘看到遍地鲜花,眼睛瞬间亮了,蹲在地上捧着花枝轻笑出声:“这里好美呀,地图上居然没有标注!”
她没有迟疑,取出小巧的灵植铲,小心翼翼拨开花丛泥土,专注挖掘起来。
看似在挖花,实则在采摘花株之下扎根生长的二品安神花。
天丹宗齐元朗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笑意,低声道:“白露心性沉稳,耐心极佳,哪怕是低阶灵草,也从不敷衍,这般心性,最适合修丹。”
三十号灵壁,画面略显诡异。
周明落地一片嶙峋石林,怪石林立、高低错落。
他看完地图后,并未急于探索,静静伫立原地,目光深邃扫遍周遭石林,似在观望、似在等候。片刻后才抬步,朝着北边未探明的上古遗迹方向走去。
玄天宗长老看着光幕,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神色捉摸不定。
三十五号灵壁,端木清现身澄澈湖畔。
湖水碧波荡漾,天光云影倒映其中,景致极佳。
他探手试水,确认无侵蚀浊气后,目光锐利一扫,瞬间锁定湖对岸密林。那是地图标注的、有高阶灵草痕迹的区域。
他二话不说,快步沿湖奔赴,目的性极强。
看台端木家族的长老面色紧绷,全程沉默注视,不敢有半分松懈。
四十号灵壁亮起时,全场又是一阵唏嘘。
一名散修弟子直接落在万丈悬崖峭壁之上,脚下路面狭窄,身侧便是无底深渊,看得人心惊胆战。
那散修脸色煞白,手心冒汗,趴在崖边小心翼翼观望,慌慌张张取出玉简,却发现此地无任何地图标注。
“完了……这里前人没来过,根本不知道路况!”
他强压心底恐惧,一点点向后倒退,挪到安全平地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众人纷纷笑道:“这位散修运气也太背了!开局就是绝境!”
“能平安站稳就不错了,未知悬崖区域,随便一阵狂风都可能坠渊!”
短短片刻,五十块灵壁尽数全部点亮,五十名弟子的秘境实况,同步实时直播。
喧闹的山谷,反倒彻底安静了下来。
千人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都黏在灵壁光幕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众人各有侧重:宗门之人看自家弟子,强者追随者看顶尖天骄,炼丹爱好者全程紧盯灵植动态。炼器师注意各类灵材。
六位八品炼丹师的注意力,更是全然不在弟子身上,只盯着光幕中的一草一木。
丹溪子的视线,始终在十二号沈青禾和二十五号白露两块灵壁之间来回切换。
白露稳扎稳打,细致采摘各类低阶灵草,积累颇丰。
可沈青禾的选择,却让他愈发在意。
别人扎堆争抢已知资源,她独闯无人探索的禁地空白区。
“这丫头,绝不是单纯为了找灵草。”丹溪子低声喃喃,“她分明是带着目标在寻找。”
丹青子则关注着陆沉与沈青云,微微点头评价:“二人心态极佳,落地迅速判断局势,不恋战、不贪小利,懂得取舍,是好事。”
丹华子淡淡开口:“按图前行虽无惊喜,但胜在稳妥。试炼首要保命,安稳归来,便是最优结果。”
齐元朗满眼笑意看着白露:“慢慢来,多积累实战经验,比一味追逐高阶机缘更重要。”
顾衍之眉头微蹙,紧盯沈青崖的荒原光幕:“无人荒原暗藏未知,前路凶险莫测,希望这孩子能稳住。”
柳半山目光沉沉盯着三十号灵壁的周明,低声自语:“他的路线太刻意了,不像是探索资源,倒像是……在刻意搜寻某物。”
而看台最边缘,闭目静坐的温如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整片秘境的所有动向,尽数被他神识笼罩。
旁人需目视观屏,他仅凭神识,便能洞悉五十处角落的一切细节。
自始至终,他的神识焦点,只锁定十二号灵壁:沈青禾。
光幕之中,沈青禾稳步深入山谷腹地,走了许久,忽然脚步一顿。
她弯腰俯身,伸手轻轻拨开脚边杂乱野草。
底下并非灵草,而是一块布满古老符文的青色石板!
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纹路,沈青禾眸光微凝,随即若无其事起身,继续向前。
看台之上,温如玉眼底笑意更深。
果然。
她不是来找灵草的,她是来找灵墟宗遗迹的!
这些隐藏在上古秘境、未被任何人发现的遗迹,唯有知晓灵墟秘辛之人,才能精准找寻。
各大宗门宗主亦是各有所思。
苍梧宗宗主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眼底带着期许。五十名天骄,五十条前路,谁能斩获机缘,谁能脱颖而出,一月之后自有分晓。
万灵宗宗主闭目侧耳,仅凭灵壁传出的风声、兽鸣、脚步声,便能大致判断各处妖兽分布,心中自有盘算。
玄天宗副宗主神色冷淡,紧盯长空子与周明,静待二人突破机缘。
天丹宗宗主笑意盈盈,目光落在白砚秋的灵壁上,满眼欣慰。
那孩子误入上古药园,当年不成熟的灵草历经万年滋养,尽数成熟蜕变,此番怕是要收获满满!
第三排的长宁宗周执事,看着光幕中自家三名弟子的动向,心绪平和。
沈青禾心思缜密、底牌众多,无需担忧。倒是另外两名内门弟子,修为浅薄、经验不足,只能默默祈愿他们平安顺遂。
时光悄然流逝,日头西斜。
秘境之中天色渐暗,夜幕缓缓笼罩大地。
灵壁光幕的画面也随之暗沉下来。
所有试炼弟子纷纷停下脚步,各自择地休整。
有人生火取暖,有人盘膝打坐调息,有人放出灵兽环绕周身守夜,各司其职、安稳休整。
山谷中的围观人群也渐渐松动,一部分人起身休整,却无一人离场。
这场持续一月的秘境直播,没有人愿意错过半分精彩。
六位八品炼丹师依旧稳坐前排,寸步未移。
丹溪子依旧神识紧盯十二号灵壁,哪怕画面昏暗,也未曾松懈。
温如玉依旧静立边缘,宛如一尊沉静的玉像,无人敢扰。
他的存在,便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玄天宗、端木家所有暗藏的心思与算计,在这道屏障之下,皆不敢轻易妄动。
夜色深沉,晚风习习。
偌大山谷寂静无声,唯有五十块莹白灵壁散发着柔和微光,照亮整片空地。
五十道身影,五十段前路,五十场未知命运。
无人知晓明日的秘境将掀起何种风浪,无人知晓一月之后,能有多少人平安归来。
但所有人都在静静观望,满怀期待,静待结局。
昏暗的光幕中,沈青禾背靠冰冷岩石静坐休憩,蓝澜温顺盘踞在她膝头,一人一龙相依静息。
第90章 天元秘境3
进入秘境之前,沈青崖特意将沈青禾与沈青云二人召集至苍梧宗营地之中。
他静静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摊开一张陈旧的手绘地图。纸面字迹潦草随意,可每一处山川险地、地域划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是我十余年前闯荡天元秘境时,亲自踏遍摸索出的路线。”
沈青崖指尖在地图表面缓缓划过数道浅痕,语气沉静肃穆。
“灵草生长区域、妖兽盘踞巢穴,还有各处致命危险绝地,全都标记完整。其中也囊括了好几处灵墟宗覆灭后遗留下来的古老残迹。”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地图东北角一处环形记号上。
“当年,我便是在此地寻得蓝澜的龙蛋。这片区域的地底深处布有古老封印,彼时我修为低微,根本无力窥探内里玄机,只能就此折返。你们若是抵达此处,一定要多加小心谨慎。”
沈青禾凝神看向那处标注,默默将这片地域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
一旁的沈青云同样颔首记下,神色凝重。
“倘若秘境之中意外走散,便以此处作为汇合地点。”沈青崖缓缓收起手中地图,沉声叮嘱,“此地经过往届修士清扫围剿,外围妖兽早已被肃清,遗留的古老阵法至今仍在运转,灵气安稳,是整片秘境深处最为稳妥安全的临时栖身之地。不过,前半个月别急着赶路,各自多转转,多采些灵草,寻找各自的机缘。半个月后再往那里去,也不迟。”
沈青禾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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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光门的瞬间,沈青禾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从腰间的灵牌上扩散开来。
出发前各宗门反复强调,天元秘境边缘地带虽已解封,但空气中仍有极稀薄的侵蚀灵气残留,一旦进入必须立刻激活灵器上的防御罩。
她没有犹豫,灵力注入灵牌,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灵牌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罩很薄,几乎看不见,但灵力波动沉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防御罩正常运转,才抬脚走出光门。
转瞬踏入天元秘境地界。
幽静空旷的山谷之内,沈青禾取出随身玉简,对照里面的路线图谱细细查看。
当年沈青崖标记的龙蛋旧址,坐落于秘境东北方向,距离她此刻所处的位置,大约还有四五日的路程。
沈青禾将玉简妥善收好,抬步向着东北方位缓步而行。
肩头之上,蓝澜轻轻探出小巧的头颅,空灵的意念传入沈青禾脑海:【这么早就去往寻到我的那片地方吗?】
沈青禾微微点头。“没错。大堂兄说那里深埋古老封印,当年的他无法闯入探查。如今我们先提前去一探究竟。”
蓝澜纤细的尾尖轻轻搭在她的颈侧,安静依偎在她肩头。
沈青禾接连赶路两个时辰,终于走出连绵悠长的山谷。
眼前映入一片广袤原始密林,参天古木巍峨耸立,繁茂枝叶遮天蔽日。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叶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林间空气湿润清冷,弥漫着腐叶与泥土交融的清冽气息。
蓝澜自她肩头腾空飞起,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双深邃的深蓝色眼眸警惕扫视四周环境。
沈青禾没有片刻停顿,抬步迈入这片幽深密林。
林中行路格外艰难。
地面铺满经年堆积的厚重落叶,踩上去松软湿滑,根本无法分辨下方是坚实土地还是暗藏陷阱深坑。地面隆起无数交错盘绕的苍老树根,随处都是行路阻碍。四周灌木丛密密麻麻丛生,枝蔓长满尖锐利刺,极易划破衣衫。
沈青禾行进速度平缓,步履沉稳,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歇。
蓝澜飞掠在前方开路,尽心为她探查前路凶险。遇到崎岖难行的路段,便会摆动龙尾示意绕行方向;一旦周遭有潜藏蛰伏的妖兽,便会提前传出意念警示,让沈青禾从容避开危机。
一人一灵配合默契,在密林深处安稳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一直灵动摆动的蓝澜尾尖骤然静止下来。
沈青禾当即停下脚步,顺着蓝澜注视的方向望去。
前方一棵苍老古树的根系旁,悄然生长着一株样貌奇特的陌生灵草。
此草株型娇小,叶片细长纤薄,叶缘萦绕着淡淡的暗红纹路,花心托着一枚尚未成熟的青绿色果实,隐隐弥散出一缕稀薄而独特的灵气。
沈青禾俯身仔细端详片刻,心中已然了然。
无论是长宁宗收录的灵草典籍,或是丹溪子赠予她的古籍玉简,都从未记载过此种植株,属于从未见过的异种灵物。
她取出记录玉简,细致将这株灵草的外形特征、色泽样貌以及灵气波动一一记录存档,随后拿出小巧灵铲,小心翼翼将整株灵草连根带土完整挖出,装入特制玉盒,贴上锁灵符咒封存,收纳进储物袋内。
【这是什么灵草?】蓝澜带着疑惑的意念传来。
“无从辨认,属于未知品种。”沈青禾缓缓摇头,“暂且妥善收好,等离开秘境之后,再翻阅古籍慢慢查证。”
蓝澜轻轻晃动尾尖,再度飞至前方,继续引路前行。
又跋涉了半个时辰,蓝澜再次察觉到灵草气息,用尾尖指明方位。
往后的路途之中,蓝澜接连数次探得天材地宝。其中两株是市面常见的高阶灵草,还有一株品相绝佳、底蕴深厚的四品碧落玄莲,皆是难得的炼丹好物。
沈青禾一路行一路采收甄别,行事极有逻辑。熟识的灵草若是年份充足便直接摘取,尚且稚嫩的便记下具体位置,留待日后再来采摘。偶遇不知名的奇异灵植,全部做好记录妥善保存,绝不浪费秘境之中的天赐机缘。
秘境看台之外,丹溪子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十二号灵壁之上。
他将沈青禾采掘异种灵草、细心记录留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行事沉稳冷静,取舍有度,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以沈青禾如今的炼丹造诣,寻常天下灵草早已烂熟于心,能够让她都无法辨识的植株,必然是世间罕见的上古奇种。
丹溪子默默记下那株灵草的样貌形态,打算待到秘境试炼结束之后,再向沈青禾询问详情。
整日长途跋涉,天色逐渐暗沉,夜幕缓缓笼罩整片天元秘境。
沈青禾在密林深处寻得一处空旷平坦的空地,四周撒下一圈驱兽粉料,隔绝周遭妖兽侵扰,随后铺开柔软兽皮静坐休整。
蓝澜温顺地盘卧在她的双膝之上,修长龙尾轻搭在她的手腕处,安静蛰伏。
她取出一枚补灵丹吞服下肚,温润药力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消解整日赶路的疲惫。随后拿出宗门配发的组队灵牌,低头凝望其上浮现的光点。
灵牌光幕之内,其余试炼弟子的光点零散分布在秘境各处,距离她最近的人也隔着大半日的路程。
沈青禾将灵牌收起,背靠粗壮的古树,闭目凝神调息。
外界观赛高台之上,十二号灵壁的画面随之变得昏暗。
仅有微弱柔和的灵光,勉强照亮沈青禾周身一丈之内的范围。
看台之上围观的众多修士也纷纷放松下来,陆续起身休整。但没有任何人选择离开这片山谷,所有人都打算静待秘境试炼落幕,全程观望这场试炼的结果。
夜色渐深,林间此起彼伏响起细碎的虫鸣声响,衬得整片古林愈发幽深寂静。
沈青禾虽是闭着双眼,却并未立刻入睡,心底思绪万千。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的沈青崖。
彼时对方不过金丹初期的微薄修为,孤身一人深入危机四伏的天元秘境,长途跋涉抵达这片偏僻旧地,顺利带出尚且还是一枚龙蛋的蓝澜。
可那场凶险的秘境之行,也让沈青崖落下深重内伤,归来之后常年闭关苦修六年,险些修为尽毁,修行根基遭到难以逆转的损伤。
如今她踏着前人走过的旧路重来,便是想要抵达当年沈青崖止步的地方,破开那层古老封印,探寻昔日未曾被发掘的真相。
她希望能够借此探寻到关于蓝澜族群的过往踪迹,解开潜藏多年的谜团,弥补沈青崖当年遗留的遗憾。
似是感知到沈青禾心中翻涌的思绪,蓝澜轻轻晃动尾尖,柔和的意念安抚着她的心神:【不要太过忧心思虑,你快调息,我来守夜。】
沈青禾在心内应下,放下心中繁杂杂念。闭目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身侧蓝澜闭目养神,神识放开。
第91章 天元秘境4
天色刚刚破晓,晨曦微露,沈青禾便准时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整夜的打坐调息,体内灵力运转顺畅流转,整个人神清气爽,周身经脉都变得格外通透。她随手收起铺在地上的兽皮,将周遭残留的驱兽粉痕迹清理干净,而后取出一枚补灵丹送入口中。
同时她也抬手拿出一枚清甜灵果,喂给肩头的蓝澜。
小水龙轻轻咀嚼咽下,愉悦地晃动起尾尖,模样乖巧可爱。
沈青禾低头查看灵牌之上的秘境地图,确认好行进方向,再度朝着东北方向稳步前行。
一人一龙并肩相伴,再度踏上秘境深处的路途。
接连赶路约莫一个时辰,周遭茂密的林间树木渐渐变得稀疏,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沈青禾下意识放缓脚步,蓝澜也从她的肩头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深邃的深蓝色眼眸警惕扫视着前方整片区域。
透过错落的林木间隙,远处隐约露出几段灰白色的石块。
沈青禾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伸手拨开缠绕丛生的杂乱灌木,一座破败古老的山门赫然映入眼帘。
这座山门并不算高大,仅有一丈有余。两侧石柱早已损毁坍塌了一根,余下的那根歪斜伫立在原地,表面爬满厚厚的青苔与缠绕的枯藤。
沈青禾微微俯身,抬手拂去表面缠绕的藤蔓,将石柱上残存的古老符文完整显露出来。这些符文的纹路构造,和她从前在灵墟秘境见过的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气韵。
她立刻取出随身玉简,仔细将石壁符文拓印记录,妥善收好。
蓝澜绕着残破的山门凌空盘旋一周,随即折返回来,传递过来一道心念。
【此地曾经有人到访过,不过留下的气息已经十分久远。】
沈青禾:“应该是十几年前进入秘境历练的修士,说不定当年大堂兄一行人也曾来过此处。”
山门后方延伸出一条陈旧的青石古道,路面常年无人踏足,铺满厚厚的落叶与丛生杂草,但依旧能够清晰看出古道原本的走向轮廓。道路两旁尽是倾倒崩塌的断壁残垣,散落着遍地碎石,随处可见残破的石阶与废弃石台。
沈青禾行走的速度不疾不徐,目光仔细打量着道路两旁的环境。蓝澜始终漂浮在她的头顶上方,彻底铺开自身神识,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延伸探查。
身为上古神兽,它的神识远比普通修士和寻常灵兽更加精妙敏锐,能够捕捉到世间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有隐藏在暗处不易察觉的生灵气息。
前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原本轻轻晃动的龙尾骤然一滞。蓝澜身形微微顿在半空,一双幽深的龙眸紧紧锁定左侧的一片废墟地带。
一道心念即刻传入沈青禾脑海:【那片废墟之下,暗藏异样。】
沈青禾当即停下脚步,顺着蓝澜注视的方向望了过去。眼前只是一片坍塌残破的石墙,墙后堆积着层层碎石,遍地杂草藤蔓丛生,看上去和周边环境毫无差别,平平无奇。
但她向来信任蓝澜的感知,既然它有所察觉,就绝对不会有错。
她抬手拨开杂乱藤蔓,绕开断裂的石墙,径直朝着那处废墟缓步靠近。
秘境之外,十二号灵壁的画面将这一幕完整映照出来。
看台之上不少人压低声音低声议论起来。
“沈青禾特意去往那片废墟,莫非是发现了什么隐秘机缘?”
“废墟内部视线被遮挡,灵壁画面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根本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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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秘境的另一处,时至次日正午时分,沈青崖终于走出荒凉无边的碎石荒原,踏入了一处从未被秘境地图标注过的山谷。
这片山谷地势狭长狭窄,两侧山壁陡峭锋利,如同刀劈斧凿一般。谷底遍地碎石,寸草不生,四处都透着荒凉死寂的气息。
他驻足停下,抬头仰望高耸的两侧山壁,岩壁之上留有河水冲刷过后的痕迹,却完全找不到半点人工开凿的印记。
沈青崖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着山谷深处行进。前路愈发狭窄,最窄的地段仅仅只够一人侧身通行。他侧身从容穿过狭窄山口,眼前的景象瞬间豁然开朗。
内里竟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封闭小型盆地,盆地中央地势平坦开阔,地面长满鲜嫩青草,空地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石台。
秘境外的三号灵壁画面在此刻开始变得朦胧模糊。
并非是观测灵壁出现了损坏,而是这片隐秘盆地之中灵气浓度过高,强大的灵力磁场干扰到了灵壁的影像捕捉。
看台上众人纷纷面露疑惑。
“沈青崖究竟进入了什么特殊地界,怎么画面全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这片山谷不在官方秘境地图标注范围内,属于从未被人发掘的未知区域。”
苍梧宗宗主端着手中茶杯,目光落在朦胧的三号灵壁画面上,神色淡然沉静,只是指尖不自觉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心底暗自思索其中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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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还在山门深处的废墟之中细细搜寻。
蓝澜的感知从来不会出错,只是那件隐秘之物埋藏的位置极为幽深。她接连掀开数块厚重碎石,拨开一丛又一丛盘根错节的杂草,终于在一面倒塌的断墙下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狭小空洞。
空洞内部安稳摆放着一只精致玉盒。
沈青禾伸手将玉盒取出,缓缓掀开盒盖。盒子当中静静存放着一枚古朴玉简。
她将玉简贴合眉心,放开神识向内探查。只是这枚玉简留存的信息早已残缺破损,能够解读出来的寥寥无几,只剩下零碎零散的只言片语。
沈青禾将玉简连同玉盒一并收入储物袋中妥善保管,缓缓站起身来。蓝澜重新落回她的肩头,龙尾温顺的搭在她的身前。
她并没有就此折返离开,又在整片废墟之内仔细巡视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遗留之物后,才转身顺着青石古道继续往山门深处走去。
蓝澜的神识依旧不断向着秘境前方延伸探查,它能够隐约察觉到,更深处还埋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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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岩壁之下,端木清终于找到了等候在此的周明。
周明靠着石块闭目调息,淡金色的防御罩在昏暗暮色里微微发亮。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睁眼,看见走来的端木清。
端木清走到他对面坐下,从储物袋取出干粮,掰下一半递了过去。
周明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接过,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安静相对,沉默吃完手中干粮。
良久,端木清率先开口:“长空子到哪了?”
“还在北边,明日便能赶过来汇合。”周明淡淡回道。
秘境外,三十五号灵壁清晰映出两人同处一处、悄然汇合的画面。
看台之上瞬间响起细碎的低语。
“端木清和周明碰面了,看样子是打算组队行动。”
“端木家和玄天宗本就暗中互通一气,两人结伴再正常不过。”
端木家长老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扫过灵壁画面,波澜不惊。
玄天宗副宗主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指尖轻轻扣着扶手,暗藏心绪。两人相邻而坐,视线遥遥一致,皆望向秘境东北深处的方向,静待事态发展。
同一时间,秘境北边山脊,长空子早已寻得高处扎营休整。
周身防御光罩稳稳亮起,一颗灵光珠悬浮身侧,照亮周围丈许之地。他盘腿静坐,闭目调息养神。
按照脚程,明日便可与周明、端木清顺利会合,后天三人便能一同抵达那处隐秘之地。
长空子抬眼望向东北方沉沉夜空,眸色幽深,稍作停顿,再度闭眼静候。
二号灵壁的画面安静平和,映出少年沉稳打坐的身影。玄天宗副宗主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一瞬,指尖叩动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
等三人汇合,抵达目的地,等那处沉寂已久的隐秘之地,再度现世。端木家长老亦是静静观望,耐心等候。
第92章 天元秘境5(沈青禾兄妹)
沈青禾继续深入古老山门之中探寻遗迹。
蓝澜将自身神识尽数铺开,悬浮在废墟上空缓缓游走,细致地掠过每一处残垣断壁与碎石缝隙。
沈青禾缓步跟在后方,目光仔细扫视脚下地面。小水龙飞行的速度极为缓慢,龙尾安静垂落,双眸微微合起,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整片区域的探查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原本静止不动的龙尾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再度停滞。
蓝澜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先是向着左侧凌空飞出数丈,又调转方向去往右侧来回探查,像是在反复确认潜藏的异常。
沈青禾安静驻足原地,没有出声打扰它的探查。
水龙在这片山门深处的废墟上空盘旋数圈,最终稳稳落在一面坍塌的残墙之前,一道心念缓缓传入沈青禾的脑海。
【就是此处。我反复探查数次才察觉端倪,这里藏着一缕极其淡薄的灵力波动,隐匿得极为隐蔽。】
沈青禾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抬手清理墙面堆积的碎石与缠绕藤蔓。眼前的石墙早已大半崩塌,残存的墙体被厚厚的泥土杂草覆盖,从外表看来平平无奇,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耐心将厚重的石块逐一挪开,十几块碎石清理完毕后,下方平整的青石石板彻底显露出来。石板缝隙间长满潮湿青苔,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沈青禾伸手抚上冰凉的石板表面,上面干净无痕,没有雕刻任何符文印记。她取出随身的影刃,顺着石板边缘缓缓撬动,整块石板应声松动,被她轻易掀开。
石板下方是一方狭小的地下夹层,里面摆放着一座老旧的木质多宝架。木架早已历经岁月腐朽,稍稍触碰便化作细碎木屑,曾经存放的物件尽数散落堆积在夹层之内。
沈青禾抬手拂去满地腐朽木屑,终于在多宝架最底层的隔间里,发现了一只精致的青色玉盒。
玉盒仅有巴掌大小,盒身镌刻着错综复杂的细密纹路,符文样式十分特殊,和她过往在灵墟秘境见到的所有图腾都截然不同。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盒的一瞬间,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力屏障骤然浮现。
是远古封印。
时隔漫长岁月流逝,封印的力量早已损耗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灵力勉强维系,却依旧稳固无比。沈青禾试着催动自身灵力试探触碰,瞬间便被结界灵力尽数弹开。
并非封印刻意排斥她的气息,而是这道封印品级远超她目前的修为,以她当下的能力根本无法强行破解。
沈青禾微微蹙起眉头。她从未学习过破解上古封印的法门。她接连尝试几次,全都以失败告败。
第一次,她用灵力轻柔地试探封印的边缘,试图找到薄弱之处。封印纹丝不动。
第二次,她将灵力凝聚成一线,对准封印最黯淡的一角猛刺过去。灵力被弹回,震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第三次,她稍稍加大灵力灌注,玉盒表面的封印才微微亮起一抹微光,却依旧纹丝不动,无法开启。
蓝澜从她的肩头探出头,幽深的深蓝色眼眸紧紧盯着那枚青玉盒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尾尖。
【无法打开吗?】
“封印太过古老强悍,我没有办法解开。”沈青禾轻轻摇头。
她盯着玉盒看了片刻,又试了第四次。这一次她将生机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封印表面,试图用温养的方式渗透进去。封印微微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将她推开了。
不行。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将玉盒收入储物袋中,随后复原石板位置,把碎石杂草全部归位。
她没有在这片废墟过多逗留,起身继续向着遗迹深处行进。蓝澜再度腾空悬于她的头顶,铺开整片神识,重新开始前路的探查。
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沈青禾心中也清楚。这片遗迹里,恐怕不止这一处藏宝之地。
秘境之外,十二号灵壁将方才的一幕完整映入众人眼中。
看台之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沈青禾刚刚在废墟之下找到了物件,看模样是一只封存完好的玉盒。”
“说不定里面盛放着珍稀灵药或是上等丹药。”
“也有可能是前人遗留下来的修行传承。”
“可惜打不开。那封印看着就不简单,她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破解不了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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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幽深密林之内,沈青云整日都在林间穿行探索。
周身蔓延的木系藤蔓始终为他探路搜寻,专门感应藏匿在山野间的各类灵草。今日一天下来,他接连收获十余株灵药,虽说品阶算不上顶尖,好在数量颇丰。
他采摘药草的手法娴熟细致,每一株灵草都连同根系泥土完整挖出,装入玉盒之后贴上锁灵符咒细心封存,动作利落却又足够稳妥。
待到傍晚时分,他行至一处潺潺溪流边停下脚步,静坐休憩。四周藤蔓四散蔓延,时刻警惕周遭潜藏的危险,为他筑起一层天然防护。
沈青云拿出记录玉简,将今日所有的采药收获一一记录在册,随后收起物件闭目调息静养。
他如今依仗的核心灵植乃是一株千年古藤,修为早已抵达金丹后期巅峰。只是这株古藤的成长上限已然抵达瓶颈,无法再突破境界。
往后他自身修为将要迈向元婴、化神……眼下急需一株潜力深厚的战斗型灵植相伴修行,才能跟上他日后的修行脚步。
可惜整整一日搜寻下来,始终没有寻觅到心仪的灵植机缘。
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渐暗的天色,起身整理心绪,再度朝着密林深处前行,打算明日继续探寻。
这时身侧的古藤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藤蔓尖端指向西北方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弱的气息。
沈青云脚步一顿。
“有发现?”
古藤的颤动持续了不到两息,便恢复了平静。沈青云闭上眼,将神识顺着古藤感应的方向延展出去,搜寻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那缕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是幻觉。
但古藤不会骗他。
沈青云睁开眼,望向西北方向暗沉沉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明天去看看。”他低声自语,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方位。
古藤感应的那个方向,他今天并没有踏足。那片区域被一片瘴气笼罩,他原本打算绕过去。现在看来,或许该进去看看。
秘境外的八号灵壁前,不少人看着沈青云日复一日在密林辗转,不由得纷纷猜测。
“沈青云从来没有刻意赶路,一直在整片密林当中来回游走,显然是在刻意寻找什么东西。”
“他身为木系修士,应当是在寻觅品质上乘的战斗灵植。”
“顶尖的先天灵植本就可遇不可求,想要机缘巧合遇上,哪里会这么容易。”
丹青子静静注视着灵壁中的少年,心知他心中所求,却也无从知晓这份机缘能否顺利降临,只能默默静观后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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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苍茫荒原之上,自从沈青崖走入那处无人知晓的隐秘山谷后,他对应的三号灵壁画面便一直频繁闪烁晃动。
画面算不上完全模糊失真,却始终断断续续,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刻意干扰灵壁的影像传输。
看台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为何沈青崖这边的灵壁画面一直闪烁不定?”
“想必是那片未知山谷灵气过于浓郁,特殊的灵力磁场干扰到了观测符文。”
“也有可能是他无意间得到了某种秘物,自带屏蔽气息的效果。”
天工宗长老当即起身,上前仔细检查灵壁的符文运转构造,随后回身向众人缓缓解释。
“天元秘境本就遍布无数未知异象,灵壁虽是宗门用来实时观测的法器,遇上特殊灵力环境难免会受到影响。只要灵气侵蚀在可控范围之内,观测便不会彻底中断,若是周遭异象灵力浓度过高,画面受到干扰便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话音落下,整片看台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众人皆是心生担忧。
“莫非沈青崖所处的位置,秘境浊气侵蚀程度远超别处?”
“他本身乃是元婴初期的剑修,自身底蕴深厚,理应能够勉强抵御。”
“可秘境侵蚀之气最为阴邪,一旦侵入体内日积月累,后患无穷。”
外界之人隔着晃动的灵壁根本看不清他的所作所为,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片无人踏足的山谷里,绝对让他收获了非同一般的机缘。
一名苍梧宗弟子低声喃喃开口:“你们有没有察觉到,沈青崖周身的气场,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身旁之人皆是连连摇头。
“画面忽明忽暗连人影都看不真切,又如何能够感知到修士的气息变化。”
“这是属于剑修独有的直觉,不会出错的。”
众人不再多言,所有视线尽数汇聚在三号灵壁之上,目送那道孤冷的身影,伴着沉沉暮色渐渐走向远方。
朝起日暮,一日时光悄然流逝。
沈青禾整日都在古老山门遗迹当中探索行进,除却那枚暗藏上古封印的青玉玉盒之外,再没有寻到其他有价值的宝物机缘。
她挑选了一间尚且保存完好的残破石屋,清理干净门前散落的碎石杂物,走入屋内撒下驱兽粉末,铺开随身携带的兽皮就地打坐。
蓝澜乖巧盘踞在她的双膝之上,龙尾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处。沈青禾再度取出那枚无法开启的玉盒仔细端详片刻,终究还是暂且收好,安心闭目运转灵力调息休养。
待到主人入定之后,蓝澜飞身落在一旁的石柱之上,静静盘踞蛰伏,澄澈的龙眸警惕扫视整间石屋周遭,今夜便由它彻夜守夜戒备。
密林之中的沈青云终日无果,始终没能寻到合适的战斗灵植。他背靠参天古树安然歇息,万千藤蔓缠绕四周布下层层警戒,静待来日继续寻觅机缘。
待到沈青崖独自走出那片特殊山谷,原本不断闪烁紊乱的三号灵壁画面瞬间恢复清晰稳定。
他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位快步赶路。看台上众人见状纷纷松了一口长气。
“总算恢复正常了,方才那般异象实在令人害怕。”
沈青禾意外收获封印玉盒却无从破解,沈青云求机缘未果满心遗憾,沈青崖从神秘山谷脱身,身上已然暗藏未知变数。
整片天元秘境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之中,缓缓涌动发酵。
第93章 天元秘境6(众人)
此次进入天元秘境的主要任务,是寻找能够对抗侵蚀的特殊灵草。
各宗门弟子虽然各有各的打算,但在灵草采集这件事上,谁都不会马虎。只不过,眼力和经验不同,收获也天差地别。
炼丹师们天然占优。他们常年与灵草打交道,什么品种、什么年份、什么品相、珍稀与否,一眼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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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组的白砚秋是这次进入秘境中品级最高的炼丹师之一。
他落在一片灵墟宗遗留下来的药园里,那里的灵草已经疯长了上万年,品级极高,六品、七品甚至八品的灵草都有。
白砚秋蹲在药园里,先用玉简记录每一株灵草的位置和品相,然后仔仔细细地规划挖掘顺序,从最外围的开始挖,一株一株地来。
看台上天丹宗的长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砚秋这孩子,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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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之上,高远御灵鹰巡弋天际。
他将高空视野用到极致,俯瞰整片秘境山川,精准搜寻散落的灵草丛。一路飞一路采,品级虽多为二三品,却胜在数量极多,短短两日,储物袋便已满满当当。
“我不懂分辨灵草,那么就一棵都不放过。广撒网,总能蒙到一些绝迹灵草的吧。”高远对着自家宠兽说道。
途中撞见四级妖兽、隐于山林的上古遗迹,他皆果断绕行。妖兽战力不足为惧,却没必要无端损耗体力;遗迹暗藏玄机,贸然探查极易深陷险境,得不偿失。他只默默记下遗迹方位。
万灵宗看台一片轻松笑语,弟子们看着疯狂扫荡灵草的高远,打趣不止。
“高师兄这哪里是闯秘境,分明是来薅遍秘境灵草!”
与之遥遥相对的花海秘境,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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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无心追逐争斗与机缘,眼中唯有漫山遍野的灵草。
她蹲在花海之中,小心翼翼逐株挖掘,细细拂去根须泥土,妥善收纳,动作细致温柔,不肯损伤半一株灵植。挖完整片花谷,见前方还有连片灵草,便立刻快步奔赴,乐此不疲。
两日光景,她的储物袋已囤积数百株灵草,一品至三品琳琅满目,几乎要将这片秘境花海掏空。
天丹宗弟子看得忍俊不禁,纷纷调侃自家师妹是天生药痴。
……………………………………………………
遗迹石林之内,周玄已在此停留两日。
他无心赶路寻宝,终日沉迷石柱之上的上古符文,指尖不断描摹拓印,将所有符文尽数誊抄,又落地推演阵图,指尖虚空划阵,口中低诵口诀,沉浸在古老阵道之中,浑然忘我。繁复晦涩的上古阵纹在他手中渐渐成型,隐隐透出岁月厚重之感。
阵道宗看台,长老抚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已然看出这是失传已久的灵墟宗上古阵法,周玄此番推演,获益匪浅。
…………………………………………………………
地底矿脉旁,墨染专心寻宝。
依仗天工宗专属灵器,他精准探测地底各类矿脉,整日埋头挖掘收获颇丰。
惹得看台上无数修士眼羡不已。天工宗长老一边检视灵壁画质,一边默默留意他的收获,眼底带着几分满意。
…………………………………………………………
散修们也各自忙各自的。有人在采灵草,有人在打妖兽,有人在找遗迹,有人在迷路。
一个散修在密林里转了一整天,发现自己回到了昨天扎营的地方,气得直跺脚。他的亲友在看台上急得不行。
另一个散修在一处灵草丛中采了几十株灵草,兴奋的不行。秘境外亲友:“笨蛋,那些灵草都是常规灵草,你到底在兴奋些什么啊。挖的明白嘛你!换我来!”
主看台之上,一众八品丹师目光更为挑剔、专注。
丹溪子眸光流转,穿梭在数方灵壁之间,重点检视众弟子寻得的各类灵草,甄别品级、辨认异种。见陆沉随意砍伐灵竹,无用无功,他微微摇头;见孟鹤鸣斩获五品灵草,颔首赞许;又见宋青书错失成片灵草、过于谨慎,忍不住轻轻叹息。
第94章 天元秘境7(端木清三人)
秘境第五天,端木清、周明和长空子三人,在湖边的一个小岩洞里碰了头。
端木清从储物袋掏出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瞬间亮起微光,一道专属的传音屏障成型,把三人的声音彻底隔绝。不管是秘境外的人,还是秘境的灵壁监控,都半点听不到、查不到。
屏障布好,长空子率先开口,语气平淡:“计划照旧。”
端木清点点头,眼神透着算计:“但得找个试验的人先试试水。咱们先动手废掉一个人的灵牌,看看秘境外那些老家伙是什么反应。”
周明全程没说话,只是眼底精光一闪,显然心里有数。
长空子刚要接话,周明突然抬手,朝外指了一下,目光盯着远处的密林。
端木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透过岩洞的缝隙,能看到密林深处有一团淡淡的灵光在慢慢移动,那是修士护体防护罩的光,有人往这边来了。
长空子立刻放出神识探查,几秒后收了回来“就一个人,金丹中期的散修。”
端木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自己送上门的靶子。”
三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思。
长空子收敛气息,把自己元婴后期的修为,压到了金丹后期。
端木清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率先迈步走出岩洞,长空子和周明紧随其后,朝着那道灵光走去。
过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散修,一身普通灰袍,后背背着长剑,腰间挂着秘境通行灵牌,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他突然看到岩洞里走出三个人,脚步猛地一顿,右手瞬间按住了剑柄,满脸警惕。
端木清远远举起双手,笑得十分和善:“道友别紧张,我们也是进秘境寻宝的,是玄天宗的弟子,刚好在这岩洞里歇脚。”
年轻散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身后气息普通的长空子和周明,心里的警惕松了大半,缓缓松开剑柄:“你们也是来找灵草的?”
“对啊。”端木清笑着应声,“可惜这片区域没什么好货,我们打算明天去北边碰碰运气,道友你呢?”
“我也在找灵草,跑了一整天,啥像样的东西都没见着。”年轻散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端木清立刻接话,语气真诚:“那可太巧了!我们刚才在远处发现一处山谷,里面的灵草品级特别高,就是那地方秘境侵蚀有点重。我们三个人不敢单独进去,正好碰到道友,不如结伴一起?四个人相互照应,稳妥很多。”
年轻散修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侵蚀很严重吗?”
长空子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靠谱:“不算要命,护体罩完全扛得住。我们远远看过,里面至少有五六株四品灵草。人少了怕出意外,你要是愿意一起,等下找到的灵草咱们平分。”
四品灵草,还能平分!
年轻散修瞬间动了心,当即点头:“行,那你们带路!”
队伍很快出发,长空子走在最前面探路,端木清居中,年轻散修跟在他身后,周明断后,四人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穿过层层树林,翻过一道山脊,前方出现了一条雾气缭绕的狭窄山谷。
谷中浓雾极重,视线最多只能看清十丈距离。
年轻散修不敢大意,一直开着护体防护罩,淡金色的光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一行人往前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长空子抬手停下脚步:“到了,灵草就在这附近。”
年轻散修立刻蹲下身,拨开地上的杂草,果然看到几株品相极佳的四品灵草,年份十足,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瞬间喜出望外,弯腰就开始专心挖草,半点没防备身后的三人。
端木清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和长空子对视一眼。
长空子微微颔首。
紧接着,端木清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怪石,表面粗糙无奇。他悄悄注入灵力,抬手快速凑近年轻散修腰间的灵牌。
只听微光一闪,散修身上那块一直亮着的秘境灵牌,瞬间彻底熄灭,没了半点光亮。
埋头挖草的年轻散修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盯着地上的灵草。
端木清迅速收回黑石,默默后退两步。
与此同时,长空子、周明、端木清三人各自拿出屏蔽符,贴在了自己的灵牌上。
三道微光闪过,他们三人的灵牌,也尽数变暗、彻底失效。
此时此刻,秘境之外的观礼看台,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出问题的是四十七号灵壁,也就是那名年轻散修的专属画面。
一名看台修士猛地站起身,指着灵壁失声大喊:“黑了!四十七号灵壁黑了!”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四十七号灵壁屏幕一片漆黑,连半点光影都没有。
看台上,那名散修的亲友瞬间脸色惨白。
旁边有人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却被他猛地甩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怎么回事?!他的灵壁怎么会黑?!”
他话音刚落,又几道惊呼声接连响起!
“二号灵壁也黑了!”
“还有三十号!三十号也没画面了!”
“三十五号也黑了!”
短短瞬息之间,长空子、周明、端木清三人的灵壁,全部同步黑屏。
整个看台彻底乱了。
所有人纷纷起身,挤到灵壁前方,还有人拉住天工宗的弟子,不停追问缘由。
天工宗负责监控的长老快步上前,快速检查了一遍灵壁符文线路,脸色变得格外凝重:“信号彻底中断,应该是他们所在的区域,秘境侵蚀浓度过高,干扰了灵壁的信号捕捉。”
看台的议论声越来越嘈杂,所有人都满心疑惑。
那名散修的亲友彻底绷不住了,冲到天工宗长老面前:“你们当初明明说过,灵牌危急时能直接传送人出秘境!他为什么没出来?!”
天工宗长老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灵牌信号彻底丢失,传送功能也会同步失效,无法触发传送。”
这句话一出,那名修士瞬间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一个时辰后。
黑屏的灵壁终于陆续恢复信号。
二号、三十号、三十五号三块灵壁,重新亮起画面。
屏幕里,长空子、周明、端木清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浓雾山谷,脸色惨白,衣衫凌乱,身上还有不少被树枝划破的破口,看起来狼狈又虚弱。
端木清的声音透过灵壁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后怕:“快跑!这山谷的侵蚀太恐怖了!直接把灵牌搞失效了!”
长空子一言不发,只顾着快步远离山谷,神色紧绷,满脸后怕。
周明跟在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身后的浓雾,眼底满是惊惧。
三人一路狂奔,彻底离开浓雾区域后,找了一处清澈溪流边停下,弯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状态极差。
端木清撑着膝盖,气息不稳,故作慌张地开口:“刚才那个散修呢?他有没有跟出来?”
长空子摇头,语气低沉:“没看到。雾太大了,我喊了好几声,一点回应都没有。”
端木清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忐忑:“他……不会还困在里面吧?”
长空子没有接话。
三人就这么坐在溪流边,沉默了许久,气氛压抑。
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四十七号灵壁。
这块属于年轻散修的灵壁,自始至终一片漆黑,再也没有亮起过。
那名散修的亲友一动不动地站在灵壁前。
看台的嘈杂声慢慢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眼前四块灵壁。
三块亮着,映出三个安然无恙、只是狼狈疲惫的人影。
一块黑着,死寂一片,毫无动静。
夜色渐深,秘境之中。
长空子三人在溪流边就地扎营。
三人围坐在一起,撑起护体灵光,一盏灵光珠悬浮半空,微弱的光线映着三张疲惫又故作后怕的脸。
看台上不少不知情的修士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三位没事。”
可话音刚落,就有人低声开口:“可那个散修,到现在还没出来啊。”
一句话,再次让全场陷入沉默。
四十七号灵壁,依旧漆黑一片。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位坐镇看台的宗门长老缓缓开口。
“诸位安静。天元秘境本就是凶险试炼之地,再周全的准备,也挡不住突发意外。踏入修行路,生死本就是常态。此次进入秘境的五十位修士,临行前都立过心志、做好了觉悟。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从不会因为惧怕死亡就止步不前。若是连这点凶险都承受不住、一心贪生怕死,那趁早卷铺盖回家,不必修这大道!”
这番话铿锵有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慌乱和唏嘘。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赞同。
没错,秘境试炼本就是机遇与危险并存,既然主动报名入局,就该承担相应的风险。
第95章 天元秘境8(沈青崖)
荒原的尽头,藏着一处从未有人涉足的隐秘山谷。
沈青崖静立在谷口,山谷深处吹来徐徐长风,裹挟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清寒。他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迟疑,抬步迈入山谷之中。
约莫行走半个时辰后,狭窄的山谷豁然开朗。四周群山环抱,围成一方空旷的山间盆地,满目皆是静谧的青碧草地。草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方古朴石台。
石台仅有半人之高,石面光滑温润,没有繁杂符文镌刻,朴素得毫无出奇之处。而石台之上,横卧着一柄长剑。
剑身长度三尺三寸,较之寻常修士的长剑更为短巧。通体是浓郁到极致的幽蓝,近乎墨色,唯有光影流转之际,才会漾开深海一般深邃清冷的蓝光。剑体材质并非凡俗精铁,反倒似通透冰凉的玄冰琉璃,剑脊间一道纤细银线贯穿首尾。
剑柄缠绕着罕见苍蛟古皮,触感冰凉沁骨,呈灰蓝色泽。剑尾并无流苏配饰,只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定水珠,萦绕着细碎柔和的清冷微光。
沈青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剑柄。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一股清冽寒意顺着掌心经脉蔓延周身,一路直冲灵台。
沈青崖垂眸凝视手中长剑,发觉靠近剑格的位置隐有四字铭文。字迹纤细淡薄,平日里完全隐匿无形,唯有注入灵力才会显现。他指尖渡入一缕精纯灵力,四句古朴字迹缓缓浮出剑身:上善若寂。
他的目光在这四字之上微微凝滞。世人皆知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与世无争,而此剑却是上善若寂。
寂为空山沉寂,万物寂灭,孤高清冷,不染尘俗,与世默然不争。转瞬之间,他便读懂了这柄古剑与生俱来的剑道本心。
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顷刻间,一缕古老悠远的残缺灵识自剑身弥漫而出,顺着掌心识海缓缓侵入他的脑海。并非恶意的侵袭,更像是沉睡万古的古老剑意,终于在此刻被悄然唤醒。
沈青崖心神平和,并未加以抗拒,缓缓闭上双眼。
画面里是一位白发白须的年迈老者,盘坐于幽暗石室之内。老者面色惨白,唇色灰暗,手背青筋突兀隆起,体内经脉之中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不断侵蚀肉身根基。
那便是无解的天外侵蚀。
老者目光低垂,落在横于膝间的长剑之上,正是此刻他手中的古剑。老者唇瓣轻动,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回荡,像是在临终之前,交代世间最后的遗言。
“老夫道号玄微子。此剑名唤寒漪,随老夫纵横天下,一生斩妖除魔,同辈之中未尝一败。可唯独这天外侵蚀,是世间无解之祸。”
“老夫穷尽毕生修为,依旧压制不住、破解不了这诡异侵蚀。最终经脉尽腐,肉身崩坏,大限将至。”
“寒漪天生有灵,不愿随老夫一同尘封于此。两万年来,岁月更迭,世事浮沉,它一直沉眠此地,等待有缘之人。日后若是有剑道相合的有缘剑修抵达此地,寒漪便会自行择人为主。”
老者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朦胧的幻境虚空,遥遥望向沈青崖的方向。
“天外侵蚀源自洪荒异世,根本不是这片修真界的力量。后世之人若是有幸得寒漪相伴,切记小心戒备此祸。侵蚀不灭,苍生难安,剑道便一日不能停歇。”
话音落下,眼前的幻境轰然消散。
可不等沈青崖睁眼,一道慢悠悠、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老头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清清楚楚,一点不虚幻。
“不错不错,性子稳、剑道正、心术干净。整整两万年了……老夫总算等到一个合我心意的小家伙。”
沈青崖猛地睁眼,眸色微动。
他能百分百确定,这声音不是刚才的幻境残留,是活生生的灵识,就盘踞在手里这柄寒漪剑中。
原来玄微子根本没死透!
刚才那段画面,是老人家两万年前临死前留存的遗言影像,而他真正的残魂,一直藏在剑里沉睡,熬过了整整两万年的岁月荒芜。
虚空中,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缓缓从寒漪剑身飘出,落在沈青崖身前。正是方才幻境里的白发老者,只是此刻气息不再衰败虚弱,虽然形体淡薄,却沉淀着上古两万载的恐怖剑道底蕴,远比现世任何一位老祖都要深厚。
玄微子捋了捋雪白的长须,上下打量着沈青崖,越看越满意。
沈青崖稳住心神,对着老者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晚辈沈青崖,拜见前辈。”
“不用这么拘谨。”玄微子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完全没有上古大能高高在上的架子,“老夫在上古末年,被无解的天外侵蚀缠身,硬生生被耗死。肉身崩毁,只剩一缕残魂寄宿寒漪剑中,硬生生苟了两万年。今日遇你,是你我的缘分。”
一缕温和无比的上古剑意从老者虚影涌出,轻轻灌入沈青崖眉心。
“我上古一生纵横,自创一套寂漪剑道,专门适配寒漪剑,清静、隐忍、后发先至,最适合你的性子。这套剑法,两万年来从未传过任何人,今日尽数传给你。”
玄微子见他神色郑重,只当他是知晓侵蚀可怖、心生敬畏,继续开口道:
“你天赋极好,根基扎实,再加上我的剑道传承,你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沈青崖郑重颔首。
玄微子虚影晃了晃,重新化作流光钻进剑身里。
长剑完全脱离石台的瞬间,整座古朴石台瞬间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纹由中心四散蔓延,轰然崩塌,碎裂成满地乱石。
这石台本是上古时期保存剑体、护住玄微子残魂的阵基,如今寒漪认主、残魂苏醒,石台自然再无存在的必要。
沈青崖转身朝着山谷出口缓步离去。此番脚步较之进山时轻快许多。
秘境之外,三号灵壁之上的画面忽然光影闪烁,画面模糊扭曲,根本看不清山谷内的分毫景象。
高台看台之上,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怎么回事?沈青崖那边的画面怎么突然变得一片模糊了?”
天工宗长老当即起身探查一番,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肃穆,沉声开口。
“是莫名的灵力信号干扰,那片山谷之中,应当存在能够屏蔽灵壁影像探查的隐秘力量。”
台下立刻有人低声追问:“难道是天外侵蚀作祟?”
天工宗微微摇头,目光望向紊乱的灵壁画面,语气深沉。
“尚且无从得知。”
待到沈青崖踏出整片幽谷的刹那,扭曲闪烁的灵壁画面瞬间恢复清晰明朗。
看台上不少人纷纷暗自松了一口气,议论声此起彼伏。
“画面终于恢复正常了!”
“方才山谷之内究竟藏着何物?沈青崖肯定寻到了大机缘。”
第96章 天元秘境9
进入秘境的第五天,沈青禾终于抵达了玉简标注的隐秘地点边缘。
那枚记录着线索的玉简之上,是大堂兄沈青崖亲手留下的字迹。她缓缓收起玉简,抬眸望向眼前荒芜的景象。
一座残破歪斜的山门孤零零伫立在丛生的灌木之间,一旁的石柱早已轰然倒塌,仅剩的另一根也早已爬满厚厚的青苔与缠绕藤蔓。层层枯叶铺满老旧石阶,只能隐约辨认出原本蜿蜒的古道轮廓。
眼前的一切,都和大堂兄曾经告诉她的景象分毫不差。
多年以前,沈青崖便是从这片废墟走入深山,在深处的隐秘石室之中寻到了那颗外表灰扑扑的远古龙蛋,而后带回沈家交到她的手中。彼时的沈青禾,尚且才一岁。
蓝澜缓缓从少女肩头腾空浮起,悬于她的头顶上空。一双深邃的深蓝眼眸紧紧锁定前方破败山门,平日里轻轻摇摆的龙尾此刻骤然静止。
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忐忑的意念悄然传入沈青禾的脑海:【就是这里了。】
沈青禾能够清晰感知到蓝澜此刻的心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乡情怯。自破蛋降生以来,它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有关龙族血脉的一切过往,全部都源自与生俱来的血脉传承。可深埋在骨髓里的本能一直在提醒它,这片古老废墟,距离它的母亲已经无比接近。
沈青禾抬起手,温柔抚摸着蓝澜冰凉的龙首,轻声安抚。
“走吧,我们进去看一看。”
蓝澜修长的龙尾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之上,却迟迟没有动身。
沈青禾再度抬手轻抚它的脊背,语气温和却格外坚定:“无论这片禁地里面藏着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蓝澜静默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半空落下,重新盘踞回少女的肩头,龙尾安静垂落在她的胸前。尾尖微微轻颤,缓慢晃动着,像是在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给自己积攒勇气。
沈青禾抬步,踏入了这座尘封万古的残破山门。
脚下老旧石阶堆积的枯叶被轻轻踩踏,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道路两侧倾颓断裂的残墙爬满交错藤蔓,藤蔓之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石阶的尽头坐落着一栋大半坍塌的古老大殿,歪斜破败的殿门摇摇欲坠,上方的匾额早已碎裂残缺,只剩模糊不全的半个字迹,无法辨认这座宗门旧日的名号。
当年沈青崖便是穿过这座主殿,在后殿的密室之内偶然发现那颗沉睡无数岁月的龙蛋。
沈青禾侧身避开倾倒断裂的石柱,缓步穿过荒芜大殿,朝着后方的殿宇深处走去。
后殿的石门半掩敞开,幽暗的门缝之间透出一缕微弱朦胧的灵光。她伸手轻轻将门推开,迈步走入石室当中。
这间石室空间并不大,约莫一丈方圆,四周石壁镶嵌着老旧的灵光珠。这些灵珠历经漫长岁月的消磨,光芒早已变得黯淡微弱,却依旧勉强散发着微光,将整间石室勉强照亮。
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石桌,石桌后方靠着一具尘封已久的干枯骸骨,静静倚靠在冰冷石壁之上。
沈青禾对着眼前枯骨微微躬身,恭敬行了一礼。随后绕过石桌,走到石室最深处。
石室底端还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石门,门面雕刻着错综复杂的古老符文,纹路深邃烙印在石面之上。
当年沈青崖到访此地时,这扇大门的封印便已经自行松动,石门半开,那颗无人问津的龙蛋就静静安放在门后的石台之上。
蓝澜当即从肩头凌空飞起,细长的龙尾轻轻一点石门表层。刹那间,门上繁复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银色流光顺着纹路层层蔓延扩散,沉寂万年的石门伴随着低沉的闷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狭长阶梯,每一级石阶都高耸险峻。通道两侧的墙壁同样镶嵌着黯淡的灵光珠,昏沉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
蓝澜率先飞入通道探路,沈青禾紧随其后。这条下行阶梯格外漫长,足足行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二人才抵达地底最深处。
地底尽头矗立着一扇更为庞大巍峨的石门,门上镌刻的符文更加玄奥繁杂。蓝澜故技重施,龙尾轻点石面,厚重巨门应声缓缓敞开。
门内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巨型地底石室,穹顶之上镶嵌着连片的灵光珠。纵使岁月流逝导致光华暗淡,依旧足以将整片空旷空间尽数照亮。石室正中央安放着一方天然石台,只是此刻台面空空如也,早已没有了龙蛋的踪迹。
这里,正是当年沈青崖取走龙蛋的原始之地。
蓝澜悬空停留在石台上方,定定注视着空荡荡的石面,原本轻颤的尾尖彻底静止不动。
沈青禾缓步走到石台跟前,伸手轻抚冰凉光滑的石面。这座石台朴素至极,没有符文篆刻,没有古老字迹,平平无奇却承载了龙族漫长的沉睡岁月。
无数年以来,那颗孤零零的龙蛋一直安眠于此,直到沈青崖机缘到访,将它带出这片地底秘境,辗转送至沈青禾的身边。
蓝澜缓缓降落,慵懒盘踞在空旷的石台之上,将偌大的龙头轻轻倚靠在沈青禾的手边。
沈青禾柔声开口:“这里,便是你最初降生的故土。”
蓝澜的龙尾温顺的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无声回应。
可就在这份短暂的平静之间,蓝澜周身所有气息瞬间凝固,原本温顺的身躯猛地紧绷起来,深邃的龙眸骤然紧盯石室入口的方向,急促的意念猛地传入沈青禾脑海。
【有人来了,就在外面。】
沈青禾神色微敛,右手下意识按住衣袖内侧的影刃,立刻放开自身神识向外探查,感知蔓延至石室之外。
果然如同蓝澜预警的一般,来袭的并非一人,外面足足盘踞着数道陌生气息。那群人没有贸然闯入地底石室,只是安静守候在通道之外。
沈青禾抬手将盘在石台上的蓝澜轻轻抱起,让它安稳落回自己肩头,随即转身朝着石室入口从容走去。她的步伐依旧平稳从容,不曾显露半分慌乱,只是紧握影刃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时刻保持戒备。
蓝澜垂落长尾贴在少女胸前,整片龙身全部绷紧。
转瞬之间,石室入口的光亮尽数被几道高大的人影彻底遮挡。
沈青禾停下脚步,静立于狭长的石阶下方,微微抬眼望向高处的入口位置。逆光之下,对方几人的面容模糊难辨,但一道道带着审视与窥探的目光,已然牢牢锁定在了她的身上,寸寸不曾移开。
少女抬步向上,从容迎着前方未知的人影缓步走去。一龙一女,身影单薄却毫无怯意,一步步踏上返程石阶。
暗处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专程在此拦截。
第97章 天元秘境10(对峙)
沈青禾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蓝澜盘在她肩膀上,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入口处的人影,平日里轻快摆动的尾巴尖骤然停住,紧绷的身躯透着十足的警惕。
沈青禾的手垂在身侧,姿态看似松弛随意,指尖却早已悄然扣住袖中影刃的柄,随时可出鞘制敌。周身常驻的防御罩稳稳亮着,三层柔韧的水盾隐匿光晕、蓄势待发,只需一念便可层层撑起。
她的储物袋中,万象镜静静安放,位置清晰无比,灵力早已流转周身,随时可灌注催动。从踏上这条石阶的那一刻起,一人一龙便已然做好了万全应战的准备,没有半分松懈。
石阶尽头,三道人影终于彻底清晰。
端木清立在最前方,一袭青衫温润雅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目光慢悠悠地在沈青禾周身扫过,最后牢牢落定在她脸上,看似无害,实则暗藏窥探与算计。
周明立于他身后左侧,面容平淡无波,眉眼沉沉,瞧不出半分喜怒,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正极其细微、快速地轻轻颤动,似在掐诀蓄力。
右侧的长空子气息最为慑人,元婴后期的雄厚修为全然未曾收敛,沉沉威压无声铺散开来,刻意压制却依旧凌厉的灵力压迫感,牢牢锁死了整片区域,直直朝着沈青禾碾压而去。
沈青禾稳步走完最后几级石阶,静静立在三人对面。
她周身淡金色的防御罩微光流转,柔和却坚韧。肩头的蓝澜抬着龙头,幽蓝眼眸冷冽扫过对面三人,小小的身躯蓄满戾气,已然锁定全部敌人。
端木清率先开口,语调温和闲适,仿若偶遇同门老友,毫无半分剑拔弩张之意:“沈师妹,好巧。你也找到这里来了?”
沈青禾神色平静,淡淡应声:“嗯。”
端木清笑意更深,抬手指了指身后漆黑的石室,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空的,什么也没有。”沈青禾如实作答。
端木清脸上的温润笑意丝毫未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狐疑,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一瞬,似在分辨话语真假。
他身侧的周明依旧沉默不语,袖中颤动的手指速度陡然加快,灵力运转愈发急促。
长空子始终默然伫立,目光在沈青禾肩头的蓝澜身上停顿片刻,元婴修士的审视目光带着几分忌惮与探究。
片刻后,端木清再度轻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惋惜:“空的?那沈师妹运气倒是不佳。我们三人在外等候许久,本还以为能借着秘境机缘,跟着捡个大漏呢。”
沈青禾抬眸直视他,坦荡从容:“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行进去查验。”
“自然是要看看的。”端木清微微颔首,眼底算计渐显,“不过在进去之前……”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一动,精准抚上腰间悬挂的秘境灵牌。
沈青禾身形未动分毫,可她的神念早已极致铺开,死死锁定端木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对方指尖的分毫异动、灵力的丝丝流转,尽数被她洞悉。
与此同时,肩头蓝澜的神识也同步暴涨,精准锁定周明与长空子,一人一龙分工戒备,从走出石室的那一刻起,便未曾有过半分放松。
只见端木清的手指从灵牌表面缓缓移开,转而探向腰间储物袋。
指尖触碰的,是一块沈青禾从未见过的暗沉黑石。
几乎是同一瞬间,周明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抽出,两指之间稳稳夹着一张通体漆黑、纹路诡异的符箓。
右侧的长空子动作同步,宽大的手掌直直探入储物袋,显然也在取克制灵牌的秘宝。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衔接流畅至极,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提前排练过的算计!
沈青禾神念极致敏锐,瞬间捕捉到三道截然不同、却目的一致的诡异灵力波动。
刹那间,她彻底洞悉了三人的歹毒心思!
他们根本不是单纯要与她争斗,而是打算用秘宝、禁符联手屏蔽秘境灵牌!
秘境灵牌不仅是外界观测修士状态的媒介,更是遇险求援、定位保命的关键。一旦信号被彻底屏蔽,外界所有人都看不到这里的战况,无人知晓她遭遇围堵,更无人能驰援救援。
届时她便是孤立无援、身陷死局,哪怕陨落于此,外界也无从得知,只会被秘境乱象归结为机缘不济、意外殒命!
洞悉阴谋,沈青禾心中澄澈,却无半分慌乱。
她垂眸扫过自己腰间的灵牌,灵纹流转稳定,信号连接完好,毫无异常。周身淡金色的防御罩微光闪烁,坚韧依旧。
电光火石之间,她心中已然敲定对策。
下一瞬,她心念一动,主动断开了灵牌衍生的周身防御罩!
仅仅只是切断了灵牌自带的防御符文运转。灵牌最核心的信号传输、紧急求援两套符文丝毫未损,依旧稳定运作。
只见萦绕在她周身的淡金色光罩瞬间消散,腰间灵牌的光亮随之黯淡几分,看起来萎靡微弱,形同失效。
可对面三人无人知晓,秘境外连接观测的灵壁信号从未中断,只是画面中再也看不到她的防御护罩而已。
在他们眼中,灵牌光芒黯淡、防御罩消散,便是彻底失效、断绝外界联系的最好证明!他们自以为得计,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沈青禾的圈套。
秘境之外,高耸的观赛台上,密密麻麻的灵壁悬浮半空,实时播报着秘境各处的战况机缘。
骤然之间,二号、三十号、三十五号三面灵壁同时一暗!
没有闪烁波动,没有光影紊乱,是彻彻底底的黑屏,信号完全中断!
观赛人群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不好!长空子、周明、端木清三人的灵壁全都黑了。”
“怎么回事?是秘境深处空间紊乱,强行切断信号了?还是遭遇了极强的禁制?”
“怎么他们三人的信号老是断开啊。”
负责监测秘境秩序的天工宗长老当即起身,快步走到黑屏灵壁前,指尖灵力探查流转,片刻后面色愈发凝重,沉声开口:“信号莫名丢失,无空间波动、无外力摧毁痕迹,原因诡异不明。”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道急促的喊声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快看十二号灵壁!沈青禾的灵壁还亮着!画面完好无损!”
所有人瞬间转头,目光齐齐聚焦在中央的十二号灵壁之上。
画面清晰稳定,毫无卡顿紊乱,沈青禾静静伫立在石阶之上,水龙蓝澜悬在她头顶,姿态警惕。可最让人费解的是,她周身常年常驻的淡金色防御罩,已然彻底消失不见,腰间灵牌的光亮也黯淡了大半。
观赛台的议论声瞬间沸腾,疑惑、猜测、担忧交织在一起。
“她的灵壁信号完好,说明秘境这片区域没有空间封禁!那另外三人的灵牌为何会集体失效?”
“奇怪了!灵牌信号正常,按理说防御罩不可能无故消失,难不成是灵牌局部破损?”
立刻有心思通透的散修低声反驳,一语点破关键:“不对!你们仔细想想!长空子三人灵牌同时黑屏,偏偏只断了他们三个的信号,这根本不是秘境天灾!”
此话一出,不少心思缜密的修士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纷纷一变。
“我懂了!是手段!他们三人动用了隔绝秘宝!专门屏蔽了自己的灵牌信号!”
“难怪!他们刻意断掉自身画面,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让外界看到他们联手围堵沈青禾、以三欺一的卑劣行径!”
“好阴毒的算计!断掉自己的观测画面,困住沈青禾之后,再动手废掉她的灵牌!到时候死无对证,谁都不知道他们暗中下的黑手!”
“那之前那个散修……”
人群瞬间醒悟,哗然之声再度高涨,人人都看清了三人的险恶用心。
高台之上,各大宗门宗主、长老的神色已然尽数变幻,无人再存看戏之心。
苍梧宗宗主指尖轻捏茶杯,目光沉沉锁定十二号灵壁,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叩,眼底满是讶异与赞许。
紫霄宗宗主脸上的闲适笑意彻底敛去,眉眼微凝,目光紧紧锁着画面中从容伫立的少女。
玄天宗副宗主端坐原位,眉头紧蹙,心中暗忖端木清三人算计歹毒,却未必能如愿。
众人之中,唯有丹溪子与温如玉最为通透。
丹溪子眸光凝在灵壁画面中自家弟子身上,静静看着消散的防御罩,沉默无言,眼底却无半分担忧,唯有笃定。他最清楚自己弟子的沉稳心性,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行此险招。
一旁的温如玉微微闭目,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的神念早已尽数覆盖所有灵壁,洞悉所有细微玄机。
外界众人只见防御消散、灵牌黯淡,便以为是灵牌受损、落入绝境,唯有他知晓,这是沈青禾故意示弱、引敌入局的精妙伪装。
她看似自断防护、身陷孤立无援的死局,实则全程留痕、全程可视,将对面三人的所有阴谋算计,尽数暴露在外界所有人眼中!
下一刻,丹溪子豁然抬眼,清冷目光直直扫向高台上端坐的玄天宗一众高层,声线冷冽如霜,骤然开口发难。
“玄天宗。”
一字落下,满台嘈杂瞬间压低大半。
“你宗弟子所作所为,在座诸位有目共睹。三人联手围堵一名晚辈,还刻意屏蔽灵牌、断绝观测,意图暗下杀手、制造死无对证的局面,这就是你们玄天宗教出来的弟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老牌大宗修士的凛然正气,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玄天宗副宗主面色微僵,随即缓缓放下手背,神色端得四平八稳,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淡然模样,慢悠悠开口推脱:
“丹溪子道长此言过重。秘境之内机缘纷争、交手切磋本就是常事,弟子私下举动,宗门远在外界,无从窥探、无从约束,事前的确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摆出公允姿态,轻飘飘甩出一句漂亮的场面话:“待我宗弟子踏出秘境,查清全部始末,若真是我宗弟子行事逾矩,玄天宗绝不徇私,自会给予相应惩处,给诸位、也给沈小友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温如玉当即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丹溪子眸光更冷,心中怒意翻涌,却也看透了对方的无赖心思。
在场所有宗主、长老皆是心中了然,暗自腹诽:好一个不要脸的玄天宗!
分明是门下弟子行事阴毒、手段卑劣,摆明了以强欺弱、蓄意害人,结果宗门一句“不知情”、一句“事后再罚”,便轻飘飘把所有责任摘得一干二净。
秘境之中生死一瞬,真要是沈青禾今日落败殒命,他们所谓的惩处,不过是死后一句轻飘飘的追责,毫无意义!
观赛台上的各路修士也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家伙,这推脱话术也太熟练了!摆明了想护短!”
“人在秘境里玩命作恶,宗门在外装不知情,事后就算罚,也不过是罚点灵石、闭个关,不痛不痒!”
“难怪端木清三人胆子这么大,原来是宗门向来如此护短纵容!”
“太双标了!若是沈青禾弱势反击伤了他们弟子,只怕玄天宗现在早已跳出来兴师问罪了!”
众人心中皆是鄙夷满满,对玄天宗这番敷衍推诿的做派,看得一清二楚。
秘境之内。
端木清盯着沈青禾腰间黯淡萎靡、毫无防御光泽的灵牌,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稳操胜券。
周明收起指间禁符,紧绷的身形彻底放松下来,眼中寒意渐浓。
长空子也收回取宝的手掌,三人快速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皆认定沈青禾灵牌彻底失效,已然沦为砧板鱼肉、孤立无援。
再无后顾之忧,端木清语气愈发温和虚伪,带着几分假意关切,缓缓开口:“沈师妹,这片石室秘境侵蚀灵力极浓,瞧你灵牌黯淡无光,怕是已经撑不住损耗,出了故障吧?”
沈青禾抬眸,澄澈眼眸平静对上他算计满满的目光。
第98章 天元秘境11
端木清的短剑破空刺来,直指沈青禾门面。
早在对方异动的瞬间,沈青禾便已凝出防御,三层剔透的水盾紧密贴合在周身,稳稳护住全身。自先前那道防御罩消散后,她便始终维持着水盾戒备,从未松懈。
剧烈的震颤顺着水盾层层传开,漾开圈圈细碎的水纹,却终究没能破开半分壁垒。
蓝澜倏然腾空而起。幽蓝色的娇小身影悬停在半空,一双深邃的深蓝竖瞳死死锁定另一侧袭来的周明。
周明手持短刀,裹挟着浓郁的血色灵光劈斩而下,刀身暗红色的纹路熠熠生辉,在昏暗的石室里拉出一道凛冽的血色弧光,攻势凌厉至极。
蓝澜不与之硬拼,身躯骤然虚化,瞬间拆解成漫天细碎的水珠,弥散在空气里。
凌厉的刀势彻底劈空,血色锋芒狠狠砸在坚硬的石壁上,轰然炸出一道深邃的沟壑,碎石碎屑四溅。
趁着周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漫天水珠骤然回笼,在他身后瞬间凝聚成完整的龙身。
蓝澜长尾骤然甩出,一道凝练的水鞭破空抽下,精准落在周明后背。
“啪!”
清脆的爆响伴着皮肉撕裂的痛感传来,周明身形猛地往前踉跄两步,身上锦袍瞬间碎裂,后背赫然多出一道狰狞通红的深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端木清见状,再无半分保留。
秘境开启之前,天机子长老的占卜结果清晰无比:沈青禾身旁的灵蛇,绝非普通灵兽,乃是幼年期水龙。
擒龙杀人,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他厉声大喝:“它就是水龙!所有人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周明与长空子并未应声回话,可两人的攻势瞬间褪去所有试探,凌厉杀机尽数迸发,不再有半分留手。
秘境外的观摩看台,瞬间掀起一片哗然。
“我没听错吧?端木清说那是水龙?!”
“之前大比就有人传言,沈青禾的灵蛇身负水龙血脉,原来根本不是血脉!是真龙!”
全场修士纷纷起身,目光盯住十二号秘境的灵壁,神色震撼不已。
玄天宗副宗主看似神色平静,指尖却不自觉重重叩击着扶手,暗藏心绪。
丹溪子五指紧紧攥住栏杆,眼底满是紧张。一旁的温如玉缓缓睁眼,清冷的眉眼间,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台之上,议论声此起彼伏,震撼之声不绝于耳。
“难怪它能以一敌三不落下风,那可是真龙啊!”
“修真界已经足足数万年,未曾现世过真龙踪迹了!”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汇聚在灵壁之中那条幽蓝色的小龙身上。
昔日所有真假难辨的传言,在这一刻,被端木清亲口证实,再无半点质疑。
石室之内,战局愈发胶着。
长空子面色沉冷,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他早就知晓水龙的存在,临行前,天机子长老曾单独召见他,赠予一枚八品灵宝镇灵环。此宝专门克制高阶灵兽,注入灵力便可镇压灵兽神识、封锁修为,让其无力反抗。
长老吩咐,若是寻得水龙,便由他祭出镇灵环收服,带回玄天宗。
此前他一直隐忍观望,只为等待最佳时机。
心念一动,长空子双手快速结印,掌心飞速凝聚出一道粗壮的黑色雷光,裹挟着极强的禁锢与破坏力,劈向蓝澜!
蓝澜身形灵巧侧翻,堪堪避开杀招。
黑色雷光擦着它的龙鳞掠过,狠狠砸在石壁上,轰然炸裂,直接炸出一个漆黑的深坑,碎石纷飞,威力骇人。
至此,战局彻底陷入僵持。
端木清、周明、长空子三人呈三角合围,将沈青禾与蓝澜死死困在石室中央。
三人不再贸然近身强攻,只是游走在外围,不断释放术法牵制消耗。
蓝澜悬在沈青禾头顶,深蓝眼眸警惕地扫视三方,长尾微微轻晃,时刻戒备。
沈青禾周身的三层水盾始终不曾撤去,只是经过连番高强度防御,体内灵力已然消耗过半,水盾的光泽悄然黯淡了几分。
但她依旧稳稳支撑着,不曾后退半步。
蓝澜轮番催动高阶水系术法,水龙卷呼啸席卷、千水斩凌厉破空、溺水深渊铺开禁锢、万流归宗碾压四方。
端木清凭借精湛身法灵巧规避所有大范围术法;周明数次被千水斩划伤,身上添了数道血口,伤势不轻;长空子也曾被溺水深渊困住数个呼吸,受制短暂僵持。
可三人终究是金丹、元婴境的资深修士,底蕴深厚、手段繁多。
他们虽屡屡受伤、灵力损耗严重,却始终稳稳稳住阵脚,一边规避攻势、硬抗伤害,一边持续消耗蓝澜与沈青禾的体力灵力,谁都不肯退后半步。
秘境外,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望灵壁。
良久,才有低声议论缓缓响起。
“暂时僵住了,两边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沈青禾毕竟只是金丹中期,她的灵力撑不住太久,水龙持续释放高阶术法,消耗同样极大。”
“你看玄天宗三人,个个带伤、灵力亏虚,状态也差得很,这一局,胜负真的难料。”
细碎的议论渐渐平息,整片看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静静观望,等待着有人打破这要命的僵局。
战场中央,蓝澜长尾一振,催动潮汐共鸣。
瞬间,它的神识与周遭水灵力彻底相融,整片石室之内,所有生灵的位置、灵力流动、气息波动,尽数清晰映在它的感知之中。
端木清正在储物袋中摸索底牌,周明手握短刀默默蓄力攒势,长空子掌心再度悄然凝聚雷力……
三人所有的小动作、下一步的攻势预判,蓝澜尽数洞悉。
可它能看穿所有杀机,却始终难以彻底击破三人的联手防御;而对方穷尽手段,也始终破不开沈青禾的水盾。
双方就这般死死对峙,持续消耗,拼的就是谁先灵力枯竭、撑不住残局。
僵持之间,长空子缓缓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
镜面光洁透亮,镜背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透着淡淡的禁制灵光。
他抬手注入灵力,铜镜瞬间亮起耀眼金光,一道金色光束瞬间射出,精准笼罩在蓝澜周身。
并非禁锢定身术法,却带着极强的迟缓之力。
金光缠上龙身的刹那,蓝澜的动作骤然变慢。
尾扫、凝术、闪避,所有动作都变得滞涩迟缓,连神识反应都慢了半拍。
就是此刻!
端木清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骤然疾冲上前,短剑裹挟凌厉锋芒,直刺蓝澜腹部!
蓝澜拼尽全力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要害,可锋利的剑尖依旧擦过龙鳞,在幽蓝色的鳞片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为了稳住水盾、扛住这波攻势,沈青禾体内灵力再度急剧消耗,单薄的水盾肉眼可见地变薄了一圈。
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水盾岌岌可危,根本撑不了多久。
肩头一动,蓝澜缓缓收了术法,从半空落下,重新盘踞在她肩头。
小家伙原本明亮的眼眸半眯着,透着浓浓的疲惫,软软的尾巴无力垂在沈青禾胸前。
它在极致消耗之后,急需短暂休憩,积攒微薄灵力。
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入沈青禾脑海,带着浓浓的疲累:【我灵力快耗尽了。】
“我也是。再撑一会,实在不行,我就要召唤爷爷了。”沈青禾在心底轻声回应。
话音落,一人一龙皆是静默蓄力。
对面,长空子收起铜镜,气息起伏不定,灵力同样所剩不多。
端木清、周明也纷纷停下攻势,三人并肩立在石室入口处,大口喘着粗气,神色凝重地盯着前方的一人一龙。
两方人马遥遥对峙,再无一人出手攻击。
灵力告罄、体力透支,战局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僵局。
秘境外,万籁俱寂。
无数道目光紧紧黏在灵壁之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底牌揭晓,等待终局降临。
丹溪子掌心沁满冷汗,死死攥紧扶手;温如玉眸光灼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画面,不曾移开半分。
石室之内,短暂的死寂过后,长空子抬手再度探入储物袋,指尖精准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银白手环:八品灵宝,镇灵环。
他侧头看向端木清与周明,二人立刻微微颔首,眼中皆是决绝之色。
事到如今,唯有动用底牌,强行镇压水龙!
长空子不再迟疑,尽数灌注残余灵力。
银白色的手环瞬间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灵光,在昏暗的石室中格外醒目。
他抬手一抛,镇灵环裹挟着凛冽的禁锢之力,化作一道银芒,直锁蓝澜头颅!
此时的蓝澜尚且被铜镜的迟缓余效缠身,反应慢了半拍,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银白手环精准套在它的脖颈之上,瞬间自动收紧,牢牢箍紧龙身。
禁锢之力瞬间炸开,死死压制住蓝澜的灵力流转与神识波动。
也就在镇灵环套住蓝澜的同一瞬间,石室最深处的石壁之上,悄然裂开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纹。
这裂痕并非战斗余波所致,而是蓝澜方才连番催动高阶水系秘术,引动地底灵韵,潜移默化震开的缝隙。
裂痕纤细至极,自石壁底部缓缓向上蔓延,三尺之长便骤然停滞。
裂痕缝隙之中,一缕极淡、近乎虚无的银白色微光缓缓渗出。
那缕沉寂万年的残魂气息,已然悄然苏醒。
第99章 天元秘境12(残魂)
蓝澜的脖子被镇灵环死死箍住的瞬间,它周身的灵力骤然失控,剧烈紊乱起来。
方才还灵动翻飞的尾巴瞬间僵住,不再晃动,那双澄澈的深蓝色眼眸瞬间褪去所有光泽。直直从半空坠落。
沈青禾快步上前,稳稳将虚弱的蓝澜抱入怀中。小家伙软软地靠在她臂弯里,眼皮半耷着,连传递过来的心念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此刻的沈青禾异常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和悲戚,眼下根本容不得她难过。
她单手抱紧蓝澜,另一只手快速探向储物袋,指尖精准触碰到冰凉的万象镜。下一秒,她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镜面。
沉寂的万象镜瞬间被激活,淡金色的光芒自镜心缓缓漾开,一圈圈如同湖面涟漪,温柔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不断向外扩散。
石室最深处的石壁裂纹,在金光的催动下,猛地疯狂扩张。
原本细如发丝的缝隙,瞬息涨到手指粗细,铺天盖地的银白色强光顺着裂纹喷涌而出。
这道光太过迅猛、太过耀眼,毫无预兆地席卷整间石室,场内所有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强光笼罩。
十二号灵壁骤然亮起的刺眼白光太过骇人,看台上不少修士下意识猛地站起身,满脸惊愕地盯着光幕。
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十二号灵壁的异变牢牢吸引。
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之中,一道无比庞大的虚影缓缓浮现。它自带的浩瀚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庞大的龙躯几乎填满了整座石室,巍峨磅礴,仿佛下一秒就要撑裂头顶的穹顶。虚影之上,一片片磨盘大小的银白色龙鳞层层排布,泛着冰冷凌厉的光泽,气势骇人至极。
而那双竖瞳眼眸,是和蓝澜一模一样的深邃藏蓝。
巨大的龙头缓缓低下,深蓝眼眸淡淡扫过地面瘫倒的端木清、周明、长空子三人。
仅仅一眼,洞悉所有始末。
下一瞬,一道纯粹洁白的光柱自龙影嘴中迸发。
白光瞬息贯穿三人身躯,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徒劳的挣扎,甚至没有半点血迹飞溅。
端木清三人身躯一僵,如同三根被彻底斩断的木桩,直直轰然倒地。
三人腰间的灵牌寸寸碎裂,储物袋开裂散落,随身法器滚落一地。经脉尽数断裂,丹田彻底崩碎,一身修为、全部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断绝,彻底没了气息。
白光缓缓散去,可那道遮天蔽日的银白色巨龙虚影,依旧悬浮在石室上空,未曾消散半分。
细碎的银白色光点漫天飘散,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斑驳的石壁上,沾在沈青禾的发梢,落在蓝澜黯淡的鳞片之上,温柔又神圣,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石室上空,巨龙虚影垂着眼眸,静静俯瞰着怀中抱着小龙的沈青禾,肃穆而温柔。
秘境外的看台,此刻已经彻底陷入死寂。
方才起身的众人依旧僵立原地,所有人都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龙?!”一名散修沙哑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沈青禾那条水龙,在这虚影面前,简直就是幼崽……这、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怔怔盯着光幕,心神彻底被这道绝世龙影震撼,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就在全场众人心神巨震、久久无法回神之际,石室中的万象镜金光大盛。
原本渐缓的金色涟漪骤然汹涌,镜面光芒璀璨夺目,石室中央的空气剧烈扭曲、震荡。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在漫天金光中缓缓凝聚成型,踏步而出。
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儒雅,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灰袍,脚下一双破旧草鞋,看似平平无奇,周身却萦绕着渡劫期独有的浩瀚天地威压。
沈家老祖宗:玄清子,自万象镜中,踏光降临。
身影稳稳立在石室中央,玄清子目光快速扫过地面三具冰冷的尸体,又缓缓抬头,对上了悬浮在穹顶之下的银白色巨龙虚影。
一人一龙,静静对视。
石室寂静得落针可闻,两股顶级威压默默对峙,气氛微妙到了极致。
片刻后,玄清子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
映入眼帘的,是抱着虚弱小龙、静静伫立的沈青禾,是她手中依旧残留微光的万象镜,还有石壁上那道尚未完全黯淡的裂纹。
这一刻,见惯大风大浪的渡劫期老祖,沉默了。
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无奈,还有点哭笑不得的无语。
他感应到后代危急,借万象镜之力跨界赶来,满心想着要护下后辈、摆平危机。
结果倒好,他大费周章赶过来,反派已经全没了,危机彻底解除,场面干干净净,压根没他出手的余地。
属实是白跑一趟。
而秘境外的看台上,所有人彻底懵了。
先是天降恐怖龙影,瞬杀三名天骄,颠覆所有人的认知。还没等众人从这份震撼中缓过神,秘境里竟然又踏出一位渡劫期老祖!
双重极致的冲击,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这一刻,全场彻底死寂,鸦雀无声。
苍梧宗宗主僵坐原位,任由破碎的茶杯碎片散落一地;各大宗主、长老全部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地盯着十二号灵壁。
刚才的震撼是心惊、是忌惮,此刻剩下的,是彻底宕机的大脑,是全然的反应不过来。
接连两场惊天变故层层叠加,冲击力太强,所有人都被震得脑子空空荡荡,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怔怔看着光幕里,那一龙、一老、一少女的寂静画面。
而此刻的石室之中,漫天金光慢慢收敛。
万象镜表面的璀璨光泽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冰凉素净。
就在光芒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镜面深处,一丝细微的银白色纹路悄然浮现,转瞬又隐匿无踪。
半空之上,庞大的银白色龙影再次低头,深邃的蓝眸温柔落定在奄奄一息的蓝澜身上。
虚弱的蓝澜费力地抬起小脑袋,望着上空那道无比威严、无比熟悉的巨大虚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100章 天元秘境13(爷爷)
偌大的石室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虚空之中,庞大的银白色巨龙虚影缓缓垂落高昂的头颅,一双深邃悠远的湛蓝色龙眸,牢牢锁住了沈青禾怀里小小的蓝澜。
窝在沈青禾臂弯的小水龙,身躯轻轻一颤。
她那双复刻般的深蓝眼眸费力睁大,直直对上了上空那道熟悉到烙印在血脉深处的龙瞳。
无需言语,无需感应。
跨越两万年岁月的血脉羁绊,在这一刻轰然共鸣,无形的震荡无声席卷整座石室。
稚嫩又生涩的心声,从蓝澜心底传出:【娘?】
高空的巨龙虚影猛地一震,深邃的龙眸瞬间泛起层层细碎的光浪,似是压抑了万年的情绪骤然翻涌。
漫天漂浮的银白灵光,尽数定格在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巨大的龙影缓缓下沉,磅礴的龙躯在落地的过程中不断收缩凝实,褪去了虚幻缥缈的形态。待到距地面仅剩一丈之距时,已然化作一条两丈长短的银龙。
身形模样,与蓝澜如出一辙。
银龙轻柔落地,微微俯身,硕大的龙首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轻轻贴上蓝澜的小额头。
一点近乎透明的温润光晕,自她眉心缓缓飘出,轻轻覆在了蓝澜脖颈间未曾摘下的镇灵环上。
清脆的“咔哒”裂响,在寂静石室中格外清晰。
禁锢许久的镇灵环应声碎裂,化作数块暗沉的碎片,轻轻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压在蓝澜身上的灵力枷锁彻底消散,周身躁动的水系灵气瞬间变得温顺柔和。
蓝澜抬起小爪子,小心翼翼朝着母亲的面容探去。
可银龙本就是残存的残魂虚影,并无实体。
小小的龙爪径直穿透了那层莹白的灵光,只撩起漫天细碎闪烁的银白光点,触手一片空凉。
蓝澜没有收回爪子,依旧固执地伸着。
银龙静静凝望着自己的孩子,目光温柔。
这是她的骨血,是她两万年前拼尽毕生修为、耗尽一切护住的唯一牵挂。
沉寂万年的沙哑嗓音,轻轻在石室中响起,温柔又沧桑:“你叫什么名字?”
蓝澜立刻传来心念,清脆又干脆,没有半分迟疑:【蓝澜。】
“蓝澜……”
银白龙低声重复一遍,眼底暖意流淌,随即转头看向身前静静伫立的沈青禾。
“是你为她取的?”
“是我。”沈青禾轻轻点头。
“好名字。”
银白龙眸光柔和,轻轻叹息一声,藏着无尽遗憾:“当年我封印龙蛋,仓促避难,没能为你取名。”
话音落,蓝澜再次伸出小爪子,一下下轻轻触碰着母亲虚化的下颌。
依旧碰不到温热的躯体,只有冰凉的灵光从指尖划过。
可她就是不肯停下,执拗又乖巧,像是想触碰这迟到了两万年的亲情。
银龙望着她执拗的小动作,心头微动,沉默片刻,再度看向沈青禾,姿态带着真诚的谢意:“人类小丫头,多谢你护她至今。”
沈青禾轻轻摇头,抬手温柔拢了拢蓝澜晃动的小身子,语气坚定:“蓝澜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银白龙深深凝视她片刻,似是看透了她眼底的真诚纯粹,缓缓颔首,心底已然全然释然。
就在这份静谧温情蔓延之际。
沈青禾腰间,一直安稳沉寂的万象镜,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起来。
沈青禾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正思忖间,古朴的镜面缓缓漾开一圈圈金色涟漪,层层叠叠,温柔扩散,缓缓朝着银龙残魂的方向蔓延而去。
银龙也是微微一怔。
待金色涟漪触碰到自己虚化的身躯,她没有半分抗拒。
残存的残魂本能生出极致的亲近与归属感,仿佛这面古镜,天生便是庇护她的归处。
一缕纤细莹白的光丝,自她虚影之中缓缓剥离,悠悠飘向万象镜面,稳稳融入其中。
沈青禾眉心微蹙,立刻催动神识探入镜中,想要掌控灵宝异动,可一向听话的万象镜,此刻竟完全不受她的操控,自顾自行事。
一缕、两缕、三缕……
越来越多的银白光丝不断从银白龙身上剥离、飘出。
她本就虚幻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变薄。
【娘~】
沈青禾数次尝试打断镜中吸力,皆无果,清丽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色,当即开口出声:“前辈!”
“无妨。”
银龙轻轻出声,嗓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全然的通透与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低头望着那面不断吸纳自己残魂的万象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它不是在伤我,是在护我。”
沈青禾愣了一下,眸中满是疑惑。
“我这缕残魂历经万年,本就灵力溃散,时日无多,撑不了片刻了。”
银龙缓缓解释:“这面镜子自带天地蕴养之力,察觉到我的残魂濒临消散,是在主动吸纳我的魂体,入镜温养,为我留住最后一缕生机。”
沈青禾垂眸看向腰间古镜。
此刻万千银白丝缕源源不断融入镜面,却没有半分消散湮灭。所有微光尽数汇聚在镜心深处,凝成一团圆润温暖的光团,静静蛰伏着,安稳又纯粹。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团光里,藏着鲜活的意识,藏着属于蓝澜母亲的生机。
蓝澜悬着的心落下:【太好了。】
万象镜骤然金光大盛!
璀璨的金色灵光与纯净的银白龙息交织缠绕,冲天而起,将整座幽暗石室映照得亮如白昼,流光溢彩,仙气盎然。
镜心深处,那团银白光团轻轻一亮。
一道缥缈、悠远,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温柔声音,轻轻从镜面之中传出,落在蓝澜耳畔,温柔绵长:“澜儿,我在。”
蓝澜看着光洁的镜面,伸出两只小小的龙爪,稳稳地贴在冰凉的镜面上,像是在隔着一面镜子,拥抱久违的母亲。
沈青禾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将情绪隐忍的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给予她最安稳的依靠。
一旁静默旁观全程的玄清子,此刻才缓缓舒了口气,眼中满是惊叹,缓缓开口:“老夫得到万象镜已逾千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它竟有这等温养残魂的奇效。”
沈青禾抬手将已然恢复平静、内敛光华的万象镜小心翼翼收好。
石室之中,漫天银白灵光缓缓散尽,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幽暗。
沈青禾抬起头,目光落向石室深处。
那里,蓝澜母亲的遗体还在。
银白色的巨大龙骨横陈在地,磨盘大小的鳞片早已失去了光泽,骨骼上布满了两万年岁月留下的裂纹。但整具骨架依旧完整,从硕大的龙首到修长的尾骨,每一寸都散发着远古龙族特有的威压。
蓝澜从沈青禾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望向那具庞大的骨架。
心念传过来,很轻:【是娘的身体……】
霜吟的声音再次从镜中传出:“澜儿,娘有东西给你。我的遗骸上,附着一样东西,是我生前炼制的储物空间。”
霜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傲:“不是普通的储物法器。当年我倾注了大量心血,用空间龙鳞、虚空晶石和本命龙息炼制而成。”
她顿了顿。
“这个空间,和你们修真界常见的储物戒指、储物镯子不同。那些东西只能存放死物,活物进去便必死无疑。但这个空间,是我这头空间系银龙耗费心力所制,可以储存活物。”
沈青禾: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主角标配的随身空间。
“而且,内部空间极大。”霜吟继续说,“当年我积攒的所有家当,全都放在里面。”
蓝澜的深蓝眼眸亮了起来。
霜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所以澜儿,你若是认了主,便是继承了娘攒下的全部家当。比你这小丫头主人还要富。”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蓝澜说的。
蓝澜眨了眨眼,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小得意:【真的吗?】
沈青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霜吟笑道:“真的。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起来,“认主的条件只有一个:只有我的血脉才能打开。澜儿,过去,将你的血滴在遗骸头骨上的眉心处。”
蓝澜飘到龙首前方,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一滴心头血吐在龙首的眉心处。
血液落在银白色的头骨上,缓缓渗了进去。
光芒凝聚在蓝澜面前,缓缓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鳞片,悬浮在半空中。
鳞片冰凉,带着淡淡的光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
蓝澜伸出小爪子,将鳞片握在爪心。
那一瞬间,她的神识探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灰蒙蒙的虚空,广袤无垠,像一片没有边际的小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温暖而安静,和外界的侵蚀之力截然不同。
而在这片虚空中,堆放着无数的宝物。灵材、矿石、法器、丹药、玉简、灵石……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蓝澜的神识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愣住。比青禾姐姐的灵石矿还要多。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笑意:“如何?娘没骗你吧。”
蓝澜的小身子挺了挺,深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足。
她将鳞片贴在胸口,闭上眼。心念一动。
整具银白色的骨架,一寸一寸地被收入了那枚鳞片之中。
最后一截尾骨消失在鳞片之中。蓝澜睁开眼,深蓝的眼眸看向沈青禾,心念传过来:【装好了。】
沈青禾走上前,将小龙重新抱进怀里。蓝澜的身子微微发颤,灵力消耗了不少。
霜吟的声音再次从镜中传出,这次是对沈青禾说的:“小丫头,这个空间蓝澜认了主,便是她的。但你和蓝澜有本命契约在,你也可以进入其中。”
沈青禾:“我也可以进去?”
“本命契约是双向的,她的空间,你自然能进。不过,要经过她同意。”
蓝澜立刻在心念里补了一句:【我同意。】
沈青禾低头看了她一眼。
蓝澜的小爪子在她衣袖上按了按,深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心念又传了一遍:【任何时候都同意。】
沈青禾伸手在小龙脑袋上轻轻按了按。“知道了。”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枚银白色的鳞片上,又看了看沈青禾腰间微微发烫的万象镜,眼底闪过一丝感慨。“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留的了。”
沈青禾抱着蓝澜跟了上去。
蓝澜窝在她怀里,小爪子一直握着那枚银白色的鳞片,握得很紧。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青禾姐姐。】
“嗯。”
【我现在是富婆了。】
“……嗯。”
【比你还富哦~】
“好好好,这下子就不用我辛苦炼丹养你了。”
蓝澜把小脑袋埋进她臂弯里,深蓝的眼眸弯了弯:【嘿嘿,换我养你啊~】
秘境之外,十二号灵壁笼罩天地的磅礴白光,历经许久,终于缓缓褪去、消散无形。
下一秒!
整片秘境入口,瞬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哗然惊呼声。
第101章 天元秘境14(秘境之外)
画面定格在石室之中。沈青禾抱着蓝澜静静伫立,玄清子的身影刚刚消散,三具尸体横陈在地。
看台上,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像炸开了锅。
“那是渡劫期老祖!沈家的玄清子!”
“龙族……那是货真价实的龙族魂魄!不是那条小龙,是成年龙族!看那威压,至少也是大乘期以上的龙族!”
嘈杂声中,有人站了起来。
是一个灰袍老者,面颊削瘦,眼神锐利如鹰。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看台:
“诸位,老夫有话要说。”
看台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认出了他:玄天宗副宗主,长空鹤。
长空鹤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
“方才的画面,大家都看清楚了。那条幼年水龙与它的母亲:一头成年龙族,残魂至今未散。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
“意味着龙族的血脉传承,可能远不止这一条。”
看台上再次骚动起来。
龙族。修真界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真正的龙族了。龙鳞、龙骨、龙血、龙魂。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一头成年龙族的遗骸,足以让一个宗门整体跃升一个台阶。
更何况,那头成年龙族的残魂还在。
而且,那条幼龙还在。
长空鹤继续道:“沈家的小丫头不过金丹中期,却身负如此重宝,携幼龙出入秘境。老夫并非质疑沈家的能力,只是……”
“只是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
看台另一侧,一个青袍老者站了起来。面容清瘦,气质儒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正是长宁宗太上长老,八品炼丹师:丹溪子。沈青禾的师父。
长空鹤眯了眯眼:“丹溪子道友,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觉得,龙族遗物关乎修真界气运,不该由一个小丫头独自掌控。”
“气运?”丹溪子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长空鹤,你是想要那条龙,还是想要那面镜子?”
长空鹤面色不变:“老夫是为修真界大局考虑。”
“大局。”
另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所有人循声望去。
看台最高处,一个灰衣老者盘膝而坐。面容普通,身形瘦削,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温如玉。散修,大乘后期,当前秘境外观礼台上的最强修士。
他一直在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却让长空鹤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玄天宗什么时候开始替修真界做大局了?”温如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连自家弟子勾结端木家围杀同道的账都还没算清,就开始觊觎别人的东西了?”
长空鹤脸色微变。
温如玉没有看他,目光落向十二号灵壁,语气依旧平淡:
“那条小龙是老朽看着长大的。我教了她们三年,虽然不是正经徒弟,倒也称得上是半个师父。”
他顿了顿。
“谁想动她,先问问老朽答不答应。”
看台上鸦雀无声。
丹溪子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老夫有几句话,还望各位听进耳中。”
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沈青禾不仅是长宁宗弟子,更是沈家嫡女。她的爷爷是谁,诸位方才也看到了。玄清子老祖,当世修真界唯一一位渡劫期大能。”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陈述:“而且,那位老祖如今正以分身形态,亲自陪在孙女身边。就在这秘境之中,就在她身侧。”
看台上,不少人的脸色变了。
丹溪子笑了笑:“老夫说这些,只是想提醒诸位。有些人煽风点火,说得天花乱坠,仿佛龙族遗物唾手可得。可诸位不妨想一想,真动了手,第一个挡在你们面前的会有谁?”
他看了一眼温如玉。
温如玉面无表情,但那股大乘后期的威压始终笼罩着整座看台,不曾散去半分。
丹溪子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沈家有渡劫期老祖坐镇,有大乘期修士护航,有长宁宗为后盾。诸位若是觉得自己扛得住,尽管去试。”
他笑了一下。“若是不想被人当枪使,那便擦亮眼睛,看清楚谁在煽风点火,谁在谋算人心。”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眼神闪烁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丹溪子对视。
长空鹤沉默了片刻,缓缓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但眼底闪过的一丝暗芒,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温如玉重新闭上眼,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乘后期的散修,已经把态度摆在了明面上。
看台另一侧,端木家的席位上一片死寂。
几名端木家的长老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十二号灵壁中那三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端木清就在其中。
他们原本想借着玄天宗掀起的势头,顺势把水搅浑,看看能不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毕竟端木清已经死了,若是能借此机会向沈家发难,或者至少把脏水泼回去几分,也不算全无收获。
但温如玉和丹溪子这两尊大佛往那一站,直接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大乘后期。
渡劫期老祖的分身。
长宁宗三位八品炼丹师的联手担保。
哪一个,端木家都扛不住。
一名端木家长老咬了咬牙,站起身,声音干涩:“诸位,端木家在此声明:端木清三人之所为,乃其个人自作主张,与端木家无关。端木家从未授意任何人围杀沈家嫡女,此事……端木家毫不知情。”
话音落下,看台上一片哗然。
“人都死了,当然死无对证。”
“端木家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难怪被挤出四大家族,就这担当,连三流家族都不如。”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端木家的长老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人敢反驳。
他们确实理亏。而且他们确实扛不住。
一名散修低声对身旁的人道:“看见没?这就是墙倒众人推。端木家想跟玄天宗一起搞事,结果玄天宗被温如玉和丹溪子联手按住了,端木家再不发声的话就成了出头的那根椽子。不,是那根被按进泥里的椽子。”
身旁的人点了点头,看向端木家席位的目光里满是鄙夷:“没那个实力,还想趟浑水。活该。”
丹溪子淡淡瞥了端木家席位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温如玉更是连看都没看。
一个连自家弟子都管不住、出了事只会推诿的家族,不值得他多费一个眼神。
看台上渐渐恢复了嘈杂,但议论的方向已经变了。
没有人再公开谈论“龙族遗物该归谁”。
至少在温如玉和丹溪子面前,没有人敢。
而那些之前被煽动得心动的人,此刻也纷纷清醒过来。沈家嫡女,渡劫期老祖亲陪,大乘后期护航,三位八品炼丹师做后盾。这阵容,谁敢动?
端木家的席位彻底安静了。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沉默地坐在原地,任由周围的嗤笑声刺入耳中。
看台一角,玄天宗的席位中,一名灰袍长老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从袖口滑落掌心。灵力悄然注入,玉符表面闪过一道微光,随即又归于沉寂。
而十二号灵壁的画面中,沈青禾已经收起万象镜,抱着蓝澜,和爷爷一起朝石室外走去。
第102章 天元秘境15
石室外,光线暗淡下来。
秘境的天穹没有日月,只有一层灰蒙蒙的灵光笼罩着整片空间。远处山峦起伏,近处荒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气息。
沈青禾抱着蓝澜走出石室。
万象镜在她腰间微微发烫,镜心深处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安静地沉睡着。
玄清子的身影走在她身侧,白发白须,灰袍草鞋,脚步不紧不慢。
沈青禾侧头看了他一眼,道:“爷爷。”
“嗯。”
“您的分身……能存在多久?”
玄清子负手而行,语气随意:“看怎么用。若是全力战斗,灵力消耗快,就撑不了多久。若是不动手,只是走走看看……”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渡劫期八成的修为,灵力浩瀚得很。陪你几个月都不成问题。”
沈青禾眨了眨眼。
他负手走在荒草之间,目光望向秘境灰蒙蒙的天际:“老夫来都来了。”
沈青禾脚步微顿。
玄清子继续说:“方才在石室里,你那条小龙和她的母亲都暴露了。看台上那些老家伙,眼睛都要红了。老夫要是现在就走,剩下你一个人在秘境里……”
玄清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孙女。“所以老夫暂时不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老夫就在这秘境里,陪你走完剩下的路。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看清楚:沈家老祖宗,会一直在他孙女身边!”
沈青禾抬起头,看着爷爷那张清瘦儒雅的脸。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下是破旧的草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翁。
但他是修真界唯一的渡劫期老祖。
是她爷爷。
“好。”沈青禾说。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玄清子一眼,心念传过去:【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玄清子低头看了看那条小龙,嘴角动了一下。“你这小家伙,倒是比你主人会说话。”
蓝澜又把脑袋缩回了沈青禾怀里。
沈青禾低头看了蓝澜一眼:“爷爷在夸你。”
蓝澜:【嘿嘿~我本来就比你会说话嘛。】
玄清子负手望向远处。“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沈青禾想了想。
进入秘境之前,她的目标之一是帮蓝澜找到母亲的痕迹。如今这个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蓝澜的母亲不仅留下了残魂,还住进了万象镜。
但秘境还有大半时间。
“秘境深处还有一些未探索的区域。”沈青禾说,“据说有上古灵墟宗的完整遗迹,里面可能会有丹药传承。”
她话音刚落,腰间的万象镜忽然微微一亮。
一道轻而远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几分虚淡,却字字清晰:“小丫头,可否先去一个地方?”
沈青禾低头看向镜面。
蓝澜也竖起耳朵,心念急切地传过去:【母亲?你要去哪里?】
镜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了闪,霜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沉稳了些:“当年我陨落之前,曾在秘境中藏了一件东西。不知两万年过去,还在不在。”
沈青禾目光微动。能让霜吟在两万年前特意藏匿的,绝非寻常物件。
“前辈知道那东西的具体位置?”
“记得。”霜吟的声音透出一丝笃定,“若秘境地形未曾大变,我还能找到。”
玄清子看了沈青禾一眼道:“既然前辈有想去的地方,那便先去。”
沈青禾点头,对着镜子道:“还请前辈指路。”
镜中的银白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往东南方向,翻过那座山脊。”
沈青禾抬头望去。东南方向,灰蒙蒙的天穹下,一道黑色的山脊横亘在视野尽头,看起来并不远,但秘境中的距离向来不能以肉眼判断。
“走吧。”玄清子率先迈步。
沈青禾抱着蓝澜跟上。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目光一直落在腰间的镜子上,心念悄悄传过去:【母亲,那是什么东西啊?】
镜中安静了片刻,才传来霜吟的声音:“到了你便知道。”
镜中安静了片刻。
蓝澜又追问了一句:【就不能提前透露一点点吗?】
霜吟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能。”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在心念里嘀嘀咕咕的。
第103章 天元秘境16(兄妹三人)
沈青禾站在山脊上,目光落向东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霜吟想去的地方,比预想中远得多。
“还要往东南?”沈青禾低头看向腰间的万象镜。
镜中传来霜吟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嗯。那个地方……在秘境的最深处。”
沈青禾皱了皱眉。
进入秘境之前,各宗弟子都领到了一张地图,标注了安全区域和探索边界。秘境深处标注着一片灰色:那是未探索区域,不在本次试炼规划之内。去了之后,通讯灵器会失效,地图也不再准确,一切只能靠自己。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淡淡道:“想去?”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将神识沉入其中,刻下一段话:
“大堂兄、二堂兄:
我有要事需往秘境深处一行,有爷爷陪着我,归期不定。你们不必等我,按原计划继续探索即可。我自会小心,勿念。
——青禾”
刻完,她又在玉简表面附了一道自己的灵力印记,确保沈青崖和沈青云能分辨出这枚玉简确实出自她手。
“这是……”玄清子看了一眼。
“进秘境前,我和大堂兄、二堂兄约好,十五天后在此处汇合。”沈青禾将玉简放在一块显眼的青石上,又用几块碎石压住,免得被风吹走,“他们若来了,看到这枚玉简,便知道我已经走了,不用等我。”
玄清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枚玉简,心念传过来:【他们会不会担心?】
“会。”沈青禾实话实说,“但总比让他们空等强。”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玉简,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
玄清子迈步跟上。
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青石上,玉简安静地躺着,表面隐隐泛着水蓝色的微光。
…………………………………………………………
与此同时,秘境西北方向,一片荒原之上。
沈青崖盘膝坐在一块巨石顶端,寒漪横于膝上,双目微阖。
剑身幽蓝近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深海般的幽邃光泽。剑脊处那道极细的银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像是冰封湖面下暗藏的流水。
识海中,玄冥的声音缓缓响起:
“寒漪认主不过数日,你与它的契合尚浅。今日不必做别的,先将灵力一丝一丝注入剑身,感受它的脉络。”
沈青崖依言而动,将灵力缓缓渡入剑中。
灵力触及剑身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经脉反涌回来,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骤然凝滞了几分。
“不要抗拒。”玄冥的声音平静如水,“寒漪的属性与你过往修炼的功法不同。它在改造你的经脉,让你的灵力逐渐适应它的寒意。这个过程急不得。”
沈青崖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将灵力注入剑身。
寒意越来越重,他的指尖开始泛白,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冰雾。但他没有停。
寒漪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嗡鸣。
“镜花水月这一式,根基在于剑与意合。”玄冥继续道,“寒漪能在战斗中折射光线与感知,让敌人看到的剑招永远慢半拍。但要做到这一步,你先要让剑记住你的灵力波动。”
沈青崖阖着眼,神识沉入剑身。
在那一团幽蓝的寒意中,他隐约感知到某种脉动。像是深潭之下的暗流。像是万年冰川内部的细微崩裂。
他开始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节奏,与那股脉动同步。一息。两息。三息。
寒意不再像方才那样抗拒他,而是缓缓收拢,沿着他的经脉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像水,又像丝线。
“不错。”玄冥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寒漪在接纳你。”
沈青崖没有睁眼。
巨石顶端,一人一剑,纹丝不动。
荒原上的风声似乎都远了几分。
…………………………………………………………
另一处。
秘境东部,一片残破的宗门遗迹中。
沈青云走在碎石铺就的甬道上,两侧是倒塌的殿墙和断裂的石柱。藤蔓从石缝中攀爬而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半个遗迹,将这片上古废墟装点得幽深而寂静。
“又是空的。”他拨开一丛藤蔓,露出一片荒芜的药田。
药田中的灵植早已枯死,只剩下焦黑的根茎和干裂的泥土。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泥土,微微皱眉。土中残留的灵气浓度不低,说明这片药田当年品级不低,但被人搜刮过,连灵植的根系都没有留下完整的。
“适合战斗的灵植……”沈青云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看来是不容易找到了。”
他没有气馁,继续沿着甬道往里走。
穿过几道残破的拱门,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塌的石殿。殿门已经倒了,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沈青云点起一盏灵光灯笼,踏入殿中。
殿内比他预想的要空旷。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几只玉匣。有几只已经被人打开了,空空如也;但角落里还有一只,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似乎被之前的人忽略了。
他走过去,拂去灰尘,打开玉匣。
匣中躺着几株干枯的灵植,品相一般,但保存完整,药性尚未完全流失。
沈青云拿起一株,凑近仔细观察,眼睛微微一亮。
“九阳玄莲。炼制灵墟丹的主料之一。”
灵墟丹的丹方完整无缺,但所需的三味主料: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在外界早已绝迹,无处可寻。这次各宗弟子进入天元秘境,寻找这三味主料便是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他将匣中的灵植一一取出,清点了一下:九阳玄莲两株,另有几株辅助灵药,虽然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但总归是收获。
“可惜没找到天元紫英和冰魄玉实。”沈青云将灵植小心地收入储物袋,又环顾了一圈石殿,确认没有其他遗漏,才转身离开。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天。
秘境的天穹依旧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
“也不知道青禾那边怎么样了。”他自言自语。
沈青云收回目光,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渐远去。
第104章 天元秘境17(秘境深处)
越往东南走,天穹的颜色就越发暗淡。
起初还是灰蒙蒙的,像阴天的黄昏;走了大半日之后,头顶那片灵光彻底稀薄下来,露出秘境天穹本来的面目:一片死寂的暗紫色,像是凝固的淤血。
空气中的灵力也变得更加驳杂起来。
沈青禾皱了皱眉,灵力运转加快了几分,将那丝不适压了下去。
玄清子走在她身侧,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灰袍飘飘,那些驳杂的气息到他身前三尺便自行消散,连衣角都没沾上。
“秘境深处的侵蚀之力。”他淡淡道,没有回头,“越往里越重。两万年来无人清理,已经积累到相当恐怖的程度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望向远处暗紫色的天穹,心念传过来:【娘,以前这里,也是这样吗?】
万象镜微微一亮,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比之前更轻了几分,却带着一丝凝重:
“不一样。两万年前,这里的侵蚀远没有现在这般凝实。”
她顿了顿,像是又仔细感知了一番,声音更低了些:
“经过两万年的沉淀,这侵蚀越发厉害了……若传出去,恐怕修真界又要经历一番浩劫。”
沈青禾脚步微顿,目光落向腰间的镜子。
蓝澜的小爪子也紧了紧。
玄清子没有回头,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先去看看你要找的东西还在不在。”
霜吟没有应声,镜中的银白色光芒安静地闪了闪。
沈青禾重新迈步,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储物袋。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看台上,十二号灵壁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丹溪子端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那块逐渐暗淡的灵壁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身旁,丹青子低声问:“师兄,那丫头往深处去了。”
“看到了。”丹溪子语气平静。
“你就不担心?”丹青子看了一眼那块灵壁,“深处的侵蚀之力可不轻。她一个金丹中期……”
“她有玄清子陪着呢。”丹溪子打断了他,“渡劫期老祖的分身,护她一个金丹期还不是绰绰有余。”
丹青子想了想,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丹华子坐在另一侧,手中把玩着一枚丹药,目光也落在十二号灵壁上,忽然开口:“而且,她是我长宁宗的弟子。化解侵蚀的丹药,她身上不会少。”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
丹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看台其他位置,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十二号灵壁的变化。
“沈家那丫头往深处去了。”
“深处?那可是未探索区域,侵蚀之力重得很……哦,她爷爷跟着呢,那没事了。”
“渡劫期老祖陪着,秘境深处跟自家后花园有什么区别?”
“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灵壁照不到深处。她这一去,到底得了什么机缘、找到了什么宝贝,咱们都看不到了。”
那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笃定:“不过看这架势,肯定是大收获。要是没点把握,谁敢往深处闯啊?”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于是众人都露出了“我懂我懂”的表情,目光从十二号灵壁上收了回来,转而看向其他灵壁。
没有人觉得沈青禾会出事。毕竟有玄清子在呢,能出什么事?
秘境深处。
暗紫色的天穹越来越低,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空气中的侵蚀之力已经浓重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丝丝缕缕的黑气飘荡在四周,像水底的游蛇,无声地蠕动着。
沈青禾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暗紫色的天穹,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来时的方向,灵壁的光芒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翻涌的灰雾,将退路遮得严严实实。
“这里,灵壁就照不到了。”她低声说。
玄清子负手站在她身侧,点了点头。
沈青禾沉默了一息。然后,她松开了压制。
一股温润的气息从她体内缓缓释放出来,如同一汪清泉在干涸的大地上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那是她的灵力:带有生机属性的水性灵力。这股力量平日里被她压制在经脉深处,从不轻易示人。因为太过特殊,特殊到一旦暴露,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心里清楚。
但此刻,在秘境深处,在外界看不到的地方,她不需要再藏。
灵力涌出体表,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温润如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黑气一触碰到这层光膜,便如同烈日下的薄霜,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蓝澜窝在她怀里,舒服地眯了眯眼,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你的灵力好暖和。好久没有沉浸式感受到你的灵力了。】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与之前不同。之前是轻而远的,带着两万年沉眠后的虚淡。
而此刻,那声音里多了一种情绪:震惊。
那种见到了超出认知之物的、纯粹的震惊。
“你的灵力……”
霜吟的声音顿住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却字字清晰:“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的灵力意味着什么?”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霜吟在震惊什么。
“我的灵力是侵蚀浊气的克星。”她开口,声音平静。
沈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层温润的灵光覆在指尖,像一层薄薄的水膜,看似柔软,却能消融侵蚀。
“但是只有我一人的灵力,远远不够。”
她抬起头,目光落向远处暗紫色的天穹。“修真界这么大,如果侵蚀蔓延开来。凭我一个人,就算日夜不停地化解,也救不了多少人。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有找到稳定的、可以复制的化解侵蚀的方法,才能真正的破解。不然,光靠我一个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霜吟沉默了。
沈青禾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这就是我进入秘境的原因之一。我知道自己特殊,但特殊没用。不能救更多的人,不能阻止侵蚀蔓延,这种特殊就只是个摆设。”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爷爷同意我进来,是因为他知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
玄清子站在一旁,灰袍在侵蚀之力中纹丝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霜吟沉默了很久。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安静地闪烁着,像一颗缓缓跳动的心。
良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小丫头,你倒是清醒。”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此刻开口:“老夫这具分身,就算被侵蚀入了体也无妨。分身没有灵力自然就消散了,影响不到本体。”
他看了沈青禾一眼:“所以你只管往前走,不用顾虑老夫。”
沈青禾点了点头。
她重新迈步,朝更深处走去。
蓝澜窝在她怀里,小爪子轻轻搭在她手臂上,心念传过来:【要是侵蚀过多顾及不到我,就把我收回去。】
沈青禾低头看了小龙一眼:“好。”
蓝澜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脑袋靠在了她臂弯里。
万象镜在沈青禾腰间微微发烫,镜心的银白色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金丹期的人类小丫头。
玄清子走在最前面。“走吧。前面路还长。”
沈青禾抱着蓝澜跟了上去。
第105章 天元秘境18(烬生草)
越往深处走,景致就越发荒凉。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灌木和苔藓,虽然灰扑扑的,好歹算是活物。走了半日之后,连这些都不见了。地面裸露着灰黑色的岩石,岩缝里填满了细碎的砂砾,踩上去沙沙作响,声音在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是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沈青禾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土地,几乎死透了。
灵力中夹杂的侵蚀之力越来越浓,即便有她的生机灵力护体,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她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层防护,一个金丹期修士在这里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四下张望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好安静啊。】
“嗯。”沈青禾应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
“有。”沈青禾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你看那边。”
蓝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岩壁的缝隙中,几株灰扑扑的小草顽强地探出头来。叶片细长,颜色暗淡,灰中带褐,看起来毫不起眼,和外界那些枯死的杂草没什么两样。在这片死寂的灰黑色土地上,它们几乎是隐形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青禾蹲下身,仔细端详那几株小草。叶片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绒毛,边缘微微卷曲,根部扎在岩石缝隙中,没有泥土,没有水分,只有干涸的砂砾和侵蚀之力。
可它就是活得好好的。
“有意思。”沈青禾喃喃道。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这种草,两万年前就是很常见的,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根本不会有人去注意它们。”
沈青禾目光微动:“两万年前就有?还很常见?”
“遍地都是。”霜吟的声音顿了顿,“那时候灵气充沛,它们长在路边、石缝、荒地,没人看得上眼。没想到两万年过去,别的灵植都死绝了,倒是它们活了下来。”
沈青禾抬头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只要仔细搜寻,几乎每一条岩缝、每一片碎石堆里,都能看到这种灰扑扑的小草。它们不声不响地长在这里,占据着这片被侵蚀占领的死亡之地,安静而顽强。
沈青禾伸手,轻轻掐下一片叶子。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的灵力本能地感知到了什么。这株草体内,有灵力。但也有侵蚀。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株毫不起眼的小草体内和平共处,互相纠缠,又互相制衡。侵蚀没有杀死它,它也没有排斥侵蚀。
沈青禾的眉头微微皱起。“这草……在适应侵蚀?”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低头看了那株草一眼,淡淡道:“天地万物,求生为本。侵蚀来了,扛不住的死了,扛住的活下来。两万年,足够它们改变了。”
沈青禾站起身,目光落向更深处。
远处的侵蚀之力肉眼可见,黑灰色的雾气翻涌着,将天穹压得更低。而在那些雾气之中,仍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灰绿色,是这种草,一片一片的,铺满了整个地面。
越往深处,侵蚀越重,草却越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蓝澜抬头看她,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你在说什么?】
沈青禾没有回答,重新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
她小心翼翼地挖了几株小草,连根带土一起放入匣中。根系很浅,几乎是浮在岩石表面上的,一碰就起来了,但每一根须都坚韧得像细铁丝。
“这些草,我带回去让师父看看。”她盖上匣子,收入储物袋,“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还能和侵蚀共存,不一般。我要多收集一些。”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岩缝中那些灰扑扑的小草,目光微动:“看似不起眼,其实比那些娇贵的灵植强多了。”
蓝澜的小爪子搭在镜面上,心念传过去:【娘,这种草叫什么名字?】
镜中沉默了一息。“两万年前,没人给它们起名字。”霜吟的声音依旧平淡,“那时候它们太普通了,谁会费心给路边的野草起名?”
蓝澜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想了想,目光落在那片灰绿色的草叶上。
叶子灰中带褐,边缘卷曲,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摸上去有些扎手,像是一层薄薄的灰烬。可就是在这样的灰烬之中,它们活了下来,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在这片死亡之地上扎下了根。
“烬生草。”她说。
蓝澜歪了歪脑袋。
沈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灰烬中生长,侵蚀中求生。就叫烬生草。”
蓝澜看了看那些小草,又看了看沈青禾,心念传过来:【好厉害的小草呀。】
霜吟没有出声,但镜中的银白色光芒微微闪了闪,像是在认可这个名字。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向更深处翻涌的黑灰色雾气:“走吧。越往里,这种草应该越多。”
沈青禾点头,迈步跟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灰绿色的草叶上,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能在侵蚀中活下来、还能与之共存的灵草,如果带回去培育,能不能批量种植?能不能用来炼制化解侵蚀的丹药?
越往深处走,烬生草就越密。
起初只是零星几株,在岩缝中苟延残喘。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它们已经连成了片,灰绿色的草叶铺满了地面,像一层薄薄的绒毯,踩上去软软的,不再有沙砾的沙沙声。
但侵蚀也更重了。
黑灰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翻涌,几乎凝成了实质。沈青禾周身的灵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温润的水蓝色光芒将雾气隔开三尺远,像一只倒扣的碗,将她与蓝澜护在其中。
那些雾气一碰到灵光,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水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无声无息地消融。
但沈青禾能感觉到,她的灵力消耗在加快。
“这里的侵蚀浓度,比外面高了不止十倍。”她低声说。
玄清子走在她身侧,灰袍飘飘。那些黑灰色的雾气到他身前三尺便自行消散,连衣角都没沾上。他步伐从容,像走在自家后院,而不是一片被侵蚀占领的死亡之地。
“两万年的积累,不是闹着玩的。”他淡淡道,“如果没有你的灵力护体,金丹期修士在这里走不出百丈。”
沈青禾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蓝澜窝在她怀里,小脑袋埋在她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深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翻涌的雾气。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仍在安静地闪烁。
两万年。足够让一个世界面目全非,也足够让一份悲伤沉到心底最深处,不再浮上来。
沈青禾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镜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万象镜微微一亮。
霜吟没有再说,但镜中的银白色光芒似乎稳了一些。
玄清子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她在确认什么:“是这里。”
沈青禾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荒地,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台,没有建筑,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翻涌的黑灰色雾气和满地灰扑扑的烬生草。
她微微皱眉。
霜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道:“你看不到。”
沈青禾看向腰间的镜子。
霜吟继续道:“当年我把它藏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裂缝中。没有我的灵力引导,谁也找不到这里。”她顿了顿。“就算找到了,没有我的灵力,也打不开。”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在空无一物的前方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空间封印。”他说,“难怪老夫也看不透。”
沈青禾心头微动。连渡劫期老祖都看不透的封印,霜吟全盛时期的实力,恐怕远超她之前的猜测。
“小丫头,把我靠近一些。”
沈青禾依言将万象镜从腰间取下,双手捧着,朝前方走了几步。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闪烁,而是一种激烈的、几乎刺目的光,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苏醒。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镜面中射出,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中。
第106章 天元秘境19
空气开始扭曲。
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幕布被缓缓掀开,露出幕布之后的东西。
沈青禾屏住了呼吸。
蓝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深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但目光深处多了一丝认真。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空气中的扭曲越来越剧烈。
“咔。”一声轻响。
前方的空气骤然撕裂,露出一道狭长的裂缝。裂缝的另一侧,是漆黑一片的虚空。
但在那虚空之中,有一点光。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两万年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进去吧。”
沈青禾没有犹豫。她抱着蓝澜,捧着镜,迈入了那道裂缝。
玄清子跟在她身后,灰袍飘动,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黑灰色的雾气被隔绝在外。
异空间不大。
方圆不过十丈,像一块从大世界上硬生生切割下来的独立小天地。四下尽是无边沉沉黑暗,没有苍穹天幕,也没有实地泥土,唯有脚下一片无形虚浮的空间,稳稳托着几人的身形悬在虚空之内。
整片空间唯一的光源,便在正中位置。
沈青禾缓步上前,凝神细看,才看清那团柔光的真身。
是一枚巨蛋。
蛋壳凌空悬浮,周身萦绕融融暖光,光线柔和不灼目,恰似寒冬里烘人的炉火,又似日暮西垂的落日余晖,静谧又安稳。
蛋壳底色是厚重暗金,表层盘踞着天生自成的繁复纹路,非人力符文雕琢,如同凝固一瞬的燎原烈焰,又宛若灵禽舒展铺开的华美尾羽,一圈圈自蛋顶盘旋蜿蜒至蛋底,线条层层交错,繁复却井然有序,华贵却内敛低调。
窝在她怀中的蓝澜探出小脑袋,深蓝色竖瞳牢牢锁定暗金巨蛋,一缕好奇的心念缓缓传入沈青禾识海:【好漂亮。】
沈青禾未曾应声,垂眸望向腰间悬着的万象镜。
镜面银白色灵光不再是往日规律闪烁,反倒如同鲜活心跳一般,节律分明地轻轻震颤,一下接着一下。
霜吟绵长又单薄的叹息顺着镜面飘出:“还在。”
短短二字裹着两万年的岁月沉郁,只剩五味杂陈的怅然。等了整整两万载,老友的卵安然尚存,可里面沉睡的生灵,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前辈,这枚蛋是?”
“是我的故友。”霜吟话音微顿,似在压下翻涌的心绪,字字缓慢,“她血脉特殊,与生俱来拥有涅盘重生的天赋。”
霜吟缓缓平复语调,每一句话都沉淀着过往,“濒死之际,她托我寻一处万全之地安置卵身,待涅盘破壳,便能远离灾厄。”
涅盘重生。
沈青禾心头猛然一震,目光再次落回悬空巨蛋,心境全然不同。
“故而当年我寻到这处隐秘夹缝空间,以自身本源灵力布下层层封印,把她的卵藏在此地,世间除我之外无人能寻、无人能破。”霜吟的话音在空旷虚空中悠悠回荡,满载当年许下的诺言,“原本约定,等她涅盘苏醒,便可离开这片被瘴气荼毒的秘境,去往外界天地自在生存。”
“离开这里”四个字说得极轻,其中期许与心酸却不言而喻。
妥善藏好巨蛋之后,霜吟便动身奔赴险境处理秘境祸事,自此身陷桎梏,再也没能重返这片小空间。一晃,便是整整两万年。
静默片刻,沈青禾轻声发问:“涅盘重生之后,她还能记起从前吗?”
万象镜沉寂半晌,才传来霜吟淡然的答复,似早已接受这个残酷结果:“不能。涅盘便是斩断前尘、重头新生,过往恩怨相识尽数清零,唯有血脉传承记忆蛰伏在神魂深处,伴随修为增长慢慢觉醒,能否零星忆起旧事,全凭机缘。”
沈青禾静静凝望巨蛋,暖金流光顺着天然纹路缓缓游走,仿佛能透过厚重蛋壳,感知到内里生灵日复一日缓慢孕育、艰难积蓄生机。
“可她迟迟没有破壳。”霜吟语气添了几分落寞,“我原先笃定,两万载光阴足够她顺利涅盘出世,早该破壳远去了。”
藏在话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沈青禾看破她的顾虑,却没有戳破发问,只任由暖光映亮一双眼眸,凝成两簇细碎星火:“前辈,我们可有办法帮她?”
万象镜久久沉默,久到怀里的蓝澜心生不安,小心翼翼在心念里唤了一声娘亲。
镜面银光骤然舒展,霜吟的声音重新笃定几分:“先让我再好好看一看她。”
沈青禾依言抬手托住万象镜,再往前踏出两步,将镜面正对半空巨蛋。缕缕莹白灵光顺着镜沿流淌而出,轻柔覆在暗金蛋壳之上,与蛋壳自带的融融暖光缠绕相融,一白一金两道光晕盘旋交织,像两位分隔两万载的故人,终于跨越时光再度相拥。
蓝澜安安静静蜷在沈青禾怀中,一瞬不瞬盯着眼前巨蛋。
后方的玄清子负手而立,全程缄默不语,目光落在自家孙女的背影上,望着光晕包裹的巨蛋,眼底思绪翻涌,暗自思索其中渊源。
狭小异空间内,金银柔光缠缠绵绵,周遭寂静到连灵力流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时间仿若在此处凝滞。
第107章 天元秘境20
银白色的光芒在蛋壳上缓缓流淌,与蛋身自带的暖光交织在一起,像两个阔别了两万年的老友在无声地对话。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一丝决断:“这个地方,不能继续待了。”
沈青禾看向腰间的镜子。
霜吟继续道:“秘境深处的侵蚀越来越重,两万年下来,已经快要渗透到我当年设下的封印了。这颗蛋继续留在这里,不见得安全。”
玄清子负手站在后方,闻言微微点头:“侵蚀之力确实在逐年加重。这个空间裂缝虽然独立于秘境之外,但并非完全隔绝。再拖下去,封印迟早会被侵蚀攻破。”
沈青禾没有犹豫:“那就带走。”
她迈步走向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蛋。
蛋身的暖光在她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沈青禾伸出手,指尖缓缓触上蛋壳。
就在她指尖碰到蛋壳的那一瞬间,强光骤起。
那颗蛋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暖光从蛋壳深处喷薄而出,将整个异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不是平静的流淌,而是剧烈的波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在急切地传递着什么信息。
沈青禾的手没有收回。
她感觉到蛋壳在微微发烫,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涌入她的经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情感。像是在说:帮我。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才缓缓暗淡下来。
蛋身的纹路恢复了原本的暗金色,暖光依旧安静地流淌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澜瞪大了眼睛,心念传过来:【刚才那是……它在说话?】
沈青禾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股暖意还在,没有消散。
玄清子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颗蛋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思索,“它需要你的灵力。”
沈青禾微微皱眉。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比方才轻了几分:“这颗蛋沉睡了太久,本能地渴望生机。你的灵力对它来说,就像久旱之地遇到的甘霖。”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那颗蛋,忽然想到了什么。
“蓝澜的龙蛋,当年被大堂兄从秘境中带出来时,生机已经几乎耗尽了。蛋壳冰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所有人都以为它是一颗死蛋。”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颗凤凰蛋上。
“我每天都往蛋里渡灵力,后来,蓝澜就被孵了出来。”
霜吟沉默了。
玄清子看着那颗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你是说……”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用你的生机灵力,帮这颗蛋破壳?”
沈青禾看着那颗蛋,蛋壳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暖光中缓缓流转,安静而沉稳。
“它现在的状态,比蓝澜当时好太多了。”她说,“蓝澜那时候生机几乎断绝,这颗蛋……”
她伸出手,再次触碰蛋壳。暖意再次涌来,比方才更加强烈。
“它的生命力很强。只是缺一个契机。”
霜吟沉默了很久。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安静地闪烁着,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那就试试吧。”
沈青禾点头。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极品灵石,握在左手掌心。灵石通体莹白,灵气充沛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右手重新覆上蛋壳。
“我会先渡一些灵力试探它的反应。”她看向玄清子,“爷爷,如果有什么异常……”
“有老夫在。”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语气笃定,“你只管放手做。”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灵力从丹田中涌动而出,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温润的水蓝色光芒覆在蛋壳上,与蛋身的暖光缓缓交融。
第一缕灵力渡入的那一刻,蛋壳猛地亮起来。
沈青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蛋在主动吸取她的灵力。
她的灵力继续涌入蛋中,温润的水蓝色光芒与蛋身的暖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极品灵石在她左手掌心亮起,纯净的灵气涌入她的经脉,补充着她不断消耗的灵力。
但消耗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蓝澜当初的龙蛋生机将尽,吸收灵力的速度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一滴一滴地接受滋润。
但这颗凤凰蛋不同。
它的生命力旺盛得像一片干涸的湖床,一旦遇到了水,便疯狂地、毫无节制地汲取,仿佛要一次性把两万年的亏空全部补回来。
一刻钟后,第一块极品灵石灵力耗尽,化作一块灰白的废石,从她掌心滑落,掉在脚边,发出一声轻响。
她从储物袋中摸出第二块极品灵石,握入掌心,灵力丝毫未断。
第二块耗尽。
第三块。
第四块。
她的脚下,灰白色的废石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小片。
沈青禾额角沁出了汗珠,脸色白了几分,但她的手没有离开蛋壳。
暖光越来越亮,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蛋壳上游走。
第五块灵石耗尽,掉落。
第六块。
蓝澜紧张地盯着她,心念不敢传过去,怕打扰她。
玄清子微微皱了下眉,但没有出声。
霜吟更是不敢说话,镜中的银白色光芒急促地闪烁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第七块灵石化作废石,滚落在地。
沈青禾咬着牙,将第八块极品灵石握入掌心,灵力的输出又加大了一分。
“再坚持一下。”沈青禾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蛋说,还是对自己说。
第八块灵石耗尽。
第九块。
蛋壳上的暗金色纹路流动得越来越快,暖光越来越盛。
整个异空间都被照得通明。
沈青禾脚下,灰白色的废石已经堆了十几块。每一块都曾是价值连城的极品灵石,此刻却像普通的石子一样散落在她脚边,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疯狂的灵力输出。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那颗蛋,右手不着痕迹地掐了一个法诀。
霜吟的银白色光芒从镜中溢出,轻柔地覆在沈青禾握着极品灵石的那只手上,像是在无声地给她支撑。
蓝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襟,深蓝的眼眸一眨不眨。
异空间中,只有灵力的嗡鸣声、灵石耗尽的轻响,以及沈青禾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蛋壳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已经开始沿着蛋壳的弧度,缓缓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第108章 天元秘境21(涅盘重生)
第十一块极品灵石在沈青禾掌心化作灰白的废石,从指缝间滑落。
她伸手去摸第十二块,摸出来,继续渡灵。
脚下灰白色的废石已经堆了一小片,每一块都曾是价值连城的极品灵石。但沈青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灵石而已她又不是没有。
当年在那个秘境里找到的巨型极品灵石,里面还藏着一条矿脉,够她挥霍几辈子。不差这点。
蓝澜趴在沈青禾怀里,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深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蛋。
蛋壳上的暗金色纹路忽然全部亮了起来。
暖光从蛋壳深处喷涌而出,刺目得连玄清子都微微眯了一下眼。
“咔。”一声轻响。
“咔咔咔——”裂痕从蛋壳顶端蔓延而下,沿着暗金色的纹路一路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急切地向外顶。
蓝澜的瞳孔骤然放大。
霜吟没有说话。镜中的银白色光芒停止了闪烁,定定地亮着,像是在屏息。
“咔——”蛋壳终于裂成了两半。
一只小小的爪子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爪子是纯白色的,指尖带着一点淡淡的金色,踩在碎壳上,颤颤巍巍的,像是不太习惯这个世界的硬度。
然后是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
脑袋上顶着几撮细软的绒毛,也是白色的,但白得不单调。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绒毛会在光线下流转出淡淡的金色、浅粉色、珠光般的虹彩,像是一团会呼吸的光。
她用力蹬了蹬后腿,将整个身体从碎壳中挤了出来。
很小。比蓝澜破壳时还要小。
通体雪白细细密密的绒毛,覆盖着圆滚滚的小身子。翅膀只有两片小小的嫩芽,贴在身体两侧,无力地扇了扇,显然还不能飞。
她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发出极细极轻的“啾啾”声,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口。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暖金色的,瞳孔深处像是燃烧着两簇小小的、安静的火焰。
小小的雏鸟歪了歪脑袋,踉踉跄跄地踩着碎壳,朝那只手走了两步,一头栽进了沈青禾的掌心。
“啾!”
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暖烘烘的,绒毛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家伙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只赖在沈青禾掌心里的白色雏鸟。
心念传过来,语气不太对:【……它为什么在你手上?】
沈青禾低头看了蓝澜一眼。
蓝澜的表情,如果龙有表情的话,大概是“不太高兴”。
“啾啾啾!”白色雏鸟在沈青禾掌心里滚了一圈,仰起小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片刻,她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沈青禾的指尖,然后张开嘴,吐出了一缕极细的、暖金色的火焰。
那缕火焰悬浮在沈青禾面前,轻轻跳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意外:“她要和你结本命契约。”
沈青禾目光微动。本命契约?她和蓝澜之间便是这种契约,一旦缔结,便是一生一世。
“她认识你的灵力。”霜吟继续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你渡了那么多灵力助她破壳,你的灵力气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雏鸟。
小雏鸟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中映出她的脸。
沈青禾没有犹豫。她将灵力凝于指尖,轻轻点在小雏鸟的眉心。
温润的水蓝色灵光没入白色的绒毛之中。小雏鸟浑身一颤,随即那缕悬浮在空中的暖金色火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顺着沈青禾的指尖逆流而上,沿着经脉一路攀升,最终没入她的识海。
识海深处,一枚金色的符文悄然凝聚。
契约,成。
沈青禾感知到了。
她能感知到那只小雏鸟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有力地跳动着。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欢喜、依赖,还有一丝因为刚破壳而产生的茫然。
小雏鸟歪了歪脑袋,然后猛地张开嘴:“啾啾啾啾啾!”一连串急促的叫声,拍打着嫩芽般的小翅膀,在沈青禾掌心里转了个圈,欢喜得不得了。
蓝澜从沈青禾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那只赖在沈青禾掌心里的白色雏鸟。
心念传过来,语气复杂:【她和你结契了。】
沈青禾低头看了蓝澜一眼。
蓝澜沉默了片刻,心念再次传过来,勉为其难:【她也算……有眼光。】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淡淡道:“这朱雀倒是懂得感恩。知道是你帮它破的壳,便主动结契。”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欣慰:“不是所有朱雀都会这样做。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对朱雀来说只是‘见过的人’。真正让它们认主的,是恩情,是灵力的共鸣,是灵魂的契合。”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袖口里那只已经把脑袋拱出来、正用暖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蓝澜的小雏鸟。
蓝澜也正盯着她。
一龙一鸟,四目相对。
雏鸟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蓝澜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开了。但她的小爪子,不动声色地往沈青禾怀里又挪了挪,占据了更中心的位置。
玄清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点破。
霜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郑重:“小丫头,她既然认了你,你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朱雀一族涅盘重生,前尘尽忘,但这不代表她是一张白纸。她的传承记忆会随着成长慢慢苏醒。等她记起自己是谁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希望她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东西。
“云灼。”
小雏鸟刚从碎壳里爬出来没多久,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绒毛湿漉漉的,在灵光中泛着淡淡的虹彩。
“云上的火光。”沈青禾解释道,“看着安静,烧起来谁也挡不住。”
小雏鸟歪了歪脑袋:“啾啾啾啾啾!”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笑意:“云灼,好名字。”
取名的事就这么定了。小雏鸟似乎对自己的新名字很满意,又“啾”了几声,然后一头栽进沈青禾的袖口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外面。
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
沈青禾带着两个小家伙,跟着玄清子离开异空间,朝来路走去。黑灰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涌,撞上她周身的灵光,嗤嗤作响。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几分叮嘱的语气:“小丫头,朱雀幼崽的养法,我得跟你说一说。”
沈青禾脚步未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镜子:“前辈请说。”
“朱雀喜食火属性灵植。”霜吟的语气很认真,“最好是蕴含纯阳之气的灵果、灵花、灵叶。品阶越高,对她成长越有利。”
沈青禾沉默了一息。她低头看了看右掌心那团呼呼大睡的白色小东西,又看了看左臂弯里正竖着耳朵听的蓝澜。
“我为蓝澜搜寻的口粮,全是水属性的。”她说,“火属性的灵植,一样都没有。”
霜吟笑了笑:“那倒不必发愁。”
沈青禾看向镜子。
“我给蓝澜的储物空间里,”霜吟的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存了不少火属性灵植。当年搜集的,本来另有他用,后来没用上,便一直放在里面。”
沈青禾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向左臂弯里的蓝澜。
蓝澜的深蓝眼眸眨了眨。
“蓝澜,”沈青禾开口,“你娘给你的空间里,有火属性灵植。能不能分一些给云灼?”
蓝澜沉默了一瞬。心念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哼。说好的养你,可没说好还要养朱雀啊。】
沈青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蓝澜的目光飘向沈青禾右掌心那团白色的小东西。云灼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讨论她的口粮问题。
小爪子蜷在绒毛里,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声极细的“啾”。
蓝澜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心念再次传过来,语气勉为其难得像在做什么重大让步:【算了。云灼也是你的灵宠了。我就勉为其难,也养一养吧。】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蓝澜真棒。”
蓝澜把小脑袋扭向一边,深蓝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小爪子在沈青禾的衣袖上按了按,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些灵植还是我的。我只是借给她吃。】
“行。”
【等她长大了要还的。】
“……行。等她长大了打工赚钱还你。”
蓝澜满意了。
沈青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龙:“按照龙族的年龄来说,你也还是小宝宝呢。所以,我也会继续给你们攒口粮的。”
蓝澜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盯着那只雏鸟,小爪子在沈青禾手臂上轻轻踩了踩。
玄清子终于轻笑出声。
“走吧。”他转过身,朝异空间的出口走去,“该出去了。”
沈青禾抱着蓝澜、捧着雏鸟,跟了上去。
蓝澜窝在她怀里,深蓝的眼眸一直盯着那只睡在她臂弯里的白色小东西。
最后,她伸出小爪子,轻轻地,把滑落到一旁的一小块蛋壳碎屑拨到了雏鸟身边。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头扭了回去。
霜吟在镜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第109章 天元秘境22(遗产)
黑灰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涌,沈青禾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从进入秘境深处开始,她的灵力就一直处于高消耗状态。先是用生机灵力抵御侵蚀,然后是帮助云灼破壳时那疯狂的灵力输出。
蓝澜感受到了她的疲惫,小爪子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要不要歇一歇?】
玄清子走在前面,灰袍飘飘,忽然开口:“前方有一处石台,灵力波动相对平稳。到那里再歇。”
沈青禾应了一声。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果然看到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高出地面三尺有余,四周的侵蚀雾气似乎比别处稀薄一些。石台表面光滑平整,像是被什么力量打磨过。
沈青禾坐上去,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蓝澜从她怀里跳下来,在石台上走了两圈,确认没有异常,才重新跳回她怀里。
云灼还在沈青禾的袖口里睡着,小肚子一起一伏,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沈青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掌心,开始调息。灵力缓缓恢复,疲惫一丝一丝地从骨子里褪去。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几分歉意:“小丫头,辛苦你了。”
沈青禾没有睁眼:“前辈言重了。云灼既然认了我,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霜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沈青禾调息了一阵,灵力恢复了大半,忽然睁开眼,低头看向腰间的镜子。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蓝澜有您留给她的遗产。”沈青禾的目光落向袖口里那团白色的小雏鸟,“那云灼,她有没有什么遗产,留给涅盘后的自己?”
霜吟沉默了。
片刻后,霜吟的声音再次响起:“还真有可能有。”
沈青禾目光微动。
霜吟继续道:“当年我的好友,也就是云灼的上一世。在涅盘之前,仓促地传音给我。我当时急着带走,没有仔细搜寻她洞府周围。”
她顿了顿。
“如果她生前有任何准备,比如留下储物法器、传承玉简、或者宝库的钥匙,那些东西,应该都还在她涅盘的地方。”
沈青禾想了想:“那个地方在哪?”
霜吟没有立刻回答。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犹豫。
“在那个地方。”霜吟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当年我带走蛋的地方。”
沈青禾等着下文。
霜吟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沈青禾从未听过的凝重:“不过,那个地方……两万年过去了,会是个什么情况,不好说。说不定……”
沈青禾没有追问。她听出了霜吟话语中那份隐忧。
“说不定什么都没了。”霜吟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也说不定……比当年更危险。”
蓝澜的耳朵竖了起来,深蓝的眼眸盯着镜子。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青禾脸上,没有发表意见。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那就去看看。”
“有危险,就撤。”沈青禾补充道:“我不会拿自己和蓝澜、云灼的命去冒险。”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掌心里正在调息的灵石:“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自己调息好。”
她的目光扫过怀里的蓝澜,又落在袖口里熟睡的云灼身上:“从进秘境深处开始就没停过。打架、渡灵、破壳……消耗太大了。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去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就是继续往深处走,我都未必撑得住。”
霜吟沉默了一息,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你说得对。不差这一时半刻。”
玄清子:“调息好了再动身。老夫这分身还在,急什么。”
沈青禾点了点头,闭上眼,手握极品灵石,沉入调息。
蓝澜安静地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之前在石室中,她被镇灵环死死箍住,灵力紊乱失控,那种被强行压制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虽然后来母亲出手破了镇灵环,但她的灵力一直没能完全恢复。再后来,母亲残魂入住万象镜、收殓遗骨、继承储物空间,桩桩件件,她都撑着没有放松。
她也是出了大力的。
蓝澜将小爪子搭在沈青禾手臂上,沉入自己的调息。深蓝的眼眸阖上,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抚平之前紊乱留下的暗伤。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几分心疼,但对象是自己的女儿:“澜儿也累了。”
玄清子低头看了小龙一眼:“战斗的时候她确实出了大力。镇灵环那一下,换作普通灵兽,经脉早就废了。”
“还好,有青禾为澜儿度灵气疗伤。不然……澜儿恐怕要恢复许久了。”
“哎~蓝澜身为神兽经脉本就不同寻常,就算没有青禾的灵力她也很快就能恢复的。”
“不不不,还是多亏了青禾,不然在这样浓重的侵蚀浊气下,澜儿必不能如此安全。”
沈青禾:我说你们真是够了,别再互相吹捧了。
第110章 天元秘境23(金丹后期)
石台上,灵光微亮。
沈青禾闭目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将之前战斗和渡灵留下的暗伤一丝一丝地抚平。
蓝澜窝在她臂弯里,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也沉在自己的调息中。云灼在她袖口里睡得正香,偶尔发出一声极细的“啾”,对外界一无所知。
玄清子负手站在石台边缘,灰袍在雾气中纹丝不动,目光偶尔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危险。
沈青禾的灵力运转到第三十六圈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丹田中那股温润的生机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那枚新凝聚的金色符文微微发烫。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符文中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汇入丹田,像是两条原本分开的河流,终于找到了交汇的口子。
那是云灼的本源之力。
本命契约结成之后,神兽与主人之间不是单向的索取,而是双向的滋养。云灼从她这里得到了破壳的契机和灵力的温养,而她从云灼那里得到了朱雀一族本源之力的反哺。
那缕暖金色的火焰之力,此刻正在她的丹田中缓缓散开,与她原本的水蓝色灵力交织在一起。
水与火,原本相克。
但在生机属性的调和下,它们没有冲突,反而像是齿轮咬合一般,互相推动、互相增幅。
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越转越快,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流,在体内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灵气从她周身的毛孔中涌入,连同那块握在掌心的极品灵石中的灵力,一并被吸纳入体。
玄清子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要突破了。”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意外:“现在?”
玄清子负手而立,没有丝毫紧张,“她之前消耗太大,灵力几近枯竭。枯竭之后的重塑,往往比按部就班的修炼更容易触碰到瓶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禾紧闭的双眼上:“而且,她刚和云灼结了本命契约。神兽反哺,本源之力入体。”
霜吟沉默了一息,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因祸得福。”
玄清子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说起来,青禾之前和蓝澜结本命契约,修炼速度就已经远超常人了。如今再和云灼结契,一水一火,在体内由生机灵气调和,两道神兽本源加身,这修炼速度,怕是会更加惊人。”
霜吟轻笑一声:“两只神兽同时认主,古今罕见。这小丫头的福缘,确实深厚。”
蓝澜睁开眼,深蓝的眼眸盯着沈青禾,感受到她体内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沈青禾此刻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她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丹田之中。
那里,原本平静如湖面的灵力漩涡正在急速扩张。水蓝色的灵力与暖金色的火焰之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鱼在水中追逐,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金丹悬在漩涡正中,缓缓旋转。金丹表面原本只有淡淡的水蓝色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加深、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正在被一笔一笔地刻上去。而在纹路的间隙中,隐约可见极细的金色丝线,那是云灼的本源之力留下的痕迹。
灵力还在涌入。
经脉被撑得微微发痛,但生机灵力特有的温润属性让这种痛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
神兽反哺不是简单的灵力输送,而是本源层面的共鸣。云灼的火焰之力唤醒了她体内沉睡的部分潜能,让她的灵力运转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沈青禾稳住心神,没有急于冲击瓶颈,而是引导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在经脉中运转,让每一次运转都带走一丝杂质,留下一分精纯。
蓝澜感觉到了沈青禾体内灵力的变化。她也感觉到了那股陌生的暖意。属于云灼的灵力。
那只白色团子,倒也不是只会吃喝睡。
玄清子始终负手站在石台边缘,半步都没有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灰色的雾气在灵光之外翻涌,嗤嗤作响,却始终无法靠近分毫。
沈青禾体内的灵力运转终于慢了下来。
丹田中,金丹表面的纹路彻底稳固了。那些水蓝色的纹路比之前深了不止一倍,密密麻麻地覆盖在金丹表面,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芒。而在纹路的最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丝流转,像是水底沉着的金砂。
她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深处,水蓝与暖金交织的灵光一闪而逝。
蓝澜立刻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变化,深蓝的眼眸亮了起来,心念传过来:【突破了?】
“嗯。”沈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轻轻握了握。灵力在指尖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流畅。
十七岁的金丹后期。
玄清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女脸上,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感觉如何?”
沈青禾想了想,说了两个字:“还行。”
玄清子笑了一声:“你跟你爹一个德行。当年他突破金丹后期,我问他感觉如何,他也说还行。你奶奶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沈青禾:…………。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由衷的欣慰:“金丹后期,生机灵力更上一层楼。而且云灼的本源之力已经与你融合,日后你对火属性灵力的亲和力会大大提升。”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本命契约是双向的。你给了云灼破壳的机会,她给了你突破的契机。这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袖口里那团白色的小雏鸟。云灼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本源之力帮了多大的忙。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种“我也不差”的语气:【我也是本命契约。】
沈青禾低头看了蓝澜一眼:“嗯,你也是。”
【我也反哺过你。】
“什么时候?”
蓝澜沉默了一瞬,心念再次传过来,语气低了半度:【……以后。】
沈青禾没有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当年你的气息实在是太弱了,能成功破壳就很不容易了,实在是分不出灵力来反哺给我了。”
她从石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是在灵力冲刷下被重塑的结果。
沈青禾:“走吧,去看看云灼的遗产还在不在。”
第111章 天元秘境24(沈青崖沈青云)
秘境西北,荒原之上。
一道剑光从远处掠来,速度不快不慢,轨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微微的弧线,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看似迟缓,实则暗藏锋芒。
剑光落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现出沈青崖的身影。
寒漪横握手中,幽蓝近墨的剑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深海般的冷光。他没有收起剑,而是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目光扫过四周。
识海中,玄冥的声音缓缓响起:
“赶路不忘形,收剑不放松。不错。”
沈青崖没有答话,将寒漪收入鞘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看了看地图。
“距离约定的汇合点,还有半日路程。”他低声说。
“不急。”玄冥的语气依旧平淡,“你那两个弟妹,未必能按时赶到。秘境之中,变数太多。”
沈青崖“嗯”了一声,重新将寒漪握在手中,迈步前行。
他没有御剑飞行。
玄冥告诉他,走路也是一种修炼。每一步都保持灵力的稳定输出,每一步都与寒漪的剑意保持同步,长此以往,剑与人的契合度会越来越高。
半日后。
约定的汇合点出现在视野中。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有几块高耸的青石,是地图上标注的明显地标。
沈青崖远远地便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坐在其中一块青石下方,背靠着石头,似乎正在等他。
走近了,才看清是沈青云。
沈青崖微微加快了脚步。
沈青云也看到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还算轻松的笑容。
“大哥,你可算来了。”
沈青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等多久了?”
“大半日。”沈青云指了指身后的青石,“我比预计的早到了些。这边还算安全,没什么妖兽出没,就坐下来等了。”
沈青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青禾呢?”
沈青云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身,从青石顶端取下一枚被碎石压住的玉简,递给沈青崖。
“你先看看这个。”
沈青崖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大堂兄、二堂兄:
我有要事需往秘境深处一行,有爷爷陪着我,归期不定。你们不必等我,按原计划继续探索即可。我自会小心,勿念。
——青禾”
沈青崖将玉简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
“秘境深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沈青云靠在青石上,双手抱胸,“我找到这枚玉简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深处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侵蚀重、没地图、灵壁照不到,她就这么进去了。”
沈青崖没有立刻说话。
他将玉简收好,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秘境深处的方向,天穹比其他地方更加暗沉,隐隐泛着暗紫色。
“老祖宗陪着她。”沈青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不会有事的。”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有老祖宗在,谁出事她都不会出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位妹妹,胆子是真的大。金丹中期就敢往深处闯。换了我,我至少得元婴才敢进去。”
“所以你不是她。”沈青崖淡淡道。
沈青云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了片刻。
沈青云先开了口:“我这边收获一般。找到了几株九阳玄莲,是灵墟丹的主料之一。但天元紫英和冰魄玉实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倒是适合战斗的灵植,一株都没找到。”
沈青崖点了点头:“接下来怎么打算?”
沈青云想了想:“青禾让我们不必等她,继续探索。我琢磨着,既然她去了深处,那外围这些区域咱们俩也能应付。不如——”
他看向沈青崖。
“一起走?”
沈青崖沉默了一息。
“好。”
沈青云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样子,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那咱们往哪边?”他问。
沈青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识海中的玄冥。
玄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沉吟:“往东北方向走。老夫隐约感知到那边有剑气残留,或许有上古剑修的遗迹。对你和寒漪都有好处。”
沈青崖收回目光,看向沈青云:“东北方向。”
“东北?”沈青云歪了歪头,“行,那就东北。”
他从青石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塞给沈青崖:“这是我这些天绘制的地图,标注了一些已经探索过的区域和妖兽出没的位置。你拿着,省得走冤枉路。”
沈青崖接过玉简,看了沈青云一眼。
沈青云笑了笑:“别这么看我。我一个人探索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画个地图又不费什么事。”
沈青崖没有说什么,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两人整顿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便朝着东北方向出发。
沈青云跟在他身后,手中把玩着一株灵植,忽然开口:“大哥,你说青禾去深处,能找到什么?”
“不知道。”
“我猜肯定是大机缘。”沈青云的语气笃定,“她那个人,运气一向好。”
识海中,玄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弟弟,倒是心思细腻。画地图、留信息、做计划。比你周全。”
沈青崖在心念中回应:“他向来如此。”
“剑道之上,你走得更远。”玄冥的语气平静,“但修真一途,不只有剑。多听听他的建议,对你没有坏处。”
沈青崖沉默了片刻,在心念中“嗯”了一声。
前方,灰蒙蒙的天穹下,两道身影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一前一后。一个握剑,一个把玩灵植。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偶尔说几句。
第112章 天元秘境25(该溜子与傻白甜)
高远觉得,自己大概是这次秘境里最闲的人。
这些天碰到的修士都在忙。打妖兽的打妖兽,挖灵草的挖灵草,找遗迹的找遗迹,破阵法的破阵法。
就他。
骑在灵鹰背上,东飞飞,西看看,一会儿俯冲下去薅两株灵草塞进储物袋,一会儿又腾空而起,换个方向继续溜达。
高远拍了拍灵鹰的脖子:“老伙计,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效率了?”
灵鹰鸣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也觉得。”高远说,“那就再飞远点。”
灵鹰振翅,朝着秘境更深处飞去。
半个时辰后。
高远远远地看到了一片花海。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五颜六色的花海。灵光在花海上空流转,将整片山谷映得如同仙境。
“这是什么地方?”高远愣了愣。
灵鹰减速,在高空盘旋。
花海深处,一个白衣少女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用玉铲挖一株灵草。她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连根须上的泥土都要一根一根地拂去。
她的周围,已经摆放了几十株挖好的灵草,整整齐齐,分门别类。
她的身后,还有大片大片的灵草没有被触碰。
而她浑然不觉有人靠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高远看了半天。
“这姑娘……是来采药的,还是来种地的?”
高远想了想,让灵鹰降落。
灵鹰落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花海起伏如浪。白衣少女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很大,眼神很纯,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干什么”的茫然。
高远从灵鹰背上跳下来,拱了拱手:“万灵宗,高远。”
少女眨了眨眼,放下玉铲,站起身,回了一礼:“天丹宗,白露。”
天丹宗的。高远心道难怪。炼丹师嘛,见到灵草就走不动道,正常。
“你一个人?”他问。
白露点了点头:“嗯。”
“不怕遇到危险?”
白露想了想:“这里没有妖兽啊。”
高远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妖兽。花海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虫鸣都没有,要么是真的安全,要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不太确定是哪种。
但白露显然已经认定了是第一种。她已经重新蹲下去了,目光重新落在下一株灵草上,玉铲在手,蓄势待发。
高远沉默了一息。
“……那你慢慢挖。我先走了。”
白露点了点头,头都没抬。
高远翻身上鹰,灵鹰振翅而起。他在空中回头看了一眼:花海中央,那个白色的小点已经彻底沉浸回她的灵草世界里了。
“真是个傻白甜。”高远嘀咕了一句。
灵鹰鸣了一声,表示赞同。
高远继续闲逛。
灵鹰飞过一片密林,飞过一条溪流,飞过一座低矮的山丘。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躺着的修士。
高远的瞳孔骤然一缩。灵鹰立刻俯冲下去,落在尸体旁边。高远翻身下鹰,蹲下身查看。
尸体是散修。身上的储物袋不见了,法器散落一地。伤口整齐,一击毙命,不是妖兽撕咬的痕迹,是人为的。
有人在这片秘境里杀人。
高远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四周。密林幽暗,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对劲。
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一个散修?
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高远站起身,翻身上鹰。“走。”他拍了拍灵鹰的脖子,“回去找她。”
灵鹰不等他多说,已经振翅而起,朝着花海的方向疾飞而去。
…………………………………………………………
六号灵壁的画面中,高远的灵鹰正在密林上空盘旋。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推了推身旁的人:“那小子在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话音未落,灵鹰俯冲而下。画面随着高远的视角拉近,密林深处,一具尸体赫然映入眼帘。
看台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那个散修!”
“就是之前和端木清他们组队的那个!”
“对,就是他。当初他们四个人的灵壁同时黑了,画面恢复的时候端木清他们说遇到了侵蚀,散修死了。现在看来……”
说话的人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看来,那个散修根本不是什么侵蚀杀的。
是端木清他们动的手。
他们用这个散修试了手,然后才去找的沈青禾。
看台角落,一个灰衣修士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在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灵壁画面中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他想起之前端木清三人灵壁黑掉的那段时间,想起画面恢复后端木清那张“我们遇到了侵蚀”的无辜嘴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好友,不是死于天灾,是死于人祸。
有人轻声说:“端木清他们已经死了。”
是啊。
死了。
被那银龙残魂,一击毙命。
经脉尽断,丹田崩碎。
灰衣修士眼眶通红。他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落在灵壁中另一个方向,那里,沈青禾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秘境深处。
“死了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死了好。”
周围的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人出声打扰。
万灵宗的长老看着灵壁中自家弟子疾飞的身影,眉头微皱。凶手虽然已经伏法,但这片秘境里还有没有其他心怀不轨的人,谁也不知道。
天丹宗那边,白露的师父脸色也不太好看。
自家弟子沉迷采药,毫无防备之心。而那个傻丫头所在的花海,离那具尸体不远。
“这傻丫头。”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心。
秘境外,气氛沉重。
那具尸体安静地躺在秘境之中,像一个无声的控诉。
…………………………………………………………
花海中白露还在。
高远的灵鹰落在她身边时,她正捧着一株刚挖出来的灵草,对着光仔细端详,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问,头都没抬。
“发现了一具尸体。”高远说。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
“散修的。被人杀的。”高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就在这附近。”
白露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的茫然变成了认真。
高远看着她,语气难得的正经:“这片区域不太平。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
白露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草,又看了看周围那片还没有采完的花海,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你说得对。”她将灵草收入储物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那我跟你走。”
高远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这个傻白甜答应得这么干脆。
白露看出了他的意外,认真道:“师尊说过,秘境之中,安全第一。灵草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骑鹰。走得快。”
高远看着她,笑了一声。“行。上来。”
白露走到灵鹰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灵鹰的羽毛。灵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抗拒。
她翻身上去,动作不太熟练,但稳住了。
高远坐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坐稳了。”
“嗯。”
灵鹰振翅而起。
花海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片斑斓的色块。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没有说什么。
高远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等事情了了,再回来挖。灵草又不会跑。”
白露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
另一处。
秘境东部,一片低矮的山谷中。
宋青书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目光紧紧盯着山谷深处。
那里,有一株灵草。
品级不算极高,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那株灵草的功效,是帮助灵兽突破瓶颈、重塑经脉。他那只灵鹰,在上次和沈青禾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至今没有完全恢复。灵鹰的速度和战力大打折扣,连带着他在秘境中的行动也受到限制。
可是,灵草旁边有一头五级妖兽。
不算太强,但以他目前的实力,加上未完全恢复的灵鹰,一对一没有胜算。如果贸然出手,灵鹰可能再次受伤。
宋青书咬了咬牙,缓缓退后。
灵鹰从天空中无声地落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没事。”他低声说,抬手抚了抚灵鹰的羽毛,“我们再等等。找个人一起上。”
灵鹰轻轻鸣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第113章 天元秘境26(同门与长老)
灵鹰在云层之上滑翔,高远百无聊赖地俯视着下方起伏的山峦。
白露坐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几株没来得及收进储物袋的灵草,正低着头反复端详,像是要把每一根叶脉都记在脑子里。
“你就不能歇会儿?”高远没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白露抬起头:“不能。”
高远:“……”
灵鹰轻轻鸣了一声,像是在笑。
高远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下方山谷边缘有一个人影。与灵鹰共享感官后他的视力远超常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宋青书。
同宗同门,同修御鹰之道。只不过,宋青书的灵鹰一直压他的灵鹰一头。品阶更高,速度更快,连羽毛都比他的灵鹰亮几分。
从小到大,比什么输什么。
高远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绕过去。”他拍了拍灵鹰的脖子。
灵鹰也认出了那只曾经压自己一头的同族,鸣了一声,翅膀一偏,准备绕行。
“高远!”
下方传来一声喊。
高远装作没听见。
“高远~我知道你听见了!”
高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拍了拍灵鹰的脖子,让它降落。
灵鹰不大情愿,但还是盘旋着落了下去。
宋青书站在山谷边缘,仰头看着他们降落。他的金羽灵鹰蹲在肩头,羽毛虽然恢复了光泽,但气息明显不如从前。上次和沈青禾一战,伤得不轻,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高远从灵鹰背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宋师兄。”
白露也跟着跳下来,站在高远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宋青书和他肩头的灵鹰。
宋青书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这山谷深处有一株灵草,能帮灵兽突破瓶颈、重塑经脉。”
高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宋青书继续道:“灵草旁边有一头五级妖兽。我一个人拿不下,想找人合作。灵草对半分。”
高远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宋青书肩头的金羽,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蹲着的灵鹰。
他的灵鹰正歪着头盯着宋青书的金羽,目光复杂。
“你家那只,确实需要。”高远。
白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跟着你,你决定就好。”
高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山谷深处。
“行吧。”他说,“带路。”
宋青书点了点头,收敛灵气,隐蔽身形后,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高远跟上去,白露跟在高远身后。
灵鹰们走在一起。高远的灵鹰和宋青书的灵鹰,一左一右,谁也不看谁。
…………………………………………………………
秘境东北方向,一片灰蒙蒙的山脉脚下。
沈青崖和沈青云并肩而行。
寒漪握在沈青崖手中,幽蓝近墨的剑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沈青云跟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株灵草,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大哥,你确定是这边?”沈青云问。
“嗯。”沈青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沈青云已经习惯了,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山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石缝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将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沈青崖停下脚步,神识探入石缝。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里面有人。”
沈青云微微皱眉:“谁?”
沈青崖没有回答,迈步走了进去。沈青云跟上。
石缝之后,是一处隐秘的谷地。谷地不大,四周岩壁环抱,中间站着一个白衣人影,背对着他们。
那人白发如雪,束在脑后,身形修长挺拔。白发是功法和剑意所致,苍梧宗剑峰一脉,修至深处,剑气侵染发丝,渐成霜雪之色。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剑修特有的锋芒。
沈青崖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几步,上前抱拳行礼:“陆沉长老。”
沈青云跟在他身后,也行了一礼:“见过陆沉长老。”
陆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青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看上去很年轻,若非那一头雪白长发和周身沉稳的剑意,几乎与普通弟子无异。
“沈青崖。”他点了点头,唇角微扬,“元婴初期,不错。修炼速度比我想的要快。”
沈青崖垂眸:“长老过誉。”
陆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必客气。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剑道造诣,用不了多久,便可与我等平起平坐。到时候别叫我长老了,叫师兄就行。”
沈青崖面色不变:“弟子不敢。”
陆沉笑了一声,目光转向沈青云:“沈青云,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也只差一步。你们沈家这一代,倒是人才辈出。”
沈青云抱拳:“长老谬赞。”
陆沉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片残破的阵纹。
他进入秘境后先落脚在一片青翠竹海,顺手采了不少品相极佳的灵竹。那是他的习惯,灵竹是顶级丹炉燃料,也是炼器的绝佳辅料。他虽然不缺灵石,但勤俭惯了,见了好东西便收。之后他才依照地图,一路探索到此处,发现了这座上古剑修遗迹。
“这座遗迹的外围阵法,我已经破解了七成。”陆沉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纹路,“还剩最后三层,我一个人也能破,但多两个人搭把手更快。你们既然来了,便一起吧。遗迹里的东西,各凭机缘。”
沈青崖和沈青云对视一眼,同时应道:“是。”
陆沉不再多言,重新沉浸到阵法的推演之中。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描摹,每一次勾勒都带着精准的控制力。
沈青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残破的阵纹上。识海中,玄冥的声音缓缓响起:
“此人年纪不大,剑意却如此沉稳,倒是难得。”
沈青崖在心念中回应:“陆沉长老,苍梧宗剑峰最年轻的长老之一。今年不过五十余岁。”
玄冥“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五十余岁的元婴中期,放在上古时代也算天才了。而且他行事谨慎却不拖沓,是个靠谱的。”
第114章 天元秘境27(大乘巅峰,来者不善)
秘境外的看台上,议论声正沸。
灵壁上正是高远发现散修尸体的画面,各宗修士交头接耳,猜测凶手是否还有同党、秘境中还会不会再生事端。
“那散修死得不明不白,端木清三人虽然伏法,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帮手?”
“玄天宗那边一直不吭声,副宗主长空鹤被温如玉怼了之后就没再开口。那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家弟子干了什么?”
“嘘,小声点……”
话音未落。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像一座万丈高山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人群中,压得每个人心头一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看台上所有修士几乎同时抬头。
半空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白衣胜雪,长发披肩,面容看上去不过中年,眉宇间却带着历经万劫的沧桑与淡漠。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溢,却让在场每一个修士都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颤栗。
大乘巅峰。
距离渡劫,只差一步。
全场死寂。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连嘴唇都不敢动一下。那种来自境界碾压的恐惧,不是意志可以抵挡的。大乘巅峰的威压,哪怕只是自然流露,也足以让金丹期修士心神失守。
有人认出了他,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
玄天宗太上长老:苍溟子。
他缓缓落下,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纹,无声无息,却震得人耳膜发疼。
直到他落在玄天宗席位前方。
整座看台,鸦雀无声。
玄天宗的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
坐在前排的玄天宗修士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整齐:“恭迎太上长老。”
长空鹤也从座位上站起,面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绷,弯腰行礼,没有多言。他身侧几名玄天宗长老紧随其后,神色各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目光闪烁,有人低垂着眼帘不敢抬头。
苍溟子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看台,从苍梧宗、长宁宗、万灵宗、天丹宗……一一掠过,最后落在端木家那片死寂的席位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又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无声的警告。本座在此,谁再多言?
看台上,原本那些跃跃欲试、想要继续深挖玄天宗丑闻的人,此刻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苍梧宗宗主端坐不动,面色如常,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万灵宗长老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目光。
天丹宗的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就连那些散修,此刻也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这时,看台中部,几名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坐在一起。
其中一人,苍梧宗内门弟子,消息灵通,人脉广泛,认出了来人。他向身旁的友人传音:“玄天宗太上长老苍溟子,大乘巅峰,数千年前便是这个境界了……一直没能突破到渡劫期。”
他的友人侧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正要回传……
苍溟子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那名金丹期弟子身上。
只是淡淡地、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那名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喉咙发紧,冷汗从脊背猛地涌上来。他僵硬地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嘴唇紧紧抿住,再也不敢传音半句。
他身旁的友人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余波,脸色微变,同样低下头去,不敢动弹。
周围几名弟子察觉到了异样,却没有人敢开口询问。
苍溟子收回了目光。
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一瞬间的威慑,已经深深烙进了在场每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心里。
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
苍溟子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目光与温如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一个是大乘巅峰,玄天宗太上长老,威压如山。
一个是大乘后期,散修中公认的第一人,寿元无多却气势不减。
两人的目光没有火花四溅,没有气势交锋,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便各自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看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息。
丹溪子坐在温如玉不远处,面色不变,但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身旁的丹青子微微侧过身,低声说了一句:“来者不善。”
丹华子从另一侧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询问,丹溪子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苍溟子收回目光,在玄天宗席位正中落座。
长空鹤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灵茶,双手奉上。苍溟子接过,将茶杯握在手中,目光落向灵壁。
灵壁中,高远和宋青书的身影继续朝山谷深处走去。秘境里的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各宗长老心中各有猜测,但没有人开口。
看台上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暗流涌动的沉默。
苍溟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灵壁画面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玄天宗,不会坐视不管。
无论是为了洗清嫌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位大乘巅峰的太上长老,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第115章 天元秘境28(赶路)
赶路的日子,比沈青禾预想的还要漫长。
秘境深处没有昼夜之分,暗紫色的天穹始终低垂,像是随时会压下来。她只能靠体内的灵力运转周期来估算时辰,从离开封印空间算起,已经过去了四天。
这四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
起初是她自己走,后来玄清子嫌慢,直接拎起她的后领,带着她瞬移。
渡劫期老祖的分身,哪怕只有本体八成的修为,瞬移起来也是一步千丈。灰黑色的雾气在身侧疯狂后退,脚下的地貌如走马灯般变换,荒原、丘陵、干涸的河床、成片的烬生草。
但越往深处走,情况就越复杂。
侵蚀之力越来越浓,死气也开始渗透进来,玄清子的感知范围被大幅压缩。起初他一次瞬移能精准落到霜吟指定的方位附近,误差不过百丈。到了第三天,一次瞬移出去,落地时往往偏离了数里之遥。
“过头了。”玄清子松开沈青禾的后领,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这里不对。”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闪了闪,霜吟的声音传出:“偏了,往西南方向折返大约五里。那附近有我留下的空间标记。”
玄清子二话不说,再次拎起沈青禾,瞬移回去。
如此反复。
有时候一次到位,有时候要来回调整两三次。玄清子面色如常,但沈青禾能感觉到爷爷的分身正在加速消耗灵力,频繁的瞬移、反复的定位,即便是渡劫期八成的修为,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蓝澜窝在她怀里,被瞬移时的空间波动晃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云灼倒是不受影响,在沈青禾的袖口里睡得天昏地暗,偶尔“啾”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越往深处,老夫能感知到的就越少。”玄清子又一次停下,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几分认真,“这片空间的规则在排斥外来者的神识。霜吟道友的空间标记,是老夫现在唯一的参照物。”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再往前,我的空间标记也越来越少了。两万年前留下的东西,能留存到现在已经不易,有些可能已经被侵蚀磨灭了。”
玄清子点了点头,拎起沈青禾,再次瞬移。
这一次瞬移落地后,玄清子没有立刻松开沈青禾。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黑灰色雾气,沉默了片刻。
“这里不对。”他说。
沈青禾看向爷爷。“怎么了?”
玄清子:“霜吟道友的空间标记……消失了。”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猛地闪烁了几下。霜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不应该……那枚标记我设在了一块万年寒铁上,按理说侵蚀没那么容易侵蚀掉……”
玄清子没有接话,闭上眼,神识全力外放。
片刻后,他睁开眼:“找到了。偏东大约十里,那块寒铁还在,但标记被死气覆盖了,若不仔细探,根本感知不到。”
霜吟沉默了一息,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和庆幸:“还好你够细心。”
玄清子没有居功,只是淡淡道:“走吧。接下来老夫会放慢瞬移的距离,每段不超过两千丈。霜吟道友,你抓紧时间确认方向。”
“好。”
玄清子拎起沈青禾,再次瞬移。
这一次的距离短了许多,落地时偏差也小了不少。霜吟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便开口:“方向正确,继续。”
玄清子点头,再次瞬移。
如此默契配合,效率反而比之前高了。
又是一次瞬移落地。
沈青禾脚刚沾地,便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对劲。
侵蚀之力比几天前又浓了数倍。黑灰色的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粘稠的水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她的生机灵力在体表形成的光膜原本能隔开三尺远的雾气,现在只剩下一尺出头,而且消耗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但更让她在意的,而是另一种气息。
藏在侵蚀深处,阴冷、腐朽、令人本能地想要逃离。死气。
沈青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灵力带有生机属性,死气恰好与之相反。此刻这些死气正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的灵光,像是水火相遇,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灵力消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沈青禾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镜中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但仍在稳稳地闪烁着。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丫头,前面……真的非常危险。”
沈青禾抬头看向远方。
暗紫色的天穹下,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如浪,雾气深处隐隐能看到什么。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静静地卧在大地尽头,等待着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那里到底有什么?”沈青禾问。
霜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两万年前的旧事,“当年我带走云灼时,那个地方……还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但两万年过去了。侵蚀蔓延,死气堆积,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不确定。”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向远处那片翻涌的雾气。
“死气积累到这种程度,说明那片区域已经很久没有活物踏足了。”他淡淡道,“灵气被侵蚀污染,生机被死气吞噬,普通人进去,不出半日便会生机断绝。”
他看了沈青禾一眼:“你的灵力能抵御侵蚀,但死气……是你灵力的克星。”
沈青禾知道爷爷的意思。
她的生机灵力与死气天生相克。如果是少量的死气,她的灵力可以将其消融。但浓度到了这种程度,她的灵力会被死气一点一点地磨掉,直到耗尽。
到那时,侵蚀会趁虚而入。
蓝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
沈青禾低头看了小龙一眼,又看了看袖口里睡得一塌糊涂的云灼。
“还去吗?”玄清子问,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倾向。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去。”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复杂:“小丫头,我说了,我不确定里面的情况……”
“有危险,就撤。而且,如果前辈一点都不确定,就不会带我们走这条路了。”
霜吟沉默了。
玄清子轻笑了一声:“那就走吧。不过接下来,老夫不瞬移了。”
“死气太浓,空间波动会扰乱老夫的感知。而且越靠近那片区域,老夫能感知到的东西就越少。”玄清子迈步朝前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走过去,慢慢看。不对劲就停下,老夫带你撤。”
第116章 天元秘境29(到达)
死气浓至极点,便反向缓缓淡去。
沈青禾抬步前行,脚下漆黑岩石尽数消弭,化作一片细腻如霜的灰白尘土。一道无形屏障横亘身后,将浓稠黑雾彻底截断,一步之隔,便是两重天地。
暗紫色天穹褪去,化为深不见底的墨蓝,无星无月,唯有大地深处漫出幽冷荧光,静静铺满旷野。这片土地被时光封印两万载,风都仿佛停滞,四下静得骇人,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挥之不去的苍茫与孤寂。
她踏入这片荧光之中。
第一脚落下,一具丈许长的妖兽骨骸映入眼帘。骨架半埋尘土,裂纹遍布,是最寻常的低阶妖兽遗骨。残存的威压微弱得近乎消散。越往腹地,枯骨越是繁多。
起初只是零星散落,三两具骸骨半掩在尘土里。行出不足百丈,兽骨骤然密集,层层叠叠铺满视野。陨落的生灵定格着临终百态,蜷缩、侧卧、仰面朝天,万千姿态凝固在岁月之中。两万年来,它们就这般静静躺卧,在无边死寂里熬过一轮又一轮光阴。
【全是低阶妖兽。】蓝澜从衣襟里探出头,深蓝眼眸扫过遍地枯骨。
她继续纵深,又行数百丈,眼前景象再度改变。
细碎的小型骸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粗壮完整的中高阶妖兽遗骨。有的骨架大如屋舍,肋骨弯作穹顶;有的傲然挺立,如同亘古石碑。
此地的威压早已不是简单的数量堆砌。每一具遗骸都留存着生前的凶威,万千威势相融,化作凝若实质的压迫感,沉沉叩击心脉。
沈青禾周身灵光不停明灭,灵力消耗陡然加快,无形的死气顺着缝隙钻透防护。
沈青禾压下心中感慨,再度迈步。脚下尘土渐渐化作坚硬岩石,石面布满深浅沟壑,那是无上伟力历经两万载反复碾压留下的痕迹,苍古又荒凉。
【青禾姐姐,这里好压抑……】蓝澜看着一座座如山骸骨,心绪愈发复杂。同为兽类,它能隐约感受到这些生灵陨落前的不甘,血脉深处生出同源相惜之感。
沈青禾望向远方,地平线处,上古巨兽骸骨连绵不绝,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沉寂的群山。
玄清子目光悠远:“这些是上古巨兽,在世之时,皆能独霸一方。但它们,还算不得神兽。”他望向更深处,语气平静,“前方威压,还要强上十倍。”
通往核心的最后一段路,沈青禾走得极慢。
身后巨兽骸骨渐远,前方旷野之上,骸骨数量锐减,零星散落的每一具,都庞大得令人仰望。
这不再是单纯的威压,是食物链顶端生灵,烙印在血脉深处的绝对统治力。每向前一步,便似有整片墨蓝天穹倾覆压来,死气、寒息、血脉威压三重力量交织,疯狂冲击着她的灵光屏障。
沉寂许久的万象镜中,终于传来霜吟低沉沙哑的声音:“这些都是神兽遗骸。”
沈青禾默然片刻。龙凤麒麟、诸天神兽,凌驾万兽之上,是传说里至高无上的存在。谁能想到,这片苍茫旷野,竟是它们埋骨两万载的归墟。她心中敬畏翻涌,脚步却不曾停顿,咬着牙继续前行。
一具、两具、三具……神兽骸骨次第掠过视野。威压层层加码,无形巨手从头顶压落,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人碾入尘土。
玄清子静静伴在身侧。遍地神兽遗骸姿态端庄,或俯首、或仰天,纵使陨落,依旧保留着与生俱来的傲骨,不见半分狼狈。两万载光阴磨去了血肉,却没能磨灭它们的尊严。
行至旷野最深处,一座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山赫然矗立。
巨骨为基,碎骨填隙,层层错落,宛如一座以万兽遗骨铸就的祭坛与王座。
荧蓝色光点自骨缝间悠悠飘出,似流萤,似碎星,在墨蓝天穹下缓缓游荡,为这片死寂之地添上几分诡谲的壮美。
骨山扩散的威压浩瀚无边,险些直接压灭沈青禾周身的灵光。
沈青禾低头看向腰间的万象镜。
镜中原本流转的银白光纹彻底静止,如同主人屏住了呼吸。自从不久前,她意外唤醒霜吟的残魂,这位存活过两万载的神兽,便再没有出声。
沈青禾轻声唤道:“前辈?”
镜面微微震颤,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汹涌而出。那是沉睡两万载的残魂,重回故土后的百感交集。
两万年前,霜吟尚在世间。那时她也曾踏足此地,彼时万兽虽深陷困境,却尚且存活。
如今故地重游,昔日同族、相识故友,尽数化作冰冷枯骨,长眠于此两万余年。
而她自身,也早已身死,只剩一缕残魂寄于镜中,漂泊无尽岁月。
目睹同族尽数陨落,昔日盛景荡然无存,悲凉、怅惘、痛惜、追忆……万般情绪缠杂在一起,几乎要将这缕残魂吞噬。
【娘……】蓝澜小心翼翼地传念,眼底满是不安。
镜面依旧沉默,唯有情绪翻涌不休。
镜中银辉终于缓缓流动起来,化作一道柔光,漫出镜面,一寸寸扫过整片墓地。
掠过外围低阶妖兽骸骨,那是她当年见过的族群;掠过高阶猛兽遗骨,那是她年少时交手的对手;掠过上古巨兽骨架,那是旧时同族的坐骑。
最后,柔光稳稳停在一具泛着银辉的巨大骸骨之上: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同族,上古银龙。
霜吟的残魂在此刻彻底被回忆包裹。两万载光阴流转,物是人非,昔日并肩同行的伙伴,再无生机。
墨蓝色的天地间,荧蓝光点缓缓飘落,如同一场下了两万年不曾停歇的落雪,覆在枯骨之上,也覆在沉甸甸的往事之上。
漫长的沉寂过后,一声沙哑又疲惫的叹息,终于从万象镜中传出,短短四个字,道尽沧海桑田:“两万年了。”
一句话,戳破了积压两万载的孤寂与悲凉。
沈青禾静静立在原地,心中敬畏愈发深沉。她一路走来,从零散的凡兽骸骨,到成片的巨兽遗骨,再到至高神兽的陵寝,脚下这条路,是一条被死亡与岁月铺就的长路,从凡尘一路行至神之落幕处。
蓝澜依偎在沈青禾怀中,望着漫山枯骨,龙族血脉带来的亲切感、先祖陨落的哀伤、两万年世事变迁的茫然交织缠绕,让这只新生幼龙沉默不语。
沈青禾:“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为何会是神兽们的埋骨地呢?”
第117章 天元秘境30(往事)
玄清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那些如山岳般的神兽骸骨之间。
沈青禾抱着蓝澜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威压已经重到了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维持灵力护罩的程度,再往前走一步,护罩碎裂,侵蚀和死气同时涌入,她连退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蓝澜窝在她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但深蓝的眼眸始终望着那些巨大的骸骨,没有移开。
云灼在她袖口里翻了个身,发出细细的“啾”声,浑然不觉自己身在何处。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依旧在缓缓流动,从一具骸骨移到另一具骸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前辈。这里……”沈青禾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层层叠叠的骸骨,从最近的到最远的,从低阶妖兽到神兽遗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顿了顿。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妖兽、神兽……死在这里?”
霜吟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蓝澜忍不住在心念里轻轻唤了一声【娘。】
银白色的光芒终于闪了闪,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比平时更轻,更缓,像是在回溯一段太遥远、太沉重的记忆。
“天外陨石。”霜吟缓缓道来:“陨石坠落,侵蚀蔓延。灵气被污染,土地被腐蚀,活物被侵蚀入体……先是发狂,然后衰竭,最后化作那些黑雾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
“人修如此。妖兽如此。我们神兽……也不例外。”
沈青禾没有插话。
霜吟继续说:“起初,各族各自为政,想用自己的办法对抗侵蚀。但很快发现,谁也挡不住。侵蚀入体的族人越来越多,放任不管的话会传染给更多的族人。”
“后来,各族上层联合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把被侵蚀入体的族人,统一安置在一个地方。集中隔离,防止扩散。”
沈青禾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前世也经历过同样的磨难,但是好在他们坚持过来了。
霜吟继续道,“这里根本不是墓地。它是我们的……隔离区。”
“被送进来的,都是已经被侵蚀入体、无药可救的族人。”
“它们进来的时候,都还活着。”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些骸骨:有的侧卧,有的俯首,有的仰天,有的蜷缩。每一具的姿态都不同,但每一具都带着某种尊严。
不是战死沙场的壮烈。
而是在知道自己必死之后,选择了体面地、安静地、独自面对终点。
“云灼的前世。”沈青禾开口,“也是这样进来的?”
霜吟的银白色光芒微微颤了一下。
“她是第一批被送进来的。”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睡得正香的白色雏鸟。
“当年她传音给我的时候,侵蚀已经深入骨髓。”霜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她说:霜吟,我要涅盘了。你来拿走它,别让它留在这里。她说,这里不安全。侵蚀在蔓延,隔离区的法阵撑不了太久。蛋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侵蚀污染。”
沈青禾想象着那个画面:一头被侵蚀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朱雀,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的蛋托付给了朋友。
她根本来不及说“我的家当放在哪里”。
因为她知道,霜吟能来带走蛋就已经是万幸了。
霜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涅盘的火焰烧毁了法阵的根基,侵蚀从裂缝中疯狂涌入。整片区域都在震颤,黑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再不走,蛋会毁掉,我也会被困在里面。”
她顿了顿。
“所以我抢了蛋就跑。一路跑,一路藏,一直藏到了那个空间里。”
“我把云灼的蛋安置好,离开后不久……”霜吟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发现,我自己的龙蛋也快要出生了。”
蓝澜的身子微微一颤。
沈青禾下意识地将小龙抱紧了几分。
“那时候,整个区域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霜吟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侵蚀扩散得太快,神兽各族和人修的高层不得不联手做了一个决定:将整片被污染的区域,连同那些无法挽救的宗门和土地,一起封印。”
“天元秘境?”
霜吟纠正道,“那时候还不是秘境。只是一大片被封印起来的死地。神兽隔离区、被侵蚀污染的门派、沦陷的土地……全部被封在了同一个巨大的封印之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后来这里变成了秘境,前辈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知道。”霜吟的声音很干脆,“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沈青禾没有再问。
霜吟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悲伤的情绪:“封印落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出不去了。我的龙蛋等不到外面的安全环境,我只能在封印之中,独自把它生下来。”
“我拼尽最后的力量,将毕生修为全部灌入龙蛋之中,将它封印起来。希望能为它等来一个破壳的机会。而我也被侵蚀所扰,于是我用剩下为数不多的空间力,开辟一个小空间层,安置自己。”
蓝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袖,深蓝的眼眸里有泪水在微微闪烁。她没有传心念,只是把脑袋埋进了沈青禾的臂弯里。
沈青禾低头看了小龙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一摸。
霜吟:“我的身体留在了石室夹层空间里,残魂沉睡了两万年。直到你把我的孩子带到我面前。”
沈青禾低头看着袖口里那只睡得天昏地暗的白色小雏鸟,又看了看怀里沉默不语的小龙。
云灼。蓝澜。
两个都是霜吟用命保下来的。
一个是朋友的托付。
一个是自己的孩子。
“前辈。”沈青禾开口,“你做到了。”
霜吟没有回答。
但镜中的银白色光芒,比方才更暖了一度。
蓝澜从沈青禾的臂弯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看着腰间的万象镜,心念传过去:【娘~】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笑意,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柔软:“嗯。还好我们都等到了。”
墨蓝色的天穹下,荧蓝色的光点缓缓飘荡,落在灰白色的尘土上,落在那具具巨大的骨骸上。
沈青禾站在原地,抱着蓝澜,守着袖口里的云灼,等爷爷回来。
身后,是那些被侵蚀夺去生命的兽族遗骸。
身前,是那座由骨骸堆砌而成的山。
她忽然想起霜吟方才说的一句话“它们进来的时候,都还活着。”
这座秘境,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第118章 天元秘境31(镇魂珠)
蓝澜在她怀里换了好几个姿势,袖口里的云灼睡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啾”了几声,又拱了拱脑袋沉沉睡去。
墨蓝色的天穹下,荧蓝色的光点依旧在缓缓飘荡,无声无息,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沈青禾的目光一直落在远方那座骨骸之山的边缘。爷爷的身影消失在那里,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她的神识探不到那么远,威压将她感知范围压缩到了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有灵力的波动,平稳、克制,是爷爷一贯的风格。
没有打斗的迹象。
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也望向那个方向,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不安:【爷爷怎么还没回来?】
“那座山很大。”沈青禾说,“需要时间。”
蓝澜“嗯”了一声,小爪子搭在沈青禾的手臂上,没有松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远方的灵力波动忽然增强了几分,是瞬移时空间被撕开的震荡。
沈青禾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下一瞬,玄清子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三丈之外。
灰袍飘飘,白发如雪,面容依旧清瘦平静。他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珠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微弱的灵光在内部流转。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枚珠子上。
“那座山的最深处,有一个祭坛。”玄清子道:“祭坛上没有别的,只有这枚珠子。”
沈青禾接过珠子,指尖触碰到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凉而厚重的气息顺着指尖传入体内。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意外:“这是……镇魂珠。”
沈青禾低头看向腰间的镜子。“镇魂珠?”
“用于镇压亡魂的器物。”霜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困惑,“可是……这里不该有这种东西。”
沈青禾微微皱眉。“为何?”
霜吟沉默了一息,缓缓道:“我之前与你说过,这里的族人,都是自愿进入隔离区的。它们选择在这里面对死亡,为了在最后的时光里保留尊严。”
她顿了顿。
“它们死后,灵魂自然消散,或归于天地,或转入轮回。根本不需要镇魂珠来镇压。”
沈青禾听出了她话中的不对劲。
“所以……镇魂珠出现在这里,不合常理。”霜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除非……有人不希望它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此话一出,沈青禾心头微微一沉。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老夫在祭坛上只见这枚珠子,没有其他东西。但祭坛的布局和符文,确实是神兽一族的手笔。”
霜吟的声音急切了几分:“带我去祭坛看看。我想亲眼确认一下。”
沈青禾看向爷爷。
玄清子点了点头:“祭坛很安全,老夫方才已经探查过了。”
他伸手拎起沈青禾的后领。“走。”
话音未落,空间扭曲。下一瞬,沈青禾的脚落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她稳住身形,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不大,约莫三丈见方,由整块的灰白色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纹路与沈青禾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同,古朴、苍凉,带着岁月无法磨灭的厚重。
祭坛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沈青禾手中那枚镇魂珠一模一样。
玄清子负手站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四周:“老夫来时,珠子就在那凹槽里。祭坛周围没有其他物件,也没有机关陷阱。”
霜吟没有回应。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从沈青禾腰间飘出,像一缕轻烟,缓缓在祭坛上方游走。
沈青禾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打扰她。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好奇地盯着祭坛上那些古老的符文。
霜吟的光芒在祭坛上盘旋了许久。
时而落在凹槽边缘,时而飘向祭坛底座,时而沿着符文的纹路缓缓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银白色的光芒落回了沈青禾腰间的镜面上。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比方才更轻,却带着一种沈青禾从未听过的凝重:
“果然不对。”
沈青禾等着下文。
“这座祭坛……原本不是用来放置镇魂珠的。”霜吟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镇魂珠是被放在这里强行改变了祭坛的用途。”
沈青禾目光微动:“谁放的?为什么?”
“我不知道。”霜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但能进入神兽墓地、改动祭坛、放置镇魂珠的人……不简单。而且——”她顿了顿,“镇魂珠放在这里,说明有人不希望这些族人的灵魂安息。它们被强行困在了这里,两万年。”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灰白色的镇魂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
祭坛微微震动了一下。
蓝澜的小爪子猛地收紧了,深蓝的眼眸警觉地扫向四周。
玄清子的眉头也微微一动。
祭坛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渐渐苏醒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
沈青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祭坛之下、在骨骸之山深处、在这片沉寂了两万年的墓地之中正在醒来。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急切:“镇魂珠被取走了。它原本强行镇压的东西……开始松动了。”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又看向祭坛上那些越来越亮的符文。
“应该放回去吗?”她问。
霜吟沉默了一息。
“不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族人的灵魂本就不该被镇压。若是它们能醒来……或许不是坏事。”
祭坛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荧蓝色的光点从祭坛的裂缝中飘散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将这些沉睡了万年的光点从深处带了上来。
玄清子伸手按住了沈青禾的肩膀。
“先退。”他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沈青禾没有犹豫,抱着蓝澜,随着爷爷的步伐退出了祭坛的范围。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古老的祭坛在墨蓝色的天穹下震颤。
符文的光芒映在她眼底。
镇魂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而祭坛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沈青禾能感觉到。镜中的银白色光芒,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玄清子目光落向那座震颤的祭坛:“先离开这里。”
第119章 天元秘境32(苏醒)
沈青禾退到了远处,怀里的蓝澜紧紧盯着那座震颤的祭坛,深蓝的眼眸一眨不眨。
云灼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惊醒了,从袖口里探出小脑袋,暖金色的眼睛迷迷蒙蒙地望向那片荧蓝色的光海,难得没有“啾啾”叫唤。
玄清子负手站在沈青禾身侧,灰袍在荧光中微微飘动,目光沉稳地注视着祭坛的变化。
荧蓝色的光点越飘越多,从祭坛的裂缝中涌出,像一条倒流的星河,从地面升向墨蓝色的天穹。那些光点不再是无意识的飘荡,而是开始汇聚、凝聚、拉长,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最先成形的是一个庞大的身影。
从祭坛正上方缓缓浮现,由无数荧蓝色的光点编织而成,先是头骨的形状,然后是颈椎、肋骨、四肢、尾巴,一头巨龙的魂魄,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半透明,若隐若现。
它的体型比蓝澜母亲霜吟生前的龙躯还要大上一圈,鳞片的纹路在魂魄状态下依然清晰可辨,头骨上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痕迹,像是曾经被什么利器劈开过,又在漫长的岁月中愈合。
蓝澜的小身子猛地绷紧了,深蓝的眼眸里映出那道庞大的蓝色虚影,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也是龙族……】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敖嵬……”
沈青禾低头看向腰间的镜子。“前辈认识他?”
镜中的银白色光芒急促地闪烁着,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何止认识……他是我们龙族的上任族长。我小时候,他还亲自指点过我。”
那道龙魂悬浮在祭坛上方,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的一切。它的动作很慢,像是沉睡了太久,连转动一下脖颈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荧蓝色的光点在他眼眶的位置凝聚了片刻,像是在聚焦,像是在辨认。
然后,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众人的识海中响了起来。这是更古老的、灵魂层面的共鸣:“……霜吟?”
霜吟的银白色光芒从镜中猛地涌了出来,在镜面上方凝聚成一团明亮的银白色光晕,像是在努力让自己被看到。
“是我。”霜吟的声音在发抖,“您还记得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和苍凉。
霜吟的银白色光芒微微颤了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如您所见,只剩一缕残魂了。寄身在这面镜子里,勉强没有消散。”
最终,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过去了多久?”
霜吟沉默了一息,轻声答道:“两万年。”
“两万年了……”最终,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能有意识就好。哪怕只是残魂。”
就在这时,荧蓝色的光点还在从祭坛中涌出。
第二道轮廓开始成形。
比龙魂小一些,四肢粗壮,脊背高耸,头骨上有一对弯曲的长角。是一头麒麟的魂魄。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微光,与敖嵬的幽蓝色交织在一起。它的魂魄凝聚得比敖嵬慢一些,边缘有些模糊,像是魂力不太够用。
一道温和而疲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霜吟……好久不见。”
霜吟的银白色光芒颤了一下:“苍砚。你还记得我。”
苍砚的魂魄轻轻点了点头。“记得。当年你从我这里借走过一枚极品空间晶石,说要用它炼制一件法器。后来还了吗?”
霜吟沉默了一瞬。“……没还。”
苍砚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两万年了,那利息你还还得起吗?”
霜吟:………………。
沈青禾:………………。
苍砚:“喂!我开玩笑的……。”
第三道轮廓开始凝聚。
是一头白虎的魂魄,通体银白色,虽然只是魂魄状态,依然能看出生前矫健的体魄和凌厉的气势。它的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凝聚的速度比苍砚还要慢,边缘模糊不清,好几处骨骼的轮廓都缺了一截。
一道充满不甘和愤怒的意念波动猛地扩散开来,穿透了每个人的识海……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灵魂会被困在这里?为什么?
那股意念太强烈,带着两万年沉睡后苏醒的混乱和暴戾。
蓝澜的小身子一颤,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沈青禾将她抱紧,灵力护罩微微加厚了一层,将那股波动隔绝在外。
霜吟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白戾,冷静。镇魂珠已经被取走了。你们自由了。”
白虎的魂魄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暴戾的意念才渐渐平息下去。它没有再说话,只是悬浮在原地,银白色的魂魄微微发着抖。
第四道轮廓。
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光点飘散得越来越稀疏,仿佛祭坛之下储存了两万年的魂力正在被快速消耗。但轮廓还是一点一点地成形了。
是一只九尾狐的魂魄。体型比生前缩小了许多,但九条尾巴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蓬松地散开在身后,每一条尾尖都泛着淡淡的银粉色荧光。它的身形纤细,眼眶的位置有两团柔和的微光,即便只剩下魂魄,依然带着一种优雅而神秘的气质。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困惑:“……霜吟?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霜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灵绯,你醒了。”
九尾狐灵绯的魂魄轻轻甩了甩九条尾巴,荧粉色的光点从尾尖飘落,像碎星。“我好像睡了好久。做了好多梦,但醒来什么都记不清了。”她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带上了几分警觉,“等等,我的身体呢?”
灵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死了?”
“嗯。”霜吟的声音很轻,“两万年前的事了。”
灵绯的九条尾巴缓缓垂落,荧粉色的光点暗淡了几分。
第五道轮廓。
这一次,光点几乎已经耗尽了。但祭坛深处还是艰难地挤出了最后一丝荧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不算完整的轮廓。是一只玄武的魂魄。体型比前面几个都小,龟甲上的纹路在荧光中隐约可见,蛇尾微微卷曲,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昏迷。
它没有发出任何意念。它的魂魄太虚弱了,虚弱到只能勉强维持形态,根本无法交流。
敖嵬的龙魂看了玄武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玄嵊的魂力损耗最重。他是最后一个被镇压进来的,封印对他的伤害最大。”
五道神兽魂魄,悬浮在祭坛上空。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还能开口说话,有的连意识都没有完全恢复。但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很虚弱。两万年的镇压,耗尽了它们太多的魂力。
沈青禾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各位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
敖嵬的龙魂转向她。“说。”
“你们当初是自愿进入隔离区的。按照霜吟前辈的说法,你们的灵魂本应自然消散或转入轮回。”沈青禾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楚,“为什么会有人用镇魂珠将你们强行镇压在这里?那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祭坛上空,五道魂魄同时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蓝澜忍不住在心念里轻轻唤了一声【青禾姐姐……】。
敖嵬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苍砚补充道:“我们死的时候,还没有镇魂珠。死后灵魂陷入沉睡,对外界一无所知。等我们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镇压了。看不到施术者的样貌,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白虎白戾发出一道低沉的意念波动,带着愤怒和屈辱:“我们甚至不知道被镇压了多久。直到你拿走了镇魂珠,我们才从沉睡中醒来。”
灵绯的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能进入神兽墓地、能改动祭坛、能放置镇魂珠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他针对的不是某一个种族,而是所有安息在这里的神兽。这个人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沈青禾眉头微蹙。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此刻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两万年前的事,现在追查,线索几乎为零。但既然有人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镇压神兽魂魄,说明这些魂魄对他有用。或者,他怕这些魂魄醒来后会做什么事。”
敖嵬的龙魂微微颔首:“这位道友说得有理。”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灰白色的镇魂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珠身内部隐隐有微光流转,像是在呼吸。
“那各位前辈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敖嵬沉默了片刻,荧蓝色的目光落向祭坛深处。那里,荧蓝色的光点还在微弱地涌动,但已经无法凝聚出完整的轮廓了。
还有更多的灵魂。但它们的魂力已经耗尽了。醒不过来了。
敖嵬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万劫之后的苍凉:“我们能醒来的,只有这五道魂魄。其他的……已经彻底消散了。”
苍砚的麒麟魂魄微微低下头,淡青色的荧光暗淡了几分。
白戾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银白色的魂魄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灵绯的九条尾巴缓缓收拢,将她纤细的魂魄包裹起来,没有说话。
玄嵊依旧闭着眼睛,沉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两万年……太久了。”
墨蓝色的天穹下,五道神兽魂魄安静地悬浮在祭坛上空。荧蓝色的光点还在飘散,但越来越稀疏,像是一场即将结束的梦。
第120章 天元秘境33(入住。群租房?)
五道神兽魂魄悬浮在祭坛上空,形态各异,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还能开口说话,有的连意识都没有完全恢复。
它们的虚弱程度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缓慢地消散。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苍砚。
麒麟的淡青色魂魄微微颤动了一下,头骨转向玄武沉睡的方向,语气从方才的轻松陡然沉了下来:“玄嵊的魂力……在流失。”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那道虚弱的玄武魂魄。
玄嵊依旧闭着眼睛,龟甲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他的魂魄边缘,正有极细的荧蓝色光点不断剥离、飘散,速度虽慢,却肉眼可见。
白戾发出一道低沉的意念波动,带着烦躁:“不止是他。我们都在消散。”
沈青禾目光微凝,仔细看去。果然,不光是玄嵊,敖嵬、苍砚、白戾、灵绯的魂魄边缘,同样有细微的光点在剥离。只是他们的魂力比玄嵊浑厚一些,消散的速度慢得多,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敖嵬的声音从龙魂中传出:“两万年镇压,我们的魂力早已透支。如今封印解除,魂魄也将重归天地……消散是迟早的事。”
蓝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袖,深蓝的眼眸里映出那道庞大的龙魂,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焦急:【青禾姐姐,他们……会消失?】
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中涌出,在镜面上方凝聚成一团光晕。霜吟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或许……不必消失。”
敖嵬的龙魂微微转向她。
霜吟继续道:“我入住万象镜之后,魂魄没有再继续恶化。仔细感受的话,甚至比刚入住时凝实了一丝。虽然变化非常微弱,但确实是正向的。”
苍砚微微一愣:“万象镜?就是你寄身的那面镜子?”
“是。”霜吟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这面镜子品阶极高,内有独立空间,可以容纳魂魄。我住了这些天,状态没有变差,反而有所好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五道正在消散的魂魄:“你们可以试着进入万象镜,看看能不能保存灵体。”
霜吟说,“以我对万象镜的了解,它应该能容纳你们。但我不确定有没有效果。但至少,比在外面等着消散强。”
灵绯的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声音轻柔:“霜吟,你在那里住得习惯吗?”
霜吟沉默了一息。“……习惯。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至少也是个容身之处。”
白戾发出一道低沉的意念波动,带着不甘,但也带着一丝松动:“只要能不继续消散……我无所谓在哪。”
苍砚轻笑了一声:“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试试就试试。”
敖嵬没有立刻表态。他的龙魂转向沈青禾。
“小丫头。”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霜吟的提议,你听到了。这面镜子是你的,你愿不愿意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住进去?”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又抬起头,与那道庞大的龙魂对视。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愿意。霜吟前辈的族人,就是我的客人。各位前辈愿意入住,是晚辈的荣幸。”
敖嵬:“好。那就麻烦你了。”
沈青禾将万象镜从腰间取下,双手托在掌中,举到身前。
“请各位前辈放松魂魄,不要抗拒镜子的牵引。”
霜吟的声音适时补充:“我第一次被吸进去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别抵抗就行。”
苍砚大笑了一声:“行,躺平。”
金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中涌出,温和而厚重,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五道魂魄。
先是玄嵊。
玄武的魂魄最虚弱,几乎没有抵抗,便被金白色的光芒包裹,缓缓没入镜面。
然后是灵绯。
九尾狐的魂魄化作一缕荧粉色的光丝,轻盈地飘入镜中。
接着是白戾。
银白色的虎魂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镜中。
苍砚是第四个。
麒麟的魂魄在没入镜面之前。
霜吟开口:“你住进来是要交房租的。”
苍砚:………………。
霜吟大笑了一声。
淡青色的魂魄化作流光,没入镜中。
最后是敖嵬。
龙魂悬浮在镜面上方,荧蓝色的光芒与金白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沈青禾怀里的蓝澜。
“小家伙。”他的声音很轻,只传入蓝澜的识海,“你是霜吟的孩子?”
蓝澜心念传过去:【是。】
敖嵬的龙魂微微颔首:“眼睛长得像她。”
然后,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河,缓缓涌入镜面。
金白色的光芒大盛,将整座祭坛照得通明。
沈青禾双手捧着万象镜,感觉到镜身微微发烫。她能感知到,镜中的空间正在扩张,原本只有霜吟一团银白色光团的镜心深处,此刻又多了五团光芒。
幽蓝色的,沉稳厚重,是敖嵬。
淡青色的,温和内敛,是苍砚。
银白色的,暴烈而孤独,是白戾。
荧粉色的,轻盈柔美,是灵绯。
还有一团灰白色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微光,沉在最深处,是玄嵊。
六团光芒,在镜心深处各自占据一角,互不干扰,却又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沈青禾:哟,单人公寓变成群租房了啊。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释然:“都进来了。”
苍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新奇:“这里面……还挺宽敞。”
白戾没有说话,但他的银白色魂魄在镜中空间里缓缓游走了一圈,像是在熟悉新的领地。
灵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倦意:“有点累。我想睡一会儿。”
敖嵬的声音沉稳:“睡吧。这里安全。”
灵绯的荧粉色光团微微暗淡了一些,像是在闭眼。
玄嵊依旧沉睡,灰白色的微光在镜心深处安静地闪烁着。
沈青禾将万象镜重新挂回腰间,镜身贴着她的腰侧,微微发烫。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镜子,心念传过来:【他们……就这样住进来了?】
“嗯。”沈青禾说。
【不走了?】
“……等找到修复魂魄的方法,或许会走。但现在,没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蓝澜沉默了片刻,小爪子轻轻搭在镜面上,心念传过去,只有两个字:【欢迎。】
镜中的幽蓝色光芒微微闪了闪,是敖嵬。
苍砚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出来:“这小家伙比霜吟有礼貌多了。霜吟当年借我空间晶石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说。”
霜吟冷冷道:“房租翻倍。”
苍砚:“…………。”
第121章 天元秘境34(房租?)
离开墓地的路,比进来时走得快。不用再顶着神兽威压前行,沈青禾的脚步自然轻快了许多。玄清子走在她身侧,灰袍飘飘,目光偶尔扫过四周翻涌的侵蚀雾气,确认方向。
蓝澜窝在她怀里,小爪子搭在沈青禾的手臂上,深蓝的眼眸盯着腰间的万象镜。镜中的光芒比从前热闹了许多。幽蓝、淡青、银白、荧粉、灰白,六团颜色各异地挤在一起,偶尔闪一下,像是在适应新家。
沈青禾低头看了小龙一眼,心念传过去:【在想什么?】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心念回过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想……我们本来是来找云灼的遗产的。】
沈青禾脚步未顿,心念里“嗯”了一声。
【结果遗产没找到。】蓝澜的深蓝眼眸瞥了一眼万象镜,【找到了五个祖宗。】
沈青禾:【是哎。】
蓝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以后镜子里怕是要开茶话会了。】
沈青禾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苍砚的声音从镜中悠悠地飘了出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小丫头,你们这点境界,在我们跟前传音……跟直接说出来有什么区别?”
沈青禾的脚步微微一顿。
蓝澜的小身子猛地绷紧,深蓝的眼眸瞪向腰间的镜子。
蓝澜的心念炸了:【你们听得见?!】
“听得见听得见。”苍砚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不仅听得见,还听得一清二楚。‘五个祖宗’‘茶话会’。小家伙用词挺精准。”
蓝澜把脑袋扎进了沈青禾的臂弯里,不出来了。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无奈:“苍砚,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苍砚理直气壮,“她们要是不想让我们听见,就别在我们面前传音。这不是存心考验我们的定力吗?”
白戾发出一道低沉的意念波动,带着几分不耐烦:“吵死了。什么遗产不遗产的,关我们什么事。”
灵绯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白戾,你就不能有点耐心?人家小丫头在说正事。”
白戾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敖嵬沉稳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小丫头,你刚才说来找遗产?朱雀的遗产?”
沈青禾脚步停下,低头看向腰间的镜子:“前辈知道什么?”
“朱雀的遗产不知道。”苍砚答得干脆,“但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生前也攒了不少家当。”
沈青禾双眼放光。
苍砚继续说:“我们死后,储物空间都还附着在自己的遗骨上。虽然两万年过去了,里面的东西不一定都完好,但大部分应该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霜吟不是说我们住进去要交房租吗?那些家当,就当房租了。你去把我们的遗骨找到,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随你取用。”
沈青禾还没开口,霜吟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苍砚,你倒是大方。”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苍砚的语气轻松,“与其烂在那堆骨头里,不如给这小丫头。她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总不能白住。”
白戾的意念波动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情愿:“我的东西……你们看着办。别弄坏了。”
灵绯轻轻笑了一声:“我的收藏品不少,可惜大部分都是些没用的漂亮玩意儿。小丫头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敖嵬沉默了一息,最终开口:“我的遗骨在最深处,祭坛下方。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有用的拿去,没用的留着也行。”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蓝澜。蓝澜已经从臂弯里探出了脑袋,深蓝的眼眸亮晶晶地盯着镜子,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兴奋:【青禾姐姐,真的有房租啊!】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五头神兽的遗产,够你养好几对蓝澜和云灼了。”
沈青禾沉眼底带光:“好,我们这就去找。”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笑意:“我的遗骨在东边的麒麟冢。别拿错了,旁边那只是我表弟,他的东西比我少多了。”
白戾冷冷道:“我的白虎冢在最西边,山脊上有一块断碑。”
灵绯的声音轻柔:“我的……在东南方向的狐丘。那里有一棵枯死的古树,树下埋着我的遗骨。不过我的储物法器是一枚尾戒,戴在右前爪的第三根趾骨上。”
敖嵬的声音沉稳:“我的遗骨在祭坛下方。你拿走镇魂珠的时候,应该已经见到了。储物空间附着在头骨眉心处,银色的那枚鳞片就是钥匙。”
沈青禾一一记下。
玄清子看了她一眼:“先去哪个?”
沈青禾想了想,目光落在万象镜上那团淡青色的光芒上。
“先把敖嵬祖宗的拿了。再去麒麟冢。那里离这里最近。”
苍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有眼光。”
霜吟冷冷道:“房租翻倍。”
苍砚:“………………我表弟的你也拿走!”
(收到了宝宝们的催更,太开心了,加更一章。作话不好用,就写在这里了哈。)
第122章 天元秘境35(敖嵬)
沈青禾走回那座骨骸之山时,符文已经不再发光,荧蓝色的光点也几乎散尽了。整座祭坛恢复了沉寂,灰白色的巨石在墨蓝色的天穹下显得格外苍凉。
玄清子负手站在祭坛边缘,目光落向下方:“敖嵬前辈的遗骨在祭坛底下。你拿走镇魂珠的那个凹槽,应该就是入口。”
沈青禾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祭坛中央那个凹槽。镇魂珠已经被取走,凹槽空荡荡的,但底部隐隐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锁扣。
“怎么下去?”她问。
镜中的幽蓝色光芒闪了闪,敖嵬的声音沉稳地传出:“将灵力注入凹槽。祭坛会自行开启。”
沈青禾依言将灵力注入凹槽。金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凹槽底部的纹路蔓延开来。纹路越来越亮,像是一张被点亮的地图,从凹槽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祭坛表面。
“咔——”
一声沉闷的巨响。祭坛正中央,石板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极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祭坛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
玄清子率先走下去,沈青禾抱着蓝澜跟在后面。石阶比预想的要长,盘旋而下,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隐隐能听到水声。
“这是……”沈青禾低声说。
敖嵬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追忆,“我生前将遗骨安置在此,以水泽之气滋养。两万年过去,这里已经自成一方小天地了。”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幽暗的空间。
没有水,却像置身深海。四周的空气微微发蓝,带着咸湿的气息,头顶隐隐有光纹波动,像是透过海面看到的阳光。空间的中央,横陈着一具庞大的龙骨。
比蓝澜母亲霜吟的遗骨还要大上一圈,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微光。骨骼完整,姿态安详,龙首微微低垂,像是在沉睡。
蓝澜从沈青禾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里映出那道龙骨,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敬畏:【好大。】
但沈青禾走近后,看清了龙骨上的细节:幽蓝色的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灰色裂纹,像蛛网一样从骨节处向外蔓延。那不是岁月的裂纹,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腐蚀,将原本致密的骨质蛀成了蜂窝。
蓝澜的深蓝眼眸盯着那些裂纹,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沉重:【侵蚀。】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很轻:“敖嵬族长当年……是被侵蚀入体最严重的一个。他坚持到了最后,把其他族人安顿好,才来这里。”
沈青禾在龙骨前方站定。“敖嵬前辈,晚辈失礼了。”
镜中的幽蓝色光芒微微闪了闪,敖嵬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拿吧。说了当房租的。”
沈青禾不再客气。
头骨眉心处,一枚银色的鳞片嵌在骨缝中,泛着冷光。她伸手取下,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涌入识海,是某种古老的认证。鳞片微微发烫。
这便是敖嵬的储物空间。她握在掌心,没有探入神识去翻找里面的东西,而是直接将它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
“前辈的储物法器,晚辈带走了。”
沈青禾又在他的遗骨旁捡起了几件散落的小物件:一枚暗淡的夜明珠、一片磨损的鳞片、一只灰白色的海螺、一块漆黑如墨的铁疙瘩。这些不是储物法器里的东西,而是敖嵬生前随身带着的物件。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敖嵬,你的【沧海息壤】呢?不给小丫头看看?”
敖嵬道:“在储物法器里。她以后自己会看。”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具庞大的龙骨。
“敖嵬前辈。”她开口,“您的遗骨……打算怎么办?”
镜中的幽蓝色光芒微微一顿。
敖嵬没有立刻回答。
沈青禾继续说:“蓝澜有一个可以存放活物的储物空间,空间极大,是霜吟前辈留给她的。如果前辈愿意,我们可以将您的遗骨收敛进去,一同带走。”
她顿了顿。“总比……留在这里强。”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镜子,心念传过去,带着一丝认真:【娘给的空间很大。很空。放得下。】
敖嵬沉默了很久。
蓝澜忍不住在心念里又唤了一声【前辈?】。
“小丫头。”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也看到了,我的遗骨上全是侵蚀留下的痕迹。这些浊气残留在骨骼里两万年,已经渗到了骨头深处。收进那个空间里……”
他顿了顿。
“会污染它。”
沈青禾低头看着那具布满黑灰色裂纹的龙骨,与爷爷对视一眼后,声音平静而坚定的道:“前辈,我不怕污染。”
“我的灵力带有生机属性,是侵蚀浊气的克星。”沈青禾说,“现在我的修为还不够,无法彻底净化两万年积累的侵蚀。但将来……我可以慢慢净化前辈们的遗骨,一点一点地清除那些浊气。”
她看着镜子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语气认真:“还前辈们一具干净的遗骨。”
苍砚的声音忽然从镜中悠悠地飘了出来,带着一丝恍然:“难怪你敢深入此地。”
沈青禾看向镜中那团淡青色的光芒。
“别的修士,”苍砚继续说,“就算是你爷爷这个修为,也不敢轻易用真身进入这片死地。侵蚀浊气入体,渡劫期都扛不住,更别说净化了。”
白戾冷冷地接了一句:“分身不怕侵蚀,散了就散了。真身进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崩塌。”
灵绯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一丝恍然大悟:“所以你的灵力……是侵蚀的克星。你从进来的时候,就没怕过。”
敖嵬的龙魂微微颔首:“生机灵力啊。小丫头,你不简单。”
沈青禾面色平静:“晚辈只是恰好天生如此。没什么可不简单的。”
苍砚轻笑了一声:“谦虚了。”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自豪:“她要是简单,澜儿也不会认她为主。”
蓝澜在心念里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沈青禾低头看了小龙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然后重新转向敖嵬的龙骨。
“前辈,晚辈继续了。”
敖嵬沉默了很久。久到蓝澜忍不住在心念里又唤了一声【前辈?】。
终于,那道幽蓝色的光芒闪了闪:“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蓝澜从她怀里跃下,落在龙骨前方。她将霜吟给她的那枚银白色鳞片从胸口取下,握在爪心,闭上眼。
银白色的光芒从鳞片中涌出,笼罩了整具龙骨。
蓝澜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上次收殓母亲遗骨时的生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仪式感的郑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具龙骨消失在了幽暗的空间中。
蓝澜睁开眼,将鳞片重新贴在胸口,转身看向沈青禾。心念传过来,只有两个字:【好了。】
“下一个去哪?”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镜子中那团淡青色的光芒。
“麒麟冢。苍砚前辈的地盘。”
…………………………………………………………
麒麟冢。
苍砚的遗骨比敖嵬小了一圈,骨架修长,四蹄的骨骼依然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头骨上的长角完整无损,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芒。
但走近了才能看到,青金色的骨骼上有大片的灰褐色污斑。尤其是在肋骨和脊椎的连接处,污斑最为密集,甚至让骨节的形状都有些变形。
苍砚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侵蚀入体的时候,最先烂的就是关节。我生前最后那段时间,连站都站不稳。”
沈青禾在遗骨旁找到了一块马蹄印形状的半透明令牌,入手温润,内部隐隐有空间之力流转。她直接收入储物袋。
又在遗骨旁边捡起了几样东西:一个破破烂烂缠着红绳的酒葫芦:【百味盲盒酒葫芦】;一小截拇指长的线香:【半截引路香】;一颗刻着繁复阵纹的水晶球:【万象留影石】;一串小巧的兽骨铃铛:【不知名兽骨铃铛】。
她摇了摇酒葫芦,没有水声。拔开塞子倒转,只滴出几滴浑浊的液体,酸涩的苦味弥漫开来。
苍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尴尬和怀念:“以前不是这样的。哎,它也是陪我度过了最后的一段时光啊……”
沈青禾将这些东西一并收入储物袋。
苍砚看向自己的遗骨,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小丫头,我的骨头上也全是侵蚀。你们那个空间……”
沈青禾打断了他:“前辈,刚才敖嵬前辈问过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不变:我不怕污染。将来慢慢净化。”
苍砚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蓝澜跃下,将苍砚的遗骨收入空间。
旁边不远处,有一具明显小了一号的麒麟遗骨,骨架更加纤细。
那具遗骨上的侵蚀更加触目惊心,整条脊椎几乎被侵蚀蛀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骨壁勉强维持着形状。头骨上有几个明显的孔洞,边缘发黑。
“那就是我表弟。”苍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
沈青禾走过去,从表弟的遗骨上取下了一块灰扑扑、缺了一角的石片:【踏虚玉简·青春版】。又捡起一块沉甸甸的黄铜砖头,上面“逢凶化吉”四个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辟邪黄符砖】。还有一枚毫无光泽的黑色石头:【留影石·废案版】。
苍砚看了一眼那块砖头,语气复杂:“他活着的时候总想跟我比,死了连坟都要挨着我。别让他一个人躺在这儿。”
沈青禾点头。蓝澜将表弟的遗骨也收入空间。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释然:“行了,一家子整整齐齐。”
至此,蓝澜的空间里已经躺了四具遗骨:霜吟、敖嵬、苍砚,还有苍砚的表弟。
沈青禾抱着蓝澜走出麒麟冢,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穹。
“下一个去哪?”玄清子问。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镜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
“白虎冢。白戾前辈的地盘。”
第123章 天元秘境36(震动)
沈青禾站在遗骨前,低头看了一眼镜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
“白戾前辈,晚辈失礼了。”
白戾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几分不耐烦:“快点。别磨蹭。”
白戾的遗骨比敖嵬和苍砚都小,但骨架紧凑,线条流畅。通体银白的骨骼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是侵蚀留下的锈斑。肋骨上有几处明显的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是被侵蚀腐蚀后自己裂开的。
白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侵蚀入体的时候,骨头会变脆。我断过好几次,长好了又断。”
灵绯轻声说:“你当时不该硬撑。”
“不硬撑,谁来守西边?”白戾冷冷道。
沈青禾在遗骨旁取下了几样东西:插在肋骨之间的惨白直刃【庚金劫骨刃】(白戾的储物法器);一块冷冰冰的黑石头【静音结界石】;七根三寸长的锥形白骨刺【染血破甲锥】;一串串成项链的各色珠子【百兽胆魄珠】;一对软木和灵兽皮毛搓成的圆柱体【隔音耳塞】。
她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多花时间,一并收入储物袋。
然后她看向那具银白色的骨架。
“白戾前辈,您的遗骨……”
“收吧。”
蓝澜跃下,将白虎遗骨收入空间。
第五具。
…………………………………………………………
狐丘。
灵绯的遗骨在东南方向一棵枯死的古树下。树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树干中空,树根盘虬,将遗骨半埋在土中。九条尾巴的骨骼散落在周围,尾尖朝内,像是在生前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九尾狐的骨骼纤细而优美,但细看之下,每一根骨头上都有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像是一张网将整具骨架包裹。那些纹路在骨节处最浓,几乎将关节染成了墨色。
灵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侵蚀入体的时候,我的尾巴最先失去知觉。一条一条地……慢慢就不能动了。”
沈青禾在右前爪的第三根趾骨上找到了一枚尾戒【千面琉璃骨戒】。液态金属在指尖缓缓流动,贴合着她的指骨,几乎感觉不到存在。这便是灵绯的储物法器。
又在遗骨旁捡起了精美的粉盒【忘忧胭脂盒】、薄如蝉翼的丝帕【九尾天蚕丝帕】、玉髓盒装的药膏【驻颜凝脂膏】、一盏雕刻彼岸花的青铜提灯忘川引魂灯】。
霜吟:“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臭美啊。”
灵绯:“美 可是我们九尾狐一辈子的事业,你不懂~”
沈青禾抱着蓝澜站在狐丘的枯树下,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
她忽然皱了皱眉。“是不是……少了一个?”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恍然:“玄嵊。”
苍砚的语气也变了:“对,玄嵊。他一直沉睡着,我们都没想起来。”
“玄嵊前辈的遗骨在哪?”她问。
敖嵬的声音沉稳地响起,“玄嵊是水属玄武,他的遗骨在墓地西北角的沉水潭底。那里是他生前的闭关之所。”
灵绯轻声说:“沉水潭……我记得。那片水域极深,寒气侵骨。两万年过去,不知道还在不在。”
沈青禾看向玄清子。
爷爷负手站在一旁:“去看看便知。不远。”
…………………………………………………………
沉水潭。
说是潭,更像一片被岩壁环抱的地下湖。水面漆黑如墨,纹丝不动,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四周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光秃秃的灰白色岩石,在水气的侵蚀下变得光滑如镜。
沈青禾站在潭边,低头看向水中,什么都看不到。水太深了,光线根本无法穿透。
“玄嵊前辈的遗骨……在水底?”她问。
“嗯。”敖嵬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沉水潭最深处,约莫百丈。他生前将自己沉在此处,以水泽之气温养遗骨,延缓侵蚀扩散。”
霜吟补充道:“玄武一族寿元悠长,但被侵蚀入体后,水也救不了他们。”
沈青禾皱眉:“百丈深水……晚辈水性尚可,但水底情况不明,贸然下去恐怕……”
玄清子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老夫下去。你在岸上等着。”
沈青禾看向爷爷。玄清子没有多解释,一步踏出,踩在水面上。灰袍飘飘,整个人如履平地,缓缓沉入水中。
水面平静如初,连一个涟漪都没有。
蓝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袖,深蓝的眼眸盯着水面,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紧张:【爷爷不会有事吧?】
“爷爷是分身。”沈青禾说,“就算在水底遇到什么,散了就行了。本体不会有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越来越大。玄清子的身影从水中升起,灰袍滴水不沾,手中托着一具庞大的龟甲。
那龟甲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和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龟甲四周,散落着一节节断裂的蛇尾骨骼,几乎找不到完整的一节。
玄清子将龟甲和骨骼放在岸边,负手站定:“在潭底最深处,沉在一块巨石上。”
沈青禾走上前,蹲下身查看。
玄武的遗骨上,侵蚀的痕迹最为触目惊心。龟甲的每一片甲板都有被侵蚀穿透的孔洞,边缘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息。蛇尾的骨骼更是脆弱,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
敖嵬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玄嵊是最后一个。他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了祭坛的基座,不让封印彻底崩溃。侵蚀从他的四肢开始,一直蛀到心脏。”
苍砚低声道:“他连死都在撑着。沉到潭底,也是想用水的力量延缓侵蚀扩散,多撑一段时间。”
沈青禾看向蓝澜。
蓝澜从她怀里跃下,站在那具残破的龟甲前方。她将银白色鳞片握在爪心,闭上眼。银白色的光芒涌出,将整具玄武遗骨笼罩其中。
那些龟甲上的裂纹在光芒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随即连同散落的蛇尾骨骼一同被收入空间。
蓝澜睁开眼,转身看向沈青禾,心念传过来:【收好了。】
沈青禾弯腰将她抱回怀里,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
“好了,我们走吧。”她说。
玄清子点头,率先迈步。
神兽墓地之外,侵蚀雾气翻涌。
沈青禾走出墓地边界的那一刻,整片秘境空间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墨蓝色的天穹剧烈地闪烁,侵蚀雾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滞,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沈青禾脸色一变。
蓝澜的小身子猛地绷紧,深蓝的眼眸里映出天穹闪烁的异象。
云灼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玄清子的眉头骤然皱紧。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到沈青禾身侧,伸手抓住她的后领。
震颤还在继续。
从墓地深处出发,穿过骨骸之山,穿过神兽遗骸,穿过烬生草丛,穿过翻涌的侵蚀雾气向着整片秘境,无声地蔓延开去。
第124章 天元秘境37(扩散)
震颤从墓地深处涌出,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层层扩散。
玄清子的眉头紧锁。
他没有犹豫,伸手抓住沈青禾的后领,灵力瞬间包裹住她全身。蓝澜紧紧缩在沈青禾怀里,深蓝的眼眸里映出远处天穹的异象,墨蓝色的天幕正在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幕后撞击。
空间被撕裂,灰黑色的雾气在身侧疯狂倒退。沈青禾只来得及将蓝澜和云灼护在怀里,便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身后,震颤还在继续。
那道波动,从墓地深处出发,向着整片秘境,蔓延开去。
………………………………………………
秘境各处,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异变。
一处低矮的山坡上,两名散修正在分拣刚采到的灵草。地面忽然一震,装灵草的玉匣从石头上滑落,碎成几瓣。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惊叫。
另一人抬头,看见天穹在剧烈闪烁,脸色刷地白了:“秘境……秘境要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匆忙催动令牌的传送功能,连散落一地的灵草都顾不上捡。
一片幽暗的密林中,几个宗门弟子正在围猎一头受伤的妖兽。剑光与符箓交织间,大地猛地一颤,所有人的攻击同时偏离了方向。那头妖兽趁机挣脱束缚,头也不回地窜入丛林深处。
“妈的!就差一刀!”一个弟子骂道。
“别管妖兽了!”领头的师兄厉声道,“你们看天!”
众人抬头,天穹的灵光正在像烛火般摇曳,忽明忽暗。地面的震颤连绵不绝,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撤!先撤出密林!”
众人纷纷摸向腰间的护身灵牌,灵力注入。数道白光同时亮起,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
沈青崖和沈青云并肩站在残垣前,目光落在那片残破的阵纹上。陆沉站在他们身侧,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描摹,正在推演最后几层禁制。
忽然,沈青崖手中的寒漪轻轻震颤了一下。
沈青崖眉头一皱。“陆沉长老。”
陆沉的手指顿住。他也感觉到了。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震动,不是阵法反噬,而是整个遗迹的地基在摇晃。他抬起头,望向天穹。
灰蒙蒙的天光正在剧烈闪烁,遗迹四周的岩壁上,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这是……”陆沉的语气从轻松变得凝重。
沈青云的古藤猛地收缩,所有藤蔓瞬间贴紧了他的身体,发出急促的警告意念。他脸色微变:“长老,秘境的空间在波动。”
陆沉没有犹豫,手指在空中快速画了一道收阵符,将已经破解的部分阵纹锁定。他转身看向两人:“先撤出遗迹。这种震荡下,遗迹内部随时可能坍塌。”
沈青崖点头。三人迅速退出石缝,来到开阔地带。沈青云抬头望向远处闪烁的天穹,低声说:“青禾那边……”
“有老祖宗陪着。”沈青崖打断他,语气平稳但握剑的手紧了一分,“不会有事。”
陆沉负手而立,雪白的长发在震荡的灵光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我进入秘境多次,从未见过如此剧烈的空间波动。这不像普通的灵力潮汐。”
三人迅速退出石缝,来到开阔地带。沈青云看了一眼腰间的灵牌,问道:“长老,要不要直接传送出去?”
陆沉摇了摇头:“灵牌的长途传送只能使用一次,用在这里太浪费了。先往东走,那里地势开阔,如果震荡加剧再传送不迟。”
……………………………………………………
山谷深处。
高远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白露趴在他身边,眼睛也死死盯着前方那头五级妖兽。宋青书在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后,金羽灵鹰蹲在他肩头,羽毛微微炸起。
灵鹰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声音里带着不安。高远眉头一皱,正要示意白露动手,突然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那头五级妖兽也察觉到了,发出一声低吼,不再理会山谷中的入侵者,转身朝洞穴深处跑去。
“机会!”宋青书眼睛一亮,低喝一声,“趁现在!帮我掩护!”
高远一愣:“你还要抢?”
“空间震荡,妖兽受惊,正是它最慌乱的时候!”宋青书不等高远回应,已经翻身跃出岩石,金羽灵鹰从他肩头飞起,直扑那株灵草。
高远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白露一眼:“掩护他!”
白露反应极快,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灵力屏障在宋青书前方展开,挡住从洞穴中溅出的碎石。
高远的灵鹰俯冲而下,从洞穴口掠过,用翅膀扇起狂风,将妖兽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宋青书冲到灵草前,一把连根拔起,塞入储物袋。“得手了!撤!”
他转身就跑。洞穴深处的妖兽彻底被激怒,从黑暗中冲出,浑身毛发倒竖,双眼赤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认出了这些可恶的人类。
高远脸色煞白:“传送!快激活灵牌!”
三人同时摸向腰间的护身灵牌,灵力疯狂涌入。白露最先完成,白光将她笼罩,身影消失。高远的灵牌紧随其后亮起,他在消失前的一瞬间,看到宋青书的灵牌符文也亮了。
三道白光闪过。
妖兽扑了个空,利爪划过三人消失后留下的残影,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它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不甘的怒吼,最终拖着庞大的身躯返回了洞穴。
脱离危险后,高远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宋青书。
宋青书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灵草,在手中晃了晃,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在这儿。”
白露盯着那株灵草,眼睛亮了一下:“品相真好。”
高远无语地看着两人:“你们……我服了。”
灵鹰们在空中并排飞行,一左一右。这次它们没有再互相看不顺眼,都在拼命扇动翅膀,远离那片是非之地。身后,天穹还在闪烁,地面的震颤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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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外,看台。
灵壁画面中,天穹的闪烁越来越剧烈,地面的震颤肉眼可见。
看台上的议论声早已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喧哗,有人惊叫,有人怒骂,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面色铁青。
“这震荡到底要持续多久?秘境会不会真的出事?”
“我家弟子还在里面,这才过了一半的时间……”
“你们看那块灵壁,那几个散修跑得多狼狈,连灵草都扔了!”
苍梧宗宗主站起身,目光在数块灵壁之间快速扫视,沉声道:“天工宗,灵壁的观测有没有异常?这震荡的源头能否定位?”
天工宗长老起身检查了符文运转,面色凝重:“灵壁本身没有损坏,是秘境的空间在波动。源头……似乎在秘境最深处的未探索区域,灵壁照不到那里。”
“最深处的未探索区域?”有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那里不是连大乘期都不敢轻易进入的死地吗?”
丹溪子的声音从看台另一侧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死地又如何?震荡已经扩散到整片秘境。当务之急是确认秘境封印是否稳固,否则所有弟子都有危险。”
天工宗长老摇了摇头:“秘境封印的根基在外部,不在内部。从灵壁反馈的灵力波动来看,封印本身没有受损。但秘境内部的空间若是持续震荡,可能会引发局部裂缝。”
“局部裂缝?”万灵宗的长老皱着眉,“那弟子们怎么办?万一有人掉进空间裂缝……”
没有人能回答他。
看台上,有人在低声议论沈青禾。那个深入秘境深处的小丫头,她爷爷的分身陪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事吧?但也有人说,正因为她去了深处,这震荡才从深处传出来,说不定就是她触发了什么。
“嘘……小声点。沈家老祖宗还在秘境里呢。”
“老祖宗是分身,又不是本体。怕什么?”
“我怕你活够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担忧、猜疑、恐惧、侥幸,各种情绪在看台上交织。
看台一角,玄天宗的席位上。
苍溟子端坐不动,白衣胜雪,长发披肩。周围的玄天宗弟子和长老们都在低声议论秘境的震荡、弟子的安危、各宗的反应,唯独他,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秘境深处,那片灵壁照不到的、灰暗的、未知的区域。
长空鹤坐在他身侧,微微侧身,低声道:“太上长老,秘境深处传来的空间波动……似乎不同寻常。”
苍溟子没有回应。
长空鹤又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识趣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多言。
但就在长空鹤转头的瞬间,苍溟子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座椅的扶手。
只有坐在他身后的一名玄天宗长老,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那名长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面色如常。
苍溟子依旧端坐着,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但他的目光,从灵壁上收了回来,落在看台最高处。
温如玉依旧闭目养神。
两位大乘期修士,一个后期,一个巅峰。
一个寿元无多,一个迟滞不前。
第125章 天元秘境38(蛊惑)
试炼看台人声鼎沸,喧嚣翻涌不止。
苍溟子端坐高位,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视线淡淡落于前方巨大的灵壁之上。目光看似追随着秘境中仓皇逃命的各派弟子,实则心神游离。
看台最顶层的至尊席位上,温如玉始终闭目静坐。
看台下方喧闹依旧,各派长老交头接耳,目光锁定灵壁,无人留意高台角落的暗流。
那名方才得到指令的玄天宗长老,借着众人视线被秘境异动吸引的空档,身形彻底隐入阴影。
他捏碎一枚隐秘传讯玉符,同时铺开独门探神术,横跨千里灵域,无声无息探查天地间那道最令人忌惮的清寂道韵:玄清子的真身气机。
沈青禾最大的依仗是她这位渡劫期的爷爷。
苍溟子要动沈青禾的机缘,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本尊是否在侧。
片刻极短的静默探查后,一缕只有二人能读懂的微弱灵力密讯,悄然落至苍溟子识海:【玄清子真身远在域外星河边界,短时间内无法跨界驰援,唯有一缕分身留守秘境周遭,可牵制可拖延。】
没有本尊压阵,仅凭一道分身,不足为惧。
顾虑尽消。
他这才终于抬手,凝出一线极致隐秘的灵力,穿透层层人声、道道宗门修士的神识屏障,精准无比地渗入温如玉的识海。
“温道友。”
清冷平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唯独二人可闻。
温如玉纤长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瞬。
他未曾睁眼,未曾回应,心中却已然辨出声音主人:玄天宗太上长老,苍溟子。
苍溟子知晓对方已然接话,缓缓开口,语气温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与好奇,步步铺垫:“秘境异动举世瞩目,沈家那小丫头沈青禾,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字句温和,暗藏垂涎:“旁人入秘境只求些许灵材机缘,她却截然不同。伴身的上古幼龙、能收纳残魂、引渡分身的极品古镜,再加上她深入秘境核心,引得整片空间震颤不休的隐秘收获……随便一件,都是足以让你我这等大乘修士,为之动心的绝世机缘。”
提及机缘,苍溟子的语气多了几分深意,不再是单纯的闲谈:“道友见惯世间至宝,应当知晓,这般层层叠加的天道馈赠,万年难遇啊……。”
温如玉依旧阖眸静坐,仿佛入耳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
他心中澄澈通透。他太懂这类道貌岸然的修士,必先勾人贪念,再引人入局,今日便好好听听,这位困境千年的玄天宗太上,究竟能说出何等冠冕堂皇的贪妄之言,又藏着何等算计。
苍溟子察觉不到他心底思绪,只当他已然被绝世机缘牵动心神,顺势话锋一转,点破二人各自的困局,语气染上几分惺惺相惜的惋惜:
“你我二人,皆是修真界顶尖奇才。老夫困于大乘巅峰整整三千年,咫尺天涯,终生不得突破桎梏,穷尽手段,皆缺最后一线天道机缘。而道友你,修为臻至大乘后期圆满,根基底蕴无可挑剔,唯独寿元将近,百年之后,便要化道归虚,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他的声音愈发恳切,带着一种令人共情的无奈:“你我皆非天资不足,更非修行懈怠,只是时运不济。数千年苦修,难道就要最终落得一场空?”
温如玉眼皮微抬,睁开一线清浅眸光。
他没有看身侧故作惋惜的苍溟子,目光遥遥落于灵壁之上。
灵壁光影闪烁,秘境之内,慌乱的弟子四处奔逃,争先恐后触发传送阵撤离,狼狈惶恐之态,尽数映入眼底。
苍溟子见状,知晓时机已到,缓缓抛出自己的算计,字字句句,皆是精心谋划的合纵之策:
“如今,破局的机缘就摆在眼前。你我联手,便是万全之策。方才老夫已让人彻查周遭天地道韵,玄清子真身远在域外,分身乏力,根本无法瞬息赶至此地。届时老夫坐镇外侧,全力死缠拖住他那道分身,将其死死牵制,绝不给他插手干预的机会。而道友只需取走沈青禾身上的诸般机缘即可。”
为了打消温如玉的顾虑,让这场交易显得公允双赢,苍溟子立刻抛出诱人筹码,语气笃定诚恳:
“事成之后,机缘你我二人均分。老夫只求一份突破桎梏、挣脱千年困局的契机,道友只求逆天续命、延绵寿元、免去化道之劫。你我各取所需,互不争抢,互不冲突,是天大的双赢机缘。”
话音落下,见温如玉依旧沉默,苍溟子以为他尚存顾虑,索性剖开最后一层隔阂,语气带上几分了然的温和,似是看透一切:
“老夫知晓,你与那沈青禾,有三年师徒情义。”
苍溟子深知,这便是温如玉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忌惮的牵绊。他立刻放缓语气,极尽安抚,将一场觊觎掠夺,粉饰得极尽仁善:
“道友无需顾虑,老夫从未想过伤那丫头分毫。”
“你我修行之人,争的是天道机缘,不是凡俗性命。届时我们只取机缘,留她完好无损。以沈家积攒数代的宗门底蕴,足以保她一生衣食无忧、富贵安稳,从此脱离修行杀伐,远离秘境凶险、宗门纷争,一世安乐顺遂,无灾无难。”
“这般结局,于她而言,亦是解脱福报。”
苍溟子循循善诱,将自私的掠夺包装得天经地义:
“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唯有成败输赢。”
“你寿元无多,命悬一线;我困境千年,前路断绝。如今天赐良机摆在眼前,你我联手便可双双破局、重获新生。若是错过,此生再无第二次机会。道友,何必执着那点微薄师徒情分,误了自己千年修行、一线生机?”
层层蛊惑,步步紧逼。
贪念、困局、情义、退路、双赢,所有说辞滴水不漏,尽数铺陈完毕。
苍溟子收了话音,静待温如玉答复。
看台之上,风声簌簌,人声喧嚣,顶层却寂静无声,形成极致的反差。
良久,温如玉终于缓缓抬眼。
在他的修行生涯里,这般道貌岸然、慷他人之慨、将贪妄包装成天意的人,早已见得数不胜数。
冠冕堂皇的借口层出不穷,内核永远只有一个:旁人身怀至宝便是怀璧其罪,自己心生贪念便是天经地义。
他此刻毫无怒意,只剩心底一片清明的淡漠。
今日便好好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玄天宗太上,究竟能虚伪到何种地步,又暗中布下了多少后手。
半晌,温如玉终于开口。“说完了?”
平淡的三个字,没有斥责,没有讥讽,轻飘飘的,却瞬间让苍溟子精心铺垫的所有蛊惑,尽数落空。
苍溟子的传音微微一滞,心头微沉。
他预想过拒绝、犹豫、动容,唯独没料到这般漠然的态度。仿佛他方才一番费尽心机的游说,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又无趣的闹剧。
片刻沉默后,苍溟子压下心头异样,沉声传音:“道友意下如何?”
温如玉未曾作答。
无声的沉默,便是最明确的回绝。
第126章 天元秘境39(摊牌)
灵壁画面中,靠近秘境出口的区域,白光接连闪烁,是弟子们在激活灵牌传送。一波接一波,三五成群,有的狼狈不堪,有的伤痕累累,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踉跄。
“出来了出来了!”
看台上有人高喊。
各宗长老纷纷上前,接应自家弟子,查验伤势。
“这秘境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天穹忽然开始闪,地面开始震,我们在密林里差点被落石砸死……”
“还好有灵牌。我用了中途传送,直接到了出口附近。”
“我也是。长途传送留着没用上,但命保住了。”
看台上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
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十二号灵壁。
那片一直暗淡的画面,此刻重新亮了起来。
灰黑色的雾气中,一道人影正在快速移动。他的手中拎着沈青禾的后领,一步千丈。
沈青禾怀里抱着蓝澜,袖口里露出云灼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被连续瞬移折腾得不轻。
之前她们一直处于灵壁照不到秘境深处。
但此刻她们已经退到了灵壁能捕捉到的区域。
“快看!沈青禾出来了!”
看台上有人惊呼。
“她爷爷带着她瞬移呢。”
“哇,不愧是渡劫期大佬啊,赶路都用瞬移。”
“她怀里那条小龙还在……咦?多了一只白色的雏鸟?那是什么?”
丹溪子的目光紧紧锁在十二号灵壁上,眼底闪过一丝放松。
温如玉依旧稳坐看台最高处。
就在这时,那缕熟悉的传音再次钻入他的识海。
“温道友。”
苍溟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老夫方才的提议,道友可再考虑考虑。”
苍溟子继续说:“那丫头快出来了,现在正是动手的时机。她爷爷的分身虽然在她身边,但老夫拖得住。道友只需……”
“不必。”温如玉终于开口。只有两个字,冷淡,干脆,像一盆冷水泼在苍溟子脸上。
苍溟子的传音微微一滞。
“道友这是拒绝老夫?”
温如玉:“是又如何。”
苍溟子不再是方才的温润和蛊惑,而是带着一丝冷意:“温如玉,老夫敬你修行不易,这与你商议。你莫要不识抬举。”
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十二号灵壁上:沈青禾已经被她爷爷带出了最危险的区域,蓝澜窝在她怀里,云灼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
温如玉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曾经有一个弟子。天资极好,修行极勤,对师父极敬。他把自己大半的本事都传给了那个孩子,想着有朝一日,他能在修真界站稳脚跟,开宗立派,光大门楣。
然后那个孩子出门历练,被人盯上了身上的宝物。杀人,夺宝,弃尸荒野。
他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的衣袍。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收过徒。
直到三年前,沈家那个小丫头带着一条幼龙,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他“温爷爷”。
他教了她三年。虽然不是正式弟子,但他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此刻苍溟子让他去抢自己人的东西。
温如玉的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苍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道友,机会难得啊……”
“苍溟子。”温如玉打断了他,“老夫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对我弟子下手。”
温如玉语气带着怒意:“老夫曾经有一个弟子。天资卓绝,性情纯善。出门历练,被人盯上了法器。杀人,夺宝,弃尸荒野。”
苍溟子的传音彻底沉默了。
“从那以后,老夫就发誓:谁敢动我的弟子,我让他拿命来偿。”
温如玉的目光终于从灵壁上收回,落在了苍溟子身上。
苍溟子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四个字:不死不休。
“她不是你的正式弟子。”苍溟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不过是三年教导。”
“三年也是师父。”温如玉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锋利,“就是只教了一天,我也护她到底。”
苍溟子沉默了。
“你说得对。我寿元无多,百年后化道归天。但那又怎样?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苍溟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目光与温如玉在半空中碰撞,大乘巅峰与大乘后期的威压无声对峙。
“……温如玉,你当真要与我作对?”苍溟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如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
灰袍无风自动,衣角猎猎作响。大乘后期的威压从他身上缓缓释放出来。
看台上的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各宗长老纷纷侧目,望向看台最高处。弟子们下意识地后退,散修们屏住呼吸。就连灵壁中的画面,似乎都在那股威压下微微颤动。
苍溟子端坐不动,但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缓收拢,指尖嵌入木质扶手,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
温如玉的目光终于转向苍溟子。
“苍溟子,你若想试试,老夫奉陪。”
“……好。”苍溟子只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玄天宗的太上长老,和那位散修第一人温如玉,撕破脸了。
第127章 天元秘境40(对峙)
温如玉站起身的那一刻,整座看台的气氛骤然变了。
距离最近的那几排修士最先反应过来。
“退!快退!”
各宗长老们反应更快。
苍梧宗宗主一把抓住身边两名弟子的后领,身形暴退数十丈,落地时将弟子护在身后,面色凝重。万灵宗长老张开双臂,灵力化作一道屏障,将自家弟子挡在后面,高声喝道:“万灵宗弟子,退到我身后,不得擅动!”
天丹宗的长老们护着自家弟子往看台边缘撤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灵壁,又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人,脸色铁青。“这是要做什么?在这里动手?”
散修们跑得最快。他们没有宗门庇护,也没有长老护持,只能靠自己。有人激活了灵牌的传送功能,白光一闪消失在原地;有人御剑而起,远远避开。
不到十息,看台上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温如玉和苍溟子之间,再无第三人。
“温如玉。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苍溟子缓缓站起身。
温如玉和苍溟子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看台上空百丈之处。灰袍与白衣在狂风中纠缠又分开,每一次碰撞都像惊雷炸响,灵光四溅。地面上的修士们仰头望去,只能看到两道光影在空中交错。
大乘期的战斗,已经不是金丹元婴能看清的了。
苍梧宗宗主面色铁青,高声质问:“玄天宗!你们太上长老为何与温道友动手?!”
他的声音在巨响中勉强传开,落入玄天宗席位的方向。长空鹤站在玄天宗众人前方,面色同样不好看。他被苍溟子突然出手打了个措手不及,太上长老没有提前告知他任何计划,他甚至不知道两人为何会翻脸。
但他是玄天宗副宗主,此刻必须表态。
长空鹤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此事……不是你们能问的。各宗管好自己即可。”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不是我们能问的?”万灵宗长老怒极反笑,“你们太上长老当众动手,危及在场所有修士。你让我们管好自己?”
天丹宗的一名长老面色阴沉:“长空鹤,你这是什么态度?在场的都是各宗掌门长老,你让我们‘管好自己’?”
“玄天宗未免太嚣张了!”
“大乘巅峰了不起吗?温道友也是大乘后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们打他们的,凭什么让我们闭嘴?”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其中夹杂着愤怒、不满,还有一丝对玄天宗长期积怨的宣泄。
长空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夫的意思是,此事涉及我玄天宗与温道友的私人恩怨,不便对外透露。”
空中又一声巨响。
温如玉和苍溟子的身影再次分开,各自退开数十丈,遥遥对峙。两人的衣袍都有些凌乱,但气息都没有减弱。
温如玉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苍溟子,你确定还要在这里打下去?”
苍溟子面色不变:“老夫自有分寸。”
“分寸?”温如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方才传音让我帮你抢我徒弟的机缘,那叫有分寸?”
此话一出,整座看台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传音抢机缘?”
“抢谁的?沈青禾?”
“温道友的徒弟……不就是沈家那个小丫头吗?”
“玄天宗太上长老要抢一个小辈的东西?”
“难怪温道友发这么大的火。”
长空鹤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没想到温如玉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传音的内容公之于众。他看向空中的苍溟子,等待太上长老的解释。
苍溟子声音冰冷:“温如玉,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没有否认。
这意味着,温如玉说的是真的。
苍溟子,玄天宗太上长老,大乘巅峰修士,真的传音让温如玉帮他抢沈青禾的机缘。
看台上的哗然声更大了。
玄天宗长老们面色铁青,立刻开始分头控评。有的走到相邻宗门席位前,压低声音解释:“误会,都是误会……温道友误会了我们太上长老的意思……”
有的对着散修聚集的方向沉声道:“诸位不要听信一面之词,这其中另有隐情。”
还有一名长老直接祭出一枚扩音玉符,试图用更大的声音盖过议论:“诸位道友请肃静!此事玄天宗稍后会给出正式说明,现在不宜妄加揣测!”
然而,根本压不住。
“误会?温道友亲口说的,你们太上长老都没否认,还有什么误会?”
“正式说明?怕不是编一套说辞糊弄人吧?”
“抢一个小辈的机缘,这种事也做得出来,还大乘巅峰呢,呸!”
一名散修扯着嗓子喊:“你们玄天宗之前弟子围杀沈青禾的事还没说清楚呢,现在太上长老亲自上阵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另一名小宗门的掌门冷笑:“传音抢机缘,被拒绝了就当众动手,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恼羞成怒?”
玄天宗长老们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议论声中显得苍白无力。他们试图拉住这个解释,拦住那个安抚,但质疑声来自四面八方,像决堤的洪水,堵住了一处,又有十处涌出来。
有人拍案而起:“玄天宗这是要翻天吗?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欺负一个金丹期的小辈?”
“温前辈打得好!这种无耻之徒就该打!”
温如玉当众揭穿他的传音内容,让他在众修士面前颜面尽失。此时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他抬手,一道白色的灵光从掌心涌出,大乘巅峰灵力,凝成一线刺向温如玉。
第128章 大乘之战
温如玉灰袍一卷,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一面半透明的灵力盾牌凭空浮现,盾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水波,又像龟甲。
白线撞上盾牌。
白线像一支锐利的箭矢,钉在盾牌上,高速旋转着试图穿透。温如玉的盾牌微微凹陷,淡金色的纹路剧烈闪烁,却始终没有碎裂。
苍溟子微微皱眉。这一击他用了三成力,只为试探。
温如玉接下这一击,连退都没退一步。
苍溟子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沉,手指微动,白线骤然粗了数倍,从一支箭变成了一根长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刺向温如玉。
温如玉没有硬接,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长矛刺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轰在身后百丈外的一座山峰上。山峰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透明的贯穿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片刻后,上半截山峰缓缓滑落,轰然坠地。
看台上又是一阵惊呼。但惊呼声很快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温如玉出现在苍溟子上方十丈处,一掌拍下。这一掌不带任何灵力外放,纯粹是肉身的爆发力,大乘后期修士的肉身,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法器。
苍溟子抬臂格挡。
“嘭!”
沉闷的撞击声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苍溟子的身形被这一掌压得下沉了三丈,脚下的虚空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的白衣依旧整洁,但挡格的那条手臂微微发麻。
他抬起头,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
“温如玉,你当真要与老夫拼命?”
温如玉没有回答。第二掌已经到了。
苍溟子双手齐出,十道白色灵光从他指尖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向温如玉。每一道灵光都带着切割空间的锐利,网眼之间隐隐有雷电闪烁。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天罗囚笼。
温如玉面色不变,双掌合十,然后猛地拉开。一柄由纯粹灵力凝聚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通体湛蓝,像一截凝固的天空。他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是挥剑,斩下。
湛蓝剑光在网中纵横交错,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一根灵光丝线上。丝线断裂的声音清脆如琴弦崩断,白色的灵光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光雨。
苍溟子脸色微变。这套天罗囚笼,他曾经困住过一头大乘初期的妖兽,那妖兽挣扎了三天三夜都没能挣脱。温如玉只用四剑。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温如玉已经穿过碎裂的光网,出现在他面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苍溟子暴退。
他的速度快到几乎瞬移,但温如玉的剑更快。剑尖始终距离他的咽喉三寸,不增不减。
苍溟子的瞳孔微缩,右手突然探出,五指虚抓。一道无形的吸力将温如玉的剑身牵引偏转了三寸,剑尖从他颈侧划过,带起一缕被削断的白发。
苍溟子借机拉开了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飘落的白发,又抬头看向温如玉。目光中的阴沉已经变成了真切的怒意。
“你!”
“废话真多。”温如玉打断他,提剑再次攻上。
这一次,苍溟子不再保留了。
大乘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片天空都在他的灵压下变色。灰蒙蒙的天穹像是被一只巨手搅动,云层翻滚,电闪雷鸣。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噬魂剑。玄天宗镇宗至宝,相传是用一头大乘期妖兽的精魂锻造而成,一剑出,魂魄颤。
苍溟子握剑,气势陡然攀升。他的白衣在灵压中猎猎作响,长发狂舞,双目中隐隐有血丝浮现。
“温如玉,你找死。”
他一剑斩出。
黑色的剑光如一条巨龙,咆哮着扑向温如玉。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细密的裂缝,裂缝中透出幽暗的虚空之力。
温如玉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他没有退,双手握住灵力长剑,将全身灵力灌入其中。湛蓝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从三尺暴涨到十丈,像一把开天的巨剑。
他挥剑迎上。
蓝与黑在半空中碰撞。
“轰——”
巨响震彻天地,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看台上残存的座椅被掀飞,灵壁剧烈摇晃,天工宗长老撑起的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纹。几名来不及完全撤退的散修被冲击波扫中,像落叶一样被吹飞,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口吐鲜血。
苍梧宗宗主咬牙撑起一道更大的护罩,罩住了自家弟子和部分散修。万灵宗长老祭出一面古朴的盾牌,盾牌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墙,挡在众人身前。天丹宗的长老们联手布下一道又一道的灵力屏障,层层叠叠,像千层糕一样堆在一起。
“快撤!往传送阵撤!”
“别愣着!激活灵牌!快!”
看台上彻底乱了。
有人激活灵牌,白光一闪消失。有人祭出飞行法器,歪歪扭扭地升空,然后被冲击余波吹得东倒西歪。有人干脆撒腿就跑,连滚带爬地往看台下方冲。
还有人掏出了压箱底的防御法宝:一面残破的龟甲盾、一件锈迹斑斑的铁衣、一张泛黄的符箓。全部激活,层层叠叠地套在身上,像一个移动的防御堡垒。
一名金丹期散修把身上所有能用的防御符箓都贴了一遍,金光、蓝光、黄光在他身上此起彼伏,闪得像一盏霓虹灯。他的同伴看着他的造型,愣了一瞬:“你这是要过年啦?”
“闭嘴!保命要紧!”
话音刚落,又一道冲击波扫过,那散修被吹得在地上滚了三圈,身上的灵光闪了又灭,灭了又闪。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伤,顿时大喜:“这符箓还真管用!”
他的同伴已经被吹到了十丈外,趴在地上朝他招手:“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你再不过来我就先走了!”
第129章 大乘之战2
苍溟子一剑未中,第二剑紧跟着斩出。这一剑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一击。黑色的剑光化作漫天剑影,铺天盖地地罩向温如玉,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噬魂之力。
温如玉冷哼一声,手中的灵力长剑突然崩碎,化作无数湛蓝的光点。他双手结印,光点骤然凝聚,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剑阵。剑阵由数百柄灵力小剑构成,每一柄都在高速旋转,剑尖朝外,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刃风暴。
这是他自创的绝技:万剑归元。
漫天黑色剑影撞上剑刃风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色剑影被一柄柄绞碎,化作黑色的光雾消散在空中。苍溟子的全力一击,被这道剑阵尽数挡下,连温如玉的衣角都没碰到。
苍溟子的瞳孔微缩。他的噬魂剑影每一道都足以重创元婴修士,数十道齐发,连大乘初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温如玉竟然用一道剑阵全部绞碎了。
“你这是什么功法?”苍溟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
温如玉没有回答。剑阵绞碎最后一道剑影后,骤然收缩,重新凝聚成一把湛蓝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被绞碎的黑色剑影的残光。他提剑,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灵力外放,没有任何异象。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刺,快,准,狠。
苍溟子举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苍溟子的身形被震退了数丈,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颤。他低头看向噬魂剑的剑身,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噬魂剑跟随他数千年,从未受过损伤。温如玉这一剑,竟然在剑身上留下了裂纹。
“温如玉!”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切的怒意,“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温如玉提剑,再次刺出。
苍溟子咬牙,不再被动防守。噬魂剑上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剑身中涌出,笼罩了整片天空。那是噬魂剑的真正力量:吞噬魂魄。大乘期妖兽的精魂在剑中咆哮,化作无形的声波攻击,直冲温如玉的识海。
温如玉的动作微微一滞。
苍溟子抓住这一瞬的破绽,一剑刺向温如玉的心口。
但温如玉只是微微一滞。
噬魂剑的咆哮在他识海中激起了惊涛骇浪,却没有撼动那根深蒂固的道心。他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灰袍一闪,温如玉出现在苍溟子身前,一剑斩下。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极致。苍溟子举剑格挡,被震退数丈。温如玉跟上,又是一剑。苍溟子再格挡,再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快。
苍溟子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的白衣上沾染了血迹,披散的长发被剑气削断了几缕,狼狈不堪。
“够了!”苍溟子怒吼,噬魂剑上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发,一道巨大的黑色剑影从剑身中冲出,化作一头咆哮的妖兽虚影,张开巨口朝温如玉咬去。
温如玉身形闪退百丈,妖兽虚影咬空,在空中消散。
苍溟子大口喘着气,双目赤红地盯着远处的温如玉。他的白衣凌乱,长发散落,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腕滴落,在虚空中化作红色的雾气。
“温如玉。”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今日与老夫为敌,就是与整个玄天宗为敌。你考虑清楚了?”
温如玉不语,只一味挥剑而上。
苍溟子咬牙迎上。
“温道友以大乘后期力扛大乘巅峰,竟不落下风……”苍梧宗宗主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万灵宗长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修的什么道?后期和巅峰差着一个大台阶,他硬是扛住了。”
“不止是扛住了。”天丹宗的一名长老深吸一口气,“你们看苍溟子的手在抖,温如玉的剑还在往前压,他这是要反压巅峰?”
众人凝神看去。
苍溟子持剑的手臂,确实在微微颤抖。而温如玉,依旧稳如山岳。
“散修第一人……名不虚传。”有人低声感叹。
“大乘后期硬撼巅峰,还能伤到对方,这简直是妖孽。”
“温道友的道行,全是他自己一刀一剑杀出来的。苍溟子困在巅峰几千年,温室里的花朵,怎么比?”
“嘘……小声点,玄天宗的人还在。”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苍溟子的疯狂。
苍溟子稳住身形,他收回噬魂剑,伸手探入储物空间。
下一刻,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
那柄剑甫一出现,整片天空的灵光都暗了一瞬。黑气从剑身上丝丝缕缕地溢出,像活物一样蠕动,缠绕着剑柄向上蔓延。
“侵蚀……那是侵蚀浊气!”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剑上附着的分明是秘境深处的侵蚀!”
苍梧宗宗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侵蚀浊气是修真界共同的敌人。如今,一位大乘巅峰的修士,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了一柄附着侵蚀浊气的剑。
这不仅仅是私心,这是背叛。
万灵宗长老的声音都在发抖:“苍溟子……你疯了?侵蚀浊气你也敢碰?”
长宁宗的长老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侵蚀的可怕,那是连他们八品炼丹师都束手无策的存在。
“这柄剑……”丹溪子站起身,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炼制这柄剑,需要收集多少侵蚀浊气?他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温如玉的目光落在那柄黑气缠绕的剑上,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苍溟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
苍溟子握着剑柄,黑气缠绕着他的手臂,侵蚀入体,他的面容微微扭曲,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痛苦,但很快又被一种疯狂的畅快取代。
“温如玉,你很强。”苍溟子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诡异,“强到老夫不得不用这东西。但用了它,老夫就是无敌的。侵蚀,能腐蚀一切灵力,你的剑挡不住它。”
他举起那柄黑剑,剑身上的侵蚀浊气骤然膨胀,化作漫天的黑雾,朝着温如玉铺天盖地地涌去。
温如玉身形闪退,同时挥出数道剑光,试图劈开黑雾。但剑光没入黑雾后,只是闪烁了几下,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苍溟子狂笑:“看到了吗?你的灵力在侵蚀面前不堪一击!”
看台上,所有人都傻了。
侵蚀浊气,这种连秘境都要靠封印隔绝的东西,竟然被一个修士炼成了武器。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赢了温如玉,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
“玄天宗……这还是名门正派吗?”
长空鹤站在玄天宗席位前,面色惨白。他也不知道苍溟子还有这种东西。
第130章 大乘之战3
秘境的震荡还在继续。
灵壁画面中,白光接连闪烁。秘境开启时共有五十名弟子进入,第一批三十余人已在震荡初起时果断激活灵牌传送出来。剩下的修士也在陆续出秘境。
空中。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碰撞。灰袍与白衣在云层中交错,每一次撞击都如惊雷炸响,灵光四溅。大乘期的威压从高空倾泻而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刚出来的弟子们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修士在打架?发生什么事了?”
“温道友和玄天宗太上长老!先别问了,快跑!”
各宗接应的长老们一边护着自家弟子撤离,一边高声呼喝:“别站着!往远处撤!快!”
传送阵的光芒还在闪烁,还有弟子正在出来。
白光一闪,两名天丹宗弟子出现在传送阵中。他们浑身湿透,显然刚从秘境的水域中逃出,还没来得及站稳,空中一道冲击余波扫过,两人直接被掀翻在地,滚出去数丈远。
“快跟我走!”天丹宗的长老冲过去,一手一个将他们拖走。
白光再闪,一名散修踉跄走出,抬头就看见空中两道光影交错炸裂,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这边!往这边!”苍梧宗的一名执事冲过去,撑起一面灵力盾牌挡在他们身前,护着他们往安全区挪。
温如玉的余光扫过下方。那些刚出来的弟子狼狈不堪,有的连防御法器都来不及祭出,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他们的眼中满是惊恐,像一群被猛兽追赶的幼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眉头微微皱紧。
他本来已经蓄势待发的一剑,硬生生收了回来。身形一闪,从苍溟子的剑锋下掠过,退开了数十丈。
苍溟子一剑落空,先是一愣,随即也注意到了下方的情况。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温如玉,你还有心思顾别人?”
温如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下方收回,重新落在苍溟子身上,手中的灵力长剑又凝实了几分。但他出手的节奏明显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以攻对攻,而是多了几分克制,多了几分谨慎。
每一剑都留有余地,每一次闪避都为下方留出缓冲。
苍溟子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的攻势骤然加剧,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黑色的剑光与侵蚀浊气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地罩向温如玉。
温如玉挡下了大部分,但侵蚀浊气无孔不入。他的淡金色护罩在持续消耗下变得越来越薄,灵力的补充速度已经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一道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缕血雾。
又一道侵蚀浊气突破了护罩的边缘,腐蚀了他袖口的一片衣袍。
温如玉的脸色微微发白,但他的身形依旧稳,剑依旧稳。
下方,传送阵还在闪烁。最后几名弟子正在陆续出来。
白光一闪,一名万灵宗弟子出现在阵中。他的灵鹰蹲在肩头,羽毛凌乱,眼中还带着惊惧。他刚抬头,就看见空中那道灰袍身影被黑色的剑光逼退数丈,忍不住喊了一声:“温前辈!”
温如玉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苍溟子也听到了。他故意加大了攻击的范围,一道黑色的剑气偏离了温如玉的方向,朝传送阵的方向斩去。
温如玉瞳孔微缩,身形暴射而出,在半空中截住了那道剑气。一剑斩碎,但他自己的身形也被冲击波震退了数步。剑气碎裂的碎片溅落在地面上,砸出几个深深的坑洞,碎石飞溅。几名刚出来的弟子被碎片擦过,有人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有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万灵宗长老咬牙冲过去,一把将自家弟子从地上拽起来:“快走!”
苍溟子悬在高空,俯视着下方的混乱,笑得更加肆意。
“好!好一个温如玉!既然你如此在意这些小辈,那老夫就陪你慢慢玩!”他不再试图速战速决,而是将攻击范围不断扩大,时而直取温如玉,时而故意偏转方向,逼得温如玉不得不四处救场。
温如玉的脸色越来越白,灰袍上多了几处血迹和腐蚀的痕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灵力的运转也出现了细微的迟滞。
但每一次苍溟子将攻击转向下方,他都会出现在那道攻击的前方。
一剑,两剑,三剑。挡下了。
“还有几个没出来的?!”苍梧宗宗主高声喝问。
“最后几个!传送阵还在亮!”
白光一闪,一名散修踉跄走出。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还没站稳就被一道冲击波掀翻在地。他趴在地上,抬头看见空中那道灰袍身影正在替他挡下一道黑色的剑气,眼眶一热,连滚带爬地往安全区跑。
白光再闪,两名天丹宗弟子互相搀扶着走出。他们的灵鹰已经精疲力竭,蜷缩在他们肩头,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苍梧宗宗主再次清点人数,脸色忽然一变。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又从人群扫向传送阵,再从传送阵扫向灵壁。
“等等!沈家的人呢?”
万灵宗长老也反应过来了,瞳孔微缩:“沈青崖、沈青云……还有沈青禾,都没有出来。”
天丹宗的一名长老沉声道:“不止。苍梧宗剑峰的陆沉长老也不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灵壁。
十二号灵壁还在亮着。灰黑色的雾气中,一道人影正在快速移动,白发白须,灰袍草鞋,正是玄清子的分身。他的手中拎着沈青禾的后领,一步千丈,空间在他们身后扭曲成漩涡。
沈青禾怀里抱着蓝澜,袖口里露出云灼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她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秘境出口靠近,但距离出口还有一段的路程。
另一块灵壁上,出现了三道身影。
沈青崖脚踏寒漪剑,幽蓝色的剑光托着他御空而行。沈青云站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古藤缠绕在两人身周,既是防护也是辅助。他们的速度极快,剑光在灰暗的天穹下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陆沉长老单独御剑。雪白的长发在风中飘散,白衣猎猎,脚下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光凌厉而稳健。他比沈青崖兄弟俩略慢一些,但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刻意在垫后。
三人正朝着秘境出口全速赶来。
“他们还在里面!”有人惊呼。
空中,温如玉再次替下方挡下一道偏转的剑气,身形被震退了数丈。他的余光扫过传送阵,那里已经空了大半,但他的徒弟还没出来。
他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苍溟子也注意到了灵壁中的画面。他瞥了一眼那四道正在朝出口赶来的身影,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温如玉,你的好徒弟还没出来?那老夫就更要……陪你慢慢玩了。”
他一剑斩出,黑色的剑光故意偏向传送阵的方向。
温如玉瞳孔微缩,弹射而出,截住了那道剑气。但他的身形再次被震退,左肩的伤口又撕裂了几分,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晚上爆肝,还有一章。谢谢宝宝们的礼物评论和催更呀)
第131章 大乘之战4(内部分歧)
各宗长老护着自家弟子,挤在安全区内,仰头望着空中那两道毁天灭地的身影。
灰袍与白衣在云层中交错,每一次撞击都如惊雷炸响,灵光四溅。大乘期的威压从高空倾泻而下,压得金丹期弟子脸色发白,筑基期修士更是连呼吸都困难。
“这架要打到什么时候?”万灵宗的一名长老低声问身旁的同门。
“不知道。苍溟子用了侵蚀之剑,温道友可能挡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苍梧宗宗主面色铁青,负手站在安全区最前方,目光在空中的战斗和灵壁之间来回游移。
终于,他侧身,对身侧的一名苍梧宗执事低声道:“传信回宗门。请太上长老出关。”
那名执事瞳孔微缩:“宗主,太上长老正在闭关突破!”
“大乘巅峰持侵蚀之剑,在场已无人能挡。”苍梧宗宗主:“这已经不是个人之争了,事关修真界存亡。请太上长老速来。”
执事不再多言,悄然退入人群。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传讯玉符,灵力注入,一道只有大乘期修士才能捕捉的灵讯,无声无息地遁入虚空,朝着苍梧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万灵宗的长老也动了。他叫来一名亲传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弟子便匆匆离去。
各宗门都深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在场任何人的掌控范围。大乘巅峰持侵蚀之剑,这已经不是“太上长老贪图小辈机缘”能概括的了。
丹溪子站在看台另一侧,目光从灵壁上收回,落在空中那道灰袍身影上。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光,没入虚空。
……………………………………………………
看台边缘,散修们挤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脸上带着惊惧,有人眼中满是不安,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试图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这地方不能待了。”一名中年散修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大乘期打架,余波都能要命。趁现在还没打到这边来,先撤。”
他的同伴点头,两人猫着腰,贴着看台边缘的护栏,往出口方向挪。
走了不到百步。
“嘭——”
一声闷响。两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中年散修踉跄后退了几步,捂着额头,脸色骤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同伴伸手向前探去,指尖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屏障冰冷、坚硬,灵力触之即被弹回,没有丝毫缓冲。
“有阵法。”同伴的声音沉了下去,“把这片区域封住了。”
中年散修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运起灵力,一掌拍向那层无形屏障:“嗡——”
屏障纹丝不动,他的掌力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是什么意思?谁布的阵?为什么封住我们?”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名散修听到了,纷纷凑过来查看。
这片看台,连同传送阵、安全区,都被一层无形的阵法封锁了。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困住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散修直接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长刀,刀身上灵光闪烁,厉声道:“管他是谁布的阵,劈开便是!”他运足灵力,一刀斩在那层无形屏障上。
“轰——”
巨响过后,屏障纹丝不动。那名散修却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了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破不开。”有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绝望,“这阵法品阶太高了……”
众人面面相觑,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一名年轻散修攥紧拳头,声音发颤:“他们想干什么?杀人灭口?”
“不至于。”年长的散修沉声道,“在场各宗掌门长老近百人,他杀不过来。但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是做得到的。”
“等苍溟子解决了温前辈,腾出手来……”
到那时,这里所有人的生死,都在苍溟子一念之间。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咒骂,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
玄天宗席位上,前排的一名长老终于站了起来。
那人姓孟,单名一个桓字,是苍溟子的心腹之一。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声音清楚传遍了整座看台:“诸位稍安勿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孟桓负手而立,语气不紧不慢:“此阵只是暂时封锁,并无恶意。诸位只需耐心等待,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等事了之后,大家都可以安全离开。”
“安全离开?”一名头铁的中型宗门长老厉声喝问,“你们凭什么封锁我们?谁给你们的权力?”
孟桓面色不变,淡淡道:“这是太上长老的意思。”
“苍溟子?他凭什么!”
“凭这个。”孟桓抬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柄短剑。剑身漆黑如墨,黑气丝丝缕缕地从剑刃上溢出,和苍溟子手中那柄侵蚀之剑如出一辙,只是品阶稍低。
玄天宗不仅苍溟子有侵蚀之剑,连他手下的长老都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那名长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几名弟子更是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诸位。”孟桓握着那柄侵蚀短剑,语气依旧平淡,“只要耐心等待,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就不会有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一个试图反抗的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但如果有人非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做不该做的事~”他没有说下去,但手中的侵蚀短剑微微抬起,剑身上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
玄天宗席位内部,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弟子群中,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孟桓身后的那几名长老的弟子,约莫十余人,面色倨傲,眼中带着一种“你们能奈我何”的嚣张。其中一人甚至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扫视着周围各宗修士的目光,丝毫不觉得自家太上长老做错了什么。
另一派则的弟子。他们有的面色惨白,有的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嘴唇哆嗦着,低声问身旁的师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上长老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师兄比她大不了几岁,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和恐慌,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又一名弟子咬牙道:“我们来的时候,只说护送入境弟子,为什么会这样啊?”
“闭嘴!”后排一名嚣张弟子厉声呵斥,“太上长老行事,岂是你们能妄议的?”
那名弟子被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但眼中的恐惧和迷茫没有丝毫减少。
玄天宗的长老席上,分裂更加明显。
前排,以孟桓为首的五名长老,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得意。他们是苍溟子的心腹,早已知晓今日的计划。
孟桓收起侵蚀短剑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旁的另一名长老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这些散修,也就这点胆量。”
后排,另有三名长老面色铁青。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而颤抖:“诸位……老夫愧对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看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不知太上长老……不知他会做这等事。老夫不知侵蚀之剑的存在,更不知封锁之事。”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泛红,深深鞠了一躬,“老夫代表自己,向诸位道歉。”
全场鸦雀无声。
又有一名长老缓缓站起身,对着各宗修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脊背微微发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良久没有直起身。
看台上,各宗修士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苍梧宗宗主看着那三名鞠躬的长老,目光中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浓重的忧色取代。
“玄天宗……也不是铁板一块。”万灵宗长老低声说。
第132章 大乘之战5(质问)
传送阵的白光再次亮起。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光柱中显现,剑光与藤蔓交织在一起,带着从秘境深处带出的凌厉气势。
沈青崖率先落地。寒漪剑横在身前,幽蓝色的剑光尚未完全收敛,剑身上的银线明暗闪烁,像是还在警戒。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御剑飞行消耗了不少灵力,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沈青云紧随其后,从沈青崖的剑光中跳出,古藤在他身后铺开,瞬间蔓延了数丈,将三人周围护了个严严实实。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沁着汗珠,但眼神清亮。
陆沉最后一个落地,白衣飘落,脚下银白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归入鞘中。他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面色如常,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这一路全速赶来,他也并非毫无损耗。
三人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
空中。
温如玉的灰袍已经残破不堪,左肩、右臂、肋下多处伤口渗着血,侵蚀浊气的黑色痕迹在他身上缓慢蔓延。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灵力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方才为了护住那几批刚出秘境的修士,他已经接连硬接了苍溟子十余剑。每一剑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侵蚀浊气一丝一丝地渗入经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灵力根基。
苍溟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凶猛。每一剑都瞄准那些正在撤离的弟子,逼得温如玉不得不出手拦截。他在消耗温如玉,一点一点地,像温水煮青蛙。
“温如玉,你还能撑多久?”苍溟子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猫戏老鼠的悠闲,“十剑?二十剑?”
温如玉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传送阵亮了。
沈青崖、沈青云、陆沉三人的身影出现在白光中。
一道黑色的剑气,裹挟着浓郁的侵蚀浊气,直直地劈向传送阵的方向。
剑气覆盖了整座传送阵,连同沈青崖三人,全部笼罩其中。
灰袍一闪,温如玉出现在传送阵上方。他挡在了那道黑色剑气的正前方。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重。
苍溟子知道这是最后一批人,知道温如玉一定会挡,所以这一剑他用了全力。大乘巅峰的全力一击,裹挟着侵蚀浊气,足以重伤同阶修士。
温如玉咬牙,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灌入剑中。淡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迎向那道黑色的剑气。
蓝与黑碰撞。
“轰——”
巨响震耳欲聋。灵光炸裂,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看台上残存的座椅被掀飞,碎石飞溅,几名来不及完全撤离的弟子被冲击波扫中,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温如玉挡住了。但他的淡金色剑光在黑色的侵蚀浊气面前只撑了三息,便开始碎裂。
黑色剑气的余波穿透了他的防御,轰在他的胸口。
温如玉闷哼一声,身形从空中坠落。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强行稳住身形,剑尖插入地面,划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沟,终于停了下来。
他单膝跪地,灰袍上又多了几处新鲜的血迹。左肩的旧伤撕裂得更深了,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侵蚀浊气从他胸口的伤口处渗入,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扩散。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看台上一片死寂。
“温前辈!”沈青云失声喊道。
温如玉低着头,灰袍残破,白发散乱,单膝跪在地上。但他的手,依旧握着剑。
陆沉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温如玉的手臂:“温前辈。”
“无事。”温如玉的声音沙哑,但稳定。他借着陆沉的搀扶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腰。他的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苍溟子悬在高空,俯视着下方那道残破的灰袍身影,笑容越来越深。
“温如玉,你还能站起来?不错,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站起来几次。”
几名苍梧宗弟子快步跑来,将沈青崖和沈青云扶住。
苍梧宗宗主也大步走来,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们没有重伤后,面色稍霁。他又看向温如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沈青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古藤萎靡不振地缩回了手腕,显然消耗不小。他看了一眼温如玉胸口的伤痕,又看了一眼空中那道白衣身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掌门,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苍梧宗宗主简短地说了几句:苍溟子传音拉拢温如玉,要联手抢夺沈青禾的机缘;温如玉拒绝并当众揭穿;苍溟子恼羞成怒,动用了附着侵蚀浊气的剑,两人大打出手。
沈青云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抢青禾的机缘?大乘巅峰抢金丹期的机缘?好不要脸!”
陆沉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的涵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握剑的手收紧了几分。
沈青崖转身,走向玄天宗席位的方向。
沈青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苍梧宗宗主没有拦。他的目光追随着沈青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台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名玄天宗长老最先看到沈青崖走过来,脸色微变,低声道:“沈家的小子……过来了。”
长空鹤转过头,目光与沈青崖在半空中相遇。
沈青崖停下脚步。
他站在玄天宗席位前,距离长空鹤不过数丈。寒漪剑没有出鞘,但他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迫。
“玄天宗。你们太上长老,要抢我妹妹的机缘?”
沈青崖的目光从长空鹤身上移开,扫过玄天宗席位上的每一张脸。有的人回避他的目光,有的人面色阴沉地与他对视,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
“沈青崖,此事……”长空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此事另有隐情,你听老夫解释……”
“解释?”沈青崖打断了他:“温前辈当众揭穿,你们太上长老亲口承认,侵浊之剑为证。还需要解释什么?”
长空鹤哑口无言。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玄天宗席位后排的几名长老身上。那几名长老面色惨白。他们避开了沈青崖的目光。
这几个人,是真的不知情。
沈青崖又看向前排的另外几名长老。那几人端坐不动,面色如常,甚至有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其中一人抬起头,与沈青崖对视,目光中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沈青崖。”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一个小小元婴初期,也敢来质问玄天宗?”
沈青崖没有退让。“元婴初期,是不够。但公道,不分修为。”
那人冷笑一声:“公道?修真界讲的是实力,不是公道。你们沈家老祖宗是渡劫期,可他的真身在域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温前辈是大乘后期,可他寿元无多,撑不了多久。你们沈家现在~拿什么跟我们讲公道?”
沈青崖握剑的手紧了紧。
另一名玄天宗长老接口:“识相的,就一边待着。等太上长老解决了温如玉,自然会给你们沈家一个‘交代’。”
沈青云的脸色涨得通红,古藤从他手腕上窜出来,藤蔓尖端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愤怒。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们……欺人太甚!”
那名玄天宗长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沉按住沈青云的肩膀,摇了摇头。不是不怒,是此时动手,正中对方下怀。大乘巅峰的战斗还在继续,任何冲突都可能成为苍溟子进一步施压的借口。
玄天宗席位上,不知情的几名长老垂下了头。有人低声道:“这……这不对……太上长老不该如此的……”旁边的人拉了他的衣袖,示意他噤声。
而前排的那几名长老,依旧端坐着,面色如常。其中一人甚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们身后站着大乘巅峰的苍溟子。沈家的渡劫期老祖远在域外,温如玉自顾不暇,沈青崖一个元婴初期,又能怎样?
沈青崖走回苍梧宗席位,站在宗主身侧。目光落在了灵壁上。
灵壁画面中,玄清子拎着沈青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瞬移。灰黑色的雾气在她们身侧疯狂倒退,距离出口越来越近。
第133章 大乘之战6(伤及无辜)
苍溟子的攻势却越来越猛。黑剑上的侵蚀浊气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温如玉。每一剑都带着大乘巅峰的全力,每一剑都恨不得将温如玉劈成两半。
温如玉咬牙挡下了一剑又一剑,但每挡一剑,他的身形就被震退数丈。侵蚀浊气顺着剑身渗入他的经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灵力根基。
他的左臂在微微发抖。
苍溟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笑容越来越深,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凶猛。他甚至开始故意将剑气的余波引向看台边缘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入安全区的散修,逼得温如玉不得不出手拦截。
一道黑色的剑气偏离了方向,朝看台边缘的几名散修斩去。
温如玉在半空中截住了那道剑气。一剑斩碎,但他自己的身形也被冲击波震退了数步,胸口的伤口又撕裂了几分,鲜血浸透了衣袍。
“温前辈!”有散修失声喊道。
温如玉没有回头。他稳住身形,重新挡在散修们身前。
苍溟子悬在高空,俯视着下方,笑得肆意:“温如玉,你还能撑多久?”
温如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苍溟子,落在秘境出口的方向。
灵壁画面中,玄清子拎着沈青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瞬移,距离出口越来越近。
温如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苍溟子。”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等他们出来了。你猜,接下来会怎样?”
苍溟子的目光也落在了秘境出口的方向。玄清子的分身正拎着沈青禾,那具分身身上的灰袍在侵蚀雾气中飘动,气息依旧沉稳。即便只是分身,也足以让任何大乘期修士忌惮。
但苍溟子的目光在玄清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
“渡劫期分身,确实吓人。”苍溟子抬起黑剑,剑尖直指玄清子,“但那具分身体内的灵力,在秘境深处瞬移了这么久,还剩下多少?五成?三成?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玄清子的分身是很强,但长时间的瞬移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此刻的他,未必是苍溟子的对手。
温如玉的笑容没有消失:“苍溟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多消耗掉你一点灵力,不也是一样的吗?”
苍溟子的笑容骤然凝固。
“好好好!”
“温如玉,既然你找死,老夫成全你!”
黑剑上的侵蚀浊气骤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更糟糕的是,苍溟子开始更加频繁地将攻击斩向安全区边缘的散修。
温如玉不得不放弃进攻,回身拦截。
一道侵蚀浊气化作漫天的黑雾,朝人群中弥漫。
温如玉撑起淡金色护罩,硬生生挡住了黑雾,但他的护罩在侵蚀下急剧收缩,灵力的消耗几乎是平时的数倍。
苍溟子抓住他分神的一瞬,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温如玉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从空中坠落。
“温前辈!”散修群中响起一片惊呼。
一名中年散修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拳头:“苍溟子!你堂堂大乘巅峰,有本事朝着别的宗门去啊!就会欺负我们散修!”
另一名散修咬牙切齿:“有本事堂堂正正打!拿我们当靶子算什么本事?”
“还好有温前辈在……不然我们早就……”
有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愧疚:“是我们拖累了温前辈。若不是为了护着我们,他不会伤成这样。”
一名头铁的散修忽然扯着嗓子朝空中喊:“苍溟子!你要不要脸!大乘巅峰欺负散修,你算什么修士!”
“等我们出去了,我看你们玄天宗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修士!”
他的声音在巨响中勉强传开,落入苍溟子的耳中。
苍溟子的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理会。他不需要理会蝼蚁的吠叫。
玄天宗席位内部,分裂更加明显。
“太上长老……”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能再这样了。”
弟子群中,那名年轻的女弟子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的师兄扶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而反派阵营的弟子们,依旧面色倨傲,甚至有人低声嘲笑那些哭泣的同门。
长空鹤站在中间,面色铁青。
他的目光在空中的苍溟子和看台上的散修之间来回游移。周围的各宗修士都在用审视的目光看他这个玄天宗副宗主。
长空鹤他上前一步,仰头望向空中那道白衣身影,声音沙哑却清晰:“太上长老。”
苍溟子没有低头看他。但长空鹤知道他听到了。
“不可……伤害无辜啊。”
空中,苍溟子的剑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但他的声音从天而降,冰冷如霜:“长空鹤,你在教老夫做事?”
长空鹤的目光落在看台上那些散修脸上,那些惊恐的、愤怒的、绝望的脸。又落在空中那道灰袍身影上,温如玉浑身是血,残破的灰袍在风中飘动,却依旧挡在所有人身前。
玄天宗席位上。一名老者站起身,对着空中的苍溟子喊道:“太上长老!收手吧!”
另一名长老也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太上长老,玄天宗数万年的清誉……不能毁于一旦啊!”
苍溟子没有回应。
他只需要,解决掉温如玉,拿到机缘,突破渡劫。
到那时,谁还记得今天的事?谁还敢记得?
第134章 大乘之战7(燃烧寿元)
温如玉的灵力已经枯竭到连维持护罩都困难的程度,每一次挥剑靠的都是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侵蚀浊气在他体内蔓延,黑色的纹路从胸口扩散到脖颈,又从脖颈爬上脸颊。
剑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雾,侵蚀浊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左臂垂落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温如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识海深处,修行根基如一座巍峨的高塔,每一层都是用无数次的战斗、无数次的生死和坚持垒成的。塔顶,有一团金色的火焰:那是他的寿元。
大乘修士的寿元,本应有上万年。但他修行的功法特殊,早年为了突破瓶颈、为了在绝境中求生,他一次次点燃寿元换取更高的修为。如今留在他体内的,不过区区百年。
一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大乘修士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温如玉睁开眼。他目光平静地点燃了那团火焰。
灰袍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狂舞。温如玉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暗淡的剑光重新亮起。他身上的伤口在燃烧的寿元催动下暂时愈合,侵蚀浊气被逼退了三寸,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从大乘后期攀升到了大乘巅峰。
苍溟子的瞳孔骤缩。他不是没见过修士燃烧寿元,但他没见过有人能凭借燃烧寿元跨越后期到巅峰这道天堑。温如玉的根基到底有多深,才能用区区百年寿元换到这一步?
“你疯了?”苍溟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你本来就没剩多少寿元了。这一烧,你还能活多久?一个月?十天?还是一天?”
温如玉湛蓝的剑光划破天际,直取苍溟子的咽喉。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浪费不起。
“你疯了。”苍溟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忌惮更加明显。
温如玉没有理他。第二剑已经到了。
“温如玉,你燃烧寿元能撑多久?一盏茶?一炷香?还是一刻钟?”他一边格挡一边说,“等你寿元燃尽,你连命都没了。到那时,谁来护着那些人?”
温如玉的剑继续挥出。
苍溟子说得对。他撑不了太久。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如同烟花,绚烂而短暂。
…………………………………………………………
秘境出口处,灰黑色的雾气再次翻涌。
玄清子的分身拎着沈青禾,一步跨出了秘境。
沈青禾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天空中,两道身影正在激战。一道白衣胜雪,手持黑气缠绕的长剑;一道灰袍残破,浑身是血,却依旧在拼命挥剑。
是她的温爷爷。
沈青禾的瞳孔骤缩。她看到了他身上那些不断渗血的伤口,看到了他脸上蔓延的黑色纹路,那是侵蚀浊气入体的痕迹。
玄清子落地的一瞬间,神识已经扫过了整座看台。封锁阵法、各宗修士的站位、玄天宗席位的分裂、散修们的恐惧、温如玉的伤势。
一息之间,他已经洞悉了一切。
他转头,目光落在看台一侧,丹溪子正站在那里,面色凝重地盯着空中的战斗。玄清子拎起沈青禾,一步跨出,落在丹溪子身侧。
“看好她。”玄清子将沈青禾放在丹溪子身边。
丹溪子看了沈青禾一眼,点了点头。
玄清子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孙女。“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下一瞬,他出现在空中,站在温如玉身侧。
灰袍飘飘,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儒雅。长时间的瞬移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此刻的玄清子分身只剩不到五成战力。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温如玉的剑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到身旁那张熟悉的脸,嘴角缓缓弯了一下。
“好久没有和你一起作战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玄清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温如玉残破的灰袍上扫过,从他满身的伤口上扫过,从他脸上蔓延的黑色纹路上扫过。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一边休息去。我来。”
温如玉放下心来,不再逞能:“好,交给你了。”
“苍溟子。”玄清子的声音平静,“老夫给你一次机会。收手,带着你的人离开。今日之事,老夫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苍溟子盯着玄清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五成灵力的分身,也敢威胁老夫?”
玄清子没有笑。“你大可以试试。”
苍溟子的笑容微微一滞。
温如玉从空中落下,踉跄了一下。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也在快速消退。侵蚀浊气在他体内疯狂蔓延,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下颌。
丹溪子第一个冲了上来。
在温如玉落地的一瞬间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手扶住温如玉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第一枚丹药。
七品回天丹。专治重伤垂死,能在一息之间稳住伤势。
温如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丹药已经入了口。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丹溪子的手几乎不停,七品、八品,一枚接一枚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看也不看就塞进温如玉嘴里。
温如玉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他。
丹溪子面无表情:“这些丹药贵着呢,快咽下去。”
温如玉咽了。灵光在温如玉体内炸开,一道道丹力冲刷着他的经脉,修复着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但侵蚀浊气纹丝不动。侵蚀不是普通伤势,再多的疗伤丹药也治不了它。
丹溪子显然知道这一点。他的手终于停了片刻,然后从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一枚灰白色的丹药。
温如玉咽下天墟丹。灰白色的灵力在他体内扩散,与黑色的侵蚀浊气碰撞,嗤嗤作响。黑色纹路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了,但并没有停止。
丹溪子的面色凝重。面对这种级别的侵蚀,天墟丹也只能延缓,暂时无法治愈。
温如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多撑一会儿,够了。”
丹溪子没有说话。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枚高品级的疗伤丹药,一枚接一枚地塞进温如玉的嘴里。
温如玉被塞了一嘴的丹药,灵力在体内乱窜,回天丹续命、太清续命丹稳住根基、天墟丹延缓侵蚀、还有数不清的疗伤丹药在修复他的经脉和骨骼。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丹溪子。
丹青子和丹华子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开了两步。
沈青禾站在丹溪子身后,看着这一切,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蓝澜窝在她怀里,深蓝的眼眸盯着温如玉身上的伤痕,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襟。
云灼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丹药被塞进温如玉嘴里,难得安静。
空中,玄清子的分身已经与苍溟子交上了手。渡劫期的威压与大乘巅峰的灵压碰撞,天地变色。玄清子虽然只剩五成灵力,但他的战斗经验和对法则的领悟远非苍溟子可比。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式都暗含天道。
苍溟子一时之间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苍溟子的脸色阴沉如水。
温如玉被丹溪子等人扶着,退到了安全区内。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丹药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与侵蚀浊气展开拉锯战。
第135章 逃跑
空中,战局已经完全逆转。
玄清子的分身虽然只剩五成灵力,但渡劫期的境界摆在那里。
更关键的是,玄清子根本不怕侵蚀浊气。
他这具分身本就是用万象镜召唤而来,灵力耗尽便会自然消散,本体远在域外,毫发无伤。侵蚀之剑能腐蚀灵力、侵蚀血肉,却威胁不了一具本就虚无的身外化身。苍溟子手中最锋利的武器,在玄清子面前形同虚设。
玄清子一掌拍出,苍溟子举剑格挡。剑身上的侵蚀浊气在渡劫期灵力的冲击下嗤嗤作响,像是冰雪遇火,大片大片地消融。苍溟子的身形被震退了数十丈,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玄清子的攻击已经到了。
苍溟子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他的身形从空中坠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强行翻身,长剑插入地面划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白衣残破,长发散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玄清子悬在高空,灰袍飘飘,白发白须,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苍溟子,还要继续吗?”
苍溟子抬起头,望着空中那道身影。他的眼中满是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甘。他堂堂大乘巅峰,玄天宗太上长老,竟然被一道只剩五成灵力的分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侵蚀之剑对分身无效,他的底牌成了废铁。
“玄清子,你等着。”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从地上站起来,收起侵蚀之剑,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苍溟子跑了!”
“大乘巅峰,被打跑了!”
“渡劫期就是渡劫期,五成灵力照样碾压!”
孟桓等五名长老立刻起身,面色铁青,带着各自的弟子匆匆跟上。
长空鹤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身后,那三名面色惨白的长老也没有动。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玄天宗只剩下长空鹤和那三名长老,以及十几名面色茫然的弟子。
万灵宗长老冷哼一声:“跑得倒是快。”
天丹宗的一名长老叹了口气:“玄天宗,从今日起,算是完了。”
空中,玄清子负手而立,目送苍溟子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温如玉还在下面,浑身是伤,侵蚀入体,寿元无几。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闪,落在温如玉身侧。
丹溪子还在往温如玉嘴里塞丹药。七品、八品,一枚接一枚,像是不要钱一样。温如玉已经被噎得翻白眼了,但丹溪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玄清子看了温如玉一眼,又看了丹溪子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够了。再喂下去,他没被苍溟子打死,倒被你噎死了。”
丹溪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温如玉。
温如玉的嘴里塞满了丹药,两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正用一种“你终于停手了”的眼神瞪着丹溪子。
丹溪子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咽下去。别浪费。”
温如玉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是吞了一块大石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了身后的石柱上。灰袍残破,白发散乱,浑身是血,但他还活着。
沈青禾蹲在温如玉面前。她看着温如玉身上那些伤口,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微红。
“温爷爷。”
温如玉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哭什么,我好着呢。”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温如玉,心念传过去:【温爷爷,真棒!】
温如玉:“还是你嘴甜。”
散修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苍溟子跑了……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温前辈还活着……玄清子老祖也在……”
“玄天宗……以后再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了。”
长空鹤站在原地,望着玄天宗席位那些空荡荡的座位,望着那些跟随苍溟子离开的背影,望着身边那三名面色惨白的长老和十几名茫然无措的弟子。
良久,走向苍梧宗宗主的方向。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苍梧宗宗主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苍梧宗宗主,老夫……代表玄天宗,向诸位道歉。”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看台。
苍梧宗宗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必道歉。错不在你。”
长空鹤直起身,摇了摇头。“玄天宗之错,老夫身为副宗主,难辞其咎。”
他转过身,面向看台上所有修士,各宗掌门、长老、弟子、散修,道:“今日之事,玄天宗必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温如玉靠在石柱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侵蚀浊气还在他体内蔓延,天墟丹只能延缓,不能根除。他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燃烧之后,连一个月都不一定撑得到。
沈青禾蹲在他身边,蓝澜窝在她怀里,云灼从袖口里探出脑袋。玄清子站在一旁,灰袍飘飘,身影虚幻。
封锁阵法在苍溟子离开后自行消散。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看台上,照在那些残破的座椅和碎裂的石板上,照在温如玉苍白的脸上。
第136章 后续(玄天宗)
苍溟子败走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玄天宗太上长老持侵蚀之剑、封锁看台、意图抢夺小辈机缘、与温如玉生死相搏、最终被玄清子分身打得落荒而逃。
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传承数万年的大宗派声名扫地。
消息传回玄天宗山门的当天,掌门凌霄子紧急召开了宗门大会。
凌霄子执掌玄天宗已有数百年,是苍溟子的亲传弟子,修为化神中期。他在宗门中威望不低,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苍溟子手中的傀儡。宗门大事,苍溟子说了才算;宗门小事,苍溟子懒得管,才轮到他做主。
这些年来,凌霄子做得很称职。他自知修为不如那些太上长老,权术不如那些实权长老,但他有一样东西,耐心。
但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苍溟子持侵蚀之剑、败走秘境、灰溜溜回山的局面。
宗门大会的议事大殿上,数十名长老齐聚。殿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苍溟子坐在主位上,白衣胜雪,面色如常,仿佛之前那场惨败从未发生过。侵蚀之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黑气比之前淡了许多,与玄清子一战,剑中储存的侵蚀浊气消耗了大半。但他的目光依旧凌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凌霄子站在他身侧,面色恭敬,垂手而立。
苍溟子:“从今日起,玄天宗掌门,由老夫自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大殿中一片哗然。
凌霄子抬起头,看着苍溟子。
“太上长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弟子不才,执掌玄天宗数百年,自问兢兢业业,未曾有负宗门。太上长老若执意要废弟子,弟子无话可说。但……”
他顿了顿。
“弟子的去留,不是太上长老一人能定的。”
苍溟子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凌霄子没有重复。他后退了一步,退出了苍溟子威压的中心。然后,他转身,对着大殿后方的帷幕,深深鞠了一躬。
“四位太上长老,请现身。”
大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帷幕缓缓拉开,露出四道苍老的身影。
四名老者,三男一女。
大乘初期,大乘中期,大乘中期,大乘初期。四名大乘期修士。
玄天宗立宗数万年,底蕴深厚,太上长老不止苍溟子一人。只不过苍溟子修为最高、资历最老、行事最霸道。其他太上长老大多闭关不出,不问宗门事务。但这一次,凌霄子把他们请了出来。
苍溟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们!”
为首之人道号玉衡子,大乘中期:“苍溟子,收手吧。”
苍溟子的脸色阴沉如水:“玉衡子,你也要与我作对?”
玉衡子摇了摇头。“你持侵蚀之剑,与大乘后期相搏,封锁看台,与天下宗门为敌。这些事,哪一件是为了宗门?”
苍溟子没有说话。
另一名太上长老,道号青玄子,大乘中期,负手而立,语气冷淡:“玄天宗数万年的根基,不能毁在你一个人手里。”
苍溟子看着这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修为最高,大乘巅峰。但对面四人联手,他未必能赢。更何况,他们身后站着的是玄天宗数万年的基业、数万名弟子、数百名长老。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终于,苍溟子开口了。
“好。很好。”
他站起身,侵蚀之剑收入袖中,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老夫退出玄天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愿意跟老夫走的,现在站出来。”
大殿中,沉默了三息。
然后,孟桓站了出来。他是苍溟子的心腹,在秘境之外已经表明了立场。他身后,四名长老也站了出来,都是在秘境外与他同进退的那几人。
又有十几名长老陆续站了出来,大多是苍溟子一手提拔的亲信,或是这些年暗中投靠他的一脉。
“走。”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门。孟桓等人跟上。
殿外,苍溟子的亲传弟子和那一脉的弟子们早已等候多时,约莫百余人。他们不知道殿中发生了什么,但从苍溟子的脸色和身后那些长老的表情中,他们读出了答案。
苍溟子站在山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数千年的山门。
“从今日起,老夫苍溟子与玄天宗再无瓜葛!”
他转身,一步踏入虚空,身形消失在天际。
身后,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玄天宗,从此分裂。
凌霄子站在殿门外,望着苍溟子消失的方向。
“发公告。向天下修士,说明秘境外之事。玄天宗有错,我们自会认。但是苍溟子的错,玄天宗不替他背。”
三日后,玄天宗的公告传遍了修真界。
公告中,玄天宗承认了苍溟子在秘境之外的行为,向各宗弟子、散修、温如玉、沈家、长宁宗等所有受害者道歉。
公告中明确表示,苍溟子已退出玄天宗,另立宗门,与玄天宗再无瓜葛。并承诺,玄天宗将全力协助温如玉治疗侵蚀之伤,全力追查侵蚀之剑的来源,全力配合各宗对苍溟子一事的后续处理。
公告末尾,是凌霄子的签名,以及四位太上长老的联合署名。
公告发出后,凌霄子独自坐在掌门殿中,对着空荡荡的殿门发呆。殿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从日出到日暮,不曾起身。
玉衡子坐在他身侧。妙音子盘膝坐在蒲团上,青玄子负手站在窗前,玄机子低头不语。殿中无人开口,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良久,凌霄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弟子七岁那年被师父带上山。那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爹娘把我送到山门口,说‘仙人收了他吧,给口饭吃就行’。我蹲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瘦得皮包骨,浑身脏兮兮的,连路过的师兄师姐都绕着走。”
凌霄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而温暖的画面。
“师父路过,看了我一眼,说‘跟我走’。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太上长老,不知道他是大乘巅峰,只知道这个穿白衣服的人给我饭吃,教我识字,带我修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教我剑法的时候,很严厉。我手抖一下,就是一剑背拍在手背上。手背肿了三天,拿筷子都拿不稳。但他给我上药的时候,很轻。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师父,我要跟一辈子。”
凌霄子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涩涩的。
“后来我长大了,修为渐长,师父对我也越来越倚重。他让我当掌门,让我推行新政,我以为这是师父在磨炼我,在教我如何治理宗门。现在想来,他只是在借我的手,做他想做的事。”
玉衡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霄子放下茶杯,声音又轻了几分。“这次他让我派人去天元秘境。说这次秘境开启不同寻常,要多派人手,要多带灵器,要多做准备。我照做了。我以为是为了宗门,为了弟子们的机缘。”
他抬起头,望着殿外的天空。“现在才知道,他早就盯上了沈家那个小丫头的机缘。我派去的那些弟子是去帮他在秘境里做事的。”
“我不明白。师父他……曾经不是这样的。”
妙音子睁开眼,看着他,声音轻柔:“人都会变。”
凌霄子:“是啊,他太想突破到渡劫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那些山峰他看了千年,从未觉得如此陌生。
“你师父当年是玄天宗的天之骄子。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剑道第一,修为第一,悟性第一。三十岁金丹,六十岁元婴,一百二十岁化神,五百岁大乘。一路碾压,一路绝尘。”
“他是当时修真界最有望踏入渡劫期的修士。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他曾经说,渡劫期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玉衡子的面色平静,青玄子的目光深邃,妙音子的眼帘低垂。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见证者,都见过苍溟子当年的风华。
“可是三千年过去了。”凌霄子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他还是大乘巅峰。”
殿中无人说话。
“连比他晚了好几代的沈家玄清子都踏进了渡劫期。而他,还困在大乘巅峰。一步之遥,如天堑之隔。”
凌霄子的双手攥紧了窗棂,指节发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化神中期,离大乘还远得很。我不懂三千年困于一个境界是什么滋味。但我能想象。那一定很苦。苦到足以让一个人疯掉。”
凌霄子目光落在虚无处。“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侵蚀的。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那柄剑。孟桓等人手里的侵蚀武器,也是他给的。这些年,他借我的手,安排了不少人去秘境深处采集侵蚀浊气。”
玉衡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掌门,你不必自责。苍溟子行事,没有人拦得住。”
凌霄子摇了摇头。“我只是不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也蒙在鼓里?”
青玄子淡淡道:“因为你不会同意。他太了解你了。”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山脊之后。掌门殿彻底暗了下来。
他太想突破了。太想踏入渡劫了。太想证明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碾压同辈的天之骄子了。这种太想,逼疯了他。
凌霄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苍溟子离去的方向:“师父,弟子无能。弟子留不住你。但弟子会守住玄天宗。”
晚风吹进殿中,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点灵光。黑暗中,凌霄子独自站着,脊背挺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老松。他的师父在远处另立山头。但他守得住自己的这座山。
第137章 烬生草
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各宗门的炼丹师开始忙碌起来。
天元秘境虽然中途出了变故,但弟子们在秘境中采集的资源并未丢失。灵草、矿石、妖兽材料。
数十名弟子从秘境中带出的东西,堆满了临时搭建的几座帐篷。各宗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师齐聚一堂,分类、登记、评估、分配。
天丹宗负责灵草的甄别与统计。几名长老带着弟子们一株一株地过手,品级、年份、药性、保存状态,每一项都要记录在册。
万灵宗的弟子们交上来的灵草最多,品级却参差不齐;
天丹宗的弟子们交上来的数量不多,但每一株都是精品;
散修们的收获五花八门,有的价值连城,有的不值一提。
丹青子蹲在一堆灵草前,手中拿着一株五品灵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叹了口气:“品相不错,可惜采集手法太粗糙,根系断了大半,药性至少流失了三成。”他看了一眼交上来的弟子,那弟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丹青子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将灵草收入玉匣,贴上标签。
丹华子在另一侧负责高品级灵草的复核。她面前摆着十几株六品、七品的灵草。
看台一角,沈青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双手捧着,走到丹溪子面前。
“师父。”沈青禾将玉匣递过去。
丹溪子接过玉匣,打开。里面躺着十几株灰扑扑的小草,叶片细长,颜色暗淡,灰中带褐,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绒毛。边缘微微卷曲,根部还带着一些灰白色的尘土。
丹溪子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拿起一株,草叶的触感有些扎手,像是一层薄薄的灰烬。但叶片内部,有微弱的灵力在流动,是灵力与侵蚀交织在一起的、奇特的平衡。
“这是……”丹溪子低声说。
“烬生草。”沈青禾说,“在秘境深处发现的。越靠近侵蚀浓重的地方,长得越密。”
丹溪子将那株烬生草放在掌心,闭上眼,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丹华子注意到了师兄的异样,走过来,她接过那株草,同样以神识探查。她的表情变成难以置信。
“这草……”丹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体内有灵力,也有侵蚀。两者共存,互相制衡,谁也没有压倒谁。”
丹青子也放下了手中的活,凑了过来。师兄弟三人围着一株灰扑扑的小草,面色各异,但眼底都带着同样的震撼。
丹溪子又拿起一株,仔细端详叶片上的纹路。“这种草,在外界从未见过。它只生长在侵蚀浓重的区域,以侵蚀为养分,将侵蚀转化为灵力,不,不是转化,是共存。”
“它没有排斥侵蚀。”丹华子的声音很轻,“侵蚀也没有杀死它。它们找到了某种平衡。”
丹青子的手指在草叶上轻轻摩挲:“这株草的品级不算高,甚至算不上灵草。但它的价值,远超那些七品、八品的珍稀灵药。”
丹溪子将烬生草小心地放回玉匣,盖上盖子。
“青禾,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沈青禾将秘境深处的情况简要描述了一遍:死气、侵蚀、灰白色的岩石、寸草不生的荒原,以及那些在岩缝中顽强生长的烬生草。她说了土壤的质地、侵蚀的浓度、死气的分布,甚至连空气的湿度都描述得很详细。
丹溪子听完,转头看向丹青子和丹华子。“这种草能在侵蚀与死气的双重夹击下存活,还能维持灵力与侵蚀的平衡,说明它的适应机制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灵植。”
丹青子点头:“如果能研究清楚它的适应机制,或许能找到对抗侵蚀的方法。”
三名八品炼丹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次的发现,或许能改变整个修真界的未来。
丹溪子深吸一口气,将玉匣收入储物袋中。他转身对丹青子和丹华子说:“召集所有八品炼丹师。今晚就开始研究。”
丹青子点头,快步离去。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丹溪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开口:“师父。”
丹溪子回头。
“这种草……我在秘境深处采了不少。”沈青禾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了几只玉匣,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这些是给宗门研究的。”
丹溪子没有客气,接过玉匣,收入储物袋。
当天晚上,丹溪子、丹青子、丹华子,以及从各自宗门赶来的另外三名八品炼丹师,齐聚在临时搭建的丹房内。六人围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株烬生草。烛火在丹房中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丹溪子将一株烬生草放在掌心中,灵力注入。草叶上的灰白色绒毛微微发亮,内部的灵力与侵蚀开始活跃,在叶片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灰绿色的光晕。
“灵力与侵蚀的比例大约是三比二。”丹溪子的声音平静,“侵蚀没有压制灵力,灵力也没有消灭侵蚀。它们同时存在于这株草体内,互不侵犯。”
另一名八品炼丹师,道号元清子,来自天丹宗本宗,白发苍苍,面容清癯。他接过那株草,仔细端详了片刻,低声道:“这不是简单的共存。你们看叶片的纹路。”
他指着叶片背面那些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纹路。
“灵力和侵蚀分别沿着不同的纹路流动,互不干扰。这株草的微观结构,天然地将两者隔离开来。”
丹华子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结构……不是后天形成的,是天生的。”
“天生的。”丹溪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这说明,侵蚀并非不可控制。自然界中,已经有生命找到了与它共存的方法。”
丹青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我们能模拟这种结构,炼制出类似的丹药,让人体也能像这株草一样,将侵蚀与灵力隔离开。”
丹房中安静了片刻。
元清子放下手中的草,深吸一口气。“研究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
丹溪子点头。“从明日起,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全力研究烬生草。”
丹溪子收起桌上的烬生草,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匣。沈青禾给的那几只玉匣,加上她自己留的一些,总量足够他们研究很长一段时间。
“那丫头,倒是细心。”他低声说。
而在这间小小的丹房里,六名八品炼丹师,正在为对抗侵蚀迈出第一步。
第138章 温如玉
大战结束后的第五天,温如玉终于从调息中醒过来。
天墟丹稳住侵蚀的扩散,回天丹吊住最后一口气,太清续命丹护住道基。
丹溪子喂进去的那一堆丹药,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但拽回来的,只是一个空壳。
沈青禾走进温如玉休养的石室。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榻,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几瓶丹药和一只茶壶。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石榻上那个灰袍人的身上。
温如玉靠在石榻上,灰袍换了新的,白发梳理过,面容平静。他的外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脸上、手臂上那些被侵蚀浊气腐蚀的伤口结了痂,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但沈青禾看出了一种别的东西。是衰败。
温如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还在,但灯油已经见底了。他的皮肤比之前更白,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那些细小的、缓慢蔓延的黑色纹路。
这种程度的侵蚀,仅靠天墟丹治愈不了。
温如玉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沈青禾,嘴角缓缓弯了一下。“站那儿做什么?进来。”
沈青禾走进去,在石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蓝澜从她怀里跳到石榻上,小心翼翼地靠近温如玉,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温如玉伸手,在小龙脑袋上轻轻按了按。“小家伙,倒是会撒娇。”
“温爷爷。”沈青禾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温如玉:“死不了。”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温如玉脸上那些细小的黑色纹路上,天墟丹延缓了扩散,但没有逆转。侵蚀还在走,温如玉的生命还在流逝。
温如玉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难看是吧?丹溪子说等侵蚀稳定了,会慢慢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
沈青禾咬着嘴唇。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温爷爷他……】
温如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丫头,你不用担心我。我活到这把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这次能护住那些散修,护住你,这点代价,值得。”
“你是我教过的最后一个孩子。也是最好的一个。”
沈青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蓝澜的小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心念一遍一遍地传过来:【青禾姐姐……青禾姐姐……】
云灼从袖口里钻出来,跳到沈青禾肩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发出细细的“啾啾”声。
温如玉看着她们,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石室门口,玄清子负手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靠在门框上,灰袍飘飘,白发白须,身影比几天前又虚幻了一些。分身灵力所剩不多,快要消散了。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如玉身上。
“温如玉。”他开口,声音不大,“别逞强了。从前就这样,现在临到了了,还这样。”
温如玉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玄清子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沈青禾。“丫头,你不是有办法吗?”
沈青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爷爷。
玄清子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看向温如玉。“温爷爷,让我试试。”
温如玉愣了一下。“试什么?”
沈青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又一块的极品灵石,整整齐齐地铺在自己身边。
灵石晶莹剔透,灵光流转,在她脚边堆了小小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铺好最后一块灵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覆在温如玉的手背上。
沈青禾闭上眼,灵力从掌心涌出。温润的、带着生机的水蓝色光芒,缓缓渗入温如玉的经脉。
与此同时,她身下的灵石同时亮起,纯净的灵气从灵石中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涌入丹田,补充着她不断消耗的灵力。
温如玉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在侵蚀的腐蚀下千疮百孔,每一寸都像被火烧过。
沈青禾的生机灵力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雨。温热的、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灵力,沿着他破损的经脉缓缓流淌,一寸一寸地抚过那些被侵蚀腐蚀的伤口。
温如玉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沈青禾的额角沁出了汗珠,但她的灵力没有断。身下的灵石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她的消耗,她只需要专注于渡灵本身。
生机灵力在温如玉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冲刷着那些被侵蚀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河道。
温如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眼底的痛楚明显减轻了。他低头看着沈青禾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看着那层温润的水蓝色光芒,沉默了很久。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孙女。他的目光从沈青禾脸上移到她身下那些不断被抽取灵气的灵石上,又移回沈青禾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石室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灵石灵光流转的细微嗡鸣声,和沈青禾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
蓝澜安静地趴在石榻上,深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禾。云灼缩在袖口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沈青禾,一会儿看看温如玉。
温如玉的经脉在生机灵力的浸润下,疼痛明显减轻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终于有力气坐直了身体,不用再靠着石榻。
温如玉的眼底,那丝光亮越来越明显。不是错觉。他的经脉在生机灵力的浸润下,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他抬起头,看向玄清子。玄清子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温如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玄清子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沈青禾不知道自己渡了多久,也不知道脚下有多少灵石已经黯淡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温如玉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温如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沈青禾,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丫头……你的灵力……”
沈青禾的灵力,不只是缓解了他的痛苦。而是在修复。
(收到宝宝的催更符啦,加更一章。)
第139章 雷劫?
沈青禾感知到温爷爷体内有一股被唤醒的、从枯竭中复苏的生机。
她猛的睁开眼。
温如玉闭着眼睛,身体在微微发光。这是从骨骼深处、从经脉深处透出来的、带着生命本源的微弱光芒。
侵蚀浊气留下的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生机灵力冲刷、溶解、化为虚无。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左手继续掏出极品灵石,灵石叠着灵石,灵光连成一片,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她咬紧牙关,将生机灵力的输出提到极致。
温润的水蓝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比之前更浓、更纯、更快。灵石中的灵气被疯狂抽取,一块接一块地黯淡下去,化作灰白色的废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青禾身边的灵石一片接一片地暗淡,灰白色的废石在她身侧堆成了小山。
她的嘴唇发白,双手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灵力依旧稳定。
最后一缕黑色纹路从温如玉的指尖消散。侵蚀,彻底清除了。
温如玉的身体猛地一震。灵力从他丹田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每一条经脉。他的修为在攀升,大乘后期,大乘后期巅峰,然后,那道困了他许久的瓶颈出现了。
沈青禾也感觉到了。她的灵力与温如玉的经脉相连,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灵力的每一次涌动、每一次冲击。
那道瓶颈像一堵墙,厚实、坚固。温如玉的灵力撞上去,墙纹丝不动。
但温如玉没有停。他燃烧寿元时曾经短暂踏入大乘巅峰,对那个境界的理解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知道大乘巅峰是什么感觉,知道那个境界的灵力运转方式,知道那堵墙后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他缺的不是理解,是足以冲破瓶颈的、海量的、纯粹的灵力。
沈青禾的生机灵力,就是那把钥匙。
她感觉到温如玉的经脉在疯狂吸取她的灵力。她的生机灵力与他的修为根基产生了共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她闭上眼,将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渡了过去。
脚下,最后一批灵石同时亮起,然后同时暗淡。
灰白色的废石铺了一地。
一声闷响,从温如玉体内传出。灵力冲破屏障时的共振,震得整间石室都在颤抖。温如玉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他的修为,真正稳固地踏入了大乘巅峰。
她的手从温如玉的手背上滑落。
温如玉的灵力没有停。冲破大乘巅峰的瓶颈后,他的灵力运转不仅没有放缓,反而越来越快。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在丹田中压缩,在全身每一个角落积聚。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沈青禾的瞳孔微微放大。
大乘巅峰之上,是渡劫期。
温如玉在尝试突破渡劫期。他的灵力还在积累,他的气息还在暴涨,他的根基在生机灵力的冲刷下已经被彻底重塑,经脉宽阔如江河,丹田深厚如渊海。
他曾经燃烧寿元踏入大乘巅峰,对那个境界有切身体验。如今他真正站在了大乘巅峰,那些体验就成了他冲击渡劫期最宝贵的资本。
玄清子一步跨到沈青禾身边,伸手抓住她的后领,将她从石榻边拎了起来。
蓝澜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襟,云灼缩进袖口里,三只被玄清子一手拎起。
他的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还有震惊。
他认识这种气息。他自己走过这条路。渡劫期的门槛,就在温如玉面前。
“温如玉。”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温如玉的识海,“你疯了?”
温如玉已经听不到了。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丹田,与那股正在凝聚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灵力还在积聚,整间石室都在颤抖,石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桌上的茶杯摔落在地,碎成几瓣。
玄清子拎着沈青禾冲出石室,瞬移到百丈外的高空,他回头望向温如玉所在的方向。
天边,乌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黑沉沉的、厚重如山的、内部翻涌着紫色雷光的乌云。
沈青禾被玄清子拎着后领,灵力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望着那团正在汇聚的乌云,心头猛地一紧。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见过爷爷渡劫期的雷劫。
玄清子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团劫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以灵力扩散,传遍整座看台、整片安全区、整座山脉:“所有人,立刻撤离。方圆百里之内,不得留人。”
各宗修士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抬头望向天空。天边,那团乌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从温如玉所在的方向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已经覆盖了半边天穹。
有人失声惊叫,“那是劫云!”
“废话,谁看不出那是雷劫?问题是,谁在渡劫?这是什么级别的雷劫?”
“这威压……我渡过元婴雷劫,跟这个比简直是毛毛雨……”
“化神雷劫也没这么恐怖!”
“难道是大乘?有人在渡大乘雷劫?”
“大乘雷劫也没这么夸张!”
各宗长老面色凝重,仰头望着那团正在翻涌的劫云,眼底满是惊骇。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雷劫。那云层中翻涌的紫黑色雷光,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仿佛不是天劫,而是天罚。
“这到底是哪路大能在渡劫?温前辈吗?”
“温前辈不是大乘后期吗?他这是……在冲击什么?”
“快撤!”苍梧宗宗主厉声喝道,“不管是谁在渡劫,这雷劫的规模不是我们能旁观的!所有弟子,激活灵牌!传送!立刻!”
“别愣着了!跑!”
“东西不要了!人走!”
玄清子拎着沈青禾,站在高空,灰袍飘飘,身影虚幻。他的目光落在那座石室的方向,劫云正在那里汇聚,紫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像无数条雷蛇在云中穿梭。
他低头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的脸色惨白,灵力耗尽,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团劫云,一眨不眨。
“爷爷……是温爷爷在渡劫吗?”
玄清子沉默了片刻。“是。”
“他能成功吗?”
玄清子没有回答。他见过渡劫期的雷劫,他自己就走过那条路。他知道那有多难,知道那有多险,知道那是一条单行道,不成,便死。
“会的。”他说。
雷光越来越亮,云层越来越厚,天穹越来越暗。整片天空,都被那团劫云笼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雷劫蓄力。紫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积聚、压缩。
第140章 渡劫期雷劫
劫云压到极致的那一刻,天地之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在每个人心口的、无声的震颤。
沈青禾被玄清子拎着后领,站在百里之外的山巅上,望着那团遮天蔽日的乌云。
紫黑色的雷柱从云层中劈下,粗如山岳,亮如烈日,直直地轰在石室所在的位置。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一道,两道,三道。雷劫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雷光在天地间炸开,将整片天穹映成白昼。
隔着百里,沈青禾都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玄清子的目光落在那片雷光中,眼底有着一丝凝重。他渡过雷劫,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过得了,脱胎换骨;过不了,灰飞烟灭。
雷劫还在继续。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
玄清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温如玉的灵力在枯竭,他的气息在衰退。渡劫期的雷劫,每一道都需要全力抵挡。十道过去,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第十一道落下。
紫色的雷光在天地间炸开,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亮。雷光散去后,沈青禾看到了一道身影:灰袍残破,白发散乱,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
第十二道雷在云层中蓄势。紫光越来越亮,雷声越来越大,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沈青禾的心揪紧了。“爷爷……温爷爷他……”
玄清子目光凝重:“相信他。”
第十二道雷落下了。那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重的一道。紫色的雷柱比前十一道加起来都要粗,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轰然劈下。
温如玉抬起头,望着那道落下的雷光。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他的剑已经碎裂。他挡不住了。雷光将他吞没。紫色的光芒充斥了整片天地,什么都看不清了。
残留在温如玉经脉中的、最后一丝生机灵力。那是渡灵过程中自然渗入他经脉深处的、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的生机之力。此刻,在他即将被雷劫吞没的瞬间,那丝灵力被彻底激发了。
温如玉的身体猛地一震。
沈青禾望着那片刺目的雷光中,一道身影重新站了起来。灰袍残破,白发散乱,浑身是血,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握着那柄碎裂的剑,迎着那道落下的雷柱,一剑斩出。
那不是灵力的剑,是意志的剑。雷柱被劈开了。紫黑色的雷光向两侧分裂,从他身侧划过,轰在地面上,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他站在雷光之中,站在劈开的雷柱之间,灰袍猎猎,白发狂舞,像一尊不可摧毁的神像。
雷光散去。劫云停止翻涌。天穹裂开了一道缝。
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温如玉身上,落在那片被雷劫轰得焦黑的大地上。那是天道馈赠:渡劫成功后,天道降下的奖励。金光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重新长出青草,碎裂的岩石愈合如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机。
蕴含着天道法则的神雨,滴落在温如玉身上,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
天降神雨的范围在扩大。从温如玉所在的位置向外扩散,一里,十里,百里。金色的雨滴落在各宗修士头上,落在散修们身上。
“这雨……我的伤在愈合!”
“我的灵力在恢复!这雨里有灵力,有生机,有天道的馈赠!”
“是天道馈赠!有人渡劫成功了!这是渡劫成功后天道降下的神雨!”
有人跪了下来,仰头望着那片金色的雨幕,眼眶通红。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衣袍,感受着体内伤势的愈合、灵力的恢复。
“是谁?是哪位大能渡过了雷劫?”
“温前辈!是温前辈!他在里面!”
“温前辈……从大乘后期直接渡过渡劫期?!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在眼前。金色神雨不会撒谎,天道馈赠不会撒谎。温如玉,那个寿元无几、燃烧寿元、浑身是伤的大乘后期散修,真的渡过了雷劫,踏入了渡劫期。
沈青禾站在山巅,仰头望着那片金色的雨幕,她的灵力在恢复。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仰头接着金色的雨滴,深蓝的眼眸里映出那片金色的天穹。
云灼也从袖口里钻出来,张开小嘴接着雨滴,“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欢快。
玄清子负手站在山巅,灰袍被金色的雨打湿,白发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望着温如玉的方向。
“八百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金色的雨幕笼罩了整片天地,笼罩了所有人。各宗修士在雨中欢呼,感受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天道馈赠。
而温如玉,站在那片金色雨幕的正中央,灰袍残破,白发散乱,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渡劫期的灵力在掌心流转,温润的、金色的、带着天道法则的灵力。不是燃烧寿元换来的短暂提升,是真真正正的、属于自己的渡劫期。他活了三千年,等了八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抬起头,望向沈青禾所在的方向。隔着百里,隔着金色的雨幕,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山巅的小丫头。
第141章 第二位渡劫期
金色的神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
雨停之后,天穹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劫云散去,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那片被雷劫轰得面目全非的山头上。
温如玉站在原地,灰袍残破,白发散乱,但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燃烧寿元后的虚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天地共鸣的气质。
现存的修真界第二位渡劫期修士。
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不到三日,从最北端的冰原到最南端的十万大山,从东海的仙岛到西域的荒漠,所有人都知道了。
“修真界出了第二位渡劫期大能!”
“是温如玉!就是那个散修,温如玉!”
“他不是大乘后期吗?怎么突然渡劫了?他才大乘后期多久?哪有这么快从后期跳到渡劫期的?”
“听说他燃烧寿元,本来快死了,不知道被谁救了,然后就直接突破了。”
“不可能!在大乘巅峰困了三千年的那位都没突破,他一个大乘后期凭什么?”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消息传到各大宗门时,反应各不相同。
苍梧宗、万灵宗、天丹宗等宗门的长老们亲自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因为他们的人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雷劫,亲身淋到了神雨。
他们带回的灵壁留影清晰地记录了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记录了紫黑色雷柱劈开天穹的瞬间,记录了那道灰袍身影在雷光中重新站起的画面。
确认了。温如玉,真的渡劫成功了。
各宗掌门沉默良久,然后开始准备贺礼。第二位渡劫期大能诞生,无论他是散修还是宗门修士,这都是整个修真界的大事。
交好一位渡劫期大能,对任何宗门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
更何况,这位渡劫期大能刚刚与玄天宗太上长老血战一场,护住了各宗弟子和散修,在修真界口碑极好。
消息传到散修群体时,反应截然不同。
散修们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固定资源,没有师门传承,靠自己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受尽白眼和欺压。
大乘期修士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渡劫期更是想都不敢想。如今,一位散修,一位和他们一样的散修,竟然踏入了渡劫期。
“温前辈是我们散修!”
“谁说散修不如宗门弟子?温前辈就是打他们脸的!”
“大乘巅峰怎么了?玄天宗太上长老困了三千年都没突破,温前辈直接从大乘后期跨过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宗门培养出来的,未必比我们散修自己拼出来的强!”
散修坊市中,酒馆里,路边摊上,到处都是兴奋的议论声。
有人开始整理温如玉的生平事迹:从哪里出生,在哪里修行,经历过哪些战斗,收过哪些弟子。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每一个传说都被添油加醋。
温如玉在散修群体中的地位,一夜之间被推到了神坛。
然而,修真界并非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雷劫。更多的人只是听说。听说,就意味着有人不信。
“不可能。”一名大乘初期的宗门长老在宴席上放下酒杯,面色不虞,“大乘后期到大乘巅峰是一道坎,大乘巅峰到渡劫期是另一道坎。他一道坎都没过,直接跨两道?老夫不信。”
“可是消息是从苍梧宗、万灵宗、天丹宗三家同时传出的,他们还带了灵壁留影。”
“灵壁留影可以作假。老夫修行数千年,从未听说有人能直接从大乘后期跨入渡劫期。”
类似的质疑在各大宗门、各大家族、各个坊市中反复出现。
“温如玉?就是那个寿元无几的散修?他燃烧寿元后不是快死了吗?怎么突然就突破渡劫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玄天宗那边怎么说?苍溟子不是跟他打得两败俱伤吗?苍溟子都没突破,他突破了?”
质疑声越来越多,一个散修突破渡劫期,让那些困在大乘巅峰数千年的宗门太上长老们情何以堪?让那些自诩修真界正统的宗门颜面何存?
苍溟子得到消息时,正在他另立的“玄天宗”中闭关疗伤。与温如玉一战,他受了不轻的伤;与玄清子分身一战,他伤上加伤。侵蚀之剑的反噬让他的经脉千疮百孔,没有几个月调养根本恢复不了。
传讯玉符亮起时,他正在运功疗伤。神识探入玉符,消息的内容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温如玉,渡劫成功了!
苍溟子的手猛地攥紧,玉符在他掌心碎成粉末。眼中的光芒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扭曲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不可能……他一个大乘后期,燃烧寿元,时日无多……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从殿外飘来,是孟桓的声音:“太上长老,外面都在传……温如玉渡劫成功的消息。各宗已经确认了,苍梧宗、万灵宗、天丹宗都发了公告。”
他听到殿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声。是三千年的执念在听到不如自己的敌人突破后信念的崩塌。
“好。很好。温如玉,你好得很。”
苍溟子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密如蛛网。他的师父曾经说过,修真之路,成王败寇。他输了。不是输在修为,不是输在天资,是输在道心。温如玉的道心从未动摇,而他,早就偏了。
但他不会认输。
修真界的议论从温如玉身上,渐渐转到了沈青禾身上。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苍溟子为什么要抢机缘?因为沈青禾身上有幼龙、有古镜、有秘境深处的秘密。
温如玉为什么要拼命?因为沈青禾是他的弟子,虽然不是正式拜师,但教导三年,师徒情深。
沈青禾是谁?沈家嫡女,玄清子的亲孙女。
于是,一个新的传言开始在坊市中流传,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位沈青禾,是温如玉的弟子!”
“温如玉?就是刚刚突破渡劫期的那个温如玉?”
“修真界还有第二个温如玉吗?”
“哇!那这位沈青禾是什么来头?她爷爷是玄清子,渡劫期;她师父是温如玉,也是渡劫期。修真界唯二的两位渡劫期大能,全是她的底牌?”
“这姑娘上辈子是拯救了修真界吗?”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反复上演。有人羡慕,有人感叹投胎是个技术活,有人酸溜溜地说“还不是靠家世”。但不管是什么态度,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沈青禾,惹不起。
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背后站着两位渡劫期。这配置,别说同辈修士,就是各宗掌门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沈姑娘”。
第142章 这个修真界不对劲
温如玉从雷劫的中心走出来。渡劫期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与天地共鸣,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焦土都会重新长出青草。生机所过之处,万物复苏。
玄清子拎着沈青禾从山巅落下来,松开手,沈青禾稳稳地站在地上。她的灵力恢复了一些,脸色不再苍白,但依旧疲惫。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温如玉,心念传过来:【温爷爷,你变了。】
温如玉低头看了小龙一眼:“哪里变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气息。以前像山,现在像天。】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灰袍飘飘,身影比几天前又虚幻了一些。他的目光从温如玉身上扫过:“渡劫期的感觉如何?”
温如玉抬起手,看着掌心流转的金色灵力。“像是换了一个人。”他顿了顿,“又像是做了一场梦。”
玄清子点了点头。“习惯了就好。”
沈青禾站在两人中间,看看爷爷,又看看温爷爷。爷爷的身影虚幻透明,灵力所剩无几;温爷爷浑身是血,气息却如山如海。
三人就近找了一间还没塌干净的石室。蓝澜从沈青禾怀里跳下来,用尾巴扫了扫石榻上的碎石。云灼从袖口里跳出来,蹲在蓝澜身边,暖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沈青禾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然后开始盘点秘境深处的收获。
“烬生草采了不少,已经交给师父了。”她先从最重要的说起,“霜吟前辈和五位神兽前辈的残魂都在万象镜里。蓝澜继承了霜吟前辈的储物空间,里面有大量遗产。”她顿了顿,“七具遗骨也在蓝澜的空间里收着。”
温如玉惊讶。“七具?”
“五位神兽前辈,加上霜吟前辈。”沈青禾说,“还有一位麒麟表弟的遗骨,也一并收了。”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青禾腰间的万象镜上。“那五位神兽残魂……在镜子里?”
沈青禾点头,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前辈们,这位是温爷爷,我的老师。刚渡过渡劫期雷劫,现在是修真界第二位渡劫期大能了。”
镜中的光芒立刻活跃起来。苍砚的声音第一个传出来,带着几分惊讶:“渡劫期?就刚才那雷劫?”
温如玉的目光落在那团淡青色的光芒上。“你是?”
“苍砚,麒麟族。”苍砚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面镜子的租客之一。”
白戾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冷冷地:“废话真多。”
灵绯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好奇:“渡劫期的人类修士~真的很少见,今日一见就是两位呢。两万年前,人类的大乘巅峰渡劫成功后就直接飞升了,哪有什么渡劫期留在下界的。”
石室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如玉的眉头微微皱起。“直接飞升?”
“是啊。”灵绯的语气理所当然,“大乘巅峰渡雷劫,成功了就飞升上界,失败了要么死要么侥幸保住性命、再次修炼至渡劫期。那个渡劫期就是过渡期,得花漫长岁月重修,等第二次渡劫成功才能飞升。”
玄清子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看向温如玉。温如玉也看向他。
“两万年后,修炼体系变了。”玄清子开口,“大乘之后就是渡劫期。渡劫期不是过渡期,而是正常的一个大境界。渡劫期圆满后再次渡劫,才能飞升。”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丝困惑:“大乘期直接到渡劫期?”
玄清子说,“是的,大乘巅峰成功渡劫后并不是飞升而是渡劫期。”
镜中沉默了。
敖嵬的声音终于响起,沉稳而缓慢:“老夫生前见过不少人类飞升。每隔百年、千年,总有人成功。虽然罕见,但从未断过。两万年后……飞升情况如何?”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据我所知,无人飞升。”
“上一位渡劫期修士,是五千年前的一位大能。”玄清子的声音很轻,“没有飞升。而是坐化了。再往前,有记载的渡劫期修士,无一飞升。要么死于雷劫,要么寿元耗尽坐化。”
苍砚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不对。”
灵绯的九条尾巴在镜中轻轻摆动,荧粉色的光芒暗淡了几分。“两万年前,每隔百年千年就有人飞升。两万年后,竟然一个都没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凝重:“侵蚀出现之后,修真界就不对劲了。”
白戾发出一道低沉的意念波动,带着愤怒:“侵蚀毁了神兽一族,也毁了人类的飞升之路?”
敖嵬的龙魂微微闪烁。“恐怕不止是侵蚀。侵蚀是结果,不是原因。天外陨石带来的侵蚀,改变了整个修真界的天地规则。灵气被污染,天道被蒙蔽,飞升之路被切断。这才是最可怕的。”
温如玉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渡劫期的灵力在掌心流转,金色、温润、与天地共鸣。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他收回目光,“如今当务之急,是查清苍溟子手中侵蚀之剑的来源。至于飞升之路……”
他顿了顿。
“等我稳固境界后,会试着走一走。”
玄清子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暗沉的天际。他的身影比方才又虚幻了几分,指尖的边缘已经模糊得近乎透明。分身灵力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撑三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光,灵光呈金色,带着渡劫期特有的天道韵律。灵光在他指尖跳跃了几下,然后被他注入一枚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中。
温如玉侧目看他。“传给本体?”
玄清子点头。“本体远在域外,未必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这些消息,他得尽早知道。”
他顿了顿,将玉符握在掌心,闭上眼。神识沉入玉符,将这几日经历的一切:天元秘境的震荡、神兽墓地的发现、五位神兽残魂的苏醒、镇魂珠的来历、侵蚀浊气的异常、两万年前后修炼体系的差异。全部刻入其中。
玉符表面的符文亮起又暗去,灵光流转了片刻,最终归于沉寂。玄清子睁开眼,将玉符收入袖中。
“等老夫这具分身消散,玉符会自动飞回本体身边。”
温如玉微微颔首。“他若回来,修真界的局面就稳了。”
玄清子没有接话。他转身看向沈青禾,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丫头,老夫走了之后,你跟着温如玉,别乱跑。”
沈青禾点头。“爷爷,你的本体……什么时候能到?”
“不知道。”玄清子实话实说,“消息传过去,他收到后自会安排。”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那您让他快些。”
玄清子:“好。”
第143章 回归
长宁宗后山,丹溪子的专属丹房,这些日子从未熄过火。
六名八品炼丹师轮番上阵,石桌上堆满了烬生草、玉匣、药碾、丹方残页,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药材和揉碎的草稿纸。
“师兄,这个配比不行。”丹青子放下手中的药碾,揉着眉心,“烬生草的药性和石髓草冲突,中和剂加了三成还是压不住。”
丹华子从另一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丹青子手中的丹方残页,皱眉道:“你把石髓草换成寒灵根试试?”
丹青子摇头。“寒灵根和烬生草更冲突。我试过了,连第一轮融合都过不去。”
丹溪子一直没有说话。他手中捏着一株烬生草,指尖微微用力,草叶渗出一点灰绿色的汁液。他将汁液滴在一枚玉简上,神识沉入,仔细观察汁液中的灵力与侵蚀的分布。片刻后,他抬起头。
“把石髓草去掉。不要中和剂。”
丹青子一愣。“去掉?那烬生草的药性谁来中和?”
“不需要中和。我们要的不是中和侵蚀,是利用侵蚀。烬生草体内,侵蚀和灵力共存,各走各的路。我们不需要压制侵蚀,只需要在丹药中重现这种结构:让侵蚀和灵力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丹华子的眼睛一亮。“你是说,不把侵蚀当成杂质剔除,而是把它当成一味药引?”
丹溪子点头。“侵蚀除不掉,那我们可以让它安静下来。”
几名炼丹师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兴奋。方向定了,剩下的就是试验。
沈青禾蹲在丹房角落,正在清理一堆废弃的药渣。
蓝澜趴在丹房门口的蒲团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云灼蹲在她背上,暖金色的眼睛盯着丹炉中跳动的火焰,“啾”一声,又“啾”一声。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无奈:【青禾姐姐,你能不能让它闭嘴。】
沈青禾头都没抬:【你跟它说。】
蓝澜转头,对云灼“哼”了一声。
云灼歪了歪脑袋,又叫了一声:“啾啾。”
蓝澜把脸埋进了蒲团里。
这些天,沈青禾除了打下手,自己也试着摸索配比。
沈青禾将最后一味辅药投入丹炉,盖上炉盖,控制火候。
她用的配比是自己琢磨的。不是师父他们正在研究的那种,而是更简单、更初级的版本。
她不想炼出什么高品级丹药,她只是想验证一个想法:不加中和剂,不压制侵蚀,只保留它最原始的药性。用最少的辅材,让烬生草独自发挥最大的效果。
炉火跳动,丹炉中的药液翻滚、融合、凝固。
沈青禾熄火,揭开炉盖。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丹炉中飘出,雾气散去,丹炉底部躺着三枚灰白色的丹药。
这时丹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丹青子站在门口:“师兄!青禾!玄清子老祖回来了。就在山门外。”
沈青禾的眼睛猛地亮起。
沈青禾从丹炉前站起来,手中的玉匣往储物袋里一塞,衣袍上沾着药渣和草汁。
蓝澜从蒲团上飘起来,身形在空中舒展,鳞片流转着水蓝色的微光,从蒲团上的一小团瞬间化为两米来长。
沈青禾翻身跃上龙背,蓝澜四爪腾空,载着她从丹房门口冲了出去。
云灼紧紧抓着蓝澜的尾巴尖,被带得在空中飘来飘去,“啾啾啾”叫个不停。
蓝澜飞得极快。掠过丹房的屋檐,掠过后山的竹林,掠过客院的白墙。山风在沈青禾耳边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丹溪子看着徒弟飞出去的背影,放下手中的烬生草,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朝山门走去。丹青子、丹华子,以及另外三名八品炼丹师,鱼贯而出。
蓝澜载着沈青禾稳稳落在山门前。
这些日子,温如玉一直住在长宁宗的客院里。渡劫期的气息内敛,平日里走在山道上,路过的弟子只当他是寻常的散修老前辈。
但他的身份已经过了明路,长宁宗上下都知道,这位灰袍老者是修真界第二位渡劫期大能,也是沈青禾的授业恩师。
白天,沈青禾跟着丹溪子学炼丹。晚上,温如玉便带着她到后山空旷处修行。这次不用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
温如玉将这些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一点一点地教给她,从灵力的运转到时机的把握,从蓝澜的攻势配合到自身防御的节奏。
云灼也被拎出来一起练,那团白色的小绒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被蓝澜的尾巴扫飞又扑回来,暖金色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此刻,温如玉正站在山门内侧的一株古松下,负手望着山门外的方向。他知道玄清子今日会到,便提前等在这里。
山门外,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沈青禾从蓝澜背上跳下来,仰头望着那道身影。
沈青禾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她冲着天上那道身影喊了一声:“爷爷!”
声音清脆,带着这些天来积攒的所有欢喜。
玄清子低头,看到了站在山门前的孙女,缓缓降落。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瘦了。”他说。
沈青禾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没有。”
蓝澜落地后身形缩小,重新盘在沈青禾肩膀,抬头望着白衣身影。
云灼从蓝澜尾巴上滚下来,扑腾着小肉翅膀飞到沈青禾头顶,“啾啾”叫了两声。
玄清子看了一眼蓝澜和云灼。“两个小家伙,都长大了些。”
丹溪子走上前,在玄清子面前站定,拱了拱手。“玄清子道友,别来无恙。”
玄清子微微颔首。“丹溪子道友,老夫的孙女,多谢你照看。”
丹溪子摇头。“青禾是个乖孩子,她还帮了老夫不少忙呢。”
温如玉从古松下走过来,在玄清子面前停下。两人对视。
“你回来了。”温如玉说。
玄清子点头。“收到分身的消息,连夜赶回。”
“域外的事?”
“了了。”
沈青禾站在一旁,看着两位渡劫期大能并肩而立,心里踏实极了。
第144章 天塌了!
孟宗主领着玄清子穿过山门,走过青石主道,一路寒暄。
玄清子话不多,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说一句“有劳”。
孟宗主早已习惯,渡劫期大能愿意开口已经是给面子了。
主殿在长宁宗正中央,不高不大,但古朴厚重。殿中已经备好灵茶灵果,丹溪子、丹青子、丹华子等人落座,温如玉坐在客位。沈青禾站在师父身后。
玄清子落座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温如玉身上。“你住在哪?”
温如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客院,东厢。”
孟宗主当即吩咐执事去安排。长宁宗不缺客房,东厢空得很,别说住一位渡劫期,住十位都绰绰有余。
执事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复命:“收拾妥了,就在温前辈隔壁。”
是夜,长宁宗后山。
温如玉开辟的训练场在一片竹林深处的空地上,地面被灵力夯实,四周布了隔绝阵法,不至于惊扰宗门弟子。空地不大,但足够金丹期的战斗腾挪。
沈青禾准时到场。蓝澜从她怀里跳下来,身形舒展,从一小团化为两尺来长,水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云灼从袖口里跳出来,蹲在蓝澜背上,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负手站在空地边缘。
玄清子。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爷爷?”
玄清子看了她一眼。“嗯。”
沈青禾:“爷爷是来观看孙女训练的吗?”
玄清子摇头:“不,是来教导你们。”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缓缓开口:“天塌了呀。”
蓝澜从她肩膀探出脑袋。心念传过来:【不是你的天塌了。是我的天塌了。】
云灼蹲在蓝澜背上,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啾”了一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青禾忽然笑了:“对哦。是你战斗,我防御。你的天塌了,但我没事。”
蓝澜的尾巴尖僵住了。深蓝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青禾语气真诚:“加油。”
蓝澜沉默了半晌,心念传过来,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你等我回去跟娘告状。】
霜吟的声音从万象镜中悠悠地飘出来,带着一丝笑意:“听到了。但娘也想给你特训。”
蓝澜:!
温如玉和玄清子对视一眼。温如玉抬手,灵力涌出,将自身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玄清子同样抬手,也将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两位渡劫期大能并肩站在空地边缘,白衣与灰袍在月光下交织。
沈青禾的笑容凝固了。“等等!你们俩一起上?”
温如玉灰袍一闪,一掌拍来。掌力凝而不散,灵力压制在金丹后期的水准,但那份来自大乘巅峰的战斗经验和意识,半分都没有减。
沈青禾下意识撑起水盾,三层水盾在身前叠成一面墙。
玄清子白衣一闪,从另一侧攻来。他的招式比温如玉更简洁,没有花哨,没有多余,一掌直取沈青禾的侧翼。
蓝澜的反应极快。水蓝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水幕挡在玄清子掌前。水幕碎裂,但玄清子的掌力也被卸去了大半。
云灼从蓝澜背上跳起来,喷出一缕细小的火焰,火苗只有拇指大,歪歪扭扭地飘向温如玉。
温如玉随手一挥,火苗灭了。
云灼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啾”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尽力了”。
沈青禾咬紧牙关,水盾在温如玉和玄清子的夹击下剧烈颤抖。三层水盾叠在一起,每层可挡元婴期全力一击,但那是挡一个人的全力一击。
现在是两个人在打,而且两个人都是渡劫期大能,哪怕压制了修为,战斗意识也是碾压级别的。
第一层水盾碎裂。
沈青禾后退一步,迅速补上。蓝澜从侧面冲过来,尾巴甩出一道水刃,逼退玄清子半息。
玄清子侧身避开,看了蓝澜一眼。“不错。”
蓝澜被这一眼看得尾巴一紧。
云灼蹲在空地边缘,暖金色的眼睛盯着战局,翅膀扇了扇,又喷出一缕小火苗。火苗飞了三尺就灭了,但这次好歹比上次远。
玄清子看了一眼那缕熄灭的火苗,嘴角微微抽动。“有进步。”
云灼“啾”了一声,高兴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沈青禾没有时间高兴。她的水盾在两位渡劫期大能的夹击下如同纸糊,碎了补,补了碎,灵力的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三倍。
蓝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水刃、水幕、水弹轮番上阵,但打在玄清子和温如玉身上,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湿。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绝望:【青禾姐姐,他们真的是金丹期吗?】
沈青禾咬牙:【修为是金丹期,但战斗经验可不是。】
玄清子一掌拍碎了她的第三层水盾,温如玉紧随其后,掌力直取她的空档。她来不及补盾,只能侧身闪避。
“速度慢。”玄清子说。
“反应慢。”温如玉说。
蓝澜趴在地上,尾巴耷拉着,云灼蹲在她脑袋上,绒毛炸着。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水盾。“再来。”
蓝澜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鳞片,深蓝的眼眸里燃起了战意。
云灼从她脑袋上跳下来,蹲在沈青禾脚边,暖金色的眼睛盯着玄清子,随时准备喷火,虽然那火苗连玄清子的衣角都烧不着。
温如玉和玄清子同时出手。
第145章 分开训练
长宁宗后山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沈青禾从客院走出来。昨晚的训练让她浑身酸痛。两位渡劫期大能压制到金丹期的掌力,她挡了一整夜,灵力耗尽又恢复,恢复又耗尽。
蓝澜的鳞片上还有几道昨晚被掌风扫过的痕迹,云灼的绒毛炸了一夜,直到回屋才慢慢顺下去。
“今天白天,你们分开。”温如玉从隔壁客院走出来,灰袍整洁,白发束起,看不出昨晚出手的痕迹。玄清子紧随其后,白衣胜雪,长发如墨。
温如玉负手道:“白天,你跟丹溪子炼丹。蓝澜跟我走。”
沈青禾转头看向蓝澜。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去哪?】
“去找你母亲和敖嵬。”温如玉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们更懂龙的战斗方式。”
蓝澜的深蓝眼眸亮了起来。
沈青禾将腰间的万象镜取下,递给蓝澜。
蓝澜用爪爪接过镜面。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丝笑意:“终于轮到娘来教你了。”
温如玉看了沈青禾头顶的云灼一眼。“云灼白天跟苍砚走。”
苍砚:“跟我走?她一个朱雀,跟我麒麟学什么?”
温如玉:“学战斗意识。”
苍砚:“白戾呢?他比我更适合教战斗。”
白戾的声音冷冷地飘出来:“我教可以,但她得扛得住。”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镜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啾”了一声。
灵绯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咦~你们打打杀杀的,我就不参与了。”
玄武依旧沉睡,灰白色的微光在镜心深处安静地闪烁着,似乎比刚入住时凝实了一点点。
蓝澜盘在沈青禾肩上,低头看着爪中的镜子,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期待:【青禾姐姐,晚上见。】
沈青禾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一摸:“晚上见。”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飘起来,身形在空中舒展,化为两米来长。镜面嵌在她的鳞片之间,银白色的光芒与水蓝色的鳞片交相辉映。她四爪腾空,朝后山深处飞去。
云灼从她头顶飞起来,扑腾着小肉翅膀,在空中画了个圈,又落回她头顶,“啾”了一声。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绒毛。“你也是。白天跟着苍砚和白戾,好好学。”
云灼歪了歪脑袋,又“啾”了一声。
温如玉跟了上去。
后山深处,一片隐蔽的山谷。
蓝澜落在一块青石上,身形缩小,盘在石面。万象镜放在她面前,镜中的银白色光芒缓缓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
霜吟的龙魂比刚入住时凝实了一些,轮廓清晰了,鳞片的纹路隐约可见。她的目光落在蓝澜身上,温柔而专注。
“澜儿,今天先练身法。”霜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镜花水月】能折射光线和灵力波动,但遇到高阶修士的神识锁定,依然容易被看破。”
蓝澜的尾巴微微卷起,等着母亲的下文。
“娘教你一件事:不要只用水去折射光线,要用水去折射空间。”霜吟抬起虚幻的龙爪,在蓝澜面前轻轻一划。空气中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裂纹,转瞬即逝,那是被撕裂又愈合的空间裂缝。
“娘会在你周围制造微小的空间裂缝。你在释放【镜花水月】的瞬间,将水镜与空间裂缝重叠。敌人的神识探入水镜,就被传送到别处。”
蓝澜的深蓝眼眸猛地亮了起来。这种身法,她从未想过:【我是水龙也能控制空间吗?】
霜吟:“一般的水龙是不可以,但你娘可是空间银龙,你身为我的孩子,天生就有对空间的感知能力。”
敖嵬的声音从镜中沉稳地传出:“先别急着试。你娘的空间裂缝不是现在的你能控制的。闭上眼,先感知那些裂缝的位置。”
蓝澜闭上眼。
霜吟再次挥爪,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出现在蓝澜周身,无声无息,如蛛网般交织。裂缝极小,持续的时间也极短,转瞬即逝。
但每一次出现,蓝澜的灵力都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
“感知到了吗?”霜吟问。
蓝澜睁开眼,点了点头。
“好。现在,在你自己的【镜花水月】中,加入你感知到的空间波动。一缕就够了。”
蓝澜深吸一口气,灵力涌动。水蓝色的灵光从她鳞片间溢出,化作数十面薄如蝉翼的水镜,悬浮在空中。水镜折射着山谷中的光线,将蓝澜的身影复制成无数个,真假难辨。
但这一次,她在每一面水镜中,都注入了一丝她从空间裂缝中捕捉到的波动。
霜吟的神识扫过那些水镜。
“有一面水镜,神识探进去之后,感知被偏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虽然不是完全传送,但方向感已经乱了。继续练。”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翘起,那是她高兴时才有的小动作。
………………………………………………
另一处空地。
云灼蹲在一块青石上,绒毛炸着,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淡青色光芒。
苍砚的麒麟魂从镜中飘出:“虽然你现在的火苗连个金丹期都烧不死,但没关系。先把火吐准。”
云灼张开嘴,喷出一缕小火苗。火苗歪歪扭扭地飘出去,飞了三尺就灭了。
苍砚沉默了片刻。“……再来。”
云灼又喷了一缕。这次飞了三尺半。
“再来。”
白戾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教得太慢了。换我。”
银白色的虎魂从镜中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虚影。白戾的虎魂比苍砚的麒麟魂更加清晰,银白色的皮毛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锈斑。
“你不需要瞄准。你需要的是本能。火是你的翅膀,你的爪子,你的尾巴。不要用眼睛看,用感觉。”
云灼歪了歪脑袋,张嘴喷出一缕火苗。火苗飞出去,歪歪扭扭,三尺。
白戾沉默了片刻。“苍砚,还是你来吧……。”
苍砚大笑了一声。
灵绯的声音从镜中悠悠地飘出来,带着几分慵懒:“要不要我来?”
白戾冷冷道:“你又不会喷火。”
灵绯轻笑了一声:“我不会喷火,但我会让敌人以为自己被火烧了。”
苍砚和白戾同时沉默了。
傍晚。沈青禾来到后山。
蓝澜身形缩小,盘在沈青禾肩上。万象镜递还给她。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丝满足:“澜儿今天进步不小。她的【镜花水月】已经能偏转我的神识感知了。虽然还不能完全传送,但对付同阶修士绰绰有余。”
敖嵬沉稳地补充:“空间感知的基础打好了。接下来就是反复练习。”
沈青禾将万象镜挂回腰间。“辛苦了。”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得意:【还行。】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飞起来,扑腾着小肉翅膀,落回她头顶,“啾”了一声。绒毛比早上顺了不少,喷火的技术有没有进步暂时看不出。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几分疲惫:“这鸟……天赋是有的,就是太能叫了。”
白戾冷冷道:“你话也不少。”
灵绯轻笑了一声。
沈青禾摸了摸头顶的绒毛,又拍了拍肩上的蓝澜。
温如玉和玄清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飘起来,化为两米来长,悬浮在她身侧。云灼从她头顶飞起来,扑腾着小肉翅膀,落在蓝澜背上,暖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两位渡劫期大能。
温如玉和玄清子并肩站在空地边缘。
“今晚的目标,”温如玉道,“撑过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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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神兽幼稚园
第二天清晨,沈青禾推开客院的门,阳光正好。
蓝澜盘在她肩上,睡得迷迷糊糊,尾巴尖垂下来,随着沈青禾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云灼窝在她头顶,绒毛乱糟糟的,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没睡醒。
昨天晚上的特训持续到后半夜,蓝澜的【镜花水月·空折】已经能在战斗中偏转温如玉的神识了。虽然只偏转了一息,但一息,足够躲过一次致命攻击。
云灼的小火苗也突破了五尺,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方向对了。
沈青禾自己也进步不小。在两位渡劫期大能的夹击下撑过一炷香,已经从“勉强”变成了“勉强但不狼狈”。
沈青禾将万象镜交给蓝澜,蓝澜用爪爪接过,盘在她的鳞片之间。
沈青禾又摸了摸蓝澜的脑袋,又伸手把头顶那团炸毛的蒲公英轻轻摸一摸。“去吧。好好学。”
蓝澜从她肩上飘起来,化为两米来长,四爪腾空,抓起云灼朝后山飞去。
云灼被带起的风吹醒了一瞬,“啾”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后山深处。
蓝澜落在一块青石上,身形缩小。
万象镜放在她面前,敖嵬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沉稳而厚重:“澜丫头,今天练【水月无间】。”
蓝澜的尾巴微微卷起。
霜吟抬起虚幻的龙爪,在蓝澜面前轻轻一划。一道银白色的空间壁障凭空出现,半透明,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
蓝澜的灵力探过去,被壁障挡了回来。
“你的【水月无间】能化为水珠渗透阵法,但如果阵法没有缝隙,或者敌人用灵力将周身封锁得密不透风,水珠就无法渗入。”霜吟的声音温柔而耐心,“你可以每一滴水珠都附上空间属性。空间可以‘无视阻碍’。”
蓝澜闭上眼,灵力涌动。她的身体化为无数细小的水珠,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悬浮在空中。水珠群朝着壁障涌去,撞上壁障,被弹了回来。
“感受到了吗?”霜吟问。
蓝澜的全部心神沉入了那些水珠之中。每一颗水珠都是她的一部分,她能感知到它们触碰到壁障时的每一个瞬间。壁障没有缝隙,但它的边缘确实有空间波动。
她试着将那些空间波动引入水珠中。第一颗水珠附上了一丝空间之力,穿过壁障。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越来越多的水珠穿过壁障,在壁障的另一侧重新凝聚成蓝澜的身影。
敖嵬:“不错。接下来,把范围扩大。”
蓝澜点了点头,闭上眼,重新化为水珠。
……………………………………………………
另一处空地。
云灼蹲在青石上,暖金色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绒毛虽然还是乱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不少。
她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万象镜,镜中的青光和银光正在交替闪烁,像是在互相较劲。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今天,换一种教法。”
白戾:“今天主要是让你学会感知。闭上眼睛,用你的灵力去感知周围的风。”
云灼闭上眼,小肉翅膀微微张开,暖金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溢出。她能感觉到风的方向,感觉到树叶的沙沙声,感觉到空气中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
“找到最平稳的那一缕风,”苍砚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是你最好的盟友。顺着它飞,你能节省一半力气。”
云灼睁开眼,扑腾着小肉翅膀飞起来。她的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然后顺着那缕最细的风,滑翔了一段距离。
白戾的声音响起:“不错。现在,找到最乱的那一缕风,然后穿过它。”
云灼扑腾着翅膀朝那缕乱风飞去,然后她的身体猛地被吹歪了,在空中翻了半个圈。
“再来。”白戾说。
云灼稳住身形,又试了一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的绒毛被吹得炸成一团,羽毛飞了好几根。
灵绯的声音从镜中悠悠地飘出来,带着几分心疼:“她才多大?你们俩就这么折腾她?”
苍砚头也不回:“这是战斗训练。跟年纪没关系。”
白戾冷冷道:“你心疼,那你来教?”
灵绯沉默了一瞬。“……我来就我来。”
她的声音轻柔了几分:“云灼,过来,姐姐教你一个更好玩的。你看那边的树,假装那棵树是敌人。你飞过去,绕着它转一圈,再飞回来。不要用火,不要用翅膀扇风,只用你的感觉。感觉风的方向,感觉树枝的晃动,感觉那棵树在‘看’你。”
云灼歪了歪脑袋,然后扑腾着小肉翅膀朝那棵树飞去。她绕着树干转了一圈,飞回来了。她撞了一下树枝,羽毛飘了两根,但她飞回来了。
“不错。”灵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再来一次。”
苍砚和白戾在镜中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苍砚低声说:“她这算哪门子教法?”
白戾冷冷道:“比你那个‘找乱风’强。”
苍砚:…………。
灵绯在镜中轻笑了一声:“她才多大啊,云灼还没满月呢。在两万年前,这个年纪的小宝宝还在窝里吃奶睡觉呢。”
灵绯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当初你们俩是多大开始训练的?
苍砚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百岁吧。具体记不太清了,反正百岁出头就开始跟着长辈实战了。
白戾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赢了的得意:我五十岁。族里的长辈说我天赋异禀,所以五十岁就被拎出去练了。
灵绯语气温柔:所以你们两个,一个百岁开始,一个五十岁开始。
苍砚:
白戾:没错!
灵绯:那你们现在是用什么样的标准,去教一个还没满月的宝宝的呢?
苍砚:
白戾:
镜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苍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说得对。
白戾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隔了一会儿补了一句:……那你说怎么教。
灵绯笑着:在玩闹中学习。你们俩啊,教孩子跟打仗似的。
苍砚和白戾没有再说话。镜中的青光和银光都老实了不少。
云灼从树那边飞回来,落在青石上,歪着脑袋看着镜面,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灵绯的声音带着笑意:云灼,来,姐姐教你下一个更好玩的。
云灼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傍晚。后山空地。
月光还没有升起,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沈青禾从丹房直接来到这里。
蓝澜盘在空地中央的青石上,万象镜嵌在鳞片之间。
看到沈青禾来了,她从青石上飘起来,落在她肩上,尾巴尖微微卷起。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青禾姐姐,今天娘教了我【水月无间】的进阶用法:把每一滴水珠都附上空间之力。】
沈青禾:“哇,这么棒啊,然后呢?”
【穿过空间壁障。】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一面,三面,五面。娘说,等我练到能穿十面,就能在敌人的防御内部直接引爆水灵力。】
沈青禾点头。“那明天继续。”
云灼从空中飞下来,落在沈青禾头顶,绒毛炸着,羽毛乱飘。她“啾啾啾”地一直叫着。
但沈青禾只能通过契约感知到她雀跃的情绪,具体内容完全听不懂。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云灼今天也不错。苍砚和白戾教她感知风的方向,她学得很快。”
灵绯的声音接上,带着几分笑意:“就是被风吹翻了五次,撞了一次树,被自己的绒毛呛到一次。”
沈青禾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团炸着毛的小家伙,伸手轻轻按了按她乱糟糟的绒毛。“你才多大,就这么拼?”
云灼“啾”了一声,用小爪子抓了抓她的头发。
温如玉从竹林间走出来,灰袍整洁,看不出任何等得不耐烦的痕迹。玄清子紧随其后,白衣胜雪,长发如墨。
沈青禾:“爷爷。温爷爷。”
玄清子站在空地边缘,目光落在她身上。“嗯?”
沈青禾:“咱们这个神兽幼稚园的配置真好啊。麒麟,白虎当老师,九尾狐当保育员,还有家长互助会,龙族前任族长当特聘教授。云灼和蓝澜的待遇也太好了。”
沈青禾继续道:“要是以后能开一个大型的神兽幼稚园就好了。我要搜罗所有品种的神兽幼崽,再给每个班配一个神兽老师,再来一个九尾狐当总保育员。”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名字就叫‘天元神兽幼稚园’。”
温如玉:“先管好你手里这两只,积累经验了再说开幼稚园的事。”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温爷爷说得有道理。
毕竟有成绩了才能说服家长送幼崽来上学呀。不过~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神兽幼崽呢?
玄清子抬手,灵力涌动,将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闲话说完。开始。”
第147章 变化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长宁宗后山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清晨,沈青禾去丹房。
蓝澜带着万象镜去后山深处找母亲和敖嵬。
云灼被苍砚和白戾拎走。那两位在灵绯的劝说下收敛了不少,不再用“五十岁和百岁”的标准来折腾一个没满月的小家伙。
苍砚改成了“你追我赶”的游戏;白戾变成了“谁能先飞到那棵树”的比赛。
灵绯偶尔出来,用尾巴尖卷一卷云灼的绒毛,或者指导她绕树飞的时候怎么转小圈。
傍晚,沈青禾从丹房走到后山空地。蓝澜和云灼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对于一只刚破壳不久的朱雀幼崽来说,一个月足够她学会很多事情了。云灼可以在空中急转、悬停、俯冲,甚至能在两棵树之间穿过去而不碰到任何一片叶子。
蓝澜的进步更加明显。她的【水月无间】已经能穿过九重空间壁障,离霜吟说的“十重”只差一步。她的【镜花水月·空折】在战斗中能偏转温如玉的神识长达三息,足够她完成一次完整的攻势配合。
霜吟说,再练半个月,就能开始【沧海无涯】的进阶训练了。
沈青禾自己也没有落下。她的烬生丹从“灰白色、品相一般”炼到了“灰白色、丹纹清晰、药性稳定”。
丹溪子看了她的成品后:“这个配比,可以留下来。”
她的玄水万象典也有了突破。金丹后期的修为更加稳固,三层水盾的防御力比一个月前提升了将近一倍。在两位渡劫期大能压制到金丹期的夹击下,她已经能从“勉强但不狼狈”撑到“偶尔还能反击”了。
这一天的傍晚,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沈青禾从丹房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药渣,朝后山走去。
蓝澜和云灼已经等在那里了。
蓝澜从鳞片间取出万象镜,用爪爪递给沈青禾。
沈青禾接过镜子,准备像往常一样挂回腰间,她的手顿了一下。
镜子入手的感觉不一样了。
沈青禾将万象镜翻过来,看着镜面。镜面的光泽依旧,古朴的青铜色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但她总感觉,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前辈们。”沈青禾开口,“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万象镜最近有什么变化?”
镜中安静了片刻。苍砚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一丝思索:“你这么说……好像是有一些。我最近觉得,魂魄凝实的速度,比刚住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白戾的声音紧跟着:“嗯。我也是。以前要睡很久才能恢复一点魂力,现在……好像快了。”
灵绯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几分困惑:“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被你这么一问,似乎确实如此。自从入住之后,魂魄的恢复速度一直在缓慢提升,但最近这段时间,加快得尤其明显。”
霜吟:“澜儿,你娘也觉得。最近几日的恢复速度,是刚入住时的数倍。”
敖嵬的声音缓慢而厚重:“老夫亦有所感。”
沈青禾握紧镜子,目光落在镜面上。镜面深处的光芒比一个月前更加明亮了,那种流动感比之前更加明显。
六团光芒各自占据一角,互相交织,又互不干扰。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些光芒的交织中产生。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团灰白色的光芒上:玄嵊。
玄武的魂魄一直沉睡着,那团灰白色的光芒比一个月前明显凝实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飘散的,稀薄如雾的状态了。
“玄嵊前辈的魂魄……”沈青禾低声说。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带着一丝确认:“确实凝实了许多。”
沈青禾想起了万象镜的功能。召唤分身。爷爷的灵力印记早已录入其中,上次在天元秘境中召唤时,万象镜将爷爷的分身以渡劫期八成的战力召唤至她身边。
现在的万象镜里,住着六道神兽残魂。它们的魂魄在镜中温养,彼此交织,互相影响,或许正在改变万象镜本身。
沈青禾的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空地边缘的玄清子。“爷爷,上次在天元秘境召唤过您的分身。我想再试一次。”
沈青禾看着手中的万象镜:“我想看看,现在召唤出来的分身和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
玄清子微微颔首。“那就试试。”
暮色渐沉,天边的橘红色余晖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沈青禾握着万象镜,站在后山空地的中央。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微微绷紧,深蓝的眼眸盯着镜子。云灼从她头顶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银白色的光芒在镜面中缓缓流转,将暮色中最后一点光吞了进去。
沈青禾闭上眼,将灵力注入镜面。
镜面内部的银白色光芒缓缓亮起,金色的涟漪从镜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波纹。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差异。万象镜“接纳”灵力的速度更快了。像是一扇原本有些生锈的门,被推开过之后,再次开启时顺滑了许多。
金色的光芒从镜中涌出,在沈青禾面前凝聚成一道身影。
玄清子的分身站在空地中央,周身气息沉稳,照样是渡劫期八成战力。
沈青禾收回了灵力。她看着眼前的分身和远处的爷爷本体,两人并肩而立。她问:“有变化吗?”
分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知自身。“没有。和上次一样。”
玄清子的本体也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睁开眼:“灵力印记没有变化,召唤的规则也没有变化。和上次一样,八成战力,灵力耗尽后消散,冷却期两天。一切如旧。”
沈青禾皱了皱眉。“那万象镜的变化……跟召唤功能无关?”
玄清子说,“至少目前看不出关联。”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的万象镜,那么,这些变化究竟是为什么?来自哪里?又会导致什么?
敖嵬的声音沉稳地响起,缓慢而笃定:“目前看来。魂魄的温养速度加快,内部空间的扩张,对老夫等残魂来说,都是有益的变化。”
灵绯补充道:“而且这些变化是循序渐进的,不是突如其来的。镜子里的一切都在朝着更稳固的方向发展。”
霜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有些东西,到了时候自然会明白。”
沈青禾将万象镜挂回腰间。“那也只能这样了。”
第148章 密室与实验
密室深处,阴暗无光。
苍溟子盘膝坐在石台上,白衣覆满尘埃,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滞涩,没有任何差错,但也没有任何进展。大乘巅峰的瓶颈依旧矗立在那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半步。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密室的角落,那里没有实物,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为什么我还是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他站起身,白衣垂落,脚步沉重地走到密室中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明明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去做了。天元秘境,侵蚀之剑,封锁看台,抢夺机缘……你所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指节攥得发白。“可结果呢?我什么都没得到,还丢了玄天宗。全天下的人都在耻笑我,耻笑我一个困了三千年的大乘巅峰,连一个燃烧寿元的散修都不如。”
阴影中,一道声音终于响起。分辨不出年龄与性别。“不要急。你三千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小段时日吗?”
苍溟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怒意反而更盛。“一小段时日?我熬了三千年!你让我怎么不急!?”
他猛地转身,白衣猎猎,长发在灵力激荡中飘散开来。“那温如玉突破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一个大乘后期,燃烧寿元,时日无多,都已经突破了!而我呢?”
阴影:“哼!不过是渡劫期而已。”
苍溟子的呼吸猛地一滞。“……不过是?”
苍溟子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片阴影:“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阴影:“你以后会知道的。”
苍溟子等着,但阴影再也没有回应。密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他胸膛急促起伏的声音。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传来三声轻响。
苍溟子没有睁眼。“进。”
石门缓缓推开,一名灰袍修士站在门口,低着头,身形佝偻,不敢直视石台上的白衣身影。他是苍溟子留在暗处的心腹之一,负责那些不能摆上台面的事。
“掌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实验,暂时还没有成果。”
苍溟子的眼睛依旧闭着。“实验体呢?”
“换了三批了。”灰袍修士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侵蚀入体后,大部分撑不过七日。少数撑过七日的,灵力根基彻底崩溃,无法再进行后续。”
“我问的是成果。”苍溟子打断他,“不是过程。”
灰袍修士的身体微微僵住。“……暂时还没有。”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苍溟子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很轻。灰袍修士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否……暂停?”他试探着问,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苍溟子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没有回头。“继续。”
灰袍修士的嘴唇动了动:“可是掌门……实验体已经很难找了。最近几批都是从偏远坊市带来的散修,失踪得太频繁,已经引起了注意。若再继续……”
“废物。”苍溟子的声音平静,却让灰袍修士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继续宣传造势。”苍溟子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灵光,弹向灰袍修士,“只要有人愿意来,就不缺实验体。明白了吗?”
灰袍修士接住那缕灵光,灵光入体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明白了。”
灰袍修士领命。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掌门,还有一事。长宁宗那边,近日似乎有些异动。”
苍溟子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线。“说。”
“温如玉和玄清子都住在长宁宗,探子回报,他们每日都在后山训练。”灰袍修士的声音更低了,“而且丹溪子他们丹房那边的火光,已经连续烧了一个多月,从未熄灭。”
“继续盯着。”苍溟子的声音冷了几分,“长宁宗的一举一动,老夫都要知道。”
灰袍修士躬身:“是。”
密室中只剩下苍溟子一个人。
他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数枚玉简,每一枚都记录着不同实验体的灵力数据和侵蚀反应。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神识沉入,快速扫过玉简中的内容,面色越来越阴沉,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三批实验体,没有一个能撑过十天。侵蚀入体后,灵力根基崩溃的速度比预计的快了将近一倍。
那些散修的修为太低,金丹期、筑基期,根本扛不住侵蚀的侵蚀。他需要更强的实验体。元婴期、化神期,甚至是大乘期。
但大乘期修士,岂是那么容易抓的?
(过渡章节,即将开启大型剧情。浅浅期待一下呀。)
第1章 投胎是个技术活
沈青禾一直觉得自己命里犯“阴”。从小到大,她总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也导致她胆子极小,却偏偏对神秘学有着致命的好奇心。
这天,她刚从一个古董地摊上淘来一面布满铜锈的青铜镜。
摊主神神叨叨地说这是“通灵之物”,能照见前世今生。
沈青禾本来不信,直到深夜,她鬼使神差地擦亮了镜面。
镜子里没有映出她的脸,反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水光。那水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镜面流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沈青禾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耳边传来了古老而晦涩的吟唱声,仿佛有人在跨越时空召唤她。
“这是……要带我去哪?”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抹幽蓝的瞬间,一股吸力将她整个人扯了进去。
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天三夜,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错位。沈青禾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暖黄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灵胎稳固,根基不错。”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背。沈青禾本能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软得像面条,只能发出微弱的“咿呀”声。
“让我看看。”另一个女声虚弱却温柔。
视线渐渐清晰。
沈青禾看见一张清隽的男人脸庞,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襟处绣着银蓝色的水波纹,那些纹路竟像活物般微微流动,泛着淡光。
男人伸出食指,指尖凝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轻轻点在她眉心。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窜遍全身,像盛夏的冰镇酸梅汤灌进喉咙,激得沈青禾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见那滴水珠渗进皮肤,消失不见。
女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眉眼温柔,她伸手接过沈青禾时,指尖掠过一缕极淡的蓝光,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而逝:“我用灵气探查了一下应该是双灵根。倒是她的神魂……”
指尖轻轻点了点沈青禾的额头,“比寻常婴儿凝实许多。”
“神魂凝实是好事啊,更有利于将来修行。”男人笑着说,伸手揉了揉女人的头发,“辛苦你了,清月。”
沈青禾僵在母亲的臂弯里,连呼吸都忘了。
灵根?修士?神魂?
她低头,看见自己粉嫩如藕节的小胳膊,还有身上裹着的、绣着同样发光纹路的襁褓。
那个幽蓝的青铜镜不是古董,是真的把她送进了一个有修仙者的世界。
“哇——!”
沈青禾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那她的上一世怎么样了呢,她上一世的爸爸妈妈要是失去她的话,那他们该怎么办啊。
父亲沈星澜被她哭得一激灵,连忙用指尖凝出水珠哄她:“莫哭莫哭,爹爹在呢。”
水珠落在她唇边,带着清甜的灵气。
沈青禾抽噎着抬眼,看见母亲林清月正温柔地看着她。
…………………………………………………………
三个月后,沈青禾已经能看清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细节。
她住的“青竹院”里,竹子是通体碧绿的灵竹,风一吹就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沈青禾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时,差点以为自己在某个高端民宿里。
上辈子她租的房子楼下就是工地,每天早上七点就被电钻声吵醒,哪听过这么治愈的“自然白噪音”。
照明用的是“灵光珠”,拳头大的圆珠悬在房梁下,天黑自动变亮,天亮自动变暗,亮度和色温都恰到好处。
沈青禾盯着那颗珠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东西居然自带光感应智能调光,比她上辈子出租屋里那个要手动调节的台灯还高级。
她觉得,这珠子还带“护眼模式”,毕竟它的光线柔和得像被过滤过,完全不刺眼。
六个月时。
她从父母和大伯沈星辰的对话里,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天元大陆,四大家族并立,沈家以水系功法闻名,老祖宗正在冲击渡劫期。力量体系从炼气到渡劫,每一层都是天壤之别。
而她的父亲沈星澜,是化神初期修士;母亲林清月,是化神中期修士,大伯沈星辰,更是化神后期的大佬。
沈青禾第一次听见“化神期”这个词时,差点把嘴里的奶吐出来。
上辈子她看修仙小说,总觉得“化神”是个遥不可及的境界,没想到自己全家都是。
她偷偷打量父亲:月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走路时衣袂飘飘,仙气十足。但每次他抱自己时,都会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着,生怕捏疼了她。
这反差萌,简直像极了上辈子看过的“霸总带娃”视频。
一岁那天,沈青禾第一次被母亲抱着走出青竹院。
她看见层叠的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里;远处的天际线上,几座倒锥形的山峰悬浮着,山尖朝下,瀑布从峰顶倾泻而下,落入云海,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沈青禾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内心道:哇,好美。
她想起上辈子的出租屋,想起手动调节亮度的台灯,想起挤地铁上班的日子。
她躺在母亲的臂弯里,面无表情地吐了个奶泡:真是够了,我那贫穷的上一世。
…………………………………………………………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禾开始用“现代思维”重新审视这个修仙世界。
她发现,这个世界没有电,没有网,没有外卖,没有空调。
但它有自动调节亮度的灵光珠,有能化光穿墙的修士,有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倒山峰,有比任何投影仪都清晰的留影石,有贴在额头就能读取信息的玉简。
有一次,母亲林清月用留影石给她“拍照”:把留影石放在她面前,轻轻一点,石头上就浮现出她的影像,清晰得连她脸上的奶渍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一次,父亲沈星澜用玉简给她“讲故事”:把玉简贴在额头,就能读取里面的信息。
沈青禾看着父亲闭着眼睛“听故事”,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修仙版的有声书吗?但是……喂,老爹。我没灵力啊,我又听不见!你倒是外放啊。
第2章 团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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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古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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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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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灵根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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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炼气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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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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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秘境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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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秘境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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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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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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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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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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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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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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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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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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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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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契约与技能
四十九天后的一个早晨,沈青禾照例走到架子前,蓝澜的眼睛睁开了。它浮到沈青禾手边,把脑袋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蓝澜。”她轻声叫它。
蓝澜抬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清脆悦耳。尾巴尖卷起来,勾住了沈青禾的手腕。
沈星澜第一个赶到。他探出神识在蓝澜身上扫了一圈:“四级。相当于修士的元婴期。”
沈青禾惊呆。蓝澜才出生五十天。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摸不到元婴期的门槛,甚至大多数人卡在筑基期,寿元耗尽都到不了金丹。而蓝澜,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到元婴啦,神兽传承恐怖如斯。
沈星辰站在院子门口道:“它的传承,不仅给了它知识和记忆,还直接提升了它的修为。”
三叔祖最后一个到,看了一眼蓝澜,点了点头。
蓝澜从沈青禾手边浮开,在院子里游了一圈。身体始终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半透明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姿态优雅,尾巴轻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飞了一圈之后,它浮回沈青禾面前,悬停在与她视线齐平的高度。
“它的心智,”沈星澜说,“大概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
沈青禾看着蓝澜。七八岁的孩子,和她这具身体差不多大。它会蹭她的手,会用尾巴勾她的手腕,会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它知道谁是它最亲近的人。
三叔祖在石凳上坐下来,“灵兽和修士之间可以签订契约。主仆契约、平等契约,还有一种:本命契约。”
沈星辰接话:“灵兽与修士共享生命、共享修为、共享神魂。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受损。这种契约一旦签订,终身无法解除。”
蓝澜张开嘴,吐出一团蓝色的光,悬在沈青禾面前,温热的,缓缓旋转。
三叔祖说:“这是本命契约。”
沈青禾伸手,握住了那团光。蓝色的光从掌心渗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与她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蓝澜的身体亮了一下,它体内的灵力与她体内的灵力形成了共振。
契约成了。沈青禾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蓝澜的位置,感知到它的情绪。她伸出手,蓝澜把脑袋凑过来,悬停在她的手心下方,让她的手刚好落在她的头顶。
“从此以后,你和它生死与共。”沈星辰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沈青禾没有害怕。她看着蓝澜,蓝澜也在看她。
蓝澜的尾巴尖卷起来,搭在她的手腕上。像一个郑重的承诺。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忽然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整套完整的传承,从蓝澜血脉深处流淌出来的技能体系,分门别类地排列在她的意识中,浩如烟海。
低阶技能无数。水刃、水弹、水鞭、水雾、水墙……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攻击手段,灵力消耗小,释放速度快,适合日常战斗。
中阶技能同样是无数,威力比低阶强了一个档次。
其中代表性的有:水龙卷:召唤一道高速旋转的水龙卷,搅动天地灵气,范围内的敌人会被撕裂。
万流归宗:将周围的水灵力全部聚集于一点,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冲击力,适合破防。
千水斩:凝聚上千道水刃同时攻击,范围大,持续性久。
溺水深渊:在敌人脚下制造一片深水区域,使其下沉并窒息。
其中有一个叫“镜花水月”的技能吸引了沈青禾的注意。这个技能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水镜,可以折射光线和灵力波动,让敌人无法锁定自己的真实位置。配合其他攻击技能使用,效果极佳。
还有一个叫“潮汐共鸣”的技能,能与周围环境中的水灵力产生共鸣,感知一定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位置和灵力波动。半径随修为增长而扩大,四级时大约覆盖方圆五里。在秘境或复杂地形中,这个技能几乎等同于作弊。
高阶技能数量明显少了。沈青禾的意识中,高阶技能的光珠只有二十几颗,每一颗都比低阶和中阶的光芒更亮。其中大部分还是暗淡的,需要蓝澜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才能点亮。
有三个高阶技能是已经点亮的。或者说,它们的传承信息是完整的,蓝澜现在就能用,只是威力会随着修为增长而增长。
第一个高阶技能叫“沧海无涯”。蓝澜以自身灵力幻化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将敌人困在其中。这片海洋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水灵力凝聚而成,敌人会感受到真实的窒息、冰冷和水压。海洋的范围和持续时间取决于蓝澜的修为,四级时可以覆盖方圆百丈,持续半柱香的时间。被困在里面的敌人如果找不到出路,最终会被活活溺死,哪怕他们是修士,不需要呼吸,也会被水灵力渗透入体,从内部瓦解。
第二个高阶技能叫“水月无间”。蓝澜将自身化为无数水珠,散落在空间中,每一滴水珠都是它,又都不是它。敌人无法锁定它的真身,而它可以随时从任何一滴水珠中重组本体,发动攻击。这个技能不仅是保命神技,也是刺杀神技。蓝澜化为水珠之后,可以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任何有缝隙的地方。阵法、结界、防御工事,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能进去。
第三个高阶技能叫“天河倒悬”。蓝澜引动天地间的水灵气,在头顶凝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的河流,然后倾泻而下。是真正的天灾级别的攻击。天河倒悬一旦释放,方圆数十里内的水灵气会被抽空,全部转化为冲击力倾泻在目标身上。
在所有的攻击技能之上,还有一颗光珠。孤零零的,悬在所有光珠的最顶端。光珠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技能的名字叫“归墟”。
沈青禾的意识触碰到那颗光珠的瞬间,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信息,没有描述,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技能的内容。它只是存在着,像一颗沉在海底的石头,沉默、安静,但沈青禾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技能很危险。不是那种“威力很大”的危险,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危险。像是这个技能一旦释放,会发生什么连蓝澜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归墟。
防御类技能同样强大。“水幕”只是最基础的一层。
再往上,有“镜花水月”: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水镜,能将敌人的攻击反射回去。
有“不灭水身”:将身体化为纯粹的水元素,物理攻击无效,灵力攻击减半。
有“沧海遗珠”:在受致命伤时自动触发,将身体封存在一颗水珠中,短时间内免疫所有伤害,同时快速治愈伤势。
最顶级的防御技能叫“天命归墟”,光珠是金色的,沉在意识的最深处,将蓝澜和她的命运与天道本身连接在一起,只要天道不灭,两者就不会死。
治疗类技能是三者中最弱的。低阶的只有水愈:加速伤口愈合,缓解疼痛,消除淤血。中阶的有一个灵泉涌:以灵力凝聚成灵泉,净化毒素和诅咒,效果一般,高阶的诅咒和毒药解不了。
再往上就没有了。蓝澜没有高阶的治疗技能,更没有顶级的那一档。它是战斗型的龙,不是辅助型的。
沈青禾的意识从这些光珠中退出来的时候,不禁感慨不愧是神兽啊。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盘着的蓝澜。蓝澜闭着眼睛,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尾巴轻轻晃着。它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它只是刚出生五十天的小龙。它只知道蹭她的手,用尾巴勾她的手腕,在她肩膀上睡觉。
蓝澜似乎感觉到她在看它,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
沈星澜站在院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道:“它把技能共享给你了?”
沈青禾点头。“很多。低阶、中阶、高阶,都有。”
“有禁咒级别的吗?”三叔祖忽然问了一句。
沈青禾想了想。归墟算吗?她不知道。那个技能什么信息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意识中它就那样悬着,没有标注,没有说明,但她就是知道它叫归墟。
“有一个,”她说,“叫归墟。我不知道是什么,没有任何描述。但它悬在最高的位置。”
三叔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老爷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等你以后修为高了,自然就知道了。”他拎起花锄站起来,“本命契约,古往今来签订的人不多。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对方的,少之又少。它才出生五十天,就做了决定。”老爷子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好好待她。”
沈青禾伸出手臂,蓝澜游过来,身体环绕着她的手臂盘了一圈,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它的身体是温润的凉,像玉石。
“你以后就是我的龙了。”沈青禾说。
蓝澜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清亮而满足。
第20章 试验技能
蓝澜醒来的第二天,沈青禾就带着它去了后山的练功场。
练功场是一片被阵法围起来的空地,方圆百丈,四周的山壁上布满了禁制,专门用来试验高阶功法和大威力技能。沈青禾没来过这里,她以前那点炼气期的灵力,还不配用这块场地。
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空荡荡的练功场,尾巴轻轻晃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们从简单的开始,先试水刃。”沈青禾说。
蓝澜张开嘴,一道淡蓝色的水线从它口中射出,击中对面山壁上的禁制。禁制亮了一下,纹丝不动。
水弹,水鞭,水枪,水网……蓝澜一个一个地试,它的灵力控制得极好,不浪费一分一毫,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低阶技能对它来说太简单了,试了几个之后就没了兴趣,尾巴晃动的频率明显变低了。
“那就试试中阶的吧。”沈青禾说。
蓝澜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的身体从悬停状态忽然动了,速度快到沈青禾的视线几乎跟不上。一道巨大的水龙卷在练功场中央凭空生成,高速旋转,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全部卷了起来,搅得漫天飞舞。水龙卷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才散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沈青禾站在练功场边缘,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看着那个坑沉默了片刻。“……下次提前说一声。”
蓝澜尾巴尖晃了晃,没有道歉的意思。
接下来是万流归宗。蓝澜将周围的水灵力全部聚集于一点,在身前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珠,水珠越缩越小,颜色越来越深,从透明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近乎黑色。
那股压缩到极致的灵力以冲击波的形式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连空气都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冲击波撞上练功场边缘的禁制,禁制剧烈闪烁了几下,稳住了。
沈青禾站在远处,看着地面上那道从蓝澜脚下延伸出去的扇形裂痕,深吸了一口气。中阶就有这种威力,她开始理解为什么三叔祖说“神兽不是普通灵兽能比的”了。
蓝澜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它在空中转了一圈,用尾巴指了指沈青禾,意思很明显:下一个。
“高阶技能,”沈青禾犹豫了一下,“你控制得住吗?”
蓝澜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但它的表情不太确定。
“沧海无涯。”
蓝澜深吸一口气,它的身体亮了起来,深蓝色的鳞片在光芒中变得近乎透明。
水从虚空中涌出来,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整片练功场变成了一片汪洋。沈青禾站在水面上。(蓝澜特意给她留了一块立足之地)看着四周波涛汹涌的水面,想到:还挺贴心的呢。这要是困住的是敌人,敌人大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沧海无涯持续了不到二十个呼吸,水面就开始退去。蓝澜悬在半空中,喘着气,身体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这个技能消耗很大。
“水月无间。”沈青禾说。
蓝澜的身体忽然散开了。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一样,它的身体化成了无数细小的水珠,四散在空间中。沈青禾用契约感知它的位置,但如果不借助契约,她完全找不到。那些水珠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和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
一颗水珠在她面前重新凝聚成蓝澜的脑袋,冲她眨了眨眼,又散开了。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蓝澜在不同的水珠之间来回切换本体,速度快到沈青禾的神识都追不上。
“够了够了,收回来。”沈青禾说。
蓝澜重新凝聚成本体,悬在她面前,尾巴尖得意地晃着。
“最后一个,天河倒悬。”沈青禾看着它,“你觉得行吗?”
蓝澜自信点头。但它飞到了练功场的另一端,离沈青禾远远的,大约有百丈的距离。
沈青禾觉得这个距离应该不够,但她没有阻止。她也想知道天河倒悬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蓝澜悬浮在空中,闭上了眼睛。它体内深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把整个练功场都染成了深蓝色。天空中的云开始向练功场上空聚拢,越积越厚,颜色渐渐加深,最后变成了近乎黑色。然后,水落下来了。
像是整条河从天上倒下来。
沈青禾看着那根从云层中垂下来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水柱,大脑一片空白。水柱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面在颤抖,四周的禁制在疯狂闪烁,山壁上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水柱不是直上直下的,它在移动。蓝澜在试图控制它的方向。但以蓝澜现在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
水柱偏离了预定目标,朝着练功场边缘的山壁扫了过去。
禁制碎了。
沈青禾看到那片山壁上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熄灭,然后山壁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出去数百丈远,砸在后山的树林里,砸断了一棵又一棵的大树。水柱还在移动,还在扩大,还在失去控制。
沈青禾内心咆哮:这倒霉孩子,人菜瘾大啊,控制不了就先别试啊!!这下,闯祸了吧!!
蓝澜急了,它的身体在发光和暗淡之间快速切换,它在用尽全力回收那个技能,但天河倒悬一旦释放就没那么容易收回来。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按在了水柱上。
那只手不大,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它按在水柱上的瞬间,整条天河倒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云层散了,水柱消失了,轰鸣声停了。练功场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那个巨大的、还在冒烟的缺口。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身上还穿着闭关时的素色长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水灵力的余韵。化神中期的修为,单手按住了一条失控的天河倒悬。
“谁在练功场搞这么大动静?”林清月的声音不大,但沈青禾听得清清楚楚。
神识扫过。
蓝澜悬在半空中,身体的光芒比之前暗了很多,显然天河倒悬消耗了它大量的灵力。它看到林清月,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它还没见过沈青禾的娘亲。林清月也看着蓝澜,一人一龙在练功场中央对视了几个呼吸。然后林清月低下头,看着站在水池边缘、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的沈青禾。
“你的?”林清月指了指蓝澜。
沈青禾点头。
“什么品种?”
“上古水龙。神兽。”
林清月沉默了两个呼吸。“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醒。出壳四十九天了。”
林清月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蓝澜身上停留了一瞬,四阶元婴期。然后转向沈青禾,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夸人。“你八岁,筑基期,养了一条元婴期的神兽。我闭关之前你还在炼气,我出关了你筑基了,你的龙比你还高了几个大境界。”
沈青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我是不是还不够努力?”林清月问。这不是在问沈青禾,这是在问她自己。
沈星澜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练功场边缘,站在碎石堆上,看着自己妻子、女儿和那条龙,沉默了很久。林清月化神中期,女儿筑基期配元婴期神兽,他自己化神初期。
在四大家族中,化神初期已经不算低了,放在外面也是一方大佬。
但在这个家里,他有预感要是再不努力,他马上就要成为修为最低的那个了,那他的脸往哪搁。
“我要闭关。”沈星澜说。
林清月看了他一眼。“多久?”
“不知道。突破为止。”沈星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青禾交给你了。还有那条龙。”然后他走了,背影决绝,像是一个被卷王老婆和天才女儿双重碾压的中年男人最后的倔强。
沈青禾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练功场外,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内疚。
林清月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蓝澜。“还能打吗?”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清月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你和青禾一起跟我练。青禾的实战经验太少了,你的技能控制也需要打磨。”她看了一眼练功场山壁上那个被天河倒悬炸出来的缺口,“高阶技能放出来收不回去,上了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蓝澜的尾巴不晃了。
林清月转身往外走。“明天卯时,练功场。迟到加练。”
沈青禾看着母亲的背影,觉得她娘好像比闭关之前更卷了。蓝澜从空中降下来,盘在沈青禾的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有气无力地晃了一下。它好像意识到了,这个两脚兽的母亲,比两脚兽本身可怕多了。
练功场的禁制在慢慢恢复,山壁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那个被天河倒悬炸出来的缺口还在冒烟,估计要修好几天。沈青禾看了一眼那个缺口,又看了一眼肩膀上蔫巴巴的蓝澜,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卯时,别迟到。”
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她还是一条宝宝龙呢,听不懂。
第21章 水龙,水龙,别哭了
第二天卯时(早上5点到7点)。沈青禾和蓝澜准时出现在练功场。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双手抱胸,化神中期的气势自然外放,压得整个练功场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蓝澜盘在沈青禾肩膀上,尾巴尖不自觉地卷紧了。它昨天还觉得自己挺厉害,四级(元婴期),高阶技能信手拈来。但此刻被林清月的气场罩着,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开始。”林清月说。
沈青禾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水刃已经贴着她的耳朵飞过去了。化神中期的修士用水刃是什么概念?就是明明只是个低阶技能,但从林清月手里放出来,速度快到沈青禾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威力大到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躲。”林清月说。
第二道水刃来了。沈青禾往旁边就地一滚,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土。
她上辈子连体育课八百米都跑得气喘吁吁,和人最大的冲突也就是在网络上,隔着屏幕互喷垃圾话,骂完拉黑,结束。所以她没有任何战斗意识和经验。
林清月的水刃不停歇地飞来,角度刁钻,速度忽快忽慢,沈青禾躲得狼狈不堪,连滚带爬,毫无形象可言。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张开嘴就要放水幕。
林清月看了蓝澜一眼,一道水鞭抽过来,正正打在蓝澜身上。不疼,但很响。蓝澜被抽懵了,悬浮在半空中,尾巴僵直,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两个,”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青禾没有战斗意识,敌人出手了才想怎么躲,晚了。蓝澜空有修为,技能放出去收不回来,控制力为零。从今天开始练,什么时候及格什么时候停。”
林清月的打法很明确:她不放高阶技能,只用低阶的水刃、水鞭、水弹,偶尔加一个水牢。但就是这些低阶技能,从她手里放出来,威力、速度、精准度都不是蓝澜能比的。
沈青禾被打得满场跑。蓝澜更惨,它每次试图放技能回击,林清月都会先一步打断它。水刃还没成形就被打散了,水幕还没撑起来就被戳破了,水龙卷刚起个头就被一掌拍灭了。蓝澜尝试了无数次,没有一次成功地把技能放出来。
蓝澜的眼睛红了。它明明有那么多的技能,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每一个在传承里都厉害得不行,但到了林清月面前,一个都用不出来。林清月看着它,只说了一句:“技能再多,放不出来就是没有。”
蓝澜的尾巴不晃了。林清月又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以为她要说什么指导性的话,结果她娘说了一句让她崩溃的话:“你的体能太差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绕着沈家本宅跑一圈。”
她爹说过,沈家本宅占地数千亩。一圈下来,她大概会死。
但林清月不是在跟她商量。
训练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林清月宣布了一条新规定。“高阶技能,战斗的时候不许用。”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弹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尖剧烈地晃动着。它在抗议。高阶技能是它最厉害的本事,不让用高阶技能,它还怎么打?尤其那个已经能用出来的“沧海无涯”和“水月无忌”,是它最拿得出手的。
林清月看着它,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的高阶技能,一个控制不住会炸到自己人,一个放完就虚脱,一个放歪了差点把山炸了。你现在用高阶技能,不是在打敌人,是在打自己人。什么时候你能把水刃用得像我这样准,什么时候再考虑高阶技能。”
蓝澜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它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林清月说的是事实。它的高阶技能确实控制不住,天河倒悬放歪了差点炸了练功场,沧海无涯持续不到二十个呼吸自己就虚了,水月无间勉强能用但切换速度太慢,实战中根本来不及。空有宝山不会用,还不如没有。
蓝澜从空中落下来,盘在沈青禾的肩膀上,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
沈青禾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点湿。它从蛋壳里爬出来才不到两个月,心智只有七八岁,被没收了最心爱的玩具,委屈得不行。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埋在自己头发里的脑袋。说了一句:“水龙,水龙,别哭了。”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看着女儿和那条龙,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你们的水刃能打中我,什么时候解禁一个。”
蓝澜从沈青禾的头发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林清月。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训练了一个礼拜已经能够顺利放出技能了,打中她那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它把脑袋从沈青禾头发里彻底拔出来,飞到空中,面朝林清月,自信吐出一道水刃。
水刃飞了三丈远就散了。
林清月看着那道消散的水刃……:“废。”
沈青禾站在练功场边上,看着蓝澜一遍又一遍地吐水刃,又看了看远处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林清月,忽然觉得她娘不是卷王,她娘是魔王。
而她和蓝澜,是她魔王娘亲手下的两个小兵,正在被操练成能上战场的战士。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沈青禾不得不承认,七天前她连林清月的一发水刃都躲不过,现在她能连躲三发了。进步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蓝澜的水刃从三丈到十丈,从歪歪扭扭到笔直如箭,从半天一发到呼吸之间连发。它的眼睛不红了,也不哭了,只是一遍一遍地练。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清月终于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蓝澜从空中落下来,盘在沈青禾的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累得连尾巴尖都懒得晃了。沈青禾摸了摸它的头,感觉到它体内灵力几乎耗尽,空荡荡的,只剩一丝在勉强维持着。
沈青禾看着肩膀上累得睁不开眼的蓝澜,又看了看练功场中央那个还在检查禁制修复情况的林清月,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她娘陪她练了七天,卷王不去闭关了?
第22章 突发状况
对练了月余,沈青禾的变化肉眼可见。
筑基初期的修为没有突破,但根基扎实得像打了钢筋。以前绕着沈家本宅跑一圈要歇三次,现在一口气跑完还能站着喘气。她的对战意识也在慢慢成形。
“长此以往,”沈青禾有一天跟她爹传讯时感慨,“我一定是身体素质最佳的法修。”沈星澜没有回复。他闭关才一个月,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传讯玉简早关了。
蓝澜的变化更大。它对灵力的掌控比以前细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低阶技能已经练到了林清月都挑不出大毛病的地步,中阶技能的控制力也在稳步提升。水龙卷不再是乱转的旋风,而是指哪打哪;万流归宗的压缩速度和释放时机都比以前精准了太多。但它依旧碰不到林清月。一次都没有。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只凭水刃和水鞭就能把蓝澜的所有攻击化解于无形。林清月像一片海,你永远打不穿也绕不过。
蓝澜对此很不服气,但也没有办法。毕竟对面是化神中期,它才四级元婴期,差着大境界呢,打不过是正常的。它只能继续练。
林清月站在练功场中央,蓝澜悬浮在对面十丈处。训练已经进行了大半个时辰,蓝澜的灵力消耗了不少,但它的状态还行,水刃和水弹交替释放,节奏保持得不错。
林清月照例用水鞭化解,一鞭一鞭抽得精准而克制。蓝澜在空中转了个弯,从侧面绕到林清月背后,释放水龙卷。
水龙卷从林清月脚下破土而出。林清月侧身避开,同时一鞭抽向水龙卷的根基,将它打散。蓝澜早有准备,水龙卷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万流归宗已经凝聚完成。拳头大的水珠颜色深到发黑,悬浮在蓝澜身前,随时可以释放。
就在蓝澜准备释放万流归宗的瞬间,它的灵力运转忽然卡了一下。像是一条河里忽然出现了一块石头,水流被迫改道,速度骤减。蓝澜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林清月的水鞭到了。
水鞭抽在蓝澜身上,蓝澜正好卡在灵力运转不畅的节骨眼上,水鞭的冲击力加上体内灵力的阻滞,让它没能稳住身形,从空中掉了下来,石板裂了一道缝,蓝澜趴在地上,尾巴僵直,身体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沈青禾冲了过去。“蓝澜!”
蓝澜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尾巴尖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但它没有立刻飞起来,灵力运转的阻滞还没有完全消失,它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来恢复。
林清月收起水鞭,走过来,蹲下,将手掌覆在蓝澜身上。化神中期的神识探入蓝澜体内,沿着经脉走了一圈,两圈,三圈。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才那一鞭她不觉得有异样,力道是控制好的,不可能让蓝澜从空中掉下来。蓝澜的反应不对。
“灵力运转不畅?”林清月问。
蓝澜尾巴尖动了一下,表示是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蓝澜想了想,尾巴尖朝万流归宗的方向指了指:就是刚才准备放技能的时候。
林清月没有再问。她的神识在蓝澜的经脉里细细地探查,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沈青禾蹲在旁边,看着母亲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蓝澜趴在地上,尾巴僵直,周身原本流转的水光此刻黯淡如死灰。林清月收回探入蓝澜体内的神识,眉头微皱:“有处经脉细微破损。”
“老毛病了。”沈青禾叹了口气,熟练地把手覆在蓝澜头顶。她没有像普通修士那样惊慌失措,反而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
林清月看着她:“你知道?”
“之前为了把它从蛋里孵出来,我就跟这玩意儿打过交道。”沈青禾一边说着,一边调动体内那一丝带着生机的水蓝色灵力,顺着掌心渡了过去,“当时以为孵化完就没事了,没想到只是休眠。”
灵力入体,蓝澜原本僵硬的尾巴尖立刻讨好地勾住了沈青禾的手腕。那种接触不良般的闪烁光芒迅速稳定下来。
林清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灵力能压制它?”
“不仅能压制,还能当饭吃。”沈青禾苦笑一声。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这个穿越者的体质是不是专门为了给这只龙当“人形输液架”用的。前两年在蛋里靠她续命,现在长大了还得靠她“充电”。
“而且……对了,当初大堂兄的事情您还不知道呢”说着说着沈青禾突然发现,当初侵蚀出现的时候她娘正在闭关呢。于是把这件事完整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暂时训练强度减半。”林清月没再多问,“既然你的灵力有用,那就每天渡一次。别让它硬撑。”
“好嘞。”沈青禾应得干脆。
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她还会去藏书阁待上一个时辰。她一本一本地啃玉简,不贪多,不冒进。她不想做那种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的炼丹师。基础打不牢,后面的路走不远。
第23章 炼丹师
数月后。
沈青禾坐在地上,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上全是灰,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喘着气,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一人一龙都累得不想说话。
“你的身体素质比三个月前好了不少,”林清月看着沈青禾,“筑基初期的修为完全稳固了,对战时不会手忙脚乱了。但你要记住,你只是从不会打变成了会一点点。出去不要觉得自己很能打。”
沈青禾点头。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和三个月前比确实是天壤之别,但和林清月比,她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蓝澜,”林清月看向她肩膀上的小龙,“低阶技能控制得不错,中阶技能勉强能用,高阶技能还是老样子。以后实战中,高阶技能不要轻易用。你没有锁定目标就放了技能,打到敌人的概率和打到自己的概率差不多。”
蓝澜把头埋进沈青禾的头发里,假装没听见。
林清月没有再多说,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沈青禾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宗门招新,十年一次,一个月后开始。各大宗门会在各自的管辖地设立测灵点,除了世家子弟直接推荐之外,还会去凡人城镇给八到十五岁的少男少女初步测定灵根。
“宗门招新即将开启。”林清月在石凳上坐下来,“剑修、丹修、阵修、器修、符修、植修、御兽……你想走哪条路,想过没有?”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蓝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蓝澜是她的本命契约灵兽,御兽这条路她天生就有基础。但这几个月看炼丹玉简,她对丹道的兴趣越来越浓。
“娘,”她说,“我想学炼丹。”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炼丹?不学御兽?”
沈青禾摇头。“御兽我有蓝澜,战场上的配合可以在实战中学,不一定非要在宗门里学。但炼丹不一样。炼丹需要系统的知识、大量的练习、好的师父。这些东西家里给不了,宗门才能给。”
林清月沉默了片刻。“方向定了就不要轻易改。炼丹前期投入大、见效慢,材料贵,失败率高。很多炼丹师前几年都在亏钱,靠家族或宗门补贴才能撑下去。你想好了?”
沈青禾点头叉腰。“想好了。毕竟我已经是富婆了嘛。”
蓝澜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了林清月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又把脑袋埋回沈青禾的头发里。
林清月看了她们一人一龙一眼,没有再多说。“还有一个月,你想去哪个宗门?苍梧宗?长宁宗?还是别的?”
沈青禾想了想。“长宁宗。听说长宁宗丹道第一,我想去那里。”
林清月点了点头。“好,长宁宗确实不错。”
宗门招新的日子越来越近。修真界十年一次的大活动,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去凡人城镇测灵。测灵盘品级不高,只能测出有没有灵根,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就够了。
沈青禾从玉简上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蓝澜渡灵气。她一边渡一边想,那些有灵根的凡人孩子,会像她一样,从四面八方赶到宗门,开始新的人生。
沈青禾不需要测灵。世家子弟有家族推荐,直接参加宗门考核就行。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青禾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看了蓝澜。蓝澜睡在自己的窝里,一个用灵蚕丝编织的圆形软垫,放在架子旁边。蓝澜盘在软垫上,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尾巴尖从垫子边缘垂下来,搭在地上。
沈青禾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明天去宗门了。”
蓝澜没醒,尾巴尖却自动卷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手。
沈青禾看了看那根勾住她食指的尾巴尖。“你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蓝澜的尾巴尖又卷了一下。
沈青禾笑了一下,把尾巴尖从自己手上轻轻拿开,放在垫子上。
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淡紫色的月亮,比地球大了一圈。来了快九年了,还是没看习惯。
沈星澜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他把粥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你娘让我送来的。她说你今晚肯定睡不着。”
沈青禾端起碗喝了一口。“还真被她说着了。”
沈星澜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长宁宗丹道第一,你选那里是对的。但有一个事我得跟你说。”
沈青禾放下碗。“什么事?”
“你大堂兄在苍梧宗,他听说你要去长宁宗,不太高兴。他说长宁宗的剑峰不行,让你去苍梧宗。”
沈青禾愣了一下。“我又不学剑。”
“我跟他说了。他说不学剑也可以去苍梧宗。”
沈青禾想了想大堂兄那张冷脸,憋出一句:“大堂兄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我能理解的。”
沈星澜嘴角弯了一下。“你不用管他,想去哪儿去哪儿。”
沈青禾点头。
林清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看着父女俩。“明天我送你去。”
沈青禾看着她娘。“你不闭关了?”
林清月说:“送你回来再闭,不差这一天。”
沈星澜接了一句:“我也去。”
林清月看了他一眼。“你修为低,你留下。”
沈星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化神初期在家里排倒数,这是事实,反驳不了。沈青禾看着父母拌嘴,低头喝粥。粥很香,灵米煮的,放了点灵果干,甜丝丝的。
沈青禾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父亲母亲一起去送我吧,毕竟我还是第一次出门呢,我想你们都陪我去。”上辈子高考也是父母一起送考的,这次也要一样。
第24章 长宁宗
去长宁宗之前,沈星辰把沈青禾叫到了书房。沈星辰坐在书案后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戒,通体碧绿,光泽内敛。他把玉戒推到沈青禾面前。“给蓝澜的。”
沈青禾拿起玉戒看了看。“给蓝澜戴?”
沈星辰点头:“蓝澜的身份太过特殊,需要遮掩一番。这枚玉戒有两个功用。一是储物,里面自成一方空间。二是遮掩灵兽的真实品阶和种族。戴上之后,外人看蓝澜,只会以为它是一条二阶的灵蛇。”
蓝澜往玉戒里输入了一丝灵力。戒指自动缩小成一道细环,稳稳箍住蓝澜的尾巴后,颜色变浅,与鳞片融为一体。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以后在外面,你是一条二阶的灵蛇。记住了。”
出发那天,沈星澜和林清月带着沈青禾登上了灵舟。灵舟一路向南,直飞了三日。
长宁宗出现在视野里。山脉连绵,主峰最高,周围数十座山峰环绕,每座山上都有建筑,飞檐翘角,掩在云雾和古木之间。
山脚有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长宁宗”三个字。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山脉上空缓缓流转。
灵舟停在了主峰后山。来接他们的是秦长老,化神中期的尊者,和林清月是旧识。两人见面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先住下,明天再去办报到手续。”
沈青禾道了谢。秦长老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清静的小院,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父母出了门。
主峰广场上已经挤满了来报到的新生。广场被一块巨大的影壁分成了左右两区。
左侧排着长队,都是凡人子弟,手里攥着木牌,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右侧的队伍短一些,都是世家子弟,衣冠整齐,神态从容,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两条队伍尽头各设了一张长桌,有执事弟子坐在那里登记。左侧桌上摆着测灵盘,凡人子弟要先测灵根,确定品级之后才能分配。右侧桌上只有名册,世家子弟不需要再测灵,直接登记即可。
沈青禾走到右侧队伍末尾站好,安静地等着。
左侧的队伍里,凡人子弟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测灵。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女孩走到测灵盘前,手按上去,盘面亮了:双灵根,水木属性。执事弟子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热度。“双灵根,内门。”女孩接过内门弟子。
接着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男孩把手按上去,三灵根,土木水。执事弟子递给他一块外门牌。“三灵根,外门弟子。”男孩接过牌子,说了一声谢谢,走到广场边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牌子挂在了腰带上。
右侧世家子弟的队伍也在往前移动。世家子弟中,最好的灵根也就是双灵根了。那些单灵根的世家子弟,全都去了剑峰、法峰这些主科,没有人会来炼丹。长宁宗虽然丹道第一,但在世家眼里,炼丹终归是“副科”。
轮到沈青禾的时候,执事弟子头也没抬。“名字,家族,灵根。”
“沈青禾,沈家,水灵根。”
执事弟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水灵根。他的手顿了一下。不是没遇到过单灵根报丹峰的,那些从凡人里选上来的孩子,测出单灵根之后,没有别的选择。但世家子弟的单灵根报丹峰的,确实是少见。执事弟子没有多说什么,在名册上记录下来,递过来一块木牌和一套弟子服。“内门弟子。住处在丹峰东侧第三排。灵兽登记一下。”
“灵蛇,二级。”
执事弟子在灵兽一栏写下“灵蛇,二级”。
沈青禾接过木牌,道了谢,从队伍里出来。她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丹峰在长宁宗的东边,地势平坦,整座峰从山脚到山顶都种满了灵草。空气里的药香很浓,各种灵草的味道混在一起。
长宁宗的课程很简单。炼丹和灵草种植。大部分弟子选择炼丹为主,灵草种植为辅;少数专攻灵草种植,将来做灵植师。
丹峰的报到点设在半山腰的一处殿阁里。沈青禾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内门弟子在那里了。赵明珠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玉简,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见沈青禾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然后移到蓝澜上,又迅速收回去。丹峰的长老有七位。目前教弟子的几位长老都是六品或七品。掌门也是七品,他偶尔也会指点弟子。这些都是报到时才知道的。
轮到沈青禾时,元婴期的女修看了她的灵根和修为,又看了她肩膀上的蓝澜,目光在“水灵根”那一栏停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玉简上记录了几笔,然后递给她一枚玉简。“丹峰新弟子的入门指引,里面有课程安排和各位长老的简介。你先看,有不明白的再问。”
沈青禾接过玉简,道了谢。
女修又补充道:“你刚入门,先跟着基础课学,灵草鉴别和药理药性是必修。半年之后根据成绩和兴趣,选师父。”
从丹峰执事堂出来,秦长老带他们去了住处。丹峰东侧第三排,一个小院子,青瓦白墙,院子里有一棵矮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盆灵草。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飞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枕头上,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沈青禾坐在石桌旁,把丹峰入门指引的玉简贴在额头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课程安排很细:灵草鉴别、灵草种植、灵草保存、药理药性、丹方配伍、丹炉控温、炼丹实操。
第二天一早,沈星澜和林清月收拾好了东西,站在丹峰东侧的小院门口。
沈星澜看着女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尊炼丹炉。炉身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通体紫金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沈星澜托着炼丹炉,“紫阳炉。灵宝级别,下品。”他顿了顿,“搜了快两年,从北边的冰原到南疆的密林,托了不少人,才找到这个。灵宝级别的炼丹炉,整个修真界不超过一百尊。紫阳炉在里面排得上号。它自带一道地火灵脉的引子,不需要你另外找灵火。炉身的符文是上古丹道大能亲手刻的,炼丹时有加成。炼丹的时候灵力消耗减半,成丹率能高三成。遇到攻击时还能自动撑起防护罩,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能挡得住。”
沈星澜把炉子递过来。“拿着。”
沈青禾伸手接过紫阳炉。掂了掂炉子的分量,比外表看起来重得多。“灵宝就是灵宝,两斤的炉子十斤的份量。”她嘀咕了一声。
沈星澜看着她捧着炼丹炉的样子,嘴角带笑:“好好学,好好用。”
林清月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沈青禾的头,又伸手弹了一下蓝澜的头。“好好炼丹,好好修炼。等我出关,我要看到你进步。”
沈青禾把紫阳炉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放在最方便拿的位置,抬起头看着父母。
沈星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林清月跟在他后面。
“爹,娘,路上小心。”
沈星澜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林清月倒是回头了,看了一眼沈青禾,又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蓝澜,目光最后落在蓝澜尾巴上的玉戒上。那个东西她没有问过,但沈星澜跟她说过。她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青禾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父母的身影沿着山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云雾里。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走吧,回去了。”
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一人一龙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沈青禾在石桌旁坐下,把紫阳炉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炉子安安静静地待着,炉底的上品灵石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透过符文映在桌面上,像一圈圈细密的水纹。
沈青禾把炉盖打开,炉口内部是深沉的紫黑色,光线照进去像是被吞掉了。她试着往里面渡了一丝灵力,灵力顺着炉身的符文走了一圈,又回到她体内,几乎没有损耗。灵力消耗减半,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她把炉盖合上,摸了摸炉身。紫金色的表面光滑温润,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老玉。
“灵宝啊,爹你也是真舍得。”沈青禾低声说。
第25章 种植
报到后的第三天,课程开始了。
长宁宗的新生课程分两种。一种是大课,所有新生一起上,不分内门外门。另一种是专业课,丹峰的内门弟子单独上,外门弟子不参与。
大课排在上午,专业课排在下午。沈青禾拿到课程表的时候看了一眼:修行入门、灵草鉴别与药理药性、灵草种植基础,三门大课轮着上。
修行入门课在主峰的一间大殿里。
沈青禾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到她膝盖上,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殿内的人越来越多。这门课是所有新生一起上的,不分凡人还是世家。但凡人子弟和世家子弟很容易区分:凡人子弟大都紧张局促,世家子弟则较为从容。
赵明珠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抱着蒲团。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沈青禾坐的靠窗位置,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沈青禾看了她一眼,赵明珠冲她点了点头,沈青禾也点了点头。
上课的是一位筑基期的女修,姓周,内门弟子,被宗门派来给新生上基础课。她站在前方,扫了一眼殿内的新生,开口道:“修行入门,教的是引气入体和灵力运转的基础。这门课只上一个月,一个月后所有人必须掌握引气入体。一个月还不行的,转去外门的基础班继续学,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进内门。”
殿内安静了一下。凡人子弟的表情变的更加紧张,不安。世家子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有的甚至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
周师姐没有理会这些,直接开始讲。从灵气的概念讲起,讲到经脉的分布,讲到引气入体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她讲得很快,语速不慢,几乎没有停顿。
凡人子弟们拼命记。世家子弟们大部分在听,但也有几个在底下传纸条。
沈青禾没有记,这些东西她六岁就学过了。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看一眼身边的赵明珠。
赵明珠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青禾注意到她的本子边上已经写满了注释。
她听不懂。不是因为她笨,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引气入体、经脉、灵力运转。这些词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就算没有正式修炼,也听过无数遍。凡人子弟连灵力是什么都没见过。
周师姐讲完了第一部分,停下来喝了口水。“下面大家试着引气入体。之前修行过的,可以自己练。没修行过的,按我刚才讲的方法试。有不懂的举手问。”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沈青禾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世家子弟们几乎同时开始运转灵力。有人指尖亮起微光,有人周身灵光一闪,有人闭着眼睛面色平静。
几个凡人子弟学着闭眼,学着把意念沉入丹田,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明珠也闭上了眼睛,按照周师姐讲的方法,试着把意念沉到丹田。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也没有。她试了很久,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青禾。
沈青禾没有运转灵力,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蓝澜盘在她膝盖上,尾巴尖轻轻晃着。
赵明珠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甚至不知道该问什么。她连自己哪里不懂都不知道。
一个凡人男孩举起了手。周师姐走过去,他低声问了一句,周师姐蹲下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男孩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陆续有凡人子弟举手,周师姐一个一个地解答,语速慢了下来,比讲课时耐心得多。
周师姐走了一圈,走到沈青禾旁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蓝澜。蓝澜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周师姐的目光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沈青禾没有运转灵力,但周师姐感觉到了她体内的灵力波动:浑厚的、沉稳的、不该出现在新生身上的波动。筑基期。她顿了顿,没有说什么,走开了。
旁边的锦衣少年也感觉到了。他叫萧逸,萧家旁支,金水双灵根,炼气六层,报到那天站在沈青禾前面的那个。他睁开眼,转头看了沈青禾一眼。
另一边,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少年也注意到了。他叫苏瑾,苏家旁支,土木双灵根,炼气五层。他看了沈青禾几息,没有移开目光。
沈青禾感觉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苏瑾冲她点了点头,沈青禾也点了点头。
赵明珠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和那些陌生的术语作斗争。她把“丹田”两个字用笔圈了起来。
下课的时候,周师姐说:“明天继续。没引气入体的不要急,半个月时间,够了。”
赵明珠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要走。她看了沈青禾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那个……你引气入体的时候,丹田是什么感觉?”
沈青禾想了想,说:“热热的,像有一团温水。”
赵明珠点了点头,走了。
下午是大课,灵草鉴别与药理药性。
上课的地方在丹峰的一间讲堂里,比主峰那间小一些,但坐的人少,显得宽敞。
上课的是丹峰的一位内门弟子,姓孙,筑基后期,胖乎乎的,说话慢条斯理,和周师姐的语速形成鲜明对比。他站在前方,面前摆着十几盆灵草,每一盆都不一样。
“灵草鉴别,第一课,看叶。同一种灵草,叶子的形状、颜色、叶脉纹路是固定的。不同灵草之间,最大的区别也是叶子。”他拿起第一盆灵草,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这是凝神草,一品,叶子细长,叶脉银白色,开小白花。”
他把凝神草放下去,拿起第二盆。“这是清心草,一品,叶子细长,但叶脉是浅绿色的。很多人把清心草误认为凝神草,两株草放在一起对比,区别很明显。”
赵明珠在本子上画了两片叶子,一片标了“银白色”,一片标了“浅绿色”。
沈青禾也在看。这些灵草她在沈家藏书阁的玉简上都见过,图文并茂,比实物还清楚。但实物毕竟是实物,玉简里的图画得再像,也不如亲眼看到、亲手摸到。她伸手摸了摸凝神草的叶子,软软的,有点凉。又摸了摸清心草的叶子,也是软的,但温度比凝神草高一点。她把这个发现记在了玉简里。
孙师兄讲完叶子讲茎,讲完茎讲根,讲完根讲气味。每一种灵草他都让所有人闻一遍。他对灵草的熟悉程度高得惊人,每一种灵草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有弟子问他能不能闭着眼睛鉴别,他当真闭上了眼睛,抓起一株灵草闻了闻说是清心草,抓起来第二株闻了闻说是凝神草,第三株他闻了闻又摸了摸叶子,说是安神花。全对。
讲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孙师兄睁开眼,腼腆地笑了笑。
第三天是外出课。
孙师兄带着他们去丹峰的灵田。灵田在丹峰山脚,占地极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谷。灵田被分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种着不同的灵草。有的灵草刚发芽,有的已经长成了,有的正在开花。
孙师兄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讲。“这是三品灵草金线莲,叶子边缘有金色的线,看到了吗?这一片种了三年,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
赵明珠凑近看了,叶子的边缘确实有一圈金色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在本子上画了一片叶子,写了“金线莲,金色边”。
沈青禾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看。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扫过整片灵田。它对这些灵草没什么兴趣,但灵田上空飞着几只灵蝶,倒是引起了它的注意。蓝澜的目光跟随着灵蝶移动,尾巴尖轻轻晃着。
孙师兄带着他们走到另一片灵田前。“这是四品灵草冰心兰,五十年份。冰心兰喜欢阴凉,不能见太多太阳,所以种在背阴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壁,“那片是五品灵草的区域,不让进。你们在外面看看就行。”
回到讲堂,孙师兄宣布了种植课的任务。“每人领三种灵种,回去种。半年之后,交最少十株下品灵草。品种不限,品级不限。”他顿了顿,“灵种去丹峰执事堂领,每人限领三份,种坏了不补。自己想办法。”
讲堂里响起一片嗡嗡声。赵明珠低头算了一下:三种灵种,十株灵草,半年,平均每种要种出四株左右。她不知道灵草发芽率是多少,但她决定回去查一下。
沈青禾排在后面几个。轮到她的时候,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沈家的,水灵根,报丹峰。
“选什么?”执事弟子问。
沈青禾想了想。“碧落玄莲有吗?”
执事弟子面无表情。“没有。那是六品。”
沈青禾笑了笑。“那就清心草、凝神草、安神花吧。”
执事弟子递给她三包灵种,她接过道了谢。
几天的理论课下来,沈青禾最大的感受就是手痒。毕竟上辈子是种花家人嘛。
灵草鉴别课上了三节,她把丹峰基础灵田里的一品灵草摸了个遍。
药理药性课上了两节,她把清心草的清热功效、凝神草的安神功效、安神花的助眠功效背得滚瓜烂熟。
种植基础课上了两节,孙师兄在灵田里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翻土、怎么播种、怎么浇水、怎么控温。
她觉得自己可以动手了。
内门弟子的独立院落不大,但院子角落有一块小灵田,大概一丈见方。沈青禾蹲在灵田边上看了一会儿,用手捏了捏土,湿度刚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去屋里把三包灵种拿出来。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灵田上方,低头看着那片黑乎乎的土,尾巴尖轻轻晃着。
“你看什么呢?你又不会种。”沈青禾把三包灵种在田埂上一字排开。她按照孙师兄教的,先把灵种倒出来,清心草和凝神草的种子都是细小的褐色颗粒,安神花的种子大一些,像碎米粒。
“先泡水,再种。”她念叨着课程笔记,“清心草泡六个时辰,凝神草泡四个时辰,安神花不用泡,直接种。”她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泡上,到傍晚就能种了。
蓝澜从空中降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脑袋凑过去看那些种子。
沈青禾没有急着泡水。她盯着三包灵种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的灵力有生机,对灵种有没有用?她想试试。
“蓝澜,你说我用灵力泡一下种子,会不会长得快一点?”
蓝澜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尖晃了一下,大概是“你试试呗”的意思。
沈青禾把三包灵种各倒出一半,分成了两堆。一堆留着正常泡水,另一堆用来实验。她伸出手,掌心凝出一丝淡蓝色的灵力,缓缓渡入灵种中。灵力渗进种子的瞬间,她感觉到那些微小的生命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苏醒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把灵力均匀地分布在每一粒种子上。
沈青禾把两堆种子分开摆放,“种的时候分开种,看看有什么区别。”她找了六只碗,处理好了这些种子。
“实验组和对照组。”沈青禾拍了拍手,“我还记着呢。”
六个时辰后。普通种子吸饱了水,比之前胀大了一圈。灵力种子明显不一样,颜色更深,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
她蹲在灵田边,按照孙师兄教的方法,种植完成。沈青禾站起来,看着光秃秃的土面,开始浇水。
孙师兄说了,种子刚种下去要浇透水,后面保持湿润就行,不能积水。她拿起小水瓢,从灵泉出水口接了一瓢水,正准备浇,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水瓢上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水瓢里的水,尾巴尖快速晃着。
“你要干嘛?”
蓝澜没有回答,它张开嘴,对着水瓢吹了一口气。一股淡蓝色的灵力从它口中涌出,融入水瓢里的灵泉中。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随即消散——但水灵气的浓度明显变了。
沈青禾伸手沾了一下水,一股浓郁的水灵力从指尖传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要帮忙?行,以后浇水的事咱俩分工。你往水里加料,我负责浇。”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但是,”沈青禾犹豫了一下,“孙师兄说浇水用灵泉水就够了,没说要加水灵气啊。加了会不会烧苗?”她看着水瓢里的水,蓝澜也看着,尾巴尖慢慢晃着。
浇完水,沈青禾蹲在田埂上,看着六块湿润的土面,心里盘算着。“普通种子浇普通水,灵力种子浇蓝澜水。这样对比才公平。”她转头看蓝澜,“对吧?”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深蓝色的眼睛也盯着土面,尾巴尖轻轻晃着。
“你说这样会不会长得快一点?”蓝澜尾巴尖又晃了一下。“我觉得会。你的水灵气那么浓。”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看看有没有区别。”
她忽然又蹲下来,指着灵力清心草的那块地对蓝澜说:“不对,我忘了。灵力种子是我用灵力泡过的,浇的水也是你加了料的。这算双重加持啊。那要是长得比普通种子快,到底是种子的问题还是水的问题?”蓝澜歪着脑袋看她,沈青禾自己想了想,又站起来。“算了,长出来再说。种都种了。”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脸都没洗就跑出来看灵田。土面还是土面。她不失望,才一天,哪有那么快。蓝澜跟在她后面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看了一眼土面,又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了。
“你倒是挺放心。”沈青禾弹了一下蓝澜的尾巴,蓝澜的尾巴尖缩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六块地的区别,土面都一样,看不出什么。
去上课的路上,沈青禾遇到了赵明珠。赵明珠抱着一个本子,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了?没睡好?”沈青禾问。
赵明珠摇头。“不是没睡好,是没睡。引气入体还是没感觉,我昨晚试了一整夜。”她的声音沙哑。
沈青禾想了想,说:“你别急。一个月呢,这才几天。着急反而更不容易入定。”
赵明珠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和我一起来的女孩,她第一天就引气入体了。”
“每个人不一样。有人快有人慢,不是快就好,不是慢就差。”沈青禾拍了拍赵明珠的肩,“你回去先睡一觉,晚上再试。”
赵明珠点了点头。
边走边聊,到了岔路口分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青禾每天早上起来先看灵田,浇水,蓝澜每次都往水瓢里吹一口水灵气。
第三天早上,安神花的地上冒出了几点绿色。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但确确实实是绿色的。沈青禾蹲在地上,盯着那几点绿色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子软得几乎感觉不到。
“发芽了!”沈青禾转头看蓝澜。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地上的绿点,尾巴尖晃了好几下。“灵力安神花发了,普通安神花也发了。”她凑近了看,“差一倍。”
第四天,清心草发芽了。普通清心草两棵,灵力清心草五棵。第五天,凝神草也发芽了。普通凝神草零棵,灵力凝神草一棵。
沈青禾蹲在地上,看着灵力凝神草那块地上唯一的一棵绿芽,自言自语:“凝神草最难种,果然没错。普通种子一颗没发,灵力种子至少发了一颗。”她转头看蓝澜,“你说这算灵力种子的功劳,还是你浇水的功劳?”
蓝澜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慢慢晃了一下。
“算了,都有功劳。你们龙族不争功,我懂。”
普通凝神草的种子始终没有发芽。沈青禾等了七天,又等了十天,土面始终光秃秃的。她挖开土看了看,种子烂了。看来凝神草普通种子成活率极低。
又过了一周多,灵田里的灵草苗长得有两指高了。灵力安神花的最茂盛,叶片肥厚,绿油油的,比普通安神花高出半个指节。灵力清心草的苗细长,叶子带着浅绿色,比普通清心草也壮一些。灵力凝神草只有四棵,普通凝神草一棵都没活。沈青禾蹲在田埂上,把六块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苏瑾路过她的院子门口,看见她蹲在灵田边,停下来打了一声招呼。“沈师姐,你的灵草长得不错。”
沈青禾抬头,看见苏瑾穿着一身玄色衣袍,手里端着一盆灵草。
她站起来,指了指田埂上的标记,说道:“我做了个实验,用孙师兄教我们的方法和我家长辈教我的方法都试着种了一些”毕竟,不能暴露自己灵力的特殊嘛。
萧逸路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的灵草据说还是种得不怎么样:清心草发黄,凝神草烂根,安神花倒是不错,但长得歪歪扭扭。
沈青禾听赵明珠说,萧逸差点把第二份灵种也泡烂了,最后是苏瑾提醒他泡水不能太久,才救回来的。
一个月后,修行入门课结束。凡人子弟中大部分已经引气入体了,赵明珠是最后一批引气入体的,但总算成功了。她那天从主峰跑回宿舍,高兴得差点撞到树上。沈青禾正好路过,看见赵明珠蹲在路边喘气,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没事吧?”
赵明珠抬起头,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我引气入体了。”
沈青禾笑了。“恭喜你。”
赵明珠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筑基了,对吗?”
沈青禾没有否认。“嗯。”
赵明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沈青禾笑了笑,伸出手。
赵明珠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我去种灵草了,不能再落后了。”她转身跑了。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探出脑袋看着赵明珠跑远的背影,尾巴尖晃了一下。沈青禾摸了摸蓝澜的头。“走,我们也回去看看实验组和对照组。”
灵田里,灵力安神花那块地已经密密麻麻长了二十几棵,普通安神花只有十来棵。灵力清心草十五棵,普通清心草八棵。灵力凝神草四棵,普通凝神草零棵。
“半年后交十株,看来这个任务不难嘛,用心种植,每个人都能完成。”沈青禾在玉简上记下数字,蓝澜趴在她肩膀上看着,尾巴尖轻轻晃着。
沈青禾写完了,合上玉简,摸了摸蓝澜的头。“你猜灵草能不能感觉到你的水灵气?”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我觉得能。你看灵力安神花,都快挤不下了。普通安神花还是稀稀拉拉的。同样种在一块地里,同样的土,同样的水,就差一个灵力种子和你的水灵气。”
蓝澜又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了,不知道是觉得她说得对还是嫌她啰嗦。
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尾巴,蓝澜没动。
“哎哟,还害羞了。”
第26章 控火
修行入门课结束之后,大部分新生都顺利引气入体了。
除了两个凡人子弟始终没能摸到门槛。周师姐专门给他们补了两天课,还是不行。周师姐找他们谈了话,建议转到外门的基础班去继续学。外门的基础班进度慢,专门针对资质一般的弟子,学个一年半载,总能成功的。两个人低着头收拾东西走了。
赵明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她差一点就是其中之一。
接下来的课程是控火。炼丹师的基础技能,不会控火,连丹炉都点不着,更别提炼丹了。
控火课在主峰的一间丹房里上,丹房不大,能坐三十来人,每人面前一座丹炉,炉子下面是地火口,连通长宁宗地下的灵火脉。
长宁宗建宗选址的时候就挑中了这条地火脉,几千年来一直用到现在,灵火稳定,温度可控,是炼丹的理想火源。
上课的是一位金丹期的男修,姓方,是丹峰的内门弟子,专门负责教新生控火。
方师兄站在最前面,面前也有一座丹炉,比新生们的大一号,炉身上刻满了符文。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弟子,开口道。“控火诀,顾名思义,就是控制火候的法门。炼丹的时候,火大火小,升温降温,全凭这一手。火大了,丹药焦了;火小了,丹不成形;火忽大忽小,丹药裂开。你们现在觉得无所谓,等把一炉材料炼废了,就知道心疼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丹炉底下的一个符文,“注入灵力,地火就会从下面冒出来。灵力越强,火越大。灵力越弱,火越小。控制火候就是控制灵力输出的强弱和稳定性。”
方师兄说完,伸手按住符文,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火焰不大,稳定地舔着炉底,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又从橙色变成了蓝色。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火焰的颜色变化平滑流畅,没有任何跳跃或忽明忽暗。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学会开关地火,让火焰稳定在一个颜色上。红色最低温度,橙色中温,蓝色高温。先从红色开始,能稳定烧一盏茶的时间,就算合格。”
弟子们开始练习。丹房里响起了一片低沉的嗡嗡声:那是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的声音。
沈青禾开始练习。她把手指按在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红色的,不大不小,稳定地舔着炉底。她试着加大灵力,火焰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再加大,变成了蓝色。再收回来,蓝色变橙色,橙色变红色。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抖动,火焰的过渡平滑得像流水。
在家那两年,她每天提纯丹药,从一品到五品,从几颗到几十颗,灵力控制的精细度不是这些新生能比的。提纯丹药的时候,灵力要渗入丹药内部,在极小的空间里推动杂质、聚拢药效,那种控制精度比控火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地火的控制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她把火焰稳定在红色,放了一盏茶的时间,火焰纹丝不动。方师兄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旁边的赵明珠就没这么轻松了。她的火焰忽大忽小,一会儿蹿得老高,一会儿又灭了,灭了再点,点了又灭。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按在符文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放松点,”沈青禾小声说,“灵力不要一下子放太多,一点一点加。感觉火焰稳住了就别再加了。”
赵明珠深吸一口气,试着放了一点灵力,火焰冒出来,红色的,颤颤巍巍,像随时要灭。她没有再加灵力,咬着牙稳住,火焰晃了几下,慢慢稳定了。虽然还是有点抖,但至少没有灭。
沈青禾竖了个大拇指。赵明珠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敢分心,继续盯着火焰。
萧逸坐在沈青禾前排,他的控火练得不错,火焰稳定在橙色,虽然不像沈青禾那样纹丝不动,但已经挑不出大毛病了。毕竟是双灵根,炼气六层,灵力和神识都比普通新生强出一截。他练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的丹炉。普通新生把火焰稳住就已经很吃力了,根本顾不上稳得漂不漂亮。沈青禾的火焰稳得像是画上去的,这才是问题。他转回去,继续练。
苏瑾坐在沈青禾后排,他也在练控火,但他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青禾的丹炉。他不像萧逸那样看完就转回去,他会多看一会儿,看她怎么调整灵力、怎么稳住火焰。
沈青禾注意到他在看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火焰从红色升到橙色,又从橙色降到红色,来回做了三次。
苏瑾看明白了,点了点头,回去练自己的了。
方师兄在丹房里走了一圈,走到沈青禾旁边的时候又停了一下。他注意到沈青禾的火焰颜色,红色,澄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地火纯度的问题,一般新生做不到,因为他们还没学会控制灵力的纯净度,输出的灵力忽强忽弱,带入的杂质也多,火焰就会发暗发黄。
沈青禾的火焰颜色是地火最纯净的状态,这说明她的灵力纯净度极高,而且输出的稳定性已经远超这个阶段的要求。
他决定回去翻一翻这个新生的资料。他在丹峰教了快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筑基期的新生。
下课的时候,方师兄宣布了下个月的课程安排。“控火诀要练一个月,下个月开始学提纯。提纯是把灵草中的杂质去除,保留有效成分。这是炼丹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灵草提纯不干净,丹药炼出来也是废品。你们回去先把基础灵草的提纯方法看一下,玉简里有。下个月上课的时候我会示范。”
从丹房出来,赵明珠追上沈青禾,跟她并肩走了一段。“你控火怎么练的?教教我。”赵明珠问。
沈青禾想了想,说:“在家的时候经常练灵力控制,每天好几个时辰,练了好几年。”
赵明珠张了张嘴。“你练了好几年?”
沈青禾点头。“所以我现在控火才这么轻松。”
赵明珠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开始练,还来得及吗?”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当然来得及,大多数人都在同一起跑线,只要你比别人更加刻苦训练,半年就能超过大多数人。”
赵明珠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可是双灵根,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多了,我一定可以的,谢谢你,青禾。”
走到岔路口,双方分开。
沈青禾推门进院子的时候,蓝澜正悬在灵田上方,低头看着地里那些已经长高不少的灵草苗。
灵力安神花那片已经密密麻麻挤不下了,普通安神花也长了不少,但和灵力那边比起来还是差一截。清心草和凝神草的差别也明显:灵力的那边明显更壮实。
沈青禾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灵力清心草的叶子,又摸了摸普通清心草的叶子。灵力那边的叶子厚实,颜色深,普通那边的叶子薄一些,颜色也浅一些。
“你的水灵气确实有用。”她转头对蓝澜说。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灵草苗,像是在验收成果。
沈青禾接了一瓢水,蓝澜照例对着水瓢吹了一口气。她先浇灵力那边的地,再浇普通那边。浇完水蹲在田埂上,看着六块地,心里盘算着下个月的提纯课。灵草提纯她没做过,但丹药提纯的经验应该能用上。
最关键的区别是,丹药是成品,灵草是原料。丹药提纯是在成品上锦上添花,灵草提纯是从源头保证品质。如果她在灵草提纯这一步就能把材料处理好,后面炼丹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蓝澜落回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屋里走。“走吧,回去看玉简。先把提纯方法背下来。”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跟着她飞进去了。
第27章 八品丹药
沈青禾入门半年了。灵田里的灵草也已经收种了几轮。
经过一系列的实验,终于在玉简里攒下了一套完整的数据。
赵明珠的修为到了炼气二层。控火也练得不错,虽然不能像沈青禾那样随心所欲,但至少能让火焰稳定在红色,不再忽大忽小了。
萧逸和苏瑾的修为也都涨了。萧逸炼气七层,苏瑾炼气六层。
沈青禾自己没有刻意冲修为,她每天提纯灵草、看丹方、背药理,灵力的运用越来越精细,修为缓缓上升。
这天沈青禾在丹房的提纯室里练习灵草提纯,她面前摆着一株清心草,正用灵力将杂质一丝一丝地从叶片中剥离出来。
自从她开始学灵草提纯,她就发现丹药提纯和灵草提纯根本不是一回事。
丹药是已经成型的成品,灵草是有生命的原料。提纯丹药是修修补补,提纯灵草是从源头保证品质。她的灵力在灵草里行走的时候,能感觉到植物的生命力在缓慢流淌,那种感觉和提纯丹药完全不同,更细腻,更温和。
她刚把清心草提纯完,正拿起第二株凝神草,丹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空气中的灵气在剧烈波动,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人搅动了。
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
沈青禾放下凝神草,走到窗边。
光芒从丹峰后山的方向涌来,铺天盖地,把整片山脉都染成了紫色。紫色的光浪一波接一波地扩散开去,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飞鸟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急剧上升,呼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在发胀。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紫光渐渐收敛,天空恢复正常的颜色。但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还在,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像是心脏在跳动。
赵明珠从隔壁的提纯室跑出来,脸都白了。“沈青禾!你看到没有!天都紫了!”
苏瑾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面色还好,但眉头皱着。“后山的方向。”
丹房的方师兄从里面走出来,扫了一眼这群新生。“都回去。继续练习。不要大惊小怪的,该知道的你们会知道的。”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宗门。
长宁宗的太上长老:丹溪子,八品炼丹师,闭关一年有余,今日丹成。
八品丹药,太清还丹。丹溪子独创的丹方配伍,耗时数年才炼成。传说此丹有逆转经脉、重塑根基之效,废脉可续,断脉可连,筑基期修士服用后可重铸灵根,金丹期修士服用后可洗筋伐髓,元婴期以上服用后可延寿千年。功效太逆天,炼制难度也太逆天。
此丹以三十三种五品以上灵草为辅料,数种七品灵草为引,八品灵草为主料炼制。每一种都需要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天气、特定的灵气浓度下采摘,保存条件极为苛刻。为炼制这炉丹药,他闭关数年。
异象就是丹成那一刻天降的祥瑞。八品丹药出世,天道有感,降下紫光祥瑞,方圆千里的灵植在这波紫光中都得到了滋养。
沈青禾灵田里的那些安神花、清心草、凝神草,在这波紫光中长高了一大截。沈青禾蹲在灵田边看着那些疯长的灵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八品丹药,真厉害。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长宁宗山门前车水马龙,来道贺的宗门一个接一个,玄天宗、苍梧宗、天丹宗、天工宗、符箓宗、阵道宗、百草宗……
孟掌门下了令,所有课程暂停,众弟子待在各自院子里不许出来。
沈青禾蹲在灵田边,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龙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
旁边院子里的赵明珠趴在墙头和她说话。“你猜来了多少宗门了?”
“不知道。”
“起码十几个了。”赵明珠压低声音,“我听杂务堂的人说,连散修都来了好些,被挡在山门外没让进。”
沈青禾点了点头。“八品丹药,换我也来。”
接下来的几天,长宁宗热闹得像开了庙会。各宗的人来来去去,有来道贺的,有来打听太清还丹能不能采购一颗的,有来想见丹溪子一面的。孟掌门全部挡了回去,八品丹药不出售,太上长老不见客。大多数人识趣,道完贺就走了。
沈青禾不知道这些。她在院子里练了三天灵草提纯。蓝澜陪了她三天,每天帮她给灵泉吹气。
第四天,禁令解除了。秦长老亲自来丹峰通知,说太上长老出关了,各宗的人也都走了,课程恢复正常。
沈青禾从院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她看了一眼远处的丹峰后山,那里是太上长老闭关的地方,她来长宁宗半年了还没去过。
她蹲下来看了看灵田里的安神花。灵力安神花那块地已经长得密不透风了,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普通安神花那块地也还行,但和灵力那边一比,差距肉眼可见。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了一瓢水,蓝澜吹了一口气,浇了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上课去。今天学灵草配伍。”
第28章 考核
丹溪子出关后的第七天,新生们迎来了入门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核。
方师兄扫了一眼坐在蒲团上的新生们,开口道:“考核分两场。上午笔试,考灵草配比。下午实践,考灵草提纯和控火。笔试成绩占四成,实践占六成。两场总分低于六十分的,补考。低于四十分的,转外门。”
弟子们依次上前领答卷。沈青禾展开答卷,厚厚一叠,密密麻麻写满了题目。第一页是识图题:每种灵草画了简图,标了编号,要求在后面的空格里写出灵草的名称、品级和主要功效。一共一百种。第二页是配伍题:给出一个丹方,空缺几味灵草,要求从选项中选出正确的补全。第三页是药理题:给出一组灵草,问哪些可以配伍、哪些相冲、为什么。
沈青禾没有急着答题。她先把整张答卷翻了一遍,心里有了底。一百种灵草大都是这一品里最常见的那些,还有几题超纲题。
配伍题考的是养气丹的丹方。养气丹是一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丹方她在家就背过,来长宁宗后又反复确认过:主料三味,辅料五味,药引一味。填空的空位正好是辅料中的两味。她提笔写下: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
药理题稍微难一些,给了一组灵草问配伍禁忌。她把每种灵草的药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出相冲的那一对,写了原因。
旁边的赵明珠咬着笔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认识那些灵草,但放在一起问配伍的时候她就懵了。清心草和凝神草能不能一起用?能。安神花和火云草能不能一起用?不能。为什么?她想了半天,写了一句“火云草性热,安神花性凉,寒热相冲”。不知道对不对。她看了一眼沈青禾,沈青禾已经翻到第三页了。
萧逸坐在沈青禾前排,写得也很快。他从小在家就学过灵草知识,虽然不专门炼丹,但世家的基础教育比凡人子弟强太多。苏瑾坐在沈青禾后排,写得也不慢,但他会停下来想一会儿,不像沈青禾那样行云流水。
方师兄在丹房里走了一圈,走到沈青禾旁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几息。她的答卷写了大半,没有一个涂改,字迹工整,答案准确。他注意到她在配伍题里写得尤其细致,“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后面的注解里还写了为什么是三比二的比例,因为清心草药性偏寒,凝神草偏温,三比二的比例下药性最平和,最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
一个时辰后,方师兄喊停。弟子们放下笔,答卷被收上去。
沈青禾抱着蓝澜出了丹房。赵明珠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配伍题那两道,你写了吗?”
“写了。”
“清心草和凝神草的比例是多少?”
“三比二。”
赵明珠脸更苦了。“我写的二比一。”
沈青禾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下午实践分多,考好还能拉回来。”
赵明珠点了点头。
申时,丹房。
方师兄站在丹炉前面,面前摆着几十份灵草,每份三株:清心草、凝神草、安神花各一株。
“实践考两样,灵草提纯和控火。灵草提纯,每人三株灵草,分别提纯,一炷香内完成。提纯后的灵草放在铜盘里,我会检查。控火,每人一盏茶的时间,将地火稳定在蓝色,温度不能波动。现在开始。按座位顺序,第一排先来。其他人等着。”
沈青禾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她看着第一排的弟子上去,有人手忙脚乱,有人稳扎稳打。
赵明珠在第一排,她坐到丹炉前的时候手在抖。提纯清心草的时候灵力输出不稳,刚把杂质剥离出来,叶片就被灵力冲破了,破了两个洞。
赵明珠咬着嘴唇,把那株破了的清心草放在铜盘上,拿起第二株凝神草。这次她放慢了速度,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慢慢剥离杂质。凝神草提纯得不错,叶片完整,颜色鲜亮。安神花也还行。控火的时候她把火焰稳定在了红色,蓝色没够到。
轮到第二排。萧逸坐在第二排正中间,他提纯的速度很快,手法干净利落。三株灵草提纯完,用时不到半炷香。控火的时候他把火焰从红色升到橙色再升到蓝色,稳定在蓝色后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火焰纹丝不动。
苏瑾在第二排靠边,他提纯得慢一些,但精细度不错,三株都很完整。控火也能稳定在蓝色,但火焰有一点点抖。
轮到沈青禾时,她拿起清心草,放在掌心里。她的灵力在叶脉中缓缓行走,杂质被一点一点地推开,顺着叶脉的纹路汇聚到叶尖,然后轻轻一弹。杂质化成一丝灰色的雾气和灵草的汁液一起被逼出叶片,滴在铜盘上。叶片没有任何破损,颜色比原来更鲜亮了。清心草,完成。
凝神草,叶脉银白色,灵力进去的时候要顺着银白色叶脉的方向走,倒着走会损伤叶片的组织结构。她把灵力调整到与叶脉同向,杂质顺着叶脉推出去,凝神草的叶片在灵力的滋养下微微发亮,银白色的叶脉更明显了。
安神花,叶片扩大,灵力进去的时候要均匀分布在整片叶片上,不能集中在某一点。她的灵力像一层薄膜覆盖在叶片上,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内挤压,杂质被均匀地挤出叶片表面。
三株灵草,提纯完,用时半炷香。铜盘上的三株灵草叶片完整,颜色鲜亮,清心草的浅绿色叶脉、凝神草的银白色叶脉、安神花的深绿色阔叶。每一株都像是刚从灵田里摘下来的,灵力饱满,没有一丝损伤。
控火。沈青禾将手指按在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红色的,稳定。她慢慢加大灵力,红色变橙色,橙色变蓝色。火焰的颜色过渡得像水一样平滑,没有任何跳跃或闪烁。她把火焰稳定在蓝色,炉底的火苗均匀地舔着炉底,温度稳定,火焰的形状没有任何变化。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火焰纹丝不动。
刚开始考核的时候,丹房后面的小门开了一条缝。两个人影从门缝里走进来,无声无息。丹房的弟子们都在专注考核,没有人注意到。
走在前面的是孟掌门,他穿着一件常服,气息收敛到几乎感觉不到。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他身上的药香很浓,不是灵草那种清新的香,是炼丹炉火熏了几百年沉淀下来的醇厚药香。
太上长老,丹溪子。
他出关后一直没露面,各宗来人也只见了掌门,没有见外人。但今天他想来看看新生。出关后秦长老去给他送茶的时候提了一句“沈家那个九岁的丫头在丹峰学了半年了”。
掌门一句“单灵根报丹峰的新生有几个”。
秦长老说:“一个。”
丹溪子沉默了片刻。“我去看看。”
掌门就安排了这次巡视。丹溪子站在丹房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考核的弟子们,停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青禾正在控火,丹炉里的蓝色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她的手指按在符文上,指尖的灵力输出平稳得像一条静止的河。
丹溪子看了一会儿:“灵力控制不错。”
沈青禾控火结束,熄灭了地火。她站起来,蓝澜从她脚边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
丹溪子的目光在蓝澜身上停了一瞬。二级灵蛇。他的目光越过沈青禾的肩头,落在她铜盘上的三株灵草上。三株灵草叶片完整,颜色鲜亮,灵力饱满,提纯手法干净利落。他见过无数弟子的灵草提纯,这么干净的不多。
丹溪子收回目光,从门缝中退了出去。孟掌门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丹房,像来时一样。
沈青禾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她正在把铜盘端给方师兄。
方师兄接过,在记录上又添了几笔,然后说:“可以了,回去吧。”
她抱着蓝澜回到座位上。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往丹房后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头。“看什么呢?”蓝澜把脑袋埋进她头发里,没有回答。
当天的考核成绩在傍晚公布。沈青禾第一。萧逸第二。苏瑾第三。赵明珠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方师兄念完成绩,说了几句话。“这次考核只是开始。以后的考核会越来越难,要求会越来越高。不想被转去外门的,自己回去练。”他顿了顿,把成绩单收起来。“今天的考核成绩会上报丹峰长老会。长老们会根据半年来所有考核的成绩,决定哪些弟子适合继续留在丹峰,哪些弟子需要调整。”
弟子们散去。沈青禾抱着蓝澜走出丹房。
沈青禾摸了摸它的头。“走,回去看灵田。今天该收第四批安神花了。”
蓝澜尾巴尖又晃了一下,先飞了。
沈青禾跟在后面。她不知道考核成绩被丹峰长老会拿去看了,也不知道长老会里有太上长老丹溪子。她只知道今天发挥得不错,晚上可以多吃一碗灵米饭。
蓝澜在前面飞着,尾巴尖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光痕,深蓝色的鳞片上,那枚不起眼的玉戒微微闪着光。
第29章 拜师
考核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拜师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方师兄在丹房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本次收徒的丹师共有五位。两位六品丹师,三位五品丹师。没有被选中的弟子继续上大课,会有几位四品丹师轮流授课。告示下面还附了一份名单,列了五位丹师的姓名、品级、所在峰头,以及简单的介绍。
弟子们围在告示前,人头攒动。
赵明珠挤在最前面,把名单抄了下来。她把名单看了好几遍,上面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她去问师兄师姐,师兄师姐们倒是很热心,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
“赵师叔人很好,就是要求严,她去年把一个弟子骂哭了。”
“钱师叔脾气最好,从来不骂人,但他收的弟子多,有时候顾不上。”
“孙师叔擅长提纯,想学提纯的去他那里准没错。”
“李师叔年纪最大,经验丰富,但他只收两个弟子,名额少。”
赵明珠把师兄师姐们的话记了一整页,最后选了钱师叔。钱师叔是五品丹师,脾气好,收的弟子多,她觉得自己水平一般,去钱师叔那里压力小一点。
萧逸在家的时候就打听过长宁宗丹峰的情况。他填了赵师叔。六品丹师,要求高,骂人狠,但她的弟子炼丹水平在同辈中普遍最高。萧逸不怕骂,就怕学不到东西。
苏瑾花了一天时间,把五位丹师近五年炼制的丹药清单看了一遍,对照着每颗丹药的品级、成功率、所用灵草的年份和产地,分析出谁的丹道理念最适合自己。他选了孙师叔。五品丹师,在提纯上有独到见解。苏瑾觉得自己的基本功还不够扎实,需要有一个在细节上抠得细的师父。
秦长老亲自来了丹峰,把沈青禾从讲堂里叫出来。
沈青禾跟在秦长老后面,穿过丹峰的石阶,走过一片灵田,沿着一条她从没走过的小路往后山走了很久。后山有一处小院子,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院门半掩着。
秦长老在门口停下来,转身对沈青禾说了一句:“进去吧。太上长老在里面。”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太上长老,八品炼丹师,丹溪子。
院子不大,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坐在石凳上,他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茶香和药香混在一起。
沈青禾走上前,行了一礼。“弟子沈青禾,见过太上长老。”
丹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坐。”
沈青禾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
丹溪子没有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了一句让沈青禾没想到的话。“你考核的答卷,老夫看了,是谁教你清心草和凝神草三比二的比例?”
沈青禾想了想。“在家的时候看过一本讲药理配伍的玉简,里面提到过清心草和凝神草的配比原理。清心草药性偏寒,凝神草偏温,三比二的比例下药性最平和,最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
丹溪子看着她。“什么玉简?”
“《草木精微》。”沈青禾没有犹豫,“作者是无名氏,玉简上没有署名。内容是从一品到三品灵草的药理分析,不完整,只有前两章。”
丹溪子沉默了片刻。“那是老夫早年写的。”
沈青禾意外。
丹溪子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株干枯的灵草,叶片卷曲,颜色发黑。
沈青禾凑近了看,叶子细长,叶脉已经看不清了,但叶片的形状还依稀可辨。
“这是凝神草?”沈青禾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凝神草,干枯了。年份大概三到五年,保存不当,叶脉断裂,有效成分流失了大半。”
丹溪子点了点头。“怎么救?”
沈青禾把灵草放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渗入干枯的叶片。她需要先恢复叶片的结构:叶脉是输送营养的通道,叶脉断了,补什么都进不去。她的灵力像针线一样,把断裂的叶脉一根一根地接起来。这比提纯难得多,提纯是在完整的基础上做减法,修复是在破碎的基础上做加法。她的灵力在干枯的叶片中慢慢行走,把散落在叶片各处的有效成分聚拢起来,沿着修复好的叶脉重新分布。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把灵草放回桌上。
丹溪子盯着那株凝神草看了很久。他看到了叶片的变化,也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来自沈青禾灵力的特殊气息。他目光微微凝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在家的时候,就经常练习灵草提纯?”丹溪子问。
沈青禾说:“在家的时候看了很多丹方,学了药理。来长宁宗之后每天在提纯室练习,半年来没有断过。”
丹溪子点了点头。“你单灵根选炼丹,家里同意?”
沈青禾点头。“同意的。我娘问我选什么方向,我说想学炼丹,她说方向定了就不要轻易改。”
丹溪子看着她。“为什么想学炼丹?”
沈青禾想了想,说:“因为我大堂兄。”
丹溪子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沈青禾顿了顿。“大堂兄在天元秘境受了伤,经脉出了问题,修为倒退。那时候我在家刚学会引气入体,对丹药产生了兴趣。我看了很多丹方,学了药理,试着去理解丹药是怎么治病的。虽然我不会炼丹,但我想,如果我会炼丹,是不是能做得更好?从源头炼出真正能治病的丹药。”
丹溪子听完道:“你回去等消息。拜师的事,先不急。”
沈青禾站起来,行了一礼,退出了院子。
秦长老还在院门外等着,看见她出来,也没问考得怎么样,只说了句“走吧”,带着她原路返回。
当天的拜师报名截止了。赵明珠填了钱师叔,萧逸填了赵师叔,苏瑾填了孙师叔。沈青禾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赵明珠看到名单后跑来找她。“你怎么不在名单上?”
沈青禾说不知道。
赵明珠又问那怎么办,沈青禾说“秦长老说让我等消息”。
赵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秦长老又来了。这次她没有站在院门口,而是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沈青禾一会儿。“太上长老说,你的基础已经够了,不需要从一品丹方开始学。他问你,二品丹方你学过没有?”
沈青禾想了想。“在家的时候看过几枚二品丹方的玉简,来长宁宗后没有系统学过。有些能看懂,有些看不懂。”
秦长老点了点头。“太上长老说让你明天去他那里。以后你的丹道课程,由他来安排。”
秦长老走后,沈青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蓝澜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她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
“太上长老,八品丹师,目前修真界最厉害的丹师之一。”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他要亲自教我。你说他看中我什么了?”
蓝澜尾巴尖又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还是“我哪知道”。
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头。“算了,不想了。明天去了就知道。”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吧,进屋。今晚把二品丹方翻出来看看,明天别一问三不知。”
蓝澜从她头发里抬起头,跟着她飞进了屋里。
第30章 师门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准时出现在后山的小院门口。
院门没关,丹溪子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几枚玉简,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沈青禾进来,说道:“乖徒儿,还不拜见师父。”
沈青禾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跪下,行了一个完整的拜师礼。“弟子沈青禾,拜见师父。”
丹溪子受了她这一礼,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起来吧。”
丹溪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拜师礼。”
沈青禾接过储物袋,神识探进去一看,手一抖:一品到八品,每个品级的丹药都有,少则两三颗,多则七八颗。一品养气丹、培元丹,二品固元丹、凝气丹,三品清心培元丹,四品……一直到八品。八品丹药有两颗,一颗是她见过的太清还丹,另一颗她不认识,但品级摆在那里。
“师父,这太贵重了。”沈青禾捧着储物袋,声音都有些变了。八品丹药,整个修真界有价无市的东西,她师父一给就是两颗。
丹溪子摆了摆手。“老夫炼了一辈子丹,攒下的东西不用也是闲着。你拿着用,用完了再来找老夫要。”
沈青禾把储物袋收好,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礼。
丹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既然入了老夫的门,就要知道师门的来历,知道你的师祖都有谁。”他的语气比昨天正式了许多,带着一种庄重的、讲述历史的分量。
“咱们这一脉,师祖是长宁宗的开山弟子。”
沈青禾怔了一下。长宁宗开山祖师的弟子,那岂不是长宁宗创派时期的人物?
丹溪子继续道:“我们师祖姓姜,道号姜衍子。他是长宁宗开山祖师座下大弟子。长宁宗建宗之初,开山祖师从天下广收有炼丹资质的弟子,创下了长宁宗以丹道立宗的根基。祖师坐化之前,将宗门托付给了姜师祖。姜师祖在丹峰开坛授徒,将丹道传承发扬光大,奠定了长宁宗数千年来炼丹第一宗的地位。后来姜师祖收了两个亲传弟子,老夫的师父是其中之一。”
沈青禾认真听着。
“老夫的师父,姓顾,道号顾元真。九品炼丹师。”丹溪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九品炼丹师,整个修真界自古以来也不超过十位。丹溪子继续说道:“你师公他老人家天资卓绝,不到一千岁就突破到了八品,一千五百岁晋升九品。那段时间,长宁宗丹道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沈青禾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师公收了三个弟子。”丹溪子伸出三根手指,“老夫是老大。老二是老夫的师弟,道号丹青子。老三是老夫的师妹,道号丹华子。我们三人,就是如今长宁宗的三位八品炼丹师。”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禾。“老夫和师弟师妹三人,是长宁宗目前辈分最高的人。宗门里其他长老、各堂执事、掌门,都是我们的晚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拜老夫为师,辈分就提上来了。从今天起,你与掌门、与各堂长老都是同辈了。”
沈青禾张了张嘴。她刚入门半年,就超级加辈。
“怕了?”丹溪子看了她一眼。
“没有。”沈青禾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丹溪子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二品和三品丹方的汇总,一共四十七种。老夫给你三个月时间,全部背下来。不仅要背丹方,还要理解每一种灵草在丹方中的作用,为什么要用这个剂量,换一味灵草行不行,增减剂量会有什么后果。”
沈青禾接过玉简。
“三个月后,老夫考你。考不过,继续背。考过了,开始学炼丹。”
他顿了顿,“你之前看过的那些丹方玉简,不管几品,都先放下。以老夫给你的为准。外面的丹方良莠不齐,有些是错的,有些过时了。长宁宗丹道传承数千年,老夫给你的这些,是师祖传下来、师父修订过、老夫又完善过的,每一张方子都经过了几千年的验证。”
沈青禾点头。“弟子明白。”
沈青禾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开院门,蓝澜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丹溪子给的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四十七种丹方:二品十八种,三品二十九种。每一种都详细记录了灵草的品种、年份、产地、用量、投料顺序、火候要求、成丹后的品相标准。比她在市面上见过的任何一枚丹方玉简要完整得多、精细得多。
她在屋里看了整整一晚,蓝澜盘在她枕头上睡了一觉醒了,看见她还坐在桌边看玉简,尾巴尖晃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中午,丹峰的弟子们就都知道了。
赵明珠是第一个跑来问的。“你拜了太上长老为师?八品那个?”
沈青禾点头。“嗯。”
赵明珠深吸一口气。“那你以后不是要跟掌门同辈了?”
沈青禾点头。“是的,我以后就叫掌门师兄了。”
赵明珠沉默了。她看着沈青禾,目光里带着那种“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怎么突然就拉开了”的茫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你真厉害。”然后转身走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赵明珠的背影,想追上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苏瑾在灵田边遇到她,点了点头。“恭喜。”
沈青禾笑了笑。“谢谢。”
苏瑾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以后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沈青禾点头。“当然可以。”
苏瑾点了点头,走了。
傍晚,萧逸路过她的院子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他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沈青禾,掌门的同辈就不用种灵草了?”
沈青禾蹲在灵田边,头都没抬。“种!半年考核要交呢!”
萧逸“嗯”了一声,走了。
晚上,沈青禾正蹲在灵田边浇水,蓝澜在她肩膀上盯着水瓢。
院门被推开,孟掌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他走进院子,看见沈青禾蹲在灵田边,手上全是泥,脚边放着一只水瓢,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他嘴角弯了一下。“师妹。”
沈青禾赶紧站起来,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行了一礼。“弟子……掌门——”
“叫师兄。”孟掌门笑着打断了她,“师伯说了,你是他的弟子,我是丹青子师父的弟子。咱们三个太上长老是辈分最高的,你我都是他们的弟子,自然是同辈。你该叫我师兄。”
沈青禾张了张嘴。“师兄。”
孟掌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递给她。“拜师礼。师伯给了你丹药,我没什么好东西,这几株灵草是我早年游历时攒下的,品级不高,但胜在年份足,你留着以后炼丹用。”
沈青禾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株灵草。每一株都用单独的玉盒装着,盒盖上贴着标签:五品碧落玄莲一株,五品玄冰玉参一株,五品火灵芝一株,四品金线莲一株,四品地灵根一株,四品紫韵兰一株。年份最低的也有三百年,最高的那株碧落玄莲,标签上写着“一千二百年”。
沈青禾把锦盒盖上,深吸一口气。“师兄,这太贵重了。”
孟掌门笑了笑。“师兄给师妹见面礼,天经地义。收着。”
沈青禾又把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那株一千二百年的碧落玄莲安安静静地躺在玉盒里,莲瓣泛着淡淡的碧色荧光。她在沈家藏书阁的玉简上读过,碧落玄莲百年发芽,百年长叶,百年结苞,再百年才开。一千二百年的碧落玄莲,至少开过三次花。这种年份的灵草,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有价无市。
她把锦盒收进储物袋,对孟掌门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师兄。”
孟掌门点了点头。“师伯脾气怪,教学生不按常理。你跟着他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我在丹峰也有一间炼丹室,你随时来。”
接下来几天,沈青禾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每天早起看灵田,上午上课,下午在提纯室练习灵草提纯,晚上背丹方。丹溪子给的玉简里不仅有丹方,还有详细的注解。
沈青禾发现,这位太上长老的习惯是把所有思考过程都写进玉简里,包括他试过但失败了的配比、他曾经犯过的错误、他对某些灵草药性的质疑。
玉简里有很多批注,有些批注写在前人的方子旁边,措辞极不客气:“此方大谬,清心草用量减半,否则药性偏寒,炼气期修士服用后经脉凝滞。”
有些批注则带着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语气:“若是老夫来炼,此处改用文火慢炖一炷香,成丹率可高三成。”
沈青禾把那些批注一条一条读过去,像在听一位老人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讲他炼丹的经验和教训。
二十天后,她把二品丹方全部默写了一遍,在旁边写了自己的理解,然后去找丹溪子。
丹溪子正在院子里晾灵草,石桌上摊着几十株刚采回来的凝神草。他看了一眼沈青禾递来的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遍,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二品过了。三品不急,再给你两个月。”丹溪子把玉简还给她,继续摆弄那些凝神草。
沈青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师父,三品丹方的难度比二品高多少?”
丹溪子头也没抬。“高很多。二品是打基础,三品是入门。你现在觉得二品简单了,是因为你在家自学过。三品你没有接触过,没有基础。长宁宗的弟子从一品开始学,三年才能接触到三品丹方。老夫给你三个月,已经是拔苗助长了。”
沈青禾想了想。“弟子明白了。弟子不会贪快,一定把基础打牢。”
回到院子,蓝澜正趴在石桌上晒太阳。
沈青禾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师父说我的基础还要再打牢一些。”
蓝澜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沈青禾在石凳上坐下来,拿出丹溪子给的玉简,翻开三品丹方的第一页:清心培元丹,三品,主料清心草、凝神草、安神花、地根藤、金线莲……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部分灵草她都认识,但配伍的思路比二品复杂得多。她看了一个时辰,看了三遍,把丹方背了下来,但注解还没看完。
丹溪子的批注比丹方本身还长,有些批注写着写着就开始跑题,从一味灵草的产地扯到他年轻时在南疆采药的经历,从采药的经历扯到那年在南疆遇到的一只灵兽。
沈青禾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天黑。
夜深了。沈青禾放下玉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蓝澜从她膝盖上飞起来,先飞进了屋里。
沈青禾关上门,吹了灯,躺下来。蓝澜从枕头上滑下来,盘在她枕头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沈青禾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三品丹方,清心培元丹的配伍原理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她翻了个身,蓝澜的尾巴搭在她脖子上,凉凉的,滑滑的。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31章 第一炉丹
三品丹方过后。丹溪子把玉简收回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尚可”。就带着沈青禾走进了炼丹室。
炼丹室在后山小院的后面,不大,一丈见方,中间有一座丹炉,炉身斑驳,满是火痕。丹溪子走到丹炉前,在蒲团上坐下。
沈青禾站在旁边,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龙都不敢出声。
丹溪子睁开眼,从袖中取出灵草,一株一株摆放在丹炉旁边: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安神花一朵,地根藤一小截。一品养气丹的方子,她背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种灵草的用量、产地、年份都烂熟于心。
丹溪子拿起第一株清心草,放在掌心里。灵力从掌心渗入,叶片中的杂质被逼出,化成一丝灰色的雾气飘散,叶片变得通透鲜亮。
他手指轻轻一弹,清心草落入丹炉。凝神草、安神花、地根藤,每一株灵草都在他的掌心里完成了提纯,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沈青禾看得入了神。她自己在提纯室练了半年,自认为手法已经不错,但和丹溪子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的灵力输出精准到极致,每一株灵草提纯后的状态都是完美。
丹溪子将手掌按在丹炉的符文上,丹炉内的温度在几个呼吸内就达到了最佳状态。
丹溪子开始投放灵草。清心草先入,灵力化开,叶片中的有效成分被提取出来,在丹炉底部凝成一团浅绿色的液体。
凝神草入炉,银白色的叶脉在灵力的作用下分解,有效成分融入那团液体中,液体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淡蓝。
安神花入炉,阔叶中的有效成分像一层薄膜覆盖在液体表面,把所有的药性封在里面。
地根藤最后入炉,一小截根须在灵力的催化下释放出粘稠的汁液,把所有的灵液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浑圆的液体团。
沈青禾看着丹炉内的变化,不敢眨眼。她从来没见过灵草在丹炉中变成灵液的过程,那些液体的颜色变化、质地的转变、各种灵草有效成分的融合,每一步都精妙得不像话。
丹溪子的手一直没有离开丹炉。他的灵力持续不断地输入,控制着地火的温度,控制着灵液的融合速度。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淡青色,从淡青色变成了乳白色,最后变成了淡金色。
丹溪子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打开,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是浑圆的,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品养气丹,上阶。一炉出了九颗,颗颗上品。
丹溪子把丹药收进玉瓶中,放在桌上,看了沈青禾一眼。“你来。”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丹炉前坐下。在心里把丹方过了一遍,把提纯的顺序过了一遍,把投料的火候过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第一株灵草,放在掌心里,灵力渗入,提纯。四株灵草提纯完,她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比丹溪子慢得多,但没有出错。
“手按在符文上,地火开到蓝色。”丹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禾手指按在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来,红色的。她加大灵力,红色变橙色,再加,橙色变蓝色。蓝色的火焰稳定下来,温度正好。她看了一眼丹炉内的灵草,清心草的叶片正在灵力的作用下慢慢化开,有效成分被提取出来。
“灵力不能断。”丹溪子说。
沈青禾稳住灵力输出,蓝色火焰继续舔着炉底。清心草化成一团浅绿色的液体,凝神草的叶片开始分解,银白色的叶脉在灵力的催化下融入那团液体中,液体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淡蓝。安神花的阔叶在高温下迅速化开,有效成分像一层薄膜覆盖在液体表面。地根藤的汁液被释放出来,粘稠的液体把所有的药性黏合在一起。
“火候收一分。”丹溪子说。
沈青禾将灵力微微收回,蓝色火焰的温度降了一线。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颜色在变化,从淡蓝变成淡青,从淡青变成乳白。她的额头开始冒汗,灵力输出要保持稳定,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符文上的灵力输出没有波动。
“灵液融合需要耐心,急不得。”丹溪子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沈青禾稳住心神,继续输出灵力。乳白色的灵液在丹炉中旋转了十几个呼吸,颜色开始变化:从乳白变成淡金。她的心跳加快了,但没有动。
“收火。”丹溪子说。
沈青禾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弹开,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七颗一品养气丹,上阶。
丹溪子站在身后,看了看那七颗丹药,嘴角动了一下。“第一次炼丹,一品上阶,不错。”
沈青禾的鼻子有点酸。她把七颗丹药收进玉瓶里,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蓝澜从她脚边飞起来,悬在她肩膀旁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些丹药,尾巴尖快速晃着。
丹溪子走回他的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错,但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沈青禾把玉瓶收好。“弟子会继续努力。”
回到院子,沈青禾在石凳上坐下来,把玉瓶打开,倒出一颗养气丹放在掌心里。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不了多少,浑圆饱满,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她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嗅了嗅。
沈青禾:“嘿嘿,这可是我炼的丹哦。”
沈青禾拿出紫阳炉放在桌上。拿出灵草开始继续炼制养气丹。
第32章 筑基中期与三品丹药
炼丹室的门关了三天。
沈青禾在门槛上挂了一块木牌,写着“炼丹中,勿扰”。
赵明珠和苏瑾来找过她,看到木牌就走了。萧逸没有来,他最近在冲炼气八层,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炼丹室里,紫阳炉炉底的上品灵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透过符文映在墙上,像一圈圈细密的水纹。炉内,九颗丹药正在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它们已经凝丹成型。
沈青禾坐在丹炉前,手指按在符文上,灵力输出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三天的连续炼丹,让她整个人沉浸在炼丹的状态里。
转眼她已十二岁。
三年前拜入长宁宗的时候,她是筑基初期,在同龄人中已是翘楚。但长宁宗不以修为论高低,只看丹道上的本事。
这三年来,她的修为一直在涨。每一次提纯灵草,灵力在叶片中穿行,经脉被反复冲刷,变得更宽、更韧。
每一次控火,灵力从指尖输出,稳定在蓝色的火焰上,丹田中的灵液在灵力的消耗与恢复之间被反复锤炼,变得更浓、更纯。
每一次成丹,灵力随着丹香回流入体,带着丹药中灵草精华的余韵,像是一剂温和的补药,缓缓滋养着她的经脉和丹田。
她不知道别人炼丹是不是也这样。丹溪子给她的玉简里没有写,方师兄的课上也没有讲。但她能感觉到,每炼一炉丹,她的修为就往上涨一点。
三年,她从筑基初期涨到了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隔着一层纸。
这一炉丹,她炼了三天。灵草在入炉前全部用自己的灵力浸染过,每一株都吸饱了她灵力中的生机。提纯、投料、控火、融合,每一步都比平时更慢、更细、更精准。
灵力在输出与恢复之间来回震荡,丹田中的灵液在高温的丹炉前被反复压缩、膨胀、再压缩。那层膜越来越薄,薄到她能感觉到它在颤动。
到了最后一步温养。她没有收回灵力,而是继续注入。灵力顺着符文渗入丹炉,均匀地包裹住每一颗丹药。丹药在灵力的温养下缓缓旋转,表面的光泽从淡金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亮金色。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连续三天的炼丹,她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丹田中的灵液几乎见底,经脉中的灵力只剩下薄薄一层。那层膜在灵力的剧烈波动中终于破了。
筑基中期,一气呵成。
没有任何异象,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天地共鸣,只有炉膛内九颗丹药同时亮起的光芒。沈青禾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丹田比之前大了一圈,灵液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浓、更纯、更多。经脉也被拓宽了,灵力在里面的流转速度更快了。
金色的光芒从炉膛中涌出,透过炉身的符文射出来,把整间炼丹室照得通亮。灵光闪闪,满室生香。香气从炉盖的缝隙中钻出来,弥漫在整个炼丹室里,透过门窗的缝隙飘到了院子里。
炉盖弹开。
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灵光流转。它们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九颗小小的太阳。
八颗三品上阶。沈青禾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八颗丹药的品质远超她以前炼制的任何一炉三品丹药。她的心跳加快了。
她的目光被第九颗丹药吸引了。第九颗丹药悬浮在八颗丹药的中央,比其他的略大一圈,颜色不是金色的,是琥珀色的,通透的,像一滴凝固的蜜。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流动,不是普通丹药那种静态的光泽,是会动的、像活的一样。它的丹香也比其他八颗更浓,浓到沈青禾觉得整个炼丹室都在发甜。
三品超阶。沈青禾愣在丹炉前,盯着那颗琥珀色的丹药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丹溪子给的玉简里读到过“超阶”这个词。同品级的丹药分为下阶、中阶、上阶,上阶之上还有一种极罕见的品级:超阶。
超阶丹药的药效是上阶的数倍,不仅药效上超过了该品级的极限,甚至在某些功效上都已超过了普通的四品丹药。
整个长宁宗,能炼出超阶丹药的丹师屈指可数。
沈青禾把九颗丹药收进玉瓶,手还在抖。她抱着玉瓶走出炼丹室,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院子里,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丹田中的灵液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速度也快了。她握了握拳,灵力凝在指尖,淡蓝色的光芒比以前更亮了。
十二岁,筑基中期。放在长宁宗这一代弟子里,已经是独一份了。
她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很安静,阵法的灵光从门缝里微微透出来,符箓还好好地贴在门框上。蓝澜的气息平稳,灵力波动被阵法锁住,几乎感觉不到,从契约中她能感知到它还在沉睡中,接受传承。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进去过了,隔着门板看不到它的样子,但契约传来的感知里,蓝澜的气息比以前更沉稳了。它的修为没有涨,还是四级,但灵力的质感变了,更纯粹了,像是一条河经过了沉淀,水变清了、变深了。
沈青禾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把玉瓶打开,倒出那颗琥珀色的丹药,托在掌心里。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一圈,表面有一层灵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她凑近了闻,丹香浓郁,但不刺鼻,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她把丹药放回玉瓶,收进储物袋,和师父给的那些高品级丹药放在一起。旁边是她爹给的紫阳炉,掌门师兄给的高品级灵草,师父给的丹药,还有她自己炼的这瓶。
沈青禾拿出丹溪子给她的三品丹方玉简,翻开清心培元丹那一页,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用灵力浸染灵草后炼制,出八颗上阶,一颗超阶。”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灵草在入炉前用灵力浸染,效果显着。灵力的量需要精确控制,过多会破坏灵草结构,过少无效果。最佳配比待进一步实验。”
明天去药园领灵草,再炼几炉,试试不同的配比,看看能不能稳定出超阶。
第33章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每月初五是丹峰发放弟子份例的日子。
沈青禾本来不用亲自去。太上长老真传弟子的份例,执事堂会直接送到院子门口。但她最近在炼丹室里闷了太久,想出来走走。她没有直接去执事堂,而是先拐上了后山的小路。
丹溪子的小院还是老样子。院门没关,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几枚玉简,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沈青禾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青禾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师父,这是弟子最近炼的养气丹,您看看。”
丹溪子拿起玉瓶,倒出一颗,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品上阶。他又倒出几颗,颗颗上阶。他把丹药装回玉瓶,放在桌上。“成丹率?”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她刚拜师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灵力的秘密告诉丹溪子。三年的师徒相处,她每天在他这里学丹方、讨论药理、请教炼丹中的疑难,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的放松,从只听不说到能跟他争论某个丹方的配比。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了。丹溪子脾气怪,说话难听,但从不会把她的秘密往外说。
“十成。”沈青禾说,“三年,一千多炉,没有一炉废丹。最差的一炉也有六颗中阶。”她犹豫了一下,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这只玉瓶比刚才那只要小一些,通体白玉,没有花纹,但丹溪子的目光一落在上面就凝住了。他打开瓶盖,倒出一颗丹药。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一圈,浑圆饱满,颜色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琥珀色的,通透的,像一滴凝固的蜜。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丹香从瓶中涌出,浓郁的、醇厚的、沁人心脾。
丹溪子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然后把丹药放回瓶中,盖上盖子。“超阶。”
沈青禾说,“八颗上阶,一颗超阶。弟子用灵力浸染了灵草,炼了三天,丹成的时候突破了筑基中期。”
丹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玉瓶推回来。“收好。这颗丹药不要给别人看。超阶的事,比十成成丹率更不能让外人知道。”
沈青禾愣了一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丹溪子看着她,“你的天赋,老夫看在眼里。可你才十二岁,根基未稳,锋芒太露不是好事。你的成丹率,对外说九成。九成已经足够让宗门上下高看你一眼,又不至于让人起疑。至于你真正的本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沈青禾点头。“弟子明白了。”
丹溪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从袖子里摸出三只玉盒,推过来。“下周开始学四品。你先用这些练手。”
沈青禾把三株碧落玄莲收进储物袋。“谢谢师父。”
从丹溪子的小院出来,沈青禾沿着山道往下走,去了执事堂。
丹峰的执事堂在峰腰,一座不大的殿阁,门口排着队。领份例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是内门弟子,有的是外门弟子,队伍不长但也不短。
沈青禾走到的时候,排在队伍末尾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让。“师叔祖。”
沈青禾还没习惯这个称呼,叹了口气。“不用让,我排队。”
那弟子没有回去,还是站在旁边,把位置空了出来。她只好走上前去。
队伍前面还有几个人。沈青禾站在那里等,身后又来了人。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青禾!”赵明珠的声音,还是那样大嗓门。
赵明珠穿着一身内门弟子服,从山道上小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布袋。她跑到沈青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出关了?好久没见你了。”
“嗯,炼了几天丹。”
赵明珠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现在什么修为了?我怎么更看不透了?”
“筑基中期。”
赵明珠张了张嘴。“十二岁,筑基中期。你是人吗?”
沈青禾没回答,看了一眼赵明珠的修为。“你也不差,炼气七层了。”
赵明珠摇头。“跟你比差远了。”她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声,“苏瑾!萧逸!快点!”
苏瑾和萧逸从山道上走过来。苏瑾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萧逸走在后面,面色淡淡的。两人走到近前,齐齐停下脚步。
苏瑾先开口,微微低头。“师叔祖。”
萧逸也跟着叫了一声。“师叔祖。”
沈青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别扭。三年前他们还是同届,一起上课、一起种灵草、一起考核。现在他们叫她师叔祖,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说了一句:“不用叫这个,叫我名字就行。”
苏瑾摇头。“辈分不能乱。”
萧逸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这个意思。
赵明珠站在旁边,她刚才没叫,现在也不好意思叫。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叫。”
赵明珠咧嘴笑了。
队伍往前移动。轮到沈青禾的时候,执事弟子抬头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沈师叔,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的份例我一会儿就给您送到院子里去。”
“不用,我自己拿。”
执事弟子坐下,从身后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过来。“这是您这个月的份例。灵石一百二十块,其中上品灵石二十块、中品四十块、下品六十块。灵草三十份,按您平时炼丹的品种配的。丹方玉简两枚,这个月新收录的。”
沈青禾接过储物袋,道了谢。
执事弟子笑着说了一句:“师叔炼丹的本事,宗门上下都知道。听说师叔成丹率已经到九成了?”
沈青禾点头。“差不多。”她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赵明珠在后面探着脑袋。“你份例怎么那么多?我一个月才十块灵石,五份灵草。”
沈青禾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是太上长老弟子吧。”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就气我吧。”
苏瑾和萧逸的份例和赵明珠差不多,内门弟子标准,一个月十块灵石、五份灵草。
沈青禾没有马上走,站在旁边等赵明珠领完份例。赵明珠领了十块灵石、五份灵草,把东西塞进布袋里,叹了口气。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递过去。“给你。”
赵明珠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品养气丹,满满一瓶,数了数有二十颗。“你炼的?这也太多了。”
沈青禾:“拿着用。我每个月都炼,用不完。”
赵明珠把玉瓶收好,说了声“谢了”。
苏瑾和萧逸领完份例走过来,沈青禾也给了他们一人一瓶养气丹。两人都道了谢。
几个人从执事堂出来,沿着山道往下走。赵明珠走在沈青禾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现在成丹率真到九成了?”
沈青禾点头。“九成。”
赵明珠叹了口气。“我不到七成,苏瑾八成,萧逸八成五。你九成。咱们这一届,你是最高的。”
萧逸走在后面,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沈青禾没有说十成的事。师父说得对,九成够了。
到了岔路口,赵明珠往左,苏瑾和萧逸往右。
沈青禾回到自己屋里,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了一遍。三年来她每个月都领份例,加上炼丹的收入,储物袋里的灵石已经攒了很大一笔。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内门弟子来说,这已经不是“够用”能形容的了。
她把灵石收好,把三株碧落玄莲单独放进一个储物袋里,系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紫阳炉也单独放着,随时可以拿出来用。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满意足。
第34章 传承信息
炼丹室里紫阳炉架在地火口上,炉底的上品灵石已经换了两颗,灵光透过符文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沈青禾坐在丹炉前,手指按在符文上,灵力输出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炉膛内,一团粘稠的灵液正在缓缓旋转,颜色从浑浊的青色慢慢变得透亮,像是一汪被搅动的湖水正在沉淀。
四品和三品完全不是一个难度。三品灵草的处理她练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四品灵草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脾气,提纯的时候灵力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最终药性,投料的时机不能早不能晚,火候的控制不能差一丝一毫。
这炉丹她炼了五天了,灵液终于呈现出了丹方上描述的“清澈如泉”的状态。
沈青禾稳住灵力,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就在灵液即将凝丹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的手指在符文上顿了一下,炉膛内的灵液晃了晃,差点失衡。她赶紧稳住心神,把注意力拉回丹炉上。
灵液开始凝固,一颗一颗地分开。六颗四品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静静地悬浮在炉膛中。她成功了。
她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弹开,六颗丹药飞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她托着六颗丹药,没来得及细看,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蓝澜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它的身体比闭关前又大了一截,从不到小臂长到了接近一臂长,深蓝色的鳞片在暗处泛着柔和的光,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它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看着沈青禾,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随后沈青禾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那个本命契约连接的深处传来。
“我回来了。”
沈青禾的手一抖,六颗丹药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把丹药收进玉瓶,然后抬起头看着蓝澜。
蓝澜悬浮在她面前,尾巴尖还在晃,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龙有笑这个表情的话。
“你……你能说话了?”沈青禾的声音有点抖。
蓝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意念沟通。以后想什么我可以直接传到你的意识里。”
沈青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在心里想了一句:“那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你不让听的听不到。你刚想的那句听到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炼丹室的蒲团上坐下来,把玉瓶放在一边。
蓝澜从半空中降下来,盘在她膝盖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关一年多,它好像比以前粘人了。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鳞片凉凉的,滑滑的,还是从前的触感。
“传承都接收完了?”她问。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道:“大部分都接收到了”。
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又有东西涌过来。
蓝澜在把传承中的信息分享给她。那些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浓雾看世界。但有一些东西是清晰的:一条巨大的龙,比蓝澜大不知道多少倍,深蓝色的鳞片像天空的倒影。那条龙蜷缩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周围是破碎的阵法光芒。她的身体在发光。那些光芒从她的身体流向腹部,汇聚成一团。那是一颗蛋。蛋很小,光芒很弱。
“这是我母亲。”蓝澜的声音在沈青禾脑海中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画面流转。那条龙的身体在光芒中渐渐暗淡,鳞片失去了光泽,眼睛慢慢闭上。蛋在光芒中成形,被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符文包裹,每一层符文都带着那条龙残存的力量。
那些符文沈青禾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古老、强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这是龙族的手段,以自身全部的精血灵力为代价,在蛋壳上布下了层层防护。数万年,那些符文一直在运转,一直在守护。
“我母亲在怀我的时候被侵蚀灵气侵入了经脉。”蓝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事。“侵蚀灵气导致她经脉受损严重,无法正常孕育。她用尽最后的灵力,把我封在了蛋壳里,布下了防护阵法。那些阵法撑了数万年,直到蛋里的灵力即将耗尽。”它停了一下,“再后来,你拿到了蛋。你的灵力带着生机,渗透了蛋壳上的防护阵法,唤醒了蛋里的我。”
沈青禾没有说话。她看着蓝澜,蓝澜也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那些事发生在数万年前,蓝澜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所有的记忆都来自传承。传承给了它知识和血脉中的记忆,但给不了它亲身的感受。它知道母亲为它做了什么,但它不认识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传承里还说,”蓝澜继续道,“侵蚀灵气不是只出现在我母亲身上。龙族发现之后开始排查,发现四大神兽各族都有被侵蚀的族人。侵蚀的来源不明,蔓延的速度极快,范围极广。各族商议之后,把所有被侵蚀的族人统一安置在一处秘境中,由各族共同看管。那个秘境后来被修士发现,叫做天元秘境。”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果然是天元秘境。
“秘境里的侵蚀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被安置在那里的族人身上的侵蚀慢慢渗透了那片空间。”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这些是传承里记载的。具体的,传承没有说太多。可能是我目前的修为不够,还没有触发之后的传承吧。”
沈青禾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蓝澜,蓝澜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上了眼睛。在整理脑海中涌出来的大量信息。
“累了吗?”沈青禾问。
蓝澜的尾巴尖动了一下。“嗯。传承太多,脑子乱。”
沈青禾没有再问了,把蓝澜从膝盖上抱起来,让它盘在自己肩膀上。
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尾巴垂在她胸前。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脸上,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她抬手摸了摸蓝澜的背,鳞片凉凉的,滑滑的。
侵蚀。大堂兄被它折磨了六年,蓝澜的母亲因为它耗尽了灵力,四大神兽的族人因为它被隔离在天元秘境里。那个秘境,她从来没去过。但她忽然想去看一看。
大堂兄说过,秘境里的灵气带着侵蚀属性,在里面待久了会慢慢侵蚀经脉和修为,受伤的时候侵蚀会直接渗入伤口。修士们避之不及,各大宗门联手把它封印了。
但她不怕,她的灵力能对抗侵蚀。如果她能进到秘境里面,是不是能找到更多关于侵蚀的线索?是不是能弄清楚侵蚀到底从何而来?
“在想什么?”蓝澜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困意。
沈青禾把手从它背上收回来,看着远处丹峰连绵的山脊。“在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天元秘境看看。”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不晃了。“那里有侵蚀。”
“你知道的,我不怕。”
第35章 秘境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青禾把自己关在炼丹室里,每天一炉四品丹。第一炉六颗,下阶偏多,她不太满意。第二炉七颗,中阶为主,稍有进步。
她把炼丹日志翻出来,对比每一次灵力和灵种的配比,发现第三炉灵草在入炉前灵力浸染的时间比前两炉稍长了一些,效果好了一点。第四炉她又调整了浸染的时长,出了八颗,其中两颗中阶偏上。她一条一条记录,像做实验一样严谨。
蓝澜趴在她膝盖上,看着她写写画画,偶尔用尾巴尖戳一下玉简,不知道是在捣乱还是想帮忙。
沈青禾把它的尾巴拨开,它又伸过来,她又拨开,它又伸过来。沈青禾不拨了,它反而觉得没趣,把尾巴缩回去,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了眼。
第十炉的时候。九颗丹药从紫阳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不是那种刺眼的亮金色,是淡淡的、像被月光洗过的金色。四品上阶,而且是一炉九颗。她盯着那九颗丹药愣了好一会儿,蓝澜从她膝盖上浮起来,尾巴尖快速晃着。
沈青禾把九颗丹药收进玉瓶,在炼丹日志上加了一行字:“四品丹,一炉九颗,全部上阶。灵草灵力浸染时长为一炷香,炼化时火候在标准丹方基础上调低了一线,灵液融合时间增加了半盏茶。”她合上玉简,站起来,因为坐太久了腿有点麻。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
“走吧,我们去师父那里。”沈青禾说。
丹溪子的院门照例没关,沈青禾走进去的时候,孟掌门也在。他坐在丹溪子对面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沈青禾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师妹来了。”
沈青禾行了一礼。“掌门师兄。”
孟掌门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丹溪子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了她手里攥着的玉瓶。“四品成了?”
沈青禾点头,把玉瓶放在桌上。“最近一炉,九颗全上阶。”
丹溪子拿起玉瓶倒出一颗看了看又装回去。
孟掌门接过玉瓶也倒出一颗看了看,笑着还给她。“师妹厉害,三年就到四品上阶了。我当年从三品到四品就花了五年。”
沈青禾接过玉瓶收好,在旁边坐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到膝盖上,盘成一团。
丹溪子和孟掌门刚才显然在说正事,桌上的玉简摊开了好几枚,旁边还放着一张地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沈青禾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不是长宁宗的地界,山脉走势她不熟悉。
孟掌门见她看地图,主动开口。“两年后,灵墟小境再次开启。各宗门的新生代弟子都会参加,最高修为限制金丹期。这次和以往不同,不再是各宗门分散行动,而是组成联合小队进行秘境探索。”
沈青禾愣了一下。“联合小队?”
“各宗门出弟子混编成队,每队由不同宗门的弟子组成,共同探索秘境。”孟掌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是联合探索,其实就是各宗门之间的较量。谁家的弟子能力强,谁家的弟子配合好,谁家能在秘境里拿到最多的好东西。”
孟掌门放下茶杯,“这次有长老带队去,还有专人负责弟子的安全和生活安排。这次探索秘境方式和以前不同,所以我想请师伯出山,去坐镇几天,让其他宗门看看咱们的底气。”他转向丹溪子,“师伯,您不用出手,喝茶看玉简都行。让其他宗门知道长宁宗的八品炼丹师坐镇,他们就不敢搞小动作。”
丹溪子没有立刻回答。孟掌门不催他。沈青禾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丹溪子看向她。“你想去吗?”
沈青禾想了想。“弟子想去。秘境里灵草多,弟子想看看有没有外面见不到的品种。”
丹溪子沉默了几息。“好。老夫去。”他转头看孟掌门,“你安排下去吧。”
孟掌门端起茶杯,拿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行,我回去安排了。师伯,师妹,我先走了。”
孟掌门走了以后,丹溪子看着沈青禾。“秘境不是炼丹房,里面可能有危险。你想好了吗。”
沈青禾点头。“弟子知道。”
丹溪子没有再说什么,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四品丹方的补充,老夫新整理了几张方子,你回去看。”
告示贴出来的那天,丹峰主殿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告示上写着:两年后灵墟小境开启,到时候会选拔参加弟子。选拔分两轮。
第一轮:修为。修为须达到筑基以上(含筑基),方有资格参加第二轮。第二:炼丹。炼丹比试前十名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落款处特别注明:本次告示为提前通知,正式选拔将于两年后进行,请有意参加的弟子自行安排修炼计划。
赵明珠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声:“两年后才选!现在只是通知!”苏瑾站在她后面也看了一遍,没说话。萧逸站在人群外面,抱着胳膊。
“两年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修士站在告示栏前,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姓陈,今年六十余岁,金丹初期。四十八年前秘境开启的时候,他才入门五年,炼气四层,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他站在山门口,看着师兄师姐们意气风发地走进秘境,一个月后满载而归,带回来外面见不到的灵草、上古遗迹里的碎片、各宗弟子交换的信物。他那时候想,五十年后我一定要去。
如今他等到了。他的修为从炼气爬到了金丹,丹道从一品学到了四品。五十年一遇的机会,这次不去,这辈子再也没有了。
“陈师兄,你也去?”旁边一个女修问他。她姓林,入门快四十年,筑基后期。她入门的时候秘境已经关闭了好几年,师兄师姐们偶尔提起秘境里的种种,她听得心里发痒,总觉得自己生不逢时。林师姐没有犹豫:“这次我一定要去。”
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师兄师姐,入门时间不等。有的筑基中期,有的筑基后期,有的金丹初期。他们中没有人亲眼见过秘境开启:上一次开启时,他们要么还没入门,要么修为太低只能在宗门里留守。他们对秘境的所有了解,都来自师兄师姐们的讲述,来自宗门典籍中的记载,来自夜深人静时那些关于灵草、遗迹、各宗交锋的传说。
又五十年了,秘境终于要再次开启。而这次的开启,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再等五十年,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修为已经超过金丹期,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了。
人群中也有年轻的弟子,大多是近二十年入门的。他们听师叔师伯们说起秘境里的灵草、遗迹、各宗弟子争锋的场面,心里痒痒的。但看看自己的修为,叹了口气。这批年轻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不过炼气八九层,两年后能冲上筑基的屈指可数。绝大多数人注定与这次秘境无缘。五十年后他们还有机会,但谁说得准呢?
赵明珠站在人群里算了一笔账:两年后她炼气九层,上不了筑基。她抬起头看着告示,沉默了很久,把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
苏瑾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萧逸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告示上那条“修为须达到筑基以上”的字样上,看了很久。他炼气九层,两年后筑基大有希望。
沈青禾站在人群最外面,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她没有挤进去。告示的内容她早就从师父那里知道了。她看着前面那些同门的背影,他们等了四五十年,从少年等到中年,从中年等到鬓角斑白,终于等来了这次机会。
她今年十二岁,入门三年,修为筑基中期。两年后她十四岁,修为应该还能再涨一截。她是同期中唯一有希望参加的。萧逸可能也能赶上,但苏瑾和赵明珠大概率去不了。
而前几批的师兄师姐中,有金丹期的,有筑基后期的,每一个都是强劲的对手。十个名额,竞争比她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在想什么?”蓝澜的意念在她脑海中响起。
“在想两年后能不能抢到名额。”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你能。”它的语气很笃定。
第36章 选拔1
两年的准备时间,对于萧逸来说真的太短了。
萧逸把每一天都掰成了两半用。上午练功,下午炼丹,晚上看玉简。他的天赋在同期中算好的,但算不上顶尖。
赵明珠比他勤快,苏瑾比他聪明,沈青禾比他……沈青禾不在比较范围之内。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于天赋,在于能吃苦。从炼气九层到炼气十层,他用了半年。炼气十层到十一层,用了大半年。炼气十一层到十二层,用了将近一年。
两年后的一个傍晚,他从打坐中睁开眼,体内灵力充盈,经脉中灵气流转顺畅,已经到了炼气十二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他知道这一步有多难跨过去。宗门里卡在炼气十二层巅峰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弟子大有人在。这一步光靠修炼不够,还需要机缘,需要外力的帮助。他需要筑基丹。
筑基丹是二品丹药,丹方他背过。其中几味关键灵草由宗门统一种植,外界市面上极少流通。市面上出售的筑基丹,八成以上出自长宁宗。这是长宁宗的底气,也是长宁宗弟子近水楼台的便利。
宗门弟子想要筑基丹不需要去外面买,用积分兑换就行。积分是宗门内部流通的一种贡献值,可以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获得。种植灵草、炼制丹药、整理药园、外出采药、参与宗门建设,每完成一项任务,宗门会根据任务的难度和完成质量给予相应的积分。
萧逸这两年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门派任务做得不多,攒下的积分不够兑换筑基丹。
萧逸从兑换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墙上的积分兑换表前站了很久,筑基丹那一栏后面写着“300积分”。他翻开自己的弟子令牌,里面只有一百六十多点。差一百四十。他把令牌收起来,低着头往回走。
沈青禾正好从丹溪子那里回来,路过执事堂后面的小路。她看到萧逸从兑换处方向走过来,面色沉沉的。她没有绕路,直接走了过去。“萧逸。”
萧逸抬起头,看见是她,脚步顿了一下。“沈师叔祖”。
沈青禾看他脸色,又想来想去,开口问了一句:“积分不够?”
萧逸没有否认。“差一百多。”
沈青禾没再问了。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递过去。玉瓶不大,白釉瓷的,瓶口封着蜡。
萧逸没有接。“什么东西?”
沈青禾说:“筑基丹。”
萧逸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接,看着那只玉瓶,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多少积分?我以后还。”
“不用还。”沈青禾把玉瓶塞到他手里。“你筑基了,之后秘境里我就多一个人手。有你在,我更放心。”
萧逸握着那只玉瓶,瓶身还带着沈青禾掌心的温度。他没有推辞,收进了储物袋。“算我欠你的。”
沈青禾点头,“好,到时候秘境里还我。”。
萧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把门关好,在蒲团上坐下来。筑基丹的玉瓶放在膝盖旁边,他没有急着动,先把筑基丹的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在心里过了一遍。筑基丹不是吞下去就行的,服用之后需要引导药力进入经脉,冲击筑基的屏障。
药力猛烈,需要连续冲击,中间不能停,一停就前功尽弃。
他闭目调息了一个时辰,把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打开玉瓶,倒出一颗筑基丹。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一圈,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阶。他把丹药放入口中,吞下。
药力在腹中化开,像一团火焰从丹田向四肢百骸扩散。
他引导药力进入经脉,沿着灵力的运行路线,一遍一遍地运转。
药力越来越强,经脉被撑得发胀发痛,他没有停。药力冲击着屏障,一次两次三次……屏障在药力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裂缝。灵力从裂缝中涌入,冲向更宽阔的经脉。
丹田中的气态灵力开始凝聚、压缩、液化,第一滴灵液在丹田中形成。
筑基成功了。
萧逸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体内的灵力比以前浑厚了数倍,经脉也比以前拓宽了。他握了握拳,灵力凝在指尖,光芒比以前更亮、更稳。
就在萧逸筑基成功的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另一条消息已经在宗门里炸开了锅:掌门的亲传弟子出关了。
掌门的弟子叫秦川,入门已有三十余年,是掌门孟无常座下的最小亲传弟子。他天赋极佳,单灵根,修行速度远超同辈,十年前闭关冲击金丹后期。
十天前,丹峰后山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随后灵光冲天,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散去。秦川出关了,金丹后期。
消息传到弟子们中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丹峰的弟子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秦师兄出关了,金丹后期。秘境选拔他肯定要参加吧?”
“金丹后期参加秘境,那他正好压线。”“他去了谁还抢得过他?十个名额他肯定占一个。”“那不是废话吗,掌门的弟子,金丹后期,谁跟他争?”
赵明珠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筷子都停了。她看着对面坐着的苏瑾。“秦师叔出关了。”
苏瑾面不改色。“嗯。”
赵明珠压低声音。“他要去秘境的话,名额又少一个。”
赵明珠放下筷子。“你说青禾知不知道?”
沈青禾当然知道。秦川出关的当天下午,孟掌门就来后山小院找丹溪子商量秘境的事,沈青禾正好在,听到了几句。
“秦川出关了,金丹后期,他想去秘境。师伯您看?”
丹溪子端着茶杯,没看他。“他有修为有炼丹能力,想去就去。名额是凭本事争的,不是凭辈分拿的。”
孟掌门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让他参加选拔,公平竞争。”
沈青禾站在旁边,心里默默把秦川这个名字记住了。掌门的弟子,金丹后期,炼丹水平不会差。十个名额,多一个强劲的对手,少一分机会。但她不慌,有竞争才有进步,这是她娘教的。
消息传到陈师兄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药园里给灵草浇水。旁边的人告诉他秦川出关了,他放下水瓢,沉默了好一会儿。“金丹后期,名额又少一个。”
他旁边的林师姐叹了口气。“他不是咱们这一辈的,按理说咱们该叫他师叔。师叔跟师侄抢名额,传出去也好听?”
陈师兄摇头。“秘境只看修为和丹道,不看辈分。秦师叔有这个实力,他为什么不去?”
林师姐不再说话了。
丹峰的弟子们很快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秦川作为掌门弟子、金丹后期的修士,跟一帮筑基期的师侄争名额不太好看。
另一派觉得秘境五十年一次,上一次秦川都还没有入门,这次再不进,下次他的修为就超过金丹期了,他等不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秦川本人倒是一直没露面,出关后只去了掌门那里,然后回了自己的洞府,谁也不见。
沈青禾对这些议论没什么看法。秦川参加不参加,她都按自己的节奏来。
这两年里,她把四品丹的成丹率从五成提到了九成,修为从筑基中期提到了筑基后期。她在炼丹日志上记录的数据已经攒了三枚玉简。
师父看过后点了头。“够了。选拔的时候稳住心态,正常发挥就行。”
选拔的日子定在五天后。筑基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参加炼丹比试,前十名获得秘境资格。
沈青禾把紫阳炉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炉身的符文完好,炉底的灵石换了新的。灵草提前备了三份,都是她最拿手的四品清心培元丹的方子。她不想出任何差错。
丹峰上下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陈师兄把积攒多年的四品丹方又翻出来反复看,林师姐每天炼两炉找手感,周师兄把自己的炼丹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萧逸刚筑基,还没来得及稳定修为,就报了名。他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不想放弃。
苏瑾埋头继续练他的三品丹,赵明珠去了药园,帮陈师兄浇水、施肥、收灵草。她做不了主力,但可以做后勤。选拔那天她会去帮忙布置场地。
五天后见分晓。沈青禾把储物袋系好,深吸一口气。两年了,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第37章 选拔2
选拔的前一日。
丹峰主殿前的广场上搭起了十座丹炉,每座丹炉旁配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灵草、玉瓶、水瓢、镊子、铜盆。地火口连接着长宁宗地下的灵火脉,温度稳定,火焰纯净,和炼丹室里的配置一模一样。
方师兄带着几个内门弟子忙了一上午,把每一座丹炉都检查了三遍。
次日,参赛的弟子陆续到场。陈师兄天没亮就来了,站在广场边上,手里攥着一枚玉简,嘴里念念有词。林师姐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没喝,光捧着。
秦川出现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瘦,眉目疏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金丹后期的修为,气势内敛,但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人不自觉让开了一步。他走到广场东侧,在丹炉前站定,开始调息。
沈青禾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把紫阳炉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地火口上。
参加选拔可以用宗门的丹炉,也可以用自己的。大部分弟子用宗门的,只有沈青禾和秦川用自己的。秦川的丹炉通体青黑色,炉身上刻着古朴的云纹,品级不低,沈青禾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等级,但能感觉到那股沉淀了多年的丹火气息。
方师兄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扫了一眼在场的弟子,开口道。“现在开始抽签,决定丹炉位置。抽完签后各自就位,等待指令。”
弟子们依次上前抽签。沈青禾抽到三号炉,在广场左侧靠边的位置。秦川抽到七号炉,在广场中央。萧逸抽到九号炉,靠后。
抽签完毕,方师兄宣布了炼丹的题目:“四品清心培元丹。灵草已备,每座丹炉配三份。限时三个时辰。成丹后由太上长老丹溪子、掌门孟无常、丹峰长老会共同品评定级。前十名获得秘境资格。”
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四品清心培元丹,正是沈青禾这两年一直在练的丹方。陈师兄和林师姐也练过。萧逸刚筑基,四品丹只炼过几次,心里没底。秦川面色不变,看不出什么。
方师兄抬手压下声音。“开始。”
沈青禾没有急着动手。她先检查了一遍桌上的灵草,清心草三株,凝神草两株,安神花一朵,地根藤一小截。品相都不错,灵力饱满,年份和师父给她的差不多。
她拿起清心草,放在掌心里提纯。两年练下来,提纯已经是肌肉记忆了,灵力从掌心渗入,叶脉中的杂质被逼出,叶片变得通透鲜亮。清心草落入丹炉,接着凝神草、安神花、地根藤。每一株都在她的掌心里完成提纯,手法干净利落。
她抬头看了一眼其他选手。
陈师兄在提纯凝神草,手微微发抖,灵力输出不够稳,叶片的边缘有些卷曲。林师姐比他好一些,但速度慢,一炷香过去了才提纯了两株。
萧逸全神贯注,额头冒汗,但手法还算稳。秦川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比沈青禾慢。他的灵力控制极好,提纯后的灵草色泽鲜亮,没有一丝损伤。
沈青禾收回目光,手指按在紫阳炉的符文上。蓝色火焰稳定地舔着炉底,温度精确到一丝不差。她开始投料,清心草先入,灵液化开,浅绿色;凝神草入,淡蓝色;安神花入,薄膜覆盖;地根藤入,黏合。每一步都按她练了无数遍的节奏来。
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颜色从淡蓝变成淡青,从淡青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淡金。她稳住灵力的输出,灵液在炉中继续融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广场上安静得只能听到地火燃烧的嗡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有弟子提前结束了,丹炉打开,几颗灰黑色的丹药躺在炉底,方师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弟子脸色灰白,收了丹药退到一旁。又有一个弟子提前结束了,丹药中阶偏上,不算好也不算差。
三个时辰快到了。沈青禾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弹开,九颗丹药从紫阳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四品上阶。她一颗一颗收进玉瓶,放在桌上。
旁边的弟子看着她那九颗丹药,沉默了几息,转头继续炼自己的。
秦川也收丹了。他的丹炉中飞出八颗丹药,颗颗上阶,色泽比沈青禾的略深一些。他的灵力偏刚猛,丹药的光泽也偏亮金色。沈青禾的偏柔和,温润内敛。
方师兄走过来,在两人的玉瓶上贴上标签,收走了。
陈师兄的丹炉里出了六颗,四颗中阶两颗下阶。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没有退场,把丹药收好等品评。
林师姐出了七颗,五颗中阶两颗上阶。
萧逸出了五颗,三颗中阶两颗下阶。他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把丹药交上去的时候手没抖。
收丹完成后,方师兄把所有玉瓶送到主殿。太上长老丹溪子、掌门孟无常、丹峰长老会的五位长老已经在殿内等候。殿门关上了,弟子们在广场上等着,没有人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门打开。方师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站在台阶上,展开,念了十个名字。沈青禾第一,秦川第二,林师姐第五,陈师兄第七。
萧逸没进前十,差了两位。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把炼丹工具收好,退到一旁。他的修为、炼丹都拼不过前面的师兄师姐,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前十名确定了。五个是前几批的师兄师姐,三个是中间批次的,两个是近十年的,沈青禾和另一个筑基中期的师兄。
方师兄念完名单,宣布秘境开启的具体时间:三个月后,各宗门在秘境入口汇合,联合小队届时分组。
沈青禾把紫阳炉收进储物袋,转身要走。
“师叔。”秦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禾转过身。
秦川站在七号炉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青黑色丹炉,“你的丹炼得不错。九颗全上阶,我输了。这次你第一,下次不一定。”秦川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丹炉走了。
萧逸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沈青禾旁边。“恭喜。我就知道你会是第一。”
沈青禾点头。“谢谢。”
萧逸沉默了一会儿。“三个月后秘境,联合小队抽签分组。你和秦川大概率不会分在一组,各宗门会平衡实力。”
方师兄念完成绩,广场上还没散去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个内门弟子站在一起,望着沈青禾离去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沈师叔祖入门才五年吧?五年就四品丹九颗全上阶,比陈师兄他们还厉害。陈师兄入门快五十年了,四品丹最好的一次才出了六颗上阶。”一个年轻弟子感慨。
旁边的人接话:“那能比吗?沈师叔祖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太上长老八品丹师,整个修真界独一份的。陈师兄的师父是五品,差着好几个层次呢。”
另一个弟子摇头。“师父是一方面,天赋也是一方面。太上长老以前也收过弟子,没见谁五年就到这个水平的。”
先前那弟子叹了口气。“所以说,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沈师叔祖今年才十四岁吧?十四岁,四品丹第一。咱们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背一品丹方呢。”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为啥人家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咱们不是。”
众人:…………。
赵明珠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她知道沈青禾厉害,从入门第一天就知道。但“厉害”和“比早入门几十年的人还厉害”是两回事。
她看了一眼陈师兄离去的背影,头发已经花白了,走路的时候背微微弯着。陈师兄等了这个秘境等了五十年,好不容易拿到名额,心里大概也不是滋味。赵明珠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苏瑾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回走。走出去很远,苏瑾才开口。“她还会更厉害的。”
赵明珠没回头。“我知道。”
第38章 行囊
出发前三天,沈青禾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灵田里的安神花收了最后一茬,晾在竹匾上,等她从秘境回来再处理。
紫阳炉已经装进了储物袋,灵草备了几十份,四品的、三品的、二品的都有。还有几份五品的,虽然暂时还不会炼,但是有备无患嘛。她蹲在石凳旁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清点。
院门被推开了。丹溪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储物袋,走到石桌前放下,在石凳上坐下来。“给你的。”
沈青禾打开储物袋,神识探进去扫了一遍。玉瓶十几个,每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还魂丹、培元丹、固脉丹、护心丹、续脉丹、龙力丹……治疗类的,强化类的,大多是四品和五品,有几瓶是六品的。还魂丹吊命,培元丹固本,固脉丹修复经脉,护心丹护住心脉,续脉丹在经脉断裂后可临时接通,龙力丹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肉身力量。师父把能想到的都给她备了。
在储物袋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玉瓶,标签上写着“九转散魂丹”五个字,下面用小字注明:“五品毒丹。以灵力捏碎后无色无味无灵力波动,散布于空气中,沾者中毒。金丹期以下修士三息内灵力溃散,五脏俱腐。金丹期以上可多撑数息。解药无。慎用。”
沈青禾看着那行“解药无”三个字,沉默了片刻。“师父,这瓶——”
“秘境里什么都能遇到。灵兽、陷阱、别宗的人。”丹溪子语气淡然。“有备无患,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总比不带强。”
沈青禾把黑色玉瓶放回储物袋角落,系好袋口。“弟子明白了。”
丹溪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秘境里灵草多,看到稀有的别犹豫,该采就采。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该跑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沈青禾点头。“弟子记住了。”
丹溪子没有多留,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你炼出超阶丹药那次,老夫就知道你走的路是对的。这条路你自己走,老夫帮不了太多,只能在后面给你塞点东西。”
丹溪子走后,沈青禾继续收拾。还没把东西整理完,院门又被敲响了。
沈青禾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外门弟子,穿着杂务堂的灰色弟子服,双手捧着一只锦盒。“沈师叔祖,沈家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沈青禾接过锦盒,那弟子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锦盒不大,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储物袋。不是普通的储物袋,袋口绣着沈家的家徽,一朵青色的云纹。她解开袋口,神识探进去,手微微顿了一下。
东西不少。品阶最低的六品,最高的……她反复确认了几遍,灵宝,再往上就是仙器了。整个修真界,灵宝都是有数的,每一件都记载在各大家族的镇族之宝名录里。沈家这样的顶级世家,灵宝也不过几件,每一件都是历代老祖宗传下来的,轻易不动用。她没想到大伯会给她一件。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石桌上。
第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背面刻着层层叠叠的符文,符文的纹路精细繁复,不是普通灵器上那种刻上去的纹路,是嵌进去的,每一笔都泛着淡金色的灵光。镜框上嵌着一圈细碎的极品灵石。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大伯的笔迹:“玄天护心镜,九品灵宝,上古遗宝,沈家镇族之宝之一。贴身佩戴,可挡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危急时刻可激发镜中阵法,形成护体光罩,持续一炷香。”
沈青禾拿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凉。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她爷爷是大乘后期,正在冲击渡劫期。大乘期修士的一击是什么概念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整个修真界的大乘期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她把玄天护心镜翻过来看了看,镜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清晰得像站在面前。她深吸一口气,把护心镜贴身收好。
第二件是一串手链,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是碧绿色的,温润如玉。纸条上写着:“碧灵珠手串,八品灵宝。每颗珠子可抵挡一次大乘期修士以下的任意攻击,十八颗珠子用尽后可自行充能,充能时间为一个月。”沈青禾把手链绕在手腕上,珠子触感微凉。
第三件是一把匕首,不到一尺长,通体漆黑,没有光泽。拔出来的时候刃口泛着一丝寒光,刺骨的凉意从指尖窜上来。纸条上写着:“影刃,八品灵宝。上古遗宝,锋利,破甲,刺入体内可释放麻痹毒素。毒素可麻痹元婴期修士,对化神期修士效果减半。”她把匕首插回鞘中,放在桌上。
第四件是一枚玉佩,正面刻着一个“遁”字,背面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纸条上写着:“破空遁玉,八品。危急时刻捏碎,可瞬间传送至百里外的随机地点。可用三次。”沈青禾把玉佩放在储物袋最顺手的位置。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数件七品灵器,有防御的,有攻击的,有辅助的,每一件都有详细的说明。储物袋最底下还有一叠符箓和一整套阵盘——困阵、杀阵、迷阵、防阵,各有数套,品阶都不低,足够她应付各种局面。
石桌上摆满了灵器、符箓、阵盘和大伯的纸条。
沈青禾站在桌前,看了好一会儿。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储物袋,最后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纸条末尾写着一行字:“注意安全。别逞强。你爹娘在闭关,但家里会派人去秘境入口守着。有事随时捏碎传讯玉符。”沈青禾把纸条叠好,收进储物袋最里面的夹层。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碧灵珠手串,又摸了摸胸口的玄天护心镜。符箓、阵盘、保命丹药,外加一瓶无色无味的毒散。师父给的、大伯给的、自己炼的,把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她现在随身携带的身家可能比一些小门派整个宗门的库存还要值钱。
她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紧闭的门。蓝澜还在里面闭关,阵法还在运转,符箓还在亮着。她走到门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对着门板说了一句:“我走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门里没有回应。她把灵力顺着契约传过去,里面传来微弱的回应,蓝澜还在沉睡。
第39章 启程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沈青禾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院子又扫了一遍,灵田里的土翻松了,竹匾收了,然后照例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她刚要抬手敲门,门开了。
蓝澜从里面飘了出来。它的身体比闭关前又大了一截,已经超过一臂长了,深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它悬在沈青禾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沈青禾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声音。“我找到方法可以和你一起去啦。”
沈青禾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压制修为。”蓝澜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传承里有一套功法,可以主动压制灵力波动,把修为伪装到更低的层次。我现在四级元婴期,用这套功法可以压到三级金丹期。”
“进去之后,只要不使用超过金丹期的力量,就不会被发现。”蓝澜补充道。
沈青禾想了想。遇到麻烦时,蓝澜可以用金丹期级别的力量帮忙,只要不暴露元婴期的本质就行。“好。那进去之后你尽量别用超过金丹期的灵力。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知道。”
长宁宗的山门外停着一艘灵舟。
沈青禾站在山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她坐过沈家的灵舟,沈星辰那艘银白色的座驾已经算很好了,速度堪比化神期修士全力飞行。但长宁宗这艘灵舟,比她大伯那艘还要豪华。
船身通体白玉色,用“月华玉”打造而成,这种玉在市面上论斤卖,一斤值数十块中品灵石。船身上嵌着金丝灵线刻成的风阵符文,每一笔都泛着淡金色的灵光。船头雕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鹤嘴衔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船尾挂着长宁宗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丹”字,风吹过来猎猎作响。
赵明珠站在山门边上,嘴巴张着就没合拢过。“这船……值多少钱?”
她旁边的苏瑾没回答,但看表情也在算。萧逸站在后面,目光一直没从灵舟上移开过。
领队的是周长老,化神前期。他站在灵舟舷梯旁边,招呼众人出发。秦川排在沈青禾前面一个,登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目光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上了船。
沈青禾走上舷梯的时候,船板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踩在草地上。低头一看,船板上铺着灵草编织的地毯,踩上去会有淡淡的灵气从脚底往上涌。
十名弟子全部登船后,周长老最后一个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抬着一只大箱子。他把箱子放在甲板中央,打开。箱子里面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摆满了东西。“这些是宗门给各位准备的物资,每人一份。”周长老说完,开始分发。
第一样是一朵灵火。是一团悬浮在透明琉璃瓶中的火焰。火焰不大,拇指大小,颜色是淡蓝色的,在瓶子里缓缓跳动。
周长老举起琉璃瓶,让所有人看清楚。“下阶灵火。你们外出没有地火可以用,这朵灵火可以嵌入随身丹炉,温度可控,火焰纯净,足够你们炼制五品以下的丹药。这是宗门特意为这次秘境准备的,每人一朵。”
弟子们接过琉璃瓶,有人捧在手里看,有人直接嵌进丹炉试了试。沈青禾也接过一瓶,道了谢。
第二样是灵石。周长老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只布袋,每人一袋。沈青禾接过布袋解开看了一眼,五十块上品灵石。
第三样是丹药。每人十数瓶,治疗类的、补灵类的、解毒类的,品级都不低,大多是三品和四品,有几瓶是五品的。瓶身上贴着标签,功效、用法、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样是统一的宗门服饰。衣料是冰蚕丝混合灵棉织成的,摸上去滑溜溜的,穿在身上轻飘飘的。
周长老介绍了一下这件衣服的防御能力:“上品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沾尘土。可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三次攻击。”
上品法宝,平时在外面买一件至少要数百块中品灵石。宗门一出手就是每人一件,而且不是简单的法宝,是能挡金丹期修士三次攻击的防御型上品法宝。陈师兄把衣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合适,颜色是素净的月白色,袖口和领口绣着长宁宗的丹纹,看着不起眼,但穿上去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沈青禾把宗门发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回了自己的舱房。
舱房不大,一张蒲团,一张矮桌,一扇小窗。沈青禾关上门,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蒲团旁边。她盘腿坐下,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宗门发的那朵灵火,琉璃瓶中的淡蓝色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她把紫阳炉取出来架在矮桌上,炉底的灵石散发着稳定的灵光。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紫阳炉自带灵火,如果把这朵下阶灵火放进去,会发生什么?两团灵火会共存,还是会冲突?
她打开琉璃瓶,将那朵下阶灵火引入紫阳炉的炉膛。灵火刚触碰到炉底的瞬间,紫阳炉猛地亮了一下。炉身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金色的灵光沿着纹路快速流转。炉膛内,那朵下阶灵火还没来得及稳定,就被炉底深处涌出的一团深蓝色火焰裹住了。深蓝色的火焰像一张嘴,把那朵淡蓝色灵火整个吞了进去,然后慢悠悠地缩回了炉底。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沈青禾愣在丹炉前,蓝澜从蒲团旁边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紫阳炉,尾巴尖不晃了。
炉身上的符文还在流转,颜色从金色慢慢变成了淡金色,然后稳定下来。她伸手摸了摸炉身,温度没有变化。炉底的灵石也正常发光。她把灵力探入炉膛,沿着灵火的脉络走了一圈,炉底的灵火确实变了。颜色比以前深了一点,温度比以前高了一点,灵力的输出比以前更稳了一点。是品阶从下阶升到了中阶。
原来紫阳炉是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灵宝,炉底的灵火不是普通的地火灵脉引子,是一团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种。它可以吞掉低品级的灵火,壮大自身。灵火品级越高,炼丹的成功率和丹药品质也会随之提升。
蓝澜从旁边飘过来,悬在紫阳炉上方,低头看着炉膛,尾巴尖晃了一下。
沈青禾把紫阳炉收回储物袋,又把宗门发的灵火琉璃瓶拿出来看了看,瓶子空了。她把空瓶子也收进去,虽然不是故意吞掉的,但宗门发的灵火没了,回头要是问起来还是如实回答吧。
她把储物袋系好,蓝澜落回她肩膀上。窗外,灵舟已经飞了很久。她透过小窗往外看,云层在脚下铺开,阳光从云缝中射下来,在灵舟的船身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秘境在北方,还要飞一阵子。
灵舟开始下降。透过云层,她看到了一片绵延的山脉,山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山谷。山谷里已经搭满了帐篷,各宗门的旗帜在风中飘着。苍梧宗的、玄天宗的、万灵宗的、紫霄宗的、天丹宗的、天工宗的……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灵墟小境的入口就在山谷中央,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光门,悬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灵舟降落在长宁宗的营地前。周长老第一个跳下灵舟,指挥弟子们搭帐篷。
沈青禾从灵舟上走下来,脚踩在实地上,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扫过整个山谷。它特别留意了玄天宗的营地。沈青禾也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她摸了摸蓝澜的头,朝长宁宗的帐篷走去。
帐篷搭好了,十个弟子分住在几个大帐里。沈青禾分到角落的一个位置,不算宽敞,但也够用。她把蒲团放下,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身边。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明天秘境开启,联合小队抽签分组。蓝澜压制了修为,金丹期,刚好压线。只要它不使用超过金丹期的灵力,灵牌和外面的长老就发现不了异常。沈青禾不知道秘境里会遇到什么,但至少蓝澜能陪着,而且关键时候可以用金丹期的力量帮忙。够用了。
天色暗下来。营地点起了灵光珠,山谷里星星点点。各宗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练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储物袋。
沈青禾没有出去,她躺在帐篷里,把手放在储物袋上。紫阳炉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炉底的灵火已经是中阶了。她不知道紫阳炉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吞噬更高品级的灵火,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枕头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明天抽签,不知道会跟谁一队。”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
沈青禾闭上眼睛。帐篷外还有人在走动,远处苍梧宗的营地传来一阵笑声。夜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
第40章 集结与组队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就热闹起来了。
各宗门的弟子从帐篷里鱼贯而出,朝山谷中央的光门方向聚集。
沈青禾走出帐篷的时候,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还没完全醒。
昨天夜里营地一直喧闹到很晚,各宗门的弟子串门聊天,有人在交换灵草,有人在打听其他宗门的消息,还有人在比试斗法。
沈青禾睡得早,但蓝澜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用尾巴拍她的脸,她没管,翻了个身继续睡。
山谷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各宗门的长老。长宁宗的周长老坐在右侧第三个位。
苍梧宗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修,化神期的修为,气势凌厉,坐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
万灵宗来的是一个老妪,手里杵着一根拐杖,拐杖上盘着一条花斑灵蛇,蛇头昂起,吐着信子扫视四周。
玄天宗来的是三个人,中间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化神后期的修为,目光阴沉,左右各坐着一个中年修士。
高台下,各宗门的弟子按宗门分区站立。长宁宗的十名弟子站在东侧,苍梧宗在西侧,玄天宗在南侧,万灵宗在北侧,其他宗门分散在四周。
沈青禾站在长宁宗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蓝澜盘在她肩膀上。
周围的弟子大多把灵兽收了起来,有的收在灵兽袋里,有的像万灵宗的弟子那样蕴养在丹田中。灵兽是修士的后手,轻易不示人,关键时刻放出来才能出奇制胜。
像沈青禾这样把灵兽大摇大摆放在肩膀上的,少之又少。旁边几个宗门的弟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条近一臂长的灵蛇盘在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肩膀上,通体深蓝,鳞片泛着幽光,确实少见。
“青禾!”
沈青禾抬起头,一个穿着苍梧宗弟子服的青年从西侧队伍里快步走过来。面容清秀,笑容温和,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的弟子令牌。是沈青云,她二堂兄。沈青云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在沈家,才这么点。”他比了比自己的腰。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二堂兄,你金丹后期了?”
沈青云点头。“刚突破没多久。这次总算赶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这就是蓝澜?”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看了沈青云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青云笑了。“它认识我?”
沈青禾说:“我跟它提过你。”
沈青云压低声音。“玉戒的事,大伯跟我提过。进了秘境你自己注意,蓝澜的身份不能暴露。”
沈青禾点头。“知道。”
沈青云又问了问她在长宁宗的情况,炼丹学得怎么样,师父对她好不好。
沈青禾一一回答。
沈青云也不追问,拍了拍她的肩。“秘境里注意安全,有事传讯给我。”他转身回到苍梧宗的队伍里。旁边的苍梧宗弟子问他那是谁,他说“我堂妹”,那弟子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没再问了。
各宗门的弟子都到齐了。高台上,玄天宗那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夫玄天宗长老周元道,受各宗门委托,主持本次灵墟小境的联合行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弟子。“规则如下。”
“第一,所有参加弟子将打乱随机组合成十个小队。每队十人,由不同宗门的弟子混编而成。小队名单已由各宗门长老共同抽取,现在公布。”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随机组合,不同宗门混编,联合探索。周元道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开始念名单。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沈青禾在第五队。她听到第五队的名单里有长宁宗的她、苍梧宗的一个弟子、万灵宗的两个弟子、紫霄宗的一个弟子、天丹宗的一个弟子,以及玄天宗的一个弟子。玄天宗。
沈青云在第三队,没有和她分在一起。秦川在第二队。
周元道念完名单,继续宣布规则。“第二,每一位参加弟子都随身携带灵牌。灵牌的作用有三。其一,进入秘境的钥匙,灵牌不亮,光门不开。其二,保护功能,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时,输入灵力即可激活灵牌的传送阵法,将持有者送出秘境。其三,记录功能,你们可以通过灵牌背面地图上的光点来确认队友的位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弟子。“灵牌是你们的保命符。该用的时候就用,不要犹豫。”
台下安静了。沈青禾摸了一下自己的灵牌,玉牌温润,背面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周元道又说了一句:“秘境开启时间为今日巳时。届时光门开放,各小队依次进入。进入后,灵牌会自动记录你们的位置和周围环境。秘境内部方圆数百里,有山有水有灵脉,灵草灵兽种类繁多,还有一些上古残破的遗迹。一切凭机缘,一切凭本事。各小队自行决定探索路线,互不干涉。一个月后,光门再次开放。”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山谷里,把光门照得更加明亮。巳时还没到,各宗门的弟子开始找自己的队友。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第五队的名单。除了她自己,还有苍梧宗的一个女弟子,万灵宗的两个男弟子,紫霄宗的一个男弟子,天丹宗的一个女弟子,玄天宗的一个男弟子,另外三个来自其他小宗门。那些人也在找她。
一个穿着苍梧宗弟子服的女孩子走过来,身材高挑,面容清冷,腰间悬着一把短剑。“苍梧宗,韩筱。”
沈青禾点了点头。“长宁宗,沈青禾。”
韩筱看了一眼蓝澜,目光停了一瞬。“你的灵兽不收起来?”
沈青禾说:“它不爱待在灵兽袋里。”
韩筱没有再多问,站到了旁边。
万灵宗的两个男弟子一起走过来,一个高胖一个矮瘦。高胖的笑眯眯的,矮瘦的板着脸。
“万灵宗,高远。”
“万灵宗,赵平。”
高远看了一眼蓝澜,眼睛一亮。“你这灵蛇品级不低吧?怎么不放在丹田里蕴养?我们万灵宗的灵兽都是养在丹田里的,跟主人同气连枝,修为涨得也快。”
沈青禾说:“它不是我的本命灵兽,养在丹田里不合适。”
高远没有追问,万灵宗和普通御兽师的路数不一样,人家有自己的养法,不好多说。
紫霄宗的男弟子到了,穿着紫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雷纹令牌。“紫霄宗,周瑾。”
天丹宗的女弟子最后一个到,圆脸,眼睛不大,笑眯眯的。“天丹宗,白露。”
玄天宗的男弟子站在远处没有过来,看了看沈青禾这一队的人。
高远问他怎么不过来,他没回答。高远耸了耸肩。
巳时到了。周元道站在高台上,只说了一个字。“开。”
光门亮了。白色的光芒从门中涌出,照得整个山谷如同白昼。各小队依次进入,沈青禾站在第五队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进光门,身影被光芒吞没,消失不见。轮到第五队了。她深吸一口气,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光门。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抬脚走进光门。蓝澜跟在后面,飞了进去。光芒吞没了一切。声音、光线、温度,全部消失了。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脚踩到了实地。
睁开眼,四周是密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吸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第五队的其他队员也陆续从光门中走出来,韩筱最后一个,她走出来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光门,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高远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灵草不少,年份也够。”
周瑾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扫了一眼。“我们落地的地方在秘境东南角,地图上标注的是未探索区域。上次秘境开启的时候没有人来过这边。”
白露有点紧张,站在队伍中间,手一直放在储物袋上。
玄天宗的周明站在最外围,面色淡淡的,一句话不说。
韩筱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那弟子看了她一眼。“玄天宗,周明。”
沈青禾打开灵牌看了一眼,灵牌的背面亮起了一幅模糊的地图,标注着她当前的位置——东南角,未探索区域。地图上还有十个光点,是第五队所有队员的位置。
“各位道友,我们走吧。”韩筱走在最前面开路,万灵宗的高远和赵平跟在她后面,周瑾走在中间,白露紧挨着他。玄天宗的周明走在最后面,沈青禾走在倒数第二。队伍在密林中穿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第41章 遗址
韩筱走在最前面开路,万灵宗的高远和赵平跟在她后面,一个负责探查灵草,一个负责警戒灵兽。周瑾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边走边对照地图。白露紧挨着周瑾走,她是天丹宗的,炼丹术不错,但对野外探索没什么经验,不敢离人太远。玄天宗的周明走在最后面,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另外三个小宗门的弟子分别叫陈默、李岩、周小蝶,修为都在筑基初期,话不多,做事也利落。
沈青禾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遇到灵草就蹲下来挖,动作熟练,根须完整,不伤叶片。
两天下来,队伍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分配的默契。一起发现的灵草,按需分配,拿到灵草的人出灵石给其他人,谁也不吃亏。
第一天下午找到一株三品金线莲,品相很好,年份也足,沈青禾需要,她出了五块中品灵石。
打妖兽的时候更有规矩。第二天上午遇到一只三级赤炎虎,相当于修士的金丹初期,皮糙肉厚。
韩筱第一个冲上去,短剑出鞘,剑光凌厉。高远从丹田中唤出一只灵鹰,盘旋在上方牵制赤炎虎的注意力。赵平的灵兽是一只土甲龟,挡在前面扛伤害。沈青禾站在后面,手里捏着几颗疗伤丹药,随时准备接应。
赤炎虎被韩筱一剑刺穿咽喉,倒地不起。韩筱出力最多,优先拿了虎骨和虎心。虎皮、虎爪、虎血其他人分了,各取所需,没有争抢。白露分到一瓶虎血,说是炼丹要用,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天下来,十个人虽然来自不同宗门,但相处得还算融洽。
第三天中午,队伍走到一片开阔地。密林在前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地。
荒地中央散落着大片的残垣断壁,石柱倒塌,墙壁开裂,地基裸露。碎石和瓦砾之间长满了杂草和藤蔓,有几棵老树从废墟中长出来,树根把残壁撑裂了。一只不知名的鸟类灵兽从废墟中惊起,拍着翅膀飞远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周瑾低头看了一眼玉简里的地图,眉头皱了起来。“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地方。”
陈默仔细看了看那片废墟。“像是宗门的遗址。”
高远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上有符文,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确实是建筑,不是天然的怪石。”
沈青禾也捡起一块碎石,石头上刻着半个符文,笔画残缺,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把石头放回原处。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废墟深处,尾巴尖不晃了。沈青禾感觉到它的灵力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她把灵力顺着契约传过去,蓝澜的回应很简短。“里面有东西。不危险。”沈青禾放心了。
韩筱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队伍里的所有人。“这里是一处大型宗门遗址。我建议分开探索,效率更高。两个人一组,不要走散。遇到危险立刻激活灵牌,不要硬撑。”没有人反对。
高远举手说了一句:“我跟赵平一组。”他们是万灵宗的师兄弟,配合默契,分在一起最合适。
周瑾看了白露一眼,白露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一组,紫霄宗和天丹宗的搭配,一个能打一个能治,很合理。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个小宗门的弟子互相看了看,决定三人一组,互相照应。
韩筱一个人一组,她没有灵兽,也不需要队友。玄天宗的周明站在原地,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人看他。
沈青禾站在队伍末尾,蓝澜盘在她肩膀上。
韩筱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
沈青禾点头。“我跟蓝澜一组。”
没有人觉得奇怪。她那条灵蛇虽然一直盘在肩膀上,但能跟着进秘境的灵兽,不会只是摆设。
分组完毕。韩筱第一个走向废墟,身影消失在倒塌的石柱后面。高远和赵平从西侧绕进去,周瑾和白露走了正中间的路。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一组,走向北边那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玄天宗的周明选了一条最偏的路,一个人走进废墟深处,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沈青禾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所有人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扫过东南方向。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走吧。”
她抬脚走进废墟。石柱倒塌后形成的通道狭窄而曲折,脚下是碎瓦和碎石,踩上去嘎吱作响。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留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残缺不全,看不出原来的作用。
蓝澜从她头顶降下来,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它没有再悬浮起来,废墟里的空间不高,飞来飞去容易撞到东西。
沈青禾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痕迹。地面上有灵兽的脚印,不止一种,大小不一,深浅不同,应该是几只小型灵兽留下的,没有大型灵兽的踪迹。墙壁上有火烧过的痕迹,发黑的砖石从墙脚一直延伸到墙头,整面墙都被烧过。不是普通的火,普通的火烧不穿砖石上的符文,这火至少是灵火级别的。
沈青禾停下脚步。前面是一处相对完整的房间,门框还在,门板已经烂了,里面堆满了碎石和枯叶。
她站在门口,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房间深处。沈青禾把手按在储物袋上,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不到两丈见方。地上散落着碎石,角落里有一堆枯叶,枯叶下面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个角。
沈青禾蹲下来,拨开枯叶,是一只木盒。木盒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纹路上落满了灰尘。她吹掉灰尘,木盒的表面露出来——纹路完整,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她把木盒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有东西,不重。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用尾巴尖戳了戳木盒。
沈青禾试探着打开盒盖,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盒盖很容易就打开了。里面是一枚玉简,玉简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她把玉简拿起来,贴在额头上。玉简里记载的内容不全,大部分已经损坏了,能读出来的只有几个零散的字——“丹方”“五品”“灵墟”。她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是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处画了个圈,圈旁边写着“丹室”。沈青禾把纸也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去丹室看看。”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完整,可能是因为位置偏僻,远离火源。废墟里的建筑大多被烧过,只有这一片幸免于难。她想起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地点,丹室只是其中之一,画圈的还有另外两处。丹室在地图上离她最近,先去看看,回来要是还有时间再去别处。
沈青禾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在废墟中穿行,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绕过一堆碎石,来到一处稍微开阔的院子。
院子不大,四面都是残壁,院子中央有个石台。丹室的地图上标在这里。
沈青禾走进院子,石台上空空荡荡。她蹲下来摸了摸石台的表面,石台冰凉,摸不到任何符文的痕迹。
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石台上方,低头看着石台。
沈青禾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四周没有暗格,没有机关。她打开地图又看了一眼,丹室确实标在这个位置。
她重新蹲下来,把手按在石台上,灵力从掌心渗入。石台内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灵力渗入石台的时候,她感觉到石台下面的土层里有一丝极弱的灵力波动。
蓝澜也感觉到了。它从石台上方降下来,用尾巴尖指了指地面。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影刃,蹲下来,用匕首的尖端拨开石台下面的浮土。土层很薄,下面是一块石板。石板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着符文。她把灵力注入石板,符文亮了一下,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玉瓶,玉瓶旁边还有一枚玉简。
沈青禾把玉瓶拿出来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丹药已经发黑了,没有药香,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时间太久,丹药已经废了。她把玉瓶放回去,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
这枚玉简的内容比上一枚完整得多。“五品丹方,灵墟丹。主料:碧落玄莲、玄冰玉参、火灵芝。辅料……”她扫了一遍,丹方很完整,材料、用量、步骤、火候、注意事项一应俱全。
丹方的最后还附了一段话:“灵墟丹,五品。服之可修复经脉损伤,对侵蚀灵气造成的经脉腐蚀有奇效。老夫穷尽毕生心血研制此丹,然灵草难寻,仅炼成一炉,共得三颗。成丹之后,未有缘法使用。今将丹方、丹药、剩余灵草一并藏于丹室暗格,留待有缘。”
沈青禾把手伸进暗格深处摸了摸,触到一只玉盒。她小心地取出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株灵草,用封灵符包裹着,灵力保存完好。第一株通体紫色,叶脉泛着金色的光泽,是天元紫英。第二株叶片呈莲花状,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色,叶缘有一圈金色的纹路,是九阳玄莲。第三株像一颗实心珠子,通体透明,散发着冰凉的灵气,是冰魄玉实。
她轻轻碰了碰天元紫英的叶片,灵力饱满,封存得极好。这些灵草在暗格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但封灵符的品级很高,灵草几乎没有流失药性。她小心地把三株灵草放回玉盒,连同丹药的残渣和那枚玉简一起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没有急着继续探索。她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把门口的碎石清理了一下,走进去。石屋不大,没有窗户,门还能关上。她在地上铺了一块兽皮,坐下来,把储物袋里的灵草和玉简取出来,在面前一字排开。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各一株,用封灵符包着,品相完好。灵墟丹方一枚,炼丹笔记一枚,灵草种植心得一枚,残缺的玉简一枚。
她先拿起灵墟丹方的玉简,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主料三味,她现在都有了。辅料——地脉灵根、赤血灵芝、寒霜草、金线藤、青冥果,共五味。她把自己储物袋里的灵草清点了一遍,还缺三味辅料。
沈青禾眉头微微皱起,把丹方放在一边,拿起炼丹笔记翻了起来。笔记里记载了大量失败的实验和成功的经验。
她翻到灵墟丹相关的那几页,逐字逐句地看。作者写得很详细,每一种辅料的替代品、每一个步骤的火候微调、每一种灵草的提纯要点,全都记录在案。
看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下来。作者在这一页写了一段话:“赤血灵芝难寻,以百年份的赤灵芝代之,药效略减,但不影响成丹。金线藤可用灵蛇藤替代,效果相近。青冥果无处可寻,尝试以三百年份的玄冰果代之,第一炉失败了,第二炉成功了。替代品药性不同,需在灵液融合阶段调整火候。”
沈青禾把这段话反复看了几遍。赤灵芝她有,灵蛇藤她也有,玄冰果她也有。她把炼丹笔记放下,重新拿起丹方,在心里默默把辅料全部替换成自己有的灵草。赤血灵芝换成赤灵芝,金线藤换成灵蛇藤,青冥果换成玄冰果。
按照笔记里记载的方法,灵液融合阶段的火候需要比原方调低一线,融合时间延长半盏茶。她在脑子里把整个炼丹过程模拟了一遍。提纯、投料、控火、融合、凝丹、温养,每一步都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模拟的结果是——可行。
沈青禾把紫阳炉架在石屋中央,炉身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她打开炉盖往里渡了一丝灵力,炉底的灵火猛地亮了一下,中阶灵火的温度比下阶高出一截,丹炉预热的时间比以前短了不少。
她把玉简收好,从储物袋里取出第一味灵草。天元紫英。通体紫色,叶脉泛着金色的光泽。封灵符揭开的一瞬间,浓郁的灵气从叶片中涌出,弥漫了整个石屋。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株灵草。
沈青禾把它放在掌心,灵力从掌心渗入,天元紫英的叶脉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透亮,金色的光泽沿着叶脉流淌。她把提纯后的灵草放入丹炉。
沈青禾的手指按在丹炉上,灵力输出平稳,一丝不苟。石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废墟里偶尔传来灵兽的叫声,远处有其他小队成员活动的声响。
沈青禾整个人沉浸在炼丹的状态里。丹炉中的灵液开始凝聚,从液体变成固体。她感觉到丹药的雏形正在慢慢成形。神识探入丹炉,炉膛内躺着几颗丹药。它们正在炉火的温养下慢慢变化。
蓝澜重新把脑袋搁在她脚面上,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晃着。
第42章 五品丹
紫阳炉的炉身上符文流转了一整夜,金色的灵光在暗室中时明时暗,像呼吸一样有节奏。炉底的灵火稳定地燃烧着,中阶灵火的温度比下阶高了整整一个层次,丹炉预热快,温度波动小,灵液融合的时候明显比以前更顺滑。
她把整个炼丹过程拆解成了几十个步骤,每一步都按笔记里的记载精确执行。
天色大亮的时候,丹炉里的灵液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融合。
沈青禾的神识探入炉膛,炉膛内九颗丹药的雏形已经成形,悬浮在炉膛中央,缓缓旋转。它们的表面还裹着一层液态的灵液外壳,没有完全凝固。这是温养阶段,也是最后一阶段。她稳住灵力,地火的温度保持在最低线,让丹药在炉膛中慢慢固化。
就在丹药即将完全凝固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
炉膛内每一颗丹药内部的灵力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浓的地方集中在丹药的中心位置,形成一个极小的核心,淡的地方围绕着核心向外扩散。
按照正常的炼丹过程,丹药内部的灵力应该是均匀分布的,浓淡一致,不能有核心和外层之分,否则丹药的药性会不稳定,服用的时候灵力释放不均匀,轻则药效减半,重则伤及经脉。
沈青禾盯着炉膛内那九颗丹药,灵力分布不均的问题越来越明显。核心在凝聚,外层在稀薄,如果不加干预,成丹后每一颗丹药都会有一个高浓度的核心,药性会全部集中在核心,服用的时候药力瞬间爆发,经脉承受不住。
她试着加大灵力输出,提高地火的温度,想让丹药内部的灵力重新分布。核心没有散,反而更凝聚了。她把地火温度降下来,灵力输出减弱,核心依然没有散。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丹药的中心,推不动,打不散。她的神识在炉膛内仔细扫了一圈,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九阳玄莲。
九阳玄莲是这一丹方的关键,它不仅是主料之一,更承担着调和药性的作用。在灵液融合阶段,九阳玄莲的灵液会均匀分布在所有灵液中,将每一味灵草的药性黏合在一起。这本该是它的功能。
但这株九阳玄莲被封存了太多年,药性下降得厉害,虽然封灵符保住了大部分灵力,但那种独有的、能够黏合其他灵草药性的特性已经流失了大半。九阳玄莲的灵液不足以均匀分布在所有灵液中,只能凝聚成一团,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核心。不是九颗丹药各有一个核心,而是一个大核心,被均匀分成了九份。它的本质没有变,还是九阳玄莲的特性在起作用,但力量不够了,只能凝聚,扩散不开。
沈青禾的手指顿了一下。笔记上写得很清楚,作者在炼制灵墟丹的时候用的是新鲜的九阳玄莲,没有遇到过灵力分布不均的问题。
药性不够,灵力来凑。她的灵力有生机,能让生命苏醒。她不知道自己的灵力能不能代替九阳玄莲的药性。
她没有犹豫。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符文渗入丹炉,包裹住每一颗丹药,渗透到丹药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灵力与九阳玄莲的灵液接触的瞬间,九阳玄莲残余的特性被激活了。
那些流失了大半的特性在沈青禾灵力的滋养下重新活跃起来,像是一株快要枯死的灵草被浇足了水,叶片重新舒展开来。
九阳玄莲的灵液在丹药内部扩散开来,从凝聚的核心向外蔓延,均匀地分布在每一颗丹药中。核心消失了,丹药内部的灵力从浓淡不均变成了均匀分布,每一处都饱满,每一处都稳定。
丹成了。
炉膛内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透过炉身的符文射出来,把整间石屋照得通亮。丹香从炉盖的缝隙中涌出。炉盖弹开,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像雨后的天空,清澈透亮。
五品上阶。这是她炼过的品级最高的丹药。
沈青禾把九颗丹药收进玉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把炼制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九阳玄莲的特性,其他所有灵草就是一盘散沙,炼不成丹。而那株九阳玄莲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药性下降得厉害,如果没有她的灵力激活残留的药性,这炉丹废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瓶。五品上阶,九颗,一炉成丹。
炼制五品丹药消耗的灵力远超四品,一炉下来,她丹田中的灵液几乎见底。但灵力耗尽之后重新凝聚的过程,比平时快了不少,凝聚出的灵液也比之前更浓、更纯。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补灵丹服下,药力化开,灵力缓缓恢复。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状态——筑基后期,距离巅峰还差一层。这一炉五品丹让她往前迈了不小的一步。
沈青禾把玉瓶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石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她走过去拉开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废墟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灵兽的叫声,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她看了一眼灵牌上的地图,光点还在,都活着。
蓝澜从她身后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走吧,去经阁后面那片看看。”
刚走出石屋,她脚步顿了一下。废墟深处,有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蓝澜的尾巴尖不晃了,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它看到了,也感觉到了。那道光芒里有灵火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地火,品级不低。
沈青禾没有犹豫。她收回目光,把经阁的事从脑子里清出去,抬脚朝那道淡金色光芒消失的方向走去。
一人一龙穿过倒塌的石柱和残壁,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废墟里不止她一个人,其他小队的成员也在各处探索。那道灵火的光芒她看到了,别人也可能看到。她不能等。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残壁变得比别处完整。不是没被破坏过,是破坏之后有人修过。墙面上能看到新旧两种砖石的痕迹,旧的发黑,新的发黄,修补的手法粗糙,但很实用。沈青禾放慢了脚步。蓝澜从她头顶降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不晃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殿阁。殿阁不大,比经阁小得多,但结构保存得相对完整。屋顶塌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檐角的瓦当上刻着模糊的兽纹。殿门歪斜着靠在门框上,门板上有一个破洞,刚好能钻进去。
沈青禾站在殿门前,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朝门板的破洞里看了一眼。沈青禾没有从破洞钻进去,她伸手推开门板。门板吱呀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殿内很暗,窗户被砖石封死了,只有门洞里透进来的光。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石台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别处高。
沈青禾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地面的砖石是温热的,不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温热,是从地下透上来的、持续的热度。她站起来,绕着石台走了一圈。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石台上方,低头看着石台。
沈青禾把手按在石台上,灵力从掌心渗入。石台内部是空的,里面有东西。灵力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灵力反噬回来。蓝澜的尾巴尖猛地晃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石台,灵力波动微微起伏了一下——它在压制修为,差点没压住。
沈青禾收回手。石台内部有禁制,布置禁制的人修为不低,但禁制已经老化了很多,灵力波动断断续续。她用神识探了一下禁制的结构,不算复杂,应该能解开。手指按在石台表面的符文上,灵力顺着符文的纹路注入。禁制亮了一下,又暗了。她调整灵力的输出频率,再次注入。禁制亮起的光芒比上次持久了一些。她稳住灵力,让灵力的输出与禁制的频率保持一致。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石台。沈青禾的手指没有离开符文,禁制在一点一点地瓦解。这种方法慢,但不会损坏里面的东西。片刻之后,禁制彻底暗了下去。石台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扩大,石台分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空间。石台内部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悬着一团火焰。火焰不大,拳头大小,颜色是淡金色的,在凹槽中缓缓跳动。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灵火。不是宗门发的那种下阶灵火,品级高得多。沈青禾伸手靠近火焰,火焰没有排斥她的灵力,反而主动朝她的指尖靠过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盯着那团淡金色的火焰,尾巴尖轻轻晃着。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琉璃瓶,打开瓶塞,用灵力牵引火焰进入瓶中。火焰顺着她的灵力缓缓飘进琉璃瓶,在瓶中安静地燃烧着,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青金色,光芒透过瓶壁照出来。
她把瓶塞盖好,收进储物袋。转身要走的时候,殿门口传来脚步声。沈青禾把手按在影刃上,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殿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殿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第43章 能量团与挖地三尺
沈青禾把手按在影刃上,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殿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步伐凌乱,没有节奏,不像是正常走路的样子。殿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一部分,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指攥紧了影刃,指节发白。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密室逃脱,昏暗的灯光,npc那张惨白的鬼脸,队友的尖叫。她闭着眼睛把恐怖本玩完了全程,但那是因为她知道那是假的,是演员扮的,关了灯卸了妆就是个普通人。现在不是密室了。眼前这几个人影不是活人。
这些人形的光影,轮廓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画像,五官看不清,四肢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飘散,像烟。它们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光芒很弱,在昏暗的殿阁里几乎看不出来。
沈青禾盯着它们看了几息,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上辈子连恐怖本都不敢睁眼,这辈子居然站在一座废墟里,面对着一群,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们。亡魂?幽魂?她不敢动,蓝澜也没有动。悬在她头顶,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些人形光影,尾巴尖不晃了。
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活的。没有实体,没有攻击性,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她慢慢把手从影刃上松开,心脏还在狂跳。
那些人形光影在殿阁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走到墙边停下,面朝墙壁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有的在原地转圈,转了几圈停下来,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有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的光芒时明时暗。
沈青禾观察了很久,确定它们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注意到她。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阁里显得格外清晰。离她最近的一团光影停了下来,它的轮廓转了转,像是看向她的方向。沈青禾僵住了。那团光影看了她几息,转回去了,继续在墙边游荡。没有攻击,甚至没有靠近,只是看了一眼。
沈青禾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她蹲下来,平视着那团光影的高度。光影的轮廓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人形。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更亮的光,那里可能是眼睛的位置。沈青禾盯着那团光亮看了一会。
她把灵力顺着神识探出去,轻轻触了一下那团光影。灵力触碰到光影的瞬间,她感觉到这是一团残留的能量。能量中有碎片,很零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她捕捉到了其中一片。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和殿阁墙壁上残留的符文风格一致的衣袍,站在灵田边上,蹲下来查看灵草的长势。灵草长得很好,他笑了笑,站起来。画面在这里断了。
另一片碎片,还是那个年轻人,他坐在炼丹炉前,炉膛内的灵液正在融合。他的表情专注,嘴角微微抿着,手指按在丹炉的符文上。画面又断了。
还有一片碎片,画风变了。他躺在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灵力。有人在旁边照顾他,看不清脸。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沈青禾听不清。画面断了。
沈青禾收回灵力。这些光影不是亡魂,不是鬼。它们是残留的能量团,里面封存着死者生前的一部分记忆。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片段,像碎掉的玉简,大部分内容已经丢失了。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是在重复生前做过的事。在灵田边查看灵草,在丹炉前炼丹,在床上躺着。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外人探查记忆。
沈青禾站起来。殿阁里游荡的光影有七八团,有的在墙边,有的在石台周围,有的在门口徘徊。
她走到另一团光影旁边,用灵力触了一下。碎片画面的时间线比刚才那个更晚。画面里,这个人的经脉已经废了,灵力在体内完全无法运转,丹田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井。他坐在石台上,面前放着一枚玉简,玉简旁边是一张写满字的纸。他的手指在纸上一行一行地移动,像是在核对什么。
沈青禾看到了纸上的几个字——“侵蚀”“经脉”“无解”。画面跳到了另一段。他站在殿阁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是灵气消散后的那种灰。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沈青禾读出了他的唇语:“都完了。”
她站起来,看着殿阁里那些游荡的光影。它们还在走,还在转圈,还在做那些生前做过的事。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蓝澜从她头顶降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轻轻晃着。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没有说话。
沈青禾走出殿阁,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能量团里的画面。
灵田。
有一个画面里出现了灵田的位置。那个年轻人在灵田边蹲下来查看灵草的长势,背景是殿阁的后墙。殿阁的后墙她刚才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墙上有一扇小门,门板歪斜着,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通往另一个废墟的通道。现在想来,那不是通道,是通往灵田的门。
她绕到殿阁后面。后墙上确实有一扇门,门板歪斜着靠在门框上,藤蔓从门缝里钻出来,爬满了半面墙。她用影刃劈开藤蔓,推开门板。门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纹路。通道不长,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灵田不大,只有几丈见方,被一圈低矮的石墙围着。石墙上刻着聚灵阵的符文,符文的纹路已经模糊了,但阵法还在运转,灵力从地下被抽上来,汇聚在灵田上方,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
灵田里的土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土,是万年灵土。长宁宗的灵田她见过,丹峰药园里的土是深褐色的,药园的长老说过,那种土要养上千年才能变成深褐色。黑色的灵土,她只在玉简里见过。在丹溪子给她的灵草种植心得里看过一句话:“灵土色深,千年为褐,万年为黑。黑土者,无需施肥,灵草自生。”这里的土已经黑透了。
但灵田里的植物大部分已经枯死了。藤蔓枯黄,倒伏在地上,叶片卷曲发脆。杂草丛生,高的长到了半人高,矮的铺满了地面。枯死的灵草和杂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种的,哪些是野生的。
沈青禾蹲下来,用手拨开杂草。杂草下面,有灵草的叶片露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杂草拨开,露出灵草的全貌。
是一株天元紫英,整株草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光泽,这与她前面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质感。她数了数叶片的层数,九层。灵草种植心得里有一句话:“天元紫英,百年一层叶。七层者,七百年。”但是这株明显是不同的,年份太久了,已经发生变异了。
沈青禾没有急着挖。她先扫了一遍灵田,确认活着的灵草的数量和位置。灵田不大,一目了然。活着的灵草有十几株,散落在枯死的藤蔓和杂草之间。天元紫英三株,九阳玄莲两株,冰魄玉实一株,地脉灵根四株,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品种。她先从最外围的杂草开始清理。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灵田上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灵田里的灵草,尾巴尖轻轻晃着,帮着沈青禾一起处理杂草。
她用手把杂草一株一株拔出来,根须完整,不伤灵草。杂草的根很深,有些缠在了灵草的根上,她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松土,把杂草的根完整地抽出来。
灵田里的活着的灵草,她全部挖了出来,一株一株地清点。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地脉灵根,这些她都认识。四株地脉灵根之后,还剩几株灵草,植株形态各异,有的叶片肥厚如碧玉,有的叶片细长如银针,有的植株中央结着一颗金黄色的果实,有的只开花不结果,花瓣呈深紫色,花蕊泛着红光。
沈青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认识这几株灵草。她蹲下来,把最近的一株仔细看了一遍。叶片肥厚,呈莲座状排列,叶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植株中央抽出一根花茎,花茎顶部开着一朵淡黄色的花,花瓣六片,花蕊紫色。她在脑海中把丹溪子给她的灵草名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有。她把在沈家藏书阁看过的所有灵草相关的玉简全部回忆了一遍。还是没有。这株灵草不在她学过的任何一本灵草名录里。
沈青禾把灵力探入植株,灵力在植株内部走了一圈,植株没有排斥,反而主动吸收了灵力。不是毒草,药性温和。她用玉简把植株的形态、颜色、气味、灵力反应全部记录下来,然后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整株灵草连根带土挖出来,放入玉盒,铺上灵土,盖好盒盖,贴上锁灵玉。
剩下的几株,她一株一株地辨认。叶片细长如银针的那株,叶片的背面有一层银白色的绒毛,植株基部有木质化的茎。
结金黄色果实的那株,果实不大,拇指大小,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切开一小块果肉,果肉呈乳白色,汁液粘稠,灵力充沛。
开紫色花的那株,花瓣六片,深紫色,花蕊泛着红光,植株没有叶片,只有花茎和花。
这几株灵草,在她学过的所有灵草名录、图鉴、玉简中都找不到。它们不是在长宁宗的灵草名录里没有收录,而是整个修真界这个时代的灵草名录里都没有。它们在上古时期可能存在过,后来灭绝了。
在丹室里找到的那枚玉简里,记载了灵墟丹的丹方,里面的主料和辅料她大部分不认识。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这些灵草她从未在长宁宗见过,丹溪子给她的玉简里也没有。直到在丹室里找到实物,她才第一次见到。这几株灵草也是一样。现在不认识的,是上古时期存在过、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灭绝了的灵草。
沈青禾把最后几株灵草全部挖出来,各自用玉盒装好,贴上锁灵玉,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站起来,把铲子上的泥擦干净,放回储物袋。她没有再去想那些不认识的灵草,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等出了秘境,回长宁宗,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沈青禾把灵田边的石墙上的聚灵阵法残骸看了一遍,把还能辨认的符文记录在玉简里。清点了时间。从进来到现在,过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看了一眼灵牌,光点都在。她没有急着回去。
沿着灵田的边缘走了一圈。这么好的土,挖地三尺也必须全部带走。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几个空置的储物袋,这些袋子是她来之前特意多带的,当时想着装灵草用。现在看来装土也行。
她用小铲子开始挖。先从灵田边缘挖起,一铲一铲地把黑土铲进储物袋。土层不深,大约一尺多厚,下面是坚硬的岩石。她沿着灵田的边缘一圈一圈往里挖,像切蛋糕一样把整片灵田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收进储物袋。
灵田中央区域的土层比边缘厚,深度达到了两尺,土质也比边缘更黑,握在手心里几乎没有颗粒感,像黑色的细沙。她加快动作,一铲一铲地把土装进储物袋。两个储物袋装满了,她拿出来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灵田不大,几丈见方,但土层扎实,装满了五个储物袋。
她把最后一把土铲进储物袋,整个灵田变成了一个浅坑。岩石底板露出来,石板上刻着聚灵阵的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但纹路还在。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石板冰凉,符文的刻痕很深,阵法的基础结构保存完好。她没有挖石板,阵法带不走,挖了也没用。
第44章 密室
沈青禾把最后一只玉盒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殿阁。殿阁里的那些能量团还在游荡。她没有再触碰它们,径直穿过殿阁,从后门走出去。
走了一会。眼前的废墟忽然开阔起来。地面上的碎石和瓦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块的平整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长满了杂草。石板上刻着巨大的纹路,云纹、兽纹、几何图形。
看起来这里曾经是一个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半坍塌的大殿,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座都大,殿门高耸,门楣上方的匾额已经碎裂了,只剩下半个字,看不出原来的名称。
大殿的门是敞开的,门板倒在地上,覆满了灰尘和碎石。大殿内部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殿内的空间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大殿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张石椅,石椅的靠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依稀能看到残留的灵力痕迹。高台两侧各有一排石柱,石柱上刻着符文,大部分符文已经暗淡了,只有零星几处还在微微发光。
沈青禾没有上高台。她沿着大殿的墙壁走了一圈,墙壁上嵌着石质的灯台,灯台上方有些灵气耗尽的灵石。
她在一处墙壁前停下来,墙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宽,但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后面有风吹出来,风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是从地下吹上来的。
她侧身钻进裂缝,裂缝很窄,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沈青禾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比她在废墟里找到的那间石屋大一些。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几枚玉简、一只玉瓶、一只木盒。
石桌旁边有一具枯骨,靠在墙壁上,身上穿着残破的道袍,道袍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但能看出质地很好,不是普通弟子的服饰。枯骨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材质是墨玉的,散发着微微的灵力波动。
沈青禾在石桌前站定。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枯骨上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枚戒指。
沈青禾没有急着碰桌上的东西,先对着枯骨行了一礼。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玉简,一枚一枚地贴在额头上。
“灵墟历三千四百年,侵蚀初现。门下弟子数人经脉受损,灵力消散,原因不明。老夫探查数月,不得其解。”
“灵墟历三千四百零五年,侵蚀蔓延,受害弟子已达数十人。老夫以灵力探查受害弟子经脉,发现经脉壁上有一种极细小的异物,附着在经脉壁上,缓缓吞噬灵力。老夫尝试以丹药驱除,无效。”
“灵墟历三千四百一十二年,老夫查遍宗门典籍,在一枚上古玉简中发现‘侵蚀’二字。记载模糊,只说此物非毒非咒,无法可解。老夫不信。”
“灵墟历三千四百二十年,老夫研制出灵墟丹,以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为主料,共八味灵草。炼丹之日,天降异象,丹成三颗。老夫以自身试药,经脉中的异物有所消退,但不彻底。药力不够,需要更强的配方。”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沈青禾把日记收进储物袋,又拿起一枚玉简。这是一张地图,标注了秘境的全貌,画了几个圈。宗门废墟、灵脉、矿脉、兽巢。她把地图也收了起来。桌上的玉瓶是空的,丹药的药力早已散尽。木盒里是一套刻画符文的工具,品级不低,她收进了储物袋。她取下枯骨手指上的墨玉戒指,内侧刻着“灵墟”二字,把戒指收好。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头顶传来脚步声。沈青禾没有动,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灵牌。灵牌背面的地图上,代表队友的十个光点清晰可见。韩筱在北边,高远和赵平在废墟南侧,周瑾和白露聚在一起,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在更远的东边,周明单独一人在西侧。没有一个光点在她附近。外面的人不是她的队友。
“灵火的气息就是从这附近传出来的。”一个男声道。
女声接话:“没错,我们进去看看。”
脚步声走进了裂缝,朝着石阶的方向靠近。
沈青禾往阴影深处退了退,手按在影刃上。余光扫到石阶侧面的石壁上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微微松动。她用力一推,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里面黑洞洞的,有干燥的凉风从深处吹来。她抱起蓝澜闪身钻了进去,从里面把石板拉回原位。
石板合上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正好踏上石阶。“这下面有石室。”男声说。脚步声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外面的人走进了石室,翻动东西的声响过后,女声说:“有人来过了。这里重要的东西都没了。”
男声:“灵火也不在这里。走吧。”脚步声返回,沿着石阶往上走,越来越远。
沈青禾在黑暗中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了,才缓缓推开石板。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转身看向暗门后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符文或装饰。她用灵光珠照了照前方,通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光。她弯腰走了进去,蓝澜从她怀里飞起来,悬在她身侧。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比外面的那间还要小一些。但密室的墙壁上嵌着品级更高的灵光珠,光线明亮而稳定,与外面积满灰尘的空间完全不同。这里空气干燥,地面干净,没有任何积灰。
石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只玉瓶、几枚玉简、一个玉盒,桌面上还铺着一张兽皮,兽皮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阵法图。石桌后面有一个蒲团,蒲团的边缘已经磨损了,但整体保存完好。这里的布置不像是临时藏身之所,更像是一位长老或者宗主的私人静修室。
沈青禾走到石桌前,先拿起几枚玉简。第一枚玉简里记载的是灵墟丹的完整丹方,比她在殿阁暗格里找到的那份更详细,多了许多批注和改良方案。作者在这份玉简里写下了他对丹方的多次改进:从五品灵墟丹到六品改良方,再到七品进阶方,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药性分析和实验记录。
她快速翻看,最后几页记载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天墟丹,八品。以灵墟丹为基础,加入天元紫英的千年份主根和冰魄玉实的完全成熟果实,可彻底清除侵噬元气的外来异物。然主料难寻,老夫举全宗之力搜集完成,却炼制失败。若有后来者得此丹方,望能了却老夫夙愿。”沈青禾把这枚玉简小心收好。
第二枚玉简是一份灵草培育笔记。作者详细记录了他如何通过万年灵土和聚灵阵法加速灵草的生长,如何在灵草成熟前刺激其药性最大化,甚至提到了几种她从未见过的灵草嫁接手法。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皮纸。皮纸上画着一幅灵草的图样,形态奇特。叶片呈螺旋状排列,植株中央结着一颗七彩的果实。
图样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七彩玄实。上古异种,可解侵蚀之毒。灵墟秘境深处,地图标注处,老夫曾见幼苗一株,未能等到成熟。后来者若有缘,可取之。”沈青禾的手指顿了一下。侵蚀之毒。她把这个位置记了下来。
玉盒里装着一株灵草,用封灵符层层包裹。她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株完整的七彩玄实,植株已经干枯了,但果实还在,七种颜色暗淡了不少,药性流失了大半。这不是那株幼苗,应该是作者从别处采集到的样本放在这里做研究的。沈青禾把玉盒盖好,也收进了储物袋。
石桌上的几只玉瓶,她逐一打开查看。一瓶是六品归元丹,三颗,丹药完好,药力充沛。一瓶是七品续脉丹,两颗,品级极高,丹溪子给她的那些七品丹药里都不一定有这个品质。最后一瓶是空的,瓶底残留着一些药渣,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天墟丹,八品,失败品。”她把空瓶也收了起来,药渣留着,出去之后还可以分析成分。
蓝澜从她身侧飞到蒲团上,用尾巴尖指了指蒲团下面。沈青禾蹲下来掀开蒲团,下面压着一枚玉简,玉简的颜色比其他的深,呈墨绿色。
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里面的内容只有一段话:“老夫灵墟宗太上长老道号元衡。侵蚀之祸起于天外,非修真界固有之物。我宗深处的封印中封存着侵蚀的源头,那是老夫从域外带回的一块异石,本想研究其灵力特性,不料异石释放的侵蚀灵气波及全宗,酿成大祸。老夫以毕生修为镇压异石至今,然寿元将尽,恐难持久。后来者若见此玉简,速离此地,切莫接近封印。异石一旦外泄,修真界将永无宁日。丹方、灵草、传承,皆赠予有缘人,望善用。”玉简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沈青禾把玉简放回原处,沉默了片刻。
蓝澜从蒲团上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轻轻晃着。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把密室里的东西清理完毕,将灯光收好,确认不再遗漏。密室中的收获远超之前的任何探索。八品丹方、七彩玄实的线索、数颗高品级丹药,以及那块异石的真相。她把储物袋系好,确认一切都妥帖。外面走廊里没有声音,这里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转身走出密室,将石板恢复原样,沿着通道离开了地下。
第45章 源头
沈青禾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没有回废墟中心去找其他人,而是沿着山脊的方向往南走。走出废墟的边界后,她在山脊背风处找到一块凹陷的石壁,在周围洒了一圈驱兽粉,铺开兽皮坐了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膝盖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
蓝澜从她膝盖上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传来蓝澜的意念。
“元衡说的那块异石,和我的传承有关。”
沈青禾低头看着它。“你的传承里也有记载?”
“有。但是不完整。”蓝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记忆。“侵蚀大规模蔓延过,不止灵墟宗,不止天元秘境。很多宗门都遭了殃,很多修士变成了凡人,很多灵兽死掉了。龙族也损失惨重,我的母亲就是在那时候被侵蚀入体的。”
沈青禾把墨绿玉简收回储物袋。侵蚀大规模蔓延过。蓝澜的传承里记载的是龙族的历史,元衡说的是灵墟宗的历史,两边的信息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事实。侵蚀大规模地侵略过整个修真界。灵墟宗只是被侵蚀毁灭的众多宗门之一。
那个封印,元衡说他的寿元将尽,恐难持久。灵墟宗覆灭了上万年,元衡早就死了。那个封印还在不在?有没有失效?异石有没有外泄?
蓝澜从她膝盖上站起来,悬在她面前。“你想去封印那里看看。”
“嗯。”沈青禾点头。“我不怕侵蚀。如果我不去,那没人能去看了。”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元衡说封印里有异石,那里很危险。不只是侵蚀,还有他布下的阵法。他是灵墟宗的太上长老,至少是大乘期的修为,他布下的封印,你去了可能进不去,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沈青禾想了想。“我还是想去看看。进不去就回来。放心,我会小心的。”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灵牌。灵牌会实时记录她的位置,其他队友可以通过灵牌地图看到她的光点在移动。如果她直接走向禁地,别人就会知道她去了哪里。禁地是元衡标注的封印所在地,侵蚀的源头就在那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地方,至少在她弄清楚封印的状况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跟过来。
她把灵牌从腰间解下来,托在掌心里。玉牌温润,背面的符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地图上,代表她自己的光点安静地亮着,和周围其他队友的光点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对蓝澜说:“你带着灵牌,在附近转悠。别走太远,也别停下来。让别人以为我还在这一片活动。”
蓝澜从她膝盖上飞起来,悬在她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灵牌,又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好,我明白了。”
沈青禾把灵牌系在蓝澜的尾巴根部,就在那枚玉戒的旁边。蓝澜的尾巴尖卷了一下,灵牌被牢牢固定住。它从她面前飞开,在山脊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南边飞去。灵牌上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轨迹不规则,像是在随意探索。
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就醒了。她收好兽皮,把驱兽粉的残迹清理干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补灵丹服下,又给蓝澜嘴里塞了一颗灵果。蓝澜嚼了两下咽了,尾巴尖晃了晃。目送沈青禾离开。
她拿出地图又确认了一遍方向,从山脊的另一侧下去,朝秘境深处走去。
禁地是一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地面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灵力,连土都变成了死灰色。
沈青禾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灵力全无,和万年灵土完全是两个极端。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站起来,看向山谷深处。禁地不大,山谷呈漏斗形,越往深处越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台。石台不高,只有半人高,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线条从石台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山谷的地面。符文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沈青禾把手按在影刃上,走向山谷深处。脚下的灰色土地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踩在厚厚的灰烬上。
越往里走,符文的纹路越密集,白色的光芒越明显。走到石台近前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侵蚀从石台下方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那些从石台下方渗出来的侵蚀灵气,顺着符文的纹路向外扩散,有一部分渗入了地下,有一部分飘散在空气中。秘境里的灵草、灵兽,接触到了这些侵蚀灵气,会不会也受到影响?灵墟宗的弟子当年就是这样被侵蚀的。先是经脉受损,灵力消散,然后变成凡人,最后死去。
沈青禾把手按在石台上。侵蚀灵气从石台下方涌上来,顺着她的掌心渗入她的经脉。她不怕。灵力自动运转,侵蚀灵气进入经脉的瞬间就被她的灵力包裹住、消解掉。对她来说,侵蚀灵气和普通灵气没有区别,甚至更容易,普通灵气还需要炼化,侵蚀灵气进入她的经脉,不用她费心,灵力会自动把它消解掉。
她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四周的地面上,符文的纹路有几处断裂。不是自然磨损,是被灵力冲击后断裂的。封印曾经被人从里面强行突破过。
她用手指摸了摸断裂处。断裂面的边缘很新,没有风化痕迹,是不久前才断裂的。她把灵力顺着断裂处探入,侵蚀灵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比石台表面渗出的多得多。灵力自动消解掉那些侵蚀灵气,没有留下任何残留。
她抬头看向石台。石台不大,半人高,凹槽空着。封印的入口在石台下方,那些断裂的符文纹路就是证据。要进去,需要从断裂处入手。她蹲下来,把双手按在断裂的符文上,灵力顺着断裂处渗入封印内部。封印没有排斥她,元衡布下的阵法已经老化了几万年。她的灵力像水渗入沙地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渗透进去,没有触发任何反击,没有激活任何禁制。
沈青禾感觉到封印内部的空间在灵力的渗透下逐渐显露出来,是一个被阵法压缩过的独立空间。
她没有犹豫。灵力持续输出,在封印上打开了一道口子。侵蚀灵气从口子里涌出来,浓郁的、灰白色的雾气。她抬手推开雾气,弯腰钻了进去。雾气从她身边流过,触碰到她的皮肤就被灵力消解。
封印内部很暗,没有光源。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灵光珠托在掌心,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空间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墙壁是灵力凝聚成的壁垒,触感像凝固的胶状物。地面上刻着更密集的符文,符文的光比外面亮得多,白色的光芒在脚下游走。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比她外面看到的那座小一些,石台上放着一块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深灰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不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但侵蚀灵气正是从这块石头上散发出来的。像一块浸透了毒液的石头,毒液在缓慢地往外渗。
沈青禾走近石台,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比普通石头凉得多。侵蚀灵气从石头渗入她的掌心,灵力自动消解掉。她的手没有被腐蚀,她的经脉没有被侵蚀,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对她来说就是一块大号的灵石。
沈青禾把石头放回石台上,没有带走。她不怕侵蚀,但别人怕。如果她把石头带出去,侵蚀灵气会从她身上扩散到周围,她身边的人会受到伤害。石头不能带走,至少现在不能。她需要找到彻底封存或销毁它的方法,在那之前让它继续待在这个封印里。
她转身从裂缝中钻出去,落地之后,她回身将灵力收回,封印上的口子缓缓愈合。她的灵力在愈合的过程中把附近的侵蚀灵气清理了一遍,封印的内部比之前干净了不少。
沈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禁地入口的石碑旁,回头看着山谷深处那座发着微光的石台。封印还在运转,但符文的裂痕在暮色中清晰可见,白色的灵光从断裂处溢出来,像伤口里渗出的血。
她把手伸进储物袋,摸出一叠符箓。上品封印符,大伯给的,一共八张。她原本以为用不上,但现在正是时候。这些符箓每一张都弥足珍贵,是沈家老祖亲手绘制的,市面上有价无市。她抽出一张,灵力注入符箓,符纸亮起金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从纸面浮起来,像一层流动的锁链。
她走到第一处符文断裂的位置,将符箓按在地面上。符箓贴上去的瞬间,金色的锁链从符纸向四周延伸,与原有的封印符文连接在一起,把断裂的两端重新拉拢。白色的灵光被压回去了,断裂处的侵蚀灵气也不再往外渗。
她走到第二处断裂点,贴上第二张符箓,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石台上的白色光芒减弱了,封印的整体结构稳定下来,符箓的金色纹路与原有的白色符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道新的绷带缠在了旧伤上。
第八张符箓贴完,沈青禾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八处断裂点全部被封印符覆盖,侵蚀灵气没有再渗出来。封印符箓的灵力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她不知道。但至少能撑到她出秘境,撑到她把这件事告诉宗门长辈。
她加快脚步穿过荒芜的禁地外围,踏上密林边缘的草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今晚还要赶路,她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回到废墟和同伴们的营地。出了秘境,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计划。
第46章 归队与可疑之人
沈青禾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了。
废墟边缘的空地上,高远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啃灵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
赵平站在他旁边擦拭灵兽的爪套,那是一双银灰色的金属爪套,套在一只灵鹰的爪子上,赵平擦得很仔细,每一根爪尖都擦得锃亮。
白露坐在树下整理药囊,把灵草按品级分类摆了一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复习药性。
韩筱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灵牌,眉头微皱,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抬头看见沈青禾从废墟方向走过来,把灵牌收了起来。
“沈师姐,你回来了。”白露第一个开口,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跑哪儿去了?昨天一天没见你,灵牌上你的光点一直在南边没怎么动,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手里还攥着一株刚整理好的灵草。
沈青禾走过去道:“在南边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不知不觉走得远了点,回来就晚了。”
高远啃了口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那片我去过,确实没什么好东西。我昨天上午也在南边转了转,连三级灵兽都没碰上一只,白跑一趟。”
赵平把灵兽爪套收好,看了高远一眼,没说话。
白露信了沈青禾的说辞,坐回树下继续整理药囊。“没事就好。韩师姐昨天还说要去找你,周瑾说不用,说你那灵蛇品级不低,出不了事。”
韩筱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沈青禾把储物袋系回腰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开口问了一句:“南边那片废墟你进去没有?”
沈青禾摇头。“走太远了,没来得及回头,就在外围转了转,没进去。”
韩筱点了点头,目光从沈青禾身上移开,转向废墟方向。那一瞬间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但沈青禾没有抬头,假装没看到。
队伍决定往北边灵脉方向走。韩筱走在最前面开路,周瑾和白露走在中间,高远和赵平在最后面,玄天宗的周明落在队尾。沈青禾走在队伍中后段,蓝澜盘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垂在她胸前。
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密室下面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看了灵牌,队友的光点都在远处,没有一个在她附近。当时她放心了,以为外面的人不是队友。但后来在密室里越想越不对。灵牌显示的是位置,不是本人。
如果有人把灵牌留在某处,自己悄悄离开,灵牌上的光点就会显示他还在原地,而他本人其实已经去了别处。就像她自己,让蓝澜带着灵牌在南边转悠,灵牌上她的光点就一直在南边活动,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其实去了禁地。
密室外面那两个人,很可能也是这样操作的。他们把灵牌留在了别处,或者根本没有带在身上。
沈青禾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两个人没带灵牌,她的灵牌可是戴在身上的。她的光点一直在密室正上方,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地图上。
如果那两个人是队友,他们事后拿起自己的灵牌一看,就能推算出当时在密室附近的人是谁。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灵牌当时放在哪里,也知道其他人的光点分布。对比一下时间和位置,很容易就能锁定她。她当时以为隐藏了行踪,但实际上她的灵牌一直在出卖她的位置。而对方如果是有预谋的,很可能根本没有佩戴灵牌,所以灵牌地图上不会有他们的光点,他们可以来去自由,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青禾的指尖冰凉。如果那天密室外的人真的是队友,那么她可能已经暴露了。对方知道当时在那里的人是她。她却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灵牌,符文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地图上的光点分布正常。韩筱在前面,周瑾和白露紧挨着,高远和赵平在后方,周明在最后,每一个光点和本人的位置都对得上。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如果真的有人故意为之,手段多得是:把灵牌交给信得过的队友,或者用阵法暂时屏蔽灵牌的感应,甚至提前准备一枚假的灵牌替代。
她开始想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密室外,她听到一男一女两个声音。男声说“灵火的气息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女声说“没错,应该就在这附近”。他们的目标似乎是灵火。但如果只是为了找灵火,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隐藏自己的位置?灵火虽然珍贵,但秘境里灵火不止一朵,各宗门弟子凭本事找,找到了就是自己的。没必要偷偷摸摸,更没必要对队友隐瞒行踪。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灵火。灵火只是个幌子,或者只是顺带。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比灵火重要得多,重要到不能让同队的其他人知道。
她把心神沉入本命契约,在脑海中与蓝澜沟通。“蓝澜,听我说。”
蓝澜的意念很快回应。“在听。”
沈青禾在心里把她的分析快速过了一遍:密室外的两个人没带灵牌,她的灵牌暴露了她的位置,如果那两个人是队友,她已经被盯上了。
蓝澜听完沉默了一瞬。“你觉得是谁?”
沈青禾在心里说:“不确定。谁都有可能。但从现在开始,你要盯着所有人。尤其是周明。还有,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你保持清醒,任何人靠近都要叫醒我。”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背上轻轻搭了一下。“知道了。”
沈青禾又加了一句:“韩筱也盯。不是因为她可疑,是因为我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可信。”
蓝澜的尾巴又晃了一下。“行。”
她的灵力顺着本命契约传过去,蓝澜感知到了她的警觉,尾巴尖在她背上又搭了一下,意念传过来:“别太紧张。有我在呢,我的真实修为可是四级呢。”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她脑子里闪过几张脸。高远和赵平,万灵宗的弟子,进来第一天就对她肩膀上的蓝澜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兴趣。高远问过蓝澜的品级,赵平虽然话少,但他的沉默有时让人觉得不舒服。万灵宗以御兽闻名,对高阶灵兽敏感也正常,但不一定正常。
周明。玄天宗的弟子,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存在感低到沈青禾有时候会忘记队伍里有这个人。玄天宗和沈家有过节,这是公开的秘密。周明如果心怀不轨,完全有动机。她注意到周明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一轻一重。密室外面那个男声的脚步声是不是一轻一重?她当时在石阶下面的阴影里,只听到了脚步声,没有仔细分辨轻重。现在回想起来,她记不清了。
韩筱。二堂兄说她是大堂兄的师妹,可信。但韩筱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不过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大堂兄交代过,韩筱才格外留意她的状态,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麻烦。她不确定。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沈青禾回过神来。
不能想了。现在证据不够,想太多也没有用。她只需要记住几件事:第一,灵牌上的光点不代表本人就在那里,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完全相信灵牌显示的任何位置。第二,那个人的目的不是灵火,灵火不值得他费那么大的周章。他一定在找别的什么东西,而且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第三,如果那天密室外的人真的是队友,那么对方已经通过灵牌地图锁定了她。从今往后,她要万分小心,不能落单,不能轻信任何人。吃的东西只吃自己带的,水只喝自己的,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一概不接。晚上睡觉的时候,蓝澜必须保持清醒。
队伍穿过一条干涸的溪床,爬上对面的斜坡,继续往北走。天色暗了下来,密林里的光线越来越差。
韩筱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灵光珠,分给每个人一颗。沈青禾接过灵光珠,托在掌心里,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前方几步远的路。
周明在队伍最后面,他的灵光珠举得很低,只照亮了自己的脚下,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沈青禾没有回头看他,但她让蓝澜帮忙盯着。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意思是“盯住了”。
灵光珠的光芒在密林里像几点萤火,忽明忽暗。沈青禾把注意力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韩筱的背影在她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步伐稳健,短剑挂在腰间,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沈青禾想起二堂兄说的:“韩筱这个人,话不多,但是可信。”她不知道沈青云的判断准不准,但她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堂兄。所以她选择再观察,不轻信,也不妄下结论。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尾巴尖轻轻晃着。沈青禾把手按在储物袋上,摸到了那枚墨绿色玉简的棱角。异石、封印、侵蚀。这些才是秘境里最大的秘密。如果有人也在找这些,那就绝不是简单的宗门暗地较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走路。
高远在后面打了个哈欠,声音大到前面的人都听见了。“还有多远啊?”
韩筱头也没回。“明天中午到。”
高远嘟囔了一句,把灵果核随手一扔。
赵平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沈青禾的背影上移开,看向密林深处,然后又收回来了。
沈青禾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回头。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意思是“看到了”。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第47章 灵脉
队伍走到灵脉边缘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韩筱停下脚步,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递给身后的周瑾。“灵铁矿的伴生石,含量不高,但说明下面确实有矿脉。”
周瑾接过石头,灵力探入,点了点头。“灵铁矿,伴生少量的灵石矿。品质一般,不值得开采,但灵脉的走向可以从这里推断。”
白露听不懂这些,站在周瑾旁边东张西望。高远蹲下来也捡了一块石头,学着韩筱的样子翻来覆去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随手扔了。
赵平站在高远身后,他的灵鹰已经从丹田中唤出,盘旋在上空,鹰眼扫视着周围的石滩和山脊。
沈青禾站在队伍中段,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矿石上。灵脉附近灵气浓度高,灵草应该不少,但这里寸草不生,不太正常。碎石被翻动的痕迹有人比他们先到了这里。
韩筱也注意到了。她用短剑拨开一块碎石,下面的土是翻过的,灵草的根须还留在土里,但植株已经不见了。“有人来过。不超过两天。”
周瑾蹲下来看了看根须的断口。“采得很急,根都没拔干净。”
高远站起来四处张望。“谁?其他队的?”
“不一定。可能是别的队,也可能是我们队里的。”韩筱道。
队伍沿着石滩往上走,灵脉的入口在半山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不大,洞口只有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有风从深处吹出来。
韩筱站在洞口,没有急着进去,先往里面丢了一颗灵光珠。灵光珠滚进去,照亮了洞壁。洞壁上嵌着零星的灵石,品级不高,大多是下品,偶尔有几块中品的。地面是平整的,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不是天然的,是曾经被人开采过。
韩筱第一个走进去,短剑出鞘,灵光珠托在左手掌心。周瑾跟在后面,白露紧挨着他,手一直放在储物袋上。高远和赵平走在中间。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走在后面,周明在队尾。
沈青禾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他们没有去挖那些灵石,不值得浪费时间。她的神识一直保持着警惕,蓝澜的意念也处于半激活状态,随时准备传递信息。
走到洞穴深处,空间忽然开阔。这里是一个天然的石室,比之前的通道大了好几倍。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符文,符文的纹路和废墟里那些能量团所在的殿阁里的符文风格一致,灵墟宗的遗迹。
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枯骨,枯骨身上穿着残破的道袍,道袍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枯骨的手指上还握着法器,法器已经锈蚀了。这里曾经有人。不是最近来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来的。那些人没有出去,死在了这里。
沈青禾站在石室边缘,没有靠近石台。高远凑过去看了看枯骨,嘀咕了一句“怎么也死了上万年了”。赵平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箓,随时准备激活。白露躲在周瑾身后,不敢看那些枯骨。
周瑾蹲下来,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石台上的符文。“聚灵阵的一部分,和灵脉连接在一起。这个石室可能是灵墟宗以前的采矿场,聚灵阵是用来汇聚灵气的,采矿效率更高。后来灵墟宗覆灭了,这里就废弃了。”
韩筱站在石室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枯骨。“灵墟宗的遗迹,这些人应该是当年的弟子或者矿工。东西留在洞里也是浪费,各自挑一具,拿走吧。”
高远第一个走上去。他走到那具靠在石壁上的枯骨前,站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低声说了一句:“前辈,得罪了。”
赵平跟着走上去,选了一具躺在石台旁边的枯骨。他在枯骨面前站定,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才弯腰解下枯骨腰间系着的储物袋。袋口的绳子已经腐烂了,轻轻一扯就断了。他把储物袋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白露犹豫了一下,也走了上去。她选了一具靠在墙角的枯骨,在枯骨面前蹲下来,先双手合十拜了拜,小声说:“前辈,晚辈借您的东西一用,出去后一定好好保管。”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枯骨手边那个小木盒捧起来。木盒的盖子已经腐烂了,里面露出半截玉简和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她用两根手指把储物袋捏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玉简也拿起来,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一起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周瑾没有急着选,他看了一圈,走到那具被高远取走戒指的枯骨旁边,蹲下来,把枯骨散落的其他部分摆正,然后把歪倒的头骨轻轻扶正。他在枯骨面前静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前辈安息。”然后站起来退到一边,没有拿任何东西。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各自挑了一具枯骨,每一人都先鞠躬或合十行礼,然后才取走遗物。陈默选的枯骨腰间挂着两枚储物戒,他先拜了拜,然后将戒指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收进自己的袋子。李岩选的枯骨手边有一把断剑,剑鞘已经烂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拿,但对枯骨行了一礼后退开。周小蝶选的枯骨身上什么也没有,她在枯骨旁边的地上找到了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灵”字。她先对着枯骨鞠了一躬,才将令牌捡起来,用布包好收进储物袋。
周明站在石室入口,没有进来。他看着里面的人又是鞠躬又是合十。
高远收完戒指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拿?”
周明摇头。
高远皱了皱眉,没有再多说,转回去继续整理自己收获的东西。
沈青禾站在原地,没有动。蓝澜盘在她肩膀上,深蓝色的眼睛扫过石室里那些散落的枯骨。她没有急着去挑,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搭了一下,然后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尾巴指向石室最里面靠墙的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缩在阴影里,位置偏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枯骨身上没有储物袋,没有储物戒,手边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但枯骨的姿势和其他枯骨不一样。它不是躺着的,也不是靠着的,而是盘腿坐着的。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生前在打坐。即使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它也没有慌乱。
沈青禾走过去,在枯骨面前站定。她整了整衣冠,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前辈,晚辈沈青禾,借您遗物一观,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礼毕,她才蹲下来。枯骨的手指上光秃秃的,腰间空荡荡的,衣袍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骼。骨骼的颜色和其他枯骨不一样,不是灰白色的,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枯骨的手掌,手掌没有碎,质地坚硬,像是玉石。她的灵力顺着指尖探入枯骨的骨骼,灵力在骨骼内部行走了一圈。
这具枯骨生前修为很高,经过万年还有残留的威压。灵力在骨骼中留下了一层保护,所以骨骼没有腐朽,变成了玉质。她把手伸进枯骨衣袍的夹层里,摸到一块硬物。取出来,是一枚玉简。玉简不大,颜色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入手极沉。
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里面的内容被封印了,需要特定的灵力频率才能解开。她试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封印没有反应。不是她现在能打开的。她把玉简收进储物袋,又对着枯骨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沈青禾站起来,转身走开。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她拿了什么,都在各自翻找。
高远把最后一枚储物戒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对着那具被他取走戒指的枯骨补了一个躬。“前辈,谢了。”赵平也对着自己拿过东西的枯骨抱了抱拳。白露双手合十又拜了拜。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都各自行礼。
周瑾从石室角落走出来,路过那具被摆正了骨头的枯骨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韩筱站在岩洞门口,手里拿着灵牌看着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所有人从洞里走出来。“都拿完了?”
高远晃了晃手里的戒指,又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行过礼了。“拿完了,礼也行了。”
韩筱点了点头,把灵牌收好,转身朝东边走去。“走吧,明天中午前能回到营地。”
队伍沿着山脊往东走。太阳从身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青禾走在队伍的中间段,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她在心里对蓝澜说:“那具枯骨生前至少化神期,骨骼都玉化了。你挑得好。”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背上轻轻搭了一下。
“储物袋里的东西早就废了,那枚玉简不一样。封印很老,但很完整。”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回去再研究。”她又想到了周明。“他什么都没拿,礼也不行礼。”
蓝澜的尾巴又晃了一下。“他站在洞口不动,不进去也不离开。很怪。”
她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多了那枚深灰色的玉简,还有之前收集的万年灵草和灵墟丹方。她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东西,盯紧周围的人。
韩筱走在最前面,短剑挂在腰间,步伐稳健。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几乎能碰到沈青禾的脚尖。沈青禾低着头走路,避开了那道影子。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胸前轻轻晃着,一人一龙走在队伍的中间段,安静地朝营地走去。
第48章 夜谈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高远第一个钻进帐篷,把灵光珠挂在帐顶,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赵平坐在营地边的石头上重新唤出灵鹰,给它喂了一块灵兽肉。
白露蹲在树下整理药囊,把新得的玉简和储物袋单独放了一个格子。周瑾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检查驱兽粉的布撒情况。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各自拿到的遗物。周明没有回大帐,在营地边缘搭了一个小帐篷,拉上帐帘,灵光珠也没点。
沈青禾回到自己的帐篷,放下帐帘,先清点了一遍自己的东西。她把重要的东西全部收进那只绣着沈家家徽的储物袋里,系在腰间最贴身的位置。蓝澜盘在她膝盖上,深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晃着。
没过多久,韩筱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都出来一下,有话说。”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韩筱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兽皮,兽皮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枚玉简、一块残破的令牌、一张发黄的纸。
其他人陆续从帐篷里出来,高远嘴里还叼着半块灵果,白露手里攥着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玉简。周明最后一个从营地边缘走过来,站在人群外围,面上没什么表情。
韩筱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开口了。“今天大家从岩洞里拿了不少东西。我刚才翻了一下,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你们也看看自己的,有没有类似的。”她拿起面前的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这枚玉简是灵墟宗一个弟子的手记。他在里面写,宗门从灵墟历三千四百年开始出现一种怪病,弟子经脉里的灵力会慢慢流失,最后变成凡人。宗门长老查了很久,查不出原因,只知道这种东西叫‘侵蚀’,不是毒,不是咒,无法可解。后来病的人越来越多,宗门就散了。”
白露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我这枚里也提到了侵蚀。说侵蚀会从经脉壁开始,慢慢往里渗透,灵力越强的人,侵蚀得越快。一开始感觉不到,等发现的时候,经脉已经损伤了大半。”
高远也开口了,他从戒指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几行。“我这上面写的是……宗门长老尝试用丹药驱除侵蚀,失败了。用灵力强行逼出,也失败了。后来有人发现侵蚀会被高浓度的某种灵草暂时压制,但治不了根。再后来,宗门就没了。”
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翻了翻自己的收获,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赵平摇了摇头,周明没有开口。
韩筱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灵墟宗覆灭的原因,就是侵蚀。”她顿了顿,“这个东西,不止灵墟宗有。十几年前天元秘境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一下。天元秘境,十几年前开启过一次。那次秘境出了事,秘境里的灵气自带侵蚀属性,所有进去受过伤的弟子都出现了暗伤,修为倒退,经脉受损。各大宗门联手把秘境封印了,消息对外封锁,但各宗门的弟子之间总是会传的。
周瑾开口了。“天元秘境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各大宗门后来联手把秘境封印了,进去受过伤的弟子,大部分都已经治愈了。不过有些拖得久的,治愈后经脉虽然愈合了,却也是进阶无望了。还有些弟子至今没能完全恢复。侵蚀有办法治,虽然手段有限,但不是无解的。灵墟宗覆灭了,不代表我们也会覆灭。”
高远松了一口气。“能治就行。”赵平也跟着点了点头,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既然能治就不用太担心”。
韩筱的表情却没有那么轻松。她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能治是能治,但侵蚀这个东西到底从哪来的,灵墟宗当年为什么没能防住,天元秘境又为什么会出现侵蚀,这些问题没人知道。我们待在这个秘境里,会不会也被侵蚀?”她顿了顿,“我不是要吓你们,是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回去之后,各自上报宗门。侵蚀的事,应该让上面的人知道。”
没有人反对。周明站在人群外围,面色淡然。
韩筱又补充了一句:“从明天开始,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遇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灵牌随时准备好,不对劲就激活。”
高远第一个应了,赵平跟着点头,白露攥着玉简的手也松了。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了帐篷。
回到帐篷里,她坐了很久。蓝澜盘在她膝盖上,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以前,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灵力能治侵蚀。修真界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那些被挤下四大家族的仇家,那些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一旦暴露,她会像当年那个天生带有异种灵力的修士一样,被人抽干灵力,死在某处荒郊野岭。她父母、大伯、三叔祖,都反复叮嘱过。
但现在,她手里有了灵墟丹方和丹药。如果灵墟丹真的有效,就不需要暴露她的灵力。她可以告诉师父,长宁宗那位八品炼丹师丹溪子,修真界顶尖的八品大宗师之一,他的话有足够的份量。他老人家出面,丹药的事就交给丹药去解决,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出了秘境,先自己把灵墟丹炼出来,用师父给的灵草和自己采的万年灵草,仿照丹方炼制一炉。成功了,就拿给师父看。失败了,就继续研究,总有成功的一天。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想好了?”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她的手按在储物袋上,摸着那枚灵墟丹方的玉简。这是她消除侵蚀的希望,也是她继续保守秘密的底气。只要灵墟丹能成,她就不需要用灵力去冒险治别人。
她躺下来,蓝澜从她膝盖上滑到枕头边,盘成一团,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出去之后,先炼丹。炼成了再说。”
第49章 灵石矿
进入秘境的第二十天,灵牌地图上忽然多了十个光点。从西北方向移动过来,速度不快不慢,直线朝他们的位置靠近。
韩筱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远处的密林里走出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苍梧宗弟子服的青年,面容清秀,笑容温和,腰间挂着一枚青色弟子令牌。沈青禾从队伍中段走出来。
“二堂兄。”
沈青云看见她,加快了脚步。他走到沈青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目光落在蓝澜身上。“蓝澜还是老样子。”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沈青云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和沈青云打了个招呼。
两支队伍各自报了自己的组成。沈青云的队伍里有苍梧宗弟子三人、紫霄宗一人、万灵宗一人、天丹宗一人,还有几个小宗门的弟子。
韩筱和沈青云交换了这几天的收获信息,高远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走,沈青云看了韩筱一眼,韩筱看了沈青云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沈青云先说:“我们打算往东,听说那边有个灵石矿,可能还有伴生灵草。”
韩筱接过话:“我们也是往东,那就一起。”
两支队伍交换了地图。沈青云的地图上标注的灵石矿位置和韩筱的地图差不多,都在东北方向,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大约一天半的路程。
沈青云把地图收好,扫了一眼所有人。“秘境还有不到十天就关了。灵石矿那边可能要走快一点,大家状态怎么样?”高远拍了拍胸口,白露点了点头,赵平没什么表情,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也都表示没问题。韩筱问了一句周明,周明站在人群外围只说了一个字。“行。”沈青禾没有说话,蓝澜的尾巴尖在胸前轻轻搭了一下。
队伍没有扎营,没有停留,直接朝东北方向开拔。
走了整整一天半,中间只短暂停了几次补充水分。高远虽然偶尔嘀咕几句,但脚步没慢下来;白露跟在周瑾身后,脸有点红,但也没掉队。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浮起来飞了一段,又落回去。
第二天正午,灵石矿到了。
矿脉的入口在一座矮山的山脚,洞口不大,只容两人并排进入。洞口边缘的碎石散落一地,石壁上嵌着零星的灵石,但品级都很低,下品的居多,偶尔几块中品的也是嵌在深处不好挖的位置。
韩筱蹲下来捡了一块碎石看了看,灵力探进去,摇了摇头。“外围被人采过了,好东西不多了。要往里面走。”
沈青云第一个走进矿洞,韩筱跟在后面,沈青禾走在沈青云身后。
矿洞比预想的宽敞,洞壁平整,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洞壁上的灵石品质有所提升,中品的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一块上品的嵌在高处,灵光在黑暗中格外亮眼。
高远用小铲子试了几下,发现这些灵石嵌得太深,挖出来费时费力,性价比不高。
韩筱看了一圈局面,开口道:“这个矿洞分支很多,越往深处灵石品质越高。以前有人来过,但没采干净。现在各凭本事,自己选一条路进去,能挖多少是多少。两天后回到这里集合。”没有人反对。
沈青云选了一条靠左的岔路,带着他队伍里的几个人走了。韩筱选了一条靠右的,高远和赵平跟在她后面。白露和周瑾走了一条中等宽度的岔路。陈默、李岩、周小蝶三人商量了一下,挑了一条看起来少有人走的窄路。周明站在原地没动,等所有人都走了,才选了一条最偏最暗的岔路,脚步声一轻一重地消失在里面。
沈青禾没有急着选。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面前,深蓝色的眼睛扫过矿洞深处那几条岔路。它的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在分辨什么。
片刻后,蓝澜的尾巴尖停了下来,指向右边靠墙的一条岔路。入口处堆着几块碎石。蓝澜收回了尾巴,意念传过来。“那边,灵气很浓,不是灵石,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青禾侧身挤进那条窄缝,通道极窄,两侧石壁几乎贴着肩膀,脚下碎石硌脚,灵光珠的光线照在洞壁上,反射出一片灰蒙蒙的颜色。这里确实没有人来过,或者来过的人看了一眼就退出去了。什么都没有,不值得浪费时间。
但灵气浓度在缓慢上升。沈青禾走得不快,蓝澜的尾巴尖不晃了,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通道深处。又走了几十步,通道忽然变宽,两侧石壁之间的距离从勉强容一人通过变成了可以并排走两个人。
通道越来越宽,洞壁上的灵石从零星变成了密集,从下品变成了中品。灵光从石壁深处透出来,把通道照得通亮。
沈青禾终于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铲子,这是她平时挖灵草用的,她看了一眼洞壁上那块拳头大的中品灵石,用小铲子撬了一下,灵石纹丝不动,铲子刃口卷了。
她沉默了片刻,把那把卷了刃的小铲子扔回储物袋,从袋底摸出一样东西。
影刃。八品灵宝,上古遗宝,锋利,破甲,刺入体内可释放麻痹毒素,对化神期修士都有效。她爹和大伯给她准备的防身利器之一。她现在用它来挖矿。
沈青禾握着影刃,刃口泛着寒光,灵力注入,刃口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灵光。她对着洞壁上那块中品灵石轻轻一划,灵石周围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碎石簌簌落下,灵石完整地从石壁上脱落下来,掉在她掌心里。切口平整,没有一丝裂纹。
她掂了掂那块灵石,中品,拳头大小,灵光饱满,收进储物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影刃,刃口完好,连划痕都没有。八品灵宝,确实好用。
她在心里默默向大伯道了个歉,不是我不爱惜东西,是小铲子不争气。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看影刃,又看了看洞壁上那些灵石,尾巴尖晃了一下,意念传来。“快点挖,后面还多。”
沈青禾没再犹豫,影刃在手,一路往通道深处推进。别人挖灵石是用铲子撬、用锤子砸、用灵力震,一下一下慢慢来,挖一块灵石要一盏茶的功夫。她只需要轻轻一划,岩石裂开,灵石脱落。别人挖了一天才挖了不到一丈深,她不到一个时辰就推进了十几丈。洞壁上的灵石从下品变成中品,从中品变成上品,灵光越来越亮,通道里的灵气浓度高到吸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
沈青禾在前面挖,蓝澜跟在后面捡。
蓝澜的尾巴一卷,灵石就从地上飞起来,收进尾巴上那枚玉戒的储物空间里。一人一龙配合默契,效率极高,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沈青禾一边挖一边在心里感叹:整个修真界有几个人舍得拿灵宝来挖矿?别人当传家宝供着的灵宝,她拿来挖灵石。
蓝澜从后面飞上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尖指了指前方。意念传来。“前面灵气更浓。有好东西。”
沈青禾握紧影刃,放慢了脚步。灵气浓度在继续上升,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气在变浓。洞壁上的灵石已经从上品变成了极品。她拿起影刃,对着那块极品灵石周围的岩石轻轻一划,岩石裂开,灵石脱落。比上品灵石还大一圈,灵光饱满到刺眼。她小心地收进储物袋,换了一块专门装极品灵石的玉盒。
蓝澜的尾巴尖又指了指前方。沈青禾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尽头有光,是灵光从岩石中透出来的光,浓郁到像是凝固了一样。
她加快脚步,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天然的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石室的墙壁上、顶部、地面,嵌满了极品灵石。灵光把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灵气浓度高到呼吸都困难。沈青禾站在石室入口,握着影刃的手指微微发紧。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石室中央,深蓝色的眼睛扫过四周,尾巴尖快速晃了好几下。意念传来。“发了。”
沈青禾没有急着动手。她先绕着石室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没有阵法,没有妖兽,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墙满地的极品灵石。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影刃,对准墙壁上最大的一块极品灵石。这块灵石足有脸盆大小,灵光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影刃落下,岩石裂开,灵石脱落。
蓝澜的尾巴一卷,灵石飞进玉戒。一人一龙,在石室里埋头苦干,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石室的角落里堆满了碎石,储物袋里的玉盒一只一只地被填满。
第50章 来都来了,一颗都不放过
石室里的极品灵石挖了大半,沈青禾的储物袋里已经塞了满满几盒。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石室最里面那面墙。
那面墙上的极品灵石比其他几面墙都大,灵光也最浓,但不是均匀分布,越往深处,越往里面,灵光越亮。墙面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宽,但能容一只手伸进去。灵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浓度高到凝成了雾气,白色的灵雾在裂缝口徘徊不散。
沈青禾走到墙边,把手伸进裂缝。指尖触到的不是岩石,是灵石。不是嵌在岩石里的那种小块灵石,是一整块。
她的手指摸不到它的边缘。她用影刃沿着裂缝的边缘切开岩石,岩石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的整面灵石墙。影刃切进去,切了将近一尺深,还是灵石。
她沿着灵石墙的边缘继续切,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灵石的轮廓终于显露出来。不是墙,是一个巨大的、完整的、近似立方体的极品灵石。
沈青禾退后几步,看着那个从岩石中剥离出来的灵石块。她目测了一下,大概五立方米。这是天然形成的、完整的、单一的一块极品灵石。整个修真界,有记载的这么大块的极品灵石,不超过十块。每一块都收藏在顶级宗门的宝库里或大家族的秘库中,从不示人。
沈青禾的手指按在灵石块上,灵力探入。灵力顺着灵石块的纹路向内部延伸,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整块灵石浑然一体,灵力流通顺畅,没有杂质,没有裂痕。这是一块完美的极品灵石。这么大一块极品灵石,不能切开,不能分割。切开就贬值了。完整的一块和切成小块的碎料,价值是天壤之别。完整的一块可以用于大型阵法的核心、顶级灵器的能量源、宗门护山大阵的阵眼。她要带走它,完整的。
沈青禾把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这是她最常用的那只,容量大,品级高,沈家的家徽绣在袋口。她把它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玉盒、玉瓶、灵草、丹药、灵石、玉简、符箓、阵盘、灵火、影刃、碧灵珠手串、玄天护心镜。石室里摆满了一地。蓝澜落在她肩膀上,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一地东西,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沈青禾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进其他储物袋。万年灵草装进一只,丹药装进一只,灵草和灵火装进一只,灵石装进一只,玉简和符箓装进一只,阵盘和杂物装进一只。影刃插回腰间,碧灵珠手串戴回手腕,玄天护心镜贴身戴好。腰带空了。
沈青禾把空了的储物腰带系回腰间,走到那块巨大的灵石面前。她先沿着灵石块的五个面切开。顶面、左右两面、前面、底面。岩石一片一片地脱落,灵石块逐渐从石壁中脱离出来。影刃锋利,切岩石像切豆腐。不到半个时辰,灵石块只剩下背面还连着石壁。
她收好影刃,双手按在灵石块上,灵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灵石块与石壁的连接面。灵力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地将灵石块从石壁上剥离。用灵力切断灵石与岩石之间的天然联系。她不做破坏灵石的蠢事,只做干干净净的分离。
灵石块松动了。沈青禾后退一步,双手虚托,灵力将灵石块从石壁中完整地抽出来。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尾巴一卷,灵力从蓝澜体内涌出,稳稳托住灵石块的底部。一人一龙的灵力合在一处,灵石块稳稳地悬在半空中。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沈青禾打开储物腰带,袋口张开,灵力牵引着灵石块缓缓飘进去。灵石块太大,腰带的口袋几乎被撑到了极限,袋口的绣纹绷得紧紧的,但没裂。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系在腰间的储物腰带,里面装着一块五立方米的完整极品灵石,价值连城。她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室,四面墙壁上还有零星的极品灵石没有挖完。
她本想收手原路返回,但转念一想,从进来到现在才挖了一天,距离集合的两天期限还有整整一天。回去的路程根本用不了一天,快的话几个时辰就能走出矿洞。她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急着回去。既然进来了,既然看到了,那就一块都不要落下。
她重新握紧影刃,走到石室另一侧的墙壁前,对着墙壁上那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刃口落下,岩石裂开,灵石脱落。蓝澜跟在后面捡。
石室里安静下来。影刃切割岩石的声音,灵石落地的闷响,蓝澜尾巴卷起灵石的细微破空声。一人一龙在石室里埋头苦干。
每挖出一块,沈青禾就用手掂一掂,品相好的单独装盒,品相一般的直接塞进储物袋。
高远在外面用铲子一下一下撬,赵平在旁边递工具,白露蹲在矿道里翻碎石,沈青云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洞壁上的灵石。
而沈青禾拿着中品灵宝影刃,切岩石像切豆腐,灵石一块接一块地往储物袋里飞。要是让其他人看到她这么挖矿,大概会当场自闭。沈青禾不想这些,她只想把墙上那些还在发光的石头全部带走,一块也不留。时间还有一天,够用了。
沈青禾一边挖一边想,发了发了,本就富裕的我,现在身价更是翻了十几倍啊。难怪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啊。
沈青禾把石室里最后一块露头的极品灵石挖出来收进储物袋,直起腰环顾四周。墙壁上还嵌着一些细碎的小块,灵光微弱,不值得再花时间。
从进来到现在大约过了一天半,距离约定的两天还有半天。她把影刃擦干净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沿着来时的窄道往外走。
走出窄道,回到那片开阔地。开阔地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嵌在洞壁上的灵光珠发出昏黄的光线,把数十条矿道的入口照得影影绰绰。
沈青禾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她把手伸进储物袋摸了摸那块巨大的灵石,又摸了摸其他那些极品灵石,确认一切完好,把手收回来,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陆续有人从矿道里走出来。
沈青云是从那条入口刻着“深”字的矿道里走出来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但精气神很好。
韩筱最后一个回来,面色平静,短剑挂在腰间,衣服没破,灰也没沾多少。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什么都没说就收进了储物袋。
人齐了。韩筱站在开阔地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先休整,恢复灵力。都用自己带的灵石,不要直接吸收矿洞里的灵气。安全第一。”这话说得在理,没有人反对。
白露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开始吸收。周瑾、陈默、李岩、周小蝶也各自取出灵石。高远和赵平对视了一眼,也拿出了灵石。沈青云没有多问,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开始恢复。周明站在人群外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面色淡淡的。
沈青禾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手心里。灵力从灵石中流入经脉,缓缓补充着这两天的消耗。这里的灵石没有问题,她用灵力探过,每一块都是纯净的,不带任何侵蚀气息。但整个秘境里不止这一处灵石矿,其他地方呢?她不知道。所以韩筱说得对,用自己带的灵石最安全。
她一边恢复一边在心里盘算。其他人在矿道里挖到的灵石,她不能确定有没有问题,但她自己的这些,无论是从石壁上挖下来的,还是从暗格里找到的,她都亲自确认过,没有问题。
大家一边恢复,一边随口聊了几句。高远说他那条矿道走到后面岔路太多,怕迷路就退出来了。白露说她跟着周瑾走,周瑾在前面开路,她在后面捡漏。陈默说自己的矿道里有灵兽的粪便,吓得赶紧退出来。韩筱提了几句他们先前发现的符文和玉简内容,又重复了一遍让大家回去之后各自上报宗门。沈青云点了点头,没多说。
休整完毕,韩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该回去了。矿洞外面找个地方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往回赶。”
沈青禾走出矿洞的时候,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手按在储物腰带上,里面的极品灵石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块五立方米的极品灵石并不是普通的灵石,它是这条矿脉的灵脉核心。整条矿脉的灵石都是这块灵脉数万年来一点一点孕育出来的,灵脉在,灵石就会持续生长;灵脉被抽走,矿脉就会枯竭。
从现在起,这条矿脉不会再产出任何灵石了。那些嵌在洞壁上的、藏在地底深处的灵石,已经是最后一批。以后来这里的人,看到的只会是空荡荡的石壁。
沈青禾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带走了一块她觉得不能放过的极品灵石。谁会想到一块五立方米的灵石就是整条矿脉的心脏呢?
第51章 集合
两支队伍合成一支后,二十人走得不快,但效率不低。
密林里的灵草被扫了一遍,年份够的采,不够的留下。
妖兽也遇到几次,大多是二级三级,韩筱带队处理了,没出什么岔子。
最大的一次收获是在出秘境前两天。
队伍在一处山涧边遇到了拦路的四级妖兽:铁甲犀。四级妖兽相当于人修的元婴期,一身厚皮刀枪不入,蛮力惊人。
队伍里修为最高的沈青云也不过金丹后期,差了一个大境界,正面硬碰不行。
沈青云没急着动手,先围着山涧转了一圈,把地形摸透了。
山涧两侧是陡坡,坡上布满碎石,坡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尽头有一处窄缝,刚好能容铁甲犀卡进去。
他很快定下计划:高远用灵鹰把铁甲犀引到溪床里,赵平的灵龟在正面扛住第一波冲击,韩筱和几个剑修从两侧攻击它的四肢和腹部,他自己负责找机会攻击要害。丹修全部退到后面,不需要出手,专心准备疗伤丹药。
战斗开始。
高远的灵鹰俯冲下去在铁甲犀头顶抓了一把,铁甲犀吃痛,追着灵鹰冲进了溪床。
赵平的灵龟顶在最前面,硬扛了铁甲犀的第一下冲撞,龟壳裂了一道缝,赵平心疼得脸都白了,但灵龟没退。
韩筱和几个剑修从两侧切进去,剑光落在铁甲犀的四肢关节上。
沈青云在后面积蓄灵力,等铁甲犀被卡在窄缝里的那一刻,一剑刺进了它的眼窝。
铁甲犀被激怒了。它在溪床里横冲直撞,尾巴猛地一甩,一块碎石带着千钧之力朝沈青禾的方向飞来。
碎石并不是冲着谁去的,是铁甲犀盲目甩尾的流弹,但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不一定能从容接下。
蓝澜从沈青禾肩膀上飞起来,深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弧光。尾巴轻轻一扫,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屏障在沈青禾身前半丈处凭空生成。
碎石砸在屏障上,轰的一声碎成粉末,屏障纹丝不动。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蓝澜收回屏障,落回沈青禾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元婴期的妖兽含怒一击,被它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沈青禾站在岩石上,手还按在影刃上,心跳加速。
碎石飞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比意识还迟钝,手按上影刃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如果真的要靠她自己去挡,她连影刃都拔不出来。
蓝澜的反应比她快太多了,快到她连紧张的时间都没有,危机就已经解除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拖后腿。
如果今天没有蓝澜,那块碎石会直接砸在她身上,她身上有玄天护心镜和碧灵珠手串,这碎石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
但是靠山山倒,自己不能一直依赖外物。
她需要一门功法,至少能让她在危机时刻可以自保。
她知道自己的灵力特殊,攻击类的功法不适合自己,不然自己一出手,给对面来一下。对面的状态就被补满了,这不闹呢么。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蓝澜的出手。
韩筱在碎石飞来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蓝澜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回去继续攻击。
沈青云也看到了,但是自家妹妹无事,他就放心继续攻击了。
周明站在队伍末尾,距离最远,但他的目光从蓝澜身上扫过。
看到的人不少,但战斗还在继续,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追问。
沈青云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刺入铁甲犀的眼窝。妖兽轰然倒地。
战后开始分配。韩筱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白露赶紧上去处理,沈青禾递过去一颗止血丹。赵平的灵龟壳裂了,赵平蹲在灵龟旁边,手按在龟壳上,灵力输入,一点一点地修复裂纹。高远的灵鹰翅膀受了伤,他把灵鹰收回丹田温养。
几个剑修有不同程度的轻伤,白露和天丹宗的弟子挨个处理。
沈青云出力最多,拿了兽心和兽骨;韩筱拿了兽角和兽皮;高远和赵平分了兽血和兽肉;白露分到一瓶精血。
经此一战,大家配合起来更有默契了。
………………………两日后…………………
出秘境那天是个晴天。山谷中央的光门准时亮起,白色的光芒照得四周如同白昼。各宗门的弟子陆续走出来。
各宗门各自回到营地,开始清点收获。
就在这时,苍梧宗的营地传来一阵骚动。
一支队伍在秘境里发现了大量关于“侵蚀”的玉简和笔记:灵墟宗覆灭的原因、侵蚀的特性、天元秘境那次的关联,都被翻了出来。
更严重的是,那支队伍里有三名弟子在秘境里就一直觉得不舒服,灵力运转不畅,经脉隐隐作痛。
他们本想着是灵力使用过度,休整后就会好,没想到出秘境后更甚。
苍梧宗的长老当即请了医修来查,侵蚀入体。程度不深,但确实是侵蚀。
山谷里的气氛骤然紧了。各宗门不敢大意,当即召集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就地请医修逐一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汇拢:十个队伍,近百名弟子,除了苍梧宗那三人,还有另外两个宗门的各一名弟子也查出了侵蚀,程度有轻有重。
五个人,面色灰白地站在营地中央,周围的弟子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各宗门的长老紧急碰头。苍梧宗的长老第一个开口:“长宁宗丹道第一,八品炼丹师丹溪子前辈就在这里。恳请前辈出手,救治这些弟子。”
万灵宗的长老跟着附和,紫霄宗、天丹宗的长老也纷纷开口。
众人商议之后,很快达成一致:首选向长宁宗的八品炼丹师丹溪子求助,请他研究侵蚀的治疗方法,同时将秘境中发现的玉简、丹药样本全部交给他。
备选方案是,如果丹溪子前辈短期内无法攻克,再派人去沈家商谈购买丹药,毕竟天元秘境那次,沈家曾成功治愈过受伤弟子,虽然沈家从不透露丹药的秘密,但至少证明侵蚀有治愈的可能。如今侵蚀再次出现,沈家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苍梧宗的长老当即去找周长老,请他代为转达各宗门的请求。
周长老面色凝重,转身走进了丹溪子的帐篷。暮色渐浓,营地里灵光珠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五名弟子被安置在各自的帐篷中静养,医修在外间轮流值守。其他弟子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目光不时飘向丹溪子的帐篷。
第52章 束手无策
苍梧宗的长老迈步走进丹溪子的帐篷时,沈青禾正静静立在长宁宗营地的边缘。
帐篷的厚帘稳稳垂落,内里的灵光珠透出柔和的光晕,透过帆布晕开一片暖黄,将里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看不清分毫。
唯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从帐内传出,音量极低,根本辨不清具体内容。
这是她师父丹溪子的声音。
沈青禾静静伫立,耐心等候着结果。
没过多久,帐篷帘布被轻轻掀开,周长老缓步走了出来。
相较于入帐前的凝重焦灼,他此刻的神色明显舒缓了不少,紧绷的眉眼也稍稍舒展。
他抬眼朝着四周各宗门长老的方向微微点头,沉声开口:“丹溪子前辈已经应允了。先亲自查验受伤弟子的伤势,再酌情拟定治疗方案。”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长老纷纷拱手行礼致谢。
苍梧宗长老躬身深揖,态度恭敬至极,紧随其后的万灵宗、紫霄宗、天丹宗诸位长老,也尽数弯腰行礼,满是敬重。
等候了片刻,帐篷的帘布再次被掀开。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一道清瘦的老者身影缓步走出。
丹溪子身着一袭洗得微微泛白的灰色道袍,脚上踏着一双朴素的草鞋,满头白发银须随风轻拂,在朦胧暮色中显得格外清雅出尘,自带一番世外高人的淡然气质。
周长老紧随在他身后,手中提着一只古朴的紫檀药箱,步履轻缓。
二人径直朝着五名受伤弟子暂住的帐篷走去。
沿途的各宗长老、随行弟子见状,纷纷主动侧身避让,自动让出一条通畅的道路,目光中满是期许与敬畏。
这一待,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丹溪子缓步走出帐篷。
他神色依旧平静淡然,不见慌乱,唯独眉心微微蹙起,显然帐内五人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几分。
一众等候在外的长老立刻围了上前,苍梧宗长老语气急切,连忙问道:“丹溪子前辈,弟子们的伤势如何?可有医治之法?”
丹溪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嗓音温和沉稳:“诡异灵力侵蚀入体,所幸侵蚀程度尚浅,并未伤及根本。”
“我先以丹药暂时压制伤势,阻止侵蚀蔓延。至于彻底根治的法子,还需耗时细细钻研推演。”
说罢,他从周长老手中接过紫檀药箱,抬手打开箱盖,取出数只莹润的白玉药瓶,逐一递向在场各宗长老。
“此乃六品清灵丹,每日一粒,按时吞服,连续七日,可彻底压制体内诡异侵蚀,防止伤势恶化。七日之后,我会敲定完整的根治方案。”
各宗长老连忙双手接过玉瓶,连连拱手道谢,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稍稍落地。
长老们立刻安排弟子,第一时间将清灵丹喂给五名伤者服用。
丹药入体,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三名苍梧宗弟子,脸上渐渐浮出一丝血色,紊乱微弱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
随行的医修立刻取出探查灵器,仔细查验过后,当众告知众人:“体内诡异侵蚀已被丹药压制,不再扩散,只是暂时无法彻底清除。”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
各宗长老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片刻,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丹溪子身为长宁宗掌舵人,天下第一炼丹大宗的顶级前辈,更是实打实的八品炼丹师。
若是连他都无法彻底根除这诡异伤势,那整个修仙界,恐怕唯有沈家,才有一线希望。
就在此时,紫霄宗的一位长老忽然开口:“丹溪子前辈的丹术自然是当世顶尖,但万一七日之后根治之法尚未推演完善,我们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处。是否应当做两手准备:派人前往沈家,看看沈家是否还有那等丹药?”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苍梧宗长老沉吟片刻,点头道:“此言有理。丹溪子前辈确实可信,但多一条路总归多一分把握。我这就派人去沈家传讯。”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附和,没有反对。
当即有一位年轻弟子领命而去,骑乘灵鹤连夜赶往沈家。营地里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所有人都等着那趟传讯的结果。
沈青禾站在暗处,看着那只灵鹤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无奈摇头:上次的订单完成后,自己再也没有提纯过丹药了,她们沈家也没有存货了。
果不其然,不到两个时辰,那只灵鹤便折返回来,落在营地中央。
传讯的弟子快步走到长老们面前,脸色带着几分为难,低声禀报:“沈家那边回话了:家中长辈闭关到了关键时刻,暂时无法分心。沈家……暂时没有丹药可以支援。”
长老们听后沉默了片刻,各自神色不一。
苍梧宗长老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把希望放在丹溪子前辈身上了。”
万灵宗长老点了点头:“沈家老祖闭关渡劫,这是头等大事,确实分不出心神。也罢,丹溪子前辈既然接了,应该是有把握的。”
这一切,尽数被立在营地边缘的沈青禾尽收眼底。
她的指尖轻轻覆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袋中静静躺着珍贵的灵墟丹丹方,还有她从秘境之中拼死带出的几株上古珍稀灵草。
她心底清楚,灵墟丹,才是根治这诡异侵蚀的唯一对症丹药。
蓝澜:【青禾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沈青禾:“虽然现在大家都在努力,但是方向都不对。真正的解法在我身上。如果我一直藏着不说,那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蓝澜点头:【没错,救人要紧。】
沈青禾:“我们去找师父,让师父出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53章 雷劫
沈青禾掀开丹溪子帐篷的帘子时,里面只有师父一个人。帐篷不大,一张矮桌,一盏灵光珠,桌上摊着几枚玉简和几张写满字的纸。
丹溪子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他抬头看见沈青禾,把玉简放下。“回来了。坐。”
沈青禾在矮桌对面坐下,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脚边。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三枚玉简、一只玉盒、一只玉瓶。
丹溪子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有动手,等着她开口。
“师父,弟子在秘境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沈青禾先拿起第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灵墟宗一位长老的炼丹笔记,里面记载了他研制针对侵蚀的丹方的完整过程,从初版到最终版,每一步都有详细记录。”
丹溪子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放下来。“有用。”
沈青禾拿起第二枚玉简递过去。“这是灵墟宗的地图,标注了宗门遗址、灵脉、矿脉,还有禁地的位置。弟子在禁地外围看了一眼,没有进去。那里的侵蚀浓度很高。”
丹溪子接过玉简扫了一遍,放在桌上。
第三枚玉简沈青禾握在手里没有立刻递出去。“这枚玉简是弟子在一条矿道深处的石室里找到的,是一位灵墟宗太上长老的遗物。里面的内容被封印了,弟子解不开。”她把玉简递过去。
丹溪子接过来,灵力探入,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说什么,把玉简收进自己的储物袋。“老夫回去再试。”
沈青禾最后拿出那只玉瓶,放在桌上。“这是弟子在秘境中按照灵墟丹方,用替代灵草试炼的一炉丹药。五品,上阶。”
丹溪子打开玉瓶倒出一颗,托在掌心里。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丹香清淡。他把丹药掰开,看了看断面,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枚炼丹笔记玉简又看了一遍。
“你用的什么替代灵草?”
“赤血灵芝换成赤灵芝,金线藤换成灵蛇藤,青冥果换成玄冰果。灵液融合阶段火候调低了一线,融合时间延长了半盏茶。”
丹溪子听完,沉默了片刻。“再炼一炉。老夫看着。”
沈青禾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紫阳炉架在矮桌上时不小心将那只装着金色灵火的瓶子也带了出来,滚落在桌上。
丹溪子目光一凝,伸手拿起那只琉璃瓶,对着灵光珠看了看。瓶中的淡金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光芒柔和,但火苗的形态和下阶灵火完全不同。它不是跳动的,是流淌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液体在瓶壁上缓缓滑动。
“这朵灵火哪来的?”
“秘境里,一处倒塌的殿阁中。弟子找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被禁制封着。品级不低,但弟子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级。”
丹溪子没有立刻回答,把瓶子放在桌上。“先炼丹。”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紫阳炉的符文上,注入灵力。地火从炉底冒出,蓝色的火焰舔着炉底,温度稳定。
她正要投放灵草,手伸向那朵下阶灵火的瓶子。却碰倒了旁边那只金色灵火的琉璃瓶。
瓶塞弹开,金色的火焰从瓶中飘了出来。飘向了紫阳炉的炉膛。沈青禾来不及阻止,金色火焰已经钻了进去。
炉膛内的蓝色灵火猛地一颤。金色火焰扑了上去将蓝色灵火整个包裹住。蓝色灵火剧烈挣扎,炉身的符文疯狂闪烁,金色的灵光忽明忽暗。
沈青禾的手按在符文上,灵力输入,试图稳定炉膛内的状况。但金色火焰的吞噬速度太快了。蓝色灵火的光芒越来越弱,金色火焰的光芒越来越强。
几个呼吸后,蓝色灵火彻底熄灭了。金色火焰占据了炉膛,火焰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灵光从炉身的符文中透出来,将整间帐篷染成了金色。灵气逼人,比之前的灵火浓郁了数倍。
丹溪子站起来,走到丹炉前,低头看着炉膛内的金色火焰。他观察了很久,伸出手指探入炉膛,指尖触碰到火焰的边缘,火焰没有灼伤他,反而温顺地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他收回手。
“上品灵火。至少上品。时间太久,它失去了大部分活力,陷入了沉睡。你把它带回来,它吞噬了你丹炉里的中品灵火,吸收了灵火的能量,恢复了一部分活力。”
沈青禾将灵力注入符文,金色火焰没有抗拒,顺着她的灵力流动的方向缓缓旋转,温顺而稳定,比之前的蓝色灵火更容易控制。她试探性地加大灵力输出,火焰的温度平稳上升,没有一丝波动。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好用的灵火。
“炼丹吧。”丹溪子坐回蒲团上。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取出灵草。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以及辅料若干,整齐地摆在桌上。
丹溪子看着那些灵草,目光在天元紫英上停了一下。
沈青禾手指按在丹炉的符文上,金色火焰从炉底升起,稳定地舔着炉底。
辅料一味一味地投入,灵液在炉中缓缓旋转。
丹溪子开口了。“火候收两分。灵液融合阶段,火候比上一炉再低一线。”
沈青禾将灵力微微收回。
丹溪子又说:“融合时间再延长一盏茶。这朵灵火温度更稳,不会烧过头。”
沈青禾稳住灵力。
灵液在炉中缓缓旋转,颜色从青色变成了淡青色,从淡青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青色,清澈如泉水。
丹溪子点了点头。“成丹。”
沈青禾收回灵力,金色火焰熄灭。炉盖弹开,九颗丹药从丹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浑圆饱满,颜色是近乎透明的青色,灵光在丹药表面流转,像是活的。丹香从炉膛中涌出,浓郁、醇厚、带着一丝清凉,闻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
沈青禾自己都看呆了。这一炉丹药的品质远超她之前炼制的任何一炉都好,距离六品只差一线。九颗,颗颗如此。
丹溪子看着那九颗丹药,嘴角动了一下。“不错。”他把丹药装进玉瓶,推回沈青禾面前。
沈青禾把丹药收好,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丹田中的灵液在剧烈震荡,经脉中的灵力奔涌如潮,灵力在消耗与恢复之间被反复压缩,越来越浓、越来越纯。丹田的壁障出现了一道裂缝,灵力从裂缝中涌了进去,丹田在扩张,灵液在重新凝聚。
与此同时,帐篷外面,天变了。
从傍晚的暮色忽然沉了下去,蓝色褪去,灰色涌上来。云层在翻滚、堆积、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对着营地上方。漩涡的中心隐隐有电光闪烁。
各宗门的弟子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有人抬头看天,有人指着天空的漩涡低声议论,有人快步走向营地边缘,想看个清楚。
各宗门的长老也走了出来,望着天空。“金丹雷劫。有人要突破金丹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营地里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她。
有人认出了她,低低说了一句“长宁宗的沈青禾”。
天空的云层越压越低,漩涡越来越大,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它在蓄势。
丹溪子站在帐篷门口,抬头看着天空,眉头微皱。他活了两千多年,见过无数次金丹雷劫。但这一次,还没开始,他已经觉得不太对。
这明显超出了正常的金丹雷劫。
沈青禾走到空地中央,蓝澜从她肩膀上浮起来悬在她头顶。沈青禾在心里对蓝澜说:“退后。”
蓝澜飞到空地边缘,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
沈青禾站在空地中央,抬头看着天空的漩涡,手按在储物袋上。
第54章 金丹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营地中央向四周散开,空地越来越大,沈青禾一个人站在中间,周围几十丈内空无一人。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金丹雷劫她知道,在沈家的时候看过相关玉简,她爹跟她讲过,金丹雷劫一般是三到九道,看个人资质,资质越好雷劫越多。她是单灵根,九道是意料之中。但天空那个漩涡的规模不太对。她还来不及多想,第一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不是普通金丹雷劫那种手臂粗的闪电,是水桶粗的,紫色的,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雷光贯穿天地的一瞬间,整个山谷被照得如同白昼。雷声炸开,震得地面都在抖。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不对,这威力不对。比玉简上记载的金丹雷劫粗了不止一倍。灵力护罩瞬间撑起来,硬扛了这一下。护罩在雷光中碎成了渣,雷光劈在她身上,衣服焦了,肩膀上的皮肉裂开,血从焦黑的伤口里渗出来。她咬着牙。
营地边缘,高远的嘴张得老大,手里的灵果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这雷……也太粗了吧?”
苍梧宗的一个弟子低声说了一句:“金丹雷劫?这威力赶得上元婴了吧。”
旁边一个剑修接话:“我师兄当年渡金丹雷劫,雷才手臂粗。这个……快赶上腰粗了。”
议论声从各个方向传过来。
“她一个丹修,雷劫怎么这么猛?”
“丹修怎么了?丹修就不能雷劫厉害了?”
“我怎么听说丹修的雷劫比剑修轻多了?”
“听说而已,你亲眼见过?”另一个弟子摇头。
“没见过。今天见了。”
一个中年剑修叹了口气,“这么强的雷劫,说明天资过人。她要是个剑修,那还得了。”
旁边的法修接话:“法修也行啊。偏偏选了丹修。”
旁边的丹修不乐意了。“丹修怎么了?丹修招你惹你了?你受伤了别找我们炼丹的。”
剑修…………。
沈青禾没时间听这些议论。第一道雷的威力远超预期,她的手臂在发抖,伤口处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看着天空还在酝酿的第二道雷,脑子里在想这是为什么?她的资质是好,水灵根,炼丹天赋也高,但不至于好到金丹雷劫就翻倍的威力。
玉简上记载的那些天灵根天才渡金丹雷劫,最多也就比普通修士粗上三四成。她这个,翻倍都不止。她的目光扫向空地边缘的蓝澜。蓝澜趴在那里,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尾巴尖不晃了。
雷劫的威力突然翻倍,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是因为蓝澜。本命契约。雷劫把她和蓝澜看作了一个整体。她是筑基后期,蓝澜是四级元婴期。
雷劫不是按她的修为来的,是按她和蓝澜加在一起的修为来的。金丹期的雷劫打出了元婴期的威力。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清出去。现在不是想原因的时候,扛过去再说。
第二道雷劈下来了。比第一道还粗,颜色从紫色变成了紫黑色。沈青禾这次没有硬扛,灵力护罩撑起来,被雷光劈碎,再撑起来,又被劈碎。雷光穿透护罩劈在她身上,新伤叠旧伤,闷哼一声,退了一步。手腕上的碧灵珠手串亮了三颗,替她挡了三次致命的伤害。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暗淡下去的三颗珠子,心疼了一下。这可是八品灵宝啊,回去充能就要三个月。
营地里的议论还在继续,她已经听不见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她的衣服已经被劈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嘴角有血,手臂上的伤口焦黑一片,但她还站着,一步都没有退。
碧灵珠手串亮了一颗又一颗,已经亮了九颗。每亮一颗,她就心疼一次。这都是钱,都是大伯的心意,都是关键时候救命的东西。她在心里默念:回去之后,一定好好修炼,少让这些灵宝替她挡刀。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她的伤口在快速愈合。是灵力自带的生机在起作用。雷劫劈开她的皮肉,灵力流过伤口,焦黑的边缘开始脱落,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前一道雷劈出来的伤口,在下一道雷劈下来之前,已经开始结痂了。她的灵力在帮她自动恢复。
第六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金丹在丹田中逐渐成形。灵力在雷劫的压迫下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每一次雷击都是一次锤炼。她感觉到金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但阻力极大,像是有东西在拼命拖延金丹的成形。她咬着牙,把灵力运转到极致,不管它为什么这么难,先成了再说。
营地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从“她为什么选丹修”变成了“她的恢复速度怎么这么快”。
一个一直在观察沈青禾的剑修发现,她身上的伤口愈合得比正常人快得多。
“她吃了什么丹药吗?”
“没有,我没看到她吃丹药。”
“那就是体质特殊?或者修炼的功法特殊?”
第七道雷劈下来,碧灵珠手串又亮了三颗,只剩下六颗。她的腿在发抖,但还站着。金丹在丹田中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只差最后一步。
第八道雷劈下来,比前面七道加起来都粗,雷光照亮了整个山谷。碧灵珠手串亮了五颗,只剩下最后一颗。她的双腿深深地陷入了地面,脚下的岩石被雷劈得焦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的血滴在地上。金丹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云层中最后一道雷在酝酿。云层不再翻滚,漩涡不再旋转,整个天空像是被凝固了一样。雷光在云层中穿梭,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蓝澜趴在空地边缘,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尾巴尖不晃了。它没有动,但沈青禾能感觉到它的灵力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最后一道雷她扛不住,蓝澜会冲上来。
她在心里对蓝澜说了一句:“别动。我自己来。”蓝澜的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动。
第九道雷劈下来了。像一道黑色的裂缝从天空中劈下来,吞噬了所有的光。
沈青禾激活了玄天护心镜,上品灵宝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黑色的雷光劈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震荡,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她把自己的灵力也灌了进去,全部灌了进去。丹田中的灵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金丹成形。
护罩碎了。雷光也消散了。
沈青禾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头发散乱。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丹田中,一颗浑圆的金丹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金丹初期。她做到了。
碧灵珠手串还剩一颗珠子能用,玄天护心镜挡了最后一下,灵火稳定如初。她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被雷劫劈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伤口在愈合,断骨在接续。
天空的云层开始散去,漩涡消散,电光消失,暮色重新笼罩了山谷。灵光珠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丹溪子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沈青禾站在那里,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雷劫的余威还在空气中弥漫。她成功了。
蓝澜从空地边缘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意念传来。“疼吗?”
沈青禾在心里回:“疼,但是值了。”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手指还在抖。
第55章 灵墟丹
侵蚀弟子的治疗安排在第二天。丹溪子没有推辞。早上天刚亮,他就让周长老把那五名弟子带到了长宁宗的营地前。
各宗门的长老都来了,弟子们也围了不少,站在远处张望。
沈青禾站在帐篷门口,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她没有往前挤,这个距离刚好能看到师父的一举一动。
丹溪子坐在帐篷前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玉瓶,正是沈青禾在秘境里炼的那炉灵墟丹。他倒出五颗,各宗门长老一人接过一颗,喂自家弟子服下。
苍梧宗那名弟子服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苍白的脸上就有了一丝血色。他闭着眼睛,灵力在经脉中运转,面色渐渐平静下来。
万灵宗的长老激动道:“丹溪子前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紫霄宗的长老跟着说:“八品炼丹师的丹道造诣,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天丹宗的长老对着丹溪子深深行了一礼。
沈青禾站在远处,听着那些吹捧,嘴角抽动,要不要这么舔啊。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轻轻搭了一下,意念传过来。“他们说的是你师父,又不是你,你笑什么?”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丹药是我炼的。”
蓝澜的尾巴尖又搭了一下。“你师父知道。他们不知道。”
沈青禾。“这不是一样的嘛。”
丹溪子没有理会那些吹捧,从蒲团上站起来,把玉瓶收进袖子里。“丹药不是白送的。长宁宗炼丹也要成本,各位回去之后把灵石结了。”他看了周长老一眼。“把账单给他们。”
当天下午,各宗门在山谷中央搭了大帐,商议封印秘境的事。
沈青禾没有去开会。她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蓝澜盘在她膝盖上,手按在储物袋上,摸着那块巨大的极品灵石。帐篷外面偶尔传来几句争论声。
灵墟秘境里还有侵蚀残留,禁地深处那个封印虽然她曾用符箓加固过,但各宗门不知道内情,只知道秘境已经不安全。商议的结果没有悬念。各宗门出人出力,在秘境入口布下多重封印阵法。第四天,各宗门开始返程。
沈青禾站在灵舟甲板上,蓝澜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垂在她胸前。灵舟下面,苍梧宗的营地正在拆帐篷,弟子们来来往往,有人搬东西,有人清点物资,有人互相道别。
沈青云从苍梧宗的营地那边走过来,站在灵舟下面,抬头看着她。他穿着一身苍梧宗的弟子服,腰间的令牌在晨光中泛着青光,面容比来的时候深了一些,但精气神很好。“回去好好修炼。”他说。
沈青禾点头。“嗯。”
沈青云又说:“侵蚀的事,有丹溪子前辈在,你不用担心。”
沈青禾又点头。“嗯。”
沈青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就只会嗯?”
沈青禾想了想,说了一句:“二堂兄,路上小心。”
说完她从灵舟上跳下来,走到沈青云面前。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各宗门都在忙自己的事。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只玉瓶,塞到沈青云手里。玉瓶不大,白釉瓷的,瓶口封着蜡。
沈青云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沈青禾压低声音。“灵墟丹。五品上阶,一炉就出了九颗,给了师父五颗,我自己留了四颗。给你两颗。”
“你留着。万一以后用得上。”沈青禾说。
沈青云看着她。“侵蚀的事……”
沈青禾打断他。“天元秘境有侵蚀,灵墟秘境也有侵蚀,谁知道其他的秘境有没有?你在苍梧宗,以后还会进别的秘境,带着以防万一。”
沈青云沉默了一会儿,把两只玉瓶收进储物袋。“好。”
沈青禾又补了一句:“不用省。用完了我这里还有。”
沈青云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回到宗门后,丹溪子把沈青禾叫到了后山的小院。
丹溪子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那几枚玉简,还有沈青禾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炼丹笔记。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看几遍。那些笔记是灵墟宗那位长老毕生心血的总结,丹溪子看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遇到想不通的地方会停下来,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继续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丹溪子放下玉简,抬起头看着她。“你带回来的那几株灵草,天元紫英、九阳玄莲、冰魄玉实,老夫看了。品相完好,年份足够。”
沈青禾点头。“弟子当时采的时候挑的是品相最好的。”
丹溪子看着她。“你知道这些灵草在外面已经灭绝了吗?”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想过这些灵草稀少,但没想过灭绝。“弟子不知道。弟子在长宁宗的灵草名录上没有见过它们,在沈家的藏书阁里也没有见过。弟子以为是上古时期的稀有品种,没想到已经灭绝了。”
“确实是上古时期的稀有品种。上古时期苍澜界比现在大得多,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一部分地区被分割成碎片,散落在虚空中,形成了秘境。天元秘境、灵墟秘境都是那个时候形成的。剩下的部分就是现在的苍澜界。”丹溪子指了指桌上的玉简。
“灵墟宗的那些笔记里也提到了这一点。灵墟宗所在的位置在上古时期属于苍澜界的边缘地带,被分割出去之后自成一体。灵墟宗覆灭后,那片区域变成了无人区,里面的灵草也就与世隔绝了。你带回来的这几株,是修真界仅存的几株。”
沈青禾的手按在储物袋上,那里还放着几株没有交给师父的灵草。她沉默了片刻。“那其他秘境里会不会有这些灵草呢。”
“可能会有吧,但是。”丹溪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天元秘境出现了侵蚀,灵墟秘境也出现了侵蚀。那么其他的秘境呢?会不会也有侵蚀?最近几十年开放的秘境不止这两个,有些我们进去过,有些没有。进去过的那些,我们以为安全的,会不会只是侵蚀还没有爆发?别的秘境里可能会有这些灵草,也有可能会有侵蚀。”
沈青禾的手指攥紧了储物袋的系带。“师父的意思是,侵蚀可能会大规模爆发?”
丹溪子看了她一眼。“老夫不知道。但侵蚀的来源没有找到,天元秘境的封印只能管住那个秘境,灵墟秘境的封印也只能管住这个秘境。如果侵蚀是从天外来的,谁能保证下一个秘境不会出现侵蚀?谁能保证侵蚀不会从秘境里渗出来?”
沈青禾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想起了禁地里的那块异石,想起了元衡玉简里的遗言。侵蚀的源头不止一个,至少灵墟秘境就有一个,就在那个封印里。石台上的异石,拳头大小,深灰色,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封印里,但侵蚀一直在往外渗。她用符箓把破损的封印补上了,但符箓的灵力能撑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她不知道。
丹溪子继续道:“你带回来的这几株灵草,如果侵蚀真的大规模爆发,就是整个修真界最后的希望。用一株少一株,不能随便用了。”
沈青禾抬起头。“所以可不可以去其他秘境寻找?”
“能。但不是现在。你带回来的灵草,老夫打算先用于培育。”丹溪子的语气放平了一些。“如果能培育出新的植株,灵草就不缺了,丹方就可以大量炼制。如果培育失败,我们再考虑改丹方,用现存的灵草替代那些已经灭绝的品种。也许不用等到新的秘境开放,我们就可以大规模的炼制灵墟丹了。”
沈青禾想了想。“培育需要多久?”
丹溪子:“天元紫英百年一层叶,九阳玄莲百年一开花,这是自然生长的周期。但可以用阵法加速,用万年灵土催熟。你从灵墟秘境带回来的那些黑土,就是万年灵土,正好用得上。灵草的生长周期摆在那里,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取出装着黑土的储物袋,放在桌上。“弟子挖了五袋,够用吗?”
丹溪子打开其中一袋看了一眼,黑色的灵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灵力充沛,颗粒均匀。他合上袋口。“够了。这些土足够开辟一亩灵田。再加上聚灵阵加速,一年内应该能看到结果。”
丹溪子站起来,把桌上的玉简和灵草全部收进储物袋。“接下来一段时间,老夫要闭关。培育灵草,研究替代丹方,两件事同时做。时间不会短。”
第56章 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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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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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渡劫期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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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四方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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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礼物与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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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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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故友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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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对战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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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乘期陪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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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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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年轻人,睡什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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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金丹中期与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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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整理摊位
小摊区在山门右侧,沿着石阶一路铺开,两排摊位面对面,中间只留了两丈宽的过道。
沈青禾找到自己的摊位时,旁边已经有人在摆东西了。
左边是个卖符箓的散修。右边是个卖灵兽的小宗门弟子,笼子里关着几只灵鼠,毛色发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沈青禾的摊位不大,一张木桌,两条长凳,桌上落了一层灰。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抹布,把桌子长凳擦干净擦。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摊位上方,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旁边的符箓摊和灵鼠摊,意念传来。【位置一般啊。】
沈青禾抬头看了看。“还行吧。靠着山门,人来人往的,不愁没人买。”
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玉瓶、玉盒、玉匣,大大小小,摆了一桌子。
蓝澜落在桌角,尾巴垂下来,看着沈青禾一瓶一瓶地摆。
沈青禾先分大类:左边放疗伤解毒类,中间放提高修为类,右边放突破瓶颈类,后面放净化淬体类和辅助类。
她一边摆一边走神,忽然想起上辈子上大学那会儿,学校办跳蚤市场,她和室友在操场上摆了个小摊,卖旧书和手工小饰品。
那时候她二十岁,扎着马尾辫,蹲在塑料布后面吆喝。一天下来卖了几十块钱,请室友喝了杯奶茶就没了。
现在她也在摆摊,想想还有点怀念那种感觉呢。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
沈青禾回过神来。“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沈青禾把丹药分类摆好。左边放疗伤解毒类:止血丹、续骨丹、清毒丹,还有几瓶还魂丹。中间放提高修为类:培元丹、凝气丹、聚灵丹,还有几瓶龙力丹。
右边放突破瓶颈类,那儿只放了两只玉瓶,比其他的瓶子都小,但瓶身上的符文比其他的都密。是筑基丹和结金丹。筑基丹,二品,筑基期修士服用可稳固根基,提高突破几率。结金丹,四品,金丹期修士服用可提高结丹成功率,降低走火入魔风险。这两样市面上有价无市。
沈青禾压低声音,对蓝澜说:“师父给的丹方,我试了几炉。筑基丹炼了三炉,结了二十一粒,留了十粒,剩下的卖给宗门换积分了。结金丹炼了两炉,成了十八粒,我自己留了十粒,不过这次我准备拿出来随缘卖个五六粒。”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贵吗?】
沈青禾想了想。“筑基丹市面上卖五颗上品灵石一粒,每次一出现还得靠抢的。结金丹更贵,一百上品灵石一粒,有价无市。我不打算卖那么贵,差不多就行了。主要是看缘分。”
后面几瓶是净化淬体类的:洗髓丹、易经丹,改善体质,祛除杂质。成丹率不错,留了几粒自己用,剩下的拿来卖。
最后是辅助类的。美白丸、养颜丹、固颜丹、轻身丹,还有去疤的、生发的、安神的、助眠的。她当初炼这些纯粹是练手,灵草便宜,丹方简单,炼着玩。没想到炼出来之后还挺受欢迎。
沈青禾把这几样装在几个小玉瓶里,摆在桌角,不占地方。
蓝澜看着那些小玉瓶,意念传来。【美白?养颜?这谁会买啊?】
沈青禾点头:“怎么了?修士就不能爱美了?”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你自己会买吗?】
沈青禾:“你太小瞧女修的爱美之心了。”
蓝澜:…………。
沈青禾把最后一瓶丹药摆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个摊位。摆的整整齐齐,分类明确,强迫症看了都说好。
蓝澜从桌角飞起来,悬在摊位上空,转了一圈,落回沈青禾肩膀上。【卖完这些,你打算买什么?】
沈青禾想了想。“先给爷爷买件贺礼。他渡劫成功,我还没送过东西。”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爷爷什么都有。】
沈青禾点头。“我知道。但心意不一样。”她顿了顿,“再给你买点好吃的。苍梧宗的灵梧果你吃过了,听说还有灵梧树的树汁,灵气更浓,回头我去找找。”
蓝澜的尾巴尖晃得更快了。【嗯嗯,那我也想想送点什么给爷爷。】
“还要给师父买点灵草。师父闭关研究灵墟丹,需要的灵草种类多,苍梧宗的坊市大,说不定能找到稀有的。”沈青禾一边说一边掰手指。“还要给爹娘买点好东西。给大伯买点灵酒,他喜欢喝。给二堂兄买点符箓,他大比用得上。给赵明珠买点灵果,给苏瑾买枚玉简,给萧逸买把剑穗。他虽然不说,但我看他那把剑光秃秃的。”
蓝澜的意念传来。【你钱够吗?】
沈青禾拍了拍储物袋。“够。不够再炼。”
蓝澜的尾巴尖搭了一下。【你倒是大方。】
沈青禾笑了。“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嘛。”
摊位还没开张,沈青禾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花钱了。像极了当代打工人,工资还没到账就已经想好要怎么花了。
有几个路过的弟子往她摊位上瞟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玉瓶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青禾不急。大比还没开始,人还没到齐,真正的客流还没来。
她坐在长凳上,蓝澜盘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龙安安静静地等着。
阳光从山门方向照过来,落在摊位上,玉瓶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旁边的符箓摊主已经开始吆喝了,灵鼠摊的灵鼠叫了两声。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你说第一天能卖多少?”
蓝澜的意念传来。【不知道。但筑基丹和结金丹应该会有人问。】
沈青禾点头。“嗯。不急,慢慢来。”
她又走神了。上辈子摆摊那天也是晴天,太阳很大,塑料布被风吹起来压不住,她用石头压了四个角。室友买了两杯冰红茶,她喝了一半,洒了一半在手背上,黏糊糊的。
摆摊的感觉是一样的。等着客人来的那种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又想以前的事了?】
沈青禾笑了笑。她把价签一张一张写好,贴在每一只玉瓶前面。
第69章 筑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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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回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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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回头客2
第二天一早,苍梧宗杂役弟子宿舍区的山道上,赵恒走在最前面。筑基初期的气息还有些不稳,灵力外泄,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踩在云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是他在杂役处同吃同住了好几年的好友。高个的叫王磊,矮个的叫孙远,两人一左一右。
“你小子这次算是熬出头了。”王磊拍了拍赵恒的肩,“筑基了,就可以去报名参加大比了。咱们杂役弟子能报上名的,你可是头一个。”
赵恒摇了摇头。“我才刚突破,境界都没稳,去了也是走个过场。第一轮估计就得被刷下来。”
孙远叹了口气。“走个过场也好啊。你现在好歹有资格去走这个过场了。我们俩,连走个过场的资格都没有。我们俩这次大比,连去看热闹都觉得自己多余。”
王磊苦笑了一声。“别说了。再说我就不想去了。看别人打架,自己只能看着,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赵恒的肩膀,“不过你不一样。你这次要是去了大比,哪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只要在台上露个脸,被哪位长老或者执事看中了,说不定就能脱离杂役籍,升到外门去。这可是咱们杂役弟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孙远也点头。“对啊。杂役弟子升外门,要么等十年一次的考核,要么被长老看中特批。你这次大比就是个机会。就算打不过,站上去就是机会。”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没停。“我明白。”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对了。走,先去集市,把筑基丹买了。我也要一粒。”
孙远也点头。“我也要。趁着还没涨价,赶紧买。三颗上品灵石一粒,比市面上便宜了快一半,万一那位道友反应过来涨价,咱们就亏了。”
赵恒点了点头,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穿过杂役区的小路,出了苍梧宗的山门,集市就在眼前。人声鼎沸,摊位密密麻麻,卖灵草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灵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恒走在最前面,穿过人群,绕过卖符箓的中年散修,远远看到了那张木桌、那几条长凳、那些玉瓶,以及那个坐在小马扎上、肩膀上盘着一条深蓝色灵蛇的年轻女修。
三个人在摊位前站定。赵恒看了沈青禾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沈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了。是昨天买筑基丹的那个苍梧宗弟子,今天气色好了很多,修为也稳了。
王磊对着沈青禾行了一礼。“多谢道友。赵恒卡在炼气巅峰三年了,我们都以为他没希望了。你这颗筑基丹,救了他一命。”
沈青禾看了赵恒一眼。“这是他自己的机缘,不用谢我。”
孙远凑上来,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停在筑基丹的价签上。“三颗上品灵石一粒?还能再卖两粒吗?”
沈青禾点头。“能。”
三个人买完了丹药,没急着走。赵恒站在摊位前,看着沈青禾。“你这摊位这几天都在这吗?”
沈青禾点头。“大比结束前都在。”
赵恒点了点头。“那我回头再来。”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目睹了全过程,凑过来。“小道友,你这筑基丹,是真货啊?昨天买的那个修士,今天还带人来了?”
沈青禾点头。“嗯。”
中年散修摸了摸下巴。“那我帮我侄子买一粒?他也是炼气巅峰,卡了两年了。”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三颗上品灵石。”
中年散修从储物袋里摸出三颗上品灵石放在桌上。
沈青禾递过去一粒筑基丹。
中年散修接过玉瓶,揣进怀里,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嗓门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筑基丹卖得热闹,结金丹那边也来了人。
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在摊位前站了很久,目光一直盯着结金丹的价签。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他在摊位前站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来一粒结金丹。”
沈青禾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上品灵石,数了数,正好八十颗。她从玉瓶里数出一粒结金丹,装进一只新玉瓶递过去。
老散修接过玉瓶,攥在手心里,手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走,打开瓶塞闻了闻,又合上,揣进怀里。“老夫卡在筑基巅峰二十年了,再突破不了,寿元就要耗尽了。希望你这颗能管用。”
沈青禾看着他。“丹药只是辅助,关键还是看你自己。”
老散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微微佝偻。
老散修刚走,摊位前又围上来几个人。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散修挤到前面,目光在筑基丹和结金丹的价签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结金丹上。“结金丹,八十颗上品灵石?”
沈青禾点头。
中年散修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来一粒。”
沈青禾接过布袋,打开数了数,递过去一粒结金丹。
中年散修接过玉瓶,揣进怀里,没有走,站在摊位旁边,看着后面的人。
后面是两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同门师兄妹。
男修穿着青色道袍,背着一柄长剑;女修穿着同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两人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低声交谈了几句。
男修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结金丹,来一粒。”
男修接过玉瓶,打开瓶塞闻了闻,递给女修。女修也闻了闻,点了点头。
女修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我也来一粒。”
沈青禾接过布袋,又从结金丹的玉瓶里数出一粒。
这是最后一粒了。
她把丹药递过去,女修接过玉瓶,收进储物袋。
沈青禾把空瓶收进储物袋,把结金丹的价签也收了。
旁边一个一直站在摊位边上观望的筑基巅峰修士愣了一下。“卖完了?”
沈青禾点头。“嗯。”
那修士的脸色变了,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刚才就该买的!犹豫什么!”
他旁边还有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也是观望了很久的,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也没买。早知道刚才就下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先前买结金丹的中年散修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弯了一下。“犹豫就会败北。这份机缘你们没把握住啊。”
两个观望的修士:…………。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凑过来,看了一眼沈青禾收起来的价签。“结金丹也卖完了?”
沈青禾点头。“嗯。”
中年散修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八十颗上品灵石一粒,你还卖完了。我一张符箓才卖几颗中品灵石,卖一天不够你一粒丹药的。”
中年散修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
美白养颜类的丹药今天也卖了不少。昨天买过的那几个女修又来了,还带了新的面孔。
一个穿着粉色道袍的年轻女修在摊位前挑了半天,买了美白丸和养颜丹,又犹豫了一下,买了一瓶轻身丹。她付灵石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这个轻身丹,吃了真的能瘦?”
沈青禾看着她。“能。但要坚持服用,配合适当的运动。”
女修点了点头,把丹药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再给我来两瓶养颜丹,我送给我师姐。”
沈青禾又拿了两瓶,收了灵石。
第72章 口碑
接连两日,苍梧宗山门外的集市上,沈青禾的丹药摊位彻底火出了圈。
原本这条街巷摊位林立、人流分散,可如今绝大部分修士的目光和脚步,都牢牢锁定在了她这一方小小的摊位前。
有孤身历练、资源匮乏的散修,有底蕴薄弱、组团来淘丹药的小宗门弟子,更多的还是苍梧宗的门人弟子。
从资质普通、修为平平的外门弟子,到实力不俗、眼界颇高的内门精英,全都慕名而来,挤在摊位前等候选购。
这些人里,一部分是亲身吃过沈青禾丹药红利的回头客,彻底被丹药的逆天效果折服。更多的,则是听闻了坊间疯传的口碑,抱着满心好奇和期待赶来碰碰运气。
今日又有三位女修慕名而来。
这几位女修皆是面容姣好之辈,可常年修炼、吸纳灵气杂质,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暗沉倦色。但自从师姐带回沈青禾的养颜丹,她们亲眼见证师姐不过短短两日,肌肤莹白通透、气色脱胎换骨,所有暗沉细纹一扫而空,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几人彻底动了心,今日专程赶来,没有丝毫犹豫,每人直接拿下两瓶养颜丹,出手格外阔绰。
摊位旁,隔壁常年摆摊卖符箓的中年散修,看着这络绎不绝的火爆场面,心中满是感慨。
“沈小友,你这丹药效果逆天、价格良心,再这么卖下去,苍梧宗官方炼制的筑基丹,怕是真的要彻底无人问津了!”
苍梧宗宗门丹药不仅价格虚高、药效参差不齐,更有不少丹药掺杂杂质,修士服用后不仅晋级缓慢,还容易淤积丹毒。
反观沈青禾的丹药,纯质无杂、药效炸裂,性价比直接碾压宗门丹药,孰优孰劣,所有修士心知肚明。
面对中年散修的感慨,沈青禾只是垂眸整理着身前的玉瓶,神色恬淡淡然,并未应声接话。
她的丹药效果本就远超寻常丹师,口碑自来是靠实打实的药效打出来的。
而真正让整个集市修士疯狂的,当属她限量出售的结金丹!
只是结金丹售罄的消息,传播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短短一日便传遍了整片山门集市。
第一个匆匆赶来、扑空惋惜的,是一位满头大汗、气息急促的筑基巅峰散修。
他一路狂奔而来,满心笃定能抢到一枚突破机缘,可目光扫过摊位,原本摆放结金丹的标价木牌早已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台面瞬间让他心头一沉。
筑基巅峰。这是卡在修仙路上最煎熬的境界!
无数修士困在此境,耗尽寿元、资源,终究难以踏出最后一步,无缘金丹大道。
这位散修双目骤然瞪大,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卖、卖完了?!”
沈青禾抬眸,神色平静无波,缓缓点头:“嗯,售罄了。”
“不补货吗?!”散修瞬间急了,上前一步追问。
“只炼了六颗,限量售卖。”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冰水浇灭了散修心中所有的希冀。
他懊悔无比地重重跺脚,脸上写满了极致的不甘与痛心:“该死!我前两天就想来买!偏偏临时有事耽搁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他身旁同行的同伴见状,连忙上前拉扯,劝他就此作罢。
可此人死死站在摊位前,迟迟不愿离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恳求道:“道友!我可以加价!双倍灵石!三倍也行!只要你肯匀我一颗,多少钱我都出!”
面对天价加价的诱惑,沈青禾依旧态度坚决,轻轻摇头拒绝。
见她心意已决,那名筑基巅峰散修脸色一阵青白交替,最终只能颓然长叹,满心遗憾地转身离去,背影满是落寞。
在这之后的大半天里,接连又有三位修士专程赶来求购结金丹,无一例外全都空手而归。
结金丹彻底清零,可摊位的热度丝毫未减,前来求购筑基丹、养颜丹的修士依旧源源不断。
此时沈青禾的储物袋中,仅剩三粒筑基丹。
她早已暗自做好决定,其中一粒特意预留下来,留给林小禾,其余两粒对外开放售卖。
接下来前来抢购筑基丹的,全是卡在炼气巅峰多年、迟迟无法突破的修士。
他们被境界桎梏许久,深知普通筑基丹药效微弱,成功率极低,根本不敢轻易突破,生怕伤及根基、终生废道。
而沈青禾的极品筑基丹,药效纯粹、力道温和,百分百助人稳破筑基,是所有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每一位买到丹药的修士,全都如获至宝,付完灵石便匆匆离去,迫不及待想要闭关突破。
不过片刻,剩下的两粒筑基丹全部卖出。
就在结金丹售罄的第二个傍晚,夕阳垂落西山,霞光漫天。
一道熟悉的灰色道袍身影,再度出现在摊位前。
是此前买下一枚结金丹的花白头发老散修。
今日的他,与前日判若两人。
先前的他,暮气沉沉、气血衰败,寿元将尽,一身修为摇摇欲坠,看似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可此刻,他步履轻盈矫健,双目炯炯有神,精气神极其充沛,周身灵力醇厚稳定,周身萦绕着新晋修士的精纯气息。
老散修稳稳站定在摊位前,对着年纪轻轻的沈青禾,郑重无比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态度恭敬至极。
“沈道友,老夫特地前来谢你!”
他抬眸,眼底满是真挚的感激,声音洪亮有力:“承蒙你的结金丹相助,老夫闭关一日,顺利突破桎梏,如今已是金丹初期修为!续命延寿,再获仙途,皆是拜你所赐!”
沈青禾淡淡扫过他周身稳固的金丹灵力,微微颔首:“恭喜道友突破。”
老散修开怀一笑,随即迫不及待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灵石布袋,恳切道:“小友,老夫今日再来,是想再求购一粒结金丹!老夫有个侄孙,同样卡在筑基巅峰多年,天资尚可,唯独缺一枚顶级丹药助他突破,还望小友成全!”
看着眼前的灵石布袋,沈青禾缓缓摇头:“结金丹已全部售罄,后续不再炼制,无货可补。”
老散修沉默良久,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希冀尽数化作落空的遗憾,最终只能默默将灵石布袋收回储物袋,低声叹息:“原来如此……可惜,太可惜了。”
说完,他缓缓转身离去,来时步履轻快欣喜,走时步伐沉重迟缓,满心失落难以掩饰。
一旁卖符箓的中年散修目睹全程,忍不住连连感慨摇头。
“六颗结金丹,硬生生打出了你沈道友的绝世口碑啊。不愧是长宁宗弟子。”
但凡吃过她丹药的人,无一不惊艳。绝佳口碑彻底扎根在所有修士心中。
沈青禾见人流渐少,便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摊位,准备收摊。
今日收获颇丰,最后两粒对外售卖的筑基丹顺利售出,养颜丹也成交数单,收益十分可观。
储物袋角落,一只精致的小玉瓶静静安放着最后一粒筑基丹。
蓝澜:【最后一粒筑基丹,真的不拿出来卖吗?现在抢着要的修士数不胜数,能卖出不少高价。】
沈青禾摇头:“不卖,我又不缺灵石。这颗筑基丹说好要留给她的。”
蓝澜感知到她的心意,不再多言,乖乖蜷缩成一团。
沈青禾收拾好一切,起身转身离去,径直走向林小禾的灵兽摊位。
此时的林小禾,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盖上灵兽笼的顶盖。
她的摊位生意同样极好,连日售卖灵鼠,如今笼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只通体圆润、灵气十足的灵鼠。
见沈青禾走来,林小禾瞬间扬起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眉眼弯弯,满是雀跃:“青禾!我今天又卖掉一只灵鼠!现在就剩最后一只啦!我的灵兽也快要卖完咯!”
沈青禾看着少女鲜活的模样,微微点头,眼底带着浅淡暖意。
林小禾开心过后,眼底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犹豫,攥紧了衣角,轻声试探着问道:“青禾,你、你的筑基丹……还有存货吗?”
沈青禾:“有,最后一粒,我留着的。”
林小禾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攒下的微薄灵石,抿了抿唇,带着几分窘迫和失落小声道:“我、我还差一颗上品灵石……青禾,你再宽限我两天好不好?我一定尽快攒够灵石,绝不拖欠!”
看着少女忐忑不安、生怕错失机缘的模样,沈青禾语气轻柔,缓缓开口:“不急,我等你。”
林小禾重重点头,心中悬着的大石落地,脸上重新绽开甜甜的笑容。
沈青禾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
山门大比的日子,一日日临近。
四面八方、各大宗门的参赛弟子已然尽数抵达苍梧宗,往日有些清净的山门集市,如今彻底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巷之中,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宗门服饰、气质不凡的年轻修士,天才云集,锋芒暗藏,整片天地都萦绕着紧绷的竞技氛围。
随着大比将至,坊间悄然流传出一份风靡全场的天骄榜单:【各段位十大夺冠热门】。
榜单之上,各路天才骄子悉数上榜,备受万众热议。
街市之上,无数修士热议榜单、揣测战局,喧嚣四起。
第73章 榜单
大比前一天,集市比往常更热闹了。
各宗门的弟子几乎都到齐了,苍梧宗山门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卖什么的都有。
沈青禾照例一大早就来摆摊,刚把玉瓶摆好。
林小禾就从旁边的摊位探过身子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了吗?那份榜单!”
沈青禾接过纸,展开。纸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是“大比金丹组十强预测”。
林小禾凑过来,指着榜单,一边说一边比划。“第一名,苍梧宗剑峰,顾长空。金丹后期巅峰,剑法凌厉,据说是苍梧宗百年来最强的剑修弟子。他的剑叫‘霜寒’,出鞘必见血。这次志在必得。”
沈青禾看着“百年来最强的剑修弟子”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百年来最强?不知道大堂兄在的时候,这个顾长空排第几?
“第二名,万灵宗御兽峰,孟云曦。金丹后期,御兽师,她的本命灵兽是一只五级灵兽:碧眼金睛兽,相当于元婴初期的战力。人兽配合,同阶几乎无敌。”林小禾念到这里,顿了顿。“五级灵兽啊,相当于人修的元婴期了,放在金丹组谁能打得过?”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凑过来瞄了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大比规定灵兽修为不能超过主人一个大境界。碧眼金睛兽虽然是四级,但孟云曦是金丹后期,四级灵兽刚好是元婴初期,差一个境界,合规。”
林小禾哦了一声。
“第三名,阵道宗,周玄。金丹后期,阵法师,布阵速度极快,据说能在几个呼吸内布下困阵、杀阵、幻阵。同阶修士一旦陷入他的阵法,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林小禾念完,摇了摇头。“阵法师太赖皮了,打都没打就被困住了。”
沈青禾没说话,把榜单往下看。
“第四名,苍梧宗青木峰,沈青云。金丹后期巅峰,植修,木灵根,擅长催动植物战斗。他的本命灵植是一株千年藤蔓,据说能缠住元婴初期的修士。沈家的子弟,爷爷是新晋渡劫期的那位。”林小禾念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点。“沈家,就是那个沈家?渡劫期老祖的沈家?”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宗门弟子停下来,插了一句嘴。“就是他。沈家这次来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元婴组。”
“第五名,玄天宗,周瑾。金丹后期,法修,擅长雷法。玄天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据说他的雷法已经练到了七层,同阶修士很少有人能接下他三道雷。”
中年散修哼了一声。“玄天宗的,不好惹。”
“第六名,紫霄宗,赵寒。金丹后期,剑修,剑法走偏锋,快、狠、准。上一届宗门大比他输给了顾长空,只差半招,这次应该也是冲着第一来的。”
“第七名,散修,柳如烟。金丹中期,女修,剑法飘逸,来去如风。据说她出身一个小宗门,后来宗门没落,独自修行至今。能上榜,说明实力不俗。”
“第八名,苍梧宗雷峰,雷动。金丹中期,雷灵根,擅长雷法和体术,近身战极强。他的肉身强度据说堪比元婴初期的炼体修士。”
“第九名,天工宗,墨染。金丹中期,器修,擅长使用各种法器。他的法器五花八门,据说身上带着上百件,每一件都有不同的功效。对敌时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第十名,万灵宗,宋青书。金丹中期,御兽师,灵兽是一只四级灵鹰,速度极快,擅长空战和侦察。虽然攻击力不如孟云曦,但机动性强,难以捉摸。”
林小禾念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些人,都好厉害。”
中年散修在旁边摇了摇头。“这榜单也就是坊间传的,当不得真。说不定还有真正的黑马不为人知呢。”
林小禾点头。“也是。”
沈青禾把榜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页,标题是“元婴组”。
头一个就是她大堂兄的名字。“苍梧宗剑峰,沈青崖。元婴初期,剑修,沈家子弟,爷爷是新晋渡劫期修士。刚突破元婴不久,但他的剑法在同阶中罕有敌手。沈家底蕴深厚,不可小觑。”
下面还列了几个名字,沈青禾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她把榜单还给林小禾。“谢谢。”
林小禾接过榜单,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我也是从别人那里拿的。想着可以和你一起看一看。”
沈青禾点头。“有心了。”
旁边卖符箓的中年散修又凑过来,看了一眼沈青禾的摊位。“小道友,你明天还来吗?”
沈青禾摇头。“明天大比开始,我就不来了。”
中年散修点头。“也是。大比开始了,集市人就不多了。我们这些摆摊的,也该撤了。”
林小禾蹲在摊位后面,笼子里最后一只灵鼠缩在角落里,毛色发灰。她低着头,手指在笼子的铁丝上划来划去。
林小禾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她摸了摸储物袋,里面是她这几天卖灵鼠攒下的灵石。还差一颗上品灵石。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玉瓶,放在林小禾的摊位上。“给你的。”
林小禾愣了一下,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筑基丹。她的手在发抖。“这……。”
林小禾把玉瓶攥在手心里,眼眶红了。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沈青禾面前。“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不够的,我以后慢慢还。”
沈青禾打开布袋,数了数,上品灵石两颗,中品灵石十几颗,下品灵石一堆。加起来不到三颗上品灵石。她把布袋收好。“够了。”
林小禾的眼泪掉下来了。“你骗人。根本不够。”
沈青禾看着她。“我说够了就够了。”
林小禾擦了一把眼泪,把玉瓶收进储物袋,站起来,对着沈青禾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沈青禾摆了摆手。“回去吧。明天大比,你去不去?”
林小禾点头。“去。我去看筑基组。”她顿了顿,“你呢?你去不去?”
沈青禾笑了笑。“去。”
林小禾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天见。”
第74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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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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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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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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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掉马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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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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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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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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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半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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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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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元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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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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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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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宗师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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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天元秘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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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天元秘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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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天元秘境3
进入秘境之前,沈青崖特意将沈青禾与沈青云二人召集至苍梧宗营地之中。
他静静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摊开一张陈旧的手绘地图。纸面字迹潦草随意,可每一处山川险地、地域划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是我十余年前闯荡天元秘境时,亲自踏遍摸索出的路线。”
沈青崖指尖在地图表面缓缓划过数道浅痕,语气沉静肃穆。
“灵草生长区域、妖兽盘踞巢穴,还有各处致命危险绝地,全都标记完整。其中也囊括了好几处灵墟宗覆灭后遗留下来的古老残迹。”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地图东北角一处环形记号上。
“当年,我便是在此地寻得蓝澜的龙蛋。这片区域的地底深处布有古老封印,彼时我修为低微,根本无力窥探内里玄机,只能就此折返。你们若是抵达此处,一定要多加小心谨慎。”
沈青禾凝神看向那处标注,默默将这片地域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
一旁的沈青云同样颔首记下,神色凝重。
“倘若秘境之中意外走散,便以此处作为汇合地点。”沈青崖缓缓收起手中地图,沉声叮嘱,“此地经过往届修士清扫围剿,外围妖兽早已被肃清,遗留的古老阵法至今仍在运转,灵气安稳,是整片秘境深处最为稳妥安全的临时栖身之地。不过,前半个月别急着赶路,各自多转转,多采些灵草,寻找各自的机缘。半个月后再往那里去,也不迟。”
沈青禾点头。“好。”
…………………………………………………………
穿过光门的瞬间,沈青禾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从腰间的灵牌上扩散开来。
出发前各宗门反复强调,天元秘境边缘地带虽已解封,但空气中仍有极稀薄的侵蚀灵气残留,一旦进入必须立刻激活灵器上的防御罩。
她没有犹豫,灵力注入灵牌,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灵牌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罩很薄,几乎看不见,但灵力波动沉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防御罩正常运转,才抬脚走出光门。
转瞬踏入天元秘境地界。
幽静空旷的山谷之内,沈青禾取出随身玉简,对照里面的路线图谱细细查看。
当年沈青崖标记的龙蛋旧址,坐落于秘境东北方向,距离她此刻所处的位置,大约还有四五日的路程。
沈青禾将玉简妥善收好,抬步向着东北方位缓步而行。
肩头之上,蓝澜轻轻探出小巧的头颅,空灵的意念传入沈青禾脑海:【这么早就去往寻到我的那片地方吗?】
沈青禾微微点头。“没错。大堂兄说那里深埋古老封印,当年的他无法闯入探查。如今我们先提前去一探究竟。”
蓝澜纤细的尾尖轻轻搭在她的颈侧,安静依偎在她肩头。
沈青禾接连赶路两个时辰,终于走出连绵悠长的山谷。
眼前映入一片广袤原始密林,参天古木巍峨耸立,繁茂枝叶遮天蔽日。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叶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林间空气湿润清冷,弥漫着腐叶与泥土交融的清冽气息。
蓝澜自她肩头腾空飞起,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双深邃的深蓝色眼眸警惕扫视四周环境。
沈青禾没有片刻停顿,抬步迈入这片幽深密林。
林中行路格外艰难。
地面铺满经年堆积的厚重落叶,踩上去松软湿滑,根本无法分辨下方是坚实土地还是暗藏陷阱深坑。地面隆起无数交错盘绕的苍老树根,随处都是行路阻碍。四周灌木丛密密麻麻丛生,枝蔓长满尖锐利刺,极易划破衣衫。
沈青禾行进速度平缓,步履沉稳,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歇。
蓝澜飞掠在前方开路,尽心为她探查前路凶险。遇到崎岖难行的路段,便会摆动龙尾示意绕行方向;一旦周遭有潜藏蛰伏的妖兽,便会提前传出意念警示,让沈青禾从容避开危机。
一人一灵配合默契,在密林深处安稳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一直灵动摆动的蓝澜尾尖骤然静止下来。
沈青禾当即停下脚步,顺着蓝澜注视的方向望去。
前方一棵苍老古树的根系旁,悄然生长着一株样貌奇特的陌生灵草。
此草株型娇小,叶片细长纤薄,叶缘萦绕着淡淡的暗红纹路,花心托着一枚尚未成熟的青绿色果实,隐隐弥散出一缕稀薄而独特的灵气。
沈青禾俯身仔细端详片刻,心中已然了然。
无论是长宁宗收录的灵草典籍,或是丹溪子赠予她的古籍玉简,都从未记载过此种植株,属于从未见过的异种灵物。
她取出记录玉简,细致将这株灵草的外形特征、色泽样貌以及灵气波动一一记录存档,随后拿出小巧灵铲,小心翼翼将整株灵草连根带土完整挖出,装入特制玉盒,贴上锁灵符咒封存,收纳进储物袋内。
【这是什么灵草?】蓝澜带着疑惑的意念传来。
“无从辨认,属于未知品种。”沈青禾缓缓摇头,“暂且妥善收好,等离开秘境之后,再翻阅古籍慢慢查证。”
蓝澜轻轻晃动尾尖,再度飞至前方,继续引路前行。
又跋涉了半个时辰,蓝澜再次察觉到灵草气息,用尾尖指明方位。
往后的路途之中,蓝澜接连数次探得天材地宝。其中两株是市面常见的高阶灵草,还有一株品相绝佳、底蕴深厚的四品碧落玄莲,皆是难得的炼丹好物。
沈青禾一路行一路采收甄别,行事极有逻辑。熟识的灵草若是年份充足便直接摘取,尚且稚嫩的便记下具体位置,留待日后再来采摘。偶遇不知名的奇异灵植,全部做好记录妥善保存,绝不浪费秘境之中的天赐机缘。
秘境看台之外,丹溪子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十二号灵壁之上。
他将沈青禾采掘异种灵草、细心记录留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行事沉稳冷静,取舍有度,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以沈青禾如今的炼丹造诣,寻常天下灵草早已烂熟于心,能够让她都无法辨识的植株,必然是世间罕见的上古奇种。
丹溪子默默记下那株灵草的样貌形态,打算待到秘境试炼结束之后,再向沈青禾询问详情。
整日长途跋涉,天色逐渐暗沉,夜幕缓缓笼罩整片天元秘境。
沈青禾在密林深处寻得一处空旷平坦的空地,四周撒下一圈驱兽粉料,隔绝周遭妖兽侵扰,随后铺开柔软兽皮静坐休整。
蓝澜温顺地盘卧在她的双膝之上,修长龙尾轻搭在她的手腕处,安静蛰伏。
她取出一枚补灵丹吞服下肚,温润药力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消解整日赶路的疲惫。随后拿出宗门配发的组队灵牌,低头凝望其上浮现的光点。
灵牌光幕之内,其余试炼弟子的光点零散分布在秘境各处,距离她最近的人也隔着大半日的路程。
沈青禾将灵牌收起,背靠粗壮的古树,闭目凝神调息。
外界观赛高台之上,十二号灵壁的画面随之变得昏暗。
仅有微弱柔和的灵光,勉强照亮沈青禾周身一丈之内的范围。
看台之上围观的众多修士也纷纷放松下来,陆续起身休整。但没有任何人选择离开这片山谷,所有人都打算静待秘境试炼落幕,全程观望这场试炼的结果。
夜色渐深,林间此起彼伏响起细碎的虫鸣声响,衬得整片古林愈发幽深寂静。
沈青禾虽是闭着双眼,却并未立刻入睡,心底思绪万千。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的沈青崖。
彼时对方不过金丹初期的微薄修为,孤身一人深入危机四伏的天元秘境,长途跋涉抵达这片偏僻旧地,顺利带出尚且还是一枚龙蛋的蓝澜。
可那场凶险的秘境之行,也让沈青崖落下深重内伤,归来之后常年闭关苦修六年,险些修为尽毁,修行根基遭到难以逆转的损伤。
如今她踏着前人走过的旧路重来,便是想要抵达当年沈青崖止步的地方,破开那层古老封印,探寻昔日未曾被发掘的真相。
她希望能够借此探寻到关于蓝澜族群的过往踪迹,解开潜藏多年的谜团,弥补沈青崖当年遗留的遗憾。
似是感知到沈青禾心中翻涌的思绪,蓝澜轻轻晃动尾尖,柔和的意念安抚着她的心神:【不要太过忧心思虑,你快调息,我来守夜。】
沈青禾在心内应下,放下心中繁杂杂念。闭目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身侧蓝澜闭目养神,神识放开。
第91章 天元秘境4
天色刚刚破晓,晨曦微露,沈青禾便准时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整夜的打坐调息,体内灵力运转顺畅流转,整个人神清气爽,周身经脉都变得格外通透。她随手收起铺在地上的兽皮,将周遭残留的驱兽粉痕迹清理干净,而后取出一枚补灵丹送入口中。
同时她也抬手拿出一枚清甜灵果,喂给肩头的蓝澜。
小水龙轻轻咀嚼咽下,愉悦地晃动起尾尖,模样乖巧可爱。
沈青禾低头查看灵牌之上的秘境地图,确认好行进方向,再度朝着东北方向稳步前行。
一人一龙并肩相伴,再度踏上秘境深处的路途。
接连赶路约莫一个时辰,周遭茂密的林间树木渐渐变得稀疏,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沈青禾下意识放缓脚步,蓝澜也从她的肩头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深邃的深蓝色眼眸警惕扫视着前方整片区域。
透过错落的林木间隙,远处隐约露出几段灰白色的石块。
沈青禾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伸手拨开缠绕丛生的杂乱灌木,一座破败古老的山门赫然映入眼帘。
这座山门并不算高大,仅有一丈有余。两侧石柱早已损毁坍塌了一根,余下的那根歪斜伫立在原地,表面爬满厚厚的青苔与缠绕的枯藤。
沈青禾微微俯身,抬手拂去表面缠绕的藤蔓,将石柱上残存的古老符文完整显露出来。这些符文的纹路构造,和她从前在灵墟秘境见过的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气韵。
她立刻取出随身玉简,仔细将石壁符文拓印记录,妥善收好。
蓝澜绕着残破的山门凌空盘旋一周,随即折返回来,传递过来一道心念。
【此地曾经有人到访过,不过留下的气息已经十分久远。】
沈青禾:“应该是十几年前进入秘境历练的修士,说不定当年大堂兄一行人也曾来过此处。”
山门后方延伸出一条陈旧的青石古道,路面常年无人踏足,铺满厚厚的落叶与丛生杂草,但依旧能够清晰看出古道原本的走向轮廓。道路两旁尽是倾倒崩塌的断壁残垣,散落着遍地碎石,随处可见残破的石阶与废弃石台。
沈青禾行走的速度不疾不徐,目光仔细打量着道路两旁的环境。蓝澜始终漂浮在她的头顶上方,彻底铺开自身神识,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延伸探查。
身为上古神兽,它的神识远比普通修士和寻常灵兽更加精妙敏锐,能够捕捉到世间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有隐藏在暗处不易察觉的生灵气息。
前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原本轻轻晃动的龙尾骤然一滞。蓝澜身形微微顿在半空,一双幽深的龙眸紧紧锁定左侧的一片废墟地带。
一道心念即刻传入沈青禾脑海:【那片废墟之下,暗藏异样。】
沈青禾当即停下脚步,顺着蓝澜注视的方向望了过去。眼前只是一片坍塌残破的石墙,墙后堆积着层层碎石,遍地杂草藤蔓丛生,看上去和周边环境毫无差别,平平无奇。
但她向来信任蓝澜的感知,既然它有所察觉,就绝对不会有错。
她抬手拨开杂乱藤蔓,绕开断裂的石墙,径直朝着那处废墟缓步靠近。
秘境之外,十二号灵壁的画面将这一幕完整映照出来。
看台之上不少人压低声音低声议论起来。
“沈青禾特意去往那片废墟,莫非是发现了什么隐秘机缘?”
“废墟内部视线被遮挡,灵壁画面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根本无从得知。”
…………………………………………………………
而在秘境的另一处,时至次日正午时分,沈青崖终于走出荒凉无边的碎石荒原,踏入了一处从未被秘境地图标注过的山谷。
这片山谷地势狭长狭窄,两侧山壁陡峭锋利,如同刀劈斧凿一般。谷底遍地碎石,寸草不生,四处都透着荒凉死寂的气息。
他驻足停下,抬头仰望高耸的两侧山壁,岩壁之上留有河水冲刷过后的痕迹,却完全找不到半点人工开凿的印记。
沈青崖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着山谷深处行进。前路愈发狭窄,最窄的地段仅仅只够一人侧身通行。他侧身从容穿过狭窄山口,眼前的景象瞬间豁然开朗。
内里竟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封闭小型盆地,盆地中央地势平坦开阔,地面长满鲜嫩青草,空地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石台。
秘境外的三号灵壁画面在此刻开始变得朦胧模糊。
并非是观测灵壁出现了损坏,而是这片隐秘盆地之中灵气浓度过高,强大的灵力磁场干扰到了灵壁的影像捕捉。
看台上众人纷纷面露疑惑。
“沈青崖究竟进入了什么特殊地界,怎么画面全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这片山谷不在官方秘境地图标注范围内,属于从未被人发掘的未知区域。”
苍梧宗宗主端着手中茶杯,目光落在朦胧的三号灵壁画面上,神色淡然沉静,只是指尖不自觉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心底暗自思索其中缘由。
…………………………………………………………
沈青禾还在山门深处的废墟之中细细搜寻。
蓝澜的感知从来不会出错,只是那件隐秘之物埋藏的位置极为幽深。她接连掀开数块厚重碎石,拨开一丛又一丛盘根错节的杂草,终于在一面倒塌的断墙下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狭小空洞。
空洞内部安稳摆放着一只精致玉盒。
沈青禾伸手将玉盒取出,缓缓掀开盒盖。盒子当中静静存放着一枚古朴玉简。
她将玉简贴合眉心,放开神识向内探查。只是这枚玉简留存的信息早已残缺破损,能够解读出来的寥寥无几,只剩下零碎零散的只言片语。
沈青禾将玉简连同玉盒一并收入储物袋中妥善保管,缓缓站起身来。蓝澜重新落回她的肩头,龙尾温顺的搭在她的身前。
她并没有就此折返离开,又在整片废墟之内仔细巡视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遗留之物后,才转身顺着青石古道继续往山门深处走去。
蓝澜的神识依旧不断向着秘境前方延伸探查,它能够隐约察觉到,更深处还埋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
湖边岩壁之下,端木清终于找到了等候在此的周明。
周明靠着石块闭目调息,淡金色的防御罩在昏暗暮色里微微发亮。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睁眼,看见走来的端木清。
端木清走到他对面坐下,从储物袋取出干粮,掰下一半递了过去。
周明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接过,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安静相对,沉默吃完手中干粮。
良久,端木清率先开口:“长空子到哪了?”
“还在北边,明日便能赶过来汇合。”周明淡淡回道。
秘境外,三十五号灵壁清晰映出两人同处一处、悄然汇合的画面。
看台之上瞬间响起细碎的低语。
“端木清和周明碰面了,看样子是打算组队行动。”
“端木家和玄天宗本就暗中互通一气,两人结伴再正常不过。”
端木家长老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扫过灵壁画面,波澜不惊。
玄天宗副宗主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指尖轻轻扣着扶手,暗藏心绪。两人相邻而坐,视线遥遥一致,皆望向秘境东北深处的方向,静待事态发展。
同一时间,秘境北边山脊,长空子早已寻得高处扎营休整。
周身防御光罩稳稳亮起,一颗灵光珠悬浮身侧,照亮周围丈许之地。他盘腿静坐,闭目调息养神。
按照脚程,明日便可与周明、端木清顺利会合,后天三人便能一同抵达那处隐秘之地。
长空子抬眼望向东北方沉沉夜空,眸色幽深,稍作停顿,再度闭眼静候。
二号灵壁的画面安静平和,映出少年沉稳打坐的身影。玄天宗副宗主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一瞬,指尖叩动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
等三人汇合,抵达目的地,等那处沉寂已久的隐秘之地,再度现世。端木家长老亦是静静观望,耐心等候。
第92章 天元秘境5(沈青禾兄妹)
沈青禾继续深入古老山门之中探寻遗迹。
蓝澜将自身神识尽数铺开,悬浮在废墟上空缓缓游走,细致地掠过每一处残垣断壁与碎石缝隙。
沈青禾缓步跟在后方,目光仔细扫视脚下地面。小水龙飞行的速度极为缓慢,龙尾安静垂落,双眸微微合起,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整片区域的探查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原本静止不动的龙尾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再度停滞。
蓝澜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先是向着左侧凌空飞出数丈,又调转方向去往右侧来回探查,像是在反复确认潜藏的异常。
沈青禾安静驻足原地,没有出声打扰它的探查。
水龙在这片山门深处的废墟上空盘旋数圈,最终稳稳落在一面坍塌的残墙之前,一道心念缓缓传入沈青禾的脑海。
【就是此处。我反复探查数次才察觉端倪,这里藏着一缕极其淡薄的灵力波动,隐匿得极为隐蔽。】
沈青禾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抬手清理墙面堆积的碎石与缠绕藤蔓。眼前的石墙早已大半崩塌,残存的墙体被厚厚的泥土杂草覆盖,从外表看来平平无奇,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耐心将厚重的石块逐一挪开,十几块碎石清理完毕后,下方平整的青石石板彻底显露出来。石板缝隙间长满潮湿青苔,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沈青禾伸手抚上冰凉的石板表面,上面干净无痕,没有雕刻任何符文印记。她取出随身的影刃,顺着石板边缘缓缓撬动,整块石板应声松动,被她轻易掀开。
石板下方是一方狭小的地下夹层,里面摆放着一座老旧的木质多宝架。木架早已历经岁月腐朽,稍稍触碰便化作细碎木屑,曾经存放的物件尽数散落堆积在夹层之内。
沈青禾抬手拂去满地腐朽木屑,终于在多宝架最底层的隔间里,发现了一只精致的青色玉盒。
玉盒仅有巴掌大小,盒身镌刻着错综复杂的细密纹路,符文样式十分特殊,和她过往在灵墟秘境见到的所有图腾都截然不同。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盒的一瞬间,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力屏障骤然浮现。
是远古封印。
时隔漫长岁月流逝,封印的力量早已损耗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灵力勉强维系,却依旧稳固无比。沈青禾试着催动自身灵力试探触碰,瞬间便被结界灵力尽数弹开。
并非封印刻意排斥她的气息,而是这道封印品级远超她目前的修为,以她当下的能力根本无法强行破解。
沈青禾微微蹙起眉头。她从未学习过破解上古封印的法门。她接连尝试几次,全都以失败告败。
第一次,她用灵力轻柔地试探封印的边缘,试图找到薄弱之处。封印纹丝不动。
第二次,她将灵力凝聚成一线,对准封印最黯淡的一角猛刺过去。灵力被弹回,震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第三次,她稍稍加大灵力灌注,玉盒表面的封印才微微亮起一抹微光,却依旧纹丝不动,无法开启。
蓝澜从她的肩头探出头,幽深的深蓝色眼眸紧紧盯着那枚青玉盒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尾尖。
【无法打开吗?】
“封印太过古老强悍,我没有办法解开。”沈青禾轻轻摇头。
她盯着玉盒看了片刻,又试了第四次。这一次她将生机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封印表面,试图用温养的方式渗透进去。封印微微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将她推开了。
不行。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将玉盒收入储物袋中,随后复原石板位置,把碎石杂草全部归位。
她没有在这片废墟过多逗留,起身继续向着遗迹深处行进。蓝澜再度腾空悬于她的头顶,铺开整片神识,重新开始前路的探查。
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沈青禾心中也清楚。这片遗迹里,恐怕不止这一处藏宝之地。
秘境之外,十二号灵壁将方才的一幕完整映入众人眼中。
看台之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沈青禾刚刚在废墟之下找到了物件,看模样是一只封存完好的玉盒。”
“说不定里面盛放着珍稀灵药或是上等丹药。”
“也有可能是前人遗留下来的修行传承。”
“可惜打不开。那封印看着就不简单,她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破解不了也正常。”
…………………………………………………………
与此同时,幽深密林之内,沈青云整日都在林间穿行探索。
周身蔓延的木系藤蔓始终为他探路搜寻,专门感应藏匿在山野间的各类灵草。今日一天下来,他接连收获十余株灵药,虽说品阶算不上顶尖,好在数量颇丰。
他采摘药草的手法娴熟细致,每一株灵草都连同根系泥土完整挖出,装入玉盒之后贴上锁灵符咒细心封存,动作利落却又足够稳妥。
待到傍晚时分,他行至一处潺潺溪流边停下脚步,静坐休憩。四周藤蔓四散蔓延,时刻警惕周遭潜藏的危险,为他筑起一层天然防护。
沈青云拿出记录玉简,将今日所有的采药收获一一记录在册,随后收起物件闭目调息静养。
他如今依仗的核心灵植乃是一株千年古藤,修为早已抵达金丹后期巅峰。只是这株古藤的成长上限已然抵达瓶颈,无法再突破境界。
往后他自身修为将要迈向元婴、化神……眼下急需一株潜力深厚的战斗型灵植相伴修行,才能跟上他日后的修行脚步。
可惜整整一日搜寻下来,始终没有寻觅到心仪的灵植机缘。
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渐暗的天色,起身整理心绪,再度朝着密林深处前行,打算明日继续探寻。
这时身侧的古藤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藤蔓尖端指向西北方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弱的气息。
沈青云脚步一顿。
“有发现?”
古藤的颤动持续了不到两息,便恢复了平静。沈青云闭上眼,将神识顺着古藤感应的方向延展出去,搜寻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那缕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是幻觉。
但古藤不会骗他。
沈青云睁开眼,望向西北方向暗沉沉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明天去看看。”他低声自语,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方位。
古藤感应的那个方向,他今天并没有踏足。那片区域被一片瘴气笼罩,他原本打算绕过去。现在看来,或许该进去看看。
秘境外的八号灵壁前,不少人看着沈青云日复一日在密林辗转,不由得纷纷猜测。
“沈青云从来没有刻意赶路,一直在整片密林当中来回游走,显然是在刻意寻找什么东西。”
“他身为木系修士,应当是在寻觅品质上乘的战斗灵植。”
“顶尖的先天灵植本就可遇不可求,想要机缘巧合遇上,哪里会这么容易。”
丹青子静静注视着灵壁中的少年,心知他心中所求,却也无从知晓这份机缘能否顺利降临,只能默默静观后续发展。
…………………………………………………………
另一边苍茫荒原之上,自从沈青崖走入那处无人知晓的隐秘山谷后,他对应的三号灵壁画面便一直频繁闪烁晃动。
画面算不上完全模糊失真,却始终断断续续,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刻意干扰灵壁的影像传输。
看台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为何沈青崖这边的灵壁画面一直闪烁不定?”
“想必是那片未知山谷灵气过于浓郁,特殊的灵力磁场干扰到了观测符文。”
“也有可能是他无意间得到了某种秘物,自带屏蔽气息的效果。”
天工宗长老当即起身,上前仔细检查灵壁的符文运转构造,随后回身向众人缓缓解释。
“天元秘境本就遍布无数未知异象,灵壁虽是宗门用来实时观测的法器,遇上特殊灵力环境难免会受到影响。只要灵气侵蚀在可控范围之内,观测便不会彻底中断,若是周遭异象灵力浓度过高,画面受到干扰便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话音落下,整片看台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众人皆是心生担忧。
“莫非沈青崖所处的位置,秘境浊气侵蚀程度远超别处?”
“他本身乃是元婴初期的剑修,自身底蕴深厚,理应能够勉强抵御。”
“可秘境侵蚀之气最为阴邪,一旦侵入体内日积月累,后患无穷。”
外界之人隔着晃动的灵壁根本看不清他的所作所为,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片无人踏足的山谷里,绝对让他收获了非同一般的机缘。
一名苍梧宗弟子低声喃喃开口:“你们有没有察觉到,沈青崖周身的气场,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身旁之人皆是连连摇头。
“画面忽明忽暗连人影都看不真切,又如何能够感知到修士的气息变化。”
“这是属于剑修独有的直觉,不会出错的。”
众人不再多言,所有视线尽数汇聚在三号灵壁之上,目送那道孤冷的身影,伴着沉沉暮色渐渐走向远方。
朝起日暮,一日时光悄然流逝。
沈青禾整日都在古老山门遗迹当中探索行进,除却那枚暗藏上古封印的青玉玉盒之外,再没有寻到其他有价值的宝物机缘。
她挑选了一间尚且保存完好的残破石屋,清理干净门前散落的碎石杂物,走入屋内撒下驱兽粉末,铺开随身携带的兽皮就地打坐。
蓝澜乖巧盘踞在她的双膝之上,龙尾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处。沈青禾再度取出那枚无法开启的玉盒仔细端详片刻,终究还是暂且收好,安心闭目运转灵力调息休养。
待到主人入定之后,蓝澜飞身落在一旁的石柱之上,静静盘踞蛰伏,澄澈的龙眸警惕扫视整间石屋周遭,今夜便由它彻夜守夜戒备。
密林之中的沈青云终日无果,始终没能寻到合适的战斗灵植。他背靠参天古树安然歇息,万千藤蔓缠绕四周布下层层警戒,静待来日继续寻觅机缘。
待到沈青崖独自走出那片特殊山谷,原本不断闪烁紊乱的三号灵壁画面瞬间恢复清晰稳定。
他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位快步赶路。看台上众人见状纷纷松了一口长气。
“总算恢复正常了,方才那般异象实在令人害怕。”
沈青禾意外收获封印玉盒却无从破解,沈青云求机缘未果满心遗憾,沈青崖从神秘山谷脱身,身上已然暗藏未知变数。
整片天元秘境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之中,缓缓涌动发酵。
第93章 天元秘境6(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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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元秘境7(端木清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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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天元秘境8(沈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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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天元秘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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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元秘境10(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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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天元秘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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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天元秘境12(残魂)
蓝澜的脖子被镇灵环死死箍住的瞬间,它周身的灵力骤然失控,剧烈紊乱起来。
方才还灵动翻飞的尾巴瞬间僵住,不再晃动,那双澄澈的深蓝色眼眸瞬间褪去所有光泽。直直从半空坠落。
沈青禾快步上前,稳稳将虚弱的蓝澜抱入怀中。小家伙软软地靠在她臂弯里,眼皮半耷着,连传递过来的心念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此刻的沈青禾异常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和悲戚,眼下根本容不得她难过。
她单手抱紧蓝澜,另一只手快速探向储物袋,指尖精准触碰到冰凉的万象镜。下一秒,她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镜面。
沉寂的万象镜瞬间被激活,淡金色的光芒自镜心缓缓漾开,一圈圈如同湖面涟漪,温柔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不断向外扩散。
石室最深处的石壁裂纹,在金光的催动下,猛地疯狂扩张。
原本细如发丝的缝隙,瞬息涨到手指粗细,铺天盖地的银白色强光顺着裂纹喷涌而出。
这道光太过迅猛、太过耀眼,毫无预兆地席卷整间石室,场内所有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强光笼罩。
十二号灵壁骤然亮起的刺眼白光太过骇人,看台上不少修士下意识猛地站起身,满脸惊愕地盯着光幕。
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十二号灵壁的异变牢牢吸引。
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之中,一道无比庞大的虚影缓缓浮现。它自带的浩瀚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庞大的龙躯几乎填满了整座石室,巍峨磅礴,仿佛下一秒就要撑裂头顶的穹顶。虚影之上,一片片磨盘大小的银白色龙鳞层层排布,泛着冰冷凌厉的光泽,气势骇人至极。
而那双竖瞳眼眸,是和蓝澜一模一样的深邃藏蓝。
巨大的龙头缓缓低下,深蓝眼眸淡淡扫过地面瘫倒的端木清、周明、长空子三人。
仅仅一眼,洞悉所有始末。
下一瞬,一道纯粹洁白的光柱自龙影嘴中迸发。
白光瞬息贯穿三人身躯,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徒劳的挣扎,甚至没有半点血迹飞溅。
端木清三人身躯一僵,如同三根被彻底斩断的木桩,直直轰然倒地。
三人腰间的灵牌寸寸碎裂,储物袋开裂散落,随身法器滚落一地。经脉尽数断裂,丹田彻底崩碎,一身修为、全部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断绝,彻底没了气息。
白光缓缓散去,可那道遮天蔽日的银白色巨龙虚影,依旧悬浮在石室上空,未曾消散半分。
细碎的银白色光点漫天飘散,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斑驳的石壁上,沾在沈青禾的发梢,落在蓝澜黯淡的鳞片之上,温柔又神圣,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石室上空,巨龙虚影垂着眼眸,静静俯瞰着怀中抱着小龙的沈青禾,肃穆而温柔。
秘境外的看台,此刻已经彻底陷入死寂。
方才起身的众人依旧僵立原地,所有人都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龙?!”一名散修沙哑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沈青禾那条水龙,在这虚影面前,简直就是幼崽……这、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怔怔盯着光幕,心神彻底被这道绝世龙影震撼,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就在全场众人心神巨震、久久无法回神之际,石室中的万象镜金光大盛。
原本渐缓的金色涟漪骤然汹涌,镜面光芒璀璨夺目,石室中央的空气剧烈扭曲、震荡。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在漫天金光中缓缓凝聚成型,踏步而出。
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儒雅,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灰袍,脚下一双破旧草鞋,看似平平无奇,周身却萦绕着渡劫期独有的浩瀚天地威压。
沈家老祖宗:玄清子,自万象镜中,踏光降临。
身影稳稳立在石室中央,玄清子目光快速扫过地面三具冰冷的尸体,又缓缓抬头,对上了悬浮在穹顶之下的银白色巨龙虚影。
一人一龙,静静对视。
石室寂静得落针可闻,两股顶级威压默默对峙,气氛微妙到了极致。
片刻后,玄清子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
映入眼帘的,是抱着虚弱小龙、静静伫立的沈青禾,是她手中依旧残留微光的万象镜,还有石壁上那道尚未完全黯淡的裂纹。
这一刻,见惯大风大浪的渡劫期老祖,沉默了。
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无奈,还有点哭笑不得的无语。
他感应到后代危急,借万象镜之力跨界赶来,满心想着要护下后辈、摆平危机。
结果倒好,他大费周章赶过来,反派已经全没了,危机彻底解除,场面干干净净,压根没他出手的余地。
属实是白跑一趟。
而秘境外的看台上,所有人彻底懵了。
先是天降恐怖龙影,瞬杀三名天骄,颠覆所有人的认知。还没等众人从这份震撼中缓过神,秘境里竟然又踏出一位渡劫期老祖!
双重极致的冲击,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这一刻,全场彻底死寂,鸦雀无声。
苍梧宗宗主僵坐原位,任由破碎的茶杯碎片散落一地;各大宗主、长老全部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地盯着十二号灵壁。
刚才的震撼是心惊、是忌惮,此刻剩下的,是彻底宕机的大脑,是全然的反应不过来。
接连两场惊天变故层层叠加,冲击力太强,所有人都被震得脑子空空荡荡,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怔怔看着光幕里,那一龙、一老、一少女的寂静画面。
而此刻的石室之中,漫天金光慢慢收敛。
万象镜表面的璀璨光泽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冰凉素净。
就在光芒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镜面深处,一丝细微的银白色纹路悄然浮现,转瞬又隐匿无踪。
半空之上,庞大的银白色龙影再次低头,深邃的蓝眸温柔落定在奄奄一息的蓝澜身上。
虚弱的蓝澜费力地抬起小脑袋,望着上空那道无比威严、无比熟悉的巨大虚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100章 天元秘境13(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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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天元秘境14(秘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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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天元秘境15
石室外,光线暗淡下来。
秘境的天穹没有日月,只有一层灰蒙蒙的灵光笼罩着整片空间。远处山峦起伏,近处荒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气息。
沈青禾抱着蓝澜走出石室。
万象镜在她腰间微微发烫,镜心深处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安静地沉睡着。
玄清子的身影走在她身侧,白发白须,灰袍草鞋,脚步不紧不慢。
沈青禾侧头看了他一眼,道:“爷爷。”
“嗯。”
“您的分身……能存在多久?”
玄清子负手而行,语气随意:“看怎么用。若是全力战斗,灵力消耗快,就撑不了多久。若是不动手,只是走走看看……”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渡劫期八成的修为,灵力浩瀚得很。陪你几个月都不成问题。”
沈青禾眨了眨眼。
他负手走在荒草之间,目光望向秘境灰蒙蒙的天际:“老夫来都来了。”
沈青禾脚步微顿。
玄清子继续说:“方才在石室里,你那条小龙和她的母亲都暴露了。看台上那些老家伙,眼睛都要红了。老夫要是现在就走,剩下你一个人在秘境里……”
玄清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孙女。“所以老夫暂时不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老夫就在这秘境里,陪你走完剩下的路。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看清楚:沈家老祖宗,会一直在他孙女身边!”
沈青禾抬起头,看着爷爷那张清瘦儒雅的脸。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下是破旧的草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翁。
但他是修真界唯一的渡劫期老祖。
是她爷爷。
“好。”沈青禾说。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玄清子一眼,心念传过去:【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玄清子低头看了看那条小龙,嘴角动了一下。“你这小家伙,倒是比你主人会说话。”
蓝澜又把脑袋缩回了沈青禾怀里。
沈青禾低头看了蓝澜一眼:“爷爷在夸你。”
蓝澜:【嘿嘿~我本来就比你会说话嘛。】
玄清子负手望向远处。“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沈青禾想了想。
进入秘境之前,她的目标之一是帮蓝澜找到母亲的痕迹。如今这个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蓝澜的母亲不仅留下了残魂,还住进了万象镜。
但秘境还有大半时间。
“秘境深处还有一些未探索的区域。”沈青禾说,“据说有上古灵墟宗的完整遗迹,里面可能会有丹药传承。”
她话音刚落,腰间的万象镜忽然微微一亮。
一道轻而远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几分虚淡,却字字清晰:“小丫头,可否先去一个地方?”
沈青禾低头看向镜面。
蓝澜也竖起耳朵,心念急切地传过去:【母亲?你要去哪里?】
镜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了闪,霜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沉稳了些:“当年我陨落之前,曾在秘境中藏了一件东西。不知两万年过去,还在不在。”
沈青禾目光微动。能让霜吟在两万年前特意藏匿的,绝非寻常物件。
“前辈知道那东西的具体位置?”
“记得。”霜吟的声音透出一丝笃定,“若秘境地形未曾大变,我还能找到。”
玄清子看了沈青禾一眼道:“既然前辈有想去的地方,那便先去。”
沈青禾点头,对着镜子道:“还请前辈指路。”
镜中的银白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往东南方向,翻过那座山脊。”
沈青禾抬头望去。东南方向,灰蒙蒙的天穹下,一道黑色的山脊横亘在视野尽头,看起来并不远,但秘境中的距离向来不能以肉眼判断。
“走吧。”玄清子率先迈步。
沈青禾抱着蓝澜跟上。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目光一直落在腰间的镜子上,心念悄悄传过去:【母亲,那是什么东西啊?】
镜中安静了片刻,才传来霜吟的声音:“到了你便知道。”
镜中安静了片刻。
蓝澜又追问了一句:【就不能提前透露一点点吗?】
霜吟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能。”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在心念里嘀嘀咕咕的。
第103章 天元秘境16(兄妹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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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天元秘境17(秘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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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天元秘境18(烬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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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元秘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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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天元秘境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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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天元秘境21(涅盘重生)
第十一块极品灵石在沈青禾掌心化作灰白的废石,从指缝间滑落。
她伸手去摸第十二块,摸出来,继续渡灵。
脚下灰白色的废石已经堆了一小片,每一块都曾是价值连城的极品灵石。但沈青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灵石而已她又不是没有。
当年在那个秘境里找到的巨型极品灵石,里面还藏着一条矿脉,够她挥霍几辈子。不差这点。
蓝澜趴在沈青禾怀里,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深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蛋。
蛋壳上的暗金色纹路忽然全部亮了起来。
暖光从蛋壳深处喷涌而出,刺目得连玄清子都微微眯了一下眼。
“咔。”一声轻响。
“咔咔咔——”裂痕从蛋壳顶端蔓延而下,沿着暗金色的纹路一路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急切地向外顶。
蓝澜的瞳孔骤然放大。
霜吟没有说话。镜中的银白色光芒停止了闪烁,定定地亮着,像是在屏息。
“咔——”蛋壳终于裂成了两半。
一只小小的爪子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爪子是纯白色的,指尖带着一点淡淡的金色,踩在碎壳上,颤颤巍巍的,像是不太习惯这个世界的硬度。
然后是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
脑袋上顶着几撮细软的绒毛,也是白色的,但白得不单调。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绒毛会在光线下流转出淡淡的金色、浅粉色、珠光般的虹彩,像是一团会呼吸的光。
她用力蹬了蹬后腿,将整个身体从碎壳中挤了出来。
很小。比蓝澜破壳时还要小。
通体雪白细细密密的绒毛,覆盖着圆滚滚的小身子。翅膀只有两片小小的嫩芽,贴在身体两侧,无力地扇了扇,显然还不能飞。
她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发出极细极轻的“啾啾”声,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口。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暖金色的,瞳孔深处像是燃烧着两簇小小的、安静的火焰。
小小的雏鸟歪了歪脑袋,踉踉跄跄地踩着碎壳,朝那只手走了两步,一头栽进了沈青禾的掌心。
“啾!”
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暖烘烘的,绒毛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家伙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只赖在沈青禾掌心里的白色雏鸟。
心念传过来,语气不太对:【……它为什么在你手上?】
沈青禾低头看了蓝澜一眼。
蓝澜的表情,如果龙有表情的话,大概是“不太高兴”。
“啾啾啾!”白色雏鸟在沈青禾掌心里滚了一圈,仰起小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片刻,她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沈青禾的指尖,然后张开嘴,吐出了一缕极细的、暖金色的火焰。
那缕火焰悬浮在沈青禾面前,轻轻跳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意外:“她要和你结本命契约。”
沈青禾目光微动。本命契约?她和蓝澜之间便是这种契约,一旦缔结,便是一生一世。
“她认识你的灵力。”霜吟继续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你渡了那么多灵力助她破壳,你的灵力气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雏鸟。
小雏鸟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中映出她的脸。
沈青禾没有犹豫。她将灵力凝于指尖,轻轻点在小雏鸟的眉心。
温润的水蓝色灵光没入白色的绒毛之中。小雏鸟浑身一颤,随即那缕悬浮在空中的暖金色火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顺着沈青禾的指尖逆流而上,沿着经脉一路攀升,最终没入她的识海。
识海深处,一枚金色的符文悄然凝聚。
契约,成。
沈青禾感知到了。
她能感知到那只小雏鸟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有力地跳动着。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欢喜、依赖,还有一丝因为刚破壳而产生的茫然。
小雏鸟歪了歪脑袋,然后猛地张开嘴:“啾啾啾啾啾!”一连串急促的叫声,拍打着嫩芽般的小翅膀,在沈青禾掌心里转了个圈,欢喜得不得了。
蓝澜从沈青禾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那只赖在沈青禾掌心里的白色雏鸟。
心念传过来,语气复杂:【她和你结契了。】
沈青禾低头看了蓝澜一眼。
蓝澜沉默了片刻,心念再次传过来,勉为其难:【她也算……有眼光。】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淡淡道:“这朱雀倒是懂得感恩。知道是你帮它破的壳,便主动结契。”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欣慰:“不是所有朱雀都会这样做。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对朱雀来说只是‘见过的人’。真正让它们认主的,是恩情,是灵力的共鸣,是灵魂的契合。”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袖口里那只已经把脑袋拱出来、正用暖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蓝澜的小雏鸟。
蓝澜也正盯着她。
一龙一鸟,四目相对。
雏鸟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蓝澜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开了。但她的小爪子,不动声色地往沈青禾怀里又挪了挪,占据了更中心的位置。
玄清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点破。
霜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郑重:“小丫头,她既然认了你,你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朱雀一族涅盘重生,前尘尽忘,但这不代表她是一张白纸。她的传承记忆会随着成长慢慢苏醒。等她记起自己是谁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希望她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东西。
“云灼。”
小雏鸟刚从碎壳里爬出来没多久,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绒毛湿漉漉的,在灵光中泛着淡淡的虹彩。
“云上的火光。”沈青禾解释道,“看着安静,烧起来谁也挡不住。”
小雏鸟歪了歪脑袋:“啾啾啾啾啾!”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笑意:“云灼,好名字。”
取名的事就这么定了。小雏鸟似乎对自己的新名字很满意,又“啾”了几声,然后一头栽进沈青禾的袖口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外面。
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
沈青禾带着两个小家伙,跟着玄清子离开异空间,朝来路走去。黑灰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涌,撞上她周身的灵光,嗤嗤作响。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几分叮嘱的语气:“小丫头,朱雀幼崽的养法,我得跟你说一说。”
沈青禾脚步未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镜子:“前辈请说。”
“朱雀喜食火属性灵植。”霜吟的语气很认真,“最好是蕴含纯阳之气的灵果、灵花、灵叶。品阶越高,对她成长越有利。”
沈青禾沉默了一息。她低头看了看右掌心那团呼呼大睡的白色小东西,又看了看左臂弯里正竖着耳朵听的蓝澜。
“我为蓝澜搜寻的口粮,全是水属性的。”她说,“火属性的灵植,一样都没有。”
霜吟笑了笑:“那倒不必发愁。”
沈青禾看向镜子。
“我给蓝澜的储物空间里,”霜吟的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存了不少火属性灵植。当年搜集的,本来另有他用,后来没用上,便一直放在里面。”
沈青禾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向左臂弯里的蓝澜。
蓝澜的深蓝眼眸眨了眨。
“蓝澜,”沈青禾开口,“你娘给你的空间里,有火属性灵植。能不能分一些给云灼?”
蓝澜沉默了一瞬。心念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哼。说好的养你,可没说好还要养朱雀啊。】
沈青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蓝澜的目光飘向沈青禾右掌心那团白色的小东西。云灼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讨论她的口粮问题。
小爪子蜷在绒毛里,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声极细的“啾”。
蓝澜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心念再次传过来,语气勉为其难得像在做什么重大让步:【算了。云灼也是你的灵宠了。我就勉为其难,也养一养吧。】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蓝澜真棒。”
蓝澜把小脑袋扭向一边,深蓝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小爪子在沈青禾的衣袖上按了按,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些灵植还是我的。我只是借给她吃。】
“行。”
【等她长大了要还的。】
“……行。等她长大了打工赚钱还你。”
蓝澜满意了。
沈青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龙:“按照龙族的年龄来说,你也还是小宝宝呢。所以,我也会继续给你们攒口粮的。”
蓝澜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盯着那只雏鸟,小爪子在沈青禾手臂上轻轻踩了踩。
玄清子终于轻笑出声。
“走吧。”他转过身,朝异空间的出口走去,“该出去了。”
沈青禾抱着蓝澜、捧着雏鸟,跟了上去。
蓝澜窝在她怀里,深蓝的眼眸一直盯着那只睡在她臂弯里的白色小东西。
最后,她伸出小爪子,轻轻地,把滑落到一旁的一小块蛋壳碎屑拨到了雏鸟身边。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头扭了回去。
霜吟在镜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第109章 天元秘境22(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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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元秘境23(金丹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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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天元秘境24(沈青崖沈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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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天元秘境25(该溜子与傻白甜)
高远觉得,自己大概是这次秘境里最闲的人。
这些天碰到的修士都在忙。打妖兽的打妖兽,挖灵草的挖灵草,找遗迹的找遗迹,破阵法的破阵法。
就他。
骑在灵鹰背上,东飞飞,西看看,一会儿俯冲下去薅两株灵草塞进储物袋,一会儿又腾空而起,换个方向继续溜达。
高远拍了拍灵鹰的脖子:“老伙计,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效率了?”
灵鹰鸣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也觉得。”高远说,“那就再飞远点。”
灵鹰振翅,朝着秘境更深处飞去。
半个时辰后。
高远远远地看到了一片花海。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五颜六色的花海。灵光在花海上空流转,将整片山谷映得如同仙境。
“这是什么地方?”高远愣了愣。
灵鹰减速,在高空盘旋。
花海深处,一个白衣少女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用玉铲挖一株灵草。她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连根须上的泥土都要一根一根地拂去。
她的周围,已经摆放了几十株挖好的灵草,整整齐齐,分门别类。
她的身后,还有大片大片的灵草没有被触碰。
而她浑然不觉有人靠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高远看了半天。
“这姑娘……是来采药的,还是来种地的?”
高远想了想,让灵鹰降落。
灵鹰落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花海起伏如浪。白衣少女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很大,眼神很纯,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干什么”的茫然。
高远从灵鹰背上跳下来,拱了拱手:“万灵宗,高远。”
少女眨了眨眼,放下玉铲,站起身,回了一礼:“天丹宗,白露。”
天丹宗的。高远心道难怪。炼丹师嘛,见到灵草就走不动道,正常。
“你一个人?”他问。
白露点了点头:“嗯。”
“不怕遇到危险?”
白露想了想:“这里没有妖兽啊。”
高远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妖兽。花海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虫鸣都没有,要么是真的安全,要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不太确定是哪种。
但白露显然已经认定了是第一种。她已经重新蹲下去了,目光重新落在下一株灵草上,玉铲在手,蓄势待发。
高远沉默了一息。
“……那你慢慢挖。我先走了。”
白露点了点头,头都没抬。
高远翻身上鹰,灵鹰振翅而起。他在空中回头看了一眼:花海中央,那个白色的小点已经彻底沉浸回她的灵草世界里了。
“真是个傻白甜。”高远嘀咕了一句。
灵鹰鸣了一声,表示赞同。
高远继续闲逛。
灵鹰飞过一片密林,飞过一条溪流,飞过一座低矮的山丘。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躺着的修士。
高远的瞳孔骤然一缩。灵鹰立刻俯冲下去,落在尸体旁边。高远翻身下鹰,蹲下身查看。
尸体是散修。身上的储物袋不见了,法器散落一地。伤口整齐,一击毙命,不是妖兽撕咬的痕迹,是人为的。
有人在这片秘境里杀人。
高远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四周。密林幽暗,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对劲。
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一个散修?
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高远站起身,翻身上鹰。“走。”他拍了拍灵鹰的脖子,“回去找她。”
灵鹰不等他多说,已经振翅而起,朝着花海的方向疾飞而去。
…………………………………………………………
六号灵壁的画面中,高远的灵鹰正在密林上空盘旋。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推了推身旁的人:“那小子在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话音未落,灵鹰俯冲而下。画面随着高远的视角拉近,密林深处,一具尸体赫然映入眼帘。
看台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那个散修!”
“就是之前和端木清他们组队的那个!”
“对,就是他。当初他们四个人的灵壁同时黑了,画面恢复的时候端木清他们说遇到了侵蚀,散修死了。现在看来……”
说话的人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看来,那个散修根本不是什么侵蚀杀的。
是端木清他们动的手。
他们用这个散修试了手,然后才去找的沈青禾。
看台角落,一个灰衣修士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在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灵壁画面中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他想起之前端木清三人灵壁黑掉的那段时间,想起画面恢复后端木清那张“我们遇到了侵蚀”的无辜嘴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好友,不是死于天灾,是死于人祸。
有人轻声说:“端木清他们已经死了。”
是啊。
死了。
被那银龙残魂,一击毙命。
经脉尽断,丹田崩碎。
灰衣修士眼眶通红。他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落在灵壁中另一个方向,那里,沈青禾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秘境深处。
“死了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死了好。”
周围的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人出声打扰。
万灵宗的长老看着灵壁中自家弟子疾飞的身影,眉头微皱。凶手虽然已经伏法,但这片秘境里还有没有其他心怀不轨的人,谁也不知道。
天丹宗那边,白露的师父脸色也不太好看。
自家弟子沉迷采药,毫无防备之心。而那个傻丫头所在的花海,离那具尸体不远。
“这傻丫头。”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心。
秘境外,气氛沉重。
那具尸体安静地躺在秘境之中,像一个无声的控诉。
…………………………………………………………
花海中白露还在。
高远的灵鹰落在她身边时,她正捧着一株刚挖出来的灵草,对着光仔细端详,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问,头都没抬。
“发现了一具尸体。”高远说。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
“散修的。被人杀的。”高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就在这附近。”
白露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的茫然变成了认真。
高远看着她,语气难得的正经:“这片区域不太平。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
白露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草,又看了看周围那片还没有采完的花海,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你说得对。”她将灵草收入储物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那我跟你走。”
高远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这个傻白甜答应得这么干脆。
白露看出了他的意外,认真道:“师尊说过,秘境之中,安全第一。灵草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骑鹰。走得快。”
高远看着她,笑了一声。“行。上来。”
白露走到灵鹰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灵鹰的羽毛。灵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抗拒。
她翻身上去,动作不太熟练,但稳住了。
高远坐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坐稳了。”
“嗯。”
灵鹰振翅而起。
花海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片斑斓的色块。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没有说什么。
高远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等事情了了,再回来挖。灵草又不会跑。”
白露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
另一处。
秘境东部,一片低矮的山谷中。
宋青书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目光紧紧盯着山谷深处。
那里,有一株灵草。
品级不算极高,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那株灵草的功效,是帮助灵兽突破瓶颈、重塑经脉。他那只灵鹰,在上次和沈青禾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至今没有完全恢复。灵鹰的速度和战力大打折扣,连带着他在秘境中的行动也受到限制。
可是,灵草旁边有一头五级妖兽。
不算太强,但以他目前的实力,加上未完全恢复的灵鹰,一对一没有胜算。如果贸然出手,灵鹰可能再次受伤。
宋青书咬了咬牙,缓缓退后。
灵鹰从天空中无声地落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没事。”他低声说,抬手抚了抚灵鹰的羽毛,“我们再等等。找个人一起上。”
灵鹰轻轻鸣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第113章 天元秘境26(同门与长老)
灵鹰在云层之上滑翔,高远百无聊赖地俯视着下方起伏的山峦。
白露坐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几株没来得及收进储物袋的灵草,正低着头反复端详,像是要把每一根叶脉都记在脑子里。
“你就不能歇会儿?”高远没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白露抬起头:“不能。”
高远:“……”
灵鹰轻轻鸣了一声,像是在笑。
高远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下方山谷边缘有一个人影。与灵鹰共享感官后他的视力远超常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宋青书。
同宗同门,同修御鹰之道。只不过,宋青书的灵鹰一直压他的灵鹰一头。品阶更高,速度更快,连羽毛都比他的灵鹰亮几分。
从小到大,比什么输什么。
高远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绕过去。”他拍了拍灵鹰的脖子。
灵鹰也认出了那只曾经压自己一头的同族,鸣了一声,翅膀一偏,准备绕行。
“高远!”
下方传来一声喊。
高远装作没听见。
“高远~我知道你听见了!”
高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拍了拍灵鹰的脖子,让它降落。
灵鹰不大情愿,但还是盘旋着落了下去。
宋青书站在山谷边缘,仰头看着他们降落。他的金羽灵鹰蹲在肩头,羽毛虽然恢复了光泽,但气息明显不如从前。上次和沈青禾一战,伤得不轻,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高远从灵鹰背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宋师兄。”
白露也跟着跳下来,站在高远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宋青书和他肩头的灵鹰。
宋青书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这山谷深处有一株灵草,能帮灵兽突破瓶颈、重塑经脉。”
高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宋青书继续道:“灵草旁边有一头五级妖兽。我一个人拿不下,想找人合作。灵草对半分。”
高远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宋青书肩头的金羽,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蹲着的灵鹰。
他的灵鹰正歪着头盯着宋青书的金羽,目光复杂。
“你家那只,确实需要。”高远。
白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跟着你,你决定就好。”
高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山谷深处。
“行吧。”他说,“带路。”
宋青书点了点头,收敛灵气,隐蔽身形后,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高远跟上去,白露跟在高远身后。
灵鹰们走在一起。高远的灵鹰和宋青书的灵鹰,一左一右,谁也不看谁。
…………………………………………………………
秘境东北方向,一片灰蒙蒙的山脉脚下。
沈青崖和沈青云并肩而行。
寒漪握在沈青崖手中,幽蓝近墨的剑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沈青云跟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株灵草,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大哥,你确定是这边?”沈青云问。
“嗯。”沈青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沈青云已经习惯了,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山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石缝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将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沈青崖停下脚步,神识探入石缝。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里面有人。”
沈青云微微皱眉:“谁?”
沈青崖没有回答,迈步走了进去。沈青云跟上。
石缝之后,是一处隐秘的谷地。谷地不大,四周岩壁环抱,中间站着一个白衣人影,背对着他们。
那人白发如雪,束在脑后,身形修长挺拔。白发是功法和剑意所致,苍梧宗剑峰一脉,修至深处,剑气侵染发丝,渐成霜雪之色。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剑修特有的锋芒。
沈青崖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几步,上前抱拳行礼:“陆沉长老。”
沈青云跟在他身后,也行了一礼:“见过陆沉长老。”
陆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青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看上去很年轻,若非那一头雪白长发和周身沉稳的剑意,几乎与普通弟子无异。
“沈青崖。”他点了点头,唇角微扬,“元婴初期,不错。修炼速度比我想的要快。”
沈青崖垂眸:“长老过誉。”
陆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必客气。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剑道造诣,用不了多久,便可与我等平起平坐。到时候别叫我长老了,叫师兄就行。”
沈青崖面色不变:“弟子不敢。”
陆沉笑了一声,目光转向沈青云:“沈青云,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也只差一步。你们沈家这一代,倒是人才辈出。”
沈青云抱拳:“长老谬赞。”
陆沉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片残破的阵纹。
他进入秘境后先落脚在一片青翠竹海,顺手采了不少品相极佳的灵竹。那是他的习惯,灵竹是顶级丹炉燃料,也是炼器的绝佳辅料。他虽然不缺灵石,但勤俭惯了,见了好东西便收。之后他才依照地图,一路探索到此处,发现了这座上古剑修遗迹。
“这座遗迹的外围阵法,我已经破解了七成。”陆沉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纹路,“还剩最后三层,我一个人也能破,但多两个人搭把手更快。你们既然来了,便一起吧。遗迹里的东西,各凭机缘。”
沈青崖和沈青云对视一眼,同时应道:“是。”
陆沉不再多言,重新沉浸到阵法的推演之中。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描摹,每一次勾勒都带着精准的控制力。
沈青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残破的阵纹上。识海中,玄冥的声音缓缓响起:
“此人年纪不大,剑意却如此沉稳,倒是难得。”
沈青崖在心念中回应:“陆沉长老,苍梧宗剑峰最年轻的长老之一。今年不过五十余岁。”
玄冥“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五十余岁的元婴中期,放在上古时代也算天才了。而且他行事谨慎却不拖沓,是个靠谱的。”
第114章 天元秘境27(大乘巅峰,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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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天元秘境28(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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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天元秘境29(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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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天元秘境30(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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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天元秘境31(镇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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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元秘境32(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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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天元秘境33(入住。群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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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天元秘境34(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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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天元秘境35(敖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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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天元秘境36(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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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天元秘境37(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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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天元秘境38(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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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天元秘境39(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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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天元秘境40(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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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大乘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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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大乘之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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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乘之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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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大乘之战4(内部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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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大乘之战5(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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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大乘之战6(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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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乘之战7(燃烧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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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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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后续(玄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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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烬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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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温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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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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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渡劫期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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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二位渡劫期
金色的神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
雨停之后,天穹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劫云散去,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那片被雷劫轰得面目全非的山头上。
温如玉站在原地,灰袍残破,白发散乱,但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燃烧寿元后的虚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天地共鸣的气质。
现存的修真界第二位渡劫期修士。
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不到三日,从最北端的冰原到最南端的十万大山,从东海的仙岛到西域的荒漠,所有人都知道了。
“修真界出了第二位渡劫期大能!”
“是温如玉!就是那个散修,温如玉!”
“他不是大乘后期吗?怎么突然渡劫了?他才大乘后期多久?哪有这么快从后期跳到渡劫期的?”
“听说他燃烧寿元,本来快死了,不知道被谁救了,然后就直接突破了。”
“不可能!在大乘巅峰困了三千年的那位都没突破,他一个大乘后期凭什么?”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消息传到各大宗门时,反应各不相同。
苍梧宗、万灵宗、天丹宗等宗门的长老们亲自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因为他们的人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雷劫,亲身淋到了神雨。
他们带回的灵壁留影清晰地记录了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记录了紫黑色雷柱劈开天穹的瞬间,记录了那道灰袍身影在雷光中重新站起的画面。
确认了。温如玉,真的渡劫成功了。
各宗掌门沉默良久,然后开始准备贺礼。第二位渡劫期大能诞生,无论他是散修还是宗门修士,这都是整个修真界的大事。
交好一位渡劫期大能,对任何宗门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
更何况,这位渡劫期大能刚刚与玄天宗太上长老血战一场,护住了各宗弟子和散修,在修真界口碑极好。
消息传到散修群体时,反应截然不同。
散修们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固定资源,没有师门传承,靠自己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受尽白眼和欺压。
大乘期修士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渡劫期更是想都不敢想。如今,一位散修,一位和他们一样的散修,竟然踏入了渡劫期。
“温前辈是我们散修!”
“谁说散修不如宗门弟子?温前辈就是打他们脸的!”
“大乘巅峰怎么了?玄天宗太上长老困了三千年都没突破,温前辈直接从大乘后期跨过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宗门培养出来的,未必比我们散修自己拼出来的强!”
散修坊市中,酒馆里,路边摊上,到处都是兴奋的议论声。
有人开始整理温如玉的生平事迹:从哪里出生,在哪里修行,经历过哪些战斗,收过哪些弟子。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每一个传说都被添油加醋。
温如玉在散修群体中的地位,一夜之间被推到了神坛。
然而,修真界并非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雷劫。更多的人只是听说。听说,就意味着有人不信。
“不可能。”一名大乘初期的宗门长老在宴席上放下酒杯,面色不虞,“大乘后期到大乘巅峰是一道坎,大乘巅峰到渡劫期是另一道坎。他一道坎都没过,直接跨两道?老夫不信。”
“可是消息是从苍梧宗、万灵宗、天丹宗三家同时传出的,他们还带了灵壁留影。”
“灵壁留影可以作假。老夫修行数千年,从未听说有人能直接从大乘后期跨入渡劫期。”
类似的质疑在各大宗门、各大家族、各个坊市中反复出现。
“温如玉?就是那个寿元无几的散修?他燃烧寿元后不是快死了吗?怎么突然就突破渡劫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玄天宗那边怎么说?苍溟子不是跟他打得两败俱伤吗?苍溟子都没突破,他突破了?”
质疑声越来越多,一个散修突破渡劫期,让那些困在大乘巅峰数千年的宗门太上长老们情何以堪?让那些自诩修真界正统的宗门颜面何存?
苍溟子得到消息时,正在他另立的“玄天宗”中闭关疗伤。与温如玉一战,他受了不轻的伤;与玄清子分身一战,他伤上加伤。侵蚀之剑的反噬让他的经脉千疮百孔,没有几个月调养根本恢复不了。
传讯玉符亮起时,他正在运功疗伤。神识探入玉符,消息的内容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温如玉,渡劫成功了!
苍溟子的手猛地攥紧,玉符在他掌心碎成粉末。眼中的光芒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扭曲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不可能……他一个大乘后期,燃烧寿元,时日无多……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从殿外飘来,是孟桓的声音:“太上长老,外面都在传……温如玉渡劫成功的消息。各宗已经确认了,苍梧宗、万灵宗、天丹宗都发了公告。”
他听到殿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声。是三千年的执念在听到不如自己的敌人突破后信念的崩塌。
“好。很好。温如玉,你好得很。”
苍溟子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密如蛛网。他的师父曾经说过,修真之路,成王败寇。他输了。不是输在修为,不是输在天资,是输在道心。温如玉的道心从未动摇,而他,早就偏了。
但他不会认输。
修真界的议论从温如玉身上,渐渐转到了沈青禾身上。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苍溟子为什么要抢机缘?因为沈青禾身上有幼龙、有古镜、有秘境深处的秘密。
温如玉为什么要拼命?因为沈青禾是他的弟子,虽然不是正式拜师,但教导三年,师徒情深。
沈青禾是谁?沈家嫡女,玄清子的亲孙女。
于是,一个新的传言开始在坊市中流传,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位沈青禾,是温如玉的弟子!”
“温如玉?就是刚刚突破渡劫期的那个温如玉?”
“修真界还有第二个温如玉吗?”
“哇!那这位沈青禾是什么来头?她爷爷是玄清子,渡劫期;她师父是温如玉,也是渡劫期。修真界唯二的两位渡劫期大能,全是她的底牌?”
“这姑娘上辈子是拯救了修真界吗?”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反复上演。有人羡慕,有人感叹投胎是个技术活,有人酸溜溜地说“还不是靠家世”。但不管是什么态度,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沈青禾,惹不起。
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背后站着两位渡劫期。这配置,别说同辈修士,就是各宗掌门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沈姑娘”。
第142章 这个修真界不对劲
温如玉从雷劫的中心走出来。渡劫期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与天地共鸣,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焦土都会重新长出青草。生机所过之处,万物复苏。
玄清子拎着沈青禾从山巅落下来,松开手,沈青禾稳稳地站在地上。她的灵力恢复了一些,脸色不再苍白,但依旧疲惫。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温如玉,心念传过来:【温爷爷,你变了。】
温如玉低头看了小龙一眼:“哪里变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气息。以前像山,现在像天。】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灰袍飘飘,身影比几天前又虚幻了一些。他的目光从温如玉身上扫过:“渡劫期的感觉如何?”
温如玉抬起手,看着掌心流转的金色灵力。“像是换了一个人。”他顿了顿,“又像是做了一场梦。”
玄清子点了点头。“习惯了就好。”
沈青禾站在两人中间,看看爷爷,又看看温爷爷。爷爷的身影虚幻透明,灵力所剩无几;温爷爷浑身是血,气息却如山如海。
三人就近找了一间还没塌干净的石室。蓝澜从沈青禾怀里跳下来,用尾巴扫了扫石榻上的碎石。云灼从袖口里跳出来,蹲在蓝澜身边,暖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沈青禾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然后开始盘点秘境深处的收获。
“烬生草采了不少,已经交给师父了。”她先从最重要的说起,“霜吟前辈和五位神兽前辈的残魂都在万象镜里。蓝澜继承了霜吟前辈的储物空间,里面有大量遗产。”她顿了顿,“七具遗骨也在蓝澜的空间里收着。”
温如玉惊讶。“七具?”
“五位神兽前辈,加上霜吟前辈。”沈青禾说,“还有一位麒麟表弟的遗骨,也一并收了。”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青禾腰间的万象镜上。“那五位神兽残魂……在镜子里?”
沈青禾点头,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前辈们,这位是温爷爷,我的老师。刚渡过渡劫期雷劫,现在是修真界第二位渡劫期大能了。”
镜中的光芒立刻活跃起来。苍砚的声音第一个传出来,带着几分惊讶:“渡劫期?就刚才那雷劫?”
温如玉的目光落在那团淡青色的光芒上。“你是?”
“苍砚,麒麟族。”苍砚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面镜子的租客之一。”
白戾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冷冷地:“废话真多。”
灵绯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好奇:“渡劫期的人类修士~真的很少见,今日一见就是两位呢。两万年前,人类的大乘巅峰渡劫成功后就直接飞升了,哪有什么渡劫期留在下界的。”
石室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如玉的眉头微微皱起。“直接飞升?”
“是啊。”灵绯的语气理所当然,“大乘巅峰渡雷劫,成功了就飞升上界,失败了要么死要么侥幸保住性命、再次修炼至渡劫期。那个渡劫期就是过渡期,得花漫长岁月重修,等第二次渡劫成功才能飞升。”
玄清子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看向温如玉。温如玉也看向他。
“两万年后,修炼体系变了。”玄清子开口,“大乘之后就是渡劫期。渡劫期不是过渡期,而是正常的一个大境界。渡劫期圆满后再次渡劫,才能飞升。”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丝困惑:“大乘期直接到渡劫期?”
玄清子说,“是的,大乘巅峰成功渡劫后并不是飞升而是渡劫期。”
镜中沉默了。
敖嵬的声音终于响起,沉稳而缓慢:“老夫生前见过不少人类飞升。每隔百年、千年,总有人成功。虽然罕见,但从未断过。两万年后……飞升情况如何?”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据我所知,无人飞升。”
“上一位渡劫期修士,是五千年前的一位大能。”玄清子的声音很轻,“没有飞升。而是坐化了。再往前,有记载的渡劫期修士,无一飞升。要么死于雷劫,要么寿元耗尽坐化。”
苍砚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不对。”
灵绯的九条尾巴在镜中轻轻摆动,荧粉色的光芒暗淡了几分。“两万年前,每隔百年千年就有人飞升。两万年后,竟然一个都没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带着一丝凝重:“侵蚀出现之后,修真界就不对劲了。”
白戾发出一道低沉的意念波动,带着愤怒:“侵蚀毁了神兽一族,也毁了人类的飞升之路?”
敖嵬的龙魂微微闪烁。“恐怕不止是侵蚀。侵蚀是结果,不是原因。天外陨石带来的侵蚀,改变了整个修真界的天地规则。灵气被污染,天道被蒙蔽,飞升之路被切断。这才是最可怕的。”
温如玉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渡劫期的灵力在掌心流转,金色、温润、与天地共鸣。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他收回目光,“如今当务之急,是查清苍溟子手中侵蚀之剑的来源。至于飞升之路……”
他顿了顿。
“等我稳固境界后,会试着走一走。”
玄清子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暗沉的天际。他的身影比方才又虚幻了几分,指尖的边缘已经模糊得近乎透明。分身灵力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撑三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光,灵光呈金色,带着渡劫期特有的天道韵律。灵光在他指尖跳跃了几下,然后被他注入一枚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中。
温如玉侧目看他。“传给本体?”
玄清子点头。“本体远在域外,未必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这些消息,他得尽早知道。”
他顿了顿,将玉符握在掌心,闭上眼。神识沉入玉符,将这几日经历的一切:天元秘境的震荡、神兽墓地的发现、五位神兽残魂的苏醒、镇魂珠的来历、侵蚀浊气的异常、两万年前后修炼体系的差异。全部刻入其中。
玉符表面的符文亮起又暗去,灵光流转了片刻,最终归于沉寂。玄清子睁开眼,将玉符收入袖中。
“等老夫这具分身消散,玉符会自动飞回本体身边。”
温如玉微微颔首。“他若回来,修真界的局面就稳了。”
玄清子没有接话。他转身看向沈青禾,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丫头,老夫走了之后,你跟着温如玉,别乱跑。”
沈青禾点头。“爷爷,你的本体……什么时候能到?”
“不知道。”玄清子实话实说,“消息传过去,他收到后自会安排。”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那您让他快些。”
玄清子:“好。”
第143章 回归
长宁宗后山,丹溪子的专属丹房,这些日子从未熄过火。
六名八品炼丹师轮番上阵,石桌上堆满了烬生草、玉匣、药碾、丹方残页,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药材和揉碎的草稿纸。
“师兄,这个配比不行。”丹青子放下手中的药碾,揉着眉心,“烬生草的药性和石髓草冲突,中和剂加了三成还是压不住。”
丹华子从另一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丹青子手中的丹方残页,皱眉道:“你把石髓草换成寒灵根试试?”
丹青子摇头。“寒灵根和烬生草更冲突。我试过了,连第一轮融合都过不去。”
丹溪子一直没有说话。他手中捏着一株烬生草,指尖微微用力,草叶渗出一点灰绿色的汁液。他将汁液滴在一枚玉简上,神识沉入,仔细观察汁液中的灵力与侵蚀的分布。片刻后,他抬起头。
“把石髓草去掉。不要中和剂。”
丹青子一愣。“去掉?那烬生草的药性谁来中和?”
“不需要中和。我们要的不是中和侵蚀,是利用侵蚀。烬生草体内,侵蚀和灵力共存,各走各的路。我们不需要压制侵蚀,只需要在丹药中重现这种结构:让侵蚀和灵力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丹华子的眼睛一亮。“你是说,不把侵蚀当成杂质剔除,而是把它当成一味药引?”
丹溪子点头。“侵蚀除不掉,那我们可以让它安静下来。”
几名炼丹师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兴奋。方向定了,剩下的就是试验。
沈青禾蹲在丹房角落,正在清理一堆废弃的药渣。
蓝澜趴在丹房门口的蒲团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云灼蹲在她背上,暖金色的眼睛盯着丹炉中跳动的火焰,“啾”一声,又“啾”一声。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无奈:【青禾姐姐,你能不能让它闭嘴。】
沈青禾头都没抬:【你跟它说。】
蓝澜转头,对云灼“哼”了一声。
云灼歪了歪脑袋,又叫了一声:“啾啾。”
蓝澜把脸埋进了蒲团里。
这些天,沈青禾除了打下手,自己也试着摸索配比。
沈青禾将最后一味辅药投入丹炉,盖上炉盖,控制火候。
她用的配比是自己琢磨的。不是师父他们正在研究的那种,而是更简单、更初级的版本。
她不想炼出什么高品级丹药,她只是想验证一个想法:不加中和剂,不压制侵蚀,只保留它最原始的药性。用最少的辅材,让烬生草独自发挥最大的效果。
炉火跳动,丹炉中的药液翻滚、融合、凝固。
沈青禾熄火,揭开炉盖。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丹炉中飘出,雾气散去,丹炉底部躺着三枚灰白色的丹药。
这时丹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丹青子站在门口:“师兄!青禾!玄清子老祖回来了。就在山门外。”
沈青禾的眼睛猛地亮起。
沈青禾从丹炉前站起来,手中的玉匣往储物袋里一塞,衣袍上沾着药渣和草汁。
蓝澜从蒲团上飘起来,身形在空中舒展,鳞片流转着水蓝色的微光,从蒲团上的一小团瞬间化为两米来长。
沈青禾翻身跃上龙背,蓝澜四爪腾空,载着她从丹房门口冲了出去。
云灼紧紧抓着蓝澜的尾巴尖,被带得在空中飘来飘去,“啾啾啾”叫个不停。
蓝澜飞得极快。掠过丹房的屋檐,掠过后山的竹林,掠过客院的白墙。山风在沈青禾耳边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丹溪子看着徒弟飞出去的背影,放下手中的烬生草,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朝山门走去。丹青子、丹华子,以及另外三名八品炼丹师,鱼贯而出。
蓝澜载着沈青禾稳稳落在山门前。
这些日子,温如玉一直住在长宁宗的客院里。渡劫期的气息内敛,平日里走在山道上,路过的弟子只当他是寻常的散修老前辈。
但他的身份已经过了明路,长宁宗上下都知道,这位灰袍老者是修真界第二位渡劫期大能,也是沈青禾的授业恩师。
白天,沈青禾跟着丹溪子学炼丹。晚上,温如玉便带着她到后山空旷处修行。这次不用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
温如玉将这些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一点一点地教给她,从灵力的运转到时机的把握,从蓝澜的攻势配合到自身防御的节奏。
云灼也被拎出来一起练,那团白色的小绒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被蓝澜的尾巴扫飞又扑回来,暖金色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此刻,温如玉正站在山门内侧的一株古松下,负手望着山门外的方向。他知道玄清子今日会到,便提前等在这里。
山门外,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沈青禾从蓝澜背上跳下来,仰头望着那道身影。
沈青禾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她冲着天上那道身影喊了一声:“爷爷!”
声音清脆,带着这些天来积攒的所有欢喜。
玄清子低头,看到了站在山门前的孙女,缓缓降落。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瘦了。”他说。
沈青禾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没有。”
蓝澜落地后身形缩小,重新盘在沈青禾肩膀,抬头望着白衣身影。
云灼从蓝澜尾巴上滚下来,扑腾着小肉翅膀飞到沈青禾头顶,“啾啾”叫了两声。
玄清子看了一眼蓝澜和云灼。“两个小家伙,都长大了些。”
丹溪子走上前,在玄清子面前站定,拱了拱手。“玄清子道友,别来无恙。”
玄清子微微颔首。“丹溪子道友,老夫的孙女,多谢你照看。”
丹溪子摇头。“青禾是个乖孩子,她还帮了老夫不少忙呢。”
温如玉从古松下走过来,在玄清子面前停下。两人对视。
“你回来了。”温如玉说。
玄清子点头。“收到分身的消息,连夜赶回。”
“域外的事?”
“了了。”
沈青禾站在一旁,看着两位渡劫期大能并肩而立,心里踏实极了。
第144章 天塌了!
孟宗主领着玄清子穿过山门,走过青石主道,一路寒暄。
玄清子话不多,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说一句“有劳”。
孟宗主早已习惯,渡劫期大能愿意开口已经是给面子了。
主殿在长宁宗正中央,不高不大,但古朴厚重。殿中已经备好灵茶灵果,丹溪子、丹青子、丹华子等人落座,温如玉坐在客位。沈青禾站在师父身后。
玄清子落座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温如玉身上。“你住在哪?”
温如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客院,东厢。”
孟宗主当即吩咐执事去安排。长宁宗不缺客房,东厢空得很,别说住一位渡劫期,住十位都绰绰有余。
执事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复命:“收拾妥了,就在温前辈隔壁。”
是夜,长宁宗后山。
温如玉开辟的训练场在一片竹林深处的空地上,地面被灵力夯实,四周布了隔绝阵法,不至于惊扰宗门弟子。空地不大,但足够金丹期的战斗腾挪。
沈青禾准时到场。蓝澜从她怀里跳下来,身形舒展,从一小团化为两尺来长,水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云灼从袖口里跳出来,蹲在蓝澜背上,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负手站在空地边缘。
玄清子。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爷爷?”
玄清子看了她一眼。“嗯。”
沈青禾:“爷爷是来观看孙女训练的吗?”
玄清子摇头:“不,是来教导你们。”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缓缓开口:“天塌了呀。”
蓝澜从她肩膀探出脑袋。心念传过来:【不是你的天塌了。是我的天塌了。】
云灼蹲在蓝澜背上,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啾”了一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青禾忽然笑了:“对哦。是你战斗,我防御。你的天塌了,但我没事。”
蓝澜的尾巴尖僵住了。深蓝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青禾语气真诚:“加油。”
蓝澜沉默了半晌,心念传过来,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你等我回去跟娘告状。】
霜吟的声音从万象镜中悠悠地飘出来,带着一丝笑意:“听到了。但娘也想给你特训。”
蓝澜:!
温如玉和玄清子对视一眼。温如玉抬手,灵力涌出,将自身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玄清子同样抬手,也将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两位渡劫期大能并肩站在空地边缘,白衣与灰袍在月光下交织。
沈青禾的笑容凝固了。“等等!你们俩一起上?”
温如玉灰袍一闪,一掌拍来。掌力凝而不散,灵力压制在金丹后期的水准,但那份来自大乘巅峰的战斗经验和意识,半分都没有减。
沈青禾下意识撑起水盾,三层水盾在身前叠成一面墙。
玄清子白衣一闪,从另一侧攻来。他的招式比温如玉更简洁,没有花哨,没有多余,一掌直取沈青禾的侧翼。
蓝澜的反应极快。水蓝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水幕挡在玄清子掌前。水幕碎裂,但玄清子的掌力也被卸去了大半。
云灼从蓝澜背上跳起来,喷出一缕细小的火焰,火苗只有拇指大,歪歪扭扭地飘向温如玉。
温如玉随手一挥,火苗灭了。
云灼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啾”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尽力了”。
沈青禾咬紧牙关,水盾在温如玉和玄清子的夹击下剧烈颤抖。三层水盾叠在一起,每层可挡元婴期全力一击,但那是挡一个人的全力一击。
现在是两个人在打,而且两个人都是渡劫期大能,哪怕压制了修为,战斗意识也是碾压级别的。
第一层水盾碎裂。
沈青禾后退一步,迅速补上。蓝澜从侧面冲过来,尾巴甩出一道水刃,逼退玄清子半息。
玄清子侧身避开,看了蓝澜一眼。“不错。”
蓝澜被这一眼看得尾巴一紧。
云灼蹲在空地边缘,暖金色的眼睛盯着战局,翅膀扇了扇,又喷出一缕小火苗。火苗飞了三尺就灭了,但这次好歹比上次远。
玄清子看了一眼那缕熄灭的火苗,嘴角微微抽动。“有进步。”
云灼“啾”了一声,高兴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沈青禾没有时间高兴。她的水盾在两位渡劫期大能的夹击下如同纸糊,碎了补,补了碎,灵力的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三倍。
蓝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水刃、水幕、水弹轮番上阵,但打在玄清子和温如玉身上,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湿。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绝望:【青禾姐姐,他们真的是金丹期吗?】
沈青禾咬牙:【修为是金丹期,但战斗经验可不是。】
玄清子一掌拍碎了她的第三层水盾,温如玉紧随其后,掌力直取她的空档。她来不及补盾,只能侧身闪避。
“速度慢。”玄清子说。
“反应慢。”温如玉说。
蓝澜趴在地上,尾巴耷拉着,云灼蹲在她脑袋上,绒毛炸着。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水盾。“再来。”
蓝澜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鳞片,深蓝的眼眸里燃起了战意。
云灼从她脑袋上跳下来,蹲在沈青禾脚边,暖金色的眼睛盯着玄清子,随时准备喷火,虽然那火苗连玄清子的衣角都烧不着。
温如玉和玄清子同时出手。
第145章 分开训练
长宁宗后山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沈青禾从客院走出来。昨晚的训练让她浑身酸痛。两位渡劫期大能压制到金丹期的掌力,她挡了一整夜,灵力耗尽又恢复,恢复又耗尽。
蓝澜的鳞片上还有几道昨晚被掌风扫过的痕迹,云灼的绒毛炸了一夜,直到回屋才慢慢顺下去。
“今天白天,你们分开。”温如玉从隔壁客院走出来,灰袍整洁,白发束起,看不出昨晚出手的痕迹。玄清子紧随其后,白衣胜雪,长发如墨。
温如玉负手道:“白天,你跟丹溪子炼丹。蓝澜跟我走。”
沈青禾转头看向蓝澜。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去哪?】
“去找你母亲和敖嵬。”温如玉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们更懂龙的战斗方式。”
蓝澜的深蓝眼眸亮了起来。
沈青禾将腰间的万象镜取下,递给蓝澜。
蓝澜用爪爪接过镜面。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丝笑意:“终于轮到娘来教你了。”
温如玉看了沈青禾头顶的云灼一眼。“云灼白天跟苍砚走。”
苍砚:“跟我走?她一个朱雀,跟我麒麟学什么?”
温如玉:“学战斗意识。”
苍砚:“白戾呢?他比我更适合教战斗。”
白戾的声音冷冷地飘出来:“我教可以,但她得扛得住。”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镜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啾”了一声。
灵绯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咦~你们打打杀杀的,我就不参与了。”
玄武依旧沉睡,灰白色的微光在镜心深处安静地闪烁着,似乎比刚入住时凝实了一点点。
蓝澜盘在沈青禾肩上,低头看着爪中的镜子,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期待:【青禾姐姐,晚上见。】
沈青禾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一摸:“晚上见。”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飘起来,身形在空中舒展,化为两米来长。镜面嵌在她的鳞片之间,银白色的光芒与水蓝色的鳞片交相辉映。她四爪腾空,朝后山深处飞去。
云灼从她头顶飞起来,扑腾着小肉翅膀,在空中画了个圈,又落回她头顶,“啾”了一声。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绒毛。“你也是。白天跟着苍砚和白戾,好好学。”
云灼歪了歪脑袋,又“啾”了一声。
温如玉跟了上去。
后山深处,一片隐蔽的山谷。
蓝澜落在一块青石上,身形缩小,盘在石面。万象镜放在她面前,镜中的银白色光芒缓缓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
霜吟的龙魂比刚入住时凝实了一些,轮廓清晰了,鳞片的纹路隐约可见。她的目光落在蓝澜身上,温柔而专注。
“澜儿,今天先练身法。”霜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镜花水月】能折射光线和灵力波动,但遇到高阶修士的神识锁定,依然容易被看破。”
蓝澜的尾巴微微卷起,等着母亲的下文。
“娘教你一件事:不要只用水去折射光线,要用水去折射空间。”霜吟抬起虚幻的龙爪,在蓝澜面前轻轻一划。空气中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裂纹,转瞬即逝,那是被撕裂又愈合的空间裂缝。
“娘会在你周围制造微小的空间裂缝。你在释放【镜花水月】的瞬间,将水镜与空间裂缝重叠。敌人的神识探入水镜,就被传送到别处。”
蓝澜的深蓝眼眸猛地亮了起来。这种身法,她从未想过:【我是水龙也能控制空间吗?】
霜吟:“一般的水龙是不可以,但你娘可是空间银龙,你身为我的孩子,天生就有对空间的感知能力。”
敖嵬的声音从镜中沉稳地传出:“先别急着试。你娘的空间裂缝不是现在的你能控制的。闭上眼,先感知那些裂缝的位置。”
蓝澜闭上眼。
霜吟再次挥爪,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出现在蓝澜周身,无声无息,如蛛网般交织。裂缝极小,持续的时间也极短,转瞬即逝。
但每一次出现,蓝澜的灵力都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
“感知到了吗?”霜吟问。
蓝澜睁开眼,点了点头。
“好。现在,在你自己的【镜花水月】中,加入你感知到的空间波动。一缕就够了。”
蓝澜深吸一口气,灵力涌动。水蓝色的灵光从她鳞片间溢出,化作数十面薄如蝉翼的水镜,悬浮在空中。水镜折射着山谷中的光线,将蓝澜的身影复制成无数个,真假难辨。
但这一次,她在每一面水镜中,都注入了一丝她从空间裂缝中捕捉到的波动。
霜吟的神识扫过那些水镜。
“有一面水镜,神识探进去之后,感知被偏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虽然不是完全传送,但方向感已经乱了。继续练。”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翘起,那是她高兴时才有的小动作。
………………………………………………
另一处空地。
云灼蹲在一块青石上,绒毛炸着,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淡青色光芒。
苍砚的麒麟魂从镜中飘出:“虽然你现在的火苗连个金丹期都烧不死,但没关系。先把火吐准。”
云灼张开嘴,喷出一缕小火苗。火苗歪歪扭扭地飘出去,飞了三尺就灭了。
苍砚沉默了片刻。“……再来。”
云灼又喷了一缕。这次飞了三尺半。
“再来。”
白戾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教得太慢了。换我。”
银白色的虎魂从镜中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虚影。白戾的虎魂比苍砚的麒麟魂更加清晰,银白色的皮毛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锈斑。
“你不需要瞄准。你需要的是本能。火是你的翅膀,你的爪子,你的尾巴。不要用眼睛看,用感觉。”
云灼歪了歪脑袋,张嘴喷出一缕火苗。火苗飞出去,歪歪扭扭,三尺。
白戾沉默了片刻。“苍砚,还是你来吧……。”
苍砚大笑了一声。
灵绯的声音从镜中悠悠地飘出来,带着几分慵懒:“要不要我来?”
白戾冷冷道:“你又不会喷火。”
灵绯轻笑了一声:“我不会喷火,但我会让敌人以为自己被火烧了。”
苍砚和白戾同时沉默了。
傍晚。沈青禾来到后山。
蓝澜身形缩小,盘在沈青禾肩上。万象镜递还给她。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丝满足:“澜儿今天进步不小。她的【镜花水月】已经能偏转我的神识感知了。虽然还不能完全传送,但对付同阶修士绰绰有余。”
敖嵬沉稳地补充:“空间感知的基础打好了。接下来就是反复练习。”
沈青禾将万象镜挂回腰间。“辛苦了。”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得意:【还行。】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飞起来,扑腾着小肉翅膀,落回她头顶,“啾”了一声。绒毛比早上顺了不少,喷火的技术有没有进步暂时看不出。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几分疲惫:“这鸟……天赋是有的,就是太能叫了。”
白戾冷冷道:“你话也不少。”
灵绯轻笑了一声。
沈青禾摸了摸头顶的绒毛,又拍了拍肩上的蓝澜。
温如玉和玄清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飘起来,化为两米来长,悬浮在她身侧。云灼从她头顶飞起来,扑腾着小肉翅膀,落在蓝澜背上,暖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两位渡劫期大能。
温如玉和玄清子并肩站在空地边缘。
“今晚的目标,”温如玉道,“撑过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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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神兽幼稚园
第二天清晨,沈青禾推开客院的门,阳光正好。
蓝澜盘在她肩上,睡得迷迷糊糊,尾巴尖垂下来,随着沈青禾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云灼窝在她头顶,绒毛乱糟糟的,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没睡醒。
昨天晚上的特训持续到后半夜,蓝澜的【镜花水月·空折】已经能在战斗中偏转温如玉的神识了。虽然只偏转了一息,但一息,足够躲过一次致命攻击。
云灼的小火苗也突破了五尺,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方向对了。
沈青禾自己也进步不小。在两位渡劫期大能的夹击下撑过一炷香,已经从“勉强”变成了“勉强但不狼狈”。
沈青禾将万象镜交给蓝澜,蓝澜用爪爪接过,盘在她的鳞片之间。
沈青禾又摸了摸蓝澜的脑袋,又伸手把头顶那团炸毛的蒲公英轻轻摸一摸。“去吧。好好学。”
蓝澜从她肩上飘起来,化为两米来长,四爪腾空,抓起云灼朝后山飞去。
云灼被带起的风吹醒了一瞬,“啾”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后山深处。
蓝澜落在一块青石上,身形缩小。
万象镜放在她面前,敖嵬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沉稳而厚重:“澜丫头,今天练【水月无间】。”
蓝澜的尾巴微微卷起。
霜吟抬起虚幻的龙爪,在蓝澜面前轻轻一划。一道银白色的空间壁障凭空出现,半透明,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
蓝澜的灵力探过去,被壁障挡了回来。
“你的【水月无间】能化为水珠渗透阵法,但如果阵法没有缝隙,或者敌人用灵力将周身封锁得密不透风,水珠就无法渗入。”霜吟的声音温柔而耐心,“你可以每一滴水珠都附上空间属性。空间可以‘无视阻碍’。”
蓝澜闭上眼,灵力涌动。她的身体化为无数细小的水珠,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悬浮在空中。水珠群朝着壁障涌去,撞上壁障,被弹了回来。
“感受到了吗?”霜吟问。
蓝澜的全部心神沉入了那些水珠之中。每一颗水珠都是她的一部分,她能感知到它们触碰到壁障时的每一个瞬间。壁障没有缝隙,但它的边缘确实有空间波动。
她试着将那些空间波动引入水珠中。第一颗水珠附上了一丝空间之力,穿过壁障。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越来越多的水珠穿过壁障,在壁障的另一侧重新凝聚成蓝澜的身影。
敖嵬:“不错。接下来,把范围扩大。”
蓝澜点了点头,闭上眼,重新化为水珠。
……………………………………………………
另一处空地。
云灼蹲在青石上,暖金色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绒毛虽然还是乱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不少。
她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万象镜,镜中的青光和银光正在交替闪烁,像是在互相较劲。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今天,换一种教法。”
白戾:“今天主要是让你学会感知。闭上眼睛,用你的灵力去感知周围的风。”
云灼闭上眼,小肉翅膀微微张开,暖金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溢出。她能感觉到风的方向,感觉到树叶的沙沙声,感觉到空气中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
“找到最平稳的那一缕风,”苍砚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是你最好的盟友。顺着它飞,你能节省一半力气。”
云灼睁开眼,扑腾着小肉翅膀飞起来。她的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然后顺着那缕最细的风,滑翔了一段距离。
白戾的声音响起:“不错。现在,找到最乱的那一缕风,然后穿过它。”
云灼扑腾着翅膀朝那缕乱风飞去,然后她的身体猛地被吹歪了,在空中翻了半个圈。
“再来。”白戾说。
云灼稳住身形,又试了一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的绒毛被吹得炸成一团,羽毛飞了好几根。
灵绯的声音从镜中悠悠地飘出来,带着几分心疼:“她才多大?你们俩就这么折腾她?”
苍砚头也不回:“这是战斗训练。跟年纪没关系。”
白戾冷冷道:“你心疼,那你来教?”
灵绯沉默了一瞬。“……我来就我来。”
她的声音轻柔了几分:“云灼,过来,姐姐教你一个更好玩的。你看那边的树,假装那棵树是敌人。你飞过去,绕着它转一圈,再飞回来。不要用火,不要用翅膀扇风,只用你的感觉。感觉风的方向,感觉树枝的晃动,感觉那棵树在‘看’你。”
云灼歪了歪脑袋,然后扑腾着小肉翅膀朝那棵树飞去。她绕着树干转了一圈,飞回来了。她撞了一下树枝,羽毛飘了两根,但她飞回来了。
“不错。”灵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再来一次。”
苍砚和白戾在镜中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苍砚低声说:“她这算哪门子教法?”
白戾冷冷道:“比你那个‘找乱风’强。”
苍砚:…………。
灵绯在镜中轻笑了一声:“她才多大啊,云灼还没满月呢。在两万年前,这个年纪的小宝宝还在窝里吃奶睡觉呢。”
灵绯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当初你们俩是多大开始训练的?
苍砚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百岁吧。具体记不太清了,反正百岁出头就开始跟着长辈实战了。
白戾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赢了的得意:我五十岁。族里的长辈说我天赋异禀,所以五十岁就被拎出去练了。
灵绯语气温柔:所以你们两个,一个百岁开始,一个五十岁开始。
苍砚:
白戾:没错!
灵绯:那你们现在是用什么样的标准,去教一个还没满月的宝宝的呢?
苍砚:
白戾:
镜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苍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说得对。
白戾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隔了一会儿补了一句:……那你说怎么教。
灵绯笑着:在玩闹中学习。你们俩啊,教孩子跟打仗似的。
苍砚和白戾没有再说话。镜中的青光和银光都老实了不少。
云灼从树那边飞回来,落在青石上,歪着脑袋看着镜面,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灵绯的声音带着笑意:云灼,来,姐姐教你下一个更好玩的。
云灼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傍晚。后山空地。
月光还没有升起,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沈青禾从丹房直接来到这里。
蓝澜盘在空地中央的青石上,万象镜嵌在鳞片之间。
看到沈青禾来了,她从青石上飘起来,落在她肩上,尾巴尖微微卷起。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青禾姐姐,今天娘教了我【水月无间】的进阶用法:把每一滴水珠都附上空间之力。】
沈青禾:“哇,这么棒啊,然后呢?”
【穿过空间壁障。】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一面,三面,五面。娘说,等我练到能穿十面,就能在敌人的防御内部直接引爆水灵力。】
沈青禾点头。“那明天继续。”
云灼从空中飞下来,落在沈青禾头顶,绒毛炸着,羽毛乱飘。她“啾啾啾”地一直叫着。
但沈青禾只能通过契约感知到她雀跃的情绪,具体内容完全听不懂。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云灼今天也不错。苍砚和白戾教她感知风的方向,她学得很快。”
灵绯的声音接上,带着几分笑意:“就是被风吹翻了五次,撞了一次树,被自己的绒毛呛到一次。”
沈青禾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团炸着毛的小家伙,伸手轻轻按了按她乱糟糟的绒毛。“你才多大,就这么拼?”
云灼“啾”了一声,用小爪子抓了抓她的头发。
温如玉从竹林间走出来,灰袍整洁,看不出任何等得不耐烦的痕迹。玄清子紧随其后,白衣胜雪,长发如墨。
沈青禾:“爷爷。温爷爷。”
玄清子站在空地边缘,目光落在她身上。“嗯?”
沈青禾:“咱们这个神兽幼稚园的配置真好啊。麒麟,白虎当老师,九尾狐当保育员,还有家长互助会,龙族前任族长当特聘教授。云灼和蓝澜的待遇也太好了。”
沈青禾继续道:“要是以后能开一个大型的神兽幼稚园就好了。我要搜罗所有品种的神兽幼崽,再给每个班配一个神兽老师,再来一个九尾狐当总保育员。”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名字就叫‘天元神兽幼稚园’。”
温如玉:“先管好你手里这两只,积累经验了再说开幼稚园的事。”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温爷爷说得有道理。
毕竟有成绩了才能说服家长送幼崽来上学呀。不过~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神兽幼崽呢?
玄清子抬手,灵力涌动,将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闲话说完。开始。”
第147章 变化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长宁宗后山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清晨,沈青禾去丹房。
蓝澜带着万象镜去后山深处找母亲和敖嵬。
云灼被苍砚和白戾拎走。那两位在灵绯的劝说下收敛了不少,不再用“五十岁和百岁”的标准来折腾一个没满月的小家伙。
苍砚改成了“你追我赶”的游戏;白戾变成了“谁能先飞到那棵树”的比赛。
灵绯偶尔出来,用尾巴尖卷一卷云灼的绒毛,或者指导她绕树飞的时候怎么转小圈。
傍晚,沈青禾从丹房走到后山空地。蓝澜和云灼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对于一只刚破壳不久的朱雀幼崽来说,一个月足够她学会很多事情了。云灼可以在空中急转、悬停、俯冲,甚至能在两棵树之间穿过去而不碰到任何一片叶子。
蓝澜的进步更加明显。她的【水月无间】已经能穿过九重空间壁障,离霜吟说的“十重”只差一步。她的【镜花水月·空折】在战斗中能偏转温如玉的神识长达三息,足够她完成一次完整的攻势配合。
霜吟说,再练半个月,就能开始【沧海无涯】的进阶训练了。
沈青禾自己也没有落下。她的烬生丹从“灰白色、品相一般”炼到了“灰白色、丹纹清晰、药性稳定”。
丹溪子看了她的成品后:“这个配比,可以留下来。”
她的玄水万象典也有了突破。金丹后期的修为更加稳固,三层水盾的防御力比一个月前提升了将近一倍。在两位渡劫期大能压制到金丹期的夹击下,她已经能从“勉强但不狼狈”撑到“偶尔还能反击”了。
这一天的傍晚,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沈青禾从丹房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药渣,朝后山走去。
蓝澜和云灼已经等在那里了。
蓝澜从鳞片间取出万象镜,用爪爪递给沈青禾。
沈青禾接过镜子,准备像往常一样挂回腰间,她的手顿了一下。
镜子入手的感觉不一样了。
沈青禾将万象镜翻过来,看着镜面。镜面的光泽依旧,古朴的青铜色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但她总感觉,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前辈们。”沈青禾开口,“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万象镜最近有什么变化?”
镜中安静了片刻。苍砚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一丝思索:“你这么说……好像是有一些。我最近觉得,魂魄凝实的速度,比刚住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白戾的声音紧跟着:“嗯。我也是。以前要睡很久才能恢复一点魂力,现在……好像快了。”
灵绯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几分困惑:“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被你这么一问,似乎确实如此。自从入住之后,魂魄的恢复速度一直在缓慢提升,但最近这段时间,加快得尤其明显。”
霜吟:“澜儿,你娘也觉得。最近几日的恢复速度,是刚入住时的数倍。”
敖嵬的声音缓慢而厚重:“老夫亦有所感。”
沈青禾握紧镜子,目光落在镜面上。镜面深处的光芒比一个月前更加明亮了,那种流动感比之前更加明显。
六团光芒各自占据一角,互相交织,又互不干扰。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些光芒的交织中产生。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团灰白色的光芒上:玄嵊。
玄武的魂魄一直沉睡着,那团灰白色的光芒比一个月前明显凝实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飘散的,稀薄如雾的状态了。
“玄嵊前辈的魂魄……”沈青禾低声说。
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带着一丝确认:“确实凝实了许多。”
沈青禾想起了万象镜的功能。召唤分身。爷爷的灵力印记早已录入其中,上次在天元秘境中召唤时,万象镜将爷爷的分身以渡劫期八成的战力召唤至她身边。
现在的万象镜里,住着六道神兽残魂。它们的魂魄在镜中温养,彼此交织,互相影响,或许正在改变万象镜本身。
沈青禾的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空地边缘的玄清子。“爷爷,上次在天元秘境召唤过您的分身。我想再试一次。”
沈青禾看着手中的万象镜:“我想看看,现在召唤出来的分身和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
玄清子微微颔首。“那就试试。”
暮色渐沉,天边的橘红色余晖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沈青禾握着万象镜,站在后山空地的中央。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微微绷紧,深蓝的眼眸盯着镜子。云灼从她头顶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银白色的光芒在镜面中缓缓流转,将暮色中最后一点光吞了进去。
沈青禾闭上眼,将灵力注入镜面。
镜面内部的银白色光芒缓缓亮起,金色的涟漪从镜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波纹。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差异。万象镜“接纳”灵力的速度更快了。像是一扇原本有些生锈的门,被推开过之后,再次开启时顺滑了许多。
金色的光芒从镜中涌出,在沈青禾面前凝聚成一道身影。
玄清子的分身站在空地中央,周身气息沉稳,照样是渡劫期八成战力。
沈青禾收回了灵力。她看着眼前的分身和远处的爷爷本体,两人并肩而立。她问:“有变化吗?”
分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知自身。“没有。和上次一样。”
玄清子的本体也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睁开眼:“灵力印记没有变化,召唤的规则也没有变化。和上次一样,八成战力,灵力耗尽后消散,冷却期两天。一切如旧。”
沈青禾皱了皱眉。“那万象镜的变化……跟召唤功能无关?”
玄清子说,“至少目前看不出关联。”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的万象镜,那么,这些变化究竟是为什么?来自哪里?又会导致什么?
敖嵬的声音沉稳地响起,缓慢而笃定:“目前看来。魂魄的温养速度加快,内部空间的扩张,对老夫等残魂来说,都是有益的变化。”
灵绯补充道:“而且这些变化是循序渐进的,不是突如其来的。镜子里的一切都在朝着更稳固的方向发展。”
霜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有些东西,到了时候自然会明白。”
沈青禾将万象镜挂回腰间。“那也只能这样了。”
第148章 密室与实验
密室深处,阴暗无光。
苍溟子盘膝坐在石台上,白衣覆满尘埃,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滞涩,没有任何差错,但也没有任何进展。大乘巅峰的瓶颈依旧矗立在那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半步。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密室的角落,那里没有实物,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为什么我还是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他站起身,白衣垂落,脚步沉重地走到密室中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明明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去做了。天元秘境,侵蚀之剑,封锁看台,抢夺机缘……你所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指节攥得发白。“可结果呢?我什么都没得到,还丢了玄天宗。全天下的人都在耻笑我,耻笑我一个困了三千年的大乘巅峰,连一个燃烧寿元的散修都不如。”
阴影中,一道声音终于响起。分辨不出年龄与性别。“不要急。你三千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小段时日吗?”
苍溟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怒意反而更盛。“一小段时日?我熬了三千年!你让我怎么不急!?”
他猛地转身,白衣猎猎,长发在灵力激荡中飘散开来。“那温如玉突破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一个大乘后期,燃烧寿元,时日无多,都已经突破了!而我呢?”
阴影:“哼!不过是渡劫期而已。”
苍溟子的呼吸猛地一滞。“……不过是?”
苍溟子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片阴影:“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阴影:“你以后会知道的。”
苍溟子等着,但阴影再也没有回应。密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他胸膛急促起伏的声音。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传来三声轻响。
苍溟子没有睁眼。“进。”
石门缓缓推开,一名灰袍修士站在门口,低着头,身形佝偻,不敢直视石台上的白衣身影。他是苍溟子留在暗处的心腹之一,负责那些不能摆上台面的事。
“掌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实验,暂时还没有成果。”
苍溟子的眼睛依旧闭着。“实验体呢?”
“换了三批了。”灰袍修士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侵蚀入体后,大部分撑不过七日。少数撑过七日的,灵力根基彻底崩溃,无法再进行后续。”
“我问的是成果。”苍溟子打断他,“不是过程。”
灰袍修士的身体微微僵住。“……暂时还没有。”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苍溟子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很轻。灰袍修士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否……暂停?”他试探着问,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苍溟子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没有回头。“继续。”
灰袍修士的嘴唇动了动:“可是掌门……实验体已经很难找了。最近几批都是从偏远坊市带来的散修,失踪得太频繁,已经引起了注意。若再继续……”
“废物。”苍溟子的声音平静,却让灰袍修士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继续宣传造势。”苍溟子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灵光,弹向灰袍修士,“只要有人愿意来,就不缺实验体。明白了吗?”
灰袍修士接住那缕灵光,灵光入体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明白了。”
灰袍修士领命。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掌门,还有一事。长宁宗那边,近日似乎有些异动。”
苍溟子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线。“说。”
“温如玉和玄清子都住在长宁宗,探子回报,他们每日都在后山训练。”灰袍修士的声音更低了,“而且丹溪子他们丹房那边的火光,已经连续烧了一个多月,从未熄灭。”
“继续盯着。”苍溟子的声音冷了几分,“长宁宗的一举一动,老夫都要知道。”
灰袍修士躬身:“是。”
密室中只剩下苍溟子一个人。
他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数枚玉简,每一枚都记录着不同实验体的灵力数据和侵蚀反应。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神识沉入,快速扫过玉简中的内容,面色越来越阴沉,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三批实验体,没有一个能撑过十天。侵蚀入体后,灵力根基崩溃的速度比预计的快了将近一倍。
那些散修的修为太低,金丹期、筑基期,根本扛不住侵蚀的侵蚀。他需要更强的实验体。元婴期、化神期,甚至是大乘期。
但大乘期修士,岂是那么容易抓的?
(过渡章节,即将开启大型剧情。浅浅期待一下呀。)
第149章 好友
沈青禾从丹房出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每天傍晚,她都会穿过这条山道,穿过竹林,去那片被灵力夯实的空地上,撑起水盾,挡住两位渡劫期大能压制到金丹期的掌力。日子过的规律,偶尔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才发觉已经走了很远。
山道拐角处站着三个人。
赵明珠站在最前面,大嗓门隔着十几丈远就传了过来:“师叔祖!这边这边!”她挥着手。
苏瑾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萧逸站在稍后面一点的位置,背靠着路边的树干,双臂抱在胸前。
“你们怎么在这儿?”沈青禾走过去。
赵明珠笑着:“等你呀。你回宗快两个月了,我们要是再不来堵你,怕是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了。”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但眼底有一丝笑意藏不住。
沈青禾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回宗后白天炼丹、晚上训练,日常就是丹房、训练场、客院三点一线。
“抱歉,最近确实忙坏了,”她说,“师父那边的炼丹到了关键阶段,晚上还要跟温爷爷和爷爷特训,一直没抽出空来。等过一段时间有空了,咱们再聚。”
赵明珠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知道你忙。”她笑得爽朗,声音还是那么大,“能堵到你就不错了!你没空我们来找你嘛,反正你就在宗门里,又跑不掉。”
苏瑾开口,语气温和:“你的丹炼得怎么样了?听说你四品丹已经九颗上阶了,方师兄念成绩的时候我们在场。”
“还行,运气好。”沈青禾答了一句,没有多说。
萧逸靠在树干上,看着沈青禾。筑基初期的灵力已经彻底稳固了,暂时还没有新的突破。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还算稳定,便收回了目光。
萧逸看着沈青禾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又移开了。
他知道她看出来了。他现在还是筑基初期,平稳但没有进展。
沈青禾现在是金丹后期,她忙着炼丹、特训、提升自己,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心一个筑基初期的朋友是不是遇到了瓶颈。他理解,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赵明珠站在旁边,又开口了:“我还在炼气十层转悠呢,苏瑾炼气十二层了,他比我快一大截。”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不过没事,急也急不来。慢慢来呗。”
苏瑾接道:“赵明珠最近每天多练了一个时辰的吐纳。”
赵明珠皱眉:“苏瑾,你怎么什么都说。”
赵明珠作势要打他,苏瑾侧身避了一下。两个人一来一回,气氛松快了不少。
萧逸依旧靠树站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表情。
沈青禾看着他们,有一瞬间觉得回到了刚入门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四个人也是这样。
赵明珠说话,苏瑾补充,萧逸沉默,她偶尔说一两句。
那时候她十二岁,筑基中期,赵明珠炼气七层,苏瑾炼气八层,萧逸炼气九层。
现在她十七岁,金丹后期,赵明珠炼气十层,苏瑾炼气十二层,萧逸筑基初期。
五年过去了,都在往前走。她低头看了一眼天色,余晖正在变暗,训练场那边还有人在等她。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训练。”
赵明珠说:“知道了。你去吧。”
苏瑾微微点头。“去吧。”
萧逸:“嗯。”
沈青禾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重新快了起来。
赵明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收回目光。“她真的好忙啊。”语气还是轻松的,但嘴角的弧度落下来了一点。
“嗯。”苏瑾说。
萧逸依旧靠在树干上,视线落在沈青禾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赵明珠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用脚步甩开什么念头。
苏瑾跟在她后面,偶尔看一眼她的背影,没有开口。
萧逸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又蜷了一下。
筑基初期已经三年了,他想再往前推进一步,但总是差一点什么。资源、功法、时机,他都不太够。
上个月有人找过他。一个自称“散修”的中年人,在宗门外的坊市里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长宁宗的弟子,问他认不认识沈青禾,问他最近宗门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那人笑得和善,说话滴水不漏,走之前还塞给他一包灵石,说“小兄弟帮个忙,下回见面再聊”。
他把灵石推回去了。那人也没强求,笑着走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真的嘴碎,还是别有用心。可他这几天总是想起那个笑容,想起那句“下回见面再聊”,想起储物袋最底层父母来信里的那句话:“她怎么都没给你什么好处”。他攥紧袖口。
第150章 苏醒
沈青禾穿过竹林,走进训练场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空地中央的景象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玄清子和温如玉并肩站着,灰袍与白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蓝澜悬浮在半空中,深蓝的眼眸紧紧盯着下方。云灼落在蓝澜背上,绒毛微微炸着。
而在万象镜周围,五道虚影正悬空而立,五道神兽魂魄经过两个月的温养,已经能够短暂地出现在万象镜之外。
全部注视着空地中央悬浮的万象镜。
沈青禾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玄清子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万象镜上。“玄武的魂魄开始恢复了。”
蓝澜从空中飘下来,盘在沈青禾肩上,心念传过来:【刚刚休息的时候,他突然就亮了。】
云灼从蓝澜背上飞起来,落在沈青禾头顶,啾了一声。
沈青禾走近,终于看清了万象镜中的变化。
镜心深处那团灰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地发生变化。原本散落在镜心四周的细碎光点,正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缓缓收拢回归到那团灰白色的光芒上。
龟甲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亮起,每一道纹路亮起时,周围就有一片散落的光点被牵引回来,融回纹路之中。
“他把自己的魂力碎片收回来了。”霜吟道。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镜面上,看着那团灰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凝实。魂力碎片一片接一片地回归,汇聚成一个完整的轮廓,龟甲上的纹路全部亮起,整团光芒从混沌变成了有序。
随后灰白色的光芒突然暴涨。
一股沉厚的、带着两万年沉睡后余韵的灵力波动从万象镜中涌出,像钟声在水底回荡,传向四面八方。
波动从后山向外扩散,掠过竹林,掠过客院,掠过丹房,掠过山门。
整座长宁宗后山都在微微震颤。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山道上的石板发出细碎的嗡鸣声,丹房中的炉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长宁宗内,几乎所有弟子都感觉到了那股震荡。
“怎么回事?”一名正在药园里翻土的弟子直起腰,四下张望。
“后山……那边有动静。”另一名弟子指着后山的方向。
丹房中,一名弟子正守着丹炉,炉火跳动的瞬间,他手一抖,丹炉中的药液发出了不妙的嗤嗤声。“啊!我的丹!”他扑上去试图抢救,但药液已经凝结成一团焦黑色的残渣。他盯着丹炉愣了一瞬,猛地推开丹房门走出去,抬头望向震荡传来的方向。
整个长宁宗,从广场上打扫的杂役弟子到正在翻阅典籍的内门弟子,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震荡。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有人爬上了屋顶,有人干脆放下手中的事,朝后山的方向涌去。
“这方向不是沈师叔祖她们训练的后山吗?”
“快去看看。”
后山空地上,灰白色的光芒从万象镜中涌出,在整片空地上方凝聚成一道庞大的虚影。
真正的、完整的、与生前本体一般大小的玄武魂魄,凌空悬浮在训练场的上空。
龟甲如山,蛇尾如河,四肢如柱,每一片甲板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通体泛着温润的象牙白色光芒,将整片暮色都照亮了。
长宁宗后山外围,聚拢的弟子们仰头望着空中那道庞大的虚影,一片寂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那是……神兽啊……神兽玄武!我小时候在书上看过画像,一模一样!”
旁边的人比他反应慢了一拍,嘴巴张了半天才合上:“玄武?那个传说中的北方神兽?防御力天下第一的那个玄武?”
“除了它还有谁!你看看那龟甲,你看看那蛇尾,古籍上画的跟这个比起来简直粗糙到没眼看!”
几个弟子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没有人舍得低头。那庞大的魂魄虚影悬浮在暮色中,龟甲上的纹路流转着温润的白光,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来自上古的压迫感。
一名年纪稍大的弟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玄武……这种级别的魂魄怎么会在咱们宗门?”
“你忘了?”他身旁的弟子压低声音,朝后山深处的方向努了努嘴,“沈师叔祖去天元秘境,出来的时候身边带了好些东西。除了她,咱们宗门谁有这手笔?”
“她身边本来就有活着的神兽啊!那条水龙!现在再多一个神兽魂魄,怎么了?这很正常。”
“这哪正常?”旁边有人忍不住接话。
最先说话的人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感觉:“你想想,她爷爷是谁?渡劫期老祖。她师父是谁?八品炼丹师。她养的什么?龙。现在再添一个玄武魂魄……真的很正常啊!”
但这些对话的语气里没有恶意。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羡慕、还有几分“反正已经习惯了”的微妙情绪,在弟子们之间蔓延开来。
有人望着空中那道玄武虚影,像是想把这个画面牢牢记住:“我回去要跟我师弟说,我今天亲眼看到玄武了。”
空地上方,玄嵊悬浮在半空中,龟甲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自己的恢复。他的头颅缓缓转向地面,视线扫过站在下方的沈青禾,又扫过她身边的玄清子和温如玉。
一道意念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后山。
防御姿态。【冥水玄甲】瞬间展开,水属性的灵力在虚空中凝聚成厚重的护罩,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沈青禾感觉到那股护罩压过来的瞬间,本能地想撑起水盾,但那股力量太沉了,水盾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压了回去。
玄嵊虽然是刚苏醒,但玄武一族的防御本能在两万年的沉睡中从未消退过。
然而她没有机会感受到任何压迫。
温如玉一步跨到她身前,灰袍一闪,淡金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升起,将沈青禾和蓝澜、云灼全部裹入其中。
玄清子的动作更快,在玄嵊护罩压过来的前一刻,一道渡劫期的金色屏障已经挡在了沈青禾面前。两道屏障叠加在一起,将玄武的【冥水玄甲】稳稳地挡在了外面。
玄清子负手站在屏障前,白衣在暮色中纹丝不动。
温如玉站在他身侧,灰袍猎猎,灵力流转。两位渡劫期大能一左一右,将沈青禾和两只小家伙护得严严实实。
空地上方,玄嵊悬浮在半空中,垂着眼,望着自己脚下那两道金色的屏障。
苍砚的声音急急地飘向空中:“玄嵊!醒醒!自己人!”
白戾冷冷地补了一句:“你差点打到自己人!”
灵绯的声音轻柔而急切:“玄嵊,你看清楚,我们已经出来了,安全了。”
玄嵊的头颅微微顿住。龟甲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消化这他的目光从玄清子和温如玉身上移开,落在万象镜上。
镜中那几团熟悉的光芒,银白的、幽蓝的、淡青的、银粉的。
那道铺展开来的【冥水玄甲】缓缓收拢,从笼罩整片后山收缩到只护住他自身一圈。
空地上方,玄嵊的头颅缓缓转向沈青禾。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了起来:“是你……救了老夫?”
沈青禾抬起头,望着空中那道庞大的玄武虚影。“是万象镜温养了你的魂魄。不是晚辈的功劳。”
玄嵊看了她很久。然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万象镜在你手里,便是你的功劳。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话音刚落,他的魂魄虚影微微晃了一下,龟甲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霜吟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他刚醒,魂魄还不稳,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玄嵊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老夫先回去。”说完,那道庞大的虚影缓缓收缩,白光没入镜面。
苍砚:“这老乌龟,终于醒了。”
白戾哼了一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防御。还是那个德行。”
灵绯轻笑了一声:“那是本能。他醒过来看到两位渡劫期修士,没直接撞上去已经很克制了。”
敖嵬沉稳地补了一句:“刚醒,魂力还不稳。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正常交流了。”
沈青禾将万象镜重新挂回腰间,镜面贴着她的腰侧,微微发烫。
“好了,都散了吧。”温如玉负手站在空地中央,看了沈青禾一眼,“玄武醒了是好事,但今晚的训练……”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沈青禾感觉到了。腰间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她低头看去,万象镜的镜面正在发烫,温热的触感隔着衣袍传来。
镜心深处,六团光芒同时亮起。银白的、幽蓝的、淡青的、银粉的、灰白的,还有霜吟的那一团,全部同时亮起,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颗心脏终于开始跳动。
玄清子的瞳孔微缩,白衣一闪,已经出现在沈青禾身侧,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青禾!”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
万象镜猛地炸开一道白光。
蓝澜的尾巴猛地卷住沈青禾的手臂,云灼的小爪子死死抓住她的头发,温如玉的手从另一侧抓住了她的肩膀。
白光散去,训练场空无一人。
第151章 消失
最近的长宁宗很热闹。
六名八品炼丹师齐聚丹房,日夜不息地研究烬生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修真界。
再加上两位渡劫期老祖常驻宗内,长宁宗从一个炼丹宗门摇身一变,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焦点。
这两个月来,递拜帖的、求见的、试探的、凑热闹的络绎不绝。山门外经常能看到各宗修士远远张望,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热度刚有所下降,各方修士的注意力终于从长宁宗移开了一些。结果这天晚上,一道庞大的玄武魂魄虚影出现在长宁宗后山上空,龟甲如山,蛇尾如河,整片暮色都被照亮了。
消息传得飞快。当晚立刻就有灵讯从长宁宗发出,飞向四面八方。第二天一早,几乎半个修真界都知道了:长宁宗后山惊现神兽玄武的魂魄。
“你听说了吗?长宁宗后山出了个玄武魂魄!”
“玄武?哪个玄武?北方神兽那个?”
“长宁宗怎么这么多好东西?八品炼丹师扎堆、两位渡劫期大能坐镇,现在又多了个玄武魂魄!”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神秘:“你想想,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都是从沈青禾手上流出来的。那条水龙是她的,现在连玄武魂魄都出现在长宁宗后山。你说这不是她的秘境收获,还能是谁的?”
“她进天元秘境那次,出来的时候带了好些东西……”
“难怪连玄天宗那位大乘巅峰的老祖都要盯着她的机缘。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身上带着这种级别的宝物,谁能不动心?”
“可人家现在身边站着两位渡劫期,谁敢动?”
“说得也是……不过动她等于同时惹两位渡劫期。这谁顶得住啊。”
“长宁宗本就是第一梯队的宗门,这下子怕是要登顶第一宗门了。”
“可笑!不过是一个炼丹宗门,还登顶第一?!”
“那你和长宁宗坐镇的渡劫期老祖说可笑去,你去和沈青禾的水龙说可笑去,你去和玄武魂魄说可笑去~”
“你!”
就在整个修真界都在讨论沈青禾的机缘和长宁宗那头玄武的时候。
长宁宗内部,丹溪子和掌门孟明远正站在后山训练场的空地上。
两人是昨晚收到弟子禀报后赶到的。彼时训练场已空无一人。
丹溪子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训练场和往常一样,青石板被灵力夯实过,表面平整干净。地上没有打斗的痕迹。什么都查不出来,仿佛那几个人是从原地蒸发的。
孟明远站在他身后,脸色已经变了好几变。他是长宁宗宗主,执掌宗门数百年,见过的怪事不少,但这种事:两位渡劫期大能加一个金丹期弟子加一群神兽魂魄,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连个信儿都没留下。他是真没见过。
孟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去哪了?”
丹溪子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那……”
晨光从竹林间透过来,照在空地上。孟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泛白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训练场。“两位渡劫期老祖都在,他们应该不会出事。只是……他们到底去了何处?”
丹溪子:“先不要声张。”
孟明远点头。“那神兽玄武的事呢?昨晚那么多弟子看到了。”
“瞒不住,也不用瞒。”丹溪子说,“该传的已经传出去了,让外面的人讨论去吧。反正也不差这一点传闻了。”
孟明远看了他一眼。“你不担心?”
丹溪子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青禾有两位渡劫期陪着,没什么可担心的。真要担心,也是担心别人,惹两位渡劫期的下场,恐怕没人想知道。”
长宁宗山道上,赵明珠正蹲在药园边上拔草。她昨天沉浸式修炼,不知道后山发生了什么。
今早一进药园,就听见旁边的弟子们在议论玄武魂魄的事。
她手里的草拔到一半顿住了,抬起头:“你们在说啥?谁?”
旁边的弟子看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昨晚后山出了个玄武魂魄,从沈师叔祖的训练场那边飞出来的,那么大一个,整个后山都被照亮了。”
赵明珠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草根拍干净,站起来。“又是青禾?”
“除了她还能有谁?整个长宁宗,也就她有这种手笔了。”弟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了的无奈,“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好像没看到她去丹房。”
赵明珠她想了想,把手上的土拍干净,转身朝药园门口走。
苏瑾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和她撞了个正着。“去哪儿?”他问。
赵明珠:“去找青禾。他们说今天没见到她。”
苏瑾跟着她往外走。远远看见竹林深处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执事堂的师兄。她走过去问。
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太上长老和掌门在训练场那边,里边不让进去。”
苏瑾走过来:“不要担心,掌门和太上长老都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萧逸昨晚整夜专注修炼,早上才听同院的弟子说起昨晚的事。
他从门口处取出一份传音符。那是他父母昨夜传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展开符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听说沈青禾又得了机缘?她是太上长老弟子,你与她有旧交,她若开口,帮你向太上长老求一颗高阶丹药,你也能尽早突破筑基中期。”
萧逸把符纸折好,放回储物袋最底层,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长宁宗外,修真界的议论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话题的中心人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第152章 初临与元婴
白光吞没一切之后,沈青禾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旋涡。
身体像是被拧成了一条麻绳,又像是被人拎着后领甩了无数圈,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灵力的运转完全紊乱,连神识都无法集中。
蓝澜的尾巴死死卷着她的手臂,小爪子嵌入她的衣袖。
云灼的小爪子早就从头发上滑脱了,此刻正挂在她的衣领上,绒毛炸成一团,“啾啾啾”地惨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撕扯感终于消失了。
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沈青禾闷哼一声,后背着地,摔得眼前发黑。
蓝澜从她手臂上滚落,在地上翻了一圈,尾巴无力地搭着。
云灼从衣领上飞了出去,落地弹了一下,“啾”了一声,没动静了。
沈青禾躺在地上,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她闭着眼,想缓一缓,但眩晕感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还在被人来回甩。
身旁传来温如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终于停下来了。”
接着是玄清子的声音:“嗯。所有人都在。”
沈青禾睁开眼。
爷爷和温爷爷已经站起来了。两个人衣袍整洁,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天旋地转对他们来说只是一阵微风。
温如玉负手而立,玄清子站在几步外,两人都在打量着四周。
沈青禾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荒野,地势平缓,草木茂盛。脚下的泥土是深褐色的,踩上去松软湿润。
远处的山峦轮廓和她记忆中任何一座山都不相同,更青翠,更葱郁,被滋养得格外繁茂。
温如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审视:“这里……灵气不对。”
沈青禾这才注意到,从落地的那一刻起,灵力就在无意识地自运转。不需要刻意引导,灵力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在经脉中缓慢而自然地流动。
“确实不对。”玄清子也说。
沈青禾试着主动运转灵力,想去感知这里的灵气浓度。
然而灵力刚一引动,她的身体就猛地顿住了。经脉中的灵力像是一锅沸水,在接触到这片天地浓郁灵力的那一刻,猛地翻涌起来。
金丹后期的瓶颈,在天地间浓郁灵力的冲刷下,开始剧烈震动。她还没来得及收住灵力,丹田中的金丹便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开始疯狂旋转。
温如玉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目光一凛。“青禾!”
“我的灵力……”沈青禾的声音卡了一下,灵力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奔涌。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给温爷爷渡灵力的时候就已经松动过,随后被修炼、战斗不断打磨。
此刻在这片数倍于原来的灵力浓度中,那道瓶颈正在从边缘融化。
“停不下来了。”
玄清子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沈青禾身上。“劫云要来了。”
温如玉灰袍一闪,弯腰将地上的云灼拎起来,又一把抓住蓝澜的后颈。
蓝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温如玉拎着飞退开去。
玄清子同样后退,白衣一闪,落到了数十丈外。
沈青禾独自坐在空地中央。她咬紧牙关,不再压制灵力的奔涌。经脉中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像河水汇入更大的河道,金丹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一道新的灵力旋涡正在丹田中成形。
她闭上眼,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灵力。
劫云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几乎是灵力开始冲击瓶颈的同一瞬间,天边便有乌云翻涌而来。黑沉沉的,厚重如山的,内部翻涌着雷光的劫云,在短短十息之内覆盖了整片天空。
温如玉站在数十丈外,蓝澜被他拎着后颈,四爪悬空,尾巴无助地垂着,深蓝的眼眸紧紧盯着远处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云灼蹲在温如玉肩头,绒毛炸着,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玄清子站在另一侧,白衣在劫云下翻涌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劫云在短短十息之内覆盖了整片天空。
第一道雷落下时,沈青禾已经撑起了三层水盾。水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三层叠在一起,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雷光轰在水盾上,第一层碎了一半,第二层稳住了。她从容补上。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水盾碎了第一层,第二层裂了纹,第三层纹丝不动。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力道逐渐攀升。但沈青禾的水盾始终维持着三层的形态,碎一层补一层,从容不迫。
她的灵力比寻常金丹后期修士更加凝实、浑厚,在两位渡劫期的夹击中反复锤炼出来的控制力让她精准地分配每一次灵力的消耗,没有一丝浪费。
第七道雷落下时,第三层水盾终于有了裂痕。她补上,裂痕合拢。
第八道雷同时轰碎了两层水盾,第三层接住了。
她补上两层,调息片刻,等待第九道。
温如玉站在数十丈外,看着远处那道始终没有慌乱的身影,没有开口。
蓝澜被他拎着后颈,四爪悬空,深蓝的眼眸紧紧盯着远处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云灼蹲在温如玉肩头,绒毛炸着,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第九道雷在云层中蓄力,紫色的雷光将整片天空照亮,比前八道加起来都要粗。
沈青禾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力灌入水盾中。三层水盾叠成一层,前所未有地厚重,流转着温润如玉石的光芒。
她曾经挡过温如玉和玄清子同时出手的掌力,那时两位渡劫期的力量被压制在金丹期,但战斗意识和出手速度从未放慢。相比之下,一道不偏不倚的雷劫,反而没有那种无处可避的压力。
第九道雷落下。紫色雷光轰在水盾上,水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雷光从水盾两侧滑落,轰在地面上,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草屑漫天。
当尘土散去时,沈青禾依旧站在原地,水盾虽然薄如蝉翼,但依旧完整地笼罩在她周身。
劫云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沈青禾身上。她放下手,水盾消散,丹田中金丹已经彻底碎裂,化作一团温润的光,凝聚成一道与她面容相似的小小身影,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元婴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温润、浑厚、稳定。
温如玉终于松开了蓝澜。
蓝澜从空中飞过去,落在沈青禾身边,尾巴卷着她的手臂,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青禾姐姐……】
云灼从温如玉肩头飞起来,落在沈青禾头顶,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头发,“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温如玉和玄清子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面前。
温如玉低头看了她一眼。“元婴了。”
沈青禾抬头:“嗯。”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那片已经散尽的天空。“接下来怎么办?”
玄清子负手站在一旁,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青翠的山脉。“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青禾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山脉连绵,天蓝如洗,灵气浓郁得仿佛置身在水里。
她握了握拳,元婴期的灵力在掌心流转。“好。”
第153章 安顿
雷劫散尽,荒野上残留着焦土的气息。青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焦黑的泥土中钻出来,嫩绿的芽尖破开灰烬,像是大地在无声地愈合。阳光洒落,温暖而明亮。
沈青禾站在空地中央,元婴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她感受着新生的力量,比金丹期浑厚数倍的灵力储备,更加宽阔的经脉,以及神识范围的显着扩展。
她试着将神识延展出去,感知的范围比之前扩展了数倍,清晰度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微微翘着,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握拢又松开,灵力在指尖流转。“非常好。”
云灼从她头顶探出脑袋,啾了一声,像是在说“那就好”。
沈青禾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万象镜,目光微微顿住。太安静了。
自从他们入住万象镜后,那面镜子就从未真正安静过。
即便是在魂魄沉睡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镜心深处那团银白色光芒温和的呼吸。
但此刻,万象镜一片死寂。像一盏刚刚熄灭的灯,余温还在,但光已经消失了。
沈青禾伸手握住镜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将镜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镜面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暗淡、混沌,像是蒙了一层灰。
镜心深处那六团光芒还在,但全都缩成了极小的一团,漂浮在镜面深处,微弱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爷爷。”她开口,“温爷爷。”
两人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玄清子的目光落在万象镜上,沉默了片刻。“灵力波动比之前弱了很多。六道魂魄的气息都在,但是……很虚弱。”
温如玉也看了一眼:“像是耗尽了力量,正在沉睡恢复。”
玄清子微微颔首:“应该是万象镜的力量导致的。它把我们从长宁宗后山送到了这里。这样大的消耗,对万象镜本身和镜中的魂魄都有影响。灵力波动减弱很正常。”
温如玉负手道:“说来也巧。玄武一醒,万象镜就出了这个岔子。”
沈青禾想了想:“会不会和玄武的魂魄有关?他从万象镜里出来又回去之后,万象镜就开始不对劲了。”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玄武大冤种啊,刚苏醒又沉睡了。
蓝澜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心念传过来:【问问母亲呢?她说不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青禾试着将神识探入镜中,寻找霜吟的银白色光芒。“霜吟前辈?”
没有回应。那团银白色的光芒缩成极小的一团,安静地漂浮着,没有任何波动。
她又试了试其他几道魂魄,敖嵬的幽蓝、苍砚的淡青、白戾的银白、灵绯的荧粉、玄嵊的灰白。全部没有回应。
六道魂魄的状态一模一样,全都缩成了极小的光团,安静地沉睡着。和当初刚入住万象镜时的状态很像。
“联系不上。”沈青禾放下镜子,“六道魂魄都在沉睡,状态和当初玄武入住时差不多。霜吟前辈也醒不来。”
温如玉看了一眼镜子。“那就只能等了。等他们恢复过来,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玄清子点头。“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万象镜把我们传送到这里,总不会是一个随机的地方。它一定有原因。”
沈青禾将万象镜挂回腰间,抬头望向远处。“那就先找个人烟稠密的城镇落脚,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温如玉和玄清子同时放开神识。两道渡劫期的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掠过山脉、河流、密林、平原。
片刻后,温如玉开口:“东南方向约八百里,有一座城。规模不小,人口密集,应该有修士聚集。”
玄清子收回了神识:“城中灵力波动不弱,应该有宗门或修士世家驻扎。”
沈青禾估算了一下八百里。“走过去的话需要多久啊。”
“谁说要走过去?”玄清子看了她一眼。
温如玉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沈青禾还没有反应过来,玄清子一步跨到她身侧,伸手抓住她的后领。“蓝澜,抓紧。”
蓝澜尾巴一卷,紧紧缠住沈青禾的手臂。云灼小爪子一收,死死抠住沈青禾的头发。
温如玉站在数步之外,灰袍微微飘动。
“走了。”玄清子说。空间在他身侧扭曲,白衣一闪,消失在原地。
温如玉紧随其后,灰袍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跟着消失。
下一瞬,他们已经出现在数里之外的山脉上方。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绿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玄清子拎着沈青禾,一步跨出便是数里。温如玉跟随在一旁,步履从容。
沈青禾被拎着后领,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蓝澜的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臂,眼睛眯成一条缝,风太大了睁不开。云灼死死抠着沈青禾的头发,绒毛被吹得贴在头皮上,“啾”都“啾”不出来。
她第一次被爷爷分身带着赶路的时候还不太习惯,现在已经很淡定了。
“爷爷,”沈青禾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的,“下次提前说一声。”
玄清子没有回头。“说了。”
“……你只说‘走了’,没说‘我要拎着你瞬移八百里’。”
玄清子没有回答。
但沈青禾感受到了爷爷默默的无语,毕竟哪个渡劫期修士赶路会用走的啊!
山川河流在脚下不断后退,八百里对于渡劫期的瞬移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
远处一座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灰白,依山而建,周围有大片的农田和屋舍,道路上隐隐可见行人和车马。城中灵气汇聚,有不少修士的气息。
玄清子在城外数里处降落。
温如玉也随之落下。
沈青禾双脚踩回地面时,微微晃了一下。
蓝澜松开尾巴,深蓝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控诉:【太快了吧,我又头晕了。】
沈青禾面无表情:“我也是。”
云灼从她头顶滑下来,绒毛全炸了,暖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眩晕,“啾”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
温如玉负手站在几步外,看了一眼那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一切:“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吧。”
第154章 青木城
沈青禾一行没有急着进城。
他们在城门外不远处停下来,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观察着进出城门的行人。
青木城的城门不算高大,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城门两侧各站着两名守门修士,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劲装,腰悬灵牌,气息在筑基中期左右。
进出的人流不算密集,但从未断过。
沈青禾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修士的比例太高了。进出的百余人中,至少有七八成是修士,凡人反而成了少数。这和她原来到过的城镇截然不同。
在她的记忆里,修真界虽然修士众多,但凡人才是主流。一座普通的城镇,修士占比能有一成就算不错了。
可在这里,修士几乎占据了人流的主体。
“修士比例很高。”温如玉也注意到了。
他的神识从城门方向收回来,扫了一眼周围田野中劳作的农人,农人中也有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大多在炼气三四层,身上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温如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是散修出身,数千年修行几乎走遍了原来那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极北的冰原到南疆的密林,从东海的岛屿到西漠的荒漠,没有他不曾踏足的地方。
可眼前这座城,他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这种修士与凡人的比例,这种空气中灵气的浓郁程度,都在告诉他一个他暂时不愿深想的结论。
“老夫走遍了大半个修真界。”温如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见过这样的城镇,也没见过这种修士与凡人的比例。”
玄清子的目光在城门上方那块匾额上停留了良久。青木城。这个名字不在他的记忆中。
“来都来了。”玄清子收回目光道:“先进去看看。”
进城之前,一行人先做了遮掩。
温如玉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身周轻轻绕了一圈。他的气息迅速收敛,从渡劫期的深沉内敛变成了金丹期修士的平稳厚重。
玄清子同样收敛气息,但他将自己的修为遮掩到了化神后期。在这样一座修士密集的城镇里,一行人中有一个化神后期坐镇,既不会太过扎眼,也足以让大多数不长眼的人不敢轻易凑上来。
温如玉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
沈青禾没有刻意隐藏修为,元婴期在这样一座修士比例极高的城里应该不算扎眼。
蓝澜从她肩头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看了看城门方向,又缩了回去。
爪爪探到颈下鳞片处拨弄了一下,一枚古朴的银白色灵戒从鳞片缝隙中滑出来,被她叼在嘴里。
她将灵戒套回爪尖,一缕微光闪过,周身的气息便发生了变化:原本清澈的水蓝色灵力变得略显浑浊,鳞片的色泽也从深海般的幽蓝变成了青翠的碧绿色,身形似乎也缩小了一点点。
水龙的姿态收敛起来,一条碧玉灵蛇安静地盘在沈青禾的肩上,看起来乖巧而普通。气息依旧稳定在四级,也就是元婴期的水准。
沈青禾如今也是元婴期了,蓝澜不需要再压低修为来配合她,可以自然地展现出自己真正的修为。
温如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蓝澜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一条碧玉灵蛇而已,不值得多费心神。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蓝澜的新模样,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她的羽毛依旧是纯白色的,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她不需要遮掩,也不需要伪装。因为世间从未有过关于白色朱雀的记载。
传说中,朱雀的真身都是金色或红色的,从未有人见过白色的朱雀。
一行人朝城门走去。守门的筑基修士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玄清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化神后期的修士在青木城中虽不算顶尖,但也不是随便就能碰见的。
守门修士微微低头,态度比方才恭敬了一些,但也没有过多盘问。一行人的气息平稳,不像是有问题的人。
沈青禾走进城门。
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大多是丹药铺、法器铺、灵材铺。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有人腰间挂着储物袋,有人肩上蹲着灵宠,还有人手里拿着玉简边走边看。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心中记下每一个细节:修士的衣着风格、店铺招牌上篆刻的字迹、空气中弥漫的灵草香气、远处钟楼传来的悠扬钟声,每一样都带着一种古老的、未被时光侵蚀过的鲜活。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玄清子走在最前面。
温如玉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青禾没有多问。她跟在他们身后,元婴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安静地流转。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天。这里的灵气很浓,修士很多,一切都很陌生。但她知道,他们得先在这里站稳脚跟,才能弄清万象镜为什么带他们来这里。
第155章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酒楼的名字叫“青云阁”,三层高的木楼,檐角挂着风铃,门口立着两尊石兽。门匾上的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修士的手笔。
一楼是大堂,十几张桌子散落着,坐了六七成客人。有修士在喝酒,有修士在交谈,角落里还有人在以灵光落子对弈。
沈青禾一行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玄清子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一壶灵茶。
沈青禾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转了一圈。
蓝澜盘在她肩头,碧绿色的鳞片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云灼从她头顶飞到桌面上,在茶杯旁边蹲下来,暖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邻桌坐着三个修士,穿的都是灰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同样的灵牌,像是同一宗门或同一势力的弟子。三人聊得正热乎,声音不小,隔着几步都听得清楚。
“……听说这次炼丹大会,云溪道人亲自到场评审。”
“云溪道人?那位九品大宗师?”
“整个苍澜界就那么几位九品,云溪道人是最负盛名的一位。她多年未公开露面了,这次居然亲自来。”
“能在大会上一鸣惊人,被云溪道人看中的话,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想得美,全苍澜界多少炼丹师?能被九品看中的,万里挑一都不止。”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这次大会的含金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往年能来两个八品炼丹师就不错了,这次可是九品!”
沈青禾的手指顿了一下。苍澜界。这个词在她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道极细的灵力从指尖探出,分别触碰到玄清子和温如玉放在桌下的手指,又轻轻碰了一下蓝澜的尾巴尖和云灼的小爪子。
玄清子搁在桌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道温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探出,与沈青禾的灵力轻轻碰触,然后向两侧延展开来,将温如玉、蓝澜、云灼全部笼罩其中,像一层极薄极软的茧,覆盖在几人周身。
玄清子的声音在几人识海中同时响起,平稳而清晰:“这样说话,无人能听见。渡劫期的神识屏障,大乘期以下连察觉都做不到。”
沈青禾:“苍澜界。这个地名我从来没听过。”
温如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几百年前,我在一处上古秘境中见过一块残碑,碑上刻着‘苍澜界’三个字。当时只当是某个早已失传的地名。”
玄清子也开口了:“老夫在古籍中也见过这个名字。宗门的藏经阁中有一卷残破的星图,标注着‘苍澜界’三字。”
沈青禾皱了皱眉:“既然是此界的名字,为什么几乎无人提及?”
玄清子沉默了一瞬:“不清楚。古籍中没有记载。这个名字像是被刻意遗忘了,又像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自然湮没。”
沈青禾没有再追问,她转向另一个更让她在意的问题:“九品大宗师,还是好几位的九品大宗师。可据我所知我师公是最近的九品,而且她百年前已经坐化了。那这里的好几位九品又是谁?”
温如玉若有所思:“数千年来,老夫从未见过同时有几位九品炼丹师并存的时代。”
玄清子也点了点头:“老夫也从未见过。修真界近万年的记载中,九品炼丹师始终是凤毛麟角,至多一两人同时存在。像他们说的‘好几位九品’,在老夫所知的任何一段历史中都不曾出现。”
沈青禾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这里有好几位九品大宗师,而且都还健在;这里的灵气比他们那边浓郁数倍;这里的修士比例远超想象;这里的修士谈论“苍澜界”时语气自然。
“所以我们现在……”沈青禾开口,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玄清子和温如玉身上,“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苍澜界。”
温如玉点了点头:“应该是。”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在沈青禾的手腕上,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困惑:【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
沈青禾:“暂时还不知道,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够确认。”原本她就是胎穿来到的这个修真界的,这个万象镜是把一家人一起打包身穿了呀。
沈青禾若有所思:她上辈子最后接触的一样东西也是一面镜子,这会有什么关联吗?
沈青禾若有所思:她上辈子最后接触的一样东西也是一面镜子,这会有什么关联吗?
邻桌的修士还在聊着炼丹大会的事,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据说这次大会设在丹霞城,离青木城不远,半个月后就开了。
云溪道人亲自坐镇评审席,去了就算拿不到名次,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听说报名不限宗门,散修也能参加,只要通过了初选就行。
沈青禾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转而对爷爷和温爷爷说:“我再去打听打听那位云溪道人的事,毕竟是我从未见过的九品丹师,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邻桌那三个修士正聊得起劲。
沈青禾走过去,在邻桌旁边站定,微微欠身:“几位道友,打扰了。方才听你们说起云溪道人,晚辈对这位九品大宗师仰慕已久,不知几位能否多讲一些?”
三个修士看了她一眼,见她年纪不大、修为元婴初期,态度又客气,便没有拒绝。
其中一人放下酒杯,笑道:“云溪道人的事,整个苍澜界谁不知道?她成名已经快三千年了,九品丹道宗师,一手云溪丹法独步天下。只不过她深居简出,平日里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沈青禾适时露出一脸向往的神情:“晚辈一直想找机会拜见一位九品大宗师,若能得指点一二,此生无憾。”
那修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坐着的玄清子和温如玉。
玄清子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温如玉坐在窗边,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修为在金丹期。
那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一个元婴期的小姑娘带着长辈来青木城,打听九品大宗师的事,八成是想求丹。再看那个白发金丹老者,年纪不小了,寿元怕是所剩无几,多半是想求延寿的丹药。
方才说话的修士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是想替家中长辈求丹?”
沈青禾顺着他的话头叹了口气:“是呀,家中长辈修炼多年,却始终未能突破瓶颈,寿元也渐渐走到了尽头。晚辈听说云溪道人的丹药有逆天之效,这才多方打听。”
那三人同时看了温如玉一眼,眼中满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另一个修士接话道:“云溪道人确实擅长炼制延寿和突破瓶颈的丹药,不过她轻易不给人炼丹。若想请她出手,要么是丹道天赋极高、能被她看上眼的年轻后辈,要么是拿得出她感兴趣的东西来换。光靠灵石,恐怕请不动她。”
沈青禾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又追问了几句关于丹霞城炼丹大会的事。
三人知无不言,把大会流程、地点、时间、报名方式都讲了一遍。
末了,先前那修士还补了一句:“小姑娘,你要是真想求丹,不妨去丹霞城碰碰运气。云溪道人这次亲自坐镇评审,你要是能在大会上表现亮眼,说不定能入她的眼。到时候求丹的事,就好办了。”
沈青禾认认真真地道了谢,才回到自己那桌。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心念传过来:【他们果然以为温爷爷要延寿丹。】
玄清子放下茶杯:“所以炼丹大会的事,你打算去?”
沈青禾点头:“嗯。我确实很好奇九品大宗师是什么样的人,既然碰上了,没有不去的道理。”
温如玉看了她一眼:“既然想去,那就去。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急事。”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正有此意。”
三言两语,这事就定了。
沈青禾心里把刚才打听到的信息又过了一遍:炼丹大会半个月后,地点在丹霞城,从青木城坐传送阵过去大约两天。时间上绰绰有余。
温如玉放下茶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玄清子起身:“走吧。”
沈青禾将蓝澜重新盘回肩上,云灼从桌面飞回头顶,跟着两人下楼。
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准备炼丹大会的事宜。
第二,想办法确认六道魂魄的恢复情况与万象镜的关联。
第三:搞清楚万象镜的来历。
第四:搞清楚万象镜为什么要把他们传送到这里。
第156章 万象镜
客栈的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陈设简单雅致,木桌木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松木清香,褪去了一路奔波的风尘疲惫。
沈青禾在桌边坐下来,从腰间解下万象镜,轻轻平放在微凉的桌面上。
窗外柔和的暮色透窗而入,浅浅铺洒在镜身上,却没有像往常那般泛起澄澈温润的莹白光泽。
此刻的镜面一片沉寂黯淡,似蒙着一层无形的薄翳,六团轻柔的魂魄微光静静蛰伏在镜心最深处,气息微弱缥缈,若不仔细凝神探查,几乎彻底隐匿在暗沉之中,让人无从察觉。
她支着下颌,静静盯着这面伴随自己许久的古镜,是它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可它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
恍惚间,前世尘封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前世偶然所得的那面老旧青铜镜,自入手时便满身斑驳沧桑。整面镜身覆着厚重陈旧的锈迹,深浅不一的铜绿爬满每一处角落,原本镌刻在镜面上的古老纹路,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模糊难辨。
那时候她只当是一件寻常的老旧小物件,随手翻看几眼,只觉做工粗糙、品相破败,毫无收藏价值。
对于摊主口中那番通灵至宝、暗藏玄机的话语,她只当作招揽客人的虚言妄语。
时隔一世,如今留存的记忆,只剩一个单薄模糊的轮廓:巴掌大小的圆镜,厚重沉手的青铜质地,再无其他细节可以追溯。
掌心再次抚上眼前的万象镜,冰凉质感真切实在,铜框之上的纹路清晰完整、线条流畅,古韵悠悠,与记忆中那面破败锈蚀的青铜镜完全不同。
可她还是觉得它们之间有关系。前世青铜镜引她魂穿苍澜界,开启修仙之路;今生万象镜携她与亲友逆转时光。
两世机缘,两面古镜,两次跨越时空的奇遇,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早已将她的命运与这面古镜牢牢捆绑。
蓝澜轻盈的身姿从窗台上翩然飞落,稳稳落在光滑的桌角。
心念传递过来,带着一丝担忧:【青禾姐姐,你盯着镜子看了好久了。看出什么了吗?】
沈青禾被这一问拉回了神,轻轻收回摩挲镜面的手,眸光微敛道:“没有。就是觉得……我对万象镜的了解太少了。”
蓝澜歪着脑袋:【你不是得到它很久了吗?一直带在身边,日日相伴,怎么会不了解?】
“得到了很久,不代表真正了解它。”沈青禾轻轻叹息,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从前只知道它可以召唤分身,助我对敌。直至天元秘境之中,才意外发现它有温养残魂、稳固魂魄的奇效。而这一次,我才知晓,它最惊人的力量,竟是逆转时空、带人穿梭过往。”
她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底藏着深深的感慨:“一路走来,它次次带给我惊喜,也次次让我心惊。我从未真正摸清它的底线,也不知它沉寂的深处,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玄妙与未知。”
蓝澜:【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禾垂眸沉思片刻:“明天问问爷爷。他是最先将万象镜赠予我的人,定然知晓它的由来,或许还清楚它尘封千年的隐秘来历。”
蓝澜:【也可以去当年爷爷寻得这面镜子的地方看看!就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
“嗯。”沈青禾轻轻点头:“顺着这条线索慢慢追查,总能拼凑出几分真相。只是万象镜秘辛太过宏大,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探寻透彻,急也没用。”
说罢,她抬手将万象镜仔细擦拭干净,小心翼翼重新挂回腰间,贴身存放。随即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夜幕缓缓笼罩整座青木城。街巷之间,一盏盏暖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晕铺满长街,烟火气息袅袅升腾,温柔抚平了上古天地的苍茫萧瑟。
她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清甜醇厚的灵气瞬间充斥胸腔,流转四肢百骸。
此地的灵气浓度,远超她此前所在的现世,磅礴又纯粹,无需刻意修炼,只是日常呼吸吐纳,便有丝丝缕缕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不断滋润着她丹田之中刚刚凝聚成型的元婴,温和淬炼着根基。
若是在此地潜心修行,修炼速度定然数倍精进,稳固元婴、突破境界都会事半功倍。
沈青禾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心境彻底沉淀下来,转身在干净的床榻上盘膝端坐。
“眼下先把修为稳固下来,安心处理好即将到来的炼丹大会,万象镜的来历慢慢查吧。”
蓝澜闻言,身形一蜷,乖巧盘踞在她身侧,温顺贴合着她的衣摆,静静相伴。
原本窝在床角休憩的云灼,也扑扇着小肉翅,落在她的发髻顶端,缩起小身子安安静静蛰伏下来。
一室静谧,唯有微弱的灵气流转之声悄然回荡。
沈青禾缓缓闭上双眼,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凝神运转周身灵力。
丹田之内,莹润剔透的元婴静静悬浮,周身流转着温和绵长的光泽,灵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在这片充沛灵气的滋养下,缓缓沉淀、稳固。
第157章 新身份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推开房门时,玄清子和温如玉已经坐在客栈一楼大堂里了。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热茶,店小二正在旁边添水。
沈青禾走过去坐下,把蓝澜从肩上放下来盘在桌边,又把头顶的云灼托到桌面上。
云灼蹲在茶壶旁边,暖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啾了一声。
“商量一下。”玄清子放下茶杯,“接下来在丹霞城,我们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温如玉点头:“老夫也这么想。若是有人问起来,统一口径比较好。”
沈青禾想了想:“那我先说说我昨晚想的。”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对外:我是十七岁的元婴前期炼丹师,天赋不错,心高气傲。这次来参加炼丹大会,主要目的是为家中长辈寻找机缘。”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温如玉,“这位长辈呢,金丹后期,时日无多,突破无望。急需九品大宗师出手炼丹续命。”
温如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这个设定好熟悉。”
玄清子:“那不就是数月前的你嘛。”
温如玉沉默了。
“爷爷你化神后期,是护送我们来的长辈。修为高,压得住场子,但也不至于太过扎眼。”沈青禾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你现在的修为也正好压在这个层次上,不用特地伪装太多。”
玄清子点头:“可行。你们俩呢?”他看向蓝澜和云灼。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心念传音给三人:【碧玉灵蛇,四级,元婴期。有点天赋,可能有高级血脉,所以修为比同族高些。】
云灼从茶壶旁边站起来,扑腾了一下小翅膀,啾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呢我呢”。
沈青禾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云灼是五色雀。修真界很常见的一种灵禽,羽毛颜色鲜艳,没什么攻击力,长得好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白色变异版,所以稍微有点天赋。”
云灼歪了歪脑袋,又啾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身份没什么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玄清子放下茶杯,站起身,“去丹霞城,坐传送阵。”
青木城共有三处传送点,分布在城东、城西和城中心。
沈青禾一行人去的是城中心的传送点,一处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五座传送阵呈环形排列,每座石台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台面保养得很好,符文清晰完整,角柱上镶嵌的晶石散发着温润的灵光。
沈青禾站上传送阵时微微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传送阵是极其稀罕的东西,全修真界也没有几座还能用的,而且每次启动都要耗费大量灵石,传送费用高得离谱,普通修士根本用不起。
可眼前这一幕:五座传送阵同时运转,白光此起彼伏地亮起又暗下,一批批修士踏上传送阵又消失在光芒中。活脱脱是一座繁忙的驿站。
玄清子走向传送阵旁的管理处。
一间半开放的石亭,里面坐着一位筑基后期的老修士,面前摆着一块玉简,登记着来往修士的信息。
“去丹霞城?”老修士抬头,“十块下品灵石,灵兽不算钱。”
沈青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十块下品灵石。她那个时代,启动一次传送阵需要上百块上品灵石,还要排队等上数日才有一次开启的机会。可这里只要十块下品灵石,就能随到随走。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玄清子付了灵石,一行人踏上其中一座传送阵。白光从脚下缓缓升起,将几人笼罩其中。
沈青禾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温如玉和玄清子。
温如玉扮成金丹后期的散修老人,花白头发,面容苍老,气息也确实只压在了金丹期。他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背,目光有些浑浊,活像一个时日无多的老修士。
玄清子站在他身旁,化神后期的气息平稳而内敛,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传送阵是否安全。
沈青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两位渡劫期,一个扮成快死的金丹,一个扮成不起眼的化神,演技都还挺好。
她忽然有所感悟,出来历练,非常考验演技啊。
传送阵的光越来越亮,白光亮起,吞没了一切。
传送时的眩晕感传来,但并不强烈,比前天穿越时那种被拧成麻花的感觉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青禾闭上眼,数了三息。白光散去,脚下已经换了另一座石台。
丹霞城到了。
沈青禾走下传送阵,抬头环顾四周。
丹霞城的传送点比青木城大了近一倍,八座传送阵分成两排,每一座都有人在排队等候。
白光此起彼伏地闪烁,修士们来来往往,有的背着药篓,有的腰间挂着丹炉,有的身边跟着灵兽,各自行色匆匆。
传送阵管理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随意:“丹霞城到了,下一位。”
第158章 丹霞城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沈青禾踏出石台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浮在天空中的建筑。
这是一座完整的宗门:白墙青瓦,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悬浮在云层之中,像一座被整块搬上天空的城池。阳光从建筑背后透过来,给白色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檐角挂着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整座建筑下方没有任何支撑,安稳地悬在数百丈的高空。
沈青禾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正好有两个修士并肩走过,其中一个年轻的指着天空那建筑对身旁同伴介绍:“那就是丹霞宗,咱们苍澜界第一炼丹宗门,超级牛的。有九品丹师坐镇,这次炼丹大会的评审就是他们家的。”
“九品丹师?”同伴是新来的,语气里带着好奇,“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云溪道人你总听过吧?就是丹霞宗的太上长老。整个苍澜界数一数二的九品大宗师,这次大会她亲自到场评审,不然你以为怎么这么多人往丹霞城跑?”
“那这城?”
“这城就是围着丹霞宗建的。一开始就是个小坊市,来求丹的人多了,摆摊的也多了,慢慢就扩成了现在这样。你在街上随便抓个炼丹的问问,十个里有八个是冲着丹霞宗来的。”
年轻修士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走吧,先去找住的地方,晚了连客栈都抢不到。”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
丹霞城是真的热闹。
传送点往外走了不到百步,沈青禾就彻底被这条街给淹没了。
药香浓得让人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暖烘烘的,街边的灵草摊一排接一排,几乎没有断档。
两侧的店铺招牌鳞次栉比,有的写着“鼎盛丹炉坊”,有的挂着“五色灵火铺”,还有一家店门口贴着“代炼丹药、包炉包火、童叟无欺”的布幡。
街角有人在现场切灵草根须,刀法利落,切成薄片的灵草整齐地码在玉盘里,供人挑选。
再往前几步,两个摊主正在为几株灵草的价格争执,声音不小。
沈青禾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下来。她的眼睛不够用了。
卖灵火的铺子里摆着一排排琉璃瓶,瓶中的火焰颜色各异;卖法器的铺子里丹炉占了整面墙;卖灵植的摊位上她大半叫不出名字,却偏偏每一株都长得很好看,新鲜饱满,根系完整,泛着饱满的光泽。
她甚至看到有人在卖丹炉清洁工具,那是一家不足三尺宽的小铺子,门口挂着一串刷子,旁边写着“专用炉灰刷,不伤炉壁。用了都说好”。连清洁工具都有专营铺子,这地方的炼丹风气是真的彻底。
她蹲在一个地摊前,看着面前几十株她完全不认识的灵草,心里那个“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在长宁宗时自认为丹道根基扎实,辨识灵草从来不是问题。
可此刻看着满街的灵草,她连一大半都叫不出名字,更别说知道它们的药性和用法了。
她站起来,又走了几步,在一家灵植铺前停下,盯着货架上的标签一个一个看过去:赤血参、寒霜草、紫阳花、白露根……只有少数几个名字她认得,其余全都是陌生的。
她站在店铺门口,内心默默吐槽:不会吧,怎么这么多不认识的。啊!我该不会要一轮游了吧。
玄清子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目光没有从那些灵草上移开:“爷爷,这里的灵草我都不认识。”
玄清子看了她一眼:“所以?”
沈青禾:“我连材料都认不全,拿什么参加炼丹大会?第一轮就要考辨药,我可能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她转头看向玄清子,“我在长宁宗学了八年,但那八年学的东西在这里可能用不上。”
玄清子安静地听完,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先买吧。买回去认,能认一种是一种。大会还有半个月呢,我还能有时间恶补,我最会突击恶补了。”
上辈子大学的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玄清子点了点头:“好,那就放开手脚买。”
他跟上她的步伐,两人一道走进那家灵植铺。
沈青禾站在一排排玉匣前,目光快速扫过标签和灵草的形态,指着其中几株她没见过的:“这个、这个、这个,各来三份。”
店小二动作麻利地将她点的灵草用玉匣装好递过来。
沈青禾也没看价,直接付了灵石收入储物袋。
走到下一家店,她如法炮制,灵草不论品级高低,只要是没见过的就各买几份。
走了十几家铺子后,玄清子忽然开口:“只买灵草不够。”
沈青禾停下脚步看他。
玄清子指向街角一家挂着“各色丹方玉简”布幡的小店:“丹方也买一些。光认识灵草不知道配比,还是白搭。”
沈青禾点头:“还是爷爷想得周到。”
她转身走进那家店。
店的面积不大,四面墙上都嵌着木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枚玉简,玉简下方贴着标签:“二品活血丹”“三品聚灵散”“四品破障丹”“残缺·古方·不明用途”。五花八门,鱼龙混杂。
店铺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瘦削修士,见沈青禾进来,笑眯眯地迎上来:“姑娘买丹方?小店什么都有。我这儿还有据说是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残方,便宜卖,三块上品灵石一枚。”
沈青禾面不改色:“我全都要。”
老板愣了一下,收回了原本要说的词:“……姑娘豪气。”
沈青禾心想反正也不贵,先买回去再说。
她叫老板把店里的丹方玉简每样都拿一份,真假不论、品级不管。只要是能看的全部打包。
老板动作麻利地把玉简分类装好递过来,沈青禾付了灵石,转身走出店铺时衣袍还沾着满街灵草和丹方玉简的气息。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好多呀,我光看着玉简都头晕。】
沈青禾拍了拍储物袋:“哈哈,你个学渣。等我有空了就教你学习。”
蓝澜:【啊?!不要啊!你教云灼去!】
沈青禾:“你俩都跑不掉,现在我疯狂学习。嘿嘿,等过一段时间就轮到你们了……”
第159章 买买买!
客栈的房间被沈青禾改成了临时丹房。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株灵草,按品级分列,旁边堆着几十枚玉简。
沈青禾在桌边坐下,先把灵草分成三堆:认识的(约三成)、可能认识的(约两成)、完全不认识的(约五成)。
她又把玉简按品级分成高、中、低三档。
五成完全不认识,这个数字确实让她有点头疼。她先把那批完全不认识的灵草按属性又分了一遍:火属性的归一堆,水属性的归一堆,木属性的归一堆,混杂的另放一边。
蓝澜从窗台上探过脑袋,看了一会儿:【这样分有什么讲究?】
沈青禾头也没抬:“灵草的属性和丹方有关。火属性的灵草大多出现在火属性丹药里,水属性的同理。如果能把同一属性的灵草放在一起记,特征和用途就能连起来,记起来更快。”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若有所思。
沈青禾拿起一株火属性的灵草,看了片刻,又拿起另一株火属性的,对比了一下叶片的形状和颜色,低声自语:“这两株属性相同,但叶片厚度和纹路走向有明显区别。一个适合做辅助药引,一个适合做主药,作用不同。”
她在玉简上快速记了两笔,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引”和一个“主”。
接着她放下那两株,又拿起第三株火属性灵草,只看了几息就放下了:“这个和刚才那株主药相似度很高,应该是同属不同种的替代品。”
她把这三株并排放好,画了个简单的对比表。
蓝澜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好奇:【青禾姐姐,你这个方法……我记得师父没教过你这样认草啊。】
沈青禾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师父教过归类,我自己又加了一些归纳的方法。同类灵草放在一起对比着记,比一个一个单独背要快得多,也能减少后期混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所以你是把一株草放在一堆草里对比着背?】
沈青禾点头:“对,分类越细,记得越快。学习要有方法。”
她把火属性灵草整理完毕后,开始处理下一批。
她从玉简堆里挑了一枚低阶丹方,对照着上面所列的灵草名字和用量,把对应的灵草从桌上拿出来摆成一列,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每种灵草的特征和用量。
蓝澜蹲在窗台上看着她在几株相似度极高的灵草之间来回比对,好像在找什么规律。
过了一会儿沈青禾就放下了:“这两株叶片形态完全一样,唯一区别是叶脉颜色,一个偏红,一个偏白。它们的用途应该也有对应区别。”
她翻开那枚丹方看了看,果然红脉的是主药,白脉的是辅药。沈青禾在自己的笔记上补了一句:“叶脉颜色决定主辅。”
蓝澜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青禾姐姐,你记这些草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青禾一边写一边回答:“在想怎么把它们分门别类,怎么找到规律,怎么让自己不会记混。”
两天后,桌上的灵草已经换过好几批了。
沈青禾从满桌灵草中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认识的都记住了,可能认识的也都确认了。”
她站起身:“走,出门再买一批。”
蓝澜从窗台上飞下来,盘回她肩上:【你又买?】
沈青禾:“不认识的当然要买回来认。趁着还没开始比赛,能多认一种是一种。”
丹霞城的街巷依旧热闹。
沈青禾蹲在一个地摊前扫了一眼,认识的占了一大半,不认识的只剩两三成了。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全要。”她一口气指了十几株灵草。
走到下一个摊位,又是同样的操作,看不认识的灵草和感兴趣的灵草,买买买。
她又拐进几家丹方铺子,见到标注“残缺”“古方”“不明用途”的玉简,买。
路上路过清洁工具的摊位,顺手买了一套丹炉清洁套装,连着那本《丹炉保养手册》一起收进了储物袋。
回到客栈她把新买的灵草往桌上一摊,铺开玉简,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回桌前继续学习。
蓝澜盘在窗台上,看着她一边翻看新买的丹方一边调整笔记,偶尔还在纸上画几个简略的对比图。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已经能看懂沈青禾在做什么了。
蓝澜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你这种学习方法,别人是不是学不来?】
沈青禾头也没抬:“可以学。只要愿意花时间整理归纳。”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你看着我学习了这些天,应该也有所感悟吧。。”
蓝澜:【是哦,感觉学习也不是那么难了】。
云灼蹲在桌上,“啾”了一声,像是在替蓝澜感到高兴。
沈青禾拿起第一株新灵草,开始今晚第一轮学习。
第160章 啊!报名!
丹霞城的街巷,沈青禾已经走了七八趟了。
从最初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买,到现在她已经能熟门熟路地绕过那些卖普通灵草的铺子,直奔那些摊位上摆着稀奇古怪东西的小角落。
连路边卖灵茶的老太太都认得她了,见她路过还会招呼一声:“姑娘又来啦?”
今天沈青禾的目标明确:街角第三家摊位,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修,姓贺,名叫贺知微。
她的摊子不大,草席上摆着二三十株灵草,品相参差不齐,有些甚至带着泥土和根须,像是刚从山上挖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
但她摊上永远有几株别人没有的东西,要么是偏门的、要么是罕见的、要么是连标签都写不出来的“不知道叫什么但看着有用”的。
沈青禾第一回来的时候就被她摊上几株从未见过的灵草吸引了,随手买了几株回去一查,居然都是市面上不多见的品种。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贺知微的常客。
沈青禾走到摊位前,贺知微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捆新到的灵草,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哟,姑娘来了!”
“贺姐。”沈青禾在她面前蹲下,“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贺知微放下手里的活,从摊位底下摸出几只玉匣,小心翼翼地摆在草席上:“昨天新到的,你看看这个。”
她打开第一只玉匣,里面躺着几株通体银白的灵草,叶片细长,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一种极淡的清冷气息。
“这是寒玉草,长在雪线以上的岩缝里,很难采到。我托人从北边带回来的,一共就这么几株。”
沈青禾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发现自己之前没见过这种:“这个我要了。多少?”
贺知微报了个价,比普通灵草贵了好几倍。
沈青禾直接把灵石递过去:“都买了。”
贺知微笑着收下灵石,又打开第二只玉匣:“还有这个,你肯定没见过。”
匣中是一株暗紫色的灵草,叶片肥厚,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根部带着一截黑褐色的老根,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住过一样。沈青禾看了半天,连笔记上都翻不到对应条目。
“这是什么?”
“紫绒草。具体什么用处我也不太清楚,但据说是上古丹方里会用到的辅料,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我也是从一个老药农手里收来的,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就说是‘紫色的绒叶子’。”
贺知微笑了一声,“你要是想要,便宜给你。”
沈青禾:“要了。”
贺知微又打开了第三只玉匣:“这个嘛~”
里面是一株形状奇特的灵草,叶片卷曲成螺旋状,颜色灰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灵草都对不上号。
贺知微自己也不确定它叫什么。
沈青禾拿起那株草端详了好一会儿,心里默默和之前买过的种类比对了一遍,确认确实没见过,便点了点头:“这个也买了。还有没有?”
贺知微把剩下的几株一并包好递给她:“今天就这些了,都是些偏门货,品相也不是最好的,你要是觉得不值……”
“值。”沈青禾把灵草收好,“以后但凡有这种偏门的、奇怪的、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你都给我留着。越少见越好,价钱好说。”
贺知微眼睛亮起:“姑娘可真是豪气。”
沈青禾没接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贺姐,你也在丹霞城住了很久了吧?”
“住了十几年了。我原先在北边的山里采药,后来年纪大了不想跑了,就在这儿摆摊混口饭吃。”
“那你也参加这次的炼丹大会吗?”
贺知微点头:“参加。我虽然摆摊卖草,但也是正经炼丹师,三品,不算高,但凑个热闹也够用。”
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晃了晃,“牌子都领了,第一天初试。”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牌子?”
贺知微愣了一下:“你还没报名?”
沈青禾:“…………。我就说好像忘记什么了!”
她沉默了大约三息。她在脑海中快速翻找这几天的记忆:来丹霞城、逛灵草铺子、疯狂认草、买买买、学习、再买买买。她甚至把丹炉清洁工具都买齐了。
后来被满街不认识的灵草冲昏了头脑,一头扎进认草买草的循环里,就把报名这件事彻底忘了。
沈青禾:“报名什么时候截止?”
贺知微看着她:“今天…………。”
沈青禾:“!”
贺知微伸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丹霞广场,沿着这条主街走到底,左转,再走两条街就到了。报名处是丹霞广场东侧那一排石屋,门口挂着‘丹道大会报名处’的牌子。”
沈青禾已经站起身了:“谢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回给贺知微:“下次见面再聊!”
贺知微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姑娘你跑快点,别错过了!”
沈青禾已经跑出去了。
街边的行人看到一个元婴期修士在街上狂奔,纷纷侧目。
她没有在意,灵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玄水万象典的速度篇在脚下展开。
她将水盾压缩到脚下,利用弹射的力量瞬间加速,原本坚实的脚步变成了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的状态。
街边的店铺和摊位在视野中迅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蓝澜的尾巴死死卷着她的手臂,鳞片都被吹得贴紧了。
【芜湖~起飞!】
云灼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啾”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沈青禾快速穿过主街,左转,又穿过两条街,丹霞广场出现在视野中。
广场很大,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四周立着几根石柱。
广场东侧果然有一排石屋,其中一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丹道大会报名处。门口还排着几个人,看起来都是赶末班车的。
沈青禾松了一口气,脚下速度不减,在报名处门口停下来。
她微微喘了口气,把灵力收拢回去,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木门。门内坐着一位白发老者,面前摆着一方石台,台上放着玉简、令牌和一方印章。老者抬头看了她一眼:“报名?”
“是的。”
老者:“宗门。”
沈青禾:“长宁宗。”
老者的手指顿了一下,多看了她一眼:“修为?”
“元婴前期。”
“品级?”
“五品。”
老者提笔在玉简上记了几笔,取出一块空白令牌,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在令牌表面刻下几行字:姓名、宗门、修为、品级,又取出一方小印,在令牌右下角盖了一个朱红色的印记。
他把令牌递给沈青禾:“第三天初试。丹霞广场中央,辰时到,过时不候。”
沈青禾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字,灵光流转,清晰工整。
她道了谢,把令牌收入储物袋,转身走出石屋。
夕阳已经把整个广场染成了暖黄色,最后一缕光从屋檐的缝隙中透过来,落在青石板上。
她站在广场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好在赶上了。】
“是呀,有惊无险。”
【青禾姐姐,青禾姐姐!再来一次!】
沈青禾:“好!我们飙车回客栈!”
【芜湖~刺激!】
“啾~~!”
第161章 初赛
初赛第一天,沈青禾起了个大早。
蓝澜还没醒透,盘在枕头边上,尾巴尖耷拉着。云灼窝在她头顶的枕头上,绒毛乱糟糟的,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沈青禾把蓝澜捞起来盘在肩上,又把云灼从枕头上端起来放回头顶,推门走了出去。
丹霞广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广场四周拉起了灵光屏障,观赛的修士挤在屏障外面,有的踮着脚,有的踩着法器,有的干脆趴在前面修士的肩膀上往前看。
沈青禾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广场中央的布置。
三百座丹炉排列整齐,每座丹炉旁的小桌上灵草分量相同,品种相同,连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扫了一眼赛制说明玉简,初赛规则很简单:用比赛方统一提供的灵材,在规定时间内炼成一炉三品丹药,即算晋级。
要求不高,不限定丹方种类,只要品级达标、成丹率合格就行。
沈青禾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初赛就是用便宜大碗的灵材筛选掉半吊子,手法不过关的、控火不稳的、连基础丹方都背不熟的,这一轮就会被刷下去。
能过初赛的,基本上都是正经三品丹师了。
旁边几个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这次初赛人真多,第一天就三百个。”
“是呀,而且后面还有好几批呢。听说这次报名的一共上千号人。”
“几千号人里能留下多少?我看初赛就得刷掉一半。”
“你太小看人了。能来报名的哪个不是练过的?好歹也有个三品傍身。”
“三品和三品能一样吗?有的人三品是磕磕绊绊练出来的,有的人三品是闭着眼睛都能成的。”
说话间,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修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品级不低的炼丹师令牌,面容俊朗,神色倨傲,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四周时带着一种“你们都是陪衬”的从容。
旁边的修士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声说:“那是青阳宗的秦师兄吧?听说他三品丹早已炉火纯青,这次就是冲着晋级来的。”
另一人接话:“那肯定的,他师父可是八品丹师,听说他这次的目标是进决赛。”
沈青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多做评价。她来是看贺知微比赛的,顺便摸摸赛制,不是来八卦的。
“青禾!”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青禾转头,贺知微挤过人群站到她旁边,手里攥着参赛令牌,脸上带着笑,“你还真来了。”
“说好了来看你比赛的。”沈青禾说,“准备好了?”
贺知微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丹炉:“准备好了。统一配置,灵草也是统一的,考验基本功。我三品丹成丹率七成左右,不算高,但过初赛应该够用。”
沈青禾点头:“加油。”
贺知微问道:“你报名成功了吧,在第几天啊。”
沈青禾:“好在还是赶上了,在第三天。”
广场中央传来一阵钟声,她拍了拍沈青禾的肩膀:“我进场了,回头聊。第三天我也来看你。”
说完挤过人群,朝参赛区域走去。
沈青禾站在围观人群里,看着她的背影汇入三百名参赛者之中,和其他人一起依次在各自的丹炉前站定。
那位青袍男修的位置靠近前排,站在丹炉前时随手拂了一下衣袖,姿态从容。
围观的修士们渐渐安静下来。
裁判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开,平稳而清晰:“初赛第一场,限时两个时辰。炼制品级要求三品以上,成丹率不低于五成。超时、低于品级、成丹率不足,均视为淘汰。现在开始。”
三百座丹炉同时亮起了火光。
沈青禾双手抱臂,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扫了一眼贺知微的位置,她已经开始处理灵草了,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的目光在三百座丹炉之间来回游走,观察着每一个环节的节奏和偏差。
前面半个时辰还算平稳。三百座丹炉火光稳定,大部分选手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灵草、提纯药液、预热丹炉。
沈青禾注意到,这三百人里大概有一半操作非常熟练,每一步都很清晰,像是已经把整个过程重复了上千遍。另一半人虽然也能完成,但动作里带着一种生涩,偶尔会有停顿,像是在回忆下一步该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差距开始拉大了。
有人已经完成了灵草处理,正在凝聚丹胚;有人还在和一株灵草较劲,药液提纯了几次都不够纯净,额头已经渗出汗来。
沈青禾扫了一眼那些动作开始变形的选手,火候忽大忽小,手法逐渐僵硬,眼神也开始四处飘忽。这些人最先露出了力不从心的迹象。
【青禾姐姐,你看那边。】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指了指广场左侧。
沈青禾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位青袍男修正在将提纯好的药液注入丹炉,动作流畅没有一点犹豫。他的处理手法确实扎实,每一步都精准,每一道火候都卡在恰好的点上,连药液倒入丹炉的流速都控制得极其稳定。
沈青禾在心里默默记下他的手法,确认了一件事:这位八品丹师的弟子,基本功确实是过硬的,有倨傲的本钱。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一炉丹出炉了。随着一声闷响,有人揭开了炉盖,灵光从丹炉中溢出。
紧接着是第二炉、第三炉、第四炉……成丹的灵光像烟火一样在广场各处亮起。
成功出炉的选手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更多人看到别人成丹后,手上的动作明显慌了几分。失误接二连三地出现。
沈青禾注意到,那些看到别人成功后就加快了速度的选手,恰恰是失误最多的一批。
她又扫了一眼贺知微的位置。
贺知微还在专心致志地控火,没有去注意别人出了几炉丹,也没有被周围的动静打乱节奏,手上的动作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力度和速度。她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眼前只有自己那座丹炉。
两个时辰到了。钟声响起,比赛结束。
有人及时收手,捧着一炉丹药松了口气;有人还在拼命往丹炉里加最后一味药,被裁判叫停时脸色惨白,盯着丹炉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裁判组的修士们开始逐一检查炉中丹药,品级不够的当场标记,成丹率不达标的也逐一摘牌。
沈青禾站在围观人群里,看到贺知微从丹炉中取出几枚丹药放在托盘上,品相不算最好,但每一颗都完整饱满,带着温润的光泽。
裁判检查后,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一个通过标记。
贺知微收了手,站在丹炉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朝沈青禾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沈青禾也回了一个点头。
最终结果很快统计出来了。三百名参赛者,晋级一百四十名。淘汰一百六十名。将近一半的人倒在了第一关。
人群散去时,沈青禾站在广场边缘,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离开的失败者,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和同伴庆祝的晋级者。
心里已经把今天观察到的所有信息归类整理好了。
“走吧。”她对蓝澜说,“今天回去开炉,试试手感。”
第162章 超阶
初赛第一天结束的当晚,丹霞城的灵草铺子迎来了一波前所未有的抢购潮。
沈青禾正在客栈房间里整理笔记,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灵草铺子门口排着长队,好几个白天还在赛场上看过的人正挤在柜台前抢购,手里攥着灵石,嘴里喊着“来十份”“我也要五份”。
铺子老板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往柜台上码灵草。
蓝澜从窗台上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那些人在买什么?】
沈青禾收回目光:“今天初赛用的灵草。他们想提前练练手。”
蓝澜歪了歪脑袋:【这有什么好练的?】
“他们觉得自己用同款灵草练熟了,明天上场就能更稳。”沈青禾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想法是好的,可惜……”
蓝澜:【可惜什么?】
沈青禾关上窗户:“你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初赛。
三百座丹炉还是那个摆法,但桌面上摆的灵草和昨天不一样了。品种变了,品级没变,还是三品丹的材料,但从根茎到叶片都换了另一套。
那些昨天连夜练习、把同款灵草的处理手法练得滚瓜烂熟的“机灵”修士们,在第一道提纯环节就傻了眼。
有人盯着桌上陌生的灵草愣了好几息,有人下意识地去摸储物袋,里面装满了昨天练废的灵草,但今天的比赛用草和昨天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青禾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面色僵硬的选手,轻轻摇了摇头:“考试都分a b卷的,这都不知道吗。”
第三天。沈青禾准时起床。
两天前爷爷他们俩说要去周围探查情况,所以不能来看她的初赛了。
沈青禾觉得初赛而已,小意思,自己一个人能搞定,不需要家长陪同了。
丹霞广场今天人更多了。
沈青禾报了到,领取了参赛号牌,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赛场,站到自己的丹炉前。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灵草果然和前两天看到的那两批又不一样了,但种类和品级依旧是三品丹的范围。
她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三品丹方,将其中几种与眼前材料匹配好,把几种处理方法在脑中简单列了一遍。
蓝澜和云灼不能带进赛场,被留在观众区。蓝澜盘在一块较高的石台上,深蓝的眼眸隔着灵光屏障望着场内。
沈青禾朝她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后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丹炉上。
围观的修士渐渐安静下来。
裁判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开:“第三天初赛,三百名选手。规则不变,限时两个时辰,品级要求三品以上,成丹率不低于五成。现在开始。”
沈青禾抬手,灵力探入炉底,点燃丹火。
火光在她手中亮起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长宁宗的丹房,周围的一切嘈杂都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一炉火、这一桌草、这一炉丹。
一个多时辰后,沈青禾感觉火候到了。
她抬手撤去炉火,丹炉开启的一瞬间,一团温润的灵光从炉中涌出,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灵力的波动向外扩散。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成丹光晕,比寻常的更为浓郁、更为明亮,像是一朵被压缩的云在炉口缓缓散开。
灵气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才逐渐消散,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清冽的丹香。
围观的人群中,原本还在左顾右盼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边怎么回事?丹成怎么这么大动静?”
一个年长些的修士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吸了口气:“那是超阶丹药成丹时的灵气外溢。那姑娘炼出超阶丹了。”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朝沈青禾的方向看去。
九颗丹药整齐地躺在炉底,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丹药内部灵光流转,几乎没有一丝杂质,每一颗都达到了超阶的标准。
她刚把丹药取出放在托盘上,旁边几座丹炉的选手也陆续出炉,但托盘中丹药的品相和她面前这一盘比起来,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炉九颗……全是超阶?”
“这也太稳了吧?初赛就炼出超阶丹,她是有备而来啊……”
“那个姑娘什么来头?”
“肯定是大宗门的弟子吧?”
“看手法就知道,不是野路子练出来的。那一套提纯动作,没有几年正经师承根本练不出来。”
“她师父肯定很厉害。这种基本功,不是随便哪个散修能教出来的。”
“这次出了好几位厉害的丹师啊。”
“这位姑娘绝对能排得上号,九颗超阶丹药,连那几位都不容易炼出来吧。”
初赛全部结束后,晋级名单张贴在丹霞广场的告示栏上。三百五十个名字整整齐齐地列了三排,灵光流转,一目了然。加上各宗门和世家内部推荐的名额,下一轮复赛共有三百八十名选手参加。
“三百五十个?”人群里有人算了一下,“将近一千人报名,最后就剩这么点。这刷人比例也太狠了。”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注意到没?那个九颗超阶的姑娘也在名单里。”他指了指告示栏中段一个名字。
沈青禾,宗门:长宁宗。
“长宁宗?”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听过啊,哪个地方的?”
“我也没听过。苍澜界数得上号的宗门我都知道,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长宁宗。”
“是不是新成立的?还是哪个小地方的宗门?”
“新宗门哪有这种底蕴?你看她那套提纯手法,没有几十年传承根本练不出来。新宗门教不出这种徒弟。”
“那就是隐世宗门?一直不出名的那种?”
“隐世宗门谁会来参加炼丹大会?不合常理啊。”
几个修士围着告示栏讨论了半天,把记忆翻了个遍,也没人能说出“长宁宗”到底是哪里的宗门。
一位修士摇了摇头:“不管它是哪儿的,能教出这种徒弟,这个宗门不简单。”
第163章 两万年前
沈青禾回到客栈的时候,温如玉和玄清子已经坐在一楼大堂了。
两人面前摆着茶,桌面上放着一叠玉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温如玉还是那副金丹后期老者的模样。
玄清子化神后期的气息内敛沉稳,看到沈青禾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
沈青禾走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下,蓝澜从她肩上跳下来盘在桌角,云灼从头顶飞到桌面蹲着。
玄清子先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灵力,在几人周围绕了一圈。一层无形的屏障无声无息地落下,将这张桌子连同几人身形一起笼罩其中。
大堂里人来人往、杯盏碰撞、说话谈笑的声音,在屏障落下的瞬间全部远去了,像是隔了一层水幕。
温如玉看了一眼那层屏障,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确认安全了。
“怎么样?”沈青禾问,“探查到什么了?”
温如玉放下茶杯:“老夫去了北边三座城,又在几处偏远坊市转了转。”他顿了顿,“打听了一圈,没有人知道‘侵蚀’是什么。”
玄清子接过话:“老夫去了南边,情况和你差不多。翻了不少当地志和宗门记录,没有任何关于‘天外陨石’或‘侵蚀’的记载。一些城镇的灵植记录中也没有发现被侵蚀污染的迹象,至少没有大规模传播的痕迹。”
沈青禾听懂了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去了周边多座城镇和坊市,分头瞬移,以渡劫期的速度在短时间内跑遍了方圆数千里,多方打听、翻阅记录,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侵蚀的信息。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年代,侵蚀还没有降临,也可能是还没有开始扩散。
“所以我们现在……”沈青禾的声音顿了一下,“至少是在两万年前。”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激动:【两万年前?那我娘还活着!】
沈青禾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仅如此。镜子里的祖宗们都还活着。”又看了一眼蹲在桌角的云灼,“云灼的前世也还活着。”
云灼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像是没太听懂,但感受到气氛不一样,也跟着小小地高兴了一下。
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那我们……会遇见他们吗?】
沈青禾想了想:“我猜会。如果万象镜把我们送来这里是有原因的,那么我们迟早会接触到这个时代的人和事。他们都在,遇上是迟早的事。”
蓝澜沉默了片刻,心念传过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那我娘……还能认得出我吗?】
沈青禾看着她,想起霜吟残魂入住万象镜时的样子,想起霜吟看蓝澜时那种跨越了两万年的目光。
如果她真的在这个时代遇到了霜吟,那将是还活着的、完整的、没有被侵蚀夺去生命的霜吟。
“她会认出来的。”沈青禾说,“就算认不出来,她也会感觉到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脉。”
玄清子拿起桌上的一枚玉简,转了一圈,又放回桌上:“万象镜把我们从两万年后送回到这里,不可能是随机的。它选择这个时间点,一定有原因。或许万象镜想让我们阻止这场灾难。”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腰间的万象镜上。镜面依旧暗淡,六道魂魄的光芒在镜心深处安静地蛰伏着,微弱而稳定。
“阻止灾难……”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两万年后侵蚀横行、灵气稀薄、飞升断绝、神兽不存。
如果能在这个时代阻止那场灾难的发生,那么两万年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蓝澜的母亲、敖嵬、苍砚、白戾、灵绯、玄嵊、云灼的前世,他们都不需要经历那样的结局。
“只是猜测。”玄清子说,“但值得往这个方向想。”
沈青禾点了点头,目光从万象镜上移开。“那就先顺着这个方向走。如果万象镜真的想让我们阻止什么,它总会给我们更多线索。”
蓝澜从盘着的身体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里那点光还在,看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沈青禾:“这次炼丹大会,我无论如何都要尽全力。”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侵蚀已经开始、只是还没传到这里,或者正在某个角落悄悄蔓延。那么九品丹师必定是最重要的人。炼制对抗侵蚀的丹药、寻找破解的方法,这些事离不开九品丹师。”
她放下茶杯,“我和师父他们已经讨论出初步方案了,烬生草的原理、药性的平衡、丹药的结构。都有了一些方向,但距离真正完善还差得很远。这个时代有完整的九品传承,有云溪道人,还有其他几位九品大宗师。如果能接触到他们,或许能把这些方案补全。”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所以你这次参赛不只是为了比赛。】
沈青禾:“嗯。我要一鸣惊人,让自己有近距离接触九品丹师的机会。”
蓝澜欲言又止:【其实吧,青禾姐姐,我觉得你的灵力才是最有效的。连温爷爷这种程度都能化解。】
沈青禾摸一摸蓝澜的小脑袋:“我也知道。不过,我只有一个呀。做不到解救所有人。但是丹药就不一样了,只要能有对症的丹药,有稳定的配方和灵植供应。那么所有人都可以备好丹药。这才是适合大众修士的方案。”
(谢谢宝宝们的礼物和催更哇。加更一章送上。捂住存稿,呜呜呜。)
第164章 复赛
复赛比初赛安静得多。
三百八十座丹炉同时点燃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灵草被投入丹炉时的嗤嗤声。
沈青禾坐在自己的丹炉前,按照自己这两天反复调整过的思路,开始处理灵草。
两个时辰后,她揭开炉盖。
九颗丹药整齐地躺在炉底,浑圆饱满,丹纹清晰,灵光流转:四品,超阶。
赛场周围的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但比初赛时克制了许多。
裁判走过来检查时顿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提着笔在名单上记了几笔。
复赛结束后,晋级名单很快贴了出来。
一百个名字,沈青禾排在第一。紧跟着她的名字后面,还有几个同样引起了关注的名字:丹霞宗宋疏音、玄机阁陈玄、青阳宗秦越以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炼丹师,林遥。
“又是她第一?两场比赛都是超阶……”
“秦越这次也不差,七颗超阶两颗高阶,放在往年稳第一了。”
“丹霞宗那位宋疏音也炼出了六颗超阶,她那个丹方很有创意,评委都多看了好几眼。”
“还有那个散修林遥,也不声不响地进了前十,之前完全没听过这个人。”
“长宁宗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连续两轮压着大宗弟子打?”
“丹霞宗可是主办方,自家的地盘啊,宋疏音都没压住她……”
“说不定是隐世宗门,这次出来露个脸。”
“隐世宗门参加炼丹大会?图什么?”
几人说着,又看了一眼名单上最顶端那个名字:沈青禾,长宁宗。他们还是没想起来这个宗门在哪。
宋疏音从赛场出来时披着一件浅青色的丹霞宗弟子服,衣襟处绣着一枚丹炉纹样。她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次,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没有在告示栏前停留,直接转身朝丹霞宗的方向回去。
有同门追上去想说什么,她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林遥倒是站在告示栏前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笑,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还在议论。
有人算了一下:“这次复赛刷掉了二百八十人,最后只剩一百个。接下来决赛还要再刷掉一半,能站在云溪道人面前的,怕是不到五十人。”
“她运气也好,正好赶上这次大会规则改了。往年复赛都是规定丹方,今年改成自拟丹方,自由度高了,也更容易拉大差距。”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抓住机会的人本来就少。”
“丹霞宗的人估计心里不太痛快,自家地盘上被人抢了风头……”
“那也不至于。宋疏音那六颗超阶放在往年也是前三的水平,只能说今年高手太多了。”
告示栏前人越聚越多。
秦越没有挤过去。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双臂抱胸,靠在街边的石柱上,等着师弟去看了告示回来告诉他排名。
他的姿态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但目光一直落在告示栏的方向,没有移开。
周围修士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她第一…………两轮都压着大宗弟子打……”
“青阳宗的秦越……………放往年也是头名水平了……”
“丹霞宗宋疏音的丹方………………评委都多看几眼……”
“那个散修林遥…………………………”
秦越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着。别人提到他时都很快带过,像是“顺便”提一句,话题的中心始终是别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层。
上一轮还有人围着他恭维,这一轮他的名字几乎被淹没在一堆议论里,连那个散修都被反复提起,就他无人问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闷气。
师弟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小跑着到他面前,喘着气说:“秦师兄,第五。”
秦越的手指停住了。“第五?”
“嗯,第五。”师弟赶紧补充,“前面是沈青禾、宋疏音、陈玄……”
“行了。”秦越打断他,转身就走。灰蓝色的衣袍下摆甩了一下,步伐比平时大了不少。
师弟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秦师兄,你去哪啊?”
“回去加炼!”秦越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师弟小跑着跟上去,不敢再多问。
秦越气鼓鼓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告示栏前的人群还在议论“长宁宗”的名字,没人注意到有一个因为今天只得了第五而破防的人,已经走出了这条街。
贺知微挤过人群时还在喘气,看到沈青禾第一句话就是:“我过了!虽然排名靠后……但好歹挤进决赛了。”
沈青禾:“恭喜。决赛一起加油。”
贺知微笑着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你又是第一。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叫你吗:‘长宁宗那个姑娘’。好多人都在打听长宁宗到底在哪,硬是没人知道。”
沈青禾:其实我也想知道现在的长宁宗在哪儿呢。
初赛时“长宁宗”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复赛结束后“长宁宗”已经成了不少人私下讨论的话题。
第165章 决赛?第一轮
决赛当天,丹霞广场的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
围观的修士比初赛和复赛时更多,灵光屏障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丹霞宗弟子们穿着统一的浅青色弟子服,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但他们的目光也时不时往赛场中央飘。
广场中央整整齐齐地摆了一百座丹炉,每一座间隔一致,排列如同棋盘,给每名选手都留出了充足的操作空间。
赛场正前方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把座椅,其中一把空着,另外几把坐着丹霞宗的长老和几位评审。高台最中央那把椅子还空着,桌面上放着一枚玉牌,刻着“云溪”二字。人还没到,但大家都知道今天她会出场。
沈青禾站在自己的丹炉前。
蓝澜和云灼被留在了观众区,但这一次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赛场,一块专门划给灵兽的高台上。
蓝澜盘在石台边缘,深蓝的眼眸透过灵光屏障望着场内。
云灼蹲在她身边,一直啾啾啾。
裁判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开,灵力将声音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决赛共分两轮。第一轮:炼制五品恢复类丹药一枚。赛场提供五十种灵材,选手可自行选择配伍,丹方自拟。限时三个时辰,品级低于五品者淘汰。第二轮规则将于明日公布。现在,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百座丹炉前的桌面上灵光一闪,五十种灵材整齐地排列在玉盘之中。灵草、矿石、兽骨粉末、灵泉水……品类齐全,分量充足。
沈青禾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五十种灵材,她认识四十多种,剩下几种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她在玉简中读到过相关的记载,判断出它们的属性不成问题。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之前的努力学习果然是值得的。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站在桌前先把所有灵材快速过了一遍。
恢复类丹药,五十种灵材可选,丹方自拟。
这个题目自由度很高,但自由度越高,越考验炼丹师对灵材的理解和配伍能力。
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几枚她熟悉的恢复类丹方:五品回春丹、五品续骨散、五品生灵丹……。
这些都是她炼过的,以她的水平炼制出来必然是超阶的成色,但问题是这些丹方太过经典、太过常见。
在场一百名选手里,至少有一大半会从中选择一种。她就算炼得再好,也只能在品级上胜出,无法在“创意”上拉开差距。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来回扫视。
她看到几株水属性的灵草,又看到几株木属性的辅材,又看到一株从未在任何丹方中见过、但属性极为温和的灰色根茎。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快速成形。
如果按照常规配比,这几样东西无法融合,属性会冲撞,成丹率极低。
但如果换一种思路,用一种极温和的灵材作为基础介质,再用水属性灵草包裹药性、木属性灵草引导灵力流向,或许能炼成一枚既能即刻生效、又能持续回力的丹药,而不是传统的一次性爆发型恢复丹。
这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丹方,是她自己从头开始构思的配伍。完全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参考,每一步都是未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她先处理那株灰色的根茎,小心地剥离外层粗皮,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芯材。
芯材入炉时没有产生任何激烈的灵力波动,只是安静地融化成一摊透明的液体,在炉底缓缓流淌。
她将三株水属性灵草依次提纯,灵液一滴一滴地注入炉中,与水属性灵草融合时没有发生冲突,反而像溪流汇入湖面一样自然。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当两种不同的药性开始互相抵触时,灵力会出现剧烈波动,如果压不住,这炉丹就废了。
沈青禾稳住炉火,将自己的生机灵力缓缓注入丹炉。
她的灵力天生带有生机的特性,温和、包容、擅长调和。
在反复调整了几次灵力注入的节奏和剂量后,她发现自己这枚丹药的结构逐渐成形了。
一部分药力会立刻释放,稳住伤势和灵力;而另一部分会被生机灵力封存起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缓慢释放,持续维持服用者的状态不下滑。
她注入的每一缕灵力都精准地落在药性碰撞最激烈的位置,不让它裂开。
炉火在她手中跳动了整整两个时辰。
周围的选手陆续有人成丹,开炉的灵光在赛场各处亮起,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风险极高。自创丹方意味着没有退路,一旦失败,她连补救的办法都没有。
不过自从她炼丹开始就从未失败过。
不论是按丹方炼新丹药,还是自创配伍重新写方,她一次都没有失手过。她对自己有信心。
三个时辰的时限快到了。她最后一道灵力注入丹炉,炉火缓缓熄灭。
她抬手,揭开炉盖。
一股清冽的、带着草木和泉水气息的药香从丹炉中弥漫开来。
但和任何传统的恢复类丹药都不一样,那香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雨后森林的味道,让人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丹药躺在炉底,通体淡青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灵光,丹纹如同树根般向丹药内部延伸,细密而规整。丹药内部隐约可见极细的银色光丝在缓慢流动,那是她生机灵力的残留痕迹。
旁边几座丹炉的选手同时开炉,药香散开的那一瞬间,距离近的几名炼丹师同时侧过头来。
高台上,几名评审微微坐直了身体。
沈青禾收回手,站在丹炉前安静等待裁判检查。
周围的丹药陆续出炉。
开炉的灵光在赛场各处此起彼伏地亮起,药香混合在一起,甜的、苦的、清冽的、浓郁的,在广场上空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味道。
秦越的丹炉揭开时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丹药通体赤金色,品相极佳。
宋疏音紧随其后,她炼制的丹药带着一种极淡的花香,通体莹白,丹纹细密如蛛网。
林遥的丹药品相稍逊一些,但他那炉丹散发出的药香极为纯粹,香气稳定而绵长。
三个时辰的时限到了。裁判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开,平稳而清晰:“时间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座还在燃烧的丹炉微微晃动了一下。炉火忽明忽灭,灵力的波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几名尚未完成的选手手一抖,灵火瞬间不稳。
裁判立刻补了一句:“稳住心神,完成炼制。”
那几名选手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炉火,继续手上的操作。
没有催促,裁判组只是安静地站在赛场边缘,等着他们把这一炉炼完。
赛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灵草入炉的嗤嗤声。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一座丹炉终于熄灭了火。一百名选手全部停手。
高台上,几位评审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坐在中间的一位评审站了起来,朝观众区的方向微微躬身。
观众席中,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名女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没有任何纹饰,发髻用一根素色木簪随意挽起,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让人不敢直视。
她先走到了秦越的丹炉前,低头看了看托盘中的丹药,指尖轻轻拈起一枚端详了片刻。“赤金回春丹,八颗上阶一颗超阶。火候控制得不错,药性也稳定。不过……”她放下丹药,“回春丹的丹方太老了,你师父应该教过你改良方。下次可以试试。”
秦越面色微变,低头应了一声:“是。”他为了更好的品质,才选择自己更加有把握的赤金回春丹。
云溪道人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向宋疏音的位置。
宋疏音的托盘中,七颗上阶两颗超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气味:“白蕊续骨散,丹方改过了?”
宋疏音点头:“弟子将其中一味辅药换成了寒露草,药性更柔和,吸收更快。”
云溪道人微微颔首:“改得不错。”
沈青禾站在自己的丹炉前,看着云溪道人的身影从一排丹炉前依次走过,每一枚丹药只看几息便给出简短评语。
云溪道人走到了沈青禾的丹炉前。
她低头看着托盘中的丹药:八颗上阶,一颗超阶。
通体淡青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灵光,丹纹如同树根般向内部延伸,细密而规整。丹药内部隐约可见极细的银色光丝在缓慢流动。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拈起丹药,而是先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取出一枚,放在掌心端详了很久。
周围安静了片刻,很多人都在看着她。
云溪道人开口:“这是你自创的?”
沈青禾:“是。”
云溪道人没有再问。她把丹药放回托盘,又拿起了另一枚,看了片刻,又放下。
她抬头看了沈青禾一眼,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温柔:“八颗上阶,一颗超阶。还是五品自创丹药,一次性成功,还出了超阶。不错。”
周围有轻微的吸气声。
几名评审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自创丹药一次成功,这本身就已经是极小概率的事了。大多数炼丹师自创新丹方,前三次能成丹就算不错,五次以上才能稳定品质。
而沈青禾第一次炼,就出了八颗上阶、一颗超阶。
连秦越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傲气淡了一些。
云溪道人将丹药放回托盘,没有给出评价,只是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禾。”
云溪道人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了下一座丹炉。
她离开后,沈青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高台上的几位评审低声交流了几句,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显然都对那枚淡青色的丹药印象深刻。
决赛第一轮,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166章 决赛?第二轮
第二天清晨,丹霞广场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消息传得很快,昨天云溪道人亲临赛场,在沈青禾的丹炉前停留了最长时间。
沈青禾走进赛场时,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比昨天多了不少。她淡定走到自己的丹炉前。
裁判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开:“决赛第二轮。炼制五品攻击类丹药一枚。赛场同样提供五十种灵材,选手可自行选择配伍,丹方自拟。限时三个时辰。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桌面上灵光一闪,又是五十种新的灵材整齐地排列在玉盘之中。
沈青禾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心里快速分类:火属性的灵材占了大半,金属性的灵材少量,还有一些偏门的、带有狂暴气息的灵草。五十种,几乎全是偏攻击向的属性。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轮的题目和第一轮形成了明显的对比:第一轮考的是恢复与调和,温和而基础;第二轮直接换成了攻击与爆发,药性更烈,配伍更凶,失败风险也高得多。
这种丹药的效果比恢复类丹药更直接,也更考验炼丹师对灵材“烈性”的控制能力,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得住。
攻击类丹药有很多种,最传统的无非是爆灵丹、烈元丹之类,利用灵材中的火属性和雷属性灵材在服用者体内形成短暂但剧烈的灵力爆发,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攻击力。
但这个思路太常见了,她想要的不是传统路线。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株暗红色的灵草上,又看到旁边几株带有雷属性气息的银色叶片,又看到几块灰白色的矿石粉末,金属性,质地坚硬,适合作为“载体”。
一个模糊的配比在她脑中快速成形:以火属性灵材作为主要爆发源,以雷属性灵草提供额外的冲击力,再用金属性灵材作为结构骨架,将暴烈的药力约束在可控范围内,让服用者在服用后既能获得瞬间的高爆发力,又不会因为灵力失控而伤及自身。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她先处理那几株暗红色的灵草,将其中三株分别提纯,灵液呈深红色,温度极高。
她又处理那几株雷属性银叶,叶片入炉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灵液中闪烁着细密的电弧。
最后处理金属性矿石粉末,那些粉末在高温中融化成一团灰白色的液体,像一具空壳,正在等待填充。
她先将火属性灵液注入金属性骨架中,再小心地加入雷属性灵液,用灵力将它们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叠衣服一样叠好。
每一次注入,灵力都会出现剧烈的波动,雷属性灵液的噼啪声在丹炉中炸响,金属性骨架在高温中微微变形。
她不得不分心压制,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充当缓冲和引导。这个过程她反复了八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因为灵力混乱的叠加效应越来越强,如果压制不住,整炉丹药会在最后一刻彻底失控。
两个时辰后,她所有的灵材都处理完毕,丹炉中的药液已经浓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琥珀金色光团,内部翻涌着暗红色的纹路和细密的银色电弧,像是被锁住的风暴。
她开始控温收丹,用灵力将金色光团挤压、凝固、成型。她一点点地收缩灵力,像用指尖捏着一枚薄壳的鸡蛋缓缓收紧。
金色光团在她的灵力包裹下逐渐缩小,从拳头大到掌心大,再从掌心大到丹药大小。
成型。炉火熄灭,她抬手揭开炉盖。
九颗丹药整齐地躺在炉内。
通体琥珀金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丹纹如同火焰与雷电交织的痕迹一般清晰而热烈,丹药内部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丝和银色电弧在缓慢流动。
九颗,全部超阶。
沈青禾收回手满意点头。
赛场周围再次响起一阵惊呼。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又是自创丹方?又是超阶?连续两轮自创,成功率也太高了。”
坐在高台上的几位评审交换了一下眼神。
云溪道人坐在正中央,目光落在那托盘上的九颗琥珀色丹药上,停留了几息。
秦越的炉火也熄了,他看了一眼沈青禾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托盘中七颗上阶两颗超阶的丹药,沉默了片刻,彻底服气。
宋疏音收好自己炼制完成的丹药,站在一旁看着远处那位淡青色衣袍的身影,微微歪了歪头。
林遥倒是笑了一声,小声说了一句:“年轻真好啊,真能折腾。”
第二轮结束,一百座丹炉全部熄火。
这一轮没有人超时。
或许是昨天那几位超时选手的经历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当裁判的声音宣布“时间到”时,最后一座丹炉的火也恰好熄灭。
云溪道人从高台上走下来,这一次她直接走向了赛场。
她先走到秦越面前。秦越的托盘中,七颗上阶、两颗超阶,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品相极佳。
云溪道人拿起一枚看了看:“烈元丹的改良版,你加了雷属性灵材进去?”
秦越点头:“弟子将其中一味辅药换成了雷击草,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同时提升灵力和攻击速度。”
云溪道人微微颔首:“思路不错,改良也稳。七颗上阶两颗超阶,放在往年稳进前三。”
宋疏音的托盘中,六颗上阶三颗超阶,丹药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压缩过。
云溪道人拿起来端详片刻:“你炼的是爆灵丹?”
宋疏音点头:“弟子用寒性灵材压制了爆灵丹的火性,服用后副作用更小,持续时间更长。”
云溪道人看了她一眼:“寒性压制火性,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三颗超阶,不错。”
云溪道人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排排丹炉,看过一枚枚丹药,点评简洁而精准。
沈青禾的托盘中,九颗琥珀金色的丹药整齐排列,每一颗都浑圆饱满,丹纹清晰热烈,丹药内部暗红色的光丝和银色电弧在缓慢流动。
云溪道人拿起一枚,将丹药举到眼前,对着光端详了很久。
周围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在看着她的手。
“这枚丹药,你用了三种主药。”云溪道人开口,“火属性灵草作为爆发源,雷属性灵草作为增幅,金属性灵材作为结构骨架。三种属性互不冲突,各司其职。”
她放下那枚丹药,又拿起另一枚,“服下后第一层药力激发灵力上限,第二层增幅攻击速度,第三层维持这种状态持续至少一盏茶的功夫。”
她看向沈青禾,“我说得对不对?”
沈青禾:“对。”
“配伍的平衡点,你是怎么找到的?”
“弟子尝试以水属性灵材作为缓冲层,将三种主药逐层包裹,不让它们在成丹前直接接触。”沈青禾顿了顿,“弟子观察灵材熔点的差异,发现火属性灵材的熔点最高,可以在最内层凝聚爆发力;雷属性灵材次之,包裹在火属性外层;金属性灵材熔点最低,作为最外层骨架将前两种药力锁住,服用后金属性骨架会最先融化释放第一层,随后是雷属性,最后是火属性爆发。”
云溪道人听着,目光没有移开。片刻后她开口:“你观察灵材的熔点差异,利用了熔点从低到高的顺序控制药力释放的层次。这个思路是你自己想的?”
沈青禾:“是。”
云溪道人没有再追问。她把丹药放回托盘,直起身,目光从沈青禾身上移开,扫过全场。
“第一轮和第二轮综合评定。”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青木域长宁宗沈青禾,两轮均为自创丹方,第一轮八颗上阶一颗超阶,第二轮九颗超阶。配伍思路清晰,药性结构完整,炼制过程稳定。综合第一。”
秦越收回了视线。
宋疏音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反而放松了。
林遥站在人群中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了句“不意外”。
高台上,几位评审交换了一下眼神,相继点头。
云溪道人没有多说,转身走回高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广场上响起一阵掌声。
沈青禾站在自己的丹炉前,看着托盘中那九枚琥珀金色的丹药,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天,两轮,两枚自创五品丹药。她没有留手,也都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这个第一,她拿得踏实。
蓝澜在观众区的高台上,尾巴尖轻轻翘了起来。云灼蹲在她身边,啾了一声。
贺知微从人群里挤到灵光屏障边缘朝她挥手,嘴巴张合着,喊的应该是“你太厉害了”。
沈青禾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裁判走上前,目光扫过全场,灵力将他的声音送到每个人耳中:“炼丹大会到此结束,晋级者名单已定。请各位稍作休息,一炷香后,有重要事项宣布。”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侧过头问旁边的同伴:“往年炼丹大会结束后就直接散了,今年怎么还有事?”
“应该是还要宣布奖励吧。”
“往年不是立马就宣布嘛。啊!今年的奖励是什么来着,我怎么好像没有看到过呢。”
“对啊!今年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九品大宗师上了,都没有注意到奖励是什么。”
(每天保证最低6000字嗷,有时候会是三章,有时候会是两章,但是字数都是充足的哦。)
第167章 炼丹大会的目的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广场上的人群没有散,反而越聚越多。都想看看接下来要宣布的“重要事项”到底是什么。
沈青禾站在自己的丹炉前没有动,蓝澜带着云灼已经从观众区的高台上飞了下来,盘回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手臂。
裁判重新走回广场中央,这一次他身后多了一位青袍老者,衣襟上绣着丹霞宗的丹炉纹样,气息沉稳,看起来至少是七品以上的炼丹师。
两人站定后,裁判没有多余的客套:“本次炼丹大会的名次已定,但这次大比的真正目的,并不只是一场炼丹比拼。”
全场安静了一瞬。
青袍老者接过话头,声音不重却清晰:“苍澜界各方势力商议,决定举办一场覆盖全界的大型选拔。以各域为单位,组建一支五人代表队,最终齐聚中州,与其他四域进行交流竞争。”
他顿了顿,“炼丹大会,只是青木域选拔中的一部分。其他赛道:战斗、阵法、符箓、医修。同样在同步进行。最终,各赛道胜出者将共同组建成青木域代表队。”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选拔?组队?去中州和其他域比赛?”
“往年炼丹大会就是炼丹大会,今年怎么搞得这么大?”
旁边的人接话:“各大域都要组队……那奖品肯定不一般吧?”
“奖品还没说呢,但阵仗这么大,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就不能是为了荣誉而战嘛!要啥奖品,庸俗!选我,选我!我不要奖品!”
周围的人侧目:…………………。
秦越安静地站在人群里。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来丹霞城之前,他师父就已经把消息告诉了他:“今年炼丹大会不同往常,青木域要选人去中州参加五方联合大比。你如果能拿下炼丹大会的第一,这个名额就是你的。”
他当时信心满满,以他的实力,拿下炼丹大会第一并非难事。
直到沈青禾出现。初赛九颗超阶,复赛九颗超阶,决赛两轮自创丹方直接压得所有人没了脾气。
他输得心服口服,连“如果再来一次”这种念头都生不出来。
再加上复赛第五的位置,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真实的实力,还是太菜了。在宗门的时候周围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都捧着他,让他变的看不清自己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往沈青禾的方向看,转身挤出人群,决定回去继续炼。
沈青禾没有注意到秦越离开。
她正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听到的信息:青木域代表队,炼丹大会只是其中一道选拔入口,其他赛道同时进行,最终组队前往中州。
中州。这应该就是苍澜界的中央核心区域。而她所在的青木域,听名字就知道在东边,远离中心。
他们穿越来的时候落在青木城,随后到的丹霞城,也都是青木域的地界。
看来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只是苍澜界的外围区域,真正的中心地带,要去中州才能接触到。
她把这个猜测默默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和爷爷、温爷爷商量。
其他域也会派队伍,五支队伍齐聚中州进行交流竞争。这种规模的安排,奖品肯定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名丹霞宗弟子穿过人群,走到沈青禾和宋疏音面前,微微躬身:“两位道友,云溪道人请你们去大殿一叙。”
周围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们身上。
沈青禾和宋疏音对视一眼,各自跟上了那名弟子。
丹霞宗的大殿在浮空的宗门建筑内,由传送阵接入。
两人跟着弟子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走到一间偏殿门口。
弟子推开门,侧身让开:“请。”
殿内不大,陈设简朴。正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只茶杯。
云溪道人坐在桌后,正在倒茶。她面前只放了两只茶杯,显然是给她们准备的。
她抬眼看了两人一眼,伸手示意:“坐。”
沈青禾和宋疏音在桌边坐下。
云溪道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叫你们来,是跟你们说清楚青木域代表队的安排。”
“炼丹大会选出的是你们两人,但整个青木域代表队一共需要五名正式队员。”云溪道人放下茶杯。
“法修、剑修、体修、阵法、符箓、医修,这几个赛道还在进行中,预计半个月内全部结束。各赛道取前两名,战斗人员取前三名。届时所有胜出者统一集结,由带队人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主力与候补。你们两人目前只是获得了候选资格,并非铁定入选。”
沈青禾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了。”
“另外还有一支候补队,七人左右,也从所有胜出者中选拔。”云溪道人继续道。
“你们作为炼丹师,负责的不仅是参赛,还有赛前的丹药储备和赛后的队伍恢复。候补队的配置同样会考虑到这一点。”她又看向两人,“你们还有半个月时间准备。如果还有其他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五名正式队员,到时候是看什么标准选拔?”
“实战配合,临场应变,以及各赛道之间的互补性。”云溪道人放下茶杯,“实力不是唯一标准。带队人会根据队伍整体需要来做最终决定。”
聊到此,话题也结束了。
沈青禾在桌前坐了片刻,茶已经喝完了,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云溪道人:“云溪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云溪道人抬眼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晚辈想与前辈私下单独聊一聊,不知前辈方便与否?”她补充道,“是关于家中长辈的事,需要前辈指点。”
云溪道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说。”
沈青禾犹豫了一瞬,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说法:“此事涉及家中长辈的一些私事,不便当众开口。前辈若是方便,晚辈希望可以单独请教。”
云溪道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最终没有追问:“既然如此,明日午时你带家中长辈过来吧。”她放下茶杯,“我会提前和宗门负责人说一声,到时自有人引你们来见。”
沈青禾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云溪道人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沈青禾和宋疏音一起走出偏殿。
偏殿外的回廊通向两个方向,一端是来时的传送阵,另一端则通向丹霞宗内部。
宋疏音在岔路口停下脚步,朝沈青禾微微颔首:“我就不送你了。”
她朝丹霞宗内部的方向走去,浅青色的衣摆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青禾收回目光,自己走向传送阵的方向。白光闪过后,她重新站在了地面的广场边缘。
她站在广场上,夜风迎面吹来,把她刚才在大殿中那点紧绷感吹散了不少。
明天带爷爷和温爷爷去见云溪道人,家里长辈需要丹药,正好配上他们对外宣称的那套身份。
(哇,谢谢宝宝们的礼物和催更,加更一章啦。)
第168章 探底
第二天午时,沈青禾准时出现在丹霞宗山门外。
温如玉和玄清子跟在她身后。
一个依旧是金丹后期的模样,花白头发,面容苍老;一个化神后期气息内敛,负手而行。
山门外已经有丹霞宗弟子在等候,见他们到来,微微躬身:“沈道友,云溪师祖已在偏殿等候,请随我来。”
一行人通过传送阵进入丹霞宗内部。
传送阵的光芒刚刚散去,温如玉和玄清子的神识便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如两道极细的丝线掠过丹霞宗的殿堂、丹房、后山、藏书阁。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探查东侧,一人扫过西侧。
短短几息之间,两人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座浮空宗门的轮廓和驻守修士的大致分布。
温如玉收回神识,面上不动声色,和玄清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丹霞宗日常活动的大乘期修士,至少有两到三个。换作他们那个时代,大乘期修士大多闭关不出,很少会这样在外走动,更不可能同时在一个地方遇到这么多位。
这里的修真界活力,比他们那边充沛得太多了。
就在这时,丹霞宗藏书阁三楼,一名正在查阅玉简的老者微微抬起头来,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朝传送阵的方向隔空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有一缕极淡的神识从他这边掠过,转瞬即逝。他试图追踪那缕神识的来源,却发现对方早已收得干干净净,像是水过无痕,没有留下任何可捕捉的痕迹。
那股神识控制得极为精准,一触即收,连残留的灵力波动都微不可察。他的目光在传送阵所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丹霞宗弟子引着三人穿过回廊,走到偏殿门口。
弟子推开门,侧身让开:“请。”
三人走了进去。
殿内陈设和昨天一样,云溪道人坐在桌后,面前放着四只茶杯,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她见三人进来,抬手示意:“坐。”
三人落座。
云溪道人的目光从温如玉和玄清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青禾身上:“你说家中长辈有事相求,现在可以说了。”
沈青禾看了温如玉一眼。
温如玉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老夫修炼的功法特殊,需要燃烧寿元以维持修为。多年来服用过不少延寿丹药,但大多只能起效一次,第二次便会失去作用。如今老夫寿元所剩无几,但修为还差一步才能突破。若能有九品丹师出手,炼制一枚能同时提升修为和延长寿元的丹药,或许还能争一线生机。”
云溪道人看着沈青禾:“你自己就是炼丹师。你师父应该也是炼丹师。你们没有尝试过自己炼制延寿丹药?”
沈青禾:“炼制过。但温爷爷的功法特殊,寻常延寿丹对他没有效果。”
云溪道人沉默了片刻。她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功法特殊导致寿元流逝加快,这种情况确实少见,但不是没有先例。延寿丹只治标,不治本。你需要的不是延寿丹,是从根本上解决功法对寿元的消耗。”
玄清子不动声色地向沈青禾传音加密:“温如玉所说并非虚话。他当年确实服用过延寿丹,但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丹药了。或许是因为我们那个时代的丹道传承出现断层,高阶延寿丹的配方大多已经失传。你温爷爷这次来见云溪道人,也是想借此机会探一探这个时代九品丹师的底。”
沈青禾接收到爷爷的传音,但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温如玉时,他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仿佛时日无多是别人的事。
现在想来,他不是豁达,是早就试过了所有能试的办法,发现都没有用,干脆就不挣扎了。
难怪他那时候那么从容,因为早就对自己不抱希望了。
想到这里,她看了温如玉一眼。
云溪道人放下茶杯,目光在温如玉身上停留了片刻。“功法特殊导致寿元流逝,这种情况我需要亲眼确认才能判断用药方向。”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灵光散去,偏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名丹霞宗弟子站在门口,垂手等候。
“带我们去训练场。”云溪道人对那名弟子说,“把场地空出来,不要让其他人打扰。”
弟子躬身应了一声:“是。”
云溪道人看向温如玉:“你既然说功法特殊,那就当面演示一番。我看过之后,才能判断什么丹药适合你。”
温如玉放下茶杯,没有推辞:“好,有劳大宗师了。”
第169章 功法残缺
训练场在丹霞宗后山深处,一处由整块青石雕凿而成的开阔石台。台面平整如镜,泛着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
场地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灵光在符文之间流转,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将整片场地笼罩其中。
屏障的作用很明确:隔绝灵力波动和声音,确保里面的动静不会传到丹霞宗其他地方去。
丹霞宗弟子将一行人带到石台边缘便垂手退到了场边,隔着一道屏障安静地站着。
云溪道人站在石台另一侧,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朝温如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可以开始了。”
温如玉抬步走到场地中央。
场地正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那是训练石,一种专门用来测试攻击力的法宝,可以如实记录每一次攻击的力度和属性。
他站定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碑前停了一瞬,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凝指为剑,向前点出。
一道淡金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不偏不倚地落在训练石正中。
碑面微微亮了一下,浮现出一行灵力凝成的文字:金丹后期,中等强度,灵力运转平稳。
温如玉继续挥剑。
第二剑随即跟上,剑气比第一道略粗一分,带着同样平稳的气息落在碑面上。
碑面再次亮起,文字浮现:金丹后期,中等偏上强度,灵力运转平稳。
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碑面每一次亮起都显示着同样的结果,金丹后期中等偏上的战力。
温如玉的面色如常,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招式平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第五剑时,他的气息忽然就变了。
沈青禾站在石台边缘看得很清楚。
温如玉抬手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平稳的灵力波动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断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凝实的气息。
那道剑气的颜色比之前深了许多,带着一缕极淡的灰白色光芒。
剑气落在训练石上时,整个碑面猛地亮了起来。
光芒散去后,浮现出的文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元婴初期,攻击力显着提升,灵力波动异常。
云溪道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温如玉收手,退后半步,气息微乱,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了一眼训练石上那行字,没有说什么,转身看向云溪道人。
云溪道人盯着训练石上那行正在缓缓淡去的字看了几息,然后看向温如玉:“你那道剑气,用的不只是灵力。”
温如玉没有否认:“是。”
云溪道人:“你燃烧了寿元。”
温如玉:“没错。”
云溪道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走到训练石前,伸手在碑面上轻轻扫过,像是在感应方才那道剑气留下的残余气息。
片刻后她收回手:“你的功法有问题。刚才那一剑,你用正常的灵力只能打出金丹后期中等偏上的攻击力,燃烧寿元后却能直接跨入元婴初期。这中间差了一个境界。”
她看着温如玉,“这种程度的战力提升,代价不可能只是消耗灵力。”
温如玉沉默了一瞬:“这部功法,核心思路就是把寿元转化为战力。老夫得到的时候就是残篇,只有‘转化’的方法,没有‘弥补’的方法。”。
“老夫早年间在一处秘境中寻到的这部剑诀,那时候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以此筑基。一路修炼到现在,已经算是强行续命了。”他的语气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件事,“正常灵力只能打出金丹后期的战力,燃烧寿元才能提升攻击力。修为越高,需要的寿元越多。”
云溪道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训练石上:“你需要的不是丹药。延寿丹只能往里加燃料,但你的功法在不停地消耗寿元根基,加多少就去就会漏多少出来。”
温如玉:“老夫知道。”
云溪道人抬眼看他:“你想过补全功法吗?”
温如玉无奈摇头:“要是这么容易,老夫也不至于等到今天。这部剑诀当年就被判定为失传的残篇,补全它比重新创造一部剑诀还难。”
云溪道人没有接他这句自嘲。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我在中州认识一位阵法大师,姓褚。他精通功法推演和道纹补全,早年帮不少修士补全过残缺功法。如果你能让他亲眼看到这部剑诀的运转方式,他或许有办法。”
温如玉的目光微闪:“还有这种好事?那就多谢大宗师了。”
云溪道人摆了摆手:“这只是个思路,还没有解决你的问题。如果真的解决了,你再谢我不迟。”
她转向沈青禾,“如果你入选了青木域代表队,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们去中州拜访他。能不能成,到时候再说。”
沈青禾微微欠身:“多谢前辈。”
云溪道人没有多留,朝远处的丹霞宗弟子招了一下手:“好了,送他们出去吧。”
三人跟着丹霞宗弟子穿过回廊和传送阵,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偏西了。
丹霞城的街巷依旧热闹,夕阳把青石板染成暖黄色,街边的灵草铺子还在营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沈青禾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回到客栈后,温如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沈青禾在他对面坐下,蓝澜从她肩上跳下来盘在桌角,云灼落在桌面上蹲着。
沈青禾开口:“所以这次比赛,我必须参加。”
温如玉端着茶杯:“嗯。”
玄清子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原本只是想借着比赛搭上云溪道人这条线,现在云溪道人已经搭上了,但那条线通到中州,你得先过选拔这一关。”
温如玉放下茶杯:“老夫能以残缺剑诀修炼到大乘期,已经是极限了。若没有你渡灵,渡劫期是想都不用想的。”他顿了顿,“残缺终究是残缺,若想再进一步,剑诀必须补全。否则就算突破到了渡劫期,到头来也会卡在同样的地方。”
沈青禾也端起茶杯:“所以这次必须入选主力队,拿到去中州的名额。”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像是无声的附和。
云灼蹲在桌面上啾了一声,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说得对”的神情。
第170章 造化丹无敌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禾和宋疏音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丹霞宗偏殿门口。
两人像是被云溪道人当成了临时弟子,每天上午两个时辰,跟着她学习丹道方面的东西。
云溪道人话不多,教得也随意,通常是先看她们炼制一炉丹药,然后挑出问题,给出改进方向。
沈青禾受益匪浅,她学到的那些细碎却精到的手法,很多是后世已经失传的。
今天的学习结束后,云溪道人放下手中的玉简,看了两人一眼:“其他赛道陆续有人完成了。战斗和符箓那边的人已经出发前往青木主城了,阵法赛道也快了。”
她接着道,“你们明天也出发吧。今天回去把行李收拾好,明天辰时到丹霞城传送点集合,有人带你们去主城。”
沈青禾:“那我们到了主城之后呢?”
云溪道人端起茶杯:“先安顿下来。等所有赛道都结束、人员到齐后,自然会有人安排你们下一步的事。”
宋疏音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点头应道:“是。”
宋疏音先行告退,偏殿里只剩下沈青禾和云溪道人。
沈青禾收起丹炉,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云溪道人正低头整理玉简,察觉到她没走,抬眼:“还有事?”
沈青禾走到桌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晚辈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前辈。假设:有一种特殊的浊气,进入修士体内后会附着在经脉上,持续不断恶化,无法自行愈合。普通丹药无法清除,连顶级解毒丹药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前辈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的解决思路?”
云溪道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了她一眼:“造化丹可以解。九品丹药,以万年灵泉为主材,辅以九种珍稀灵草炼制而成。只要不是天道法则层面的毒素,没有它解不了的浊气。”
沈青禾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如果造化丹也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呢?”
云溪道人放下手中的玉简,语气带着一种确信:“造化丹就是用来解负面状态的。你说的那种情况,要么是丹药品质不够,要么是服用者体质特殊。但丹药本身不会失效,如果造化丹都不能根治,那天下就没有能解的浊气了。”
沈青禾听着她话里的一切,就差把造化丹无敌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她看了沈青禾一眼,“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沈青禾摇头,“就是听说了一些不太常见的情况,想提前了解一下。”
云溪道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接触的东西还少。等你见多了,就会知道没有造化丹解不了的负面状态。”
沈青禾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云溪道人那番话,没有反驳。
在这个时代,造化丹或许确实能解所有的浊气,但那是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侵蚀,侵蚀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沈青禾当然不会真的去反驳她,她现在说再多也没用,等她真正接触到侵蚀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真自信啊,到时候你再回想这段话,会不会很尴尬啊。
“多谢前辈指点。”她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云溪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你问的是浊气,不是毒。浊气和毒不一样,你若真的遇到了,不要用解毒的思路去对治。浊气更接近灵力变异,需要用疏导的方法,而不是消除。”
沈青禾的脚步停了一下,转身看了云溪道人一眼。
云溪道人已经重新低下头去整理玉简了。
第171章 青木域主城
第二天辰时。
沈青禾一行准时到了丹霞城传送点。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微微收拢。云灼窝在她头顶,绒毛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温如玉和玄清子站在她身后,一个花白头发面容苍老,一个气息内敛负手而立。
一行人站定后不久。
云溪道人和一名丹霞宗长老带着宋疏音也到了。
那长老看起来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穿一件灰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丹霞宗的令牌,气息在化神中期左右。
云溪道人没有多余的寒暄:“走吧。”
一行人站上传送阵,长老在一旁拨弄了几下符文,白光从脚下升起,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传送的时间比之前从青木城到丹霞城略长一些。
沈青禾闭着眼数了五息,白光才缓缓散去。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更大的传送台上,石台面积是丹霞城传送点的三倍不止,周围并排排列着七八座传送阵,白光此起彼伏地亮起又暗下。
她走下传送台,抬眼望去,视野骤然开阔。
街道比丹霞城宽了近一倍,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的字五花八门,法器铺、符箓铺、灵兽铺、灵草铺、丹药铺、阵盘铺,应有尽有。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御剑而过的修士,有骑着灵兽的修士,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也有穿着统一弟子服结伴而行的年轻修士。
灵光在街巷之间流转,空气中混杂着灵草、丹药、灵石和妖兽皮毛的气味,拥挤而热闹。
云溪道人在她身边站定:“这就是青央城。青木域的主城。”
沈青禾的目光从街道上收回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青央城。青木之央,确实是主城该有的名字。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前走,那名丹霞宗长老走在最前面带路。
出了传送点区域后,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逐渐从市井商铺变成了更规整的宅院和楼阁。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山门。由两根青灰色的石柱撑起,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青元宗”。
山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通向视野尽头的几座大殿。
大道两侧立着几根高耸的石柱,柱顶燃着灵光不灭的灯。
几名穿着统一青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正在山门口值守,见云溪道人一行人过来。
其中一人快步迎上:“云溪前辈。”
又朝那名丹霞宗长老微微点头,“陈长老。”
他的目光又扫过沈青禾等人,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长老已经在里面等候了,各位请。”
一名中年修士从山门内迎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袍,气息在化神期后期。
他快步走到云溪道人面前,拱手行礼:“云溪前辈,丹霞宗的诸位道友,一路辛苦。”
云溪道人摆了摆手:“不必客气。人送到了,剩下的事你来安排。”
那中年修士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到沈青禾一行人身上,“两位就是炼丹大会胜出的道友吧?请随我来,我先带你们去安顿。”
他走在前面引路,沈青禾一行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青元宗内部。
青元宗的格局比丹霞宗更开阔,丹霞宗是浮空的、精致的,带着炼丹宗门独有的清雅。
青元宗则是稳扎在地面上的,大殿宽阔、石阶厚重、草木整齐,透着一股大派的气势。
沿途遇到的弟子都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搬运灵材,有的在廊下翻看玉简,忙碌却不嘈杂。
沈青禾的目光从那些弟子的动作上掠过。
那名中年修士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开口:“姑娘对我们青元宗感兴趣?”
沈青禾:“第一次来,觉得这里比丹霞城热闹很多。”
中年修士笑道:“丹霞城是围着丹霞宗建的,城里十家有八家做的是灵草和丹药的生意,确实比较单一。青央城是青木域的主城,各大势力都有驻点,人更杂,业态也更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云溪道人,“不过丹霞宗那边,是因为有云溪前辈坐镇,才能把整座城都做成丹道相关的。我们青元宗就没这个本事了。宗门大,什么科目都得有。”
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语气却带着一种“我也不是真的谦虚”的从容:“我们青元宗在青木域算不上第一,但也算排得上号的。剑修一脉是我们宗门的老牌科目,基础扎实,这些年出了不少好苗子。法修那边也不差,虽然比不得剑修的声势,但底蕴还是有的。”
沈青禾点了点头:“那其他科目呢?”
“都有,但不是重点。”中年修士实话实说,“医修主要是为本宗弟子服务的,符箓那边有几名长老水平不错,但规模不大。”
他看了沈青禾一眼,“你是炼丹师,对这些应该不陌生。”
沈青禾没有否认,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中年修士一路走一路答,态度不算热络但也绝不含糊。
几句话之间,沈青禾大致摸清了青元宗的底。
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值得提的事:“对了,剑修那边的选拔赛还没有完全结束。明天我们宗内的两位弟子要进行最后的对决,决出第一名。”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但又藏不住的自豪,“两位都是我们青元宗年轻一辈的翘楚,实力相当,明天的对决定会很精彩。”
沈青禾听他这么说,便多问了一句:“我们到时候可以去观看吗?”
中年修士笑道:“当然可以。两位都是即将入选代表队的选手,去现场看看队友的战斗方式,也能提前心里有数。明天巳时在后山演武场,我到时候让人带你们过去。”
沈青禾点头应下:“那就多谢了。”
宋疏音也点头:“多谢。”
一路上走走聊聊,很快就到了一座石殿前。
殿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座传送阵,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这座传送阵的台面更大,符文更密,四角的石柱上嵌着灵光流转的晶石。
中年人停下脚步:“从这里进去,就是集合点了。各位先到里面安顿,等人齐了之后会统一安排。”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后,新的环境映入眼帘:一座安静的院落,几间石屋排列整齐,庭院中央种着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
远处隐约可见更多类似的院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各赛道胜出者准备的住处。
沈青禾站在庭院里,蓝澜从她肩头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重新盘了回去。
中年修士:“各位先休息,明日巳时我会派人来带你们去后山演武场。有什么需要直接和门口的弟子说就行。”
云溪道人也站在庭院里,她没有急着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才开口:“你们先安顿下来,等会儿安顿好了,过来找我。”
沈青禾:“前辈住在哪?”
云溪道人:“青元宗给我安排了住处,就在前面那排院落。你安顿好了让门口的弟子带你过来就行。”
中年修士站在传送阵旁,朝沈青禾点了点头:“各位先休息,明日巳时我会派人来带你们去后山演武场。有什么需要直接和门口的弟子说就行。”
第172章 故人
沈青禾安顿好后,便出了院落,让门口的弟子带路去了云溪道人的住处。
云溪道人的院落和她们住的那排风格相似,只是稍微大一些,门口的弟子领她到院门口便退下了。
沈青禾敲门进去时,云溪道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见沈青禾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人齐了就走吧。”
云溪道人放下茶杯站起身,带着他们往青元宗外走。
沈青禾问了一句:“前辈,我们这是去拜访褚大师吗?”
云溪道人点头回道:“没错,昨天我已经传音给他了,他正好今天有空。不过你们别抱太大期望。他脾气比较怪,能不能让他出手,还要看你们的运气。”
沈青禾:“多谢前辈引见。”
离开青元宗山门后,云溪道人带着他们拐进了青央城的街巷。
走了大约两刻钟,周围的建筑逐渐从青元宗附近那种规整的楼阁变成了一排排老旧拥挤的低矮房屋,路边有卖菜的小贩和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烟火气一下子浓了起来。
云溪道人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楼下的木门褪了色,门板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纹,有几处干脆是新补上去的木板,颜色深浅不一,像是被反复修补过一样。
沈青禾的目光在那几道裂纹上停了一瞬,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门内隐约可见的整洁地面,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云溪道人抬手叩了叩门,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那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出奇地锐利。
褚殊往后退了两步,把门让开。
沈青禾跟着云溪道人走进去,脚步跨过门槛时,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门外的破败感和门内的景象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一楼是个不小的厅堂,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干净得像用水洗过一样。
四面墙边摆着几排木架,卷轴和玉简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每一摞都整整齐齐。
桌面上虽然摊着写了一半的符文图纸,但纸张边缘对齐,笔搁在固定的位置,连墨砚都没有溅出一滴。
整个屋子有一种“虽然东西多但每样东西都待在该待的地方”的气息,整洁有序,干净利落。这和门口那扇裂纹密布的木门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
褚殊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破门,又抬头看了看沈青禾的表情。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那扇门是用来专门给人砸的。”
他站在门口,侧了侧身给后面俩人让开门口,但话没停:“我这房子里面布满了阵法,他们砸不动。砸了半天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就更生气了。”
沈青禾疑惑:你到底是干了啥才让对方如此生气啊。
他摊了摊手,“不过~我这人讲道理。人家都那么生气了,不能让人憋着啊。我就把外面的阵法撤了,让他们砸门出气。门又不值钱,砸完了气消了,这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结果他们好像更生气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显然至今没有想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沈青禾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一脸“我明明是为大家好”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云溪道人面不改色:“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他要是被人揍了,也肯定是他自己的原因。”
褚殊哼了一声。
褚殊走到桌边,随手拨开几枚玉简,在桌沿坐下,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温如玉和玄清子。“就这两位?”
他看向云溪道人,“你传音里说功法残缺是哪一个?”
云溪道人指了指温如玉:“这位。”
褚殊的目光在温如玉身上停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种直白的打量:“命确实是大。”
温如玉面色不变:“运气好。”
褚殊“嗤”了一声。
云溪道人在旁边坐下:“褚殊,别一见面就损人。人家大老远过来的,你先看正事。”
褚殊翻了翻眼皮:“我说话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传音的时候你也没说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
云溪道人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温道友修炼的剑诀是残篇,核心问题在于需要燃烧寿元才能发挥真正战力。我判断他的问题是功法的‘转化’和‘弥补’部分缺失,你能补吗?”
褚殊:“还不好说。先演示一遍吧,等我看完了再说。”
温如玉站起身,走到厅堂空处。他抬手并指为剑,向前点出,一道淡金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准确落在一张废弃的符文图纸边缘。剑气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焦痕。
褚殊的目光落在那道剑气上,眼神难得认真了几分。“再来一遍。”
温如玉又出一剑,比刚才略重一分。
褚殊身子往前倾了倾:“继续。”
温如玉出了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的力度都略有不同。
褚殊始终没有说话,但眼神越来越锐利,像是正在心里快速拆解那道剑气的结构。
片刻后他开口:“行了。”语气里的不客气收敛了许多。
云溪道人适时开口:“褚殊,你也别光看。能不能补,给句话。”
褚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好:“你催什么催,一见面就让我看这看那……行了行了,我把手头的东西整理一下。明天再来商议具体的问题。”
沈青禾上前一步:“多谢褚前辈。”
褚殊扫了她一眼:“你别谢我。我还没说一定能补。你这位长辈的功法残缺得太深了,就算能补,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他说完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人我带到了,你们走吧。”
温如玉也点了点头:“多谢。明日再来叨扰。”
褚殊已经转身蹲到那堆图纸前去了,头也没回。
四人从屋里出来,云溪道人在巷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他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但答应了的事,他肯定会认真对待的。”
沈青禾点头:“谢谢前辈。”
云溪道人摆了摆手:“明天你们自行过来,我就不奉陪了。”
沈青禾站在巷口,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小楼,又看了一眼那扇裂纹密布的木门,想起褚殊刚才那一脸“我明明是为大家好”的困惑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也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你的万象决也有残缺。要不要也问一下那位褚大师?】
沈青禾收回目光:“温爷爷的事情更重要。先解决他的,我的功法暂时还能继续修炼,等以后再说吧。”
一直沉默的玄清子,此时终于开口:“你的万象决和万象镜,是老夫当年在同一处秘境中得到的。”
沈青禾侧头看他。
玄清子继续道:“那时候万象决就是残缺的,万象镜当时也只是一面看似普通的铜镜,老夫没有多想,只当是一套不算完整的功法和一件略有玄机的法器。”
他顿了顿,“现在万象镜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远超老夫的预期,而万象决能与它同源同出,恐怕也不简单。它的残缺恐怕也另有玄机。”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所以爷爷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很简单:目前来说,先走一步看一步。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了,毕竟……”爷爷目光看向沈青禾腰间的万象镜。
“我越来越觉得,它带我们来这里,绝非偶然。”
爷爷阅历深远,自然早早看出了万象决的残缺弊端,这次不曾开口让她随意找褚大师修补,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第173章 剑修对决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在庭院里见到了宋疏音。晨光刚从树梢间透过来,照得庭院里的石板路泛着淡淡的光。
宋疏音今天换了一身浅青色的便服,没有穿丹霞宗的弟子服,腰间只挂了一枚储物袋,看起来比之前在丹霞宗时随意了许多。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她走到沈青禾身边。
沈青禾点头,两人并肩朝后山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院落没多远,沈青禾腰间的传讯玉符微微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贴在额前,一缕灵力探入,玄清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简短平稳:“我们去找褚殊,你去看比赛。我们分开行动。”
沈青禾回复:“收到。”
后山演武场在青元宗深处,穿过两道回廊和一片竹林后才到。
场地比沈青禾预想的要大,是一座半圆形的石台,台面宽阔平整,四周围着一圈石阶,供人观赛。
此刻石阶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青元宗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弟子服,三三两两地坐着聊。也有几张陌生面孔,像是其他赛道已经完赛的胜出者,和他们一样被邀请来提前观赛。
沈青禾和宋疏音在石阶中段找了个位置坐下,视野刚好能覆盖整座石台。
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两人都是青元宗弟子的装束,青色弟子服,腰悬佩剑。
一个身形高大健壮,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像是力量型的剑修;另一个身形更瘦长,持剑的手修长有力,周身的气息也极特别。
沈青禾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冰寒之气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外渗透,连他脚下那一圈石台的颜色都比别处深了一分。
“那就是楚惊寒。”宋疏音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身形瘦长的剑修,“听说是青元宗剑修一脉这些年最厉害的一个,冰灵根,剑招又快又冷。”
沈青禾看着楚惊寒。
他站在场地一侧,正在低头擦拭剑身。他抬起头的瞬间,沈青禾看清了他的面容,眉眼深邃,表情淡漠,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寒光,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比赛开始前,一名长老模样的人走到场地中央,简短地说了几句规则,便退到了场边。那高大剑修和楚惊寒隔着数丈相对而立。一声钟响,比赛开始。
高大剑修先动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重剑带着破空声横劈而下,剑锋裹着一层厚重的金色灵光,气势惊人。那是金灵根的标志性攻击风格,刚猛、直接、不留余地。
楚惊寒没有硬接,身形一侧,重剑从他身侧擦过,在地面上砸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他借着侧身的动作顺势出剑,剑尖划过一道极细的银蓝色弧线,从高大剑修侧肋掠过。快到几乎看不清剑的轨迹,只看到那道银蓝色的光一闪而过。
高大剑修反应也不慢,重剑横移格挡,剑身与楚惊寒的剑尖碰撞在一起,“叮”一声轻响,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楚惊寒的剑真快。”宋疏音在旁边低声说,“冰灵根的修士大多偏防御和控场,他走的是纯攻路线。”
沈青禾没有接话,目光一直落在楚惊寒的剑身上。那柄剑通体银白,剑身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冰霜,像是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他剑意冻结了。
接下来的几招,高大剑修试图用力量和速度压制楚惊寒,不断逼近、重击、横扫,招式大开大合,威势十足。
但楚惊寒始终没有正面硬接,他的身形在场地中不断变换位置,剑招以刺和削为主,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落在高大剑修攻击的间隙中,快、狠、准,像一尾在激流中穿梭的银鱼。
高大剑修的重剑每一次斩落都带着沉重的气势和呼啸的风声,但始终没能碰到楚惊寒的衣角。他的剑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急,像是在试图用连续不断的进攻逼迫楚惊寒正面接招。
楚惊寒忽然不退反进,身形压低,剑尖斜向上挑,擦着高大剑修的手腕掠过。剑尖带起一缕极细的血线,高大剑修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重剑的攻势微微滞了一瞬。
楚惊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转,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从侧面切入高大剑修的空档。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快到沈青禾只看到一道银蓝色的光一闪而过,然后楚惊寒的剑尖已经停在了高大剑修颈侧一寸处。
场地安静了片刻。高大剑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侧的剑尖,又看了一眼楚惊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收剑后退了一步。“我认输。”
楚惊寒:“承让。”
长老上前宣布楚惊寒获胜。
石阶上的青元宗弟子们鼓掌叫好,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楚惊寒收剑入鞘,转身朝场边走去。
“很强。”宋疏音在旁边说了一句。
沈青禾收回目光:“嗯。而且他留手了。”
宋疏音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青禾:“最后那一剑,他的剑尖停在那里之前,还有余力再快一分。他没完全发力。”
宋疏音沉默了。
长老从场边走到场地中央,抬手示意场中安静。
石阶上的议论声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剑修赛道决赛结束,楚惊寒胜出。至此,青木域所有赛道的选拔全部完成。”
他转头对着楚惊寒方向说道:“剑修组的各位可以回去休整了。午后未时,所有参与选拔的弟子到青元殿集合,届时会有后续安排公布。”
第174章 首次集结
午后,青元殿。
殿内比沈青禾想象的要宽敞,正前方是一座略高的主台,台下整齐地摆着几十把椅子。
沈青禾进去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座了,她扫了一眼,大约十五六人,加上还没到的,总数应该在二十人左右。
炼丹师只有她和宋疏音两人,法修、体修、阵法、符箓、医修等赛道同样各来了两人。
战斗人员来的人最多,七八人坐在后排,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剑修那边,楚惊寒坐在角落里,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周身那层冰寒之气收了大半,但旁边的人下意识地和他隔了一个空位。
沈青禾在炼丹赛道的位置坐下,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手臂。云灼窝在她头顶,暖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人。
又等了一会儿,最后几人陆续到场,执事弟子清点了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到了。
一名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修士走上主台,气息沉稳,化神后期,正是昨天在青元宗山门口迎他们的那位负责人。
他在台上站定,没有用扩音灵器,声音依旧平平稳稳地传遍整座大殿:“各位,我是青元宗外务长老,姓周,这次由我负责你们这一批人的前期接待和基础安排。”
他的目光从台下众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你们能坐在这里,应该已经知道了,这次选拔的最低标准是元婴期,而且需要年龄不超过五十岁。在座的所有人,修为最低元婴前期,最高元婴巅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刻意留出时间让这句话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全青木域的年轻修士里,你们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批。天才中的天才,不管放在哪个宗门都是核心弟子的水准。”
沈青禾坐在台下,安静地听完这段话,
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念头。五十岁以内的元婴巅峰。这个时代的灵气充沛程度,果然远超她那个年代。
她记得大堂兄沈青崖,已经是他这一辈中最拔尖的剑修了,天赋和勤奋都不缺,那也是在六十多岁才踏入元婴期。
而在这里,竟然有五十岁以内的元婴巅峰。
周长老继续往下说:“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这次选拔是为即将到来的五方联合大比做准备。青木域要组一支五人主力队和一支候补队前往中州,与其他四域竞争。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定名单,只是先见个面,认个人。主力队和候补队的最终人选,会在接下来的训练中逐步确定。”
台下没有人交谈,都在认真的听着。
周长老继续说:“接下来几天,你们会统一接受基础训练和磨合。带队长老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和团队需要,最终决定谁进主力队、谁进候补队,以及各自的位置分配。”
他顿了顿,“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之后会分组,先行熟悉各自的基本情况。”
他说完侧身,让身后的弟子给每人发了一枚玉简。
沈青禾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除了青元宗的地图、训练场位置、作息安排和注意事项外,还有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上面记录了所有待选拔修士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灵根、修为、所属赛道,以及简要的个人履历。
沈青禾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
冷月,体修,庚金灵根,元婴中期。
晏离,法修,变异雷灵根,元婴前期巅峰。
秦浩,阵法,土风双灵根,元婴前期。
楚惊寒,剑修,变异冰灵根,元婴后期。
宋疏音,炼丹师,木火双灵根,元婴前期。
其他人,…………………………。
她又看到自己的名字:沈青禾,炼丹师,水灵根,元婴前期,十七岁。
她的目光在“十七岁”和“元婴前期”上同时停了一瞬。
在座所有人最低修为元婴前期,最高元婴巅峰,年龄不超过五十岁。
她是这批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修为最低的。
其他人最差的都是元婴前期起步,秦浩和宋疏音同样是元婴前期,但两人都比她年长、根基比她更稳。
冷月和楚惊寒已经是元婴中期,晏离只差半步就能跨过元婴前期的门槛。
而她才刚突破元婴不久,根基都还没完全稳固。
宋疏音也看完了玉简,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十七岁元婴前期,就算是放到中洲也是了不得的天才了。”
沈青禾把玉简收好:“哦?那看来我还挺厉害的?”
宋疏音语气认真:“确实是很厉害的。”
台下陆续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沈青禾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众人。
楚惊寒拿到玉简后只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全程没有抬头,像是对名单上的名字毫无兴趣。
冷月翻完玉简后抬眼快速扫了一圈殿内,目光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面色如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晏离看玉简时眉梢微挑了一下,放下后转过头四处看了看,目光在沈青禾的位置停留了两息。
秦浩看完玉简后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又在殿内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几名核心人选身上依次扫过,逐一确认名字和面孔。他看得很认真。
周长老又补充了几句关于训练安排的事,便宣布散会。
殿中的人陆续起身,有人结伴而行,有人独自离去。
沈青禾也站起来,跟着人流走出去。
宋疏音走在她旁边:“你说,主力队最后会选哪五个人?”
沈青禾想了想:“还不知道。得看训练时谁更合拍。”
两人边聊边走回住处。
沈青禾心里默默的想着:也不知道温爷爷那边怎么样了。
第175章 分组
一夜休整过后,第二日集训正式开启。
二十名入选的元婴修士悉数准时集结完毕。经过昨日青元殿的碰面与信息互通,众人早已熟悉彼此身份与赛道专长,也清楚接下来一月的磨合训练,将直接决定五方联合大比的主力与候补名额。
所有人凝神静气,静待安排。
前方,周长老立在广场正中,见全员到齐,便直接开口,开启今日的分组磨合事宜。
“昨日该交代的规则、目的、竞争机制,我已经尽数说明。”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清晰响彻广场:“接下来一个月为全员磨合期,名额动态更替,没有任何人的位置是固定不变的。主力与候补,全看你们接下来的团队表现。”
“今日起,先行分组特训。为期两日,按修行方向划分三组,各导师独立观察评估,筛选适配团战的最优人选。”
话音落,他接着公布分组规则。
“炼丹师、医修,归入辅助治疗组,主团队疗伤续航、状态补给。”
“体修、法修、剑修,归入主战组,承担核心攻坚与输出。”
“符箓师、阵法师,归入辅助控场组,负责战场布置、阵法封锁与全局控场。”
说完,他目光扫过全场,恩威并施,再次强调关键规矩。
“两日时间,拿出你们的最佳状态,展露自身优势与团队配合能力。被导师认可、适配位置者,优先进入主力候选。”
“切记,主力名额从不锁死。就算暂时入选,后续磨合拖沓、配合脱节、拖累团队,依旧会被即刻替换。只留最适配、最稳定的队员。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整齐利落的应答声骤然响起,人人神色端正,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长老点头:“好。现在按组分批行动,跟着你们的带队老师走。”
他侧身示意身后。
三道身影缓步上前。
沈青禾的目光第一时间快速扫过三人,心底微微一动。
这三位即将带队的导师,周身气息全然内敛沉静,没有刻意释放半分威压,看似平平淡淡,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修为底蕴。那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厚重压迫感,无形无质,却让全场二十名元婴天才下意识屏息,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大乘期。
三位导师,竟然全部都是大乘修士。
沈青禾心中惊讶,飞快记下三张面孔。
辅助治疗组的带队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女修,一身素雅淡青色长袍,气质温润平和,看不出半分凌厉,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大乘中期。
主战攻坚组的带队导师,是一名身形挺拔高大的黑衣男修,身姿沉稳如山,周身气场沉凝肃穆,同样是大乘中期修为,单是立在那里,便自带久经沙场的凛冽压迫感。
最后的阵法符箓组导师,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眉眼淡然,气息悠远,为大乘初期修士。
这般阵容,用来亲自带队指导一群元婴修士的新人磨合训练,规格高得超乎想象。
众人皆震惊,却没人敢多言,各自收敛心神,准备跟随对应导师离去。
这时,肩头的蓝澜轻轻甩了甩尾巴尖,神念悄然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困惑:【青禾姐姐,好奇怪……为什么只是新人磨合训练,居然要大乘期前辈亲自带队呀?】
沈青禾脚步未停,顺着人流走入辅助治疗组的队伍,心底轻声回传心念,语气通透:【这次五方联合大比规格太高,牵扯五域争锋,寻常修为的长老压不住整体场子,只有大乘期坐镇,才能把控训练尺度、看出我们的团战短板。】
她稍顿,又补充一句。
【而且,这个时代的大乘修士,本就比我们那时候,要活跃得多。】
沈青禾眼底掠过一丝的唏嘘:【在我们那边,化神期修士亲自带队,就已经是极高的牌面了。】
化神带队,已是顶级配置。
可放在如今的青木域,出动三名大乘期导师,高下差距,一目了然。
一旁的宋疏音压低声音,轻声感慨:“居然是大乘前辈亲自带队,这次大比,果然非同凡响。”
沈青禾微微颔:“确实。”
的确,这般重视程度,足以见得宗门对此次五方联合大比,寄予了何等厚望。也侧面印证,这次的对手,远比所有人想象中更难对付。
思绪间,三组人马已然彻底分流。
冷月、晏离、楚惊寒一众主战修士,跟随大乘中期的黑衣男修离去。
阵符赛道的修士,则紧随白发老者,去往另一侧的训练区域。
沈青禾与宋疏音并肩而行,跟着青衣女修穿过两道清幽回廊,抵达辅助组专属的训练院落。
院落干净雅致,灵气充裕,院中整齐陈列着各式药架、玉匣与疗伤器具,空气中萦绕着清冽沉稳的药草香气,是专门用于团战应急疗伤、辅助磨合的特训场地。
带队的青衣女修转过身来,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温和醇厚,让人如沐春风。
“我是你们这两天的带队老师,姓林。你们叫我林长老就行。”
她的语气和她的外表一样温和从容,不疾不徐地道:“两天时间,我不会考你们炼丹或者医术。你们能从层层选拔中脱颖而出,个人技艺早已得到认可,无需再重复验证。”
话锋微正,她道出本次考核的核心重点。
“我要看的,是你们的团战判断力。看到伤员时的反应速度、救治处理顺序、对全队队友状态的细微感知。这些临场团战素养,远比单纯的炼丹医术更重要,也是团队辅助的根本。”
沈青禾安静立在队伍之中,一字不落地听完林长老的要求,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接下来两天,比拼的从来不是谁丹炼得更好、医术更高超,而是谁最适合团队,谁最能稳住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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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优势
“都坐吧。”
林长老率先落座于正中蒲团,身姿端方,一身素色道裙素雅端庄,带着久经世事的淡然与威严。
四名参赛弟子依序落座,静静等候考核开始。
待众人尽数坐定,林长老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四人,率先严明本次五方联合秘境大赛的硬性赛事规则,也是今日所有考核、包括下午实战模拟的准则。
她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带出赛事规矩的严肃性:“我先把这次大赛铁规讲清楚,所有人刻在心里,不得有半分侥幸。”
“历届联合赛事乱象丛生,曾有不少弟子依仗宗门长辈庇护,赛前被老祖赐下高阶丹药、九品保命圣丹,靠着外物兜底强行拉高战力、逆天翻盘,早已背离试炼磨砺自身、公平角逐的初衷。”
“故而这次大赛规则彻底整改,堵死所有漏洞。”
林长老字字清晰,不容置喙:“全程严禁携带任何成品丹药入场。”
“无论是疗伤丹、聚灵丹、护心丹,亦或是各类瞬补、保命丹药,但凡已经炼制完成的丹丸,一律禁止随身。整场比拼、团战厮杀,若队伍需要丹药补给、伤势调息、灵力续战,所有丹药必须当场炼制。”
这话落下,四名弟子瞬间了然,难怪这次需要炼丹师和医修加入队伍呢。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只要携带足够多的丹药,根本不需要带上他们这样的“累赘”上场。
不许带成品丹,意味着所有人起跑线一致。
往后战场之上,没有赛前兜底,没有外物依赖,队伍的续航命脉,全然握在队内炼丹师手中。能不能在厮杀间隙极速开炉、能不能在乱战之中稳定出丹、能不能在队友重伤枯竭之际瞬间补上药力,便是一支队伍能不能活到最后的关键。
看清众人眼底了然,林长老才放缓语气,继续说道。
“所以今日第一场评估,很简单。”
她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于四人身上:“你们逐一发言,说说自己最精通的技艺、核心优势,以及若是成功入选主力队,能为整个团队承担什么、带来什么增益。”
规则既定,考核正式开始。
片刻安静后,赵青黛率先开口。
她身姿挺得笔直,端坐蒲团之上,仪态一丝不苟,白衣清雅,眉眼温婉却自带笃定底气。显然赛前早已反复斟酌过自身定位与优势,开口没有半分迟疑。
“回长老,弟子是专职医修,专精疗伤济世之术。”
赵青黛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句句贴合团战刚需。
“我的治疗术稳定性极强,可同时锁定两名队友伤势,双向持续灌注生机灵力。哪怕经历高强度持续鏖战,我也能稳稳压住队友伤势,杜绝气血崩散、战力下滑,保证队伍全程作战状态稳定。”
她微微顿首,继续从容陈述:“除此之外,弟子通晓基础丹道。虽不及顶尖专职炼丹师那般精妙,但常规疗伤、固灵、聚气丹药皆可稳定炼制,品质中上。如今赛事禁止成品丹入场,全队补给依赖临场炼制,我的丹术足以支撑队伍日常损耗与应急续命。”
说到此处,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浅自信,道出自己最大的亮点:“弟子还修习生机阵法,可独立快速布设一阶生机聚灵阵。实战里若队伍需要固守据点、短暂休整、拉锯防守,我数息之内便可成阵。阵法覆盖范围内,全队可自主持续修复轻伤、恢复灵力,拥有源源不断的被动续航增益。”
“我的定位十分清晰。”
赵青黛收尾笃定,语气平稳有力:“以即时治疗为核心,临场炼丹、阵法续航为辅。有我在队中,可最大程度避免队友伤势堆叠、灵力透支导致的减员,稳住全队血线与状态。”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谦逊却不卑微,周全且扎实。
四人之中,唯有她一人同时掌握治疗、炼丹、阵法三类辅助能力,放在必须临场续航、全无丹药兜底的大赛规则下,这份全面性的确极具优势。
紧随其后,第二名开口的是宋疏音。
相较赵青黛的全能周全,宋疏音的风格更为纯粹锋利,专精一点,绝不贪多。
“弟子专职炼丹师,毕生深耕丹道。”
她神色淡然,言语简洁干脆,直击要害:“我的核心优势,是极速出丹、品质稳定、战时量产能力强。如今赛事严禁成品丹药入场,临场炼药便是全队唯一命脉。战斗间隙短短数息空档,我便可开炉炼制高品质丹药,随时填补队伍损耗,保证团战续航不断档。”
“我不擅长治愈术,无法即时救治重伤之人,但可依靠高阶丹力固本培元,配合医修完成战后修复与伤势稳住,全程以丹道兜底队伍补给。”
寥寥数语,清醒务实,扬长避短,将自己在新规之下的不可替代性讲得极为透彻。
第三位开口的是另一名普通医修弟子。
她斟酌良久,言语保守拘谨,只坦言自己擅长外伤止血、创面处理与战后调养,偏科严重,没有特殊术法,也不精通阵法与炼丹。一番讲述中规中矩,无过亦无亮点,在严苛的临场炼药规则下,短板更是显露无疑。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向沉默静坐的沈青禾。
她是四人里年纪最小、表面修为最低的一个,也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个。
沈青禾缓缓挺直脊背,身姿纤细却挺拔从容,无半分局促怯懦。
“弟子也是炼丹师。”
话音微顿,她抬眸,澄澈眼眸从容看向林长老,再扫过其余三人,语出淡然,却颠覆众人预想:“但我在团战里,最大的优势,并不是炼丹。”
一室微寂,众人皆怔。
在这种必须当场炼药、全无储备丹药的严苛赛制下,炼丹师本就是队伍根基,她竟直言炼丹并非自己最强之处。
沈青禾不慌不忙,说出自己真正的核心价值。
“我功法特殊,自带完整防御结界,可随时撑开环形防护罩,结界防御力稳固,作战全程,我无需任何人分心庇护,不会占用队伍战力。”
沈青禾字字清晰:“队友灵力枯竭、伤势过重之时,可直接退守罩内,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调息疗伤、等待当场炼药补给。我可为队伍争取出完整、无干扰的炼药与休整时间。”
“除此之外。”
她肩头幽蓝微光轻闪,隐匿的龙族幼崽静静蛰伏。
“我的灵兽战斗本能成熟,全程无需我分神指挥,可独立牵制对手、正面袭扰、配合团队控场。既能稳住战局,又绝不耽误我维持结界、临场开炉炼丹。”
话音落毕,沈青禾垂眸静待点评,神色安然。
静室内檀香袅袅,气氛沉静。
林长老听完四人全部自述,良久未语,指尖轻轻摩挲温润瓷杯,似在心中逐一权衡四人在新赛事规则下的真正含金量。
片刻后,她端杯轻抿一口灵茶,缓缓抬眼。
“赵青黛,你治疗、炼丹、阵法三项皆通,辅助覆盖面广,适配各类战局,优势确实亮眼。”
赵青黛眉眼微松,心底了然,自己的全能适配,在续航严苛的赛事里本就占尽优势。
可下一刻,林长老的点评便一针见血,点出关键短板。
“但你要清楚。涉猎广博,与技艺精深,从来都是两回事。”
“实战厮杀紧张万分,尤其本次大赛全程需要临场炼药、持续续航、随时救场,你的精力、灵力皆是有限。三样本事同时分摊,你在高压战局里,究竟能发挥几成水准,能不能做到每一环都不失误、不掉链,你自己心中要有数。”
这番提点温和却犀利,直接点破了“全能却不精”的最大隐患。
赵青黛微微颔首,恭声道:“弟子谨记教诲。”
她姿态谦逊,可沈青禾看得清楚,她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眼底自信分毫未减,显然并不认为自己会出现短板纰漏。
林长老并未深究,转而看向沈青禾,目光带着审慎的考究。
“你的防护罩,元婴攻势之下,能支撑多久?”
这是战场保命、保队友炼药环境的核心硬实力,容不得半点虚言。
沈青禾应声笃定:“元婴期全力攻击,结界可稳固支撑半个时辰,不破不溃。若队伍急需休整、或是我需要专注临场炼丹时,我可放弃一切行动,倾尽灵力死守结界,优先保全队友安全。”
林长老再问:“灵兽自主作战,稳定性如何?混乱团战之中,会不会脱序失控?”
“不会。”
沈青禾答得干脆:“无需我分心指挥,攻守有度,全程稳定配合战局。”
林长老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无追问,心中已然有了评判。
她抬手收起玉简,起身立站,素色衣摆轻扫地面,静室之中余温未散。
“上午考核到此为止。”
她定下调子,清晰交代:“下午开启实景实战模拟。”
语毕,林长老转身抬步,默然走出静室。
房门轻合,一室檀香袅袅。
四人相继起身离开。
赵青黛走在最前,步履沉稳,气度从容,依旧胸有成竹。
沈青禾缓步落在后方。
肩头,蓝澜悄悄探出小脑袋,深蓝眼眸望着前方背影,心念轻轻传入她脑海:【青禾姐姐,这个比赛规矩好严啊,一颗备好的丹药都不让带,全部要当场炼……还有长老刚才说她广而不精,她怎么一点都不慌呀?】
沈青禾:【能够力压一众修士,来到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自信满满呢?】
赵青黛的生机阵,的确是极为罕见的辅助能力。
医修兼阵法,本就体系相悖、极少有人能兼修有成。
若是她真能在高压实战中持续稳住阵法续航,配合她的治疗术与丹术,在这种全无储备丹药、只能临场补给的赛制下,她的团队价值的确极高。
可林长老的提醒,亦没有错。
战场瞬息万变,精力有限,灵力有限。
样样都会,往往意味着样样不精。
下午实战,便是真伪立判、高下尽显之时。
微风穿廊,拂动衣袂。
沈青禾抬眸望向远处的演武试炼场。
嘴上说得再漂亮,终究不如手上真本事。
第177章 计划有变
沈青禾走进广场时,立刻感觉到气氛和早上完全不同。
早上大家虽然算不上轻松,但至少还有人三三两两站着聊天,有人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此刻广场上安静得不像话,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楚惊寒都难得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不是周长老,是一位她没有见过的老者,白发束在脑后,气息内敛,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周围的光线都像是被他压暗了几分。
大乘巅峰。
沈青禾的目光扫过周围,发现早上那几位带队的大乘期长老也站在了下方,和众人一样列队,面色同样凝重。她的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情况有变。刚收到消息,其他四域的代表队里,都有化神期的选手。不是个别,是每一队都有。”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无声的震动传遍了每一个人。
几名战斗赛道的选手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沈青禾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化神期。五十岁以下的化神期。在她那个时代,五十岁以内能踏入元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大堂兄沈青崖六十多岁踏入元婴期,已经是同辈中最拔尖的剑修了。而在这里,其他四域已经有五十岁以内的化神期参赛了。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微微收紧,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青禾姐姐,五十岁以下的化神期……在我们那边,想都不敢想吧。】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语气尽量平稳:【两万年前灵气充沛,传承完整,年轻天才的成长速度确实比后世快得多。五十岁以内的化神期虽然罕见,但并不是不可能。只是我们那个时代已经做不到了。】
老者等了几息,让这句话的重量落在每个人身上,然后继续开口:“原本的计划是给你们时间慢慢磨合,如果我们还是慢吞吞的,第一个被淘汰的只会是我们。”
老者扫了一眼下方众人的反应,又补了一句:“另外还有一件事。这次大比,神兽族会派代表前来观赛。”
周长老和几位带队老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沈青禾感觉蓝澜的尾巴尖在自己肩上猛地动了一下,心念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哇!活着的……】
老者等下方的动静平息了一些,又开了口:“再提前透露一点内部消息。这次的奖品,和神兽族有关。”
这一次广场上安静了两息,然后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晏离的眼底雷光一闪,冷月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楚惊寒终于完整地抬起了头,秦浩的表情少见地认真了几分。
蓝澜的尾巴尖在沈青禾肩上轻轻翘了起来,心念传过来,带着期待:【奖品和神兽族有关,会是什么呢。而且这次来的神兽会是我们认识的吗?好期待呀。】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蓝澜,冷静。】
蓝澜的尾巴尖僵了一瞬,末了又补了一句:【这怎么冷静嘛!你不好奇嘛~】
沈青禾心里也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这次能接触到神兽,说不定能见到霜吟,见到活着的、没有变成残魂的他们。
【要是在这里遇见他们,我们认识他们,他们还不认识我们。嘿嘿,我们叫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会不会吓一大跳啊~】
沈青禾:【哈哈,有可能!真想看看他们的反应啊。】
老者扫了一眼全场,声音沉了下来:“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你们全力以赴。机会摆在眼前,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
老者扫了一眼全场:“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全力以赴。分组已经由你们的导师提前定好了,今天下午各组自行磨合,明天开始两两对战。”
他侧身,身后的几位带队长老上前,各自手持玉简开始念名单。
沈青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沈青禾、冷月、晏离、楚惊寒、秦浩。五人一组。
她微微怔了一下。这个配置:体修、法修、剑修、阵法师、加上她炼丹师,正是最标准的团队配置。
名单念完后,众人按组各自散开。
沈青禾这五人组找了个角落,她扫了一眼自己的队友。
冷月站在几步外,身形魁梧;晏离靠在石柱上,正活动手腕;楚惊寒抱着剑站在外侧;秦浩站在中间,环顾了一圈。
秦浩率先开口:“时间不多,我先开个头。我是秦浩,阵法赛道,擅长布置限制类阵法控制敌方的走位,也能在需要时封锁区域。队伍里如果有需要定点配合的,可以提前跟我说。”
他的语气有条理,节奏不紧不慢,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能力和定位说得清清楚楚。
冷月:“冷月,体修赛道。正面扛伤、挡人、拆阵型,我可以顶在最前面。”
晏离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语气随意:“晏离,法修,雷灵根。擅长远程压制。”
楚惊寒:“楚惊寒,剑修。擅长突击后排、切脆皮。”
沈青禾:“沈青禾,炼丹师。我可以支起防护罩保护自己和附近的人,不需要额外的人手保护。另外,灵兽可以配合攻击,不需要我分心指挥。”
第178章 全胜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每天两场对抗,雷打不动。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对手从第一组换到第四组,循环往复。
沈青禾所在的五人组,从第一天开始就没输过。
冷月顶在最前面,稳稳接住所有正面冲击。
晏离在后排精准清场,每一次出手都卡在对方最难受的时机。
楚惊寒像一道影子,等对方发现他的时候剑已经抵上去了。
秦浩的阵落得又快又准,把战场切割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沈青禾的防护罩撑在队伍中段,挡住漏过来的攻击,蓝澜偶尔从她肩头窜出去补一手突袭,云灼喷两口火燎一下前排的头发。
五个人刚开始没有交流太多,但打着打着就默契了。
第二十三天,五人组对战第四组,对方反扑得最凶的一次。
冷月被三个人同时压住,晏离的雷光打到一半被符箓拦截,楚惊寒侧翼切入时被提前预判了路线。
沈青禾的防护罩同时碎了两层,蓝澜从她肩头飞出去咬住对方符箓师的手,云灼的火焰烧掉了一半阵纹。
秦浩趁乱补了一个困阵,把对方三个人锁在原地,晏离的雷光正好补上,楚惊寒从侧面一剑收了尾。
休息区里,其他组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又赢了。”一个人赞叹,“这么久了,一场都没有输过呢。”
旁边的人:“就是呀每天两场,一场没输过。那五个人到底什么怪物啊。”
“冷月站在那里,我跟他对了一掌,手掌麻了半盏茶。他根本没用力。”
“晏离的雷光根本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我明明看着他抬手,但是那雷炸在我脚边了,他抬那一下是虚招!可恶,对付我还用诡计嘛!”
“楚惊寒才是最离谱的,我没见到他人,剑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了。”
说话的人摸了摸后颈,像是还能感觉到那天剑尖贴上去的温度。
“秦浩的阵才是真的恶心人。你明明看到符纹亮起来了,等你想退的时候脚下已经踩进去了。”
“那你别踩啊。”
“你说得轻巧,他布阵跟喝水一样快,你跑得再快跑得过阵纹扩散吗?”
几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一下,没什么恶意。
输了一个月,输到后面反而没那么在意了,毕竟对面那五个人的配合确实强。
刚开始第一周还有人觉得自己能赢,打到第二周就开始琢磨“怎么不被五个人压得太难看”,到第三周已经变成“能不能在他们手里撑过一刻钟”。
“不过说实话,导师分组的眼光是真的准。”一个人靠着石柱,语气里带着佩服,“那五个人放在一起之前,谁能想到会配合成这样?冷月一个主坦,晏离一个炮台,楚惊寒单切,秦浩控场,沈青禾一个炼丹师顶在中间当定海神针。配置放在哪儿都能打。”
“而且他们越打越好。第一周还有配合失误,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冷月往前压的时候,楚惊寒肯定已经绕到侧面了,晏离的火力永远在秦浩开阵之后才落下去,沈青禾的防护罩从来不在不该开的时候开。”
“要我说,五个元婴打到这个程度,没有化神又怎样。”
“就是。对面有化神又怎样?配合到位了,元婴一样可以碾压。”
“关键是沈青禾那个防护罩,开得真的太稳了。”
说话的人语气里没有奉承,更像是输了一个月之后发自内心的认可。
有人看了一眼沈青禾的方向,她正坐在角落的石头上喝水,蓝澜盘在她膝盖上,尾巴尖垂下来,一晃一晃。云灼蹲在她头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看起来也不像很累的样子。”
“人家稳着呢。”
沈青禾低头喝了一口水,听见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膝上晃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点得意:【他们在夸你。】
沈青禾没有接话。
蓝澜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也在夸我。毕竟我每次偷袭都帮了大忙。】
沈青禾低头看了她一眼,心念回过去:【要是连元婴期都能压力到我们,那爷爷和温爷爷的联合双打,我们不就白挨了嘛。】
蓝澜的尾巴尖僵住:【说的也是。】
秦浩从另一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随口说了一句:“明天最后一组轮完了。后天休息。”
沈青禾点了点头。冷月和晏离坐在不远的石头上,楚惊寒靠着一棵树,五个人分散在休息区各处,没有人刻意坐在一起,但位置都在彼此视线范围内。
沈青禾把水袋放下,看向远处正在收拾训练场的弟子。
一个月的对抗结束了,五个人从第一天互不认识到现在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179章 定队
二十名弟子站成四排,和一个月前一样整齐。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个月前大家还在互相打量、试探深浅,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彼此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一个月的对抗,谁强谁弱、谁适合什么位置,已经不需要带队老师多说。
周长老站在最前方。他扫了一眼全场,没有多余的客套:“一个月的对抗结束了。辛苦大家。别的我就不多说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
周长老念出了五个名字:“主力队:冷月,晏离,楚惊寒,秦浩,沈青禾。”
众人安静接受,毕竟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了。
周长老继续念候补队的名单:“宋疏音,赵青黛……”他念完了十个人的名字。候补队十人,加上主力队五人,一共十五人。剩下五人落选。
落选的五个人站在队伍里,有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没有人质问什么。
一个月的对抗打下来,谁强谁弱,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赵青黛站在人群中,听到自己进了候补队时面色没有太多变化,但她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裙摆又松开,不甘心,但是确实技不如人。
宋疏音倒是神色如常,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周长老收起玉简:“主力队五人,候补队十人。明天出发前往中州。主力队直接进入正赛名单,候补队随行,随时替补。”
片刻后,一名青元宗弟子快步跑来,在周长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长老听完,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众人:“青木域域主派了人来,在正殿等你们。”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正殿方向走去。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域主派人来,这是要正式送行了。
正殿的门大开着,殿内站着一位中年人,身穿青木域的暗青色官服,腰悬令牌,气息在化神期。
看到众人进来,他微微颔首:“奉域主之命,前来为诸位送行。青木域选拔出的精英,将代表本域出征中州。域主让我转告诸位:你们能站在这里,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无论胜负,你们都是青木域的骄傲。”
他侧身示意,随从将托盘上的玉牌一一递到主力队和候补队手中。
沈青禾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正面刻着“青木域”三个字,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编号。
她又看了一眼托盘,除了玉牌,还有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青木匣子。随从依次分发,每人一只。
沈青禾接过匣子,打开一条缝,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质地温润,内里隐约有灵光流转,像是一滴凝固的液体。
她还没细看,身侧已经有人认出来了:“青木庇护佩?域主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赵青黛低声解释了一句:“青木域域主的家传灵器,每一枚都是用千年青木的精粹炼制而成,佩戴后能在危急时刻自动触发一次灵力护盾,足以挡下大乘期的全力一击。触发之后玉佩就会碎掉,只能使用一次。”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碧绿玉佩,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脖子上那块万年温玉:大伯满月酒席上给她戴上的,据说有三道保命禁制,每一道能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又想起自己手腕上那只碧玉镯子,老祖宗给的,渡劫期以下的神识攻击都伤不到她。
加上这枚青木庇护佩,她身上现在有两枚宝物,加起来一共四次可以抵挡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机会。
她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个数字:四次。只要不是连着被大乘期揍四顿,应该够用了。
她收回思绪,把玉佩妥善收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
那人又说:“域主还说:此去中州,全力以赴即可。青木域不是最强的,但从不畏惧。”
众人握着手里的玉牌。
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低声说了一句:“总算有点实感了。”
旁边的人接话:“就剩下最后一步了。”
没有人问他“最后一步”是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中州之战。
待众人收回玉佩后。
周长老继续道:“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集合出发。”
沈青禾推开院门时,院子里很安静。
温如玉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人。他这一个月几乎天天往褚殊那里跑,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玄清子的房间门也关着,门上挂着闭关勿扰的牌子,从她开始打对抗赛的第一天就挂上了,这一个月来没取下来过。
沈青禾走向玄清子的房间,在门口站定,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又往门缝里送了一缕灵力,等了一会儿。
门从里面打开了。
玄清子站在门内,白衣整洁,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沉稳内敛,渡劫期的灵力波动几乎完全收敛,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修为,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深浅。
“队伍定下来了?”他开口。
沈青禾点头:“定了。主力队五人,候补队十人。明天出发去中州。”
玄清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息,然后开口:“一个月前你刚突破元婴,根基还不稳。现在境界已经完全稳固了,灵力运转也没有滞涩,隐约还有小突破的迹象。”
他顿了一下,“就算是放在这个时代,你也依然是天才中的天才。真不愧是我的孙女。”
沈青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后半句。在她记忆里,爷爷很少当面夸人。
她的耳朵尖微微热了一下,低头摸了摸后颈:“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其他区域都有五十岁以下的化神期呢。”
“不用自谦,你才十七岁就已经元婴初期,你的成就必然比他们强。”
“嘿嘿。对了,温爷爷呢?”她转移话题。
玄清子:“还在褚殊那边。这一个月几乎天天去,褚殊那边已经有了初步的补全方向,但还差最后一层没理清楚。温如玉说快了,但快了是多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沈青禾点了点头,她坐在石凳上,和爷爷对坐,蓝澜盘在石桌上,云灼蹲在她头顶。阳光透过树梢落在院子里,明晃晃的,暖洋洋的。
好久没有像这样静下来享受阳光和生活了。
过了一阵,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如玉走了进来,灰袍上沾着些许符文粉末,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看得出来刚从褚殊那边回来。
他看到玄清子坐在院子里,又看到沈青禾也在,脚步顿了一下:“你们俩在这儿坐着干嘛?”
玄清子没有抬头:“等你呢。”
温如玉:“等我干嘛?”
玄清子:“明天就出发去中州,你收拾一下。”
温如玉:“正好褚殊那边的进度差不多了,等我们回来再收尾。”
玄清子:“哼。”
第180章 灵墟宗
第二天清晨。
一行人走上青元宗内部的传送阵。周长老走到阵眼处,俯身调试了几下符文,光芒从脚底升起,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沈青禾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周围流动,她心里想着,等有空了得找阵法师聊一聊传送阵的原理,如果能学会这门手艺就好了。
白光散去。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比青元宗传送点还要大的石台上。
沈青禾的目光扫过那些石柱,中洲底蕴确实深厚,光是传送阵的规模就比青木域主城高了一个层次。
沈青禾走下石台,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青石铺地,平整宽阔,每一块青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处嵌着细密的符文,连地面都布了阵。
灵气浓郁到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灵力自然涌入经脉,比青木域充沛了不止一筹。
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殿宇,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檐角上蹲着不知名的石兽。
建筑风格比青木域更加大气,没有刻意雕琢的繁复,但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柱础厚重,门楣宽阔,透着一股大宗门沉淀了多年才有的沉稳气度。
她的目光在那些殿宇的屋檐和立柱上多停了一瞬。
她没来过这个地方,但那些建筑的结构和布局,让她隐约感到有些熟悉。
她正在思索的时候,一位身穿暗青色长袍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
那人气息在化神期巅峰,面带微笑,步伐从容,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大宗门外务长老该有的气度。
他拱了拱手:“青木域的各位道友,一路辛苦。在下灵墟宗外务长老,姓韩。欢迎各位来到灵墟宗。”
沈青禾的思绪顿住了。灵墟宗。这个名字她在秘境里见过。
刻在残破的石碑上,埋在被藤蔓覆盖的石板下,出现在那些已经碎了一半的玉简上。
她曾经在那些废墟之间蹲下来,用手指划过那些模糊的字迹,拼凑出这个名字。
那时候她看到的是断壁残垣和倒塌的山门,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殿宇只剩下半截墙壁,风从破洞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如今她站在这里,山门完整,殿宇巍峨,弟子往来穿梭,香火的气息混合在浓郁的灵气中。
这座宗门的山门她第一次见,可那些石阶的形状、殿宇的布局、立柱上的纹路,都和她记忆中那些碎块重叠在一起。
灵墟宗确实像她想的那样气派过,只是两万年的时间把它从一座完整的宗门变成了一片废墟。
她还想起了一件事。大堂兄沈青崖当年就是在灵墟宗的遗址里找到了那枚龙蛋。
后来她也是在灵墟宗的遗址里,在那间布满灰尘的石室中见到了霜吟的残魂。
她此刻站立的地方,就是两万年后那片废墟的同一片土地。
韩长老的目光扫过沈青禾身后跟着的温如玉和玄清子,又补了一句:“随行人员有专门的院落安排,和参赛人员分开。各位放心,住处已经提前备好了。”
他招了招手,一名灵墟宗弟子随即过来。
韩长老吩咐道:“带这两位参赛选手家属去随行人员的院落安顿。”
弟子应了一声,朝温如玉和玄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玄清子经过沈青禾身边时脚步没有停,但沈青禾感觉到有一缕极细的灵力从她手腕上拂过。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玄清子便继续往前走了。
韩长老领着剩余的人绕过几座大殿,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来。
院落不大,但格局方正,几间石屋围着中间一片空地排开,中间有一棵青翠的古树,树冠撑开,刚好遮住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放着茶壶和几只杯子。
韩长老停下脚步:“这里是给青木域代表队准备的住处,主力队住主院,候补队住侧院。日常需求直接和负责的弟子说就行。”
他看向周长老,“大比后天正式开始,明天会有赛前说明会,到时候会有人来通知。”
周长老点头:“多谢。”
韩长老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
沈青禾推开其中一间石屋的门,走了进去。
沈青禾在桌边坐下,把万象镜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面上,盯着镜面看。
蓝澜深蓝的眼眸也落在万象镜上。心念传过来:【灵墟宗。这里是那个地方。】
沈青禾:“是啊。”
蓝澜又沉默了一会儿:【青禾姐姐,灵墟宗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沈青禾想起元衡日记里那些文字,那些密密麻麻的、写着“侵蚀初现”“弟子经脉受损”“丹药无效”的记录。
又想起殿阁里那些游荡的能量团,和灵田里枯死的灵草。
她开口:“元衡的日记里说,灵墟宗覆灭的根源,是一块他从域外带回的异石。异石释放出侵蚀灵气,从宗门核心向四周扩散,污染了整个灵墟宗。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臂上轻轻搭了一下:【可是现在……异石还没有来?】
沈青禾摇头:“暂时还不清楚。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元衡,试探一下。”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收紧了:【如果元衡还没有找到异石,如果我们能阻止那块异石被带回来呢?】
沈青禾点头:“好想法,如果我们提前找到所有的异石,第一时间就把它封印起来,侵蚀是不是就不会扩散了,那两万年前的这里,是不是就会是不一样的结局了!”
蓝澜激动回应:【是啊!那我母亲,那五位祖宗,那云灼就都不会死了!】
沈青禾:“没错,我现在就来联系爷爷,告知他们这个信息。”
沈青禾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勾。
一缕极细的灵力从她指尖弹出,落入左手掌心的灵力上。
那缕灵力呈现出极淡的金白色,和普通灵力的颜色截然不同,里面裹着一丝渡劫期修士独有的道韵气息。
爷爷离开之前留下的,备在需要隐秘传音时使用。她把这缕灵力贴在眉心,闭上眼,意念顺着灵力延伸出去。
片刻后,玄清子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简短而清晰:“安顿好了?”
沈青禾:“嗯,好了。而且我发现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灵墟宗就是两万年后秘境里的那座废墟。我和蓝澜讨论过了,元衡日记里提到的异石,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出现。灵墟宗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侵蚀可能有潜伏期,现在没有痕迹,不代表异石还没有被带回来。”
玄清子:“所以你需要老夫和温如玉做什么?”
沈青禾:“先接近元衡,探底。如果确定了元衡还没有得到异石,就设法取得他的信任,争取跟他一起外出历练的机会。他是在外出历练时意外发现的那块异石,到时候爷爷和温爷爷就能提前出手,把异石就地封印或销毁。这样灵墟宗就不会被侵蚀污染,两万年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玄清子沉默了片刻:“如果他……已经把异石带回来了呢?”
沈青禾:“那就需要第一时间告知他事情的严重性,并想办法采取应对措施。异石一旦留在灵墟宗,侵蚀会从宗门核心向外扩散,整个修真界都会被卷入其中。”
玄清子:“元衡的修为如何?”
沈青禾:“根据玉简里的记载,他在灵墟历三千四百年时已经是太上长老,至少在大乘期以上。具体修为,还不清楚。”
玄清子:“老夫和温如玉都是渡劫期,要接近一位大乘期修士并不难。目前先找到元衡本人再说。”
沈青禾:“爷爷小心。”
玄清子:“放心,一切有我们在。以你目前的修为暂时还帮不上忙,你就安心继续参赛。”
沈青禾睁开眼,把那缕灵力的余温收了回去。
蓝澜从她膝上抬起头,尾巴尖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腕,心念传过来:【爷爷那边怎么说?】
沈青禾:“他说交给他和温爷爷。让我们专心准备大比。”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在她手腕上又搭了一下:【如果爷爷和温爷爷真的能拦住那块异石,那灵墟宗就不会变成废墟。我母亲,那五位祖宗,云灼的前世,他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沈青禾摸了摸蓝澜的小脑袋:“也许,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为了拯救你们,改变未来。”
蓝澜:【嗯,这是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
沈青禾微微摇头叹息:“不,我说的不止是这个。”
第181章 兵分两路
沈青禾走出院落时,晨光刚从树梢间透过来。从传送到灵墟宗、安排住处、和蓝澜讨论、传音联系爷爷,整个过程不过一个时辰,太阳才刚刚升到屋檐上方。
她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身体。事情暂时梳理清楚后,她感觉心情放松了许多。
兵分两路。爷爷和温爷爷已经出发了,去灵墟宗深处暗中打探元衡的消息。他们不需要沈青禾操心,她只需要专心做自己的事即可。
沈青禾看时间还早,决定出去逛逛。
她去找了带队长老周长老,说明想去灵墟宗外的城镇看一看。
周长老没有多问,只叮嘱了一句“不要走远,记得按时回来”。
沈青禾出了院落,找到院门口值守的灵墟宗弟子,说明来意。
那弟子态度很好,没有阻拦,只说了一句“我给道友安排个人带路”,便转身叫来一个年轻弟子。
那人修为在筑基期,穿着灵墟宗外门弟子的服饰,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朝沈青禾拱了拱手:“前辈跟我来,我带你从侧门出去。”
沈青禾跟在那名弟子身后,穿过几道回廊和一片竹林,从灵墟宗侧门出去。侧门外是一条通向山下的石阶路,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石阶很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山脚。
山脚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条青石板路笔直地向前延伸,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城镇的轮廓。
“前辈,前面就是中州城了。”带路弟子指了指前方,“也是整个天枢域最繁华的地方。”
沈青禾抬眼看了一下远处城镇的轮廓,脚步加快了一些。
她想看看两万年前的中州城是什么模样,在天元秘境的废墟中,她见过灵墟宗的残骸,但从未见过灵墟宗外面的世界。如今她有机会亲眼看看两万年前的中州,自然不会放过。
带路弟子在路口停下脚步:“前辈自己逛就好,我就不跟着了。从这条主街走到头就是城门,回宗门的时候往山上走就行,我会在侧门守着,等候前辈回来。”
沈青禾道了谢,那弟子拱了拱手转身回去了。沈青禾站在路口,看了一眼远处城镇的轮廓,迈步走了过去。
城门高大宽阔,门洞两侧各站着两名守城修士。进城的行人络绎不绝。
沈青禾随人流走进城门,刚踏进主街,声音就涌了上来,修士们说话的声音、灵兽的鸣叫声、店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的整座城都在嗡嗡作响。
街边的茶馆门口坐着几桌人,围在一起高声交谈。
沈青禾放慢脚步,那些声音顺着街边的风飘进耳朵里。
“……这次五域大比,你们觉得哪支队伍最有希望?”一个中年修士端着一杯茶,朝对桌的人问道。
同桌的人放下茶杯:“天枢域吧,毕竟是主场地,底蕴摆在那里。听说他们主力队有两个化神期。”
“炎阳域也不差,那边修士出了名的能打,化神期至少也有一个。”
“玄冰域呢?”
“玄冰域也有化神期。”
“金砂域呢?”
“有啊。”
“那青木域呢?”
话锋转到青木域,话题瞬间顿了一瞬。邻桌的修士放下杯子:“青木域?他们队里好像一个化神都没有吧?”
“没有。他们代表队的名单早就传出来了,修为最高的不过元婴后期,据说还有个十七岁的元婴前期。”
“十七岁的元婴前期,放在平时确实是天才中的天才了,可见参加这种顶级大比确实有些不够看。”
“所以青木域这次大概率是垫底了。”
“别这么说,他们带队长老可不是一般人物,说不定有什么压箱底的后手呢。”
“后手?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五个人中要是有人能突破化神期,那才是后手。”
沈青禾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轻轻动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不忿:【他们说你不够看。】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不过嘛~】
蓝澜的尾巴尖划拉了一下:【嘿嘿,到时候,打他们脸~!】
又走了一段路,街边一株老槐树底下,围着几个年轻修士。
其中一个正在翻看手中的玉简,念道:“天枢域的赔率是一比三,炎阳域一比五,玄冰域一比六,金砂域一比八,青木域:一比十五。”
几人听到一比十五时都沉默了一下。有人接话:“赔率高说明看好的人少。青木域是真的被看扁了。”
另一个修士凑过来看了一眼玉简:“赔率这么高,要不押青木域?万一爆冷呢?”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灵石多得没地方放,不如直接扔河里听个响。”
几个人笑成一团。
“……我听说奖品和神兽族有关,是真的假的?”
“真的。我家师叔的亲传弟子在灵墟宗里做内务,他说这次神兽族会派代表来看比赛,现场带奖品过来。”
“会是什么奖品?”
“灵兽幼崽?神兽族的功法?还是什么法宝?”
“会不会是神兽蛋?”
“神兽蛋?那也太夸张了吧。神兽族怎么可能把自家幼崽交给外人。”
“不好说,既然是五域联合大比的奖励,规格肯定不会低。至少是能让人争破头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反正跟青木域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又拿不到。”
“对哦,哈哈哈。”
沈青禾,蓝澜:…………这可真是被彻底的看扁了啊…………。
第182章 奇怪的品种
沈青禾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边的店铺从法器铺子渐渐变成了灵草摊和药材铺,空气中弥漫的药草气息也越来越浓,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摊位上。
她逛了几条街,买了几株品相不错,稀奇的灵草。
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街上的行人也比刚才更多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再逛一会儿就回灵墟宗。
前面路边有一个特别的摊位。
摊位上摆的不是灵草,而是一排排灵兽蛋,大的小的、颜色各异,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每一枚蛋都散发着微微的灵光。
沈青禾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些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有的外壳光滑如玉,有的布满细密的纹路。
她看着那些蛋,想起蓝澜破壳前的日子。
那时候蓝澜的蛋壳还是凉的,她每天往蛋里渡灵力,渡了两年才等到一条湿漉漉的小龙钻出来。后来云灼也是从蛋里破壳而出的,在异空间中亮起暖光,壳裂开,一团白色的小东西跌进她掌心。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轻轻搭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好奇:【青禾姐姐,你在想什么?】
沈青禾收回目光,心念回过去:【在想你还在蛋里的时候。】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顿了一下:【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青禾:【大堂兄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可能破不了壳了,灵力波动很微弱,摸上去也是凉的。我每天给你渡灵力,渡了两年你才破壳。】
蓝澜尾巴挠头:【我好像有点印象。】
沈青禾:【嘿嘿。我可是全都记得呢。】
她继续对蓝澜说道:【你当初破壳的时候,蛋壳裂开一条缝,你钻出来的时候全身湿漉漉的…………】
“道友对灵兽蛋感兴趣?”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青禾收回心声,抬眼看去。
摊主是个年轻修士,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青色短袍,袖口绣着一枚兽纹徽记,正看着她。
他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目光清朗,是常年与灵兽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专注。
他先看了一眼沈青禾肩上盘着的蓝澜,语气里带着一种识货的认可:“道友这条碧玉灵蛇养得真好,品相难得,灵力也饱满。”
沈青禾:“多谢道友夸赞。”
年轻摊主又看向她头顶的云灼,目光多停了两息,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你头顶这只灵鸟……”
沈青禾感觉他停顿的时间比刚才看蓝澜时长了一些。
年轻摊主的目光落在云灼身上,仔细看了看她的羽毛、体型、眼睛的颜色,像是在脑海里翻找对应的条目。
看了一会儿,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遇到了一个他认不出的品种:“挺特别的。我常年在外面跑,见过的灵禽少说也有上千种,你头顶这只,我还真不认识。”
沈青禾面上不动声色:“这是变异品种,确实不太常见。”
年轻摊主又看了几眼:“各种灵禽的变异种我都知晓几分,但羽毛纯白成这样的,确实没见过。”
他的语气里没有怀疑,更像是一种“我居然没认出来”的困惑。
他低头想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云灼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还是没能给出一个定论。
沈青禾不打算让他继续往下想,笑了笑,语气轻松:“变异嘛,总是不一样的。”她顺势往旁边挪了两步,“摊主,我先走了,还要去那边看看灵草。”
她迈步走开。云灼啾了一声,被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头顶,又缩回去了。
年轻摊主的目光追着那道白色的小身影,一直追到街角拐弯处才收回来。
片刻后,一个同样穿着青色短袍的年轻修士从街角走过来,袖口绣着同样的兽纹徽记:“师兄,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年轻摊主没回头:“别吵。我在想事情。”
年轻修士:“想什么?”
年轻摊主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刚才看到一只灵鸟,纯白色的。我竟然不认识。”
年轻修士:“会不会是白羽雀?”
年轻摊主:“白羽雀是灰白色。”
年轻修士:“那雪翎鸟?”
年轻摊主:“雪翎鸟体型比它大一圈,头顶有冠羽。”
年轻修士也皱起了眉:“那到底是什么?”
年轻摊主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向沈青禾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变异品种。”
这个人和兽他记住了。
师弟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兴许真是什么偏远地方的变种。”
“师兄,我们该回去了。过两天大比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儿摆摊。”
年轻摊主“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蹲下来,开始把摊上那些灵兽蛋一只一只收进储物袋。
师弟也蹲下来帮忙。两人动作利落,很快就把木架上的蛋收完了。
年轻摊主拿起最后一只木架,拍了拍上面的灰,直起腰,目光又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才转身往街口走去。
“师兄,你真觉得那只鸟有问题?”师弟问。
年轻摊主没有回头:“到底有没有问题,等到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师弟:“下次?什么时候?”
年轻摊主:“她也是参赛选手。”
师弟愣了一下:“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她是参赛选手了?”
年轻摊主:“她肩上那只碧玉灵蛇,灵力波动不像是普通灵蛇。而且,你师兄的眼力你还不知道嘛。”
师弟:“哦?师兄的眼力我知道,那师兄你说刚刚那只是什么灵兽。”
师兄:“…………。呔!你找打!”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外跑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第183章 灵火铺子
沈青禾拐过街角后,脚步才真正放慢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她沿着主街又走了一段路,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想把刚才那点紧绷感彻底甩掉。然后她看到了一家铺子。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千火坊”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丝被烟火熏过的旧色。
铺子里面摆着几排琉璃瓶,瓶中的火焰颜色各异,有的赤红如血,有的幽蓝似深海,有的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沈青禾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门口,想起自己的炼丹炉已经很久没有吞噬过新的灵火了。
紫阳炉的炉心虽然还能正常运转,但长久没有吸收新火,炉火的温度上限有些停滞。
如果能在中州遇到合适的灵火,买下来让丹炉吞噬融合,火力的品质应该能再提升一些。她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但纵深很深,左右两排货架延伸到铺子深处,每一层都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琉璃瓶和封火玉盒。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带着微微灼意的气息。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手中的琉璃瓶,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随便看,有看中的叫我。”
他说完又低下头,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催促。
沈青禾点了点头,沿着货架慢慢走。
她看到的第一排货架上,全是常见的中低品灵火。
赤焰火,火势旺盛,适合批量炼制低阶丹药。青石火,温度稳定,适合长时间慢炼。
这些灵火她在青木域就见过不少,品级不高,价格也便宜。
她继续往深处走。
第二排货架上的灵火品级高了一些,火焰的颜色和气息比前排更加纯粹。
她在一团灰白色的火焰前停下来。那团火焰装在一只封火玉盒里,透过盒壁能看到火苗很稳,燃烧时几乎没有晃动,散发着一股温热却不炽烈的气息。
标签上写着:地心火,三品,取自地底熔岩深处,温度恒定,适合炼制四品以下丹药。
第三排货架上的灵火数量明显少了,每一团都用更厚的封火玉盒装着,透过盒壁能看到火焰在内部缓缓跳动,像是在沉睡。
她的目光从那些玉盒上扫过,在其中一只玉盒前停了下来。
那团火焰的颜色很特别,是一种介于金与白之间的颜色,光芒柔和却不暗淡。火焰的形态也很安静,像是没有什么攻击性,但透过玉盒能感觉到一股内敛的热度,像是被刻意压住的余烬,随时可以重新燃起。
沈青禾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玉盒表面,指尖传来微热的触感。
她看了一眼标签:“无名火。品级不详。取自中州以西的废弃矿洞深处。温度极高,难以驯服。”
沈青禾把玉盒拿起来,打开一条缝。
一股干燥而纯粹的热气从缝隙中涌出来,火焰在内部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她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探入玉盒,轻轻碰触那团火焰。
火焰接触灵力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方才那般温和的状态。
它没有抗拒她的灵力,也没有被激怒,只是安静地贴着她的灵力边缘,像是在试探。
这团火焰的反应,和她以前见过的大多数灵火都不一样。
她没有立刻决定买,先把玉盒盖好放回架上。她还想再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灵火值得留意。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走了进来,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沈青禾没有抬头,继续看着货架上的灵火,但耳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飘了过来。
“……这家店的灵火品级也就这样了,跟师父赐给师姐的凤火比起来差得太远了。”一个年轻男声道。
“市面上能跟凤火相比的火焰本来就少。”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随和,“凤凰族的火焰何其珍贵,连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未必能得到。师姐这次能得到师父的赏赐,也是因为拿下了五方大比的名额,师父才肯把凤火传给她的。”
“凤火确实难得。”那道女声终于响起,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显摆。
“师父传给我的时候也说了,让我好生养护。这次出来正好碰到灵火铺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灵火能给凤火当口粮。”
那道女声顿了一下,“你们也帮我看看,有没有品级高一些的灵火,品相好的。”
沈青禾余光中瞥见那几人的衣摆从门口方向走过来。
那位女修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淡红色的宗门弟子服,材质不菲,腰间挂着两枚灵牌,一枚是参赛令牌,一枚是宗门令牌。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修,穿着同款式的淡青色弟子服,像是同门的师弟。
其中一个跟班在路过沈青禾身侧时,随意地扫了一眼她肩上盘着的蓝澜和头顶的云灼。
他的目光在两只灵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得多费眼神的东西,很快收了回去,继续跟着那位女修往前走。
沈青禾没有转头,但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表情,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是哪来的没见过世面的跟班修士。
沈青禾继续沿着货架往前走,目光扫过剩下的玉盒。
她刚拿起第二只玉盒,余光瞥见那位女修已经走到货架中段,正低头看一团品级不低的灵火。
店主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比刚才热情了不少:“这位道友眼光不错,那是五品金焰火,来自南疆火山深处,温度极高,燃烧稳定,很多炼丹师都用它来炼制五品以上的丹药。凤火虽然品级极高,但也需要吞噬灵火来养护,不然日子久了神性会慢慢消退,沦为普通灵火。”
女修看着那团金焰火,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犹豫。
店主又补充道:“金焰火虽然品级只是中品,但是它和凤火属性相近,吞噬融合的效果会比同等级灵火好得多,不容易损伤凤火的品质。”
女修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又像是在衡量值不值得,最终点了点头:“这团要了,还有没有其他品级高一些的?”
店主眼睛微微一亮,转身从柜台下面又捧出几只更大的玉盒,一一打开来:“这一盒也是五品,紫极火。这一盒是六品,地心焰。品级越高,养护效果越好,当然价格也稍微高一些。”
他语气保持着恰当的客气,没有过分的殷勤,但每一句话都在推着那几位往更贵的方向走。
女修看了看,又看了看,像是心里在盘算,最后咬了咬牙:“紫极火和地心焰也各要一团。”
店主没有多说什么,利落地替她打包好,收好灵石,送客。
女修带着两个跟班走出铺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柜台后面那位头发花白的店主,目送那几人离开后,脸上那副客气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换成了一个满意的弧度,嘴角慢慢翘起,像是刚做成了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他转过身来,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位客人,微微一愣,像是刚才光顾着做大生意,把这位早就在店里转悠的小姑娘给忘了。
“哎哟,刚刚正在忙,稍有慢待。姑娘有没有看中的灵火?老夫可以给姑娘打个折。”
第184章 神火的养护
店主发现角落那位女修对刚刚那几位很好奇。于是就和她攀谈起来。
“刚才那几位,是凤凰族凤火的持有者。凤火这等品级的火焰,养护起来确实费灵石,品级低的灵火吞了没什么用,品级高的灵火价格又不便宜。时间久了,光是养火的开销就够让人头疼的。也就是她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可以养的起了,要是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啧啧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朝沈青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你懂的”。
沈青禾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些品级不低的灵火,又想起刚才那女修付灵石时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那是连大宗门亲传弟子都觉得肉痛的程度。
接着随口问了一句:“凤火就只能喂养高级灵火来养护吗,有没有其他方式?”
店主刚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正好,听到她这么问,也没有敷衍。
往柜台边靠了靠,像是准备好好聊一聊:“方式倒也不是没有。神火这类东西,养护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就是刚才那位道友做的,拿高级灵火喂养,让火焰吞噬融合,维持活性。这种方式费灵石,但省心,买回来喂进去就行。”
“另一种方式嘛,就是养在丹田里,用自己的灵力日夜温养。不过这种方式极其耗费精力和灵力,丹田里养着一团神火,灵力会持续被消耗,光是维持火焰的活性就够忙的了,别说修炼了,连日常行动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灵力不支让火焰失控。”
他摇了摇头,“所以很少有人选这种方式,得不偿失。”
沈青禾听完,又追问了一句:“那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店主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继续追问。
他思考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还有第三种方式,非常简单~”他故意拖长了一点尾音。
“让凤凰再吐一口火焰给它就行了。”他话音落下,自己先笑了起来:“哈哈哈,是不是非常简单?”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显然把这个答案当成一句玩笑话说出来的。
毕竟能让凤凰再吐一口火焰。那不是比买灵火更难吗?凤凰族的火焰何其珍贵,能得到一簇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还想让人家再吐一口?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沈青禾听完,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原来如此,那确实非常简单。我明白了。多谢店主告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谢,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店主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玉盒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沈青禾,见她是真心实意地在道谢,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困惑。
他放下玉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这……你真的觉得简单?”
他顿了顿,像是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小姑娘,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让凤凰再吐一口火焰,那可比买灵火难多了。凤凰族的火焰本来就极少外传,能得到一簇已经是万中无一的机缘了,还让人家再吐一口。那可是真正的凤凰,不是路边随便什么灵鸟。”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的解释,像是在替刚才那句玩笑话打补丁。
沈青禾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又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但还是多谢店主告知。”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货架上,像是真的只是在认真挑选灵火。
店主见她不再追问,也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回柜台后面,但那副“这小姑娘怎么觉得很简单”的困惑表情,在他脸上挂了好一会儿。
沈青禾把无名火的玉盒从架子上拿下来,走到柜台前:“这团无名火,我要了。”
店主接过玉盒,报了价,价格低于原价一成。
沈青禾道谢后付了灵石,把玉盒收好,转身走出铺子。
她走出千火坊时,心里想的是:云灼身为朱雀,她的品级比凤凰更高。如果朱雀的火焰也需要养护,她应该也能让云灼再吐一口火焰来养护。
不过眼下她还不确定朱雀的火焰和凤火的养护逻辑是否完全一致,她打算等回去之后再和云灼慢慢沟通试试。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轻轻搭着,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好奇:【你刚才在想什么?】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我在想店主说的事。凤火需要高级灵火养护,不然神性会慢慢消退,两万年后我们那个时代,神兽已经见不到了。神火没了源头,应该也早就散了吧。没有新的神火诞生,旧的神火又慢慢耗尽,到最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沈青禾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脚步朝灵墟宗的方向走去。
今天出来收获不少,她需要回去整理一下思路,再确认一下大比前的准备事项。
还有无名火,等回去之后找个时间让紫阳炉吞噬融合,看看效果。
或许还可以加入云灼的火焰,试一试融合火焰?
第185章 云灼的火焰
沈青禾回到石屋后,没有急着做任何事。
她先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院外没有异常动静,然后走到石屋四角,依次激活了嵌入墙壁的防护符文。
这是灵墟宗给参赛选手准备的房间标配,激活后可以隔绝灵力探查和声音,确保屋内发生的一切不会被外界感知。
四角的符文依次亮起,一层淡金色的灵光沿着墙壁蔓延开来,在屋顶汇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灵力罩。
房间内的声音瞬间变得沉闷,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住了。
沈青禾确认阵法运转正常后,在桌边坐下,把封火玉盒和紫阳炉依次取出。
她打开玉盒,无名火安静地悬浮在盒中,金白色的光芒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比在铺子里时更加明亮。
火焰的形态不像普通灵火那样不断地跳动,只是偶尔轻轻晃动一下,像是一团凝固的光,被装进了透明的容器里。
她伸手隔着玉盒边缘探了一下温度,盒壁微微发热,比在铺子里时似乎暖了一线。
沈青禾把无名火从玉盒中引出。
金白色的火焰顺着她的灵力飘出盒口,悬浮在桌面上方,像是刚刚被唤醒,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重新稳定下来。
温度比刚才升高了一些,但火焰本身没有任何狂暴的迹象,依旧安静地燃烧着,没有试图挣脱她的灵力牵引。
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反抗的意图,才开始引导它靠近紫阳炉。
她将火焰引导到紫阳炉的炉心入口处,用灵力包裹着它,缓慢地往炉壁内推入。
第一缕火焰触碰炉壁的瞬间,紫阳炉的炉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新的同伴,本能地亮了一下。
无名火沿着炉壁缓缓渗入,像水流渗入沙地,与炉心原本的灵火逐渐接触,在炉壁的交界处短暂地碰撞了几下,又很快稳定下来。
沈青禾的灵力一直包裹在两者之间,充当缓冲和引导,确保它们不会冲突。
整个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无名火进入炉心后,并没有与原有的灵火争夺主导权,而是自然地融入了火焰之中。
沈青禾能感觉到紫阳炉的火势正在发生变化。
她伸手按在炉壁上,炉壁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截,但温度分布得更加均匀。
炉心的火苗从金白色慢慢过渡到一种更柔和的金色,形态也更加凝实。
之前无名火的“难以驯服”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麻烦,反而在她灵力牵引的过程中展现出了极高的亲和力,像是一团火焰认了主。
她用灵力探入炉心,火势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晰:热力分布更均匀,火苗形态更稳定,温度上限明显提升了一个台阶。
沈青禾撤回灵力,把紫阳炉放在桌面上观察了一会儿。
炉壁表面的符文纹路在火光照耀下比以前亮了一些,流动的速度也更快,像是炉心有了更充足的灵力供给。
她伸手在炉壁上轻轻拍了拍,感受着炉体内传来的稳定热力。
“非常顺利。”
蓝澜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桌角,深蓝的眼眸看着焕然一新的丹炉,感受着炉壁散发出的那股温热气息。
云灼从蓝澜身上飞下来,落在炉边上,歪着脑袋看着炉火,啾了一声。
沈青禾把紫阳炉收好,又伸手摸了摸炉壁残留的余温。无名火融入得很顺,火焰的品质比预想中好。
这给了她一些信心。她转向云灼。
云灼正蹲在桌角,暖金色的眼睛盯着她。
沈青禾坐直身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以前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云灼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沈青禾用灵力引了一缕普通的灵火在指尖:“不是这种,是像这种,可以炼丹的。”
云灼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完全明白了。
暖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带上了认真的神色,她闭上眼睛,开始酝酿起来。
然后她微微收拢翅膀,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光。
那团光从她的口中溢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缓慢、更郑重。
火焰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暖金色,比无名火的金色更加浓郁,火焰外层流动着一层极薄的虹彩光芒。
没有明显的火势翻涌,像是一块被凝固住的琥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暖而焦灼的气息,周围的温度在几息之内升高了一截。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心念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这次的火焰不一样跟之前的不一样,这个非常厉害。】
沈青禾也能感觉到,那团火焰中蕴含的力量与普通灵火完全不同。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看向云灼:“这……能成功吗?”
云灼虽然有点疲惫,但依旧挺了挺胸,看着沈青禾,啾了一声,像是在让她放心。
沈青禾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她,灵力从指尖探出,缓缓靠近那团火焰。
两簇火焰接触到彼此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
沈青禾的灵力还没有来得及充当缓冲,两簇火焰直接接触的一瞬间爆发了比预想中更剧烈的反应。
房间猛地一震,整间石屋都在颤抖。防护阵法刷的一下亮了,但也只亮了一瞬,下一秒便碎成了细碎的光点。
震荡从屋内向外扩散,穿过墙壁,向整座院落传去。
沈青禾看着眼前还在跳动的火光,愣了一瞬:“我信你个邪!你不是说没事吗!”
云灼跳着脚“啾啾啾”直叫唤。
院落外面,青木域带队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什么情况!”
脚步声正在靠近。
第186章 炸了!
另一朵灵火在触碰到云灼吐出的火焰的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沈青禾感觉到灵力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对。
沈青禾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她本来是想引导两簇火焰缓缓接触,让它们在灵力包裹下慢慢试探。
但云灼的火焰根本不喜欢有别的灵火在自己跟前晃荡,像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兽类,看到陌生同类靠近,第一反应不是欢迎,而是排斥。
那团普通灵火在接触到云灼火焰边缘的那一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线,瞬间被引燃了。
沈青禾只来得及撑起灵力罩。
水蓝色的灵光从她体内涌出,瞬间覆盖了三尺范围,把自己、蓝澜和云灼全部裹了进去。
但她能感觉到灵力罩在震动,两簇火焰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正在急速积累。
那团灵火一直想稳住自己,但云灼的火焰太过霸道,两种火焰在灵力罩内不断碰撞、挤压,最终还是失控了。
轰!
火焰炸开。
紫阳炉首当其冲,炉壁在冲击波中裂开,金色的碎片飞溅,炉心残火四散。
整间石屋从内部被撕裂,墙壁碎裂,屋顶掀飞,碎石和瓦砾像雨一样四散。
沈青禾撑着灵力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丹炉变成了一堆碎片,彻底傻眼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紫阳炉的碎片,那是她用了多年的丹炉,是她父亲亲手给她的,此刻那些纹记碎裂在不同的碎片上,每一块都沾着还没完全散去的炉火余温。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心念炸开:【你完了!你闯祸了!】
云灼从她肩头探出脑袋,看着那堆紫阳炉的碎片,啾啾啾地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像是在说“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她的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襟,像是怕被甩下去。
冲击波沿着院落向外扩散,先是掀翻了院子里的石桌,石桌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墙角碎成两半。
然后震开了隔壁的房门,门板在冲击波中来回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几间相邻的石屋也在冲击波中晃动起来,碎石和灰尘从屋檐上簌簌落下。
动静太大了,大到根本藏不住。附近的弟子纷纷从房间里冲出来,有的人还穿着睡觉的薄衫,有的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玉简,有人手里还拿着正在吃的灵果。
“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来的爆炸?”
“有人攻打灵墟宗了?”
“不是!声音是从青木域那边传过来的!”
“青木域?他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几个弟子冲出院门,朝青木域院落的方向张望。又有人从更远的院落探出头来,询问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跃上屋顶,看到青木域院落里还飘着烟尘,脸色都变了。
周长老从自己的房间冲出来,看到沈青禾那间石屋的惨状,脸色骤变。
他一步跨到院落中央,双手结印,撑起一面灵力护盾挡在冲击波扩散的方向上。他修为化神后期,在青木域的修士中不算低,放到任何宗门也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但他刚撑起护盾就被冲击波直接撞得后退了两步。
那面护盾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他咬紧牙关,灵力全力输出,想要压住那股力量,但冲击波越涌越猛,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护盾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围观的弟子中有人认出了他:“那是青木域的带队长老,化神后期的修为啊!”
“化神后期都挡不住?那冲击波到底有多强?”
“青木域是哪个参赛队伍?他们的领队长老怎么挡不住?”
“别说了,你们看天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院落上空。
白衣猎猎,气息如渊。是那位大乘期的带队老师。
他刚从五域导师的会议中瞬移赶来,原本正和各大域的带队导师讨论赛程安排,感应到院落方向的剧烈灵力波动后立刻中断会议瞬移而来。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破碎的石屋和摇摇欲坠的护盾,单手抬起,一股柔和的灵压从空中落下,像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冲击波的源头,将它压了下去。
院子里的震荡平息了。碎片不再飞溅,灰尘缓缓落定,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连地面的碎石都停止了抖动。
灵光屏障上的裂纹缓缓愈合。
周长老收了护盾,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头望了一眼空中那道白衣身影,又看向沈青禾的方向,神色复杂。
围观的弟子们看到大乘期修士出手,纷纷安静下来,退远了半步,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院落中央。
沈青禾抬起头,看到带队老师正悬浮在她上方,白衣猎猎,面色却沉得不像往常。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上空,一道虚影正在缓缓凝聚。一只通体纯白的朱雀虚影,双翅展开,周身流转着温润的白金色光芒,与云灼那团火焰的气息如出一辙。它在暮色中悬浮着。
带队老师的面色变了。他抬手,在院落上空布下一道隔绝灵力的屏障,将整座院落封闭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空中落下,落在沈青禾面前,目光先扫过地上那堆紫阳炉的碎片,又扫过她肩上缩着的蓝澜,最后落在她肩头那只白色的小鸟身上。
云灼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往沈青禾的衣领里钻了半寸,啾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碎成片的紫阳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澜缩在她肩上,尾巴尖耷拉着。
带队老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开口:“回屋再说。”
他转头看向周长老的方向:“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周长老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去疏散围观的弟子了。
带队老师没有立刻追问什么,只是站在院落中央,扫视了一圈周围陆续探出的目光,确认动静暂时控制住了。
然后他示意沈青禾跟他走。
沈青禾低头把那堆紫阳炉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收进储物袋里,然后跟着带队老师往另一间完好的石屋走去。
蓝澜缩在她肩上,云灼也缩着,两只小家伙都安安静静的。
沈青禾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袋子里装着那堆紫阳炉的碎片。
第187章 炼丹炉!它炸了呀!
带队老师走进石屋后,在桌边坐下,一言不发。气息也早就收敛回了日常的模样。
沈青禾跟着走进屋里,手里捏着储物袋的系绳,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灰。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垂着,一动不动。
云灼缩在她肩头,暖金色的眼睛左看右看,像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安静着,连啾都没啾一声。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带队老师终于开口:“来吧,说一说都发生了什么。”
沈青禾的指尖在储物袋的系绳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声音带着点干巴巴的尴尬:“就是……试验了一下灵火。”
她顿了顿,像是在琢磨怎么措辞,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呀。那个,损坏灵墟宗房屋的赔偿,好商量……”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带队老师听完她后半句,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开口:“灵墟宗房屋防御太差,连灵火波动都挡不住,赔啥赔。”他说得云淡风轻。
沈青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带队老师已经把话题转到了下一个方向:“你那灵火怎么回事?”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
她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爆炸过程:云灼的火焰点燃了那团灵火,然后炸了。但她不能在这时候提到云灼。
她需要一个看起来说得过去的理由,不能让老师的注意力放在云灼身上。
她开口,语气带着点犹疑:“我上午去中州城逛了一圈,买了一团灵火。店主说那火叫无名火,品级不详,温度很高。”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截,“刚才我在融合灵火的时候,它突然就炸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我的丹炉都一起炸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储物袋,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啊……丹炉炸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没丹炉了!后天就要比赛了!”
她转头看向带队老师,眼底写满了焦急。
带队老师没有被她带偏节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丹炉稍后再说。你那灵火给我看看。”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盒从储物袋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打开盒盖,金白色的火焰安静地悬浮在盒中,经过刚才的爆炸后,它已经恢复了平静。
带队老师伸手隔空探了一下火焰的气息,指尖没有触碰到火苗,但灵力已经顺着盒口探了进去。
他观察了半晌,目光沉稳,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这个灵火你可以控制住吗?”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她还没有真正尝试过控制这团火,但她的灵力与它接触时没有产生明显的排斥,火焰在她引导下也表现出了顺从的反应,目前看来是有控制住它的可能的。
她开口:“还没有正式试过,但应该可以。”
带队老师看着她的眼睛:“给个准话。”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必须可以。绝对可以。”
她心里想的是:就算我控制不了,让云灼控制也一样的,毕竟是云灼自己吐出来的火,她总归是有办法的。
带队老师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硬撑。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行。只要这个灵火你控制得住,炼丹炉我来想办法。”
沈青禾愣了一下:“……你来想办法?”
带队老师已经走到门口,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你炸了丹炉,后天比赛拿什么上?”
老师出门后默默盘算:自家老友,早年间得到过一尊丹炉,他本人却无法使用,于是只能放在那里吃灰。不如拿来送给有需要的小辈,也算不辜负了那尊炼丹炉嘛。
带队老师走后,沈青禾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玉盒重新封好收进储物袋,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要热闹。
石桌翻倒在墙角,碎成两半。隔壁几间石屋的门窗都还敞着,门上残留着冲击波震裂的痕迹。
沈青禾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冷月站在院子一侧,双臂抱胸,正安静地打量着她。
晏离靠着一棵歪斜的树,发梢还沾着灰尘,像是刚从隔壁房间里被震出来的。
楚惊寒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正在擦拭剑鞘上的灰,像是从屋里被冲击波震出来后顺手就检查起了自己的剑。
秦浩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手边散落着几块碎石。
冷月先开口了:“丹炉炸了?”
他的语气平淡,看似什么多余的关心,但沈青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沈青禾点头:“炸了。但是后天比赛之前应该能弄到新的。”
晏离靠在歪斜的树上,拍了拍袖口的灰,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兴致:“你动静够大的啊。”
他的目光扫过石屋的残骸,“我是被震出来的,还以为有人打过来了。出来一看,是你这里搞出来的动静。”
秦浩收起玉简走了过来:“听说你把房屋阵法都炸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阵法师特有的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火?灵墟宗的防护阵法我研究过了,是最顶级的那一档了,怎么会连一次灵火爆炸都扛不住呢。”
沈青禾:“后天比赛的时候你可能会看到。”
几人正说着,赵青黛从院子另一侧走了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弧度。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你的炼丹炉炸了?”
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点笑意她自己也压不住。
沈青禾:“确实是炸了。这炉子陪了我好几年了。”
赵青黛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遗憾的成分很足:“那你后天岂不是没法上场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是太可惜了。”
沈青禾:“那倒没有,老师说他去给我弄一尊炼丹炉来。”
赵青黛的表情微微一滞,脸上的遗憾差点挂不住,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临时弄来的丹炉,用着不顺手怎么办?万一火候控制不好,影响发挥……我们还是应该以比赛为重啊。”
她说完这句话,眼底的光又亮了一瞬。
沈青禾看着她:“我相信老师的眼光,他一定可以给我带来最合适的丹炉。怎么,你不信任老师吗?”
赵青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我没有这个意思。”
晏离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第188章 善后与打探
沈青禾跟着带队老师走进了另一间完好的石屋。
门关上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周长老站在院中,没有离开。
片刻后,灵墟宗的人到了。
来的是两名穿着灵墟宗执事服的年轻弟子,气息在元婴后期左右,步伐克制而客气。
走在前面那名男修进门后没有四处打量,目光先落到周长老身上:“周长老,宗门那边感应到这边有灵力波动,派我们过来看看情况。”
周长老站在院中,微微颔首:“青木域弟子试验灵火出了点意外,火势失控波及了房屋。”他又补了一句,“人没事。”
陈执事听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石和裂开的门板:“房屋的损坏宗门会处理,道友不必担心。我们已经为青木域的各位准备好了新的住处,就在隔壁那排院落,条件比这边好一些,各位现在就可以搬过去。”
周长老点头:“多谢。”
陈执事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院门口又来了人。
这次是隔壁院落的天枢域队伍。
来的是一个年轻修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各位道友,刚才听到这边动静不小,我们过来看看情况。大家都没事吧?”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地上的碎石和裂开的门板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周长老迎上去:“没事,弟子试验灵火出了点意外,已经处理好了。多谢道友关心。”
年轻修士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灵火这东西确实不好控制。”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远后不久,炎阳域的人也来了。
来人步伐更大,声音也更洪亮:“青木域的?听说你们这边炸了?没事吧?”
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宗门服,身材魁梧,脸上写满了好奇。
周长老站出来:“试验灵火出了点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魁梧修士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和翻倒的石桌:“灵火炸了?那玩意儿确实不好控制。”
他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你们那丹师用的什么火?怎么炸成这样?”
周长老面不改色:“弟子在城里买的灵火,品级不清,应该是火源本身不稳定。”
魁梧修士没有再追问:“行,没事就好。走了。”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带队老师从屋里走出来,面色平静,没有多说什么,朝院门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离开后沈青禾才从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手边储物袋沉甸甸的,装着紫阳炉的碎片。
赵青黛来过又离开,回去整理行李,准备搬离。
冷月站在院子一侧,目光落在她身上:“你那火,刚才出现过一只白色的灵兽幻影。”
晏离靠着歪斜的树:“我们都看到了。”
秦浩:“那是什么?”
沈青禾心里猛地警觉了一下,抬头确认了一眼院子上空那道无形的防护罩。
屏障还亮着。
她转头问秦浩:“外面的人看得到吗?”
秦浩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院子的防护罩没碎。灵火只是炸了你房间的阵法,院子的防护罩只是波动了一下,没有碎裂。外面的结界一直在运转,所以刚才来的人应该都只看到了碎石和灰尘,没有看到那道幻影。”
沈青禾放下心来:“那就好,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这朵灵火是我今天刚从城里灵火铺子买来的。”
沈青禾内心默默想着:对不住了伙伴们,云灼的秘密不能对外透露。
冷月:“刚刚灵墟宗来人,通知我们另搬住处,现在大家都去收拾行李了。你也快去吧,如果你还有行李可以收拾的话。”
沈青禾:…………。那确实,全炸没了啊!好在重要的东西全在蓝澜那里。
新住处在隔壁那排院落,比之前那一排更安静一些,院落面积不大,但几间石屋挨得很近,方便队友之间走动,周围的墙壁也明显更厚实,应该不会像上一间那样一炸就碎。
沈青禾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该有的都有。她在蒲团上坐下来,确认门窗关好、阵法激活后,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勾。
一缕金白色的灵力从她指尖弹出,落入左手掌心。
她把这缕灵力贴在眉心,闭上眼,意念顺着灵力延伸出去。
片刻后,玄清子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贯的平稳:“青禾?出事了?”
沈青禾:“出了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玄清子:“什么意外?”
沈青禾:“试验灵火的时候把丹炉炸了,炸了房间也炸了院子。灵墟宗那边已经安排了新的住处,带队老师说会给我找一尊新的丹炉来。”
玄清子沉默了片刻:“人没事就好。其他都是身外之物,炸了就炸了。”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记住,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前提。该尝试的就大胆尝试,不要因为怕出错就畏手畏脚。炼丹炉炸了可以再找,比赛输了可以再来。”
沈青禾:“嗯,我明白的。爷爷那边的情况呢?找到元衡的线索了吗?”
玄清子沉默了一瞬:“还没有找到元衡。”
沈青禾愣了一下:“以渡劫期的神识,怎么会探查不到一个大乘期修士的踪迹?”
玄清子:“灵墟宗是数万年的大宗门,宗门深处有不少密地和闭关之所,有些地方结界防护性极强,连老夫的神识也无法穿透。元衡如果正在其中一处密地闭关,老夫一时半刻察觉不到,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但也另一种可能……他已经离开灵墟宗了。”
沈青禾的眉头皱了起来:“已经外出历练了?”
玄清子:“嗯。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太好办了。元衡一旦离开灵墟宗,行踪就不好追踪了。”
沈青禾沉默了。
最坏的情况就是元衡已经离开灵墟宗,而她们还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那块异石是在哪里被他发现的。
如果他已经出发了,那他们再去追上他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她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玄清子:“你不用担心。你温爷爷已经去查探关于元衡的消息和线索了。他做事比老夫细致,应该很快就能知道元衡到底还在不在灵墟宗。”
沈青禾:“那有消息了告诉我。”
玄清子:“嗯。你那边也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沈青禾睁开眼,收回灵力。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臂,心念传过来:【元衡有可能已经离开灵墟宗了?】
沈青禾:“嗯。”
蓝澜:【那他要是已经走了,我们还能找到他吗?】
沈青禾她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开口:“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他已经走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经历一次重复的过程。但是不要担心,就算只有一点点改变,都会是更好的未来。”
第189章 新的丹炉!
带队老师走出青木域院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灵墟宗各处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檐角下的灵光珠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把回廊和石阶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急着走,先站在院门口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步朝灵墟宗东侧走去。
东侧那片区域住的是灵墟宗的长老和客卿,院落比参赛选手住的更安静,也更偏僻。
他在其中一座院门前停下脚步,伸手在门上叩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面容清瘦的脸。
那人看起来比带队老师年长几岁,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手里还握着一枚玉简。
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你”的嫌弃:“陆沉?你怎么来了?”
带队老师陆沉也不客气,侧身从他旁边挤进门里:“有事找你。”
灰蓝长袍的修士关上门跟在他后面走进院子,语气依旧没什么好气:“你每次来找我都没好事。说吧,这次又要拿什么?”
陆沉没有接话。他走进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站定,看了老友一眼:“你那个炼丹炉呢?给我吧。”
灰蓝长袍的修士愣了一下:“啥炼丹炉?你又不是丹师,要炼丹炉干啥?”
陆沉语气很自然:“我带的一个弟子,她正好缺一个炼丹炉。”
灰蓝长袍的修士沉默了一瞬,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你?一个剑修?带炼丹师弟子?”
陆沉面不改色:“我这次来是带队打比赛呢,五人小组啥职业都有。快别问了,时间紧,快拿来给我吧。”
他顿了一下,“反正你留着也是落灰,不如给我用。”
灰蓝长袍的修士放下手中的玉简,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不知道那个炼丹炉有多稀有!有多珍贵!那可是神器!上古遗迹里出土的!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你一句话就要拿走?”
陆沉看着他:“你又用不上。”
灰蓝长袍的修士张了张嘴:“……那可是神器。我放着每天看看摸摸,不香吗。”
陆沉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角度:“你就不想看看这个炼丹炉本来的样子吗?它用起来又究竟是何等的光景?它的名气你也是知道的。你就不想亲眼看一看吗?”
灰蓝长袍的修士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那里的丹师可以使用这个炼丹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意味,“那炼丹炉是神器!是神器啊!连九品丹师都启动不了,我拿来之后请过两位九品丹师试过,没一个能点燃炉火的。”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丹师,你当然用不了。”
灰蓝长袍的修士被他这话噎得顿了一下:“……这是我的问题吗?那两位九品丹师也没启动得了啊!”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较真的意味,“这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丹师,你这么自信她能行?”
陆沉没有正面回答:“你过两天就知道了。要是用不了,我再还给你。”
灰蓝长袍的修士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片刻后他哼了一声:“行。我倒是要看看,连九品丹师都用不了的神器炼丹炉,你那个学生怎么用。”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跟我来,我带你去取。”
陆沉抬脚跟在他后面,穿过院子走进屋里。
陆沉拿到炼丹炉后,没有多留,径直回了青木域的新院落。
他抬手在沈青禾的房门上叩了两下:“是我。”
沈青禾拉开门,看到陆沉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色丹炉,炉身古朴,纹路细密,看不出材质。
陆沉走进屋,把丹炉放在桌上:“炼丹炉给你弄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先试试。不过先说好,要是你用不了,这个得还回去。”
沈青禾点头:“明白。”
陆沉没有急着让她动手,先抬手在屋中布了一层灵力罩,比之前那层更厚实一些。淡金色的灵光沿着墙壁蔓延开来,把整间石屋包裹得严严实实。
沈青禾看着那层灵力罩,在心里默默向蓝澜吐槽了一句:【这不会是又怕我们炸了房子吧,这么谨慎的嘛!】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轻轻翘了一下,心念带着笑意传过来:【哈哈哈,这不是被你搞怕了嘛。】
沈青禾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陆沉布好灵力罩后把丹炉推到沈青禾面前:“看看。”
沈青禾伸手接过丹炉。入手的一瞬间,她的手指顿住了。
炉身冰凉,触感厚重,表面的纹路在她指尖接触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她仔细观察,炉身的纹路流转着极淡的光泽。
这和她见过的所有炼丹炉都不一样,品级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从材质到纹路,从触感到灵力的反馈,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丹炉的范畴。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陆沉:“老师……你,你知不知道这是啥啊……”
陆沉看了她一眼:“不就是神器嘛。看你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的问题嘛!明明就是太过于惊人了,随手把神器送人?!”
陆沉语气平淡:“还没有送你,确定你能用再说。”
沈青禾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丹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豪横,真的是豪横。太牛掰了,出手就是神器。到底还是我眼界低了。到底谁才是上古时期的老古董啊!摔!
第190章 器灵
陆沉布置好灵力罩后,站在桌边,看着沈青禾和她面前那只青铜色的小丹炉。
沈青禾盯着丹炉看了一会儿,炉身古朴灰暗,表面有一层陈旧的包浆,纹路模糊,偶尔有光芒一闪而过。拿在手里毫不起眼,像一件被遗忘多年的旧物。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封火玉盒,打开盒盖,那团暖金色的火焰安静地悬浮在盒中,形态稳定,外层流转着极淡的虹彩光芒。
正是云灼之前吐出来的那一簇,她还没来得及用,就先去融合了那朵普通灵火,结果把紫阳炉炸了。
她先观察了一下火焰的状态。
经过半天的静置,它比刚吐出来时更加稳定,火苗沉稳,温度内敛,没有暴烈的倾向。
她试着用灵力触碰了一下,火焰没有抗拒,反而顺着她的灵力轻轻贴过来,像是认识她一样。
沈青禾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确认自己可以控制它,然后开始引导火焰向丹炉靠近。
火焰触碰到丹炉的那一刻,炉身猛地一震。
沈青禾的手指还搭在炉壁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震动从炉壁深处传出来。
火焰没有像昨天那样炸开,而是顺着炉壁的纹路缓缓渗入。
古朴灰暗的外壳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从炉底蔓延到炉身,从炉身蔓延到炉盖,灰暗的碎片一片一片脱落,像是褪去了一层穿了几万年的旧衣。
裂纹底下透出光来,先是暖金色的,然后变成五彩斑斓的虹彩。
碎片全部脱落之后,一尊通体透明的丹炉出现在她面前。
炉身如同凝固的琥珀,又像是把一道流动的彩虹封进了晶石里,通体流光溢彩,每一道光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在屋内投下细碎的光斑。
炉壁内的纹路被激活后开始缓缓流转,像是冰裂的湖面下有光河在流淌。
那些光丝顺着纹路游走,从炉底到炉身,从炉身到炉盖,整尊炉子仿佛活了过来。
沈青禾屏住了呼吸。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炼丹炉。
轰!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炉心深处传出来,光芒在撞上灵力罩后被挡了回来,在屋内形成循环流动的光晕。
屋中的光照亮了她惊愕又欣喜的表情,整间石屋都沉浸在一片流动的彩色光晕中。
陆沉站在几步外,看着丹炉被点燃的声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还好我早有准备。”
沈青禾没有回应。她已经听不到陆沉的声音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丹炉吸引住了。炉身的纹路在火焰的驱动下不断变化,像是无数细小的河流在岩壁上奔涌,而那些光芒中似乎藏着某种古老的信息,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凝视着一卷被封印了万年的画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沙哑和审视:“……是你唤醒了我?”
沈青禾的手指还搭在炉壁上,能感觉到炉心深处有一股意识正在缓慢凝聚,像是在确认她的气息:“是我。”
器灵:“能点燃我的炼丹师,倒是很久没见过了。”
沈青禾:“你是器灵?”
器灵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当然!我可是神器!没有器灵还叫什么神器!”
沈青禾:“对哦,主要是第一次接触到神器,有点反应不过来。”
器灵:“既然这是你第一次接触到神器,那你应该还不知道神器有多难养吧。给你一个机会,撤出灵力和神火,我继续沉睡。你另找一个炼丹炉去。”
沈青禾:“不行,相遇即是有缘。我要定你了!”
器灵笑了一声:“你先不要急。我先跟你说说养护我的方法。我必须依靠神火才能维持运转。而且神火会随着时间慢慢失去神性,就算用高阶灵火喂养神火也只是稍微延长一点神火的使用寿命,还是需要源源不断补充新的神火才能维持。”
它说完,语气带着试探,“所以,你还要我认主吗?”
沈青禾:“当然!”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历代主人都和你一样自信。你猜他们的结局怎么样了?”
沈青禾:“……你都说是历代主人了,我猜他们的结局可能不怎么样……”
器灵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猜对了!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它的语气带着复杂,“他们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养得起我。但最终,没有一个能坚持到最后。”
它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落寞,“每一个都是耗尽神火,直到再也用不了我,再也没能炼成一炉丹。”
沈青禾:“放心吧。遇到我,算你有福了。”
器灵愣了一下:“……你确定?”
沈青禾:“我确定。”
器灵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大话。
然后它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你还是想要我认主,那么来吧。”
沈青禾没有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炉身上。
血液落在透明炉壁上的那一刻,炉身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光芒沿着纹路向炉心汇聚。
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希望你不会后悔。哦,对了,刚刚忘记说了。等我认主后,你就不能使用其他炼丹炉了,只能使用我!”
沈青禾:?这不应该早点说嘛……。
炉身的纹路开始缓缓流转,光芒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向炉心汇聚,认主的过程就此开始,比想象中要漫长得多。
第191章 赛前会议
第二天清晨,灵墟宗主殿再次坐满了人。
五方势力的参赛选手陆续到场,各自在对应的区域落座。
殿内很安静,没有交谈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脚步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回音。
青木域四人走进主殿时,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人数比昨天少了一个。冷月走在最前面,晏离跟在他身后,秦浩走在第三位,楚惊寒走在最后。
主殿中央的席位已经坐满了各域的带队老师和领队,灵墟宗的负责人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他的视线在青木域区域停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有人也在侧头看青木域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数错。
负责人:“青木域,你们那边怎么只有四个人?”
陆沉坐在带队席位上,面色如常:“队员暂时有事,来不了。但是不会影响比赛。”
主持人听完,点了点头:“行,你们青木域自己有数就行。”
他的目光从青木域区域移开,扫过全场,“今天召集大家碰面,是要提前说明几件事。第一:该带的东西带,不该带的东西别带。今天回去好好检查一遍。”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一些:“神兽族那边,这次也派了代表前来观看。比赛虽然是我们五域之间的较量,但面子也是整个苍澜界的面子,别到时候你我都脸上不好看,让神兽一族看笑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有人微微坐直了一些,有人低下头,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这次带了什么、还有什么需要再确认的。
“第二:比赛虽然要争一二,但各域之间的关系不能因此伤了。我们五域说到底是一个整体,不要让神兽一族看笑话。”
他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话,语气不变,但加重了力度,“你们比赛的时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该心里都有数。不要让神兽一族看了笑话。”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听到了,才抬手示意:“神兽族的代表即将抵达,按照安排,各域带队老师和主力队员随我一同前去迎接。”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神兽族代表”。
负责人的语气比方才正式了一些:“时间大概在半个时辰后,地点在山门外。各位可以先到殿外等候。”
他说完便转身下了台,留下殿内众人各自低声交谈起来。
各域的人陆续走出主殿,在山门外的广场上三三两两地散开。
等待的间隙里,议论声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
“青木域今天少了一个人。”有人压低声音说。
旁边的人接话:“昨天不是他们那边炸了嘛。”
那人点了点头:“听说是炼丹师在试灵火,把自己房间炸了,动静不小,我们那边都听到了。”
“那今天没来,是受伤了?”
“不好说。可能是养伤,也可能在驯服灵火?”
“团队战明天就开始了,主力队员在这种时候出问题,青木域也太难了吧。”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对呀,他们本来就少了化神期,现在炼丹师又不知道能不能上场。五个主力凑不齐的话,怕是真的要垫底了。”
“五个主力但是不至于凑不齐吧,听说他们有一位医修还是蛮厉害的。”
“咦?既然有厉害的医修,今天为何没有补上?那看来那位炼丹师是有真本事了。”
站在稍远处的另一个修士侧过头来问了一句:“对了,青木域没有化神期?”
“没有。他们队里修为最高的应该是那个冰灵根的剑修,元婴后期。其他的基本都是元婴前期到中期,还有一个是十七岁的元婴前期。”
这话一出口,旁边又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一个化神都没有的队伍,在五域大比里确实不太够看。就算那个炼丹师再有本事又如何,她还能力挽狂澜不成?哈哈哈。”
说话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恶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看得见的事实。
“所以你们觉得这次谁会赢?”有人把话题带向另一个方向。
旁边的人想了想:“那肯定是我们天枢域了!我们这次有两位化神期!”
另一人摇头:“不一定,炎阳域也不是好惹的,他们那边修士出了名的能打。”
又有人说:“我们玄冰域的冰系法修配合得好,团体战更有优势。”
议论声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转到了神兽族代表身上。
“神兽族这次会来几个代表?”
“这个不知道呢。不过听说这次会来一位刚成年不久的神兽,不知道是哪一族的。”
“龙族的?凤凰族的?还是麒麟?”
“麒麟不太可能,他们族内向来不爱掺和这些事情。”
“龙族也不好说,他们那边规矩严,应该不会随便派年轻的过来。”
“如果是凤凰族的就好了,那可是真的少见。”
“不管来的是哪一族,能亲眼看到活的,活的!就已经值了。”
“而且这次奖品是神兽族带来的,肯定和他们有关系啊。说不定这次来的就是凤凰族的,当场给我们吐一簇神火呢!”
“你当神火是什么啊!还当场给你吐!每一簇神火都需要凤凰族精心准备凝聚许久的。要是这么简单随随便便就给你吐出来了,还能叫神火么!”
“奥~这样的啊,那是我见识浅薄了。我还真的以为凤凰随口一吐就是一簇可以使用的神火了呢。”
“要是这么简单,那和凤凰一族打一架,他们随便吐点火,那我们不就可以有漫山遍野,用之不尽的神火啦!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啊。”
“……来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山门外原本空旷的石道上,隐约出现了几道身影。
第192章 神兽族抵达
神兽各族居住的领地与中州隔着数十万里之遥,中间遍布无人踏足的荒原和密林。
他们的领地内没有通往人修地界的传送阵。
这次能准时抵达,全靠一位空间系的龙族施展空间之法,直接撕开一条通道,带着另外两位成员一步跨到中州城外。
三人从通道中走出时,阳光正好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位空间系龙族:银霄。
他身形修长,面容年轻,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银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气息内敛而从容,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空间波动。
他身后的空间裂缝缓缓合拢,像是一道被拉上的幕帘。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苍屿。
他比银霄矮了半个头,身形偏瘦,肩背不像成年神兽那样宽阔,更接近刚成年不久的样子,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短袍,衣摆干净利落。
他面容看起来介于人修十七八岁到二十岁的模样,眉宇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目光扫过山门和石阶时带着一种“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名堂”的好奇和审视。
他想起当时人修大能站在神兽领地中,嘴里说着什么:“同是苍澜界生灵,应当交流学习”“不要居安一隅”“大家互相交流一下嘛”时的表情。
想起自己当时被“你们神兽年轻一代难道不敢来”的激将法直接挑起了火气,当即答应要来。
他现在站在人修的土地上,依然觉得这个决定做得对,甚至还带着一点“看我不把你们打得哇哇叫”的少年心气。
第三位是一位年轻的九尾狐:云璃。
她身形纤细,面容温和,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步伐从容而优雅,显然不常出远门,但对新环境的适应比她预想中要快。她的目光扫过山门和广场上的人修弟子时带着温和的好奇。
苍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轻声自语了一句:“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对两人说道:“待会儿要是有人修来搭话,你们先别急着开口。让我来,我早就想好怎么说了。”
银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你这次来是观赛的,不是来打架的。”
苍屿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很有分寸”的自信:“我知道。我就是跟人修说说话而已。”
云璃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打算说什么?”
苍屿:“问问他们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银霄没有再开口,只是沿着石阶继续向前走去。
苍屿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灵墟宗的殿宇、石阶、以及站在山门内等候的人修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又抬手理了一下袖口,心里还在盘算待会儿怎么开口才算有气势。
云璃走在队伍最后,步伐从容,目光温和地扫过四周。她注意到山门内的人修弟子们也在看着他们,目光里有好奇、有紧张、有打量。
山门内的广场上,人修各域的弟子已经列队站好。
最前方站着灵墟宗的负责人,他身后是五域的带队老师和主力队员。
广场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几道正在走近的身影上。
苍屿走进山门,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广场上的人修弟子。
他的视线在一张张面孔上掠过。
他的目光在青木域队伍中段的位置停了一下,他数了一下,四个人。他记得人修的队伍应该是五人一组,这支队伍却少了一个。
他收回目光,跟着银霄继续往前走。
石阶尽头,灵墟宗的负责人已经迎了上来。
站在三人面前,微微颔首:“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在下灵墟宗外务长老,姓韩。灵墟宗已经备好了住处,请随我来。”
苍屿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从侧面探过来,不轻不重地贴在他嘴上,堵住了他刚到嘴边的话。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云璃。
云璃面色如常,甚至没有看他,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那截尾巴尖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苍屿瞪着她,云璃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韩长老的目光落在银霄身上,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方才那不到半息的小动作。
银霄微微点头,语气平稳:“有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龙族特有的疏离和从容。
韩长老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银霄率先迈步,步伐从容地走进山门。
云璃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优雅,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苍屿落在最后,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压抑的恼怒,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云璃后脑勺上,云璃像是毫无察觉,连尾巴尖都没有晃一下。
他感觉自己被堵回去的那些话还卡在嗓子眼里,像是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可恶,真是气死他了!他要回去记在小本本上!
人修各域的弟子们目光追随着那三道身影,交头接耳的声音低低地蔓延开来。
而在青木域院落深处那间紧闭的石屋里,沈青禾对此一无所知。
血液落在透明炉壁上的那一刻,光芒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沿着纹路一层一层地向炉心汇聚,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缓慢地、耐心地与她建立某种联结。
沈青禾能感觉到器灵的意识正在顺着那缕光芒向她靠近,像一条涓涓细流正在和她融合。
她的灵力在持续输出,维持着火焰的稳定,而那滴血正在炉身的纹路中缓缓扩散,从一点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圈。
器灵异常安静,沈青禾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闭上眼,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灵力的稳定输出。
这比她预想的要漫长得多。
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
她只管稳住灵力,稳住火焰,稳住那滴正在与炉身融合的血,等着它彻底渗入炉心的最后一刻。
石屋安静,灯火明亮,她盘膝坐着。
炉身的纹路已经亮起了大半。
第193章 青阳灵焰
散会后,人群沿着回廊散去。
顾凝霜走在天枢域队伍中段,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路上。炎瑶的凤火,青木域那个炸塌房屋的炼丹师,这两件事在她脑海里来回转着。
刚走出主殿广场,一名灵墟宗弟子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顾师叔,师祖请您过去一趟。”
顾凝霜脚步顿住:“师祖?”
弟子点头:“师祖在丹庐等您。”
顾凝霜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队友:“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去再回。”
然后跟着弟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丹庐在灵墟宗东侧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并不起眼。
顾凝霜推门进去时,她的师父正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灰白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看起来不太像一位九品大宗师,更像是专心在自己的事情上、对外界未必有太多关注的那种老修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
顾凝霜坐下。
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这次比赛,你有多少把握?”
顾凝霜:“我会尽全力。”
师父放下茶杯:“尽全力。这话每个参赛的人都会说。我问的是:你有多少把握?”
顾凝霜沉默了一瞬:“……我会努力争取一个好的名次。”
师父没有继续追问,话风一转:“听说炎阳域那个炼丹师,有凤火。”
顾凝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
“凤火。”师父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目光落在窗外,“凤凰族的神火,品质极高,火势霸道。用凤火炼出来的丹,天生就比普通火焰炼出来的高出一截品质。”
他没有看顾凝霜,“你用什么火?”
顾凝霜:“…………。”
师父沉默了片刻:“那你拿什么和人家争?”
顾凝霜回答不出。
她知道师父不是故意要说重话让她难堪。他说的是事实。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这个事实,因为她也没有答案,她清楚自己确实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东西。
师父放下茶杯:“还有一件事,昨天青木域那个炼丹师炸塌了房子,你知道吗?”
顾凝霜点头:“知道。”
“灵墟宗房屋的防御阵法是什么水平,我还是知道的。凡火不可能炸穿那个阵法。”
他顿了顿,“那姑娘手里的火,怕是也不简单。”
顾凝霜继续沉默。
师父看着她,像是确认她已经明白了。他伸手,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玉盒。
玉盒不大,通体墨绿色,表面没有花纹,看不出材质。
他把玉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没有立刻打开。
顾凝霜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盒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手指微微收紧了片刻又松开。
师父开口:“这次参赛的炼丹师,手里都带着不简单的东西。你没有,那你拿什么跟她们争?”
他打开玉盒。
一簇青金色的火焰安静地悬浮在盒中,边缘泛着柔和的翠绿色光晕,火苗像一株缓慢生长的植物,光质的“叶片”在空气中舒展、卷曲。
隔着一层灵力屏障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温润气息。
顾凝霜盯着那簇火焰,她没有见过这簇火焰被点燃的样子,只在师父的只言片语和古籍的记载中想象过它的模样。
现在它在自己眼前燃烧着,比她想象中要安静,也比她想象中要漂亮。
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安静地看着它长出来的。日复一日,把灵木汁液滴进培养的介质里,等它慢慢复苏,用了几十年。
“师父!”她的声音比预想中紧了一些,“这可是青阳灵焰……万万不可……”
师父的语气平淡,“我比你清楚。”
“可是!”顾凝霜的声音卡了一下,“这是您花了数十年才培育复苏的……您从来没有动用过它……”
师父的目光落在玉盒中的火焰上,“如果一直不用,它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顾凝霜没有接话。
“她们有的,我的徒弟也要有。”师父把玉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拿着。”
顾凝霜低头看着那簇青金色的火焰,火焰在盒中安静地燃烧着,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珍贵。她的手指在膝上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她当然想要它。作为炼丹师,没有人能拒绝一簇神火。
她知道这次比赛有凤火,知道青木域那个炼丹师手里有不输于神火的火焰,她在内心深处也期待过能有一簇可以和她们抗衡的火焰。
只是她从没想过师父会把青阳灵焰给她。
“……这个火焰太珍贵了。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青阳灵焰,用一点就少一点,万一……。”
“万一什么?”师父看着她,“万一用完了?”
顾凝霜确实在担心这件事。
师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它确实珍贵。用一点就少一点,这一点我很清楚。放心吧,一场比赛而已,还是够用的。而且就算真用完了。”
他放下茶杯,“我这里还有一些。”
顾凝霜猛地抬起头:“……还有?”
“你以为我花了数十年,就只培育出这一簇?”师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所以你不用担心用完了就没有了。用的时候不要缩手缩脚,别因为怕浪费就放不开。一簇火如果连烧都不敢烧,那它和一簇死火没有区别。”
顾凝霜说不出那种感觉,心里那份一直隐约存在的、怕自己做不够好的不安,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师父说“我这里还有一些”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一些”是他数十年攒下来的,每一缕都是用时间和心血换来的。而他给了她。
“多谢师父。”她轻声道。
师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移回窗外。
顾凝霜把玉盒收好。
“去吧。”师父说,“回去熟悉一下它的火性。明天好好比赛了。”
顾凝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依旧坐在窗边,灰白色的头发在从窗子透进来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她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关上门的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墨绿色玉盒,青阳灵焰安静地躺在里面。
拿在手里分量很轻,但是情谊重千斤。
第194章 赛前讲话
天还没完全亮透,灵墟宗山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观赛的修士们从各个区域涌来。
山门两侧的石阶上站满了维持秩序的灵墟宗弟子。
广场上临时搭建的灵光屏障将观赛区与赛场隔开。
观众席位沿广场两侧层层升高,呈环形排开,几乎填满了整片广场。
三五成群的散修挤在偏远的位置上踮脚张望,大宗门的弟子们穿着整齐的宗门服饰占据了一大片区域,议论声、寒暄声、混杂在一起。
五域的代表队伍已经按照各自的区域列队站好。
天枢域的选手站在最左侧,五人身姿笔直,衣袍干净利落,凌玄站在队伍最前端,剑没有出鞘,但他身侧那一小片空气似乎都比其他地方安静。
炎阳域在右侧,烈风双臂抱胸站在最前面,石岩在他身后活动着肩膀。
玄冰域五人列队整齐,寒江周身那股冰寒气息在晨光中微微收敛。
金砂域的铁岩站在最前面,沙影靠在他身后的石阶上,尘砂正在低头整理袖口。
青木域的队伍站在中段偏右的位置,冷月站在最前面,晏离、楚惊寒、秦浩依次排在后面,依旧是四个人,少了一个。
主席台上的座位陆续被填满。
各域的带队老师按照顺序落座,灵墟宗的长老们坐在两侧。
接着,五个区域的域主代表也在前排就坐,面容各异,气息内敛。
神兽族的三位代表从侧方走上主席台最高处的座位区。
银霄走在最前面,银灰色的长袍边缘绣着极浅的银色纹路,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
苍屿跟在他身后,浅青色的短袍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云璃走在最后,淡粉色的长裙拖过石阶,九条尾巴在身后自然舒展着,步伐从容。
他们落座后,周围的议论声明显高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灵墟宗副掌门也到了。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气息沉稳,从侧方走上主席台,在正中央的主位前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各支队伍上依次掠过,最后在青木域的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侧过头,看向青木域带队长老的方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青木域怎么还是四个人?”
青木域的带队长老站在队伍侧方,闻言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压低声音回道:“……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副掌门看了他一眼:“行,都到这时候了……你说行就行吧。”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在正中央的主位上站定。
掌声和议论声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同时安静下来。
副掌门的声音不算洪亮,但灵力托着每个字稳稳地扩散出去,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五域大比,今日正式开幕。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各域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你们代表的是自己,更是身后的宗门和所在的区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隙,“比赛激烈,但不要伤了和气。五域同属苍澜界,共同切磋,共同进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能站在这里,你们都已经是各自区域最顶尖的年轻修士了。”
台下安安静静,认真听讲。
副掌门继续开口:“本届五域大比的比赛环节共分为两轮。第一轮:寻宝赛。各支队伍将进入指定区域,在有限时间内寻找目标物。考验的是团队的配合能力、搜索效率和判断力。第二轮:团队争夺赛。五支队伍围绕目标物展开争夺,考验的是战力和策略。两天时间,谁能在计时结束时守住目标物,谁就是最终的胜者。”
他扫了一圈台下:“两轮比赛结束之后,将根据各队表现进行综合评定。”
他说完,侧身看向神兽族的方向:“神兽族的三位代表远道而来,为本次大比增色不少。银霄道友,可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银霄闻言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大,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从座位区走出来,在主席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五支队伍的选手。
“本次五域大比,神兽族为最终的胜者准备了一件奖品。”
他没有停顿,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在他指尖裂开一道缝隙,一枚拳头大小的蛋从裂缝中缓缓飘出,悬浮在主席台上方。
蛋壳呈淡金色,表面有极浅的纹路流转,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在低声重复“真的有神兽蛋”。
银霄没有让蛋在场上停留太久,收回手,空间裂缝合拢,蛋重新消失。
他继续道:“另外,两轮比赛结束后,神兽族会根据各位在场上的表现,挑选出三位选手,进行一场友谊切磋。”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再次涌起。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座位区。
苍屿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银霄落座后看了他一眼:“满意了?”
苍屿:“还行。”
银霄:“你要是再来烦我,我就把切磋名额换成云璃。”
苍屿的嘴角立刻收了收:“行,我闭嘴。”
云璃坐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尾巴尖在扶手上晃了一下。
台下,议论声还在蔓延。
而在青木域队伍身后的院落深处,一间石屋的房门依旧紧闭。
沈青禾盘膝坐在石屋中央,那尊通体透明的炼丹炉悬浮在她面前,炉身的纹路几乎已经全部亮起。
器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最后一道。”
沈青禾持续输出灵力。火焰在炉心稳定燃烧,血液沿着最后一道纹路缓缓渗入炉壁,光芒沿着纹路向炉心汇拢。
认主的过程正在接近尾声。
第195章 极限赶上
五域队伍已在各自区域列队站好,唯有青木域队伍中段那个位置始终空着,像一行整齐的字里漏了一个笔画,格外明显。
候补队的站位在主力队后方不远处,赵青黛站在候补队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枚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备用令牌。
她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好一会儿,又侧头看了一眼青木域带队长老的方向,见对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像是并不着急。
“还没来……不会真的赶不上了吧?”她低声问了一句。
旁边候补的弟子也压着嗓子接道:“这都快开始了,要是再不来……咱们这边就真少一个人了。”
赵青黛沉默了一瞬:“……要是实在不行,让我上吧。”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你真要去?”
赵青黛没有说话,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她的治疗术和丹药储备在候补里还算可以,但和沈青禾比,她心里有数,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要是她真赶不上呢?”旁边的候补弟子又问了一句。
副宗主站在主席台上,声音被灵力稳稳地托着,传遍整片广场:“本次寻宝赛的规则如下:赛场由两位九品阵法师联手布设,覆盖整片后山区域,内部地形已被阵法重构。赛场内共设有二十枚特质奖牌,各队进入后自行搜索,时间结束时手中仍持有奖牌者即为晋级。每找到一枚得一分。第一轮比赛结束后,排名第一的队伍将获得第二轮比赛的线索。”
他继续道:“另外,比赛中的炼丹师有两条获取灵材的路径:一是赛方统一发放的基础灵材,各队代表领取后自行分配;二是阵法内散布的特殊灵材,品级和种类不固定,位置分散在赛场各处,需要各队自行搜索发掘。”
各队反应不一。天枢域阵营中,顾凝霜微微颔首,迈步出列。
炎阳域那边,烈风侧头看了炎瑶一眼,炎瑶点了一下头,也走了出来。
玄冰域寒露从队伍中走出。
金砂域没有医修,也没有炼丹师,铁岩自己迈步上前,像是不太在乎领到的是哪些灵材。
各队的代表正依次向主席台前方走去。
副宗主的声音还在继续:“各队代表领到灵材后当场清点,确认无误后即可带回队伍。”
青木域这边,没有人动。
冷月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侧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青黛攥着令牌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目光在沈青禾空着的那个位置和前方领取灵材的队伍之间来回移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从候补队后方传来。
赵青黛猛地转头,看到沈青禾的身影出现在场边。
陆沉松开手,沈青禾快步走向青木域队伍中的空位,衣袍整齐,蓝澜盘在肩上,云灼窝在头顶。
她的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匆忙的痕迹,衣袍上还沾着淡淡的炉火气息,像是刚从石屋里出来就直接被带到了这里。
沈青禾走到冷月身旁站定。
“来了?”冷月没有转头。
“嗯,还好赶上了。”沈青禾说。
秦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刚好赶上。要去领灵材了。”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各队代表正在依次上前领取灵材。
她点了点头:“我去。”
赵青黛站在原地,看着沈青禾从队伍中走出来,自然地走向主席台前方,走向她刚才犹豫了许久也没敢真正接住的位置。
赵青黛缓缓松开手里攥着的令牌,把它收进储物袋里,低声说了一句:“……赶上了。”
旁边候补的弟子也明显松了口气:“赶上了赶上了,太好了。”
赵青黛站在候补队的位置上,看着前方那道已经归位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刚才犹豫了那么久,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是因为她在心里确认过一件事:她服气沈青禾。
她嘴上没有承认过,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今天真的让她顶上去,青木域的胜算绝不会比沈青禾在的时候更高。
沈青禾已经走到了主席台前方,站到了排队领取灵材的代表队伍中。
各队的炼丹师和医修正依次上前,接过灵墟宗弟子递来的储物袋,当场打开清点,确认无误后退回队伍。
铁岩排在队伍末端,拿着一只储物袋,随手掂了掂就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停留。
沈青禾站在队伍中段,接过灵墟宗弟子递来的灵材储物袋,打开封口扫了一眼,确认品级和种类无误后收好,转身走回青木域队伍。
副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那些细碎的交谈:“各队灵材已发放完毕。接下来由灵墟宗弟子引导各队前往赛场入口。寻宝赛即将开始。”
第196章 赛场
副宗主话音落下后,主席台侧方缓缓站起两人。
一男一女,穿着同样款式的深灰色长袍,袖口绣着银白色的阵纹。
他们并肩走到广场边缘,在赛场入口前方站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从他们掌心涌出细密的、像丝线一样的阵纹灵力,从指尖延伸出来,沿着地面铺展。阵纹向两侧延伸,沿着广场边缘的轮廓蔓延,勾勒出整片赛场的边界。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九品阵法师的布阵手法,平时极少有人能亲眼见到。九品阵法师在整个苍澜界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各大宗门争相邀请的存在。他们大多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显露手段。
此刻两人合力布阵,那些阵纹铺展的速度和密度,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和普通阵法的差距。
台下,阵法师们下意识地直起了身体,目光紧紧追随那些不断延伸的阵纹,默记灵力的流转轨迹,确认那些阵纹的排列方式是否符合自己学过的阵理知识。
阵纹从广场边缘开始,沿着预设的轮廓缓缓上升,像一层透明的幕布正在缓缓拉起。
灵力在空气中凝结,形成半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
阵纹沿着山脉轮廓延伸,最终在上方汇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空间。阵纹内部的光线轻微扭曲,像隔着一层被灵力加热过的空气。
银霄从阵法上移开目光,落向刚才那道空间波动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刚才那道细微的空间波动已经平息,但留在空气中的灵力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归位的年轻女修身上,又移到她肩头盘着的那条碧玉灵蛇上。
龙族的感知不同于其他种族,即使形态改变、灵力压制到最低,血脉的气息也不会被完全掩盖。
银霄的视线在那条碧玉灵蛇身上多停了两息,目光中带着疑惑。
沈青禾正听冷月复述前面的规则细节,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这边,顺着感知的方向望去,正好对上了银霄的目光。
她的心跳猛地错了一拍。她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又像是不经意间扫到了什么,侧过头去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停了一瞬,转向蓝澜,心念传过去,:【……刚刚那位银龙在看我们。】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轻轻搭了一下,心念回过来,带着一丝好奇:【是那个穿银灰色袍子的龙族吗?】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我正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们这边。】
蓝澜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刚才自己有没有暴露什么:【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青禾:【不确定,但我感觉他看了我们好几息。】
蓝澜的尾巴尖又搭了一下:【……龙族的感知确实很敏锐,我们又是同族。】
她顿了顿,心念里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迟疑:【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母亲……】
沈青禾:【如果他认识,他应该会有所表示才对。】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心念里的声音低了一点点:【母亲没来……哎,要是来的话,就能见到她了。】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又看了一眼神兽席位的方向,银霄的视线已经从她们这边移开了。
她又扫了一眼银霄身边的苍屿和云璃,确认那两位她都不认识。
【那两位我也没见过。上面三位我们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和我们那几位祖宗认不认识。】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要是能和他们聊一聊就好了……】
沈青禾收回目光:【会有机会的。】
她顿了顿,心念里带上一丝好奇:【对了,你母亲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父亲是谁啊?】
蓝澜的尾巴尖顿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咦?没有哎,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
沈青禾:【一次都没有?】
蓝澜努力想了想,尾巴尖慢慢垂下来:【真的没有。我好像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
沈青禾:【那你说赛后要不要找个机会,向那位银龙打听打听你母亲的八卦?】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心念里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呀好呀!哇,我父亲会是谁呢?】
沈青禾:【应该也是水龙,你母亲是银龙,你父亲大概率是水龙,不然你也不会是水龙。】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好期待呀。】
蓝澜尾巴尖翘着一直没有放下来,像是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开口了。
沈青禾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赛场上。
阵法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从流动的灵力变成了近乎固态的屏障。
两位九品阵法师同时收手,副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阵法布置完毕,各队准备入场。”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沈青禾感觉到脚下一阵轻震,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已经被光芒吞没。
一阵短促的眩晕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陌生的地形中。
周围的植被和刚才的广场完全不同,地势起伏,草木葱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冷月站在她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正在观察周围地形。晏离靠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双臂抱胸,面色还算稳定。秦浩正低头看脚下,像是在辨认地面的阵纹。楚惊寒站在队伍侧后方,剑仍抱在手中。
沈青禾站稳后,走过去:“刚刚还没有说完比赛规则。”
冷月声音简短:“第一轮寻宝,二十枚特质奖牌,找到并保留到结束的晋级。一枚一分。第一轮第一名获得第二轮线索。”他顿了一下,“炼丹师获取灵材有两条路,一是赛方统一发的基础灵材,我们已经领了;二是阵法内散布的特殊灵材,位置不固定,需要自己找。”
沈青禾点头:“明白了。”
她在心里把冷月的话过了一遍,然后转向蓝澜。心念传过去:【奖品是神兽蛋。】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顿了一下:【是哎。到底哪个神兽父母会把自己的蛋拿出来当奖品啊。】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少见的愤愤不平,尾巴尖微微翘着:【太不负责了吧。】
沈青禾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有隐情啊。】
蓝澜的尾巴尖顿了一下,气鼓鼓的语气稍微收了一点,像是在想这件事:【你说得对,说不定真的有隐情。】
她又补了一句,那股不平还没完全消下去:【但不管怎么说,把自己的蛋当奖品,还是挺过分的。】
沈青禾:【神兽蛋出现在五域大比的奖品里,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谁会把自己的蛋拿出来当奖品?除非那个蛋有问题,或者神兽族另有打算。】
沈青禾把蓝澜从肩上托下来放在身前,对队友们说:“蓝澜对灵力波动很敏感,我们可以跟着她的感觉走。”
冷月:“好。”
蓝澜的尾巴尖朝东南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沈青禾站起身:“这边。”
队伍继续推进。
沈青禾走在中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刚才领到的那些灵材。
基础灵材品级不算高,但种类齐全,足够配制几种基础的丹药。
如果能在比赛中途找到合适的位置和时机炼上一炉,分给队友们备着,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会从容很多。
而且她确实很想试一试太初玄炉。它认主之后还没有正式开过炉。她想知道用它炼丹到底是什么感觉,想知道器灵口中那些失传的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丹方。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储物袋,那尊通体透明的炼丹炉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器灵的意识蛰伏在炉心深处,像是在养精蓄锐。
蓝澜的尾巴尖在沈青禾肩上轻轻搭了一下,打断她的思绪:【前面有灵气波动,和之前不太一样。】
第197章 浮夸的演技
队伍顺着蓝澜指引的方向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前方的地形骤然开阔起来。
一处不大的空地,地面平整,四周被几棵歪脖子树围着,像是阵法刻意留出来的空间。
空地中央趴着一只灵兽,体型不算大,和一只成年狼差不多大小,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短毛,毛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
它侧躺在地上,一只前爪搭在自己腹部,正在缓慢地翻滚,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冷月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晏离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丝“这是在干什么”的困惑:“六级灵兽,对应人修大乘期。”
秦浩站在他身侧,语气带着一种“果然不对劲”的了然:“神识早就探测到前方有异常了。但没想到异常长这个样子。喂!这也太异常了吧!”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探出脑袋,盯着空地中央那只正在翻滚的灵兽看了一会儿,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它在演戏。】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语气带着一种“我也看出来了”的无语:【看出来了,它那翻滚的节奏太均匀了,哪有受伤的灵兽翻得这么规律的。】
蓝澜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而且它身上没有伤口,灵力也稳定,气息一点不乱。】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那它为什么要在那儿演?】
蓝澜:【可能是阵法里安排的?还是谁故意放的?】
沈青禾想了想:【不管是哪种都很可疑,哪有大乘期灵兽躺在路中间喊救命的。】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它演得好差。】
沈青禾心念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确实。一点没有爷爷和温爷爷演技自然。】
蓝澜:【爷爷和温爷爷?他们什么时候演过?】
沈青禾:【一直在演啊。你忘了温爷爷装寿元无多的金丹老修士,你忘了爷爷装化神后期的长辈?他俩那才叫自然,浑然天成。眼前这位~】
她又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只还在翻腾的灵兽,【这个连入门都不算。】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你说得对,他俩平时根本看不出是演的。】
沈青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先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再说。】
空地中央那只灵兽见没人过来,又加大了音量:“哎哟!有没有好心修士来帮帮忙啊~~”
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语气也更夸张了,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它侧躺在地上又翻了一个身,前爪在空中无力地挥了一下又垂下,继续叫唤:“痛死了……谁来帮帮我啊……”
它的演技明显浮夸,声音里带着一种“赶紧过来看我”的急切,像是恨不得把正在看的人直接拽到它面前。
观众席上,有人盯着光幕中那只正在表演的银灰色灵兽。
忽然认了出来:“那不是墨长老的契约灵兽墨绒吗?”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墨绒,它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接话:“墨长老是灵墟宗的长老,大乘期。墨绒是他的契约灵兽,据说血脉特殊,是极其罕见的月影兽,整个苍澜界也没有几只。灵墟宗内很多人想见都见不着。”
另一个人疑惑道:“墨绒怎么会出现在比赛阵法里?”
“墨长老在灵墟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灵兽出现在阵法里……可能是赛方安排的测试?”
一名女修双手捂在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光幕:“天哪……好可爱!你看它那个毛色,银灰色的,还泛光呢!”
旁边的人正要接话,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听它叫唤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明明是月影兽,叫声却软乎乎的,跟幼崽似的。”
旁边的同伴探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可爱是挺可爱的……但你不觉得它的演技太浮夸了吗?”
女修理直气壮地反驳:“什么浮夸!它表演了就说明它努力了呀!”
同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隔了几排座位,一个男修没忍住捂住了脸,肩膀都垮了下去:“演得也太差了吧……翻滚是挺卖力的,但节奏那么均匀,谁家受伤的灵兽能翻得这么规律?而且它那个声音,刚开始听着像在喊救命,到后面听起来像是催人快点过去看它。”
旁边的人捂着脸没接话,他又补了一句:“好歹装得像一点啊。”
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你别说了,旁边那位女修正在瞪你呢……”
他旁边隔了几个座位的散修没忍住,压低声音笑了一声。
人群中有人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可是六级灵兽啊!”
“一只大乘期的灵兽在地上打滚喊救命,它自己就不觉得丢脸吗?”
旁边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顿了一下:“……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点丢脸。”
另一人接话:“它堂堂六级灵兽,完全可以一巴掌把青木域那几个人拍飞,却在原地滚来滚去等人家来看它……”
前面那位修士沉默了一瞬,替那只灵兽找台阶下:“可能,这就是它可爱的地方。”
沈青禾收回目光,看向队友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冷月沉默了片刻:“过去看看。但保持警惕。”
晏离:“要是它出手了呢?”
秦浩:“六级灵兽如果真想出手,我们跑不掉。它既然在演,应该不会主动攻击。”
楚惊寒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那就过去吧。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五人保持阵型,向空地中央走去,每一步都比之前更谨慎。
空地中央那只灵兽看到有人终于走过来了,翻滚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保持着那副“我快不行了”的姿态,等着他们走近。
第198章 太初玄炉
青木域五人在空地边缘站定,看着空地中央那只银灰色的灵兽,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墨绒见他们停下了脚步,立刻翻了个身,前爪搭在腹部,声音比刚才虚弱了几分:“人修……快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它咳嗽了几声,像是用尽了力气,“我需要一枚六品丹药……才能好……”
它说完又咳了两声,前爪无力地垂在身侧,保持着那副“我快不行了”的姿态。但银灰色的尾巴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得意自己的演技精湛。
沈青禾看着它,沉默了片刻。她心里默默想:六品丹药。这是考核啊。
她保持着得体的表情走上前,微微欠身:“请问这只可怜的灵兽,你需要什么种类的六品丹药呢?”
语气平稳温和,像是真的在认真询问。
墨绒咳了一声,声音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这都看不出来”的不满:“这需要你自己判断呀!”
沈青禾维持着微笑,内心默默吐槽:可是你的演技太差了,我看不出来你哪受伤了呀。
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语气依旧温和:“好的,那我来猜一猜~~你肚子痛得不行,是吃坏东西了吗?”
墨绒差点没接住话:“……我这是受了重伤!快嘎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哦哦哦,那确实挺形象的。”
墨绒:“……”
它被噎了一下,但又不能发作,只能继续保持着那副“我快不行了”的姿态,偏过头去不看她,尾巴尖却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沈青禾转身走回队友身边。她压低声音:“这应该是赛方安排的考核。我接下来会炼制一炉六品丹药。”
“就是我之前在炼丹大会上炼制的那种,青木生灵丹。即刻见效、持续恢复、激发潜力。炼好后大家分一分,之后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服用。”
冷月:“需要多久?”
沈青禾:“一个时辰左右。”
晏离:“我来护法。”
沈青禾:“我自己布灵力罩就行。”
她看了一眼银灰色的灵兽,心道正好借这个时间试一下新炉子。
她走到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抬手在自己周围布下一层灵力罩。
水蓝色的灵光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将她与外界隔开。然后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太初玄炉。
通体透明如晶,炉身内壁流转着五彩斑斓的虹彩光芒,那些光丝顺着炉纹缓缓游走,像是把一道流动的彩虹封进了透明的晶石里。
即使隔着一层灵力罩,那股来自上古神器的气息也让人无法忽视。
秦浩:“……这炉子不简单。”
墨绒原本还保持着那副虚弱的姿态趴在空地中央,看到沈青禾拿出那只流光溢彩的丹炉时,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前爪也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寸。
沈青禾引导着灵力注入炉心。炉心稳定地亮了起来,虹彩在炉身上流转。她开始处理灵材,把思绪收拢回来,专注于眼前这炉丹。
观众席上,光幕中那尊透明如晶、虹彩流转的丹炉一出现,原本还在议论月影兽的修士们集体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低低的议论声重新响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光幕上离开。
观众席上层,一处不显眼的角落。
陆沉坐在那里,老友坐在他旁边,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灵茶。
老友的目光从光幕上那尊流光溢彩的丹炉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原来它醒着的时候长这个样子。”
老友沉默了一会儿:“我拿到它的时候,它就是灰暗古朴的,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我一直听说它全盛时期有多惊艳,说它通体透明如晶,虹彩流转,光芒能照亮整间丹房。”
“我从没有亲眼见过,甚至怀疑那些传闻是不是编的。”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中,“我找过两位九品丹师来试,都没有成功。她们说这炉子可能已经废了,灵性消散,不会再苏醒了。我信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放下杯子:“我没有想到,它真的会醒。更没有想到,唤醒它的会是一个元婴前期的小丫头。”
“九品丹师做不到的事,她做到了。”
他看着光幕中沈青禾手指按在炉壁上、丹炉的虹彩光芒随着她的灵力节奏稳定流转的画面。
“……真的被契约了。我留着它那么多年,一直想见它全盛时的样子。现在见到了,但它已经认了别人为主。”
他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也好,总比放在库房里落灰强。”
第199章 银龙疑惑,银龙不解
灵力罩内,炉火稳定地燃烧着。
虹彩光芒在太初玄炉的炉身上不断流转,随着沈青禾手中灵材的依次投入,炉心的火焰也在缓慢变化。
从最初的暖金色逐渐过渡到更深邃的颜色,像是火焰本身在随着丹方的进程而调整自己的状态。
炉身上的纹路在火焰的驱动下不断延伸、变化,每一道光丝的走向都精准地对应着她手中的动作。
虹彩的光芒在炉壁内折射、叠加,让整尊丹炉看起来像一件正在缓缓苏醒的艺术品,比刚拿出来时更加绚丽。
沈青禾一边投入灵材,一边注意到炉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夸张,炉身上那些虹彩光芒不断向外溢散,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它有多漂亮。
她忍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心念里带上一丝无奈:“你这个光芒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浮夸了?”
器灵的声音立刻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你终于注意到我了”的得意:“怎么?不漂亮吗?”
沈青禾:“漂亮。但是有必要吗?低调一些啊。”
器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震惊:“低调?低调是不可能低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沈青禾:“……这样很费灵火哎。”
器灵理直气壮:“那咋啦?”
沈青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我终于明白了”的感慨:“……我可算知道你的前任主人们都是怎么被耗死的了。”
器灵:“…………”
沈青禾:“还好,你遇到了我。”
两位九品丹师坐在灵墟宗长老专用的席位区,从光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就一直保持着同一种姿势,端坐,目光凝聚。
“咦?那个炼丹炉……被激活了。”
旁边的另一位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当年试过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也是。”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刚才说话的那位:“但那个不是重点。你看她的火焰……。它的活性和神性高得不像话。那种神火,感觉就像是刚刚才被吐出来的一样。”
另一位目光也落在光幕中那团正在炉心燃烧的火焰上,像是在仔细感知它的品质和活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也这么觉得。”
“你说,她知道这炉子的来历吗?”
“知道的话还敢用,胆子不小。不知道的话……那她也太莽撞了。”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同时想同一件事。
片刻后其中一个才低声说了一句:“有点羡慕她。”
“也有点同情她。”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听说过太初玄炉历任主人的结局,见过那些曾经风光无限、最终黯然收场的名字如何一个个从修真界中消失。
银霄的视线从一开始就落在蓝澜身上,但当炉心的火焰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蓝澜身上移开了。
太初玄炉的虹彩光芒在光幕中不断流转,他透过光幕感知到那团火焰的气息。
朱雀火他很熟悉。
但眼前这团火焰的颜色,不是朱雀一族常见的金红色,而是带着虹彩的白金色,燃烧的方式也和普通的朱雀火有所不同。
他眉头微动,转头看向沈青禾头顶。
云灼正蹲在沈青禾头顶,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灵力罩内那尊正在燃烧的丹炉,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头发,目光带着急切和激动。
她张开嘴发出细碎的啾啾声,翅膀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像是在配合自己火焰燃烧的节奏。
银霄的目光在云灼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他可以确定那团火焰的来源就是这只白色的小鸟。
但她到底是什么?他见过朱雀,也认识其他神兽,他见过古籍中记载的每一种神禽,但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朱雀。
他见过的朱雀一族,它们的火焰是金红色的,霸道、烈性、极具攻击性。
他转向蓝澜,目光在碧玉灵蛇的轮廓上停住。
那条蛇一直盘在沈青禾肩上,气息压制得极好,形态和灵力波动都伪装得非常到位。
但银霄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同族之间的感知很难完全被伪装掩盖。
他现在更加确定了:她不是碧玉灵蛇,她也是龙族。
一只疑似朱雀却无法确认身份的白色小鸟,一条伪装成碧玉灵蛇的龙族,一个能用神火激活太初玄炉的元婴前期炼丹师。
这三样东西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中那尊正在不断亮起的丹炉。
银龙疑惑,银龙不解。哪来的这么多遗落在外的神兽幼崽啊?这些当父母的也太不称职了吧!孩子都能搞丢!
空地中央,墨绒侧过头看了一眼灵力罩内正在专注处理灵材的沈青禾,又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尊流光溢彩的丹炉,目光追着那些在炉身上流转的虹彩光芒看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演戏,连忙又把前爪搭回腹部,低低地哼了一声。
第200章 第一块灵牌与分头行动
炉火在灵力罩内稳定地燃烧了将近一个时辰。
沈青禾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炉壁,器灵的灵力流动反馈通过指尖持续不断地传入她的识海,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炉内部每一道药性的变化和每一缕火候的细微波动。
最后一味灵材投入炉中后,她将灵力从控制转为引导,让炉心内部的药液在灵力的引导下缓缓凝聚成丹。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的炼制过程和自己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像是她在控制丹炉,更像是丹炉在配合她。不需要她刻意调整火候,器灵已经把炉心温度稳定在了最佳状态;不需要她反复确认灵材的融合程度,器灵已经通过炉壁的震动把信息传给了她。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水流过河道,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每一步都刚好落在该落的位置。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需要顺着器灵的节奏往前走,它已经把前方的路铺好了。
器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怎么样,我厉害吧”的得意:“还顺利吧?”
沈青禾:“……太顺利了。”
器灵:“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帮你控火。”
它又补了一句,“对了,忘了跟你说。在我掌控下的火焰,休想散逸一分一毫。所有的火力和药性,全部会被我吸收,不会有任何浪费。”
沈青禾:“……所以你之前那么用力地亮来亮去,其实是在吸我的火?”
器灵理直气壮:“这不叫吸,叫高效利用。我只是把多余的光亮收回来,把能用的热量全部留在炉心。不像那些普通丹炉,炼一炉丹散掉三成热力。浪费!”
沈青禾低头看着太初玄炉:“……你个吃货。”
器灵:“我这叫惜火!堂堂神器,怎么能浪费一丝一毫的神火!”
炉心内的丹药在灵力的引导下彻底成形。
一阵温润的灵光从炉中涌出,带着青木生灵丹特有的那种雨后森林般的清冽药香。
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淡青色光泽,丹纹清晰细密,每一颗都浑圆饱满,品相远超她之前用紫阳炉炼制的任何一炉。
她用神识探入丹药内部,七品,上阶。九颗,全是上阶。
沈青禾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
她低头看着炉底那九颗丹药,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确实没看错。
用同样的灵材、同样的方法,如果用紫阳炉炼制,她最多能炼出一炉六品中阶,偶尔出两三颗上阶。
而这一次用太初玄炉,她炼出了一炉七品上阶!
她从来没有炼制过七品的丹药。这已经是高阶炼丹师的水准了,而她此前从未跨入过这个门槛。
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说吧”的从容:“哎呀,小意思~”尾音微微上扬。
“只要给我多多的神火,今天炼成七品,明天炼成八品,后天你就可以炼制九品了,再过个几天你就可以飞升仙界!哈哈哈。”
沈青禾:“这就有点夸张了啊…………。”
她知道器灵说的“明天炼八品”是夸张了,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炉子炼丹,如果她能完全掌握它的特性、和器灵的配合更加默契,那她能达到的上限应该远不止于此。
她握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七品丹药,站起来,撤了灵力罩。
墨绒还趴在不远处,保持着那副“我快不行了”的姿态,但耳朵正朝着她的方向竖着,显然在等丹药。
她走过去蹲下,倒出一颗七品上阶的丹药放在掌心,递到它面前:“七品上阶。够治你的伤了吧?”
墨绒低头看着那颗丹药,先确认一下自己的反应是否符合正在扮演的状态,然后又咳了一声,才低头叼走。
丹药入口的瞬间,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着墨绒把灵牌叼在嘴里,歪着头看了沈青禾一眼,像是在等她把灵牌接过去。
沈青禾伸手接过灵牌,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灵力纹路。
墨绒吐掉灵牌后,像是终于卸下了包袱,前爪收了回来,从地上坐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银灰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语气恢复了正常,不再用那种虚弱的声音:“行,你过关了。灵牌你收好,后面用得上。”
沈青禾把灵牌收进储物袋,朝它点了一下头:“多谢。”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探出脑袋,目送它走远:【果然是考核。】
沈青禾站起身,转身走回队友身边,把剩余的丹药分给他们:“每人一颗,关键时刻用。”
冷月走过来:“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你刚刚拿到灵牌了。”
沈青禾:“没错,看来这次是属于个人考核。考核通过就能得到灵牌。”
冷月:“那我们也不能落后。”
晏离从旁边走过来,语气带着酸溜溜:“各找各的试炼吧。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把风头出完。”
秦浩:“分开走效率更高。但也不能完全分开。万一遇到情况,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他取出几枚玉符,分给每人一枚,“这是我刚刚备好的感应符。激活后其他几枚会同步震动,方向也会显示在符面上,全速支援的话,一盏茶之内应该能赶到。”
他把玉符递给沈青禾:“收好。”
沈青禾接过玉符。
冷月:“那就分头走了。有情况激活玉符,其他人立刻支援。”
空地中央只剩下沈青禾一个人。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臂:【我们现在去哪?】
沈青禾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目光落向东南方向一片地势稍微低洼的区域,那里的植被比周围更密一些。
“往那边走。刚拿到灵牌,先低调一点,找找有没有其他灵材可以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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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剑试
沈青禾选定了东南方向那片地势低洼的密林区域,沿着一条不算明显的小路穿过灌木丛和藤蔓交织的地带向前推进。
约莫走了一刻钟后,沈青禾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侧头看了看四周,两侧的灌木丛看上去没有变化,前方的树木形态也与之前经过的几处相似,但空气的湿度、风声的方向、脚下的土层厚度都在微妙地偏离她记忆中的参照点。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原本应该能看到的那块标记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没见过的灌木丛,像是路的形状在视线移开的间隙中被替换过了。
蓝澜的尾巴尖收拢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警惕:【青禾姐姐,我看不透来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我也看不透。刚才还能看到来时的标记,现在已经全变了。】
她停下脚步,神识向外扩散,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植被、泥土、微弱的灵力残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感知不到,才更加反常。
灵力波动均匀得像是被刻意调整过的,连风吹过草叶的节奏都带着一种规律。她用灵力探了探周围的植被,确认没有灵力陷阱,然后继续向前走,步速比之前更慢,每一落脚都踩得比之前更实。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传了过来:“相逢即是有缘,小友速来相见。”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沈青禾耳边。
她没有退路可走,身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蔽了来路,只有前方那道声音的方向还是清晰的。
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前方的视野豁然开阔。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长发束在脑后,背着一柄剑,身形挺拔,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种站姿和周身的气息都不像是年轻修士能有的。
他侧对着沈青禾,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中。
沈青禾上前几步,在合适的距离停下,行了一礼:“晚辈沈青禾,见过前辈。”
白衣修士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与我对剑。让我满意,你就可离去。”
沈青禾愣了一下:“……前辈,晚辈是炼丹师,不会用剑。”
白衣修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剑?”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柄剑随手抛了过来。
剑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剑鞘古朴,通体暗沉,看不出材质。
白衣修士收回手,语气不变:“好了,来吧。”
沈青禾低头看着脚前那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白衣修士:“?”
沈青禾:我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白衣修士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直接拔剑,身形一闪,剑尖已经指向她的方向。
沈青禾的反应比她的思考快了一步。
灵力从经脉中涌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水蓝色的灵盾,盾面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那是被两位渡劫期修士反复锤炼出来的反应速度。温如玉的掌力、玄清子的压迫,那些日夜里被一次一次推回防御罩边缘的感觉,已经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需要思考,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
白衣修士的剑尖停在水盾前,剑尖与盾面之间隔着一线距离。
他收起剑,退后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这是做什么?对战啊。别缩在壳子里不动,出来。”
沈青禾维持着防御罩没撤:“前辈,晚辈没有练过剑。晚辈是炼丹师啊。”
白衣修士看着她,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炼丹师怎么了?照样可以用剑。”
他侧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剑,“拿起来。不然你别想出去了。”
她看着白衣修士,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哪来的不讲理的前辈啊,还逼人跨专业的啊。”
那柄剑安静地躺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剑鞘古朴,通体暗沉。
沈青禾低头看了那柄剑一眼,片刻后抬手撤了防御罩,弯腰捡起了它。
入手比她预想的轻一些,剑柄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在鞘中待了很久。
她握着剑柄,抬起头看向白衣修士:“我尽力。但输了的话不能怪我。”
白衣修士没有说话,已经再次抬起了剑尖,指向她。
第一剑,沈青禾刚把剑横在身前,剑就被挑飞了,在空中翻了两圈,插在她脚边三寸外的泥土里。
白衣修士收剑:“拿稳。”
第二剑,她双手握剑,把全身的灵力都压在剑身上,试图用防御的思路去接剑,剑还是被劈开了,但这一次剑没有飞远,只是脱手滑落在她脚边。
白衣修士的剑尖停在她颈前半寸处,又收了回去。
第三剑,她的剑没有飞,但那道剑气的余波把她震退了三步,撞在身后的灌木丛上。
第四剑,第五剑,每一次她试图用灵力包裹剑身去格挡,每一次都被精准地震飞或推开,力道不大,刚好控制在“让你知道不行”的程度。
白衣修士收剑,负手而立,看着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们这些年轻修士怎么回事?连剑都拿不稳!”
沈青禾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前辈,晚辈是炼丹师,我已经说倦了。”
白衣修士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那句补充,又像是听到了但不打算采纳:“用你的功法附着在剑上。”
沈青禾握着剑柄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剑身上,像是在估算这样做是否可行。
片刻后她开口:“行,那我试试。”
她把灵力的流转方式从“扩散”调整到“凝聚”,把平时用于防御罩的灵力压缩成一缕,沿着手臂注入剑身。
水蓝色的灵力覆盖在剑面上,从剑柄蔓延到剑尖,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裹住了剑身。
白衣修士看着那层覆盖在剑身上的水蓝色灵光:“再来。”
第202章 可行
白衣修士出剑的速度不算快,每一剑都刚好落在她能接住但又必须全力应对的力道,像是故意留了让她适应的时间。
她的剑身上水蓝色的灵光始终稳定地覆盖着,灵力沿着剑身流转,形成了薄而坚实的一层。
她能挡住,能接住,但始终被动,每一次她的剑试图往前推,就会被白衣修士精准地挡回来。
她试了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每一次她的剑被挡回时,白衣修士的剑尖都会停在她攻击的终点线上。
她握着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剑身上那层水蓝色的灵光,忽然想到,她之前试过把防御罩用在剑上,既然防御罩本身就有反弹的特性,那为什么不能把它用在剑上?
她把灵力的结构从“覆盖”调整到“嵌入”,在防御层的外侧又叠了一层薄薄的反弹层。
白衣修士的剑又到了,她举剑格挡,碰撞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力量从对方的剑刃上弹了回去。
白衣修士的剑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剑身上:“有点意思。”
沈青禾:“嘿嘿。”
白衣修士:“再试一次。”
接下来几招她开始主动调整叠层的厚度,对方轻刺时她只用反弹层兜住顺势送回去,对方重劈时她把防御层加厚、反弹层嵌在后方补一手。
白衣修士的剑依旧精准,但他的进攻节奏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停顿。
沈青禾注意到了,并且乐在其中。
她又挡下一剑,借着反弹的余势把剑横回身前,没有继续后退。
她发现自己在用防御罩的方法理解剑法,把她练了三年的防御直觉和灵力控制经验,转移到了一柄陌生的剑上。
挡下这一剑后,她的剑身上残留的灵光持续稳定流动,像是在等她调整到更合适的角度。
白衣修士:“不错。再来。”
沈青禾没有多话,握紧了剑柄,重新调整灵力的分布。
她把防御层的范围收窄了一些,把反弹层集中在剑身中段,让两层的交接处形成一道可以卸力的缓坡。
白衣修士出剑时她的剑身顺着对方剑势的走向轻微偏转,把部分力卸向侧面,把剩余的力沿着反弹层送回去。
白衣修士的剑被那股反弹的力量带偏了一线角度,他拧腕压回,继续出剑。
但沈青禾看到他的手腕确实多转了一个角度才稳住剑路,之前不需要这个动作,她确认自己确实让他比刚才多费了一点力。
接下来十几招,沈青禾的剑一直跟着白衣修士的节奏走,但她开始有意识地在对方剑势变化的间隙插入自己的节奏。
有时候她会在对方收剑的瞬间提前把剑横在下一个落点上,有时候她会在对方出剑前先把剑尖探向一个不构成威胁的角度,逼他调整路线。
沈青禾挡开又一剑,后退半步,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白衣修士没有趁她后退的间隙追进,而是停下来,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反应够了,剑意还差。把防御练到剑上只是第一步,等你不靠防御也能出剑时,才算入门。”
沈青禾握着剑:“入门之后呢?”
白衣修士:“等你入门了再说。”
他抬剑,“再来。”
………………………………………………
与此同时,阵法另一侧,天枢域五人已经搜索了将近半个时辰。
凌玄走在最前方,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步伐稳定,但一直在调整方向。
赵恒走在队伍中段,终于开口:“我们已经绕了两圈了,你到底在找什么?”
凌玄:“白衣剑尊。”
赵恒愣了一下:“……那个白衣剑尊?”
凌玄:“嗯。听说他这次也会来,就在这片阵法里。”
沈昭插了一句:“你从哪听说的?”
凌玄:“宗门长辈提过一句,说灵墟宗这次请了几位前辈入阵布置试炼,其中就有他。”
顾凝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周云澜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语气带着一丝好奇:“白衣剑尊……就是那位传闻中领域可以映照进入者自身的前辈?可惜,他的领域只让剑修进入。”
凌玄:“没错,就是那位。”
赵恒:“那你确定他在这个方向?”
凌玄:“不确定,但方向是对的,先走着看。”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是密林和灌木丛,没有任何明显的灵力残留。
凌玄又调整了一次方向,但没有任何收获。
神识向前延伸出去,覆盖了更远的范围,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剑气残留,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痕迹。
赵恒终于开口:“你确定他来了?”
凌玄:“根据我得到的信息,确实来了。”
沈昭接道:“那可能他根本没来,也可能来了但不在这里。”
顾凝霜:“即使他在,这片阵法这么大,他不想现身的话,我们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周云澜走在后头:“比赛还在继续,我们总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找人上吧。”
凌玄:“行吧。先去找灵牌。”
队伍调整方向,朝另一侧推进。
………………………………………………
观众席上,有人看着光幕中天枢域五人的身影,摇头叹息:“他们还在找什么呀,别的队伍都已经拿到灵牌了。天枢域这一趟耽误了不少时间,该不会要垫底了吧。”
旁边的人接话:“就是呀,你看青木域的修士都分开找了,那个阵法师都快要拿到第二块灵牌了。这效率也太高了。这次该不会是青木域拿第一吧。”
另一人指了指另一块光幕:“金砂域那边倒是差一点就能拿到灵牌了,可惜没通过。”
“炎阳域已经拿到了,玄冰域虽然慢一些,但也在稳步推进。天枢域再这么绕下去,怕是真的要落后了。”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他们实力是有的,就是运气差了点,而且那个剑修执念太重了。”
几人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在各自关注的光幕上。
第203章 第二枚与我悟了
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地运转,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注入剑身,再从剑身流回丹田,形成一圈又一圈的闭环。
起初她还能感觉到每一次出剑时灵力的消耗和补充,后来这些感知渐渐变得模糊,像是在持续运转中形成了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惯性。
直到某一剑她抬起手臂时,灵力没有像之前那样及时流入剑身。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白衣修士的剑停在她面前三寸处,没有继续往前推。
他收剑,负手而立:“休息一下吧。”
沈青禾没有逞强,收剑后退了两步,就地坐下。她的灵力确实耗得差不多了,需要缓一缓。
她坐在地上,把剑横放在膝上,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她身边,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手腕。
她侧头看向白衣修士,开口:“前辈,晚辈有一事想问。”
白衣修士:“说。”
“晚辈方才进入这片空地之前,正在沿着一条小路行走。遇到前辈是碰巧,还是前辈特意在此等候?”
白衣修士没有转头:“这里是我的领域。只要有缘,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走进来。”
沈青禾:“前辈的有缘标准是什么呢?晚辈是炼丹师,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剑道天赋的样子。”
白衣修士摇头:“你确实有剑道天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沈青禾:“……”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白衣修士,心念转向蓝澜:【我居然有剑道天赋哎。不过就算当初知道也没办法,攻击类一动就容易暴露。我也不能随时把家人绑定在身边保护我啊。】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难怪你当初一心炼丹,就是怕你的灵力暴露了被老怪物抓去当补品。】
沈青禾:【……嗯。不过这次不一样了。我悟了。我不再是那个站桩了。我也可以当移动炮台了。】
她重新看向白衣修士:“前辈,你方才说的领域,是什么?”
白衣修士收回目光:“你不知道领域?”
沈青禾摇头:“身边的人都没有领域,也没有听过。”
白衣修士:“一般情况下,修士修炼至大乘期后,可以悟出属于自己的道。道外放可形成领域,领域之内,修士自身的规则可以覆盖天地法则。道沟通天地,达到一定程度,便可飞升上界。”
沈青禾安静地听完,心里过了一遍他的话,转向蓝澜心念传过去:【我们那个时代已经两万年没人飞升了,也没有听说哪个修士有领域。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等出去之后得问问爷爷和温爷爷。】
沈青禾:“多谢前辈告知。”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灵力在丹田中缓慢恢复,虽然没有完全补满,但已经足够支撑她继续往前走了。
当她睁开眼时,白衣修士递过来一枚灵牌,和之前墨绒给的那枚相似,但表面刻着的纹路不同。
白衣修士:“拿着。之后若想继续打磨剑道,可以来找我。你的剑刚入门,路还长。”
沈青禾接过灵牌收好,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敢问前辈名号?”
白衣修士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从前方传来:“吾名镜尘。”
沈青禾:“多谢镜尘前辈。”
她握着剑收进储物袋,又补了一句,“晚辈会去找您的。”
白衣修士身形在空地边缘淡去。
沈青禾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然后把灵牌收好,迈步朝来路走去。
蓝澜盘回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心念传过来,语气轻快了几分:【移动炮台,继续出发。】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入这片空地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的光幕里,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原本站在空地边缘、正在拨开灌木丛的身影,在光幕中忽然淡去。
观众席上有人最先注意到:“青木域那个炼丹师呢?怎么不见了?”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光幕:“刚才还在……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坐在前排的一名天枢域弟子盯着光幕看了一会儿:“不是阵法问题。她应该是进入领域了。”
旁边的人侧过头来:“领域?谁会在阵法里展开领域?”
那天枢域弟子压低声音:“灵墟宗这次请了几位前辈入阵布置试炼,其中有一位:镜尘剑尊。”
他说出那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就是那位白衣剑尊。你们应该也听过他的传闻。他的领域能映照出进入者的道,帮助剑修看清自己的天赋和方向。很多困在瓶颈的剑修想求见一面都找不到门路,他出现全看缘分。这次灵墟宗请了他入阵,消息只传到了各域核心弟子的层面。”
这句话落进周围几人耳中时,有人低声惊呼:“镜尘剑尊,他选了一个炼丹师?”
旁边的人也疑惑:“可能那炼丹师有剑道天赋?”
说话的人自己也不确定,“但也不对,她要是真有剑道天赋,早就去练剑了,怎么会跑去炼丹?”
又有人接话:“镜尘的领域能映照出进入者的一切灵力流动和剑意走向,他能通过一次交手看出对方的天赋方向。”
几个人对视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那片空地依旧空无一人,像是一块被刻意留白的区域,让人只能隐约看到边缘的轮廓,却无法触及内部。
沈青禾从空地边缘走出来时,光幕中那片空白区域重新亮了起来。她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从一层水底浮上来一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观众席上立刻有人注意到了:“出来了!青木域那个炼丹师出来了!”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真的出来了,她在那片空地里面待了多久?”
另一人接话:“至少两个时辰吧。她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有人低声说:“你看她的状态,衣袍整洁,气息平稳,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旁边的人侧过头来:“那她进去到底干嘛了?镜尘剑尊的领域不都是指点剑修的吗?”
说话的人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她一个炼丹师,进去能学到什么?”
第204章 其他灵牌
天枢域五人调转方向后,继续以标准的搜索阵型向前推进。
观众席上有人注意到了天枢域五人调整方向的动作。
旁边的人接话:“找了一个多时辰了,什么都没找到,总不能一直耗下去。”
另一人接道:“那他们也没机会了。白衣剑修已经不在那里了,他都走了。”
先前说话的修士:“那确实可惜了。那位天枢域的剑修,应该是真的很想见他一面。”
………………………………………………
阵法另一处。秦浩正沿着一条狭窄的灌木带向前推进。
他走出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地面上,有几块碎石排列的痕迹,形状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刻意摆过的。
那些碎石之间的距离均匀,边缘整齐,不像被踩过后自然散落的样子。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一块碎石,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表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符文,只有半截,像是某个阵法边缘的一角。
他沿着碎石排列的方向走了几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确认了布置的范围后,他重新蹲下,沿着符文的走向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找到了第二处痕迹,又顺着那道痕的走向找到了第三处。三道符文痕迹拼接在一起,露出一个被隐藏的阵法入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秦浩没有多犹豫,侧身走进阵法入口。入口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能看清地面的纹路。地面的纹路延展得很规整。
他站定后先观察了一圈,确认阵法的整体结构,然后才开始移动脚步,沿着阵纹的边缘一步步向前推进。
每走一步,他都会确认脚下的阵纹是否稳定,确认下一步踩下去不会触发任何陷阱。
他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走到阵法的中心,然后在阵眼位置蹲下来,指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他自备的阵盘。
他把阵盘嵌进阵眼边缘的凹槽中,灵力顺着阵盘流入阵纹,整个阵法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阵法边缘有一道缝隙裂开,里面露出一枚灵牌。
秦浩取出灵牌收好,退出了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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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阳域五人的推进速度一直是最快的。烈风走在最前面,石岩跟在他身后,炎瑶走在队伍中段,赤羽的目光不时扫过两侧,风疾在侧翼策应。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修士站在一块平地上,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平稳,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破绽。
烈风拱手开口:“前辈。”
灰袍修士:“一炷香时间内打中我,即可拿走灵牌。”
烈风:“那就多有得罪了。”火灵力的光芒已经在他手中亮起。
石岩从侧面冲出去,庞大的身形带着惯性的冲击力撞向灰袍修士。
五人配合的节奏在几轮进攻后逐渐形成。
烈风和石岩轮流正面压制,风疾从侧翼干扰,赤羽的灵鹰从上方牵制视线,炎瑶在后方以丹药灵力提供辅助。
局面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五人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灵力消耗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灰袍修士随手挡开烈风的一记攻击,灵力屏障微微晃了一下:“时间到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牌,放在身边的石面上,然后转身离去。
烈风站在原地,灵力还亮着:“……我们算打中了?”
石岩:“最后一下,勉强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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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域五人遇到的试炼,和战斗没有关系。
他们进入了一片冰晶覆盖的区域,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冷气从地面渗上来。
寒江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凌霜站在他身侧,剑柄微微倾斜,像是在感知冰层厚度。
封岩蹲下来用手指试了试地面的冰层硬度和覆盖范围,然后站起身,低声说了句:“不太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冰层忽然开始变化。冰晶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道道透明的冰墙,交错排列,形成了一个迷宫般的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枚灵牌,浮在半空中,发着微光。
寒江没有立刻往前走,先观察了片刻,确认冰墙的走向和排列规律。雪落站在他身后,也没有急着动,像是在配合他的观察节奏。
封岩蹲下,用手触碰了一下地面的冰层,确认它的覆盖范围,然后用手指在冰面上画了一道简单的轨迹。
几息后他站起身:“冰墙的排列遵循一种固定的周期,每隔一段时间会重新排列一次,旧的路会合拢,新的路会打开。如果等到它完全稳定下来才走,时间不够;如果走快了,可能会被困在合拢的通道里。”
寒江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就卡在它变换的间隙里走。”
封岩:“对,需要有人卡在变换的间歇期通过。”
当寒江走到通道尽头时,那枚灵牌浮在半空中。他伸手取了下来。
第205章 信任与第三枚
沈青禾踏出空地的那一刻,发现来路变了。
原本她记得清楚的位置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没走过的地形,植被的走向和之前的完全不同,连地面的土质都从灰褐色变成了偏红的砂土,像是被灵力覆盖过。
蓝澜:【青禾姐姐,前面有别的小队。】
沈青禾收敛灵力:【嗯嗯,小心为上。】
蓝澜:【我刚刚把神识探出去才发现周围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原来的地方。】
沈青禾:【看来从前辈的领域里出来被随机传送到别的地方来了。你感知到的小队在哪个方向?】
蓝澜的尾巴尖朝西北方向轻轻晃了一下:【那边,正在往这边移动,速度不快。】
沈青禾没有犹豫:【先避开。】
沈青禾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小队离开后才继续前进。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重新翘起来,指向前方:【接下来,我们往那边走。】
走出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前方的视野再次开阔起来。空地不大,地面平整。
空地中央趴着一只灵兽,体型中等,比墨绒大一圈,毛色偏深,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沈青禾和蓝澜对视了一眼。
沈青禾没有往前走,先停在空地边缘观察了一下。
她注意到空地边缘的脚印数量不少,而且分布范围也比较广,不像是只有一两个人留下的痕迹。
蓝澜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片脚印,心念带着确认:【看起来不止一个小队来过。他们都没通过呢。】
沈青禾:【那这个试炼到底有多难?】
她正想着,那只灵兽的尾巴尖忽然停了。
“别聊了,快过来。我早就发现你们了。你们人修怎么都这么磨叽啊。”
沈青禾走到空地中央,在离那只灵兽大约三丈远的位置停下来。
灵兽的体型不算大,毛色呈极浅的银灰色,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淡银色光晕,尾巴蓬松如流云,每一根毛尖都带着细微的渐变光泽。
它抬眼从沈青禾脸上移向她肩上的蓝澜,又移回沈青禾脸上。
灵兽看着她:“我的试炼很简单,我问,你答。回答让我满意,灵牌就给你。”
沈青禾:“明白。”
灵兽问:“你的灵兽,怎么来的?”
沈青禾:“我的家人在一处秘境里得到的它,当时还是一颗蛋。发现的时候它的生机已经很微弱了,之后我每天给它渡灵力,直到她破壳。”
灵兽的尾巴尖轻轻甩动,然后偏头看向蓝澜,换了个问题:“你的母亲抛弃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蓝澜被问住了,语气带着一种无奈:“我母亲没有抛弃我。她的遗骨现在在我的空间里,我想她是想保护我的,只是没能撑到看着我破壳。”
它重新转向沈青禾:“你这条灵蛇和普通的碧玉灵蛇不太一样,应该是变异了的吧?”
沈青禾面不改色:“嗯,确实有一些不同。”
灵兽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你怎么看?自己的灵兽变异了,是好是坏?”
沈青禾没有犹豫:“我认为是好事。变异让它比普通同类更出色,上限更高。那它就能多陪陪我。”
灵兽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几息,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真话。
就在它准备从身下拿出灵牌的时候,云灼从沈青禾的头发里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正对上了灵兽的目光,啾了一声。
灵兽的爪爪顿了一下:“咦,还有一只呢?”
它看了看云灼,又看了看沈青禾。
沈青禾没有多想,语气自然地接道:“对,我有两只灵兽。它的母亲是蓝澜母亲的好友,临终前托付给我们的。”
灵兽听完,目光在云灼身上停了一会儿,确认她的状态:羽毛整洁,精神饱满,灵力稳定,显然被养得很好。
它收回目光,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嗯,看来你确实很受灵兽信任。”
它把灵牌从身下拿出来放在地上,朝沈青禾的方向推了一下:“灵牌你拿去吧。”
沈青禾接过灵牌,疑惑问道:“就这么简单的问题,前面的队伍为什么没拿到?”
灵兽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我只给真正互相信任对方的人修。前面的那些,最多也就是平等契约,我根本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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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上,有人看着光幕中沈青禾拿到灵牌的画面,又看了一眼那只银灰色灵兽。
语气带着困惑:“我怎么发现这只灵兽对每一个有御兽师的队伍都是问一样的问题啊?她到底是有多在意这点啊?”
旁边一名灵墟宗修士听到后侧过头来,语气带着一点“这你就不懂了”:“你有所不知。它叫织雪,是我们灵墟宗收留的一位……算是灵兽中的异类吧。它早年被人修强行契约过,出生没多久就被带走了,对方看中它的血脉想把它培养成战斗灵兽,但它从小就不太配合,没少吃苦头。时间久了主人就开始嫌弃它,因为它的表现一直达不到预期,再加上它的血脉发生了变异,种族技能变成了制造幻境,主人觉得它更没用了。”
“后来它蛰伏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把主人困在幻境里脱身了。之后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才被灵墟宗收留,现在在宗门里负责教导灵兽。”
先前困惑的人恍然大悟:“哦~难怪它问的问题都执着于灵兽处境和主人态度呢。”
灵墟宗修士点了点头:“它自己经历过,所以比谁都看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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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霄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光幕上。
他听到蓝澜说“她的遗骨就在我的空间里”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蓝澜没有提到母亲的名字,也没有提到种族,但“遗骨在空间里”这个信息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水龙幼崽身上,本身就不寻常。
他又看了一会儿光幕,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思索。
他发现自己检索不出来对应的信息,无法从已知的龙族谱系中找到可以匹配这个情况的龙族。
看来,有必要回去问一问族长了,当然,蓝澜也必须一起带回去才行。毕竟,他们龙族已经将近千年没有新生儿了。
自家的崽崽,怎么可以流落在外!
第206章 苟着
沈青禾走出试炼空地,把第三枚灵牌收进储物袋。
她没有急着往前走,先让蓝澜用神识向周围探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队伍的灵力波动,才迈步继续前进。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朝前方晃了一下:【往那走,那边地形复杂,适合隐蔽。】
沈青禾点头,把灵力收敛到最低限度,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三枚灵牌了。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已经拿到了三枚灵牌,而其他队伍都是五人一组。
如果被人发现自己手里有这么多灵牌,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虽然能打,但一个人面对一支五人队伍胜算不大,尤其是在对方有化神期的情况下。
【这次比赛结束之后得回去找一本可以降低存在感的功法。】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和蓝澜传话,【我们现在这样还是太招眼了。】
蓝澜:【确实。等我回去再找一找传承信息,看看有没有对应的技能。】
云灼也配合着缩回了头发里,连羽毛都贴紧了,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尖,像是也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们沿着地形边缘小心翼翼地走了大约一刻钟,尽量贴着灌木丛和高地边缘,避开了视野开阔的区域,走得很慢,每到一个新位置都会先停下来确认周围的情况再继续移动。
沈青禾正想着“只要再低调一点撑到比赛结束就好了”,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你们休想抢走我的灵草!”
沈青禾的步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岩石根部有一株灵草,叶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灵草旁边站着一只灵兽,体型不大,毛发白色偏灰,正瞪着她们,耳朵向后压平,尾巴炸开,摆出随时进攻的姿态。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举起双手:“没想抢啊,我们只是路过。”
灵兽完全不买账:“放屁!你们收敛灵力偷偷摸摸靠近,还说不是想抢灵草?”
它嗓门不小,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
它甚至往前冲了一步,压低了身体,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
沈青禾被吼得往后退了半步:“真的只是路过啊……我们现在就走。”
她侧身准备绕开,打算直接离开这片区域,不打算和它纠缠。
灵兽更加愤怒了:“还想跑?做梦!”
它不再用声音警告,直接动身朝沈青禾冲了过来。
沈青禾下意识地撑起灵力罩,水蓝色的灵光在身前凝聚成盾,接住了白焰的冲击。
灵兽的攻击力度不轻,但沈青禾的水盾接住了,还顺势把它弹开了一小段距离。
灵兽被弹退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地压低身体,尾巴甩得更快了。
沈青禾没有还手,维持着防御罩护在自己和蓝澜、云灼周围,语气无奈:“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她下意识的撑起灵力罩,按照原先的对战逻辑:让蓝澜打攻击,自己躲在后头安稳地把局面兜住。
但现在她忽然想试试刚刚学到的东西:在镜尘那里练了那么久的剑,防御层加上反弹层的用法也试过好几轮了。
她正准备把灵力从防御罩收回来,拿出剑时。
前方的灵兽忽然偏过头,朝另一个方向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咆哮:“果然是一伙儿的!”
又转头对着沈青禾:“还说你不是来抢灵草的!”
沈青禾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灌木丛另一侧走出来五道人影。
天枢域五人。
他们这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守在这里的是白焰,直接就踏进了它的地盘,和它打了一架。
好说歹说才撤出了它的警戒范围。
等退出那片区域后,顾凝霜才有机会说出它的身份:“它叫白焰。是灵墟宗一位长老的契约灵兽。它的脾气一向不太好,越暴躁攻击力越高,大乘前期的修为能直接拔到中期。刚刚不知道是它,我们太贸然了。”
“先等等吧,等它的脾气消下去,我们再好好沟通。”
几人在外围等了一段时间,又折返回来。
这一次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结果正好撞上沈青禾和白焰对峙的场面。
白焰看到他们时直接炸了:“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顾凝霜站在队伍中段,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它怎么又炸了。”
凌玄没有说话,他已经拔剑了。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白焰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劲风横扫,把天枢域那边也卷了进来。
凌玄侧身避开,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卸掉余力。顾凝霜撑起灵力屏障挡住飞溅的碎石,赵恒和周云澜分别站到两侧,沈昭走在中段。
双方一左一右正准备拉开距离脱离战场。
白焰的咆哮再次炸响:“跑了一次,还想跑?”
一层暗红色的光从白焰从脚下飞速向外扩散。
灵力波动从地面升起,沿着光圈的边界向上攀升,形成一个闭合的半透明屏障,将天枢域五人和沈青禾全部笼罩其中。
屏障的边界有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在流动。
沈青禾看到那层暗红色光芒时:【又是领域。】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收紧,心念带着一丝警觉:【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次的像是专门用来困人的。】
沈青禾抬起目光扫了一圈屏障的边界: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覆盖的范围刚好把整片空地连同她和天枢域五人全部囊括进来。
白焰站在屏障中央,它抬起头,目光扫过被它留下的所有人:“还想走?没那么容易!”
凌玄拔剑,剑尖朝下,没有急着进攻,先确认了一下周围灵力的流动方向。
顾凝霜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灵火玉盒。赵恒和周云澜分别站到了队伍两侧。沈昭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白焰身上。
白焰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调整,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沈青禾撑起防御罩接住了一击,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微微收紧,云灼缩在头发里没有冒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屏障,心想: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踏进别人的领域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剑柄,水蓝色的灵光在剑身上重新亮起,这次她没打算只靠防御了。
“你是我进入这里后见过的最暴躁的毛绒绒!”她朝白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无奈,却没有后退。
白焰听了她的话,怒吼声更大了,毛发炸得更开了。
凌玄站在领域边缘,目光从白焰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沈青禾身上。
看到她手里握着的剑,他皱眉沉思。
天枢域五人和沈青禾同时被困在白焰的领域里,谁也没法单独离开。
第207章 嘿嘿,我可真机智
白焰站在原地,爪子按着地面。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正在缓慢蔓延的暗红色光芒,领域的边界已经成型,一圈闭合的屏障将天枢域五人和那个落单的女修全部罩在了里面。
它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爪腕上那圈灵光在它低头时才映出来,像是一道极细的环形纹路嵌在皮毛表面。
它左右看了看自己领域的边界,又看了看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修。
心想:有攻击范围又怎么样,我把领域展开到攻击范围内,这样他们就跑不掉了。嘿嘿,我可真机智。
它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一遍,然后抬起爪爪,重新看向面前那群人修,连尾巴都比刚才翘得更高了一些。
战斗几乎是同时开始的。
白焰朝凌玄的方向先扑了出去,利爪带出一道破空声,直逼他正面。
凌玄抬剑格挡,被震退两步,脚下的地面裂开细纹,但没有退第二下。
赵恒从他左后方补上,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面在白焰的下一击下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但也没有碎。
沈昭从右侧投出一枚压缩过的雷球,白焰侧身避开,雷球落在它脚边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小坑。
白焰的爪爪踩过那道坑,转向沈青禾的方向试探性地拍了一爪,它打得不紧不慢,它是在试两边谁更值得先收拾。
沈青禾抬剑接住了那一击,剑身被震得微微发颤,灵力层叠的结构撑住了力道,没有散开。
蓝澜从她身侧滑出去,尾巴尖带起一道水蓝色的光痕,在白焰的视野边缘晃了一下,吸引它的注意力。
白焰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偏头看了蓝澜一眼,又转回来,没有上当,但那一瞬间的偏头确实让它的下一击慢了半拍。
沈青禾趁着这半拍调整了剑身的朝向,没有追击,先稳住位置。
白焰没有追着她打,又转头朝凌玄的方向拍了一掌,像是在轮换着把两边都照顾到。
它越打越兴奋。
它的爪爪落得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灵活,像是在这种两边兼顾的战斗节奏里找到了乐趣。
它的尾巴始终翘着,每一次出爪都带着一种“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的从容,力道控制在刚好让人修必须认真应对、但又不会真的受伤的范围内。
它在领域里来回穿梭,一会儿扑向凌玄,一会儿转向沈青禾,玩得不亦乐乎。
但它的爪腕上,那道极细的灵光一直在闪。
每一次它发力时,那圈光就会亮一下,在它攻击的瞬间轻轻按住了它的力道。
它的攻击速度没有变慢,但力度始终被压在一道无形的线下面。
沈青禾在接住又一次侧击后注意到了那道灵光。
她的目光没有停在白焰的爪子上太久,但那一瞬间的视线偏移已经被白焰捕捉到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腕:那圈光还在亮,在它刚才发力的时候又闪了一下。
白焰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圈灵光一闪,它就想起了上场前被单独叫到一边的画面。
所有灵兽集合的时候,织雪站在最前面宣布规则:“灵力压制在化神期,每只灵兽都有攻击范围。人修离开范围就不可以再追击。都听明白了?”
其他灵兽都点头了,白焰也点头了。
然后织雪单独喊了它一声:“白焰,你过来一下。”
白焰以为还有什么补充说明,老老实实走过去,结果织雪从身后拿出一个灵力控制环,直接套在了它的爪腕上。
白焰低头看着那圈灵光,愣住了:“凭什么只有我要戴!”
织雪头也没抬,一边调整环上的符文一边回答:“为啥只给你带,你心里没点数吗?其他兽用得上吗?”
白焰张了张嘴,刚想反驳,织雪已经转身走了。
它低头看着爪子上那圈正在收紧的灵光,感受到周围其他灵兽落在它身上的目光。
织雪那句话音量虽然不大,但是周围的灵兽都是什么修为啊,还能瞒得过它们嘛!
白焰觉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单独拎出来戴环,就是被当众宣布了“你不听话”的罪名,越想越气。
它越想越气,攻击就越猛。攻击越猛,爪爪上的灵力控制环闪得就越亮。
控制环闪得越亮,它看到那圈光就想起当时的情景,越想越气。攻击就更猛了。
陷入了死循环。
白焰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响的咆哮,身形猛地压向沈青禾的方向,速度快到带起残影。
沈青禾举剑格挡,被震退了几步,剑身上的灵力层叠结构撑住了这一击,但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她稳住身形,呼出一口气:“它怎么又变快了?”
蓝澜:【它看起来更生气了。】
白焰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又往前压了一步,爪爪上那圈灵光亮了一整轮。
它越想越气,然后决定再打一掌。
凌玄从侧面切入,剑尖直指白焰的侧翼,逼它后退了一步。
白焰退了一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是在选下一个目标。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压低了身体,准备下一次攻击。
凌玄的目光有一瞬间偏移,落在沈青禾手中的剑上。
剑身上靠近剑格处有一道极浅的标识,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凌玄的目光在那道标识上停了一瞬。他认得这个标识,白衣剑尊的剑。
他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白焰身上,剑尖依旧对准白焰的方向,他想等这里结束后,再向她问清楚白衣剑尊的位置。
白焰没有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时间,它的爪爪再次落下。它的爪腕上那圈灵光还在闪,越闪越亮,像是正在用光芒记录它这一刻的所有情绪。
沈青禾调整了一下握剑的角度,灵力重新在剑身上铺开,水蓝色的光沿着剑面蔓延,她准备接下一次攻击。
蓝澜悬浮在她身侧,尾巴尖微微翘着,灵光在鳞片之间流转,准备在下一波配合中再找一次机会。
第208章 游刃有余
战斗刚开打的时候,沈青禾确实翻了一次车。
她第一次尝试把反弹层嵌入剑脊时,灵力的叠放位置偏了一线。
白焰的爪击落在她剑身上的瞬间,那股被偏转的力量没有按原路弹回白焰的方向,而是歪了一个角度。
擦着凌玄的剑侧飞了出去,落在凌玄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带起一道浅浅的划痕。
凌玄的动作没有因此停顿,但他侧头看了沈青禾一眼,目光疑惑。
沈青禾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控制住。”
沈青禾重新调整了剑身的灵力结构,水蓝色的灵光在剑面上重新亮起。
白焰的下一击落在她剑身上时,反弹的力量沿着正确的轨迹弹了回去,落在白焰侧翼的空处。
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她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
剑身上的灵力层叠结构可以在一息之内根据对方的力道和方向完成数层的叠加。
她的灵力消耗速度仍比白焰快得多,但她在用更少的灵力完成更精准的操作。
她的移动范围在逐步缩小,脚步比之前更轻,减少不必要的空间消耗,把更多精力集中在落点和重心切换上。
每一次格挡都落在最省力的角度,每一次退步都刚好退到可以接住下一次攻击的距离。
白焰的爪爪再次落下的同时。
沈青禾已经侧身避开了正面冲击的轨迹。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先判断出爪风的落点。
她的反应速度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快。出手时机和空间把握卡得极准。
那是被两位渡劫期修士反复打磨出来的意识。
温如玉和玄清子的双重压迫,那段日子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让她不会在受到冲击时陷入被动调整的节奏。
天枢域那边还在和白焰正面拉扯。
凌玄已经接了第七次正面冲击,赵恒的盾面换了一次新的灵力层,沈昭的雷球投出去的频率开始变慢,周云澜的阵法维持在防御框架的范围内,没有往前推。
但局势在变化。
天枢域五人连续接了几轮白焰的冲击后,凌玄判断继续这样正面硬拼不是办法,需要调整节奏,用防守代替进攻。
赵恒退到了顾凝霜身侧,盾面朝外挡在她前方。凌玄和沈昭的站位同步收缩,不再主动出招,整体转入防御姿态,像是在为后续的配合积蓄体力。
天枢域五人的阵型收拢,周云澜的阵法也退回了基础防御框架,不再向前延展。
白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目光在天枢域五人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他们都不动了。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你们怎么不打了”的不满,然后转过身,朝沈青禾的方向压了过来。
沈青禾握着剑,没有后退。天枢域五人转为防守后,白焰不再两头跑了。
不过她的灵力确实剩得不多了。刚才战斗消耗太大,元婴前期的灵力储备和大乘期不是一个量级。
她正想着要不要趁白焰还没完全压过来先补一次灵力,余光就扫到天枢域那边起了变化。
顾凝霜退到了阵法后方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把灵火玉盒从怀里取出来,放在面前的地面上,开始往盒中注入灵力。
灵火的光芒在玉盒边缘亮了一下,灵力波动扩散开来。
那团青金色的火焰正在被唤醒,火焰边缘的翠绿色光晕在玉盒中缓慢舒展,像是刚刚醒过来的活物正在缓慢地舒展肢体。
沈青禾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怎么真的在战场上炼丹啊。提前炼好不是更好吗,这不还要队友分心去保护。
她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没有停,心里又补了一句: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紧迫感。
顾凝霜看着那团正在被唤醒的青阳灵焰,手里握着玉盒的边缘,没有立刻将火焰引入炉心。
她的目光在火焰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就用它。
这次的试炼才刚开始,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关。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亮出底牌。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她需要灵火来炼制能稳住全队状态的丹药。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玉盒的封印,灵力引导青金色火焰进入炉心。
沈青禾趁着白焰转向她方向的间隙快速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枚丹药。
一枚塞进自己嘴里,丹药入腹的瞬间灵力从丹田处涌上来,补充着刚才战斗消耗的部分。
另一枚在递出之前将一缕灵力凝聚在指尖,压缩后覆在丹药表面,让那层薄薄的生机灵力裹住了丹药的外层。
她快速把丹药递向蓝澜的方向。
蓝澜的尾巴尖一卷,丹药入口,那层覆在表面的灵力在她体内化开时不再是单纯的灵力补充,而是带着温润的修复力量,顺着经脉流淌开来。
白焰的爪爪已经到了,沈青禾抬剑格挡,剑身上的灵力层叠结构接住了力道,反弹层把冲击卸向侧面,她只退了半步就稳住了重心。
白焰的下一击紧随其后,她侧身避开,蓝澜从侧面飞过来,尾巴带起一道水刃,从白焰的视野边缘掠过,逼它偏转方向。
沈青禾的剑在它偏转的同时横到了它的下一个落点。
白焰的节奏被打乱了半拍,它的爪爪落地时多调整了一次重心。
这一击之后,沈青禾发现自己开始能预测它的移动方向了。
她的剑落点提前出现在白焰转向的路径上,力道刚好卡在它发力前偏转的间隙。
白焰的爪爪被她的剑偏移了方向,落地时位置不如它预想的准。
白焰像是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它的速度没有变慢,反而加快了,像是想要重新拿回节奏。
但沈青禾的剑依旧落在它下一步的落点上,她的出手时机越来越准。
凌玄站在防御阵型前方,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
他注意到她开始用更少的灵力完成更精准的操作,她的剑已经不再是单纯地挡,而是在提前截断白焰的移动轨迹。
她和灵宠的配合得越来越顺,几次从侧翼切入,把白焰的重心扯偏。
她没有白焰那样的攻击力,但她的节奏把控得越来越稳。
白焰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它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遇到人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调整节奏是什么时候了。它的爪爪落得越来越快,想要重新拿回主动权。
与此同时,很久没有出现的云灼哪去了呢。
第209章 云灼偷家
没有人注意到沈青禾头发里的那团白色羽毛动了一下。
在那之前,云灼已经缩了很久了。
她窝在沈青禾的发顶,缩成一小团,羽毛收拢,气息压到最低。
她知道自己还小,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每次战斗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藏好,不让任何人注意到她。
她安静地缩在沈青禾的头发里,连啾都不啾一声。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灵草那里。
白焰守着的那株灵草就长在空地边缘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根部。
叶片的暗红色在灰褐色的岩壁上格外显眼,火属性的灵草对朱雀来说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
云灼看到那株灵草的第一眼就想得到它。
她的目光在那株灵草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移回白焰身上,它在和沈青禾打,和天枢域打,来回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株灵草。
她开始计算距离,从沈青禾头顶到灵草所在的位置,大致有多远,途中有没有可以停顿的遮蔽物,白焰转身的间隙大概有多长。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挪了一下爪子,从沈青禾的头发里往侧面探出一线。
白焰正朝凌玄的方向拍出一爪。
云灼飞出去了。
她贴着地面低飞,羽毛收拢,翅膀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一边飞一边在心里默默回想自己学飞行的那段时间。
破壳之后学的第一件事就是飞。
她是被三位老师轮番教过的,虽然那三位平时互相嫌弃,但在教她飞行这件事上,他们没有让她落下一堂课。
三位老师的大师班,谁上谁知道。
她飞出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蹲在碎石后面,等白焰的视线转向另一边再继续飞。
她的路线选得很刁,沿着白焰刚才爪击留下的印记边缘走,那些印记在地面上留下的凹痕正好可以挡住她的轮廓。
她蹲在第二块碎石后面,翅膀收拢,羽毛贴着身体。
她看着白焰的爪爪落下,看着沈青禾的剑接住它的冲击,又看着白焰转回身朝沈青禾的方向拍出下一击。
她等到了那个空隙,又飞了几尺。她的动作保持着刚开始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踩一条自己已经提前画好的线。
沈青禾感觉到了。契约的链接让她感知到云灼正在移动,她瞬间了然云灼的目的。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在她接住白焰下一击的时候,把剑的格挡角度稍微偏了一线,让白焰的爪击滑向左侧。
白焰的身体顺着那道偏移的方向转了一点,视线被带偏一瞬。
足够让云灼从一块碎石后面飞过,落到下一块遮蔽物后面。
云灼蹲在下一块遮蔽物后面,看了一眼灵草的位置,它就在她前面不到两丈远的地方,暗红色的叶片在灰褐色的岩壁上轻轻晃动。
她收回视线,重新压低身形,翅膀微微张开,准备发起最后的冲刺。
她贴着地面飞过最后两丈的距离,翅膀完全展开,白色羽毛几乎擦着地面,落在灵草旁边,爪爪踩在岩石边缘,低头张嘴,一口叼住了那株暗红色灵草的根茎。
白焰感知到自己布置在灵草周围的灵力不对劲,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小白团叼着那株灵草。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住嘴!那是我的灵草!”
云灼叼着灵草没有松口,向后挪了半步,准备起飞。
白焰的爪爪已经朝她拍了过来,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云灼没有等它落下,全力展开了翅膀。
她在白焰的爪爪落地之前已经飞了起来,不再贴着地面低飞,而是直接拔升到半空,翅膀全开,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极快的弧线。
白焰的爪击落空,拍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它没有停,紧跟着跃起,第二爪朝空中的白色小鸟拍了过去。
云灼在空中偏了一下,侧身避开爪风,翅膀几乎没有减速,继续向前飞去。
白焰的第三爪紧随其后。
她又在空中翻了一个小圈,从爪击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她的身形小,转向灵活,每一次偏转都刚好卡在白焰出爪的间隙里。
白焰连续挥了三爪,没有一爪碰到她的羽毛。
云灼叼着灵草,朝沈青禾的方向飞过去。
白焰追了几步,爪爪落地时带着一股恼怒的力道,但它的速度确实跟不上云灼的灵活转向,追到一半就停下了。
它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白色小鸟越飞越远,稳稳地落回沈青禾头顶,爪爪踩稳了,羽毛收拢,嘴里还叼着那株暗红色的灵草。
白焰看着它,爪爪踩了一下地面,开始怀疑人生:怎么回事?这只灵兽怎么回事?在我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还能从容逃走?这不对!它的攻击虽然被控制环压着,但速度和频率都在线,那只白色小鸟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次都没被碰到的?
沈青禾侧了一下身,给云灼留出一个落点。
她抬起头看向白焰:“灵草我们已经到手了,这个领域也该撤了吧。这波是我们赢了。”
白焰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
但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低低地哼了一声:“……算你狠。”
暗红色的领域光芒从边界开始消退,灵力波动逐渐减弱。
白焰站直身体,最后看了沈青禾一眼:“……我记住你们了。下次别让我再碰上你。”
它说完转身朝空地深处走去,尾巴甩了一下,步伐带着气。
云灼站在沈青禾头顶,得意洋洋的挥着小肉翅。
沈青禾真心夸赞:“我们云灼真棒。”
这时,天枢域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丹炉的炉盖被灵力顶开,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炉中溢出,伴随着丹药成型的轻微嗡鸣声,灵力波动沿着地面扩散开来。
她被那声响吸引,侧过头去,目光落在那团青金色的火焰上。
火焰边缘泛着一层极浅的翠绿色光晕,正在炉心处缓慢地稳定下来,光芒内敛而温润。
她的目光在青金色的火焰上停住了:“咦?那朵灵火……”
第210章 白忙一场
天枢域那边,丹炉的声响平息后,青金色的火焰缓缓收拢,炉心恢复了平静。
顾凝霜从灵力运转的状态中退出来,额头沁着一层薄汗,伸手将炉盖打开,扫了一眼炉中的成丹,确认品质后,合上盖子把玉瓶收好。
她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然后愣住了。
白焰不见了。
空地中央空空荡荡,暗红色的领域早已消散,连它爪爪留下的印记都被风吹得模糊了不少。
凌玄收剑入鞘,赵恒收起灵力盾,周云澜脚下的阵纹也已经暗淡下去。五个人站在空地中央,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赵恒先开口。
白焰确实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空地和几道爪痕。
他们在这里耗了将近一个时辰,和白焰拉扯了那么多回合。
赵恒的盾碎了一次,沈昭的灵力消耗了将近三成,周云澜的阵图维持到了极限,顾凝霜为此开了一炉。
结果什么都没有。
“灵牌呢?”赵恒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沈昭站在他旁边,也确认了一遍:“没有灵牌。”
周云澜收起阵图:“所以刚才我们到底在打什么?”
顾凝霜握着玉瓶,低声说了一句:“为了一株灵草……我们在这里耗了这么久。”
五人的目光同时落向沈青禾的方向,
她正低头拍衣袍上的灰,头顶那只白色小鸟正在挥着小肉翅,肩上的蓝澜尾巴尖轻轻晃着。
她们看起来像是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离开的样子。
沈昭低声说了一句:“她也没拿到灵牌吧?”
赵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赵恒的语气带上一丝“那还好”的意味:“那她也没拿到灵牌。我们至少不算太亏,就当是打了个平手吧。”
凌玄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
沈青禾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好对上凌玄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她真的只是路过,顺手打了一架,然后云灼叼走了一株灵草。
她觉得他们的目光有点怪怪的。
她看到凌玄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沈青禾的目光微微收紧,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道友,还有事吗?”
凌玄停下脚步:“道友放心,我没有恶意。”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中那柄剑上:“你这把剑……应该是白衣剑修的吧。”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剑。
凌玄继续道:“他的剑上,都会有一道标记。”
沈青禾抬手,把剑横过来,目光落在剑格上方的位置。
她之前没有仔细看过这把剑,此刻才注意到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剑身的纹路。
那是一个极简的菱形轮廓,中间有一道横线,像是一只微阖的眼睛。
她开口:“确实,之前有遇到一位白衣剑修。”
凌玄:“可否告知他在何处?”
沈青禾:“他已经离开了,和刚刚那个毛绒绒一样。”
凌玄目光在她剑上那道印记上又停了一息,然后收起视线,拱手道:“多谢道友告知。”
他转身准备走回队友的方向。
沈青禾看着他准备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哎。”
凌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我对你们炼丹师的灵火很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吗?”
凌玄:“这,道友需要询问她。”
沈青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顾凝霜正站在阵图后方,手里握着那枚墨绿色的玉盒,青金色的火焰已经收拢回盒中。
她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凌玄随后跟着。
沈青禾走到顾凝霜面前时,她正低头整理玉盒。
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看到沈青禾站在几步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盒上,语气带着一丝确认:“你是青木域的那个炼丹师?”
沈青禾点头:“刚才的灵火,我可以看一下吗?”
顾凝霜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判断她是否值得信任。
片刻后她伸出手,灵力从掌心涌出,托着那团青金色的火焰缓缓升起。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团火焰上,仔细看了一会儿,确认了火焰的品级和稳定性,以及边缘那层翠绿色光晕,它和普通的灵火不同,带有某种植物的气息,也带着一丝生机。
顾凝霜:“这朵灵火十分珍贵,是家师花费了大量心血和时间培育出来的。”
沈青禾的目光没有移开:“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可否购买一丝?”
顾凝霜摇头:“数量非常有限,用一点少一点,而且培育难度极高。我自己都不舍得使用。”
沈青禾目光在那团青金色的火焰上又停了一息,然后收回视线:“多谢道友告知。”
沈青禾整理了一下衣袍,把剑收回鞘中,重新看向天枢域众人:“那我先告辞了,我还没有找到灵牌,得抓紧时间去寻找了。”
凌玄正在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住了,赵恒也微微愣了一下。沈昭像是被提醒了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周云澜收起了阵图,顾凝霜也把玉盒合好放回储物袋中。
凌玄最先收回神,朝沈青禾微微点头:“我们也该继续了。”
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赵恒跟上,沈昭走在队伍中段,周云澜跟在后头。顾凝霜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沈青禾站在原地,目送天枢域五人走远,确认他们确实已经离开后,她才收回目光。
她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有一道灰色身影一闪而过。
第211章 暗中跟随
沈青禾又走了一段路,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后才停下来。
她靠在一棵树干上,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感应符,灵力注入,符面亮起一层淡光,几道细小的光点浮现在符面上,位置分布清晰可见。
她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队友们基本都在原本的大致方向,位置没有太大变动,像是也各自在稳步推进,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有两枚光点已经重叠在一起了,应该是其中两人已经成功汇合。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所在的光点上,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
她估算了一下要赶过去需要的时间,路程比她预想的要长不少。
她默默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地图的方位和距离,确认了自己需要走多久才能和他们汇合,收回感应符。
低低地叹了口气:“白衣剑修的领域怎么还带随机传送的。”
她又想起白焰那个暗红色的领域,只把人困住,不移动位置,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还在原地。
白衣剑修的领域走进去是同一个位置,出来却换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地形,距离队友也远了。
她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觉得还是白焰那个更实用,至少不会让她多走半天冤枉路。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灵力从丹田沿着经脉下沉,运转到双腿的经络节点上,玄水万象典的速度篇开始运转。
水蓝色的灵光在脚踝处亮起,将灵力压缩到脚下,利用弹射的力量完成加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处正在流转的灵光,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都准备好啊,我要开始飙车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地面轻轻一震,衣袍被气流带起,身形已经比刚才快了一倍,前方的灌木丛和碎石在视野中迅速后退。
云灼蹲在她头顶,原本被风吹得微微压紧的羽毛在速度稳定下来后反而翘了起来。她张开翅膀,让气流从翅膀下方穿过,像是被风托起了一小截。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方:啾啾啾!
蓝澜的尾巴尖在风中高高翘起,带着兴奋:“出发!”
沈青禾身影刚刚消失在灌木丛后方。
一道灰色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它看了一眼沈青禾消失的方向,然后默默运转灵力跟了上去。
和沈青禾保持着一段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云灼正蹲在沈青禾头顶享受风速,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歪了歪脑袋,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啾?”
沈青禾的脚步骤然停住,水蓝色的灵光在脚踝处散去,气流瞬间平息。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藏匿的方向:“出来!我们发现你了。”
灰色身影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毛色银灰,体型不大,正是白焰。
沈青禾目光警惕。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微微绷紧,深蓝的眼眸落在白焰身上,随时准备有所动作。
白焰走到几步远的距离停下来,视线在沈青禾和云灼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哎呀,我就是想问问。那株灵草你们还要吗?要是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啊。”
沈青禾:“当然要啊,那可是我们云灼的战利品。”
白焰的目光移向她头顶的云灼:“那云灼,你还要吗?不要就给我啊。”
云灼蹲在沈青禾头顶,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然后点头,啾了一声,声音带着坚定。
白焰:“不是,你还小呢,那个灵草不适合你。”
“我可以给你别的灵草,更好的,我们交换一下。”
云灼摇头,啾了一声。
白焰张了张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云灼又摇头,啾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快。
白焰站在原地,爪爪踩了一下地面,尾巴甩了一下,看着那只白色小鸟,又看了一眼沈青禾,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沈青禾看着白焰那一系列动作,总算看明白了,白焰不是来找麻烦的,它只是想换回那株灵草。
它一路跟过来,鬼鬼祟祟的,小心翼翼保持距离,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又不想放弃,才开口问“你们还要不要”。
它放不下那株灵草,又拉不下脸直接讨要,才说“拿别的换”,结果云灼拒绝了。
白焰沉默了一会儿,爪子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一下:“行吧……。”
它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新的办法。
它往前踱了两步:“哎呀,我看你们在赶路啊,就是速度好像不太行呢。”
沈青禾无语的看着它。
白焰继续道:“我可以带你们一程啊,你们觉得怎么样?”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是大乘期灵兽,速度肯定比你快”的自信。
说完又像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也没事干,顺手的事。”
沈青禾看着它,这是想用体力劳动来换报酬啊。
它知道自己说不动云灼,灵草也拿不回来,但它还是不想空手走,所以换了个方式:我带你们赶路,作为交换,你分我一点。
沈青禾:“这个,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你稍等。”
白焰停下来,站在原地等着,尾巴尖微微翘起,像是已经看到了希望。
沈青禾侧过身,心念传向蓝澜:【你觉得怎么样?】
蓝澜:【确实,你的速度比不上大乘期灵兽,我又不能暴露。所以我们甩不掉它。它如果暗中跟着,一直偷偷使坏,也是一个隐患。】
沈青禾:【是这么个道理。】
她又转向云灼,心念传过去:【不是要把你的灵草给它。我们和他商量一下,我用这株灵草炼一炉丹药,到时候分给它一些。你觉得呢?】
云灼蹲在她头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啾了一声,带着一点不情不愿但还能接受的意思。
沈青禾收回目光,转向白焰:“我们商量好了,灵草不能直接给你。但如果你真的想尝,我可以把它炼成丹药,到时候分你一份。”
白焰的尾巴尖顿了一下,像是在快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片刻后它点了点头:“……行吧。那就这么定了。”
第212章 骑着别人家的灵兽就是爽
白焰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一块稍微开阔的位置站定,然后开始变化身形。
银灰色的毛皮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从背部向四肢延伸,颜色由浅入深逐渐过渡,背部偏白,四肢渐深。
它的肩背线条流畅而结实,四肢修长,落地时没有声响。它的尾巴蓬松如流云,每一根毛尖都带着细微的渐变光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它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周身的气息向外展开,大乘期灵兽的威压没有刻意释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灵气都凝实了几分。
沈青禾看着它,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惊艳:“哇……原来你这么漂亮啊。”
白焰的尾巴尖翘了一下,低低地哼了一声:“哼。”
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现在才知道啊。”的得意。
它的步伐向前迈了两步,姿态舒展。
它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爪,又抖了抖毛皮:“上场前,织雪要求我们缩小身形。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它说完,自己已经踩了几步,像是在现场展示给自己看,尾巴翘着,步伐带风,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白焰绕了一圈后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沈青禾:“上来吧。”
沈青禾没有犹豫,走到白焰身侧,伸手抓住它背部的毛,翻身坐了上去。
云灼从她头顶飞到前面,落在白焰的颈根处,爪爪踩了踩,然后蹲好。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她身前,尾巴尖搭在白焰的毛上,保持了熟悉的姿势。
白焰等她们都坐稳后,开始加速。
它的步伐从从容切换到流畅,没有明显的起跑动作,就已经进入了高速状态,视野两侧的景物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滑去。
沈青禾的衣袍被气流带起,她抓住白焰背部的毛稳住身形,感受着风从耳侧掠过:“这也太快了吧……比蓝澜你还快呀。”
蓝澜的尾巴尖一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没有吧,我觉得差不多啊。】
她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才四级呢,等我再升一级,肯定超过它!】
白焰继续向前疾驰,速度没有丝毫减慢,风声在耳侧持续呼啸。
前方不远处,另一支小队的阵型正围着一只灵兽,似乎正在对峙。
白焰从他们侧方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银灰色的光在日光下只停留了一瞬,像是掠过视野的一抹残影,连风都被卷起一道细长的气流,吹过队伍边缘的草叶,让它们晃了一下。
修士们下意识地分了心,目光追着那道银灰色的光看了一瞬。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这啥啊这是?”
那只灵兽偏过头,顺着修士们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道远去的银灰色身影。
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白焰?你这是干啥啊?给别的修士骑?真丢我们兽的脸!”
它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顺风飘了一小段距离,清楚地传入了白焰的耳朵里。
白焰的耳朵向后压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它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你懂个啥。
灵兽收回目光,压低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你们还敢分心!”
修士们猛地回过神来,重新摆出防御姿态,目光落回那只灵兽身上,不敢再把注意力分散到已经消失的方向。
白焰继续向前奔跑,尾巴在风中微微翘起,没有回头。
……………………………………………………
观众席上,灵光转播的画面中,白焰从普通灵兽大小舒展到一丈多长的身姿,银灰色的毛皮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从背部向四肢由浅入深地过渡,尾巴蓬松如流云,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大乘期灵兽特有的从容与压迫感。
人群里先是安静了片刻,像是在集体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这……这是刚才那只守灵草的白焰?”有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不是,你们看它背上,那是青木域的炼丹师吧?她怎么坐上去了?”又有人凑过来,目光落在转播画面中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上。
“不知道……但它的毛色在真身状态下是真的好看啊,刚才打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它就是普通的灰白色,现在仔细看是渐变银灰,还泛光的。”一位女修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那可是大乘期的灵兽啊!大乘期!整个苍澜界也没几只愿意让别人骑的大乘期灵兽吧!”旁边的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没有这个运气”的感叹。
“我也想坐~哪怕只是摸一下也行啊!”有人终于说出口了。
“青木域那个炼丹师……运气也太好了吧。”
………………………………………………
观众席高位,灵墟宗长老专属的观赛区域。
一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长老原本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光幕上,面色平静地观察自家灵兽的表现。
当光幕中那道银灰色的身影驮着沈青禾高速掠过另一支队伍的画面出现时,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声音带着惊诧:“……?白焰!你在干嘛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震惊清晰可辨。
旁边一位灰白头发的老者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光幕,又看了一眼他紧绷的表情。
笑着摇了摇头:“白焰还是如此出人意料啊,哈哈哈。”
他的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明显在看热闹的意味。
“你家那只灵兽永远有你意想不到的操作。”
穿深灰色长袍的长老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目光没有从光幕上移开。
旁边灰白头发的老者又补了一句:“不过挺快的,比你当年收它的时候跑得稳多了。”
白焰当然看不到观众席的高位,继续驮着沈青禾沿着既定路线前进,尾巴在风中微微翘起,像是还在为自己的机灵感到满意。
它的主人在高台上沉默不语,余光瞥见旁边老友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周围的几位长老也陆续转过头来看了看光幕。
深灰色长袍的长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上。
深呼吸安慰自己:没事的,白焰嘛,大家都知道的。它干出啥来都不稀奇。
回来就扣它一个月的口粮!!
第213章 信号
沈青禾正趴在白焰背上,风从耳侧呼啸而过,衣袍被气流拉向后方。
她一手抓着一大把银灰色的毛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刚刚调整了一下姿势,忽然感觉到腰间的感应符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取出那枚感应符。
符面上的光点正在跳动,其中一枚光点的位置正在快速闪烁。
沈青禾:“不好,队友遇险。”
她伸手拍了拍白焰的颈侧,声音在风中提高了半度:“朝着那个方向,全速前进。”
数息之前,晏离正靠在一棵树干上,手里握着那枚刚刚到手的灵牌。
他刚从一位难缠的老爷爷那里拿到它,说是“试炼”,其实是和一位前辈修士周旋了将近一整个时辰。
灵力消耗了大半,腿上的衣袍被划了一道口子,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沈青禾给的丹药,入口后灵力从丹田处缓缓涌上来,让他的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喘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他正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调息片刻,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前方灌木丛的方向,有几道人影正在移动。
他们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目标明确。
晏离看着他们靠近的方向,发现他们确实正在朝自己的位置走来。
暗红色的衣袍,火属性的灵力波动。
晏离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炎阳域的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周身灵力外放,气息锐利,正是炎阳域的队长烈风,化神初期。
晏离没有任何犹豫,拇指按在感应符上,灵力注入,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来,灵力重新在经脉中流转,雷灵根的气息在他身周微微闪烁。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道人影的方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对方几人已经走到了近前,阵型散开,没留退路。
烈风目光扫过晏离手中的灵牌:“怎么,就你一个人?”
晏离靠着树干,没有起身:“那又如何?”
烈风侧头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埋伏:“别啰嗦了,把灵牌拿出来吧,省得多挨一顿打。”
晏离把灵牌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们这么多人,就为了一块灵牌,也挺不容易的。”
烈风没有接这句话:“拖时间没用,你还是乖乖的交出来吧。”
晏离手里的灵牌停住了,他看着对方,语气淡淡的:“商量一下行不行?”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修士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好了,别拖延时间了,快交出来。”
晏离没有回答。他手里的灵牌被收进了储物袋里,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雷灵根的气息从体表溢出一线,细碎的紫色电光在指尖明灭了一下。
“行吧,看来是商量不成了。”
他说完这句话,电弧在他掌心亮了一下,没有多解释,直接朝那个领头的方向拍了过去。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先动手,烈风后退半步侧身避开,电弧擦着他的肩侧掠过,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道浅浅的焦痕。
其他人的反应随之跟上,阵型收拢。
晏离目光扫过那几个正在向他靠近的身影,确认了自己需要撑多久。
晏离的雷光打出去,对面的阵型就会收拢,有人开盾挡住正面,有人从侧翼压过来,封住他的退路。
他的电弧能逼退其中一两人,但其他人很快就会补上位置。
他的灵力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但刚才那场试炼消耗太大了,恢复需要时间。
他侧身避开正面的一击,反手一道电弧逼退侧翼的修士,身形退回树干边缘,没有继续后退,重新站稳了位置。
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电弧的亮度也在减弱,但不明显。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力竭,等到他灵力消耗到某个临界点再一次性压上来,所以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卡在最省力的时机。
电弧再次亮起,逼退了试图压近的领头的修士,对方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又往前压了半步。
晏离的灵力消耗了大半,电弧的亮度比刚才又暗了一线,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
就在他准备拼最后一道雷光的时候,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
冷月的身影出现在场地边缘,步伐沉稳,直接朝晏离的方向走了过去。
冷月走到晏离身侧站定:“炎阳域的,是要和我们青木域结仇吗?”
烈风笑了一下:“结仇谈不上,只是你们青木域手里的灵牌太多了,分我们一块怎么了?”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传来剑鞘轻触衣袍的声响,楚惊寒出现在场地另一侧,剑尚未出鞘,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名修士身上,位置刚好封住了他们侧翼的退路。
秦浩走在楚惊寒身后不远处,站定后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然后蹲下,指尖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极浅的符线,阵纹从他脚下无声地延展开来,向两侧延伸出去,覆盖了场地边缘的几个关键出口。
他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站在阵纹后方。
烈风目光扫过场地边缘,冷月、楚惊寒、秦浩,三个人站的位置刚好堵住了三个方向。
他把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开,又重新看回晏离,笑了一下:“一个接一个,都到了啊。”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队友说了一句,“那就好好打一场吧。”
话音落下,他的灵力开始运转,气息比刚才更沉,显然之前没有用全力。
他的队友也重新调整站位,阵型从包围切换成标准的正面推进,收拢了侧翼,像是准备正面碾压。
烈风没有犹豫,灵力涌出,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光束朝冷月正面压了过来。
冷月抬手格挡,厚重的地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面,光束撞在盾面上,盾面微微凹陷了一瞬但没有碎裂,冷月的脚步退了一线,又稳住了。
秦浩的阵纹从侧面延伸过去,试图封锁对方的移动路线,但对面的一名法修在阵纹合拢之前抬手打出一道灵力波动,打断了阵纹的延展,没让阵法完全成型。
楚惊寒的剑在阵纹被打断的瞬间出鞘半寸,冰蓝色的剑光扫向对方侧翼,逼退了一名试图从侧面压近的修士,但那名修士退后两步又稳住了身形,没有露出更大的破绽。
烈风:“一个化神期都没有,你们拿什么和我们打?”
第214章 闪亮登场
对方的攻势再次压了上来。
就在这时,灌木丛后方传来一阵高速移动的声响,风声被压缩成一道低沉的呼啸,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战场。
那道声音直接切入了战场的边缘,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场地中央。
气流被卷起,周围的草叶向两侧伏倒,碎石被带起又落下。
白焰站在场地中央,银灰色的毛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尾巴微微翘着,气息逼人。
烈风的动作顿住了,光束微微偏了一线,没有继续往前压。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突然出现的银灰色身影上,看清了它的体型、毛色、以及它背上坐着的那个人。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大乘期灵兽?”
“这啥啊?你们元婴期修士都可以契约大乘期的灵兽了?啊?”
沈青禾从白焰背上翻身下来,落地时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就问你怕不怕。”
烈风目光在她和白焰之间来回扫。
场地中央安静了片刻。
白焰站在沈青禾身后偏左的位置,尾巴尖微微翘着。
烈风看了看白焰,又看了看沈青禾,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行吧。我服了,算你们厉害。我们走!”
说着,他收回了灵力,赶忙离开。
他的队友跟着他,很快就消失在灌木丛后方。
沈青禾不屑道:“怂货。”
冷月的目光从白焰身上移到沈青禾脸上:“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沈青禾拍了拍白焰的毛:“嘿嘿,临时合作。我帮它炼一炉丹药,它带着我赶路。”
晏离力竭,就地休息:“你从哪儿找来的大乘期灵兽?”
沈青禾:“前面遇到的,和它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然后它就跟过来了。”
晏离:“?……那你还挺厉害的。都能和大乘期灵兽打架了。”
沈青禾转向队友们:“你们都有灵牌了吗?要是谁没有,我这儿有多的。”
她说着把手伸向储物袋,像是准备掏一枚出来。
晏离黑线:“……都有了,不用你操心。”
冷月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腰间。
秦浩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有一枚了。
沈青禾把手从储物袋口收了回来:“不愧是我的队友,都很厉害嘛。”
话音刚落,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二十枚灵牌已全部寻获,第一轮比赛结束。”
白光从地面升起,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一瞬间,白光散去后,所有人都站在了当初进入阵法前的广场上。
周围陆续有人影从白光中显现,其他队伍的人也都被传送出来了,有人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收好的灵牌,有人衣袍上带着战斗的痕迹。
沈青禾发现白焰还在她身边站着,身形已经恢复了普通灵兽的大小。
她低头看着它:“你还在啊?”
白焰的尾巴尖甩了一下:“?你还没有给我炼丹呢,我当然还在啊!”
沈青禾愣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也跟着我们一起传送出来了?”
她摸了摸白焰的脑袋,“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忘。”
话音刚落,灵墟宗副宗主走上高台。
他目光扫过全场,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第一轮比赛已经全部结束。所有灵牌均已寻获,各队的成绩也已经统计完毕。”
“青木域,七枚。
天枢域,四枚。
玄冰域,四枚。
炎阳域,三枚。
金砂域,两枚。”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议论声瞬间涌了上来。
“青木域七枚?遥遥领先啊,这可是赛前最不被看好的队伍。”
“还不是那个沈青禾,她一人就三枚!”
“对,就刚刚要不是沈青禾前来救场,青木域那个法修的灵牌就要被炎阳域抢走了。”
“她一个人三枚,比金砂域整队两枚还多……”
“金砂域这次怎么回事?平时不都是稳扎稳打的吗?这次才两枚?”
“运气不好吧。而且他们队的御兽师在试炼里没通过,少了一枚灵牌的来源。”
“那也不至于只有两枚啊……”
就在这时,白焰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一道传音沿着灵兽契约的通道精准地送了过来。
是它主人的声音,语气带着咬牙切齿:“你还愣在那里干啥,还不快回来!”
白焰的尾巴尖甩了一下。它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高台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我的报酬还没有拿到呢,不回去。”
传音那边沉默了一瞬:“再不回来,就扣你一个月的口粮了啊!”
白焰的:“切,每次都这样!不回去,要扣你就扣。”
它在心里补了一句:反正已经找到吃的了,就等着开炉了。所以这次打定主意不回去,那点口粮扣了就扣了吧。
沈青禾看到白焰的耳朵动了几下,又看到它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像是猜到了什么:“你主人叫你回去?”
白焰:“嗯,我不回。”
沈青禾:“不怕被骂?”
白焰:“骂就骂,反正我要等你的丹。”
沈青禾低头看着白焰:“行,我尽快开炉。”
副宗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高台。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关于第一轮比赛,还有一件事需要说明。”
他环顾了一圈台下,“比赛开始前,各队领取的基础物资以及你们在阵法中获得的额外灵材和灵牌,现在需要全部交回。”
“赛前发放的储物袋应该还在各位手中。请将你们获得的所有物资、灵材、灵牌全部放入其中,稍后会有专人统一收取并封印。两日后,第二轮比赛开始前,储物袋才会解封,归还给各位使用。”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青木域这边,冷月已经开始往赛前发的储物袋里放灵牌了。晏离也掏出灵牌放进去,秦浩把自己的那枚灵牌也放了进去。
沈青禾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灵牌,一枚一枚地放进去。
沈青禾低头看了白焰一眼:“我的储物袋马上要被收走封印,第二轮结束前拿不回来,所以答应你的丹药我暂时炼不了。”
白焰的尾巴尖彻底僵住。
沈青禾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没招了。规则就是这样,我也得把灵材交上去。”
她说着,把储物袋的袋口拉开,朝迎面走来的专人弟子亮了一下。
那名弟子核对了一下储物袋的编号,确认没有问题后,从腰间取出一枚符文封印贴,贴在了储物袋的袋口上。
灵光一闪,袋口被牢牢封住。
沈青禾:“两日后就解封了,到时候我第一时间就给你炼。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第215章 休整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各队陆续散去。广场上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白焰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消失的方向,然后低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朝主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它的主人正站在广场边上,双臂抱胸,眉梢微微压着,语气冷嘲热讽的:“哼,还知道回来啊。你怎么不跟着她一起走呢。”
白焰走到他脚边停下,尾巴尖垂着:“我饿了,饭饭。”
主人低头看着它,无奈道:“……你个吃货!”
但他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灵丹递到白焰嘴边。
白焰叼住灵丹,尾巴尖僵住,快速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还是这么难吃。
青木域五人跟着带队长老穿过回廊,回到灵墟宗安排的院落。
沈青禾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石屋,关上门,在桌边坐了下来。
蓝澜从她肩上飞下来,盘在桌角。
云灼从她头顶飞下来,落在枕头上,摊成肉饼:“啾~~。”
沈青禾之前服下的丹药还在持续生效,白焰赶路的时候她也一直在恢复,目前灵力已经基本回满了。
她坐直身体,先确认门窗关好,然后抬手激活了房间四周的防护阵法。
确认阵法正常运转后,她从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金白色灵力,贴在眉心,闭上眼,意念顺着那缕灵力延伸出去。
片刻后,玄清子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你的比赛我们一直在看。虽然看不全阵法内部的情况,但能看到的部分已经足够了。白衣剑修的领域里,发生什么了?你消失了一段时间。”
沈青禾:“对了!领域!这里的大乘修士都有领域。我在阵法里遇到了三位大乘修为,每一位都有领域。镜尘前辈的镜域可以映照进入者的灵力流动和剑意走向,织雪的幻境可以隔绝契约链接并制造独立空间,白焰的困阵可以封锁所有退路。”
沈青禾:“爷爷,你们有吗?”
玄清子:“没有。我们那个年代的大乘修士,全部没有领域。”
沈青禾不解:“为什么?”
玄清子:“因为我们无法沟通天地。领域需要修士的道与天地法则产生共鸣,将自身领悟外放形成独立空间。而我们那个时代的天道已经不再回应修士的悟道请求,所以没有途径领悟领域。”
沈青禾安静地听完:“所以是天道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应该会和天外陨石有关吧。除了这点,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天外陨石带来了侵蚀,侵蚀改变了天地规则,切断了修士与天道之间的通道。所以飞升之路断了,领域也无法再领悟。这一切的根源,应该就是那块陨石。”
玄清子沉默叹气:“应该是的。我和你温爷爷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已经各自找到了一些关于道的门道。”
沈青禾:“那元衡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玄清子:“没有。这两天我和你温爷爷找遍了灵墟宗和周边,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沈青禾:“如果元衡已经离开了灵墟宗,那他可能会在某个地方遇到那块陨石,然后把它带回来。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他。”
她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能阻止他带回陨石,那我们这次回到两万年前,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玄清子安慰道:“不急。我和你温爷爷讨论过了。如果不能阻止他得到陨石,那就阻止他带回。”
沈青禾眼睛微亮:“哦?”
玄清子继续道:“他出去历练后,如果带回陨石,一定会回灵墟宗。我们只需要在他回来、靠近灵墟宗的路上拦截他即可。他不一定非要出事了才能拦住,只要在他进山门之前拦住他,陨石就进不了灵墟宗。”
沈青禾语气轻松了一些:“有道理啊,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玄清子:“嗯。所以你也别太担心,先把比赛打好。”
沈青禾:“嗯嗯。那我这边没有问题了,等第二轮结束后,我再联系你们。”
玄清子:“好。注意安全。”
那缕金白色的灵力在她掌心散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青禾得到安慰后,心情比刚才平复了不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想看一看外面的夜色。
灵墟宗的殿宇在远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檐角下的灯火沿着回廊和石阶一盏一盏地亮着,形成一条蜿蜒的光线。
晚风从殿宇之间穿过,吹动窗棂外的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本想感慨一番。比如:什么“两万年前的灵墟宗,和两万年后的废墟,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又像是什么“站在这条时间线的起点上,才发现一切都在改变之前”……诸如此类。
但她还没来得及抒发情感,目光就落在了窗脚下那道灰色影子上。
那道影子就蹲在窗沿下方抬头向内看。它位置刚好避开了室内灯光直射的范围,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形态。
两双眼睛就这么在夜色中对上了。
沈青禾:?
第216章 夜探
两双眼睛在夜色中对上了。
沈青禾先开口:“你这是……”
白焰的声音从窗沿下方传上来:“咳咳,我来找你玩。”
沈青禾:“可是,已经很晚了呀。”
白焰的尾巴尖在窗沿下方轻轻晃了一下:“对于修士来说哪分什么白天黑夜啊,都一样。”
沈青禾走到窗边,低头看着白焰:“那你进来?”
白焰:“我就不进去了,我带你出去玩啊。”
沈青禾:“行,你等一下。”
转身走回屋内。她先从枕头上把云灼捞起来,云灼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被她轻轻摸了一下脑袋。蓝澜已经从桌角飘起来,落在她肩上。
沈青禾没有犹豫,翻身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脚步轻稳。
她站在白焰面前,声音压低:“去哪儿啊。”
白焰的尾巴尖翘了起来,伏低了身体:“上来,到了你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
沈青禾翻身骑上白焰的背,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
夜风从耳侧掠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灵墟宗的殿宇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灯火在远处亮着,沿着回廊和石阶形成一条蜿蜒的光线。
白焰在一座殿阁前停了下来。
沈青禾翻身落地,目光落在面前的殿阁上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里非常眼熟。
眼前的殿阁完整而庄严。檐角高高翘起,瓦当上的兽纹清晰可见,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门窗完好,门板上刻着整齐的纹路。
她站在殿门前,目光在那些完好的纹路上停了好一会儿,想把眼前这座完整的建筑和记忆中那片废墟叠在一起。
白焰蹲在她身后,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似乎已经来过了很多次,熟门熟路的样子。
它没有等她问,自己先开口了:“我主人喂的丹药太难吃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道我忍了多久”的控诉,“所以我得自己出来找点吃的。这边灵草多。”
它说着已经迈步朝殿阁后墙的方向走去。
沈青禾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后墙那扇小门和两万年后那扇歪斜着靠在门框上的破门完全不同。
木门严丝合缝地嵌在门框里,漆色如新,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白焰用脑袋顶开木门,侧身钻了进去。
沈青禾跟进去,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完整的符文,灵光在符文之间缓缓流动。通道尽头,月光从上方倾泻而下。
灵田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
灵田里整整齐齐地种着灵草,一排一排,沿着聚灵阵的纹路排列,每一株都叶片肥厚、灵力充沛。
天元紫英泛着紫色的光泽,九阳玄莲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微光,地脉灵根的叶片宽大肥厚,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还有那些两万年后她在灵田里挖出来时已经枯死的、她不认识的上古灵草,此刻也都好好地长在灵田里,叶片舒展,生机盎然。
灵田边缘的石墙上,聚灵阵的符文清晰完整,灵力从地下被抽上来,在灵田上方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
灵气浓郁到吸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
白焰已经蹲在灵田边上了。
它挑了一株看起来品相不错的灵草,低头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尾巴尖翘了起来,像是终于吃到了好东西。
它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比我主人给的好吃多了。也不知道我主人是怎么把这么好吃的灵草炼成那个样子的。”
沈青禾站在灵田中央。
她看着白焰蹲在灵田边上吃草,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完整的灵草和流动的符文。
夜风从殿阁的上方穿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和两万年后她在废墟中闻到的气味完全不一样。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灵田边缘的土壤上。
黑色的灵土湿润而肥沃,握在手心里微微发凉,灵力从指尖渗入经脉。
她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下面的黑土,和她两万年后挖走的那些土一模一样。
白焰又啃了一口灵草,嚼了两下咽下去,尾巴尖晃了晃,像是终于把想说的话组织好了。
它抬起头,目光从灵草上移开,落在沈青禾身上:“你也赶紧拔一些灵草,找好吃一点的灵植,到时候炼给我吃。”
沈青禾看着它蹲在灵田边上、嘴上还沾着灵草汁液的样子,无奈:“哦~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嘛。”
白焰:“不然呢?你以为我大半夜不睡觉是为了带你散步?”
它说着又低头啃了一口另一株灵草,嚼了两下,“你答应过我的。灵草换丹药。”
沈青禾蹲在灵田边,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灵草,片刻后她伸出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株天元紫英,指尖在叶片上停了一下。
“那你得告诉我,哪些可以拔,哪些不能拔。对了,这些灵草有主吗?”
白焰的尾巴尖翘了一下:“那边那片随便拔。放心,我经常来吃的,随便拔。”
白焰转回身,继续低头啃它刚才选中的那株灵草了。
沈青禾站起身来,朝白焰示意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看了看那片灵草的长势,确认品相后,伸手拔了几株收进储物袋。
她没有多拔,够一炉的量,便收手了。
白焰回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灵草:“就这些?”
沈青禾:“够炼一炉了。炼完你先尝,好吃再炼。”
白焰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的救世主。
第217章 青萝
沈青禾刚把最后一株灵草放进储物袋,刚合上袋口。
一道声音从殿阁方向炸开:“可恶的小贼!竟敢偷到你祖奶奶我的头上来!”
沈青禾的手顿住了。她侧过头望去。
月光下,殿阁的屋顶上蹲着一只猫系灵兽,体型比白焰小一圈,毛色呈深青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木质光泽,尾巴蓬松,像一株会移动的灌木。
它正瞪着沈青禾,耳朵向后压平,尾巴炸开,摆出随时准备扑过来的姿态。
沈青禾转头看向白焰:“你不是说可以摘吗?”
白焰的耳朵动了一下:“别理她!她每次都这样,嘴上说生气,其实也就骂两句出出气。”
深青色灵兽的声音从屋顶上砸下来:“白焰!你来偷吃也就算了,怎么还带外人来!这灵田是我辛辛苦苦打理了上百年的!你当是你家后花园啊!”
白焰的尾巴尖甩了一下:“你先别急,听我说~~”
时间跳到一个时辰后。
殿阁内,太初玄炉的炉火已经稳定地燃烧了将近一个时辰。
炉身通体透明,虹彩光芒在炉壁内流转,像是流动的彩虹被封进了晶石里。
沈青禾盘膝坐在丹炉前,手指按在炉壁的纹路上,灵力平稳地输出。
青色灵兽趴在殿阁门口,尾巴搭在门槛上,目光落在太初玄炉上。
白焰蹲在旁边,尾巴尖甩来甩去,偶尔看一眼丹炉。
两只灵兽都安静的盯着。
太初玄炉的炉火忽然亮了一下又暗回去,炉盖弹开,一股温润的灵光从炉中涌出,带着草木和丹药混合的香气,扩散到整座殿阁内,又从门口溢出去,飘向月光下的灵田。
青色灵兽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白焰的尾巴尖也小幅度摇晃了起来。
沈青禾等灵光散尽,伸手揭开炉盖,看了一眼漂浮着的丹药,品相出众,灵力充沛,丹纹清晰,散发着温热的火属性气息。
她把丹药取出放在掌心展示起来。
白焰已经凑过来了:“炼好了?”
沈青禾:“嗯。来尝尝。”
她从掌心捻起一颗丹药朝白焰递过去。
白焰低头叼住,嚼了两下,尾巴尖猛地摇晃起来。
青色灵兽探着脑袋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动了动,又退了回去:“这是火属性的,我吃不了。”
它的语气里带遗憾,“我是木属性,吃了会出事的。”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丹药,又抬头看了一眼青色灵兽:“下次给你炼一炉木属性的。”
青色灵兽的耳朵竖了起来:“真的?”
沈青禾:“嗯。”
青色灵兽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尾巴翘了起来:“哎呀,既然来都来了。你跟我过来吧,我灵植多的是,你随便挑,也给我炼一炉。我自己攒了好多适合木属性的好灵草,平时都舍不得用。”
它转身朝灵田深处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白焰蹲在原地,嘴里还嚼着那颗丹药,含糊地朝沈青禾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跟上去吧,它攒的东西确实不错。”
沈青禾把剩下的丹药收好,站起来,跟着青色灵兽穿过灵田,绕过几排灵草,来到灵田后面一处被藤蔓缠绕着的小园子。
园子不大,灵草的种类比前面那片灵田更多,叶片形态各异,其中几株泛着温润的木属性灵光。
青色灵兽站在园子中央,尾巴尖微微翘着:“这里的,你可以随便挑。”
“炼好了我们一人一半。”
沈青禾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株泛着木属性灵光的灵草,又看了看青色灵兽:“你叫什么?”
青色灵兽的尾巴尖翘了一下:“青萝。”
沈青禾:“青萝,好。我先看看这些灵草。”
她没有急着动手,先绕着园子走了一圈,观察每一株灵草的状态和属性,在心里默默规划着配比和炼制顺序。
白焰蹲在灵田边缘,还在咂巴着嘴巴,回味美味的丹药:这才是灵兽该吃的饭饭呀!我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沈青禾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株叶片厚实、叶脉泛着淡青色光芒的灵草,指尖感受了一下灵力的流动和活性。
“这些材料确实都非常顶级,我用其中几株可以炼制一炉我目前能炼制的最高等级,七品。”
青萝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七品?你真的能炼七品?”
沈青禾:“嗯。灵材品质足够,火候控制得当,成功率应该不低。如果顺利的话,这炉丹能出七颗以上。”
青萝在原地转了半圈,尾巴蓬松地晃着,语气带着期待:“那你快炼,快炼。”
沈青禾没有立刻动手,目光从灵草上移开,转向青萝:“不过,我对外面灵田里的那些灵材非常感兴趣,可以给我一些当报酬吗?给你炼制的丹药,我留一颗意思意思,其余的都给你。”
青萝:“可以可以,没问题。想要什么灵材你自己拔去,挑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沈青禾:“那就说定了,我现在就开始给你炼制。”
她走到太初玄炉前重新坐下,器灵的意识已经主动顺着她的灵力延伸过来。
青萝没有凑到炉前,蹲在园子边上,目光落在那尊通体透明的丹炉上,尾巴尖微微翘着,目光期待。
一个半时辰后,炉盖弹开,九颗七品丹药的灵光从炉中涌出。
沈青禾伸手取丹时,手指触碰到丹药的瞬间,感知到了一件事:神火活性比上两天低了大约一成。
她低头看着太初玄炉,又感受了一下炉心内那团火焰的状态。
器灵声音困惑:“怎么了?”
沈青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怎么才用了你三炉,就消耗了一成神火?这损耗也太快了吧?”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算账:“三炉七品丹药,消耗一成神火,不是很正常吗?”
沈青禾:“按照这个速度,一簇普通的神火大概只能支撑三十炉左右的七品丹药啊。”
器灵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太服气的反驳:“说好的随便我用的啊。”
沈青禾:“没有限制你用。我只是疑惑,照你这个用法你以前的主人怎么敢用你的啊。”
器灵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喂!你这可是三炉七品丹药!而且你也没有好好喂养你的神火啊。我以前的主人每用我炼制一次,就会用高级灵火喂养神火的。”
沈青禾听完,恍然大悟:“哇~那你的前主人都是穷死的吧。”
器灵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无从反驳,因为它历任主人的结局确实都和灵石耗尽有关。
它气得光芒四射,炉身的虹彩光芒猛地亮了起来,在殿阁内闪烁了好几下,像是在用光照表达情绪。
沈青禾被晃了一下眼:“喂!这样更消耗神火了呀!”
器灵的光芒又闪了几下,像是还在气头上。
沈青禾低头看着炉身上还在流动的虹彩光芒:“算了,你高兴就好。”
白焰和青萝蹲在殿阁门口,看着炉身上突然忽闪忽闪的光芒,对视一眼。
这是在干啥?炼制的太成功了,她们在庆祝?那我们要不要一起?
白焰和青萝也蹦蹦跳跳起来。
沈青禾:?你俩又咋啦?这咋还蹦起迪来了呢?
第218章 新的想法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
沈青禾独自离开了住处。
灵墟宗后山有一片不算起眼的树林,位置偏,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她走到树林边缘时放慢了脚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柄剑,灵力注入剑格上那道菱形标记。
标记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光芒沿着剑身扩散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微小的光点,然后迅速扩大,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眼前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变了,空地和之前一样,地面平整,四周空旷。
白衣剑修正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她。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青禾上前一步:“前辈,晚辈又来叨扰了。”
镜尘:“这把剑用起来怎么样?”
沈青禾:“前几天对战时用它实战了一回。剑身很稳,灵力附着顺畅,比晚辈预想的好。”
镜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说吧,这次要试什么。”
沈青禾上前一步:“前辈,晚辈想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练习。”
镜尘点了点头,剑已经出鞘,指向她的方向:“那就继续。”
沈青禾没有多话,拔剑迎了上去。
第一剑和第二剑都是在试探,她在找之前练习时那种灵力附着在剑身上的感觉,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做到同样的精准度。
水蓝色的灵光沿着剑面铺展开来,灵力层叠结构稳定,反弹层的厚度和位置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她接住了镜尘第三剑,反击时灵光在剑尖处凝聚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阻挡了一瞬才释放出去。
镜尘侧身避开那一剑,剑尖在她剑身上点了一下,把她的攻势截断在半途:“你在犹豫什么?”
沈青禾退回原位,低头看着剑身上流转的水蓝色灵光。
对练中那种专注的状态让她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如果把云灼得火焰也加进去呢?”
沈青禾握紧了剑柄,把灵力从掌心重新涌入剑身,然后她试着引导云灼吐出的火焰,让它沿着剑面附着上去。
火焰带着虹彩般的白金色,沿着剑面铺展开来,与灵光交织在一起。
但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推进的时候,剑身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喀嚓声。
她低头看去,剑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三息之内,剑身从剑格处裂开,碎片落了一地。
沈青禾握着剑柄,低头看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片:“碎了!”
镜尘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这柄剑承受不住神火。它的材质在锻造时没有考虑过承载神火的用途,遇到高温会自动崩裂。”
他抬头看向沈青禾,“你想把火焰附着在剑上?”
沈青禾:“是。晚辈在刚才对练的时候忽然想到的。如果能在灵力之外再加一层火焰,或许可以弥补晚辈在攻击方面的短板。”
镜尘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另外一柄剑,随手抛了过去:“用这把试试。它应该能暂时承受神火的附着。”
沈青禾入手后觉得比她之前用的那柄略重一些,剑身冰凉的触感和之前那柄完全不同:“多谢前辈。”
镜尘:“只是暂用。如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应该给自己找一把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剑。这把也撑不了太久。”
沈青禾握着剑柄:“晚辈明白了。等这次大比结束后,晚辈会着手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剑。”
沈青禾握紧新剑,灵力从掌心涌入剑身,水蓝色的灵光覆盖在剑面上。
她确认灵力的层叠结构稳定后,引导云灼吐出的火焰缓缓覆盖在剑面上。
火焰带着虹彩般的白金色,接触剑身的瞬间,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但没有断裂,火苗沿着剑面均匀地铺展开来,与灵光交织在一起。
镜尘看到那层覆盖在剑身上的火焰时,目光在那层火焰与灵光交织的位置停了一下:“你用灵力把两种不相容的东西连在了一起。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你对灵力的控制已经入门了。”
沈青禾低头看着剑身上那层正在缓缓流动的火焰。
镜尘:“你现在已经做到了。下一步是让它们在实战中稳定下来。”他抬剑,“再试一次。”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向前刺出一剑。剑身上的火焰随着剑势向前延伸,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金色的光痕。
镜尘侧身避开,剑尖在她剑身上点了一下:“火焰和灵力融合得不够,它们只是贴在一起。如果遇到强力的灵力屏障,火焰会被弹开。”
沈青禾低头看着剑身上那层正在跳动的火焰:“那要怎么融合?”
镜尘:“用你的灵力作为桥梁。火焰有自己的生命力,你的灵力也有自己的流转方式。要让它们融合,你需要在它们之间建立通道,而不是把它们硬压在一起。”
镜尘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层火焰上停留了片刻:“你在试验的过程中,应该已经感觉到神火的消耗速度了。”
沈青禾微微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镜尘:“神火不是取之不尽的,每一次附着和燃烧都在消耗它的活性。你刚才那一剑,消耗的火焰活性够普通灵火燃烧三天。你有没有考虑过损耗的问题。”
沈青禾:“放心,这方面晚辈有数的。”
镜尘便没有再追问:“你有数就好。”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的判断。
神火的活性不会无端恢复,除非有持续的供给来源,而她刚才那句话里没有任何迟疑,像是已经确认过了这个事实。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头顶那只白色小鸟上。
云灼正蹲在沈青禾头顶,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剑身上那层消散的火焰,小肉翅轻轻扇了两下,确认自己确实帮上了忙了。
镜尘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沈青禾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她的注意力还在剑身上,还在感受灵力与火焰融合后的反馈,以及那层火焰在剑面上消散的速度和方式。
镜尘:“融合得不错,但只练到这里还不够。你需要在实战中尝试。明天比赛可以试试。”
沈青禾收回剑,朝镜尘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镜尘点了点头:“回去好好休息吧。”
沈青禾收好那柄暂用的剑,退出了那片空地。回到树林边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傍晚回到住处时,冷月正站在院子里的古树下:“其他区域的人在商量联合的事。”
沈青禾脚步顿了一下:“联合?”
冷月:“他们觉得我们领先太多,打算在第二轮联手压制我们。具体怎么联手还不知道,但消息不会错。”
沈青禾:“什么时候知道的?”
冷月:“今天下午,秦浩从灵墟宗弟子那边听到的消息。”
沈青禾心里想着刚从镜尘那里练成的新招式,正好可以用来当作后手。
第219章 第二轮
第二轮比赛当天。
参赛的二十五名选手整齐列队,按照各自的区域站好,前排是五支主力队,后方是候补队员。
空气比上次更紧绷。
沈青禾站在青木域队伍中段。冷月站在她前方,晏离靠在她右侧的石柱上,秦浩站在队伍末端,楚惊寒抱着剑站在侧后方。
副宗主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被灵力稳稳地托着:“我就不多言了。直接宣布第二轮比赛规则:本轮比赛限时两天。只有手持灵牌者方可入场比赛。二十枚灵牌中有一枚特殊灵牌,两日后比赛结束,传送出来时特殊灵牌在谁手中,谁就是本轮比赛的最终胜者。”
台下的议论声在他说话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蔓延了,声音不大,但很密集,每个人都在快速消化这个消息并准备向身旁的人交换意见。
副宗主没有打断下方的议论,等了几息才继续开口:“此外,第一轮比赛获胜的队伍有额外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青木域五人身上,下一刻,一缕极细的灵力从他指尖弹出,穿过广场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沈青禾等人耳边。传音只属于青木域五人。
沈青禾感觉到那缕灵力在耳边化开,形成一道清晰的声音。
五个人没有一个露出多余的表情。
台下其他队伍的目光在青木域五人身上停了一下。
他们在观察他们的表情,等他们露出破绽,但青木域五人站得稳稳的,表情管理到位。
副宗主宣布:“现在,请各队取回第一轮中交出的储物袋。灵牌在袋中,取出灵牌后,灵力注入即可激活传送。”
队伍前方,灵墟宗弟子捧着一只只封印的储物袋走上前来。每只储物袋上都贴着一张符文封印贴,袋口紧闭。
弟子逐一发放,沈青禾接过自己那只储物袋时,袋口还贴着一张完好的封印符。
她撕开封印符,袋口松开的瞬间,神识探入,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三枚灵牌安静地躺在袋中。
她从袋中取出三枚灵牌,握在掌心。触感温润,和交上去之前一样。
其他队伍的人也各自取回了储物袋。
副宗主的声音再次落下:“所有拿到灵牌者,现在激活灵牌,准备传送。”
沈青禾灵力注入掌心中的一枚灵牌,白光从灵牌表面亮起,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看到冷月、晏离、秦浩、楚惊寒也被同样的白光包裹,一道道白色的光柱在广场各处亮起。十八人,十八道白光。
传送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视野。
短暂的空间波动过后,她的脚再次踩在了实地上。
头顶的天穹被一层灰白色的灵力屏障覆盖,看不出高度。
周围的地势起伏不平,远处有低矮的山丘和稀疏的植被。
沈青禾抬头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朝前方晃了一下:“我刚刚用神识探查过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沈青禾:“嗯。那我们来看看这三枚灵牌。”
沈青禾把三枚灵牌平放在掌心,目光在牌面上扫过。
三枚灵牌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明显的区别。
她想起副宗主传入耳中的那两个字:空间。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牌,转向蓝澜:“你来试试。”
蓝澜从她肩上飘起来,悬浮在灵牌上方。
她闭上眼,水蓝色的灵力从鳞片中渗出,沿着灵牌的表面缓缓游走。
蓝澜的动作很慢,每一次灵力接触牌面时都会停下来确认几息。
第一枚,没有异常。
蓝澜的灵力收回来,移到第二枚上面,继续仔细检查。
第二枚,也没有异常。
她换到第三枚。
她的尾巴尖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她的灵力沿着牌面渗入了某个她触及到的地方。
沈青禾看到蓝澜的表情变了。
蓝澜睁开眼,心念传过来:【第三枚灵牌内部,有一个极小的空间。】
沈青禾:“果然有。”
蓝澜的尾巴尖又动了一下:【很小,像被压缩过的独立夹层,灵力波动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刻意感知根本发现不了。而且里面似乎还有活物?】
蓝澜又仔细确认了一次:【确实有很微弱的生命气息在里面。】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翘了起来,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语气:【要不要打开看看?】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牌,犹豫了一下:“不好吧,要是你没控制好,弄坏了咋办。里面要是真有活物,万一伤了它………。”
蓝澜的尾巴尖甩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自信:【我在母亲那里学的很好,我有信心,弄不坏的~】
她的尾巴尖又翘高了一点,像在无声地展示她有把握做到。
沈青禾思索了一会儿,看着蓝澜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灵牌,最终开口:“行吧,那你试试。要是有不对劲你就赶紧住手,别逞强。”
蓝澜自信昂头:【放心交给我。】
说完她从沈青禾掌心接过那枚灵牌,用两只前爪捧住。
灵力从她体内涌出,顺着爪尖注入灵牌内部,沿着那道极其微小的空间壁缓缓渗透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每一缕灵力的注入都控制在最温和的范围内。
……………………………………………………
观众席上,银霄的目光一直落在光幕中蓝澜的身上。
他看着她接过灵牌,看着她灵力涌出时的波动,看着她爪尖那缕水蓝色的灵力在触碰灵牌的瞬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种空间之力特有的波动,不是灵力的流动,是空间本身的扭曲。
银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龙族中只有银龙一脉能掌控空间之力,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天赋,其他龙族分支做不到。
此刻他看到了那些灵力中的波动,那些只有他才能看懂的独属于银龙的空间力,他几乎可以确定她体内流淌着银龙的血脉。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支的后代。
银霄目光落在蓝澜身上,没有再移开。
这是他们银龙族的幼崽!
第220章 比赛结束了?
赛场另一处。
白光散去,烈风脚踩实地的同时已经感知到了另一道气息。
他侧头望去,几丈外一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白衣如雪,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冰寒气息:玄冰域的寒江。
两人对视了一瞬。
烈风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暗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哟,真巧啊。”
寒江没有理会,指尖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火与冰在荒野上碰撞,炸开一团白雾。
………………………………………………
观众席上,看到烈风和寒江对峙的瞬间,人群里就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好家伙,一上来就撞上了?这运气也太……”
话音刚落,画面中烈风已经出手了,火与冰碰撞的瞬间,光幕上的画面都被震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炎阳域宗门服的年轻弟子猛地拍了一下膝盖:“漂亮!干他丫的!早就看他们玄冰域的修士不爽很久了,整天板着张冰块脸、死鱼脸!”
旁边玄冰域的弟子立刻转过身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火:“你们炎阳域的就跟个傻子一样!整天吵吵嚷嚷的,真没没素质!”
两边话音未落,就有更多人加入进来。
炎阳域那边有人喊道:“冰块脸就是欠揍!”
玄冰域那边立刻还嘴:“总比你们一开口就像在炸炉强!”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用嘴替场上的人打第二场。
坐在中间的天枢域弟子默默往后面让了让。
画面中烈风和寒江的第二次碰撞掀起的冰火余波已经吞没了大半块光幕。
但观众席上的骂战比场上的战斗还要热闹。
炎阳域和玄冰域的弟子隔着好几排座位互相喊话,声音此起彼伏。
最终是灵墟宗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不得不出面提醒,才让两边的声音从高亢变成压低了嗓门的嘀咕。
………………………………………………
与此同时。
蓝澜的灵力继续渗入灵牌内部,沿着那道极细的空间壁缓慢游走。
她的爪尖微微颤动,水蓝色的灵光在灵牌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她正在用灵力测量那层空间的厚度和弹性。
她的动作一开始还算从容,像是心里已经规划好了路线,知道该从哪里切入。
没多久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青禾没有出声,云灼蹲在她头顶,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蓝澜。
蓝澜的灵力前进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某个位置遇到了阻力。
她的尾巴尖微微绷紧,灵力的输出方式调整了几次,每一次调整后她都会停下来确认几息,像是在确认那层空间壁的反应。
沈青禾看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确认自己能处理,才继续向前推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蓝澜的眉头从微微皱起变成了拧紧,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水蓝色的灵力在灵牌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像是正在和什么东西反复拉锯。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灵力输出的稳定性也在小幅度的波动,正在一点一点地推进。
过了好一会儿,蓝澜的灵力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一声极轻的“啵”从灵牌内部传出。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一下,然后她的爪尖从灵牌表面探入那个被打开的小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摸索了一下,然后她从里面掏出一枚蛋。
蛋不大,比巴掌小一圈,蛋壳呈淡金色,表面有极浅的纹路流转,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光滑得像一块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安安静静地躺在蓝澜的爪心里。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蓝澜掌心的蛋,又低头看了一眼灵牌,再看了一眼蓝澜。
蓝澜的尾巴尖翘着摇晃:【怎么样,我就说我可以吧。】
沈青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冷月在第一轮比赛告诉过她,这次的最终奖品是一枚神兽蛋。
她低头看着蓝澜爪心里那枚安安静静的浅金色的蛋。
她伸手接过那枚蛋,托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然后抬头看向蓝澜:“难道说……这个就是最终奖品?”
蓝澜:【可能是哦……。】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的蛋:“所以,我们现在就把最终奖品拿到了?”
蓝澜:【好像是的呢……。】
云灼点头:“啾啾啾!”
沈青禾沉默了,低头看了一眼蓝澜,又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蛋:“比赛开始多长时间了?”
蓝澜想了想:【不到一炷香吧……。】
沈青禾看着那枚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里的蛋:“这……,比赛才开始一炷香就要结束啦?”
………………………………………………
一直注意着沈青禾那边的观众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快看!这个蛋!”
唰的一下,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光幕中,沈青禾掌心正托着一枚淡金色的蛋,表面有极浅的纹路流转,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旁边的人凑近看了看:“怎么了?她手里怎么有颗蛋?”
另一人语气带着困惑:“这蛋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话音未落,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啊!不就是之前银龙展示的那颗神兽蛋嘛!”
这一嗓子下去,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神兽蛋?!她怎么拿到的?”
“这才开始多久?她就已经把最终奖品拿到手了?”
“她是怎么从灵牌里取出来的?灵牌还能藏东西?”
“对啊!特殊的一枚灵牌得到就获胜……。好家伙,难怪得到就获胜呢,奖品直接就藏在灵牌里面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看台各处,灵光上的画面被无数道目光锁死。
有人低声嘀咕“那她不是赢定了吗”,旁边的人没有反驳,因为光幕中那枚蛋确实和之前银霄展示的那枚一模一样。
……………………………………………………
神兽席位处。
苍屿探着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沈青禾掌心和银霄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银霄,你的空间术这么拉了?怎么一条小蛇都可以打开?”
九尾狐伸出尾巴,精准地捂住了苍屿的嘴:“你快别说了。”
苍屿的声音被堵在嘴里,变成含混的呜呜声。
它挣了几下,云璃的尾巴没有松开。
银霄的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中:“她不是普通的小蛇。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第221章 争论
观众席的喧哗还在持续,而高台上的气氛丝毫不比台下平静。
青木域的带队老师最先开了口:“我们那个丫头已经把神兽蛋拿到手了。比赛可以直接结束了,按照规则,最终奖品已经在青木域弟子手中,继续比下去没有意义。”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青木域长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特殊灵牌中的空间被成功打开,奖品都已经取出了,比赛确实可以结束了。”
青木域其他大宗门前来观战的掌门们:“早打完早收工,我们也好早点带弟子回去休整。”
青木域域主派来的代表,接了一句:“既然已经有结果了,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其他区域的代表们几乎是同时反驳的。
天枢域的代表第一个开口,语气很稳:“规则写得很清楚,两天后传送出来时特殊灵牌在谁手中谁就是胜者。你们弟子只是把它从灵牌里取出来了,不代表她已经赢了。她还需要带着它撑过两天。”
“而且,她只是把它取出来了而已。”炎阳域的代表接话:“要是现在就让比赛结束,那其他队伍的选手怎么想?他们才刚入场,连第一轮试探都没做完,就被通知比赛结束了?这不合理。”
玄冰域的代表也开口了:“第二轮比赛的意义在于考验队伍在复杂环境中的综合能力:应对其他队伍的干扰、保全自身、判断局势。你们那个炼丹师只是运气好,提前找到了奖品存放的位置。但这恰恰说明她还没有经历真正的考验。”他的语气平静,“两天时间,她能保住它,才算真正的胜利。”
“而且她一个炼丹师,要什么神兽蛋?”金砂域的代表接着道:“她拿着也是浪费。她能用得上吗?她知道怎么养吗?”
旁边几位代表陆续点头附和:“是啊,她一个炼丹师,身边已经有一条灵蛇和一只小鸟了,再多一个神兽蛋,她能顾得过来吗?”
“再说了,她就一个人,保得住吗?等下就被别人抢了去。要是她现在就被淘汰了,那今天的比赛就是一场笑话。”
“我们不是针对她个人,是比赛不能这么草率地结束。”
青木域的带队老师继续反驳:“规则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选出最终获得奖励的队伍。奖品已经被青木域弟子拿到了,比赛的最终目标已经达成。”
天枢域的代表摇了摇头:“比赛的最终目标是‘带出神兽蛋’。不是‘找到神兽蛋’。找到和带出是两回事。你们弟子确实找到了,但她还没有带出来。如果她现在就被抢走,那找到又有什么用?”
炎阳域的代表轻蔑笑了一声:“要是她能带出来,那就是她胜利。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为一个弟子提前找到了奖品就改变。如果她真的有能力保住它两天,那到时候你们青木域再庆祝也不迟。”
“说到底就是你们心里也没底,才想提前结束比赛。”玄冰域的代表声音淡淡的,“你们怕她保不住。”
青木域的代表目光转向神兽席位:“诸位神兽族的道友,神兽蛋是你们带来的,你们的意见如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移向了神兽席位。
银霄端坐不动。
苍屿原本正和云璃的尾巴较劲,听到自己被点名,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银霄。
天枢域的代表顺势接话:“她一个炼丹师,拿着神兽蛋也是埋没了它!我们觉得神兽蛋给剑修或者法修才能更好地培养它。神兽需要的是战斗中的成长和磨炼,而不是在丹炉旁边闻药味。”
炎阳域的代表立刻跟上:“对!我们这边有化神期火修,灵力充沛,要是能把神兽蛋交给我们培养,肯定不会亏待它。”
玄冰域:“我们这边法修配合默契,更适合神兽的成长环境。”
金砂域的代表补了一句:“我们虽然主修体修,但也擅长资源调配,不会让它受委屈。”
几位代表各自抛出观点,想要在神兽面前争取一个表态。
银霄始终端坐着。
等所有声音都落下去后,他才开口:“不必多言。我相信那枚蛋会有最好的结局。”
神兽席位那边没有再开口。
银霄已经把目光重新放回光幕上了,刚才那句话已经是他的全部表态。
高台上的争论声在银霄那句“我相信那枚蛋会有最好的结局”之后明显消减了。
灵墟宗副掌门旁听全程,此刻终于有了表态:“那就继续比吧。”
讨论到此结束,比赛继续。
……………………………………………………
光幕中。
沈青禾正在仔细感知它的灵力波动:微弱、起伏不定、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那种。
她皱了一下眉,抬头看了一眼蓝澜,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蛋,语气带着一种“怎么又是这样”的无奈:“怎么我得到的蛋,都半死不活的呀。”
她无奈道:“蓝澜那时候是这样,云灼也是这样。现在这枚蛋,也是这样。”
沈青禾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蛋:“按理说,这枚蛋是被神兽族带过来的,一路上应该有神兽好生照看,状态应该不错才对。怎么到了我手里也这样半死不活的呢?真令人费解。”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蛋壳表面,那缕微弱的气息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触碰,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
高台上,众人的目光正汇聚在光幕中那枚淡金色的蛋上,沈青禾那句“怎么我得到的蛋都半死不活的呀”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神兽席位。
银霄端坐不动,面色如常。
苍屿坐在他旁边,原本还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他们这里时,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尾巴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它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挑剔,有蛋给你们就不错了。”
说完又补了一个龇牙的表情,像是在用表情告诉所有人“看什么看,再看就咬你们了”。
众人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回光幕上。
第222章 有人靠近
沈青禾把蛋托在掌心里,又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缕若有若无的生机。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晃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蓝澜:“放进你空间里应该更安全。你的空间只有我们俩能打开。”
蓝澜点了点头:【好主意。】
沈青禾凝出一缕金白色的生机灵力,顺着蛋壳表面的纹路缓缓渗入,灵光浸入蛋壳的瞬间,蛋表面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那缕微弱的生机跳动了一瞬,然后稳定了下来。
她没有一次输入太多,喂了一缕就收了手。
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沈青禾将蛋轻轻放进去,光芒随即闭合,蛋消失在蓝澜的空间深处。
蓝澜悬浮在她面前,尾巴尖轻轻卷着:【我们现在去哪?】
沈青禾想了想。规则是两天,传送出去时蛋在谁手里谁就是胜者。
她现在的选择有两个: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撑过两天;或者主动出击,把威胁她的队伍逐一击破。
不过后者太冒险,对方有化神期修士,而她只是元婴前期,正面硬拼没有胜算。前者被动,但至少还有机会。
“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沈青禾说,“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蓝澜点头,从她面前飞开,悬浮在半空中,闭上眼。水蓝色的灵力向四周扩散开去。她在用潮汐共鸣探查周围。
几息后,她睁开眼,尾巴尖朝西北方向晃了一下:【那边有一片密林,地势低洼,灵力波动很弱。应该没人。距离这里大约三里。】
沈青禾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她每一步都踩在灵力波动最小的位置上,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蓝澜没有回她肩上,而是悬浮在她身侧偏前的位置,一边飞一边用神识扫视周围。
半盏茶之后,她踏入了那片密林。
蓝澜说的没错,这里地势低洼,植被茂密,树冠层叠,日光几乎透不进来,光线昏暗而潮湿。地面是柔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她找了一处被几棵古树围住的凹地,又确认了一遍周围没有灵兽和修士的气息,才松了口气。只要苟过两天就是胜利。
她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上眼,准备休息片刻。
就在这时,蓝澜突然绷紧了身子。
【有人靠近。】她的心念带着一丝急促,【灵力波动很强,两个人。方向:正前方,正在朝这边过来。】
沈青禾猛地睁开眼。她来不及多想,抱起蓝澜闪身躲到一棵古树背后,屏住呼吸,收敛灵力。
脚步声由远及近。灵力波动没有丝毫收敛,正大光明地踩着地面走来,根本不怕被人发现。这种笃定的姿态,说明他们不是碰运气,而是有明确的目标。
“你确定是这片区域?”一道男声,低沉沉稳,“她落点在这附近没错,但密林这么大,她要是刻意隐藏,未必好找。”
另一道声音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独家搜查术,什么时候失手过。她灵力收敛得再干净,也逃不过我的感知。往这边走。”
沈青禾听出了这两个声音:是天枢域的赵恒和周云澜。两个都是元婴期。
赵恒是土灵根体修,防御核心,沉稳可靠;周云澜是水风双灵根阵法师,思路清晰,擅长临场应变。
她之前在白焰的领域里见过他们的战斗,配合默契,每一步都有章法。
她在心里暗暗咬牙:难怪能发现我。是有搜查秘术啊。周云澜是阵法师,阵法师对灵力波动和空间痕迹的感知本就比其他修士敏锐,他说的“独家搜查术”应该不是虚张声势。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警惕:【是他们。天枢域的赵恒和周云澜。凌玄和顾凝霜在别处,这次就他们两个。】
她在心里快速盘点了一下己方和对方的战力。
赵恒和周云澜应该是冲着她手里的讯息和灵牌来的。
而她有蓝澜的水系攻击和空间之力,有水盾和剑气,还有云灼的火。
蓝澜就算稍有不慎暴露了神兽身份,也没关系。银霄就在观众席上,同为龙族,银霄只会护着蓝澜,旁人没法觊觎。
她心念传向蓝澜:【先找个地方隐蔽。然后偷袭他们。】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一下,心念里带着一丝兴奋:【偷袭?】
【嗯。赵恒和周云澜,两个元婴期。你主攻,我辅助。你能拖住赵恒吗?】
蓝澜想了想:【土灵根体修,防御高但速度慢。我用镜花水月牵制他,他碰不到我。周云澜呢?】
【我来对付。他需要时间布阵,只要不让他把阵法展开,他就只是个水风双灵根的法修。正面战力我扛得住。】
沈青禾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而且,他们来抢灵牌和线索的,投鼠忌器,不会下死手。这是我们的优势。】
蓝澜沉默了一瞬,心念里带着一种“那还等什么”的跃动:【那走吧。找个合适的地方,等他们过来。】
沈青禾先让蓝澜用潮汐共鸣确认了赵恒和周云澜的方位:正在朝这边靠近,距离大约两里,速度不快。
他们没有她的确切位置,只是在扇形搜索。
还有时间选战场。
她朝密林更深处掠去,她在找一处适合伏击的地形。
地势不要太开阔,给周云澜布阵的空间越小越好;地面要坚实,不能让赵恒的土灵根借地形发力。
最好有遮蔽物,方便蓝澜的水月无间隐匿身形。
蓝澜跟在她身侧,心念又传过来:【前面有一处石壁,两侧有矮坡,中间通道狭窄。他们如果追过来,只能前后走,没法展开阵型。】
沈青禾点头:【就那里。】
她落在石壁前方,将灵力重新收敛,蹲在一块矮坡后面。
蓝澜的身形融入矮坡阴影中,鳞片的光泽在昏暗的密林里几乎看不见。
云灼也从她发髻里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肉翅微微张开,像是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绒毛都蓬了起来。
沈青禾伸手轻轻按了按云灼的脑袋,心念里轻声说:【你负责看储物袋。有人靠近,就喷他。】
云灼的暖金色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缩回发髻里,安安静静地趴着。
她闭上眼,将状态调到最佳。
蓝澜的潮汐共鸣覆盖了整片区域,清晰地将两人的位置传回她的意识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里、一里半、一里。
第223章 战斗开始
蓝澜的心念传来,平静而清晰:【他们到了。赵恒在前,周云澜在后。赵恒的灵力已经铺开了,像是要探路。周云澜在走位,他在准备布阵。】
脚步声在石壁前方停住了。
赵恒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她应该就在这附近。灵力残留在这里断了,没有再往前延伸。”
周云澜的声音接上,比赵恒轻一些,像是在边走边说:“我同意。她藏起来了,就在这一片。你注意脚下,别踩到我的阵脚。”
沈青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果然在布阵。但这里的通道太窄了,他的阵法根本展不开。
她等了一息、两息、三息。
水蓝色的灵光在空气中炸开,化作数十面薄如蝉翼的水镜,悬浮在通道各处。每一面水镜都折射着光线,将她的身影复制成无数个,真假难辨。
周云澜的脚步猛地顿住:“水镜术?她不是炼丹师吗?”
赵恒:“别忘了,她还有灵兽呢!”
他的身体已经压低了,土黄色的灵力从脚底蔓延开来,将地面加固了一层。
水蓝色的灵光闪烁不定,数十面水镜在狭窄的通道中交织成一片光与影的迷宫。
而在水镜深处,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蓝澜从阴影中掠出,身形在半空中舒展,水蓝色的鳞片在微光中泛着冷芒。直接朝赵恒的侧翼切去,尾巴甩出一道水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赵恒抬臂格挡,土黄色的灵力在手臂上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护盾,水刃撞上护盾,溅开一片水花。他的脚步微微后移了半步,但没有退。
战斗开始了。
沈青禾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确认蓝澜的位置。
蓝澜一击之后已经拉开了距离,悬浮在赵恒侧上方三丈处,水蓝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尾巴尖微微卷着,正在评估赵恒的反应。
赵恒站稳了脚步,土黄色的灵力从脚底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地灵护甲。他没有追击蓝澜,而是横移了一步,挡在了周云澜身前。
“阵眼被水镜干扰了。”周云澜的声音从赵恒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躁,“她的水镜在折射灵力,我捕捉不到她的真实位置。”
“她就在前方。”赵恒说,“不急着追。守住阵脚,别让她靠近你。”
沈青禾听在耳里,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赵恒的判断是对的,他不需要主动进攻,只需要守住周云澜,等周云澜把阵法布好,她和蓝澜就会被困死在这条通道里。
她不能让他们如愿。
她握紧剑柄,灵力从掌心涌入剑身。水蓝色的灵光覆盖了剑面,紧接着,一缕白金色的火焰溢出,沿着剑面铺展开来,与灵光交织在一起。
火焰附着在剑身上的瞬间,她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连空气都被这股气息压得沉了一沉。
周云澜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瞳孔微缩:“附着火焰?她之前没用过这一招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沈青禾已经动了。
她从矮坡后方一步踏出,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白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拖曳出一道明亮的轨迹,直接朝赵恒的方向斩落。
赵恒抬臂格挡,厚重的土黄色护盾迎上剑锋,剑刃切入护盾两寸深。护盾没有碎,但赵恒的脚步再次后移了半步,手臂上的灵力护甲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一道水蓝色的灵光从侧面袭来。
蓝澜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尾巴扫出一道更加凝实的水鞭,精准地抽在赵恒护甲那道裂纹的同一个位置。裂纹扩大了一线。
赵恒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拳头带着沉重的土黄色灵光朝蓝澜的方向轰去,空气被压缩出一道低沉的轰鸣。
蓝澜的身影在他出拳的瞬间散开,化作数十颗晶莹的水珠,向四周飘散,随即在另一侧重新凝聚成完整的姿态。
赵恒的拳头落空,轰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他收回手,看了蓝澜一眼:“你的灵蛇……会化水?”
他起疑了。普通的碧玉灵蛇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沈青禾没有给赵恒继续思考的时间。她第二剑已经斩出,白金色的火焰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逼得赵恒不得不后退一步调整防御姿态。
赵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对,那条肯定不是普通的碧玉灵蛇!”
沈青禾没有理会。
她的目标是周云澜。剑尖一转,第三次出剑没有朝赵恒去,而是直接切向周云澜的方向。
周云澜正在结印,他脚下的阵纹已经开始浮现了,但还差最后几笔才能完整。
沈青禾的剑比他快。白金色的火焰在狭窄的通道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将周云澜脚下尚未完成的阵纹切断,阵纹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周云澜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你!”
赵恒的回援已经到了。一拳从侧面轰来,沈青禾没有硬接。她借力后退,剑身护在身前,借着退势重新拉开距离。
赵恒没有追上来。他站在周云澜身前,像一堵墙一样护住了自己的队友。
周云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断裂的阵纹,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头:“阵法被断了。重新布要时间。”
赵恒没有说话,但沈青禾从他的姿态中读出了他的判断。他们在拖时间。
沈青禾也在拖。她需要的不多,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让蓝澜靠近赵恒的后颈。
蓝澜的水滴已经悄然渗透进了赵恒的护甲缝隙,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她心念传向蓝澜:【好了没有?】
蓝澜的心念回过来,带着一丝激动:【快了,快了。】
沈青禾微微点头。她重新握紧剑柄,白金色的火焰再次亮起,朝赵恒的方向斩去。她不需要赢,只需要让赵恒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赵恒果然抬臂格挡,护甲上的灵力再次凝聚。
蓝澜的最后一颗水珠沿着那道裂纹渗入了护甲内部,贴在了赵恒的后颈皮肤上。
【好了!】
沈青禾:“封!”
第224章 统统收进去
蓝澜的灵力在赵恒护甲内部炸开。
一道水蓝色的灵光从赵恒后颈处猛地涌出,化作一道水环扣住了他的脖颈,水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
赵恒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试图调动灵力冲破水环,但水环锁住了他颈部的经脉通道,灵力无法上行。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警觉,然后变成了不甘。他的身体缓缓软了下去,跪倒在地。
周云澜的声音猛地拔高:“赵恒~~”
他的话音未落,沈青禾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剑脊横拍,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上。
周云澜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倾倒。
蓝澜落在赵恒身边,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确认他确实被完全封住了灵力。
蓝澜抬起头,心念传过来:【暂时醒不来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很好,不过保险起见……。看我的。”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太初玄炉。
通体透明如晶的炉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虹彩光泽,炉壁内流转着细密的光丝。
沈青禾黑线:怎么每次都要展示一遍……,这也太臭美了吧。
她将太初玄炉架在石壁旁边的平整地面上,指尖引动云灼的火焰送入炉心。
白金色的火焰在炉中亮起的瞬间,整尊丹炉像是活了过来。虹彩光芒沿着炉身上的纹路层层亮起,器灵的意念主动顺着她的灵力延伸过来:【这次炼什么呀。】
【封灵丹。】
一炷香之后,炉盖弹开,九颗灰白色的丹药从炉中飘出,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昏沉气息。五品封灵丹。足够让元婴期修士沉睡三天三夜。
沈青禾将丹药收进玉瓶,倒出两颗,掰开赵恒和周云澜的嘴,一人喂了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两人的呼吸立刻变得绵长而平稳,陷入了真正的深度沉睡。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低头看了看赵恒和周云澜。
她心念传向蓝澜:【把他们放进空间。离遗骨和蛋蛋远一点,隔开。别让他们碰到任何东西。】
蓝澜点头,伸出爪爪,银白色的光芒从鳞片间渗出,在空中撑开一道空间裂口。
赵恒和周云澜被银白色的光芒吞没,消失在空间深处。
蓝澜收回爪爪:【放在最远的角落了。我又用空间术在他们周围隔了一层壁障,从空间上隔绝。他们就算突然醒了,也碰不到遗骨,走不出那片区域。】
她又补了一句,带着一丝小得意:【我娘教的空间术,隔开两个活人还是没问题的。】
沈青禾看着赵恒和周云澜消失在蓝澜的空间里。
两个元婴期修士,一炷香之前还在满林子追她,现在像两袋米一样躺在空间的角落里,隔了不知多少层空间壁障,乖乖沉睡。
她站起来,把太初玄炉收回储物袋,又将地面的痕迹清理干净,确保没有任何残留。
然后她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蓝澜盘在她膝上,尾巴尖轻轻晃着,心念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兴奋:【青禾姐姐,我们……打赢了两个元婴期?】
“蓝澜。”她说。
【嗯?】
“我们好像……比想象中厉害一点。”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心念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说了”的雀跃:【不是一点!是很多!你以前只会躲在我后面,现在能拿着剑冲上去拍人了!】
沈青禾:“那叫战术突袭。”
【就是拍人嘛。】蓝澜的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个圈,【我看到了,剑脊横拍,干脆利落,周云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青禾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分:“你也不差。水滴渗透护甲,我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做到的。”
【那当然。】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我娘教的水月无间进阶版使用方法,连渡劫期的神识都能骗过一瞬,他一个元婴期体修算什么。】
沈青禾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按:“好啦,谦虚一点。”
蓝澜:【嘿嘿。】
沈青禾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间:“所以以后遇到敌人……也不需要太担心了。就用这一套,打晕,喂丹,关空间。完美。”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腕上轻轻搭了一下,带着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这个方案好啊。打晕了就不怕他们追了,喂了丹就不怕他们醒了,关进空间就不怕他们跑了。不伤性命,不留痕迹。】
“而且空间是你的。”沈青禾说,“除了我们,谁也打不开。”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着,心念里带着一丝得意:【这样他们的队友找过来,只会发现他们消失了,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灵力残留,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那其他人就会开始猜。”沈青禾接道,“是阵法传送走了?是被灵兽叼走了?还是自己走丢了?”
蓝澜:【越想越乱。越乱越不敢追。】
沈青禾:“对。”
一人一龙像是在同时回味刚才那番对话。
蓝澜的尾巴尖忽然翘了一下,心念里带着一丝新的兴奋:【青禾姐姐,你说……下一波人要是来了,我们还能再用这一套吗?】
沈青禾想了想:“可以。只要他们不是化神期,不是多人围攻,我们就有机会。”
“我们有水镜干扰视线,有火焰破阵,有空间收人。只要配合得好,化神期以下,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不躲了,主动去找其他人?】
沈青禾认真想了想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然后她摇了摇头:“太冒险了。我们刚打完一场,灵力没完全恢复,而且对方化神期还没出手。先苟着。等灵力恢复了,再看情况。”
第225章 夜猎
夜色彻底笼罩了密林。
沈青禾靠在石壁凹槽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补灵丹的药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填补丹田中的空缺。
她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适应了一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蓝澜。
蓝澜盘在她膝上,鳞片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尾巴尖垂在边缘,像是想事想出了神。
沈青禾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尾巴尖。
蓝澜的尾巴立刻卷了一下,勾住她的手腕,心念传过来:【你醒了?】
“嗯。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刚才打赢了两个元婴期。】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而且赢得很轻松。】
沈青禾明白她们现在确实有能力主动做点什么了。不是无脑莽撞,而是有选择的、有策略的出手。
蓝澜可以探查敌情,确定对方是否可打;蓝澜可以用镜花水月牵制,可以用水月无间渗透。
她可以破阵、出剑、拍晕,喂丹、收人。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只要对方没有化神期,没有提前布好陷阱,她们有把握干掉对方。
当然,如果对方是化神期~~也不是绝对不能打。
只要对方不是中后期,只要蓝澜能锁住对方的灵力一瞬,只要她的剑能比对方的反应快。条件苛刻,但不是没有机会。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场上的局势:一共传送进来十八人,被她收了两人,现在场上加上她应该还剩下十六人。
青木域四人不是敌人。
剩下的十一人,分属四域,分散在赛场各处。
如果她和蓝澜主动出击,逐个击破,等她把这些人一个个关进空间,那第二轮比赛就赢了呀。
蓝澜听着她的心声,尾巴尖翘了起来:【那我们……主动出击?】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先确认一下敌情。你用潮汐共鸣探查一下,周围有没有落单的。”
蓝澜闭上眼,水蓝色的灵力从鳞片间渗出,向四周扩散开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心念里带着一丝兴奋:【西南方向大约七里处,有一个。灵力波动很强,在化神期。火属性,是烈风。】
她又仔细感知了一下,【他的灵力波动很不稳定,消耗极大,像是刚打完一场,而且没有服用任何丹药的迹象。周围没有其他人,落单。】
烈风。炎阳域的队长,化神期火修。
上一场晏离被他带人围攻,如果不是她们及时赶到,晏离的灵牌大概率会被抢走。
这笔账她一直记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算。
现在机会来了。化神期,状态不佳,落单。
蓝澜的心念又传过来,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急切:【青禾姐姐,他状态不好,灵力运转明显比平时慢。炎阳域没有炼丹师,他现在肯定没有丹药吃,恢复得很慢。如果我们现在出手,趁着他的灵力还没恢复过来,胜算不小。】
沈青禾:“走。干他。”
蓝澜悬浮在身侧,用潮汐共鸣锁定烈风的位置,尾巴尖朝西南方向一指。
沈青禾没有犹豫,朝那个方向掠去。
蓝澜悬浮在她肩侧,小身子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尾巴尖偶尔轻轻一晃,像是指引方向的罗盘。
走了大约两刻钟,蓝澜的尾巴尖忽然往下压了压:【停。他在前面那片空地上,在打坐回灵。】
沈青禾落在一棵古树后方,侧身探出半个目光。
空地不大,月光照得地面发白,一个人影盘膝坐在空地中央,双手结印,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
暗红色的衣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烈风。但他的状态确实不好,衣袍上有几道被冰刃划开的裂口,左肩处的布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冻伤后渗出的血水。
灵力的波动也不稳,火属性的灵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时而亮时而暗,远没有白天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沈青禾蹲在古树后方等了一会儿,观察他的呼吸节奏和灵力运转频率。
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明显变慢,显然消耗极大。
而且他的灵力没有服用丹药后那种温和的恢复迹象,完全是靠自身硬扛,经脉里火灵力断断续续,像是被冰寒之力侵蚀后还没来得及完全驱散。
按照这个恢复速度,他至少还要大半夜才能恢复六成。
她将心念传向蓝澜:【你从侧翼靠近,用水环锁住他的灵力。我来补刀。注意他的火,化神期的火灵力比元婴期暴躁,水环可能锁不住太久。但他的灵力被打散过,应该能撑住。】
蓝澜从沈青禾肩侧滑出去,贴着地面无声地绕到了空地的另一侧。
沈青禾握紧剑柄,将水盾在体内凝聚完毕,然后从古树后方一步跨出,朝空地中央走去。
她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正面靠近吸引他的注意力。
烈风察觉到地面震动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开,暗红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灼热的灵光,但比正常状态慢了许多。
沈青禾的剑比他的反应更快。
白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亮起,一剑斩向他尚未完全凝聚的火灵力,将那道灵光从中间劈散。
灵光炸开的瞬间,一道水环已经从侧后方扣住了烈风的脖颈。
蓝澜的灵力精准地锁住了他颈部的经脉通道。
烈风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试图调动灵力冲破水环,但水环锁住了他颈部的经脉通道,灵力无法上行。暗红色的灵光在他掌心闪烁了一下,剧烈挣扎,然后猛地暗了下去。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你!”
但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灵力被压制之后,连维持坐姿都变得困难。
沈青禾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
剑脊横拍,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上。
烈风的身体向前倾倒,闷哼一声,失去了知觉。
空地安静下来。
蓝澜从侧翼飞回来,落在沈青禾肩上。
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烈风,心念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青禾姐姐,我们真的把化神期打晕了!】
沈青禾低头看着地上的烈风,呼出一口气,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化神期。
她真的把化神期打晕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先把正事做完。”她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太初玄炉。
炉身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虹彩光泽,器灵的声音飘出来:【上次炼制的封灵丹,这么快就用完了?不是我说啊,神火省着点用啊!你这用的,是我都心疼的程度!】
【这次是化神期。封灵丹的剂量得加一倍。】
器灵:【那确实得加量。化神期的灵力恢复速度比元婴期快很多,普通封灵丹撑不过一天。你加一味迷神草,再加半份寒霜草,把药性压到经脉底层去,能拖两天。】
沈青禾依言调整了配方,从储物袋里翻出迷神草和寒霜草,快速提纯后投入炉中。
一炷香之后,炉盖弹开,九颗灰白色的丹药从炉中飘出。
她倒出一颗,掰开烈风的嘴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他的呼吸立刻变得绵长而平稳,连眉间那道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纹路都松开了。
沈青禾站起来,把太初玄炉收回储物袋。
心念传向蓝澜:【放进空间。离其他人远一点,单独隔一个区域,多封两层壁障。化神期的意识比元婴期坚韧,万一他提前醒了,不能让他影响到其他人。】
蓝澜点头,银白色的光芒渗出,将烈风吞没。
她收回爪爪:【放在最远的角落了。封了三层空间壁障,外面又加了一层水灵力封印。】
沈青禾:“几乎没有消耗,走吧,下一个。”
第226章 夜猎(二)
蓝澜闭上眼,潮汐共鸣再次扩散开来。片刻后,她睁开眼,尾巴尖朝东南方向晃了一下:【东南方向大约五里处,有一个。元婴中期,玄冰域的辅助弟子,落单。】
沈青禾站起来,把手按在剑柄上:“走。”
她掠出空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蓝澜跟在她肩侧,夜风从她身侧穿过,带着一丝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蓝澜的尾巴尖往下压了压:【停。他就在前面的小溪边,在打坐回灵。警惕性很低,完全没发现我们。】
沈青禾落在一棵古树后方,侧身探出半个目光,没有急着动手。她蹲在树后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也没有埋伏。
蓝澜从她肩侧滑出去,无声地绕到了小溪的另一侧。
沈青禾等蓝澜就位后,从树后走出来。
脚步声落在溪边的碎石上,发出轻响。
对方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蓝澜的水环已经在他转头的瞬间扣上了他的脖颈,灵力还没来得及调动就被锁住了经脉。
他的眼神从警觉变成震惊,然后变成了不甘:“是你……”
第四个人被送进了蓝澜的空间。
蓝澜的尾巴尖翘着,心念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松弛:【挨着赵恒放的。中间隔了半层壁障,他们醒过来可以隔着壁障交流被打心得。嘻嘻。】
沈青禾在心里默默盘点了一下:赵恒、周云澜、烈风,还有刚才那个玄冰域的辅助弟子。一共四个。场上剩的人,已经少了一小半。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心念里带着一丝感慨:【这才半夜,我们就抓了一个化神期、三个元婴。青禾姐姐,我们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沈青禾:“那是,我们俩出手那就是无敌呀~哈哈哈。继续继续!”
蓝澜闭上眼,潮汐共鸣再次扩散开来。
片刻后:“东面方向还有两个。都是元婴期,一个炎阳域的,一个金砂域的。隔得很远,没在一起。可以打。”
沈青禾把剑重新握在手中:“走。趁天亮之前,能抓多少抓多少。”
蓝澜从她肩上飞起来,尾巴尖朝东面方向一指。
片刻后。
蓝澜:【元婴后期,灵力波动偏金土属性,气息沉厚,像是体修。应该就是金砂域的队长铁岩。落单,状态正常,警惕性很高。他身上有一层体修特有的灵力护甲,应该是常年淬体形成的本能反应。】
沈青禾默默回想:铁岩。金砂域的队长,元婴后期体修。之前看资料时见过他的风格:耐打、稳扎稳打、不贪功不急躁。体修不比法修和阵法师,他们靠的是肉身强度和战斗本能。水环锁经脉对法修很好用,但对体修不一定管用。体修的经脉比普通修士更粗壮,而且他们习惯了在灵力被压制时靠肉身硬撑。
她问蓝澜:“他的灵力护甲,水环能穿透吗?”
蓝澜仔细感知了一下,尾巴尖微微绷紧:【他的护甲不是刻意撑开的灵力层,而是长年累月淬体形成的天然防御。水环要穿透这种护甲,需要比平时多一倍的灵力输出。而且他警惕性很高,一直在小范围走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青禾想了想,心念传过去:“能绕到他正面吗?”
【他的移动有规律,像是在绕着那片区域画圈。】蓝澜又观察了一会儿,【我能算出他的路线,提前埋伏在他下一步落脚的位置。】
沈青禾点头:“那就不绕了。你算准他的落脚点,在他踩上去的瞬间从地下出水环。我从正面出现,分散他的注意力。”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好。】
大约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铁岩的脚步声果然按照蓝澜推算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灵力在周身自然流转,形成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光晕。
沈青禾从侧面的一棵古树后方走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声响。
铁岩的步子猛地顿住。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双拳握紧,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沈青禾的方向。
他的反应极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拳轰出,带着沉厚的土黄色灵光,直取沈青禾的正前方。
沈青禾侧身避开,但拳风擦过她的肩侧时她感觉像被一块巨石蹭了一下,半边肩膀都被震得发麻。
元婴后期体修的全力一击,哪怕没打中,光是余波就够她受的了。
铁岩没有追击。他收拳站稳,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语气平稳:“青木域的炼丹师。就你一个人?”
沈青禾的剑身翻转,白金色的火焰在剑面上亮起,一剑斩向他的侧翼。
铁岩抬臂格挡。火焰斩在他的护甲上,留下一道焦痕,但护甲没有裂,铁岩的连退都没退一步。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焦痕,又看了沈青禾一眼:“你这剑……不是普通灵火。”
沈青禾没有说话。
她其实并不需要打赢他,只需要让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而就在铁岩抬臂格挡的那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水环从裂缝中猛地涌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脚踝,符文瞬间亮起,沿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
铁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试图抬脚挣脱,但水环已经锁住了他腿部的经脉通道,土黄色的灵力在流转到小腿时被截断了半息,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像其他修士一样失去平衡。
他的下肢肌肉猛地收紧,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同时一拳朝地面砸去。
拳风轰在地面上,土黄色的灵光炸开,将蓝澜逼退了一瞬。
蓝澜从地缝中钻出,悬浮在半空中,尾巴尖绷紧,重新凝聚出第二道水环。
沈青禾没有给铁岩第二次反应的机会。她剑尖一转,剑脊横拍,精准地砸在铁岩的后脑上。
铁岩的身体向前晃动了一下,没有倒下。
“?”沈青禾愣了一下。
铁岩站稳了身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看来,你没和体修打过啊。”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节响动。
沈青禾的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水盾重新在身前凝聚。
铁岩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蓝澜刚才潜伏的位置。
“你的灵蛇很会藏。”他说,“但体修的感知不是靠眼睛。靠的是震动、气流、地面传来的细微变化。她从地下靠近的时候我早就察觉到了。”
沈青禾的呼吸微顿,她一直在用蓝澜的隐匿能力作为战术核心。
如果体修能察觉到蓝澜的靠近,那她之前所有的埋伏策略在面对体修时都会大打折扣。
铁岩:“告诉我你知道的信息,再把你的三块灵牌留下,我就放你离开。”
沈青禾重新握紧了剑柄。
铁岩:“哦?不死心吗?”
他一步踏出,地面震颤了一下,拳头带着沉厚的土黄色灵光轰了过来。
沈青禾侧身闪避,但拳风还是擦过她身侧时,她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水盾碎裂了一层,又迅速补上。
“水盾不错。”铁岩说,“但你能撑几次?”
他向前压了一步,像是准备给她上一堂更深入的体修入门课。
沈青禾剑尖重新抬起来,白金色的火焰再次附着在剑面上,比刚才更亮,灵力输出也更大。
她需要让他停下来。哪怕只是一瞬。
她踏出一步,剑尖刺向他的正面。
铁岩抬臂格挡,护甲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剑。
剑尖在护甲表面滑出一道火花,但只切入了半寸便停住了。他的肌肉猛地收紧,将剑尖卡在了护甲表面,然后他顺势向前一顶。
沈青禾被这力道顶得向后滑退了数尺,剑身差点脱手。她稳住身形,虎口被震得发麻,但剑没有脱手。
“握得挺稳。”铁岩说。
蓝澜的水滴已经渗透进了他脚底的地面,混在碎石和泥土之间,无声地向上蔓延,已经贴上了他的脚跟。
但他没有反应。体修能感知震动和气流,但水是无声的,没有温度变化,不会引起空气流动。
他的感知方式正好克制她的偷袭,但她的战术也正好卡在了他感知的盲区里。
她心念传向蓝澜:【能锁住吗?】
蓝澜的心念回过来,带着一丝紧张:【已经贴上去了,但他的护甲太厚,水线要渗透进去需要时间。还需要你再拖他几息。】
沈青禾挥剑斩出,白金色的火焰拖出一道弧线,从侧面劈向铁岩没有护甲覆盖的腰侧。
铁岩侧身避开了这一剑,反手一掌拍向剑身侧面。
沈青禾的虎口被震得更麻了,剑身差一点脱手。
她借着这一掌的力量顺势转身,剑尖划出一道弧线,从他另一侧切来,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明亮的轨迹。
铁岩再次避开了这一剑,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的剑路比刚才熟练了。”
“越挫越勇嘛。”沈青禾说。
铁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动了,一步踏出,地面再次震颤。这一次他没有用拳,而是直接朝沈青禾的方向撞了过来。
沈青禾没有选择继续硬接。
她将水盾压缩到脚下,灵力从丹田涌入脚底,一层薄薄的水膜裹住她的鞋底。然后她向后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硬刚不过,那就用闪避拖延。
蓝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好了。】
沈青禾猛地抬头,剑尖朝铁岩的方向刺去。
铁岩抬臂格挡,护甲稳稳接住了这一剑,但就在他接剑的瞬间,他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裂响。
水线终于渗透了他的护甲缝隙,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无声地锁住了他小腿处的灵力通道。
铁岩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的眼神变了,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脚边。
沈青禾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弹射而出,剑脊全力拍下。重力加速度嘛,嘻嘻。
铁岩的身体向前晃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地面震颤了一下。
沈青禾蹲下来,熟练地完成了一整套流程喂丹、清理痕迹。
片刻后,铁岩也被送进了蓝澜的空间。
蓝澜收回爪爪,尾巴尖轻轻晃着:【抓住五个啦。】
沈青禾靠在古树干上,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名单:天枢域两个、炎阳域一个、金砂域一个、玄冰域一个。一共五个了。
(宝宝们,今天共两章,但是字数充足的哦)
第227章 夜猎(三)
蓝澜的尾巴尖忽然绷紧了。
【青禾姐姐,正北方向大约六里处,有一个。元婴中期,灵力波动很稳定,没有受伤的迹象。是炎阳域的炼丹师:炎瑶。】
沈青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炎瑶。之前在千火坊里见过她,那个买下三团灵火给凤火当口粮的炼丹师。
凤火在她手中被养护得很好,神性十足。现在她的凤火应该比那时候更强了。
沈青禾问蓝澜:“她周围有没有警戒布置?”
蓝澜仔细感知了一下:【没有。不过她手里有一簇火焰,在缓慢燃烧。应该就是凤火了。】
沈青禾想到自己发髻里缩着的那团小白球。
她伸手把云灼从发髻里捞了出来。
云灼被捞起来的瞬间睁开了暖金色的眼睛,绒毛炸着,小肉翅迷迷糊糊地张开又合上,啾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沈青禾把她托在掌心里,认真地看着她:“云灼,你能对付那朵凤火吗?”
云灼歪了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顺着沈青禾的目光看向正北方向。
她思考一下,然后从小肉翅里抖出一缕白金色的火焰。火焰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颜色纯净,在夜色中泛着虹彩般的光泽。
云灼看着自己那缕火苗,啾了一声,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探出脑袋,盯着云灼掌心的火苗看了一会儿,然后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恍然:【青禾姐姐,云灼是朱雀。朱雀的等级本来就比凤凰高。何况炎瑶那朵凤火,应该不是全盛的凤火。她只有元婴中期,不可能完全掌控全盛状态的凤火。那朵火是被驯化过、温养过的火焰。就像一棵大树上折下来的一根枝桠。而云灼是整棵树。】
沈青禾低头看着云灼掌心那缕白金色的火苗,又看了看正北方向远处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所以,云灼天克对方?”
【天克。】蓝澜的尾巴尖翘了起来,【凤凰系火焰在朱雀面前天然被压制,这是血脉层面的压制。就像普通灵兽见到神兽会本能地发抖一样,凤火遇到朱雀火,也会本能地退缩。但有个问题,炎瑶本人知道凤火在怕什么吗?】
沈青禾想了想:“那正好,就要她不知道。凤火不会主动告诉她‘我打不过那只白鸟’,它只会本能地收缩。在炎瑶看来,凤火只是突然变得不活跃了。她只会觉得:有人在用某种手段压制她的火焰。”
【那就更好了。她越困惑,反应越慢。】
沈青禾蹲下来,把云灼放在蓝澜的背上。“带她靠近炎瑶。不需要靠近本人,只要让云灼释放一缕朱雀火的气息,凤火就会自己收缩。等它缩到极限,炎瑶的灵力运转就会出现破绽。那时候你再出水环,一次到位。”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一晃,托着云灼从她肩上无声地滑出,朝正北方向掠去。
沈青禾蹲在古树后方,灵力收敛到最低,目光追随着蓝澜和云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正北方向那簇淡金色的火光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暗了下去。
然后蓝澜的心念传了回来,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好了。她倒了。凤火缩成一小团,躲在她怀里,动都不敢动。】
【炼丹师真好打。】
沈青禾从树后站起来,朝正北方向掠去。
青石上,炎瑶的身体软软地靠在石面上,呼吸平稳,昏睡了过去。她怀里那簇淡金色的凤火确实缩成了极小的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她掌心。
云灼蹲在蓝澜的背上,绒毛微微炸着,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我干得不错吧”的神情。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片刻后,炎瑶被送进了蓝澜的空间,挨着风疾的那层隔间。
蓝澜收回爪爪,尾巴尖轻轻晃着:【凤火被云灼吓缩了。炎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沈青禾在心里默默盘点了一遍。
“天枢域,还剩两人。
凌玄,化神中期,风属性剑修。
顾凝霜,化神初期,木属性炼丹师。
两人都是化神期。但顾凝霜是炼丹师,和炎瑶一样,她的火焰遇到云灼也会被压制。”
“玄冰域,三人。
寒江,化神中期的冰法。
雪落,元婴后期的冰法。
凌霜,元婴中期的冰灵根剑修。
三人都是冰属性。”
沈青禾:“而云灼的火焰等级极高,属性上也克制冰系。”
【冰法在遇到朱雀火的时候,灵力运转会被压制。】蓝澜的心念接上:【就像火遇到水会被灭一样,冰遇到朱雀火也会融化。除非他们有神器级别的冰属性物品来抵抗,不然在云灼面前,他们的冰法威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沈青禾:“确实如此。寒江虽然是化神中期,但冰法在属性上被克制,他的战力会大打折扣。雪落和凌霜修为更低,在朱雀火面前,他们的冰法根本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那玄冰域三人,只要他们没有提前会合,我们就能逐个击破?】
“对。只要他们没有抱团,就很好打。如果他们抱团了~”沈青禾想了想,“那我们也去找队友。团战嘛,谁怕谁。”
【那炎阳域呢?】
“炎阳域,只剩下石岩一个人了。烈风、炎瑶都已经在空间里了。石岩是体修,元婴后期,金土双灵根。他的防御比铁岩更高,但速度更慢。只要用对付铁岩的办法对付他就行。”
【那金砂域呢?】
“金砂域,也只剩下尘砂一个人了。他是化神中期的御兽师,土风双灵根。”沈青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向蓝澜,“但他御的是灵兽。而你~是神兽。又是天克。”
蓝澜的尾巴尖慢慢翘了起来。
“他的灵兽再强,也只是普通灵兽。在神兽面前,血脉压制是天然的。”沈青禾说,“他的灵兽不敢攻击你。一旦灵兽退缩,他的战力就会打折扣。剩下的就是他自己,土风双灵根法修。打法跟对付其他法修一样,水环锁灵力,剑脊拍后脑,封灵丹,收进空间。”
蓝澜的尾巴尖已经完全翘起来了:【所以……所有人都挺好打的?】
沈青禾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只要他们没有提前会合,我确实觉得都可以拿下。玄冰域被云灼天克,金砂域被你天克,天枢域的顾凝霜被云灼天克,凌玄虽然难对付,但他是剑修,近身战只要拖住一瞬,水环就能锁住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化神中期的修为差距。但只要打法正确,差距可以被战术弥补。”
沈青禾突然想起来:“对了,之前和烈风对战的冰法应该就是寒江了,也只有他能够打伤烈风。他们队伍里的医修已经被我们抓获了,可以预想一下:他大概率也没有恢复好。”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心念传过来:【青禾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碰到化神期都会主动绕路走的。】
“以前是以前。”沈青禾说,“现在的我已经无敌了。”
蓝澜:…………这份自信也是把她搞沉默了…………。
沈青禾把目光从夜色中收回来,重新落向远处:“所以剩下的这几个人,只要他们不抱团,我们全部可以带走。”
第228章 抓完你的抓你的。
沈青禾:“先找最近的。谁离我们最近?”
蓝澜闭上眼,潮汐共鸣再次扩散开来。片刻后她睁开眼,尾巴尖朝东南方向偏了一下:【东南方向大约五里处,有一个。冰属性。元婴中期,落单。】
沈青禾想了想。玄冰域三人,寒江是化神中期,雪落是元婴后期,凌霜是元婴中期。元婴中期的那个,就是凌霜,冰灵根剑修。
“她是剑修,速度应该不慢,但剑修的近身战依赖灵力运转速度。只要你能锁住她的灵力,她就废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那云灼呢?】
“云灼的火先不用。”沈青禾说,“冰灵根剑修遇到朱雀火确实会被压制,但我不想提前暴露云灼的能力。”
蓝澜明白过来:【所以找用普通打法?】
“对,就用之前对付赵恒他们的那一套。水环锁灵力,剑脊拍后脑,收进空间。”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好,那就还是老办法。】她从沈青禾肩上无声地滑出,贴着地面朝东南方向掠去。
沈青禾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脚步压到最轻。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穿行。
蓝澜的尾巴尖往下压了压:【就在前面那片枯木林里。】
沈青禾落在一棵枯树后方,侧身探出半个目光。
枯木林不大,月光从稀疏的枝干间漏下来,照见一个人影盘坐。
那是一个年轻女修,身量不高,穿着玄冰域统一的浅蓝色弟子服,一柄细剑横放在膝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灵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带着一股极淡的冰寒气息。
果然是凌霜。元婴中期的冰灵根剑修。她的剑没有出鞘,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稳,随时可以站起来出剑。
沈青禾注意到她周围的枯木枝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是她的灵力自然散发形成的。剑修的警觉性确实比法修高。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放下心来。
蓝澜已经就位了。她没有从地面靠近,而是从树影中掠过,无声地绕到凌霜的后方。水环从地面的枯叶中无声地弹出,精准地扣住了凌霜握剑的手腕。
凌霜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反应极快,被扣住手腕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探向膝上的剑柄,灵力从体内涌出,冰蓝色的灵光在指尖凝聚。
但蓝澜的水环已经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锁住了她手臂的经脉通道。灵光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
沈青禾从树后一步跨出,剑脊横拍,精准地砸在她的后脑上。
凌霜的身体向前倾倒,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知觉。
蓝澜从树影中飘出来,落在沈青禾肩上,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昏过去的凌霜,心念里带着一丝感慨:【她的反应很快。如果不是先锁手腕,她的剑可能已经出鞘了。】
“所以先锁手腕是对的。”沈青禾蹲下来,熟练地完成了一整套流程。
蓝澜收回爪爪,尾巴尖轻轻晃着:【玄冰域,减一人。还剩两个:寒江和雪落。】
沈青禾点头:“继续。”
蓝澜闭上眼,潮汐共鸣再次扩散开来。片刻后她睁开眼,尾巴尖朝正西方向晃了一下:【正西方向大约七里处,有一个。冰属性,灵力波动比凌霜更强,应该是雪落。元婴后期,落单。她在移动。】
“估计是在找队友会和了,还好我们提前解决一个了。”
沈青禾想了想:“她在移动中,我们不好埋伏。等她停下来再说。”
蓝澜点头,两人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片刻后,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她停下来了。在一处溪流边。在取水。】
沈青禾站起身:“走。”两人朝正西方向掠去。
七里外确实有一处溪流。
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白光。一个人影蹲在溪边,双手捧着水囊正在灌水,背对着她们。
蓝澜没有从地面靠近,而是从溪流的下游方向无声地滑入水中,顺着水流朝雪落的方向靠近,没有引起任何水花或波动。
沈青禾蹲在溪流上游的一棵古树后方,屏住呼吸,等蓝澜就位。
片刻后,一道水环从溪水中无声地弹出,精准地扣住了雪落捧着水囊的手腕。雪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试图调动灵力挣脱水环,但水环已经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锁住了她手臂的经脉通道,灵力在半途中被截断。
沈青禾从树后一步跨出。
雪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困惑:“是你?”
她没有等沈青禾回答,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水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青禾的剑脊停在她后脑前,没有立刻落下去。“你猜。”
雪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沈青禾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剑脊落下,精准地拍在她的后脑上。
雪落的身体向前倾倒,被沈青禾一把接住,没让她摔进溪水里。
片刻后,雪落也被送进了蓝澜的空间,挨着凌霜的那层隔间。
蓝澜收回爪爪,尾巴尖轻轻晃着:【玄冰域,再减一人。只剩下寒江了。】
沈青禾站在溪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名单:天枢域两人、炎阳域一人、玄冰域一人、金砂域一人。一共五个。其中三个化神期:凌玄、顾凝霜、尘砂。两个元婴后期:寒江和石岩。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腕,心念里带着一丝思索:【青禾姐姐,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抓的人,都是分开的。】
沈青禾想了想:“因为传送进来的时候就是分开的。我们能使用的道具又是只能靠队友现场制作,有的队伍都没有这类队友。所以大家都很难会和吧。”
沈青禾把剑收进鞘里,重新看向蓝澜:“还剩五个。天亮之前,能抓多少抓多少。”蓝澜从她肩上飞起来,尾巴尖朝正北方向指了一下。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第229章 这对嘛!啊!
观众席上,从第二轮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起,气氛就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灵墟宗在广场上空布设了十几块光幕,每一块对应赛场上的一位选手,画面实时同步,互不干扰。
观众可以同时追踪每一位选手的动向。这意味着,当两名选手靠近时,两人的光幕上会同步出现对方的画面。
所以当赵恒他们向沈青禾的方向靠近时。
天枢域的观众和青木域的观众同时从两块不同的光幕上看到了同一场对峙。
最先引起骚动的是天枢域观众区。
两道光幕上的画面开始同步:沈青禾出剑,蓝澜从侧翼潜入,水环弹出,赵恒的身影僵住,剑脊落下。
天枢域观众眼睁睁看着赵恒倒下,然后看着沈青禾蹲下来,摸出一尊通体透明的丹炉,快速炼了一炉丹药,掰开赵恒的嘴喂了进去。
接着是周云澜,同样的流程,水环、剑脊、封灵丹、消失。
天枢域观众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有人喃喃道:“她……给赵师兄喂了什么?”
突然,两道光幕上只剩下沈青禾的身影,她正弯腰清理地面的痕迹。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把人收走了!她手里有空间法器!”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观众纷纷凑了过来。
………………………………………………
炎阳域观众区的心情更糟。
烈风的光幕上,他刚和寒江打完,正在打坐调息。
然后沈青禾的身影出现在光幕边缘,正在靠近。
“她在靠近烈风师兄!”
烈风的光幕上,沈青禾出现在他面前,一剑斩碎他凝聚一半的灵力,水环从侧后方扣住他的脖颈。
光幕瞬间定格。
烈风倒下了。
炎阳域观众还来不及从这一幕中缓过神来。
炎瑶的光幕上也出现了沈青禾的身影。
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停住了,然后把一只白色的小鸟放在了蓝澜的背上。
那白色小鸟飞到炎瑶附近时,炎瑶掌心的凤火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缩成了指甲盖大的一团。
炎瑶的身体向前倾倒,光幕上再没有新的动作出现。
“凤火……凤火被那只小鸟吓缩了?”
炎阳域观众区,有人声音发紧,“那只鸟是什么品种?为什么凤火会怕它?”
所有人都看到了,凤火是被那只白色小鸟压制的。
而炎瑶作为凤火的持有者,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青石上。
…………………………………………
金砂域观众区。
铁岩的光幕上一切正常,他正在稳步前行,偶尔停下来观察四周,警惕性始终在线。
尘砂的光幕也在正常切换画面,他正在另一个方向检查地面痕迹。
然后铁岩的光幕边缘出现了沈青禾的身影。她正在快速靠近。
光幕上的战斗开始了。
铁岩转身出拳,沈青禾侧身闪避,剑尖刺出,蓝澜的水滴从地面渗透,水线从护甲缝隙中钻入,锁住了铁岩左腿的经脉通道。铁岩的身体猛然一晃。然后剑脊落下,铁岩扛了两下,最终倒了下去。
…………………………………………
玄冰域观众区。
“快跑啊!她来了!”
“她们……怎么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还是炼丹师?青木域的耍诈!”
“用炼丹师的名号麻痹对手,再掏出剑来,把对手一波带走!好阴险,好恶毒!”
………………………………………………
青木域观众区彻底不装了。
每抓一个人,欢呼声就升高一层。
已经有人在喊:“还剩五个!今晚能全抓了!”
旁边的人笑着接道:“寒江还不知道他的队友已经没了三个呢,他还在那边打坐恢复灵力呢,下一个就抓你!”
氛围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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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各域带队老师的面色已经没法看了。
天枢域带队老师的手紧紧握在扶手上。
金砂域带队老师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炎阳域带队老师默默安慰自己:烈风当时状态不好,刚和寒江打完,灵力没有恢复。
玄冰域带队老师:没事,我们还有寒江呢,寒江可是化神中期…………。你快恢复啊!灵力运转的再快一点!啊!不要被元婴初期给淘汰了!这也太丢脸了!
青木域带队老师端坐不动,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带队老师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欠揍:“比赛嘛,各凭本事。哎呀,我就说早点结束嘛?你们看看,这事弄的~。”
………………………………………………
神兽席位处,银霄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蓝澜。
他全程看着她在每场战斗中的表现:从潜伏到出水,从水环锁腕到水滴渗透,每一步都在进步。
……………………………………………………
光幕上。
沈青禾正在心里默默更新名单。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天边那层灰白色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已经能从树梢间看到一缕极淡的橘红色光晕。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心念传过来:【天快亮了,还剩五个小朋友~】
沈青禾把剑收进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恢复好了嘛,我们可要继续咯。”
第230章 还剩三个
沈青禾从石岩倒下的位置站起身。
对战体修也越发得心应手了,果然实战才能快速成长。
补灵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填补丹田中的空缺,三层水盾已经重新凝聚完毕。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也在调息。
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名单:天枢域两人、玄冰域一人、金砂域一人。一共四个。炎阳域已经全军覆没。
剩下的四人里,一个化神中期风剑修,一个化神初期木炼丹师,一个化神中期冰法,一个化神中期御兽师。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还剩四个。”沈青禾说,“先找最近的。”
蓝澜闭上眼,潮汐共鸣扩散开去。尾巴尖朝西北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沈青禾点头:“走。”
她朝西北方向掠去。
天边的橘红色光晕正在缓慢扩散,第一缕晨光已经穿透了树梢,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大约走了两刻钟,蓝澜的尾巴尖忽然往下压了压:【停。】
沈青禾立刻停住脚步,落在一棵古树后方。
蓝澜的心念带着一丝意外:【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像是在等人?】
沈青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侧身探出半个目光。
前方一道身影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姿态放松,双手搭在膝上,冰蓝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寒雾。
正是寒江。
他的衣袍上有几道被火灼过的痕迹,左肩处的布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是和烈风交战后留下的旧伤。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密林入口处,似乎是在等人从那里走出来。
沈青禾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寒江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行踪。
化神中期的感知范围远超元婴期,她低估了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靠近,所以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来,等她过来。
他的姿态放松,但灵力一直没有收回,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他之前受了伤,但目前没有表现出来。
他表情平静,呼吸平稳,周身冰雾的流转也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
蓝澜的心念带着一丝紧绷:【青禾姐姐,他的状态……不像是还没恢复的样子啊。】
沈青禾:“这次让云灼上。”
她从发髻里把云灼捞出来。
云灼歪着脑袋啾了一声。
沈青禾把她托在掌心里,压低声音:“寒江是冰法,你的火克制他。你去试探一下。”
云灼歪了歪脑袋,从她掌心跳到蓝澜的背上,蹲伏下来。
蓝澜托着她无声地滑出树影,从侧翼绕向寒江所在的位置。
片刻后,寒江周身那层冰蓝色的寒雾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收缩了半寸。
沈青禾的眼睛微微眯起。
冰雾收缩了。他的冰灵力在遇到朱雀火气息的瞬间出现了应激反应。
如果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冰灵力流转顺畅,不会因为一丝气息就出现这样的反应。他在强撑。
她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寒江看到她的瞬间,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姿态依然放松:“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不过~元婴初期的炼丹师?”
……………………………………………………
玄冰域观众处。
“师兄!你的伤还没有恢复好啊,快别装杯了,跑吧!”
“嗨,那可是化神中期呢,遇到个元婴初期而已,跑什么跑!快上啊!嘻嘻~”
“炎阳域的!收一收你那幸灾乐祸的笑容!”
“切~”
……………………………………………………
沈青禾直接拔剑,白金色的火焰在剑面上亮起,脚下灵力运转,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明亮的轨迹,直取他的正面。
寒江的瞳孔微缩。
他没有预料到她连话都不说直接动手,身形向后滑开,冰墙在身前凝聚,但比全盛状态慢了一瞬。
冰墙刚刚成形,沈青禾的剑已经斩了上去。
火焰与冰墙碰撞,炸开一团白雾。
冰墙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从裂缝中渗出的冰雾在遇到朱雀火时再次本能地收缩。
“你的伤没好。”沈青禾说。
寒江:“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沈青禾:“你猜~”
他后退了一步,抬手凝出三道冰刃,同时朝沈青禾的方向射出。
沈青禾侧身避开两道,第三道擦过她的肩侧,在水盾表面划出一道冰痕。
她没有被冰刃带偏节奏,剑尖一转,朝他左肩的方向切去。
那是旧伤的位置,冰雾在那里比别处薄,灵力流转的痕迹也比别处更浅。
寒江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抬臂格挡,左臂比右臂慢了半拍,冰墙凝聚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沈青禾一剑斩在他的左肩侧方,火焰在接触到冰雾的瞬间炸开,将那片薄弱的冰雾彻底撕碎。
寒江的身体猛地一晃,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左肩处,旧伤的位置再次渗出了血迹,冰蓝色的灵力从伤口处溃散了一瞬,然后重新凝聚,但已经比之前淡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然后抬头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向前踏出一步,剑尖上的火焰比刚才更亮。
“你的冰雾在收缩,灵力在溃散,伤势在加重。”她说,“你撑不了多久。”
寒江:“你遇到烈风了?是他告诉你我的位置的?你别被他骗了,为他人做了嫁衣。让他出来,我放你离开。”
沈青禾:“你有什么话,待会儿当面说给他听。”
寒江站稳身形,左肩处的冰雾再次扩散开来。但这一次比刚才更薄,范围也更小。他抬手,冰蓝色的灵力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矛,朝她的方向掷出。
冰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她的正面。
沈青禾没有后退。剑身翻转,白金色的火焰在剑面上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线,然后她一剑斩出。
火焰与冰矛在半空中碰撞,冰矛从中间裂开,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冰尘,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寒江的目光紧盯着细碎光芒后面的那道身影,他的手还在抬着,准备凝聚下一道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混合着白金的光芒从侧翼切入。
蓝澜驮着云灼,在漫天冰尘的掩护中猛地加速,趁寒江的视线被冰尘遮挡的那一瞬间,从侧后方直冲而来。
云灼蹲在蓝澜背上,绒毛炸开,暖金色的眼睛亮到极致,全身的灵力疯狂涌入那团白金色的火焰中,火焰在瞬息之间膨胀到前所未有的亮度,灼热的气浪在冰尘中撕开一道通路。
寒江察觉到侧后方的动静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转身,冰雾本能地凝聚。
蓝澜一头撞了上去。
云灼凝聚到极致的火焰在碰撞的瞬间炸开,白金色的光团裹着蓝澜的身形,带着俯冲的惯性,狠狠砸在寒江的侧面。
一声沉闷的撞击。
寒江的身体猛地向侧面歪倒,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失去了意识,身体砸在地上,冰雾散尽。
蓝澜收住冲势,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喘了口气,尾巴尖微微绷着。
云灼趴在蓝澜背上,白金色的火焰已经散尽,整只鸟瘫成一张饼,啾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尽力了”。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怎么样,我们厉害吧~云灼的火开路,我从侧翼冲过去,撞他侧面。】
云灼在蓝澜背上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啾……”
沈青禾走了过去,摸了摸两小只:“真棒!”
还剩三个人。凌玄、顾凝霜、尘砂。
第231章 怎么又是你们青木域的!
晨光已经完全亮透了。
树梢间的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空气中的凉意正在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天中最初的暖意。
赛场的另一侧。
冷月将手中的灵牌又翻看了一遍。牌面温润,刻纹清晰,灵力波动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将灵牌重新收入掌心,灵力再次注入,灵牌亮了一下,又暗了。没有反应。
晏离靠在一棵古树树干上,手里也捏着一枚灵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着:“还是没反应?你那边呢?”
“没有。”冷月说,“灵力注入后没有任何反馈,不像是有隐藏空间的样子。”
秦浩蹲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都拿来给我。”
三枚灵牌一字排开,秦浩用阵法探知手法一一仔细检查过去。
他抬起头来:“我用阵法探过了,三枚灵牌的结构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夹层或者隐藏空间。”
晏离把灵牌收进储物袋:“这样看的话,要么是我们的探知方法不对,要么这三块都不是目标灵牌。”
冷月沉默片刻:“一共二十枚灵牌,我们青木域有七枚,特殊灵牌在我们队里的概率极大,既然我们三个的都不是,那么在另外两人手里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秦浩站起来:“没错,最有可能在青禾那里,我们还是要快点找到她,保护好她。”
晏离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走了将近一天,除了彼此,几乎没有遇到其他区域的人?”
秦浩:“是哦,确实不正常。按照正常的比赛节奏,半天之内至少会有几次遭遇战。但我们从昨天到现在,只遇到了彼此。其他区域的选手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冷月:“确实很奇怪,难道别的队伍全部集合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要快点找到青禾了。不知道她一个人害不害怕。”
三人重新上路,沿着秦浩布置的寻踪阵法标记的方向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碰撞声。
三人同时停住脚步,冷月抬手示意暂停。
“有人在交手。”他压低声音,“灵力波动很强,是冰系和木系。”
晏离和秦浩同时收敛灵力,三人贴着树影缓慢靠近。
前方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楚惊寒的冰剑与一团淡青色的火焰碰撞在一起。
是顾凝霜,天枢域的炼丹师,化神初期,手里握着青阳灵焰。
楚惊寒的冰剑在青阳灵焰的灼烧下不断融化,但他的剑势没有乱,依然稳扎稳打地压制着对方的走位空间。
顾凝霜的表情专注而冷静,青阳灵焰在她掌心跳动,每一次楚惊寒的冰剑靠近,灵焰都会精准地迎上去,将冰剑逼退。但她的灵力波动已经有些不稳了。
冷月没有犹豫:“上。”
三人同时从树影中掠出。
晏离的雷光从侧翼切入,封锁了顾凝霜左侧的退路。
秦浩的阵纹在地面铺开,将她的活动范围压缩到最小。
冷月从正面压上,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在身前凝聚成一堵墙,将顾凝霜的退路彻底封死。
顾凝霜的瞳孔微缩。
她猛地收回青阳灵焰,在身前凝成一道火焰屏障,挡住了楚惊寒的冰剑和晏离的雷光。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人,四人站位精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突围的空隙。
她的青阳灵焰确实克制冰系和雷系,但四人配合默契,灵力消耗远低于她。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顾凝霜退后一步,掏出灵牌扔过去:“可恶!拿去!”
接着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溪流下游的树影中。
四人站在溪边,看着顾凝霜离开的方向。
秦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牌,又用阵法探知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这两枚灵牌和之前的三枚一样,没有隐藏空间,没有异常波动。”
冷月抬头看向远方:“我们还是要快点找到青禾,要是她也被其他队伍围殴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晨光中,四人重新上路,朝秦浩的寻踪阵法指引的方向前进。
……………………………………………………
顾凝霜快速离开后,正在席地休整,丹炉才刚刚拿出来。
只见前方的树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沈青禾。
顾凝霜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带着疲惫的叹气:“……怎么又是你们青木域的。”
沈青禾看着她:“你遇到我队友了?”
顾凝霜说,“对,他们四个人都集合了。我和他们打了一架,灵牌已经被抢走了。你也快去和他们会合吧。”
说完,指了个反方向。
沈青禾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拔剑出鞘。
顾凝霜的瞳孔微缩:“喂!我没有灵牌了!你揍我也没用……”
沈青禾一剑拍在她后脑上,精准而利落。
顾凝霜的身体向前倾倒,被沈青禾一把接住,没让她摔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昏过去的顾凝霜:“不要以为你没有灵牌了,我就能放过你。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你说得对”的认同:【确实,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顾凝霜也被送进了蓝澜的空间,挨着赵恒他们的那层隔间。
蓝澜收回爪爪,尾巴尖轻轻晃着。
沈青禾站起来,把剑收进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亮透的天空,晨光落在她肩上,泛着温暖的金色。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心念传过来:【还剩两个了。凌玄和尘砂。】
蓝澜闭上眼,潮汐共鸣扩散开去。
片刻后,尾巴尖朝正南方向晃了一下:【正南方向,有一个。土风双灵根,化神中期,灵力波动稳定,身边有灵兽的气息:是尘砂。】
第232章 龙威
沈青禾停住脚步,落在一棵古树的枝桠上,将灵力收敛到最低。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谨慎:【他在前面。在一块开阔的平地上,身边有一只灵兽。体型不大,毛色偏灰,灵力波动很强,像是土系灵兽。他们似乎在等我们?】
寒江在等她,尘砂也在等她。她确实低估了化神期修士的感知范围。
尘砂站在平地中央,穿着一件青色短袍,袖口绣着兽纹徽记,面容年轻而清朗,正是当初在街边摆摊售卖灵兽蛋的那位年轻修士。
他脚边蹲着一只灵兽,体型不大,约莫半人高,四肢粗短,看起来像一只土岩龟,但壳上的纹路比普通土岩龟更复杂,泛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只灵兽身上时,眉头微皱。
那只灵兽也是化神期。尘砂自己就是化神中期御兽师,他的灵兽也是化神期。
她快速地重新评估了一下形势,然后心念传向蓝澜:【那只土岩龟是化神期,你能压制它吗?】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仔细感知了片刻后,【化神期的灵兽,普通的血脉压制效果会弱很多。它不会因为我的气息就完全退缩,最多让它迟疑一瞬。一瞬之后,它还是会攻击。】
“那就一瞬。”沈青禾说,“一瞬就够了。我需要那一瞬的时间来靠近尘砂。你负责制造那一瞬,其他的交给我。”她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尘砂看着她从树影中走出来:“又见面了。”
沈青禾没有回答,直接拔剑。
白金色的火焰在剑面上亮起,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剑斩向他脚边的土岩龟。
她没有攻击尘砂本人,而是直接切向他的灵兽。
尘砂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沈青禾会直接对他的灵兽出手。他抬手,土黄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了灵兽面前。
沈青禾的剑斩在盾牌上,白金色的火焰与土黄色灵力碰撞,炸开一片火星,盾牌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土岩龟被这一剑的余波震得后退了一步。它的四肢微微收紧,土黄色的灵光从壳纹中涌出,在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护甲。蓝澜从沈青禾肩上无声地滑出,悬浮在半空中,尾巴尖微微翘起,释放出一缕属于神兽的血脉气息。
土岩龟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的四肢僵硬了一瞬,护甲的凝聚速度也慢了半拍。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沈青禾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她的剑尖一转,越过土岩龟的头顶,直取尘砂的正面。
尘砂的瞳孔微缩,他没有预料到沈青禾能抓住灵兽迟疑的这一瞬间直接切入他的近身范围。
他的盾牌还在身前,但盾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灵力尚未完全补充。
沈青禾的剑斩在裂痕处,白金色的火焰沿着裂缝渗入,将盾面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尘砂后退了两步,重新凝聚灵力补全盾牌。他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土岩龟已经从那一瞬的迟疑中恢复了,正在朝沈青禾的侧翼移动,打算从侧面包抄。
沈青禾感知到了侧翼的动静,她没有转身,心念传向蓝澜:【你能拖住它吗?】
【我试试。】蓝澜的尾巴尖绷紧,身形在空中一转,水蓝色的灵力在周身凝聚成数十道水刃,同时朝土岩龟的方向切去。
土岩龟猛地停住脚步,壳上的土黄色灵光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壁障,挡住了大部分水刃。
水刃撞击在壁障上,溅开大片水花,壁障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
土岩龟从壁障后方探出脑袋,朝蓝澜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被激怒了。
它没有退缩。
化神期的灵兽在感知到比自己更高阶的血脉时,虽然会迟疑,但不会像低阶灵兽那样直接臣服。
它被蓝澜的血脉压制激怒之后,反而爆发出了更强的战意。
土黄色的灵光从它壳上猛地涌出,在地面上凝聚成一道尖锐的突刺,朝蓝澜的方向快速延伸。
蓝澜侧身避开,突刺从她身侧擦过,带着沉闷的轰鸣。
尘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确认:“你的蛇不是碧玉灵蛇。”
沈青禾没有回答。她正在快速分析战场:蓝澜被土岩龟缠住了,虽然暂时没有受伤,但她的攻击无法突破化神期灵兽的防御。
尘砂的盾牌虽然裂了两次,但他每次都能快速补全,灵力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要慢得多。
蓝澜停下所有攻击,悬浮在原地,猛地张开了全身的鳞片。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她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龙威。
那股威压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沉重而浩瀚,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尘砂的身体也猛地一僵,脸色骤变,他手中的盾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支撑不住了一样。
而那只土岩龟的四肢直接软了下去,整只龟趴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和四肢全部缩进壳里,连一丝灵力都不敢外放。
尘砂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震惊:“龙威?!”
那条盘在沈青禾肩上的、他一直以为是碧玉灵蛇的小东西,刚才释放出的威压,他只在古籍中读到过。龙威。
但沈青禾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她向前踏出一步。剑尖上的白金色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一剑斩在盾面那道最大的裂缝上。
盾面从中间碎裂开来,土黄色的灵光碎片四散飞溅。
尘砂后退了两步,双手微微发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依然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的灵兽,又抬头看了一眼沈青禾,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沈青禾第三剑继续斩出。白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直取尘砂已经没有防御的正面。
尘砂没有再尝试凝聚盾牌,他侧身避开剑锋,抬手凝出一道土黄色的灵光直接迎向火焰,试图以灵力对撞来抵挡。
但灵力对撞只是让火焰偏移了一线,剑刃依然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灼痕。
尘砂后退了数丈,稳住身形,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加上蓝澜的龙威依然在持续压制,土岩龟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尘砂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依然不敢动弹的土岩龟,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了双手:“不打了。”
沈青禾没有立刻收剑:“你确定?”
“确定。”尘砂说,“我的灵兽已经被……你的蛇压得动不了了,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们。输得不冤。不过我有个问题——”
“说。”
“你头顶那只鸟,是什么?”
沈青禾:“你猜。”
尘砂的目光在云灼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她的羽毛颜色和火焰气息中找出答案。
沈青禾没有再给他追问的机会。她走到他面前,剑脊横拍,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上。
蓝澜从空中落回沈青禾肩上,尾巴尖轻轻晃着。
银白色鳞片的光芒已经散尽,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脑袋:“刚才那一招是什么?”
蓝澜的尾巴尖卷了一下:【龙威,以前没机会用到,这次没办法了,不用的话,压制不住那只乌龟。】
沈青禾:“看来这次彻底暴露了呀。”
第233章 团战
龙威席卷而过的瞬间,赛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凌玄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正在一片密林中快速穿行,风灵根赋予他远超同阶的移动速度。
那股威压从正南方向横扫而来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落在一根树枝上,微微侧头。
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像是极高阶的存在释放出的威压,厚重而陌生,隐隐带着一丝龙族才有的古老气息。
他的目光锁定威压传来的方向,没有犹豫,改变方向朝那里全力掠去,身影在树梢间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是离那片区域最近的人,也是速度最快的人。
风灵力在他周身流转,将阻力降到最低,他穿过密林、掠过溪流,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接近了那片开阔平地。
他放缓了速度,落在最后一棵古树的枝桠上,收敛气息,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前方。
空地上,战斗已经结束了。
地面上的沟壑和裂缝交错纵横。
一只土岩龟趴伏在地上,脑袋四肢全部缩进壳里,连一丝灵力都不敢外放。
尘砂倒在旁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蓝澜盘在她肩上,鳞片间的银白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她的姿态有些疲惫,但依然稳稳地盘在沈青禾肩上。
凌玄的目光在蓝澜身上停了一瞬。他感觉到了那道威压的残留。
沈青禾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侧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表情平静:“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凌玄从树影中落了下来,落在空地边缘。
他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尘砂和那只依然缩在壳里的土岩龟:“你一个人,把金砂域的人淘汰了?”
沈青禾说,“不只是金砂域。”
空地边缘的树影中传来脚步声,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切入。
冷月走在最前面,晏离和楚惊寒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秦浩落在最后,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灵力已经在土层下无声地铺开。
凌玄的余光扫过四人的站位,他的剑依然没有出鞘:“人齐了?”
冷月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看向凌玄。
凌玄拔出了剑。剑身细长,没有多余装饰,风灵力在剑刃上流转,带起一层极淡的气流。
他的目光从五人身上一一扫过:“那就来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浩脚下的阵纹猛地亮了起来。淡金色的灵光从地面涌出,沿着他预先铺设的轨迹向四周扩散,迅速覆盖了整片空地。
阵纹的边缘向上翻卷,在空中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壁障,将凌玄的移动空间压缩到了方圆十丈之内。
……………………………………………………
光幕外,高台上的气氛已经彻底炸了。
龙威席卷而过的瞬间,观众席上的每一块光幕都亮了一下。
画面中,蓝澜悬浮在半空中,鳞片间的银白色光芒向外扩散,虽然光幕无法传递威压本身,但那道光芒的形态已经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认出它的性质。
天枢域带队老师猛地站了起来:“那是龙威?!”
金砂域带队老师的脸色煞白:“她的灵蛇……一直在伪装?”
炎阳域带队老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神兽席位。
其他几位老师也几乎是同时转了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银霄身上。
银霄端坐不动,面色如常。
高台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龙族性本那个啥……难道说这是一条混血?”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银霄依然端坐不动。
苍屿猛地凑了过来:“这这这……啊?那条小蛇是你们龙族的?!”
银霄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哇哦,你的眼神太好了,终于看出来了。”
苍屿噎住了。
云璃坐在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苍屿转过头,正好对上她那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立刻怒目而视:“你早就猜到了?!”
云璃轻轻笑了一声:“从一开始她拿出蛋蛋,我就猜到了。你才反应过来啊。”
苍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气鼓鼓地转过头去。
云璃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高台上的其他区域带队老师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天枢域带队老师重新坐回座位上,但他的手还握在扶手上,手指用力:“那就是龙啊!”
青木域带队老师:“比赛规则可没有禁止带神兽参赛吧。”
他放下茶杯,“如果你们觉得不合理,可以在下一届大比之前再次修改规则。”
………………………………………………
光幕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凌玄的剑势比刚开始时慢了许多。
秦浩的阵纹不断收缩,将他的移动空间压得越来越小。
晏离的雷光从侧翼持续封锁退路,楚惊寒的冰剑从正面压制,冷月的盾墙将他的正面路线完全封死。
凌玄的风灵力在连续的攻击下正在快速消耗,他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剑刃上的气流也变薄了。
他挡开楚惊寒的一剑,又侧身避过晏离的雷光,但脚步已经不如刚才稳当。
他撑着剑,勉强站稳,目光扫过四周。
四人的站位密不透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突围的空隙。
沈青禾走了过来。
凌玄的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上,看了片刻:“你的剑法比上次进步太多了。白衣剑修的领域,你又去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是呀。”
凌玄轻声说了一句:“不愧是白衣剑修。”
沈青禾认真地说:“喂!不要忽略我的努力呀。白衣剑修确实教了我,但练是我自己练的。你不能把所有功劳都记在他头上。”
凌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沈青禾剑脊横拍,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上。
凌玄也被送进了蓝澜的空间,单独隔了一层壁障。
蓝澜收回爪爪,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
空地安静了片刻。
冷月收回了灵力,盾墙缓缓消散。晏离的雷光熄灭了,楚惊寒的冰剑归鞘。秦浩蹲下来,将地面的阵纹逐一收回,淡金色的灵光沿着地面回流到他掌心,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晏离先开了口:“难怪这么久了,我们就遇到了一个顾凝霜。”
沈青禾:“对,其他人都在我这儿了。顾凝霜也在我这里了。”
冷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你把人全部关在空间里,是为了什么?”
沈青禾:“一开始是担心被打败的人醒过来后暴露我的位置,所以才关进去的。后来越收越多,就觉得:干脆集齐算了。”
她摊了摊手,“反正空间够大,住得下。”
晏离:“……集齐?”
沈青禾:“对啊,要是不集齐,我会难受的睡不着觉的,你们不会吗?”
秦浩退后一步:“我们也要吗?”
沈青禾歪头:“对呀,怎么把你们给忘了~看招!”
第234章 提前结束
冷月一头黑线:“你俩别玩了,干正事要紧。”
他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灵牌摊开,一共五枚,是他和晏离、楚惊寒、秦浩身上所有的灵牌。“先找出特殊灵牌吧。”
沈青禾:“不用找了。特殊灵牌已经被我激活了。”
冷月的动作停住了:“激活了?”
“对。”沈青禾说,“我刚进入赛场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特殊灵牌的空间,取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枚灵牌现在和普通灵牌没有区别了。”
晏离从树上跳下来:“所以特殊灵牌里的奖品,已经被你拿走了?”
“嗯。”沈青禾点头。
秦浩:“奖品是什么?”
沈青禾看了一眼蓝澜。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将爪爪伸进空间中,摸索了片刻,然后取出了一枚淡金色的蛋。
蛋不大,比巴掌小一圈,蛋壳表面有极浅的纹路流转,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蓝澜用两只前爪捧着它,递到沈青禾面前。
沈青禾接过蛋,托在掌心里,举到四人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笑意:“这个就是灵牌空间里的物品哦~神兽蛋哦~你们……想要吗?”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蛋上。
沈青禾那句“你们……想要吗”落进他们耳朵里。
晏离的目光从蛋上移开,落在沈青禾脸上,看到她那副明知故问的表情,沉默了一瞬:“……你是故意的,对吧。”
沈青禾:“什么故意的?”
晏离:“你现在这个想要做坏事的表情。”
沈青禾把蛋托在掌心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只是在问你们想不想要而已。”
冷月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掌心里那枚淡金色的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沈青禾的表情。
片刻后他把手中的灵牌朝沈青禾的方向抛了过去。
沈青禾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冷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平淡:“拿去吧。我们没有灵牌了。我们被淘汰了。”
冷月、晏离、楚惊寒、秦浩,四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看着她。
“你们——”沈青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们真的都给我了?”
冷月:“不然呢?比赛规则是特殊灵牌在谁手里谁就是胜者。既然奖品都已经被你拿走了,你当然就是获胜者。”
沈青禾把灵牌收进储物袋里:“还是我的队友靠谱。”
秦浩笑了一声:“不然呢?也被你拍晕,收进空间里啊。那也太丢脸了。”
晏离点头表示赞同:“我们要是也落得这个下场,以后还要不要在青木域混了?”
沈青禾把灵牌收好,重新抬头看向四人:“所以我们现在就剩一件事了,等着传送开启。”
……………………………………………………
光幕外,高台上。
青木域带队老师看着光幕上五人已经各自坐下等待的画面。
他转头看向灵墟宗副宗主:“副宗主,我们域的四名成员已经主动淘汰了,场上也没有其他人了。已经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沈青禾了。还需要等到明天吗?”
灵墟宗副宗主端坐中央,闻言目光扫过其他区域的带队老师:“各位怎么看呢?”
天枢域带队老师看着光幕上那五道已经放松下来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决定就好。我们没有意见。”
玄冰域带队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已经没有悬念了。提前结束也好。”
炎阳域带队老师:“我没有意见。”
金砂域带队老师:“我也没有意见。”
灵墟宗副宗主的目光从四位带队老师脸上一一扫过,确认没有人再开口,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提前结束吧。”
他抬手,一道灵力从他指尖射出,没入虚空之中。
………………………………………………
赛场内的天穹上,那道灰白色的灵力屏障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从中央裂开一道口子。
空地中央,沈青禾正低头看着掌心的蛋,白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抬起头来。
冷月站了起来,看着天穹上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看来是提前结束了。”
沈青禾站起来,把蛋收回蓝澜的空间里。
白光越来越亮,将五个人全部笼罩其中。
短暂的失重之后,她的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白光散去,广场的景象重新出现在眼前。
灵墟宗副宗主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第二轮比赛提前结束。青木域沈青禾。持有全部灵牌,青木域,胜。”
青木域观众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沈青禾看向了蓝澜。“把他们放出来吧。”
蓝澜点了点头,伸出爪爪,银白色的光芒从鳞片间渗出,在空气中撑开一道空间裂口。
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裂口中被“吐”了出来,七零八落地落在广场边缘的空地上。
第一个落地的是赵恒。他还在沉睡,四肢舒展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封灵丹的药效显然还没过。
紧接着是周云澜,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然后是烈风、风疾、炎瑶、石岩,炎阳域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烈风甚至还打了个呼噜。
金砂域的尘砂和铁岩被“吐”出来时,尘砂先落地,铁岩砸在他身上,尘砂被砸得闷哼了一声,眼睛猛地睁开,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广场上的观众席,密密麻麻的人影正盯着他看。
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些站在高台上的各域带队老师,看到了神兽席位处银霄端坐的身影,看到了一排排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观众。
他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僵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铁岩,铁岩还在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尘砂表情复杂,他想重新躺回去,但观众席上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是金砂域的尘砂!醒了醒了!”
“哈哈哈哈,你看他的表情!他恨不得自己没醒过来!”
尘砂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默默地、动作迟缓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观众席,把脸埋进手臂里,假装自己还没醒。
玄冰域的雪落和凌霜也被传送了出来,两道光影并排躺在地上。
凌霜先醒的,她的眼睛一睁开,就看到广场上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看到了身边的雪落,正睡得格外安稳,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凌霜默默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沉睡。
高台上,各域的带队老师看着那些被“吐”出来的弟子,表情各异。
灵墟宗副宗主端坐中央,看着广场上那些被释放出来的选手们,他的目光在那些还在地上沉睡的身影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第二轮比赛正式结束,既然神兽蛋已经由青木域沈青禾获得,颁奖环节就没必要再举行了。各位辛苦了。”
“各域带队老师带弟子回去休整吧。两日后,开启第三场挑战赛。”
他的话音刚落下。
高台上的各域带队老师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快速前去广场边缘领自家弟子。
第235章 赛后
从赛场被传送出来时,太阳刚过中天。
青木域五人被带队老师领回休息处时,沿途遇到的人纷纷侧目。
沈青禾走在队伍中间,蓝澜盘在她肩上,云灼蹲在她头顶,一人两兽的搭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五人回到青木域休息处的院子后。
带队老师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他们:“今天的比赛提前结束了,你们辛苦了。先好好休息,明天后天自由活动。第三场挑战赛在两天后,具体规则到时候会通知。”
带队老师转身离开了院子。
五人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片刻后。
晏离先开了口:“你们饿不饿?”
秦浩接话:“饿。”
冷月看了一眼院内的石桌:“先吃点东西,然后各自回去休息。”
五人围坐在石桌旁,灵果和简单的菜肴摆上了桌。
这是他们来到灵墟宗后第一次坐下来一起吃一顿饭。
晏离咬了一口灵果,含糊不清地说:“我到现在都感觉不太真实。”
秦浩:“对呀,比赛奖励居然真的是神兽蛋!而且我们队友居然直接有神兽!这对吗?!”
“对了,蓝澜她到底是什么龙?是银龙还是水龙?她平时都是用水属性攻击,但她又有空间……她到底是什么龙啊?”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蓝澜身上。
沈青禾想了想,把剥好的灵果递给蓝澜。
蓝澜用爪爪接住,小口小口地啃着,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着。
沈青禾开口:“她母亲是银龙,她的血脉里有一半银龙的血统,所以她的空间之力是血脉自带的。但她的父亲应该是水属性的龙族,具体是哪一脉不太清楚。所以她身上同时有银龙的空间天赋和水龙的灵力操控能力。”
晏离:“所以她是银龙和水龙的混血?”
蓝澜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灵果,她心念传向沈青禾,语气带着一丝“让我来解释”的傲娇:【不只是鳞片泛光,银龙族的空间之力和水龙的灵力本来是可以共存的。只是我现在修为还不够,操控得不够圆熟,等我再长大一些,就能随意切换两种形态了。】
沈青禾翻译给队友们听:“她说等她修为再高一些,可以自由切换两种形态。现在是还小,控制不够熟练。”
晏离的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还能切换形态?那我下次能看到她变成银色吗?”
蓝澜把头扭向一边,尾巴尖却轻轻晃了一下。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她的表情,翻译道:“她说看心情。”
冷月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两种血脉共存对她有影响吗?”
沈青禾想了想:“目前来看没有。只是她的银龙族天赋还没有完全觉醒,需要在成长中慢慢激发出来。”
晏离:“对了,那枚神兽蛋呢?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禾想了想:“先养着吧。它现在还半死不活的,生机很微弱,得慢慢温养。”
秦浩:“要是它孵化出来了,你就要养两只神兽了,你的灵石还吃得消嘛?”
沈青禾自信拍拍储物袋:“放心,我可是富婆来的~别说两三只了,五只我都养的起~”
一顿饭在轻松的氛围中吃完。
沈青禾推开自己住处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银灰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姿态端正而从容,坐在沈青禾的石桌旁。
他抬起头来,看向院门口走进来的沈青禾。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肩上盘着的蓝澜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冒昧打扰。我没有恶意。”
沈青禾:“你来找蓝澜?”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蓝澜。
蓝澜的尾巴尖已经完全绷紧了,她看着石桌旁那个银灰色的身影,看着那双和她的鳞片颜色相似的眼睛。
银霄看着蓝澜:“没想到,我们龙族还有遗落在外的幼崽。”
沈青禾走上前,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银霄先说明来意。
银霄:“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是银龙族的后代。你的血脉里有银龙族的天赋:空间之力。族中会有人教你如何掌控空间之力,如何运用银龙的天赋。”
蓝澜:【所以你想带我回龙族?】
银霄:“是。我想带你回去看看。你属于那里。”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开口,心念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我可以回去看看。但我不会和青禾姐姐分开的。她在哪,我在哪。如果你要我回龙族就必须离开她,那我就不去了。】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蓝澜,蓝澜的尾巴尖在沈青禾的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
银霄的目光在蓝澜和沈青禾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可以。你不需要离开她。等你这边的事情了结了,你想回去看看的时候,随时可以。龙族不会强迫你留下。”
蓝澜的尾巴尖慢慢放松了下来:【好。等第三轮比赛结束,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会和青禾姐姐一起去龙族看看。】
银霄原本的打算是先把她哄回去再说。
但此刻看着蓝澜那副“她不去我就不去”的笃定模样,又看了一眼沈青禾平静而从容的表情,他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折中的办法。
“那就一起吧。龙族欢迎你们。”
沈青禾原本以为银霄只会同意蓝澜回龙族,没想到他会松口到这种程度。
银霄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光,凝聚成一片极小的、半透明的鳞片形状。
轻轻推向蓝澜的方向:“这是我的空间印记。等你们准备好了,激活它,我会来接你们。”
蓝澜伸出爪爪,将那枚银白色的鳞片印记接住。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朝院门的方向扫了一眼。
一道气息正在靠近,那道气息没有敌意。
银霄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我该走了。记住,你们随时可以来。”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嗯。我们记住了。】
沈青禾坐在石桌前,目送银霄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蓝澜盘在她膝上,尾巴尖轻轻晃着:【青禾姐姐,你真的愿意陪我去龙族吗?】
沈青禾低头看着她:“当然。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伙伴。而且你母亲长大的地方,我也想看看。”
第236章 食堂
院门外,白焰蹲在墙角,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青萝蹲坐在它旁边,姿态优雅。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刚才到的时候,就感知到院子里有一道强大的龙族气息,便默契地停在了院门外。
白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位银龙在里面。”
青萝点了点头:“那我们先等一等。”
过了片刻,院内的龙族气息缓缓散去。又过了几息,确认了那道气息确实已经远离,白焰才站起来,走到院门前,用爪子轻轻碰了碰门板。
“进来吧。”沈青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焰推开门,挤了进来。它进门后先是迅速扫了一圈院子,确认银霄真的走了,才放松下来,尾巴翘得老高:“我们来找你玩啦!”
青萝跟在它后面走了进来,动作优雅从容。
她向沈青禾点了点头:“刚才我们到的时候,感知到院子里有一道很强的龙族气息,就没进来打扰。想着你们应该有事要谈。”
沈青禾站起身,迎了两步:“你们来了多久了?”
白焰甩了甩尾巴:“有一会儿了。刚到门口就感觉到了,你那位银龙朋友的气息太明显了,整个院子都被他的灵力罩着,谁敢进来啊。”
青萝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们在院墙外的树荫下等了一会儿,他走了之后,那股气息散了,我们才敲门的。”
沈青禾朝它们笑了一下:“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着等安顿好了就去找你们。”
白焰已经凑到了石桌旁,绕着蓝澜转了一圈,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变了”的探究:“整个灵墟宗的灵兽都在传你是龙族!”
蓝澜从沈青禾的肩上滑下来,落在石桌面上,姿态从容地盘成一圈。
她看了一眼白焰,又看了一眼青萝,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你们想确认一下?】
白焰的尾巴猛地摇了起来:“想!当然想!”
蓝澜没有多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周身的水蓝色鳞片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
她的鳞片边缘浮现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原本沉在深处的光芒被轻轻唤醒。
白焰的眼睛瞪圆了:“哦~~~~”
青萝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仔细地扫过蓝澜身上的每一片鳞片:“确实有银龙的特征。水蓝色的底纹,银白色的脉路,空间之力就藏在这层纹路下面。”
蓝澜收回银光,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她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心念里带着一丝臭屁,像是在说“怎么样,看到了吧”:【嗯哼。如假包换。】
白焰的尾巴终于重新动了起来,疯狂地甩了好几下:“太厉害了!难怪你在赛场上能放出那种威压!我当时在观赛席后面感受到了,整只兽都麻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前辈来了,结果是你!你才多大啊!”
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我十一岁了呢,可不是那种三岁的小屁龙了~】
白焰满头问号:“嗯?你才这么小啊!”
沈青禾看着他们打闹聊天告一段落后。
转向白焰:“对了,储物袋我已经拿回来了。灵草都还在。”
白焰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你可以给我炼特制口粮了。”
沈青禾说,“没错,火属性的,专门改良的配方,比上次那炉更适合你。”
白焰的眼睛亮到了极致:“真的?”
沈青禾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答应你的事情,我一直记着呢。”
白焰在原地转了一圈:“太好了!不枉我还给你宣传了一下!”
沈青禾的笑容微微顿住:“宣传了什么?”
白焰蹲坐下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我可是费了好大劲”的神气。
沈青禾的视线落在它那张得意的脸上,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白焰清了清嗓子,像是准备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那天带着你炼的丹药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去找我那几个小伙伴了。我叼着丹药蹲在它们面前,跟它们说:你们绝对没吃过这种东西!好吃到能上天!”
沈青禾:“然后呢?”
白焰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然后它们说:不信。白焰这家伙连它主人炼的丹药都吃得下去,它说的好吃,能有多好吃?”
它模仿着小伙伴的语气,又补了一句:“就是就是,我都怀疑这家伙味觉失灵了。”
沈青禾听到这里,沉默了,白焰的主人要是知道它们在背后这么编排自己,怕是要气得原地升天。
“我当时气得尾巴都炸了!我说我说的都是真的!结果它们压根不信!”
白焰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重现当时的愤怒。
“然后我忽然看到青萝从旁边路过。我一把就拉住她,跟它们说:你们问青萝!她吃过!她能作证!”
白焰转头看向青萝,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快帮我证明一下”的急切。
青萝坐在旁边,姿态优雅,尾巴轻轻拢在身侧。
她感受到白焰的目光,慢悠悠地开口:“它说的确实是真的。我也吃到了。”
沈青禾看向青萝:“你当时刚好路过?”
青萝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嘻嘻~本来不想管的,但这次白焰说的确实是真的,我就路过帮他说了两句。”
白焰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青萝说完之后,它们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然后它们就开始问我:真的假的?青萝和你的关系好,你们俩不会联手骗我们吧!”
白焰的尾巴越摇越快,“我最后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了三只愿意来试试。就是门口那三只。”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试探性的敲门声。一下,两下,很有礼貌。
一只灰色的灵兽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象。
紧接着另一只月白毛色的灵兽从院墙上探出脑袋,耳朵微微抖动。
随后又一只体型更小的灵兽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动作轻快,落地无声,像是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蒲公英落在地面上。
三只灵兽站在门内,排成一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青禾身上。
白焰蹲在石桌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表情里带着一种“看,我没说错吧”的得意。
沈青禾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灵兽,又抬头看了看白焰。
白焰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像是在说“都是朋友,别客气”。
沈青禾:“行吧,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耶~~。”
“我就说吧,她超级好说话的。”
“明天我也要带我的小伙伴一起来吃~~”
沈青禾满头黑线:喂!我这里不是食堂……。
第237章 灵兽口粮
沈青禾把太初玄炉架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时。
白焰已经蹲在了最近的位置,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尊通体透明的丹炉。
器灵的声音懒洋洋地从炉中飘出来:“又来活了?”
沈青禾引动云灼的火焰送入炉心。
白金色的火焰在炉中亮起的瞬间,器灵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算了算了”的无奈:“行吧。赶紧的。”
排在第一位的是白焰。
它的材料大多是自带的,比上次还多带了好几株品相极好的火属性灵草,说是从它主人那里“借”来的。
至于是怎么借的,你别管。
她接过灵草,快速处理、提纯、投料,在器灵的配合下一气呵成。
不到一个时辰,炉盖弹开,九颗赤红色的丹药从炉中飘出,带着浓郁的火属性气息,温润而饱满。
白焰:“好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倒出两颗放在掌心里递给它。
白焰低头叼住,嚼了两下,它的尾巴直接僵在了半空中,整只兽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回过神,声音带着一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感动:“好吃死了~呜呜呜~”
青萝在旁边看着白焰那副已经灵魂出窍的表情,沉默了一瞬:“……真有那么好吃?”
白焰沉浸在美味里。
排在第二位的是青萝。
她带的材料比白焰更多,品相也更好。
她的灵草全是木属性的,保存得极其讲究,每一株都用专门的玉盒装着,封灵符贴得整整齐齐,各种功能的灵草都有。
沈青禾看了看那些灵草的品相,又看了看青萝:“品质真不错呀。”
青萝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小意思,我就爱鼓捣灵草。”
接下来是三只排队的灵兽。
灰色那只带了几株中品灵草,品相一般但都是它自己存的,小心翼翼地从储物空间里叼出来,放在沈青禾脚边,然后后退了两步蹲好,目光期待。
沈青禾看了一眼灵草的品级,按照它们的属性各自调整了配方一炉普通的火属性丹药,适合它日常服用。
月白毛色的那只带了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有几株灵草,几块矿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东西。
沈青禾挑了挑,选了其中两株能用的,搭配自己储物袋里的辅料,为它专门炼了一炉滋养经脉的丹药。
那只灵兽吃完后趴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站起来,从自己身上叼了一撮毛放在沈青禾手里。
那撮毛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质地柔软,触手生温。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我的毛毛可厉害了,大家都想要,我都不给他们的。”
沈青禾看着那撮银色的毛,伸手摸了一下,确实触感极佳,柔软得像是云絮。
“行吧。正好可以给云灼垫个窝。”
她把那撮毛收进储物袋里,那只月白毛色的灵兽明显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只体型最小的灵兽蹲在最末端,安静地等着。
沈青禾没有多问,低头开始为它炼制。这一炉比之前的都细心,灵兽的体型越小,对丹药的剂量越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过量。
她将配比调到了最温和的范围,又加了一味温养的辅料,确保丹药不会刺激到它的经脉。
炉盖弹开时,温润的小丹从炉中飘出,带着极淡的草木香气。
小兽吃完一颗后耳朵竖了起来,趴在原地,像是被味道镇住了。
白焰在旁边看着,尾巴摇着:“我就说吧。”
灵兽们全部领完丹药,放下报酬后,逐一散去。
白焰是最后走的,叼着剩余的丹药,尾巴翘得老高,临走前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明天我还来。”
然后它转身跳出了院墙。
青萝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沈青禾,点了点头:“多谢。下次有好的灵草,我还会来找你。”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沈青禾坐在石桌前,把太初玄炉放在膝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器灵的声音从炉中飘出来,带着算账语气:“主——人——!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
沈青禾:“什么事啊?语气这么严肃。”
器灵:“神火的神性,已经被消耗了一大半了哦!这才多久啊就没了一大半!”
器灵:“而且你每次都是直接用,都没有给它补充保养过!”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这样下去我就罢工了”的痛心疾首,“不要再这么浪费啦!神火不是这么用的!你再烧下去,它就要变成普通灵火了!你就再也不能使用我了哦!”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伸手把云灼捞了出来。
云灼被捞起来的瞬间睁开了暖金色的眼睛,啾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沈青禾把她托在掌心里,认真地看着她:“云灼,我需要你帮忙。吐一团火焰给我。”
云灼歪了歪脑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小肉翅微微张开,全身的绒毛都蓬了起来。
一团白金色的火焰从她口中缓缓吐出,颜色纯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
那团火焰静静地悬浮在沈青禾掌心上空。
太初玄炉沉默了。
器灵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少见的震惊:“这是!啊?难怪你不急。”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我说的吧,遇到我算你有福了。”
器灵:“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在消耗的是固定的神火储量!你一直在用她现吐的火?!”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安静燃烧的白金色火焰:“对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器灵沉默了片刻:“那我之前这么低调的节省火焰,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青禾把云灼放回头顶,然后把掌心的火焰轻轻送入太初玄炉的炉心。
白金色的光芒在炉中亮起,与炉身原有的虹彩光泽交织在一起。
闻言,疑惑道:“你什么时候低调过了?”
第238章 是你啊,麒麟表弟
第二天清晨,沈青禾推开院门时,外面的喧闹声比她预想的更早。
她原本只是想出门透透气,结果刚踏出院子,就听到隔壁回廊上几个灵墟宗弟子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你觉得神兽会选谁?”
“肯定是各域最强的吧。凌玄肯定跑不掉。”
“寒江也有可能,他的冰法很厉害啊。”
“我赌那个青木域的炼丹师。她那条蛇太奇怪了,神兽肯定感兴趣。”
“不是蛇!是龙!你没听说吗?那天第二轮比赛结束后,银龙都亲自去她院子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银霄从她院子里走出来,面色平静,但肯定是去找她的!”
沈青禾站在院门口,听完他们的讨论。
转身回了院子,把院门关好。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桌面上。
沈青禾:“我肯定逃不过了。我是最终获胜者,还带着一条龙。神兽不选我选谁。”
蓝澜:【我也这么觉得。】
沈青禾低头看着腰间的万象镜,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镜面:“不过……有一个问题。”
蓝澜:【什么问题?】
沈青禾:“那个麒麟,苍屿。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她抬头看向蓝澜,“你有这种感觉吗?”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当然熟悉啦,他就是苍砚前辈的表弟啊。】
沈青禾愣了一下:“啊?”
蓝澜的语气带着一种“这不是很明显吗”的理所当然:【同为神兽,他又没有隐藏真身,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灵力波动和苍砚前辈同出一脉,长相也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轻很多。】
沈青禾:“……。我看不出来。我是人,我真的看不出兽类的长相。好家伙。他居然是麒麟表弟啊。没想到我们第一个碰到的熟人居然是麒麟表弟啊。”
蓝澜:【我们之前是不是也接收了他的遗产啊。】
沈青禾:“对呀!在麒麟冢里,苍砚前辈旁边那具遗骨,就是他的。我们还把他的遗骨也收进空间里了,还有他的遗物!”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三样东西。你亲手收的。】
沈青禾:“快快快,拿出来看看。”
蓝澜点了点头,伸出爪爪探入空间,摸索了片刻,然后将三样东西从空间中取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沈青禾伸手拿起那块石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踏虚玉简·青春版”的刻纹比记忆中的清晰了许多,边缘也不再灰扑扑的,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像是刚被重新打磨过。
她皱了一下眉,把它放下,又拿起那块黄铜砖头。
“逢凶化吉”四个字也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字口深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朱砂痕迹,像是刚被描过一样。
她沉默了一下,又拿起那枚黑色石头:留影石。
她清晰地记得,之前这块石头黯淡无光,通体漆黑,毫无生气。
但此刻它表面隐约流淌着极淡的银色纹路,像是一层薄薄的光晕在内部游走。
沈青禾握着那枚留影石,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看向蓝澜:“这不对劲。”
蓝澜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是哦。感觉变新了。】
沈青禾将灵力注入黑色石头。
石头亮了一下,一道清晰的影像从石中浮现出来:画面完整,色彩鲜明,像是刚录好不久。
影像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对着石头,姿态随意,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正是苍屿。
他对着留影石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记录一下,今天是我第一次单独出任务!本麒麟出马,必定旗开得胜!等我回来,我要让表哥看看,我——苍屿——也能独当一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尾巴翘得更高了:“对了,我还在石头上留了一道印记。以后谁拿到这块石头,就说明我苍屿已经名震天下了!到时候来找我,我罩你!”
他对着留影石咧嘴一笑,然后画面断了。
沈青禾又看了看那块已经恢复清晰的留影石,又想了想刚才影像里那个翘着尾巴说“我罩你”的年轻麒麟。
“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留在遗物里?”
蓝澜:【可能他录完之后,发现太丢人了,就标记成废案版,没有再用过。然后就一直留着了。】
沈青禾看着掌心里那枚黑色石头,又看了一眼影像中那张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他表哥要是看到这个,肯定会笑他。”
沈青禾把留影石翻了个面,盖住画面:“收起来吧。这东西不能让他本人看到。我要是有这种黑历史,谁看到我就追杀谁……。”
蓝澜默默把三样东西收回了空间里。
沈青禾思考了一会:“我们回到两万年前。这些东西,难道也回到了两万年前的状态?”
她说着,从蓝澜的空间里又翻出几样东西:敖嵬的那片银色鳞片、苍砚的那枚马蹄形令牌、白戾的庚金劫骨刃、灵绯的千面琉璃骨戒。她逐一拿起来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件都比之前更完整、更光亮、更有活力。
沈青禾把东西收好,坐在石桌前沉默了片刻:“所以,不只是我们回到了两万年前。所有从两万年后带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都在恢复成它们原本的样子。”
蓝澜:【那苍砚前辈他们呢?】
沈青禾低头看着腰间的万象镜,镜面温润如常,没有异常。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镜面:“他们也在恢复。只是还需要时间。”
第239章 神兽挑战赛
清晨,广场上。
各域队伍按照之前的站位列队,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比正式比赛时还要多一些,毕竟今天能看到神兽族的代表亲自下场。
沈青禾站在青木域队伍中段,蓝澜盘在她肩上,云灼蹲在她头顶。她看了看台上已经落座的银霄、苍屿和云璃,又收回目光。
晏离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觉得神兽会选谁?”
沈青禾:“我。”
晏离:“你这么确定?”
沈青禾:“当然啦,我可是冠军~不选我选谁呢~~”
晏离想了想:“……你说得对。”
副宗主走到台前,宣布挑战赛的规则,和开幕式上说的一致。
神兽族三位代表从二十五位选手中各挑选一位进行友谊切磋,不伤性命,点到为止。
随后他侧身看向神兽席位,示意可以开始了。
苍屿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直接从席位上跃起,落在场地中央。
他的目光越过天枢域、越过炎阳域、越过玄冰域和金砂域,精准地落在青木域的方向。
抬起爪子,指向沈青禾:“我选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苍屿的爪子落在了沈青禾身上。
沈青禾表情平静,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我就说吧。”
她转身看向冷月:“我去去就回。”
冷月:“尽力就好。”
沈青禾走出队伍,步入场地。
蓝澜漂浮在她身侧,水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苍屿看着她走过来,尾巴尖翘得老高,姿态轻松:“你们准备好了?”
沈青禾在他对面站定:“当然。”
苍屿歪了歪脑袋:“你这句话听着不太像紧张。”
沈青禾:“因为确实不太紧张。反正打不过你,我尽力就行。”
苍屿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你这个态度很可以。”
沈青禾拔剑,白金色的火焰在剑面上亮起。
蓝澜水蓝色的灵光在鳞片间流转。
苍屿没有急着出手,他只是压低了重心,显出一部分原型。
尾巴在身后缓缓扫过地面,等她们先动。
沈青禾没有客气,向前踏出一步,剑尖带着火焰直取苍屿的正面。
蓝澜同时从侧翼切入,水刃从尾巴尖甩出,精准地切向苍屿的侧翼。
苍屿没有后退,侧身避开沈青禾的剑锋,同时尾巴一甩,将蓝澜的水刃打散成漫天水花。
水花溅落在地面上,被阳光映成一片细碎的光芒。
苍屿的爪子抬起,青色的灵力在爪尖凝聚,朝沈青禾的方向拍落。
沈青禾举剑格挡,剑身与利爪碰撞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接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蓝澜从侧翼再次切入,这一次她没有用水刃,而是直接化为一团水雾,绕过苍屿的视线,在他脚边重新凝聚,水环从地面弹出,精准地扣向他的后腿。
苍屿的尾巴轻轻一扫,水环被拍散了,但他的脚步也因此顿了一瞬。
沈青禾抓住这一瞬,重新向前踏出,剑尖的火焰比刚才更亮,朝他的侧面斩落。
苍屿侧身避开,爪子再次抬起,青色的灵光比刚才更沉,朝沈青禾的方向拍落。
沈青禾这次没有硬接,水盾压缩到脚底,侧身弹开,退到了数丈之外。
苍屿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反应不错嘛。”
沈青禾:“这还要多谢麒麟表弟手下留情了。”
苍屿歪头:“?”
但苍屿的困惑没有持续太久。
他再次抬起爪子,青色的灵光在爪尖凝聚,朝沈青禾的方向拍落。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举剑格挡,准备硬接下这一击。
就在苍屿的灵力擦过她腰侧的时候,万象镜在她腰间微微亮了一下,转瞬即逝。
“咦?这不是我表弟嘛。”
苍砚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青禾的动作猛地一滞,剑势偏了一线,她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的迟滞在苍屿眼中清清楚楚,但他已经收不住爪势了。
青色的灵光拍落在她的水盾上,三层水盾同时碎裂,她的身体被拍得向后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住。
蓝澜猛地从侧翼掠过来,尾巴尖惊慌地搭上她的手腕:【青禾姐姐!你没事吧?!】
沈青禾咳了两声,从地上坐起来,快速甩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心念回过去:【没事。待会儿和你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视线重新落回苍屿身上。
苍屿站在场地中央,歪着脑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搞什么”的困惑:“喂喂喂,和我交战你还敢走神啊?”
沈青禾重新握紧了剑柄,感受了一下体内剩余的灵力,剑身被震得发麻,灵力消耗了大半。
现在分神挨了一爪,灵力又耗了大半,再打下去只会更狼狈。
她干脆利落地把剑收回了鞘里,朝裁判的方向举起手:“消耗太多,我已不敌,我认输。”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苍屿愣住了:“啊?”
沈青禾已经转身朝青木域的方向走去。
苍屿看着她的背影,尾巴尖僵在半空中:“……我有这么好骗吗?喂!你回来!”
沈青禾没有回头,脚步甚至加快了一些。
蓝澜从她身侧飞过来重新盘上她肩,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心念里带着一丝困惑:【青禾姐姐,刚刚发生什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苍砚前辈醒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一下:【苍砚前辈醒了?!】
沈青禾快步走回青木域队伍中,在冷月身边坐下。
冷月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沈青禾摇头:“没事,就是打不过而已。”
冷月没有追问。
身后场地中。
苍屿还站在场地中央,尾巴尖僵在半空中,看着沈青禾的背影消失在青木域队伍中。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说了一句:“打一半就跑啊,哪有这样的!可恶的人修!”
他甩了甩尾巴,气呼呼的转身走回了神兽席位。
云璃坐在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目光落在青木域方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银霄和云璃也各自挑选了对手。
沈青禾坐在观赛席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万象镜。
镜面温润如常,但她能感觉到镜心深处那团淡青色的光芒正在慢慢亮起。
苍砚的声音再次从镜中传出,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哟,小蓝澜,我是醒了哦。看来我是第一个醒的嘛。哈哈哈,不愧是我。】
第240章 苍砚苏醒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万象镜。
镜面温润,触手微凉,但贴着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镜心深处那团淡青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比之前亮了不少。
“前辈?”
苍砚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嗯,醒了醒了。这回是真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睡醒后舒展筋骨的惬意。
“咦~我现在的状态……。小丫头,不对劲。我记得刚住进万象镜的时候,魂力恢复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可现在……”
仔细感受一番。
“我的魂力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十倍都不止。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苍砚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刚才感知到外面有一道很熟悉的气息……是我表弟。活生生的,灵力充沛,气息稳定。”
苍砚继续回忆。
“我当初陨落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如果他还在,那就说明,现在是……”
沈青禾安静地等着。
“现在是两万年前,对不对?”
沈青禾:“恭喜前辈,猜对啦。”
苍砚:“难怪我的魂力恢复得这么快……是因为我回到了两万年前。我还没有陨落的时代。我的魂魄和这个时代的‘我’之间产生了共鸣。”
沈青禾点头:“我们也是刚发现这个现象。之前空间里你们的遗物也变新了。”
苍砚:“难怪我能这么清楚地感知到苍屿的气息。他确实还活着。”
沈青禾:“他代表神兽族来观赛,刚刚还跟我打了一架。”
苍砚点头:“哦~是到了这个时间点啊。”
沈青禾开始从头解释:“我们回到两万年前,是因为侵蚀……”
她简单讲了一遍陨石、元衡、封印。
苍砚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据我所知,目前侵蚀还没有出现。而元衡。我记得这个人。灵墟宗的太上长老,修为很高,当初苍屿就是在他那里接触到的侵蚀。”
沈青禾:“嗯,爷爷他们调查了许久也未发现侵蚀。目前爷爷和温爷爷已经在找他了,但还没有找到。”
苍砚“嗯”了一声:“所以你一边打比赛,一边等着侵蚀降临?”
沈青禾:“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前辈,那你知道现在元衡在何处吗?”
苍砚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当初,我是在灵墟宗接到苍屿的消息的。那时候苍屿的侵蚀已经很严重了,他一直在强撑着,似乎元衡给了他丹药服用,不过那丹药等级太低,不能治愈苍屿。他们实在无招可施了,苍屿才联系的我。”
沈青禾思考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镜面:“前辈,我有个想法,我想告诉苍屿。至少让他知道您的存在。”
苍砚:“你确定?”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而且……”沈青禾想了想,“他现在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但如果他知道您在看着他,他可能会收敛一些。”
苍砚:“我这个表弟,确实冲动,没头脑,傻乎乎的。但有一点:他很听我的话。从小到大,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虽然嘴上会抱怨,但最后都会照做。”
“不过嘛……他可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兽,要是全告诉他了,那就全修士都知道了。”
沈青禾:“啊?这么夸张啊。”
苍砚摇头叹息:“哎~,所以啊,还是交给我来说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院门被推开了。
苍屿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板上,目光落在沈青禾手中的万象镜上:“你在干嘛?”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沈青禾捧着镜子的姿势,“对着一面镜子发呆?你这是什么仪式吗?”
沈青禾:“不是发呆。我在跟一个人说话。”
苍屿:“谁啊。”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万象镜。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镜面转向苍屿:“你表哥。让他跟你说。”
苍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说句话啊,傻愣着干什么。”
苍屿在石桌前站定,弯腰凑近沈青禾手中的万象镜。
盯着镜面看了好几息:“……表哥?真是你?”
苍砚:“我暂时不方便现身,先通过这面镜子跟你说几句。”
苍屿:“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我就知道她有龙族不正常,肯定和我们神兽有关系!”
沈青禾:保持微笑。
苍砚:“说来话长。你先别啰嗦。你听好:以后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苍屿猛地直起身,转头看向沈青禾,又低头看了看万象镜:“???她是你的什么人?我们不可以和人族通婚的啊!”
苍砚:“思维不要乱发散!我只是不方便出面,先让她替我盯着你而已。”
沈青禾:笑容裂开。
苍屿勉为其难:“……行吧。我记住了。”
苍砚的声音又飘出来:“还有一件事。这次出去,你带一个人跟你一起。”
苍屿:“我才不要!带人一起那不叫历练,那叫被人看着。不自由!”
苍砚:“那你就和银龙一起回来,直接回族里。”
苍屿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沈青禾手中的万象镜,又低头想了想:“有点自由,和完全不自由~”
他抬起头:“那还是有点自由吧。行吧,我同意了。谁?”
苍砚:“到时候会有人找你的。你只管让他跟着就行。”
苍屿:“……我连是谁都不知道,就让人跟着啊?”
苍砚:“我让跟的,你怕什么。”
苍屿:“行。你说了算。”
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着万象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我先走了。”
苍屿转身迫不及待朝院门口走去。
沈青禾看着苍屿消失的方向:“前辈,你让他带一个人……是指我爷爷或者温爷爷吗?”
苍砚:“嗯。苍屿会在不久后去人修地盘游历,然后遇到元衡。如果有人跟着他,那他遇到元衡的时候,你爷爷他们就能找到元衡了。”
沈青禾低头想了想:“那确实比我们到处找要快得多。”
苍砚:“他表面上不愿意,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会照做。”
沈青禾:“前辈,你先休息吧。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满足:“比起休息,我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两万年前的阳光可真让人怀念啊。”
(哈哈哈,打架终于写完啦,太难了。)
第241章 传讯与安排
沈青禾抬手,从指尖凝出一缕金白色的灵力。
灵力很细,像一根丝线,悬浮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她闭上眼,意念顺着那缕灵力延伸出去,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一盏灯。
片刻后,另一端有了回应。玄清子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关切:“青禾?比赛打完了?”
沈青禾睁开眼,心念回过去:“打完了。爷爷,我们赢了。两轮大比都是第一,挑战赛也打完了。”
玄清子“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听说你还会用剑了?”
沈青禾愣了一下:“……您知道了?”
“你温爷爷说的。他在观众席上看的,说你跟那个白衣剑修学了不少。剑法虽然还粗糙,但路子对了。”
沈青禾:“在镜尘前辈的领域里,我才顿悟我的功法还可以这样用。不过,我现在还缺一把适合自己的剑。”
玄清子:“你现在的剑不行?”
“镜尘前辈给的那柄剑只能暂时承载云灼的火焰,撑不了太久。”沈青禾说,“这两场比赛下来,剑身已经出现细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碎。”
玄清子思考了片刻:“你带队老师能帮你弄到太初玄炉那样的神器,应该认识不少炼器师。你可以去问问他,他手里未必有剑,但他应该知道谁能有。”
沈青禾:“好主意。”
玄清子又补了一句:“备好礼物再去。太初玄炉那么贵重的东西,他都给了你,你登门求助不能失了礼数。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
沈青禾:“我记住了。”
接着语气认真起来:“爷爷,还有一件事。苍砚前辈的残魂醒了,他跟我说了一件事:苍屿之后会去人修地盘游历,而当初苍屿就是在游历的时候遇到了元衡。”
玄清子的声音沉了一分:“……你确定?”
“嗯,确定。苍砚前辈说的。他说苍屿一开始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沈青禾说。
“苍砚前辈已经让苍屿答应,出发的时候带一个人一起走。我想请爷爷或者温爷爷,以‘同行游历’的名义跟着他。这样,等苍屿遇到元衡的时候,你们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玄清子:“……你这个消息,比我自己查了半个月还有用。如果这条路能走通,确实比我们到处找要快得多。”
沈青禾:“那我让苍屿出发前联系您。他大概会在近期出发。”
玄清子:“好。这趟,我跟着去。你温爷爷现在正在补全功法,不能半途中断。再说了~”他停顿了一下。
“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苍屿一个人身上。万一因为我跟着他,他的路线就变了呢?他还是会去游历,但去的方向、遇到的人,可能就和原来不一样了。我们不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条线上。”
沈青禾安静地听着。
玄清子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跟着苍屿,去找元衡。你温爷爷留在灵墟宗附近,继续守着这边的线索。如果苍屿那边出了变故,至少还有他在这边候着。两边同时进行,总比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强。”
沈青禾听完:“这个安排非常好。就这样办。”
等重要的线索对接完毕后。
她开口:“爷爷,还有一件事,这次我打算跟着银霄去龙族一趟。蓝澜想回去看看她母亲长大的地方,我们也想趁这个机会,去查一查蓝澜父亲的信息。”
玄清子有些意外:“……好。我明白了。蓝澜的父亲,一直没有消息。如果能查到,对蓝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边的事交给我和你温爷爷,你放心去。神兽族的地盘,人族很少踏足,你在那边多听多看,注意安全。等你们查到线索、办完事情,回来的时候,这边应该也有进展了。”
沈青禾:“嗯,我记住了。”
玄清子:“那就这样定了。苍屿那边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你在龙族,也注意保持传讯畅通。”
沈青禾:“好。”
那缕金白色的灵力在她识海中缓缓散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蓝澜从她膝上探出脑袋:“爷爷怎么说?”
沈青禾:“他说他亲自跟着苍屿去。温爷爷留在灵墟宗附近继续守着这边。”
蓝澜:“爷爷自己跟着去?”
沈青禾点头:“嗯。他说不能把全部希望放在苍屿一个人身上,万一因为他的跟随,苍屿的路线就变了呢。两边同时进行,总比押在一条线上强。”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爷爷考虑得很周全。”
沈青禾:“最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要去找找适合我的剑了。”
“对了,还要想一想礼物的事情。”
沈青禾思考了一会,把云灼从头上摘了下来。
“这次又要拜托你啦。”
“啾~”
蓝澜:【哦~云灼的火焰啊!那也太合适了。等级高,又稀有。送礼有排面。而且对于我们来说,又是可再生的资源。】
沈青禾:“就是要辛苦云灼了。待会我给你炼一炉超棒的丹药当口粮,好好犒劳一下云灼宝宝~”
蓝澜:【!我也要。】
沈青禾:“都有,都有。沈家私房菜,马上开张。”
第242章 拜访
沈青禾站在带队老师的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带队老师的声音:“进。”
她推门走进去。
带队老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泡了有一会儿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沈青禾走到石桌前站定,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只封灵玉盒放在桌上。
玉盒不大,盒面温润,封灵符贴得整整齐齐。
她将两只玉盒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老师,晚辈有一事想请教。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带队老师的目光落在那两只玉盒上,停顿了一下:“两只?”
沈青禾打开第一只玉盒。
一团白金色的火焰安静地悬浮在盒中,颜色纯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
带队老师看着那团火焰,目光停了几息。
沈青禾又打开第二只玉盒,里面是同样的一团火焰,大小、颜色、气息一模一样。
“一只给老师,一只……”沈青禾顿了一下,“晚辈想请老师引荐太初玄炉的原主人。晚辈拿了那样珍贵的神器,一直没有机会当面道谢。这只火焰,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想当面送给那位前辈。”
带队老师:“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放下茶杯,“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沈青禾将玉盒重新盖好,收进储物袋,站起来跟上。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院子,不大,院墙是灰褐色的石头垒成,墙头上爬满了藤蔓。
院门是木制的,没有上漆,门板上落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带队老师走到院门前,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内:“怎么又是你啊。”
院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人,身形清瘦。
他的目光越过带队老师,落在沈青禾身上:“是你啊。那尊炉子你用得不错。”
沈青禾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观众席上见过她。
她行礼:“晚辈沈青禾,多谢前辈割爱。”
接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封灵玉盒,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前辈,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请前辈收下。”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盒上:“什么东西?”
沈青禾打开盒盖。一团白金色的火焰安静地悬浮在盒中,颜色纯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
老者伸手接过玉盒,没有立刻收下,而是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团火焰。
片刻后他抬眼看着沈青禾:“这样的神火,难怪可以唤醒太初玄炉。”
他把玉盒盖好,推回沈青禾面前:“心意我领了。太初玄炉不是那么好养的,这朵神火你拿回去养炉子吧。”
沈青禾没有接,又把玉盒推了回去:“前辈放心,神火晚辈还有很多,养炉子足够了。”
老者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但带队老师已经开口了:“收着吧。你不收着,这孩子怎么好意思收下那尊炉子?”
“而且她机缘不浅,不缺这点神火。”他说着,目光向上抬了一下,落在沈青禾头顶那团缩在发髻里的小白球上。
沈青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心念传向蓝澜:【看来云灼的秘密也要守不住了。】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搭了一下,心念带着一丝笑意:【我觉得吧,早就守不住了。】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盒,然后收入袖中:“行。我收下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沈青禾跟着带队老师走进了院子。老者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老者看着她:“你今天来,不只是来道谢的吧?”
沈青禾:“晚辈想求一柄剑。能承载神火的剑。”
老者:“就是刚刚那朵神火?那你确实需要一柄特别的剑。人族的手艺,接不住这种火。”
沈青禾:“所以晚辈想请前辈指点,哪里能找到能打造这种剑的人。”
老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一个。神兽族的,住在熔火山脉。她脾气不好,但手艺是苍澜界最好的。”
他放下茶杯,“她是火麒麟一族的长老,叫赤焰尊者。你去熔火山脉找她,提我的名字,她会见你一面。但能不能让她出手,要看你自己。”
沈青禾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赤焰尊者。晚辈记住了。”
老者看了她一眼:“你去了之后,她如果问你‘谁让你来的’,你就说‘灰炉子的老家伙让我来的’。”
沈青禾微微一怔:“灰炉子?”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蓝色的长袍:“就是我了。她认识我。”
沈青禾忍住没笑:“晚辈记住了。”
赤焰尊者是火麒麟。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打算回去之后再问。
老者摆了摆手:“那尊炉子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好。去吧。”
沈青禾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她走出一段路后,低头看了一眼万象镜:“前辈,你认识赤焰尊者吗?”
镜中安静了两息。然后苍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飘出来:“……赤焰?认识。那老太婆脾气可差了。”
苍砚:“她那手锻造功夫,确实很有一套。你要是去找她铸剑,记得带点好东西。她嘴刁。”
沈青禾:“什么样的好东西?”
苍砚:“她喜欢稀奇古怪的矿石。成色特殊的矿石最好。”
沈青禾把这条记在心里:“好。我记住了。”
第243章 矿石
沈青禾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推门进屋,坐在桌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桌角,看着她一件一件地清点。
灵草不少,从青萝那里拿的、从秘境采的、白焰隔三差五送来的,加起来够她用很久。
丹药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都有,都是之前炼制后剩下的。
灵石十分充裕,她还翻到当初在灵墟小境里得到的极品大灵石。
沈青禾看着这一大块极品灵石,满意点头,真大真漂亮啊,看着就赏心悦目。
但她翻遍了整个储物袋,没有找到一块像样的矿石。有几块之前在秘境随手捡的,品质一般,品相也普通,完全不像是能让赤焰尊者多看一眼的东西。
沈青禾把最后一块矿石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下:“我好像从来没有收集过矿石。”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你以前只炼丹,确实用不上矿石。】
沈青禾:“没想到现在用得上了,哎。”
蓝澜想了想:【那我们明天去市集看看?灵墟宗附近应该有一些矿石铺子,虽然品级不一定高,但说不定能碰到特别的。】
沈青禾想了想:“也行。虽然不一定能找到赤焰尊者看得上眼的,但至少先了解一下行情。”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推门出去的时候。
正好看到白焰从前边过来。
看到沈青禾出来,它的耳朵竖了一下,尾巴跟着摇起来:“早啊。你今天起得好早。”
沈青禾在门口站定,低头看着它:“我今天有事要去市集一趟,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矿石。”
白焰的尾巴摇得更欢了:“矿石?你要矿石做什么?”
沈青禾:“准备出门远行,路上可能需要用到。想先备一些。”
白焰眼睛一亮,尾巴翘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对市集熟!”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有个本地兽带路确实方便很多:“也行。你是本地兽,应该知道哪家铺子靠谱。”
白焰转身朝院门外走去,步伐轻快,走在前面带路。
灵墟宗山门外不远处有一条沿街的市集,卖什么的都有。
沈青禾跟着白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两侧的铺子门面不大,摆出来的矿石也品相一般。
白焰在巷口停下,朝里面努了努嘴:“前面那家铺子,老板以前是个炼器师,后来不干了,手里还压着不少存货。有时候能翻出好东西。”
沈青禾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巷子深处有一家铺子,门板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推门走进去。铺子里光线很暗,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矿石和金属锭,灰尘落了一层。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正低着头打盹,听到有人进来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随便看,看中了喊我。”
说完又低下头去了。
沈青禾沿着货架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矿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判断品相。
大部分都只是普通货色,偶尔有几块品相不错,但也只能算中等。
她走完一排货架,正要换下一排的时候,白焰忽然用爪子碰了碰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去,白焰正蹲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尾巴尖指着几块堆在一起的废料。
那些废料上面落满了灰,像是被遗忘了很多年。
沈青禾蹲下来,伸手拨开表层的灰尘,露出下面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矿石通体呈暗红色,表面粗糙,摸上去微微发烫,像是内部还残留着某种微弱的热量。
她用手掂了掂,分量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她侧头看向蓝澜:“你看看这个?”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仔细看了看那块矿石的纹路和色泽。
片刻后心念传过来:【像是地心火矿。品级不算很高,但内部还残留着一丝火灵力,说明它被开采出来之前长期浸泡在地火环境中。如果用来锻造,应该能提升火属性灵力的亲和度。】
沈青禾:“能当礼物送吗?”
蓝澜想了想:【当正式礼物送赤焰尊者,品级还是不够。但如果只是路上随手带一块做个见面礼,应该还行。】
沈青禾点了点头,把矿石拿起来去柜台付了钱。
老者连头都没抬,随口报了个便宜的价格。
沈青禾也没有还价,付完钱把矿石收好,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巷子时,白焰的尾巴在身后摇着:“怎么样,我就说能翻到好东西吧。”
沈青禾:“品相确实不错,但离我们想要的还有差距。”
“走吧,再看看别家。”
白焰显然对自己的向导身份非常满意,尾巴翘得老高,一路带着沈青禾穿过主街,拐进另一条更热闹的巷子。
这条巷子两侧全是摆摊的散商,没有固定铺面,矿石和灵材直接铺在兽皮或木板上,品相参差不齐,价格也比铺子里便宜不少。
白焰在一处摊位前停下来,用爪子拍了拍地面:“这家偶尔会有好东西,老板是个到处跑的散修,收来的东西杂得很。”
沈青禾蹲下来,目光扫过摊面上那些矿石。
有几块色泽不错,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内部灵力混杂,品相并不纯粹。
她正想挑一块仔细看看。
摊主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哎~你不是那个青木域的炼丹师吗?”
他的嗓门不小,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和路过的修士同时转过头来。
沈青禾的手顿在半空中。
白焰的耳朵压了一下,尾巴尖也僵住了。
摊主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真的是你!我在光幕上看到你了!你那柄剑——还有那条龙——”
他的目光移到沈青禾肩上盘着的蓝澜身上,眼睛更亮了,“就是这条!妈妈!我出息了,我亲眼看到龙了~”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人甚至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这边走过来。
沈青禾默默收回手,站起身,朝摊主笑了一下:“……您认错了。”
摊主一脸笃定:“不可能!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那条龙来!”
沈青禾心里叹了口气。
白焰的尾巴已经完全贴在地面上了。它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边走。”
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快步走去。
沈青禾跟上去。
蓝澜:【我被认出来了。】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对啊,龙族嘛,大家都想看一看。】
身后传来摊主的声音:“哎——别走啊!你看中啥了,给我摸一摸你的龙,我就送给你啊……”
蓝澜:…………。
沈青禾没有回头,脚步加快了。
白焰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小巷,直到身后那些目光和议论声彻底消失了,才在一处人少的街角停下来,喘了口气:“……我忘了你现在是名人了。”
沈青禾也停下来,靠在墙上:“我也忘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以后想捡漏怕是难了。】
沈青禾:“……确实。”
她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过来,才重新迈步,“算了,今天先这样吧。至少淘到了一块地心火矿,也不算空手而归。”
白焰的尾巴重新翘起来:“那我回去找灵兽小伙伴问一问,看看他们有没有特殊的矿石。”
沈青禾:“那就太好了,今天多谢你了。”
白焰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交给我了,我的兽缘很好的,我去问一声,保证很快就能有消息。”
第244章 兽缘
白焰和沈青禾分开后,脚步轻快地穿过几条巷子,沿着灵墟宗后山的小路一路小跑。
尾巴翘得老高,步伐里带着一种“我有正事要办”的郑重。
它跑过一片竹林,又穿过一条溪流,最后在一处被灌木丛环绕的小空地前停下来。
这里是灵墟宗灵兽们私下聚会的“老地方”。
空地不大,地面被踩得平整光滑,几块大石头散落在边缘,像是天然的座位。
灵墟宗的灵兽们绝大多数都是有主人的,有主人约束,平日里各有各的职责,巡逻的巡逻、守门的守门,真正能自由闲逛的时间其实不多。
但也有例外:织雪管着整个灵兽圈子,她身份特殊,算是灵兽们的老师和管理者。
还有一群尚未认主的小兽,被宗门统一圈养着,等长大一些再寻找合适的修士。
再有就是像灰雀那样的,主人早已离世,便继续留在宗门里混日子。
灵兽圈子里真正说了算的领头灵兽有三四位,但大多年事已高,平日里连窝都懒得挪,根本不想搭理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
织雪是例外,她是唯一一个愿意管事、也管得了事的。
今天又是白焰主动召集,他刚踏进空地,蹲在最外侧石头上的灰雀就抬起了眼皮:“哦,白焰来了。”
灰雀体型不大,羽毛灰扑扑的,尾羽微微翘着,目光精明,是灵墟宗出了名的消息通。
它在这片空地上待的时间比大多数灵兽都长,主人陨落后它哪儿也没去,就留在灵墟宗里看热闹,各家的消息它比谁都灵通。
它上下打量了白焰一眼,“你尾巴翘得这么高,一看就是有事要说。”
白焰蹲坐在空地中央,尾巴扫了一下地面:“各位!各位!我今天来找你们帮个忙!”
它清了清嗓子,“你们谁手里有特别的矿石?越奇怪的越好,越稀有的越好!我急用!”
灰雀歪了歪脑袋:“你?要矿石?你要矿石干什么?”
白焰:“不是我,是沈青禾要!就是那个炼丹师!”
沈青禾三个字一出来,空地上的灵兽们耳朵同时动了一下。
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过来。
一只体型圆润、毛色偏褐的灵兽从石头背面探出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憨厚:“是上次给那三只小崽子炼过丹的那位?”
它是个有主的,主人是灵墟宗外务堂的执事,平时约束颇多,但这会儿听说沈青禾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
白焰的尾巴立刻翘高了一截:“对,就是她!她最近在找矿石,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人存着好东西!”
“你可拉倒吧。”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从空地另一侧的树杈上传下来。一只毛色深灰、体型偏瘦的灵兽蹲在树杈上,尾巴尖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它是有主的,主人是灵墟宗一位好斗的内门弟子,平时耳濡目染,养成了嘴硬的毛病,看谁都不太顺眼。
“上次你回来吹了好几天,说什么‘她的丹药特别好吃’,结果呢?不就是普通的滋养丹嘛,我主人也会炼。”
白焰的耳朵立刻压平了,尾巴尖绷紧:“你知道什么!那是她专门调整过配方的!专门针对我的经脉属性炼的!你懂什么叫定制吗?”
灰色灵兽翻了个白眼:“定制?你就吹吧。”
白焰的尾巴炸开了一瞬,正要开口反驳。
蹲在石头上的灰雀已经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它的主人早就陨落了,它在这片空地上待得最久,见惯了斗嘴,知道什么时候该插话,什么时候该看热闹。
“它说的是真的。白焰上次吃完确实到处显摆,但那三只小的回来之后也一致说好吃。一只兽味觉失灵说得过去,三只加一只青萝,总不能一起失灵吧。”
灰色灵兽噎了一下,尾巴尖顿了顿,没有再说话。
一只体型小巧的灵兽从草丛里钻出来,是宗门圈养的小兽,还没到认主的年纪,平日里胆子小,不太敢主动跟人搭话。
但它走到白焰脚边蹲下,仰头看着它:“我听到上次去的几个说,她把丹药配得特别准……下次什么时候开炉啊?我这里有一块收藏了很久的矿石,不知道合不合她用……”
它说着叼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矿石。
矿石通体透明,内部有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白焰低头看了一眼:“……这是啥?”
“不知道。”白色小兽诚实地说,“但很好看。她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换别的东西。”
它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目光满是期待。
它这么紧张是有原因的,它在宗门里还没有主人,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好东西全靠自己攒,想找人帮忙炼制丹药更是不容易。
上次听那三只有主人的灵兽回来说好吃,它羡慕了好几天。
就在这时,空地边缘传来一道脚步声。
所有灵兽的耳朵都动了一下,同时安静下来。
白焰的尾巴尖也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平了。
织雪从灌木丛后方走出来,银灰色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淡银色光泽,尾巴蓬松如流云,步伐从容。
它是灵兽圈子里唯一真正管事的头领,其他的几位年长的灵兽早就懒得搭理这群闹腾的小家伙们了。
织雪的目光在空地中扫了一圈:“又在开会?”
灰雀的尾羽微微收了一下:“没有,就是白焰过来问矿石的事。”
织雪的目光落在白焰身上:“问矿石?你要矿石做什么?”
白焰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不是我!是沈青禾要!”
织雪在空地中央的平整石头上坐下来,尾巴轻轻拢在身侧:“你们谁有好的矿石,拿过来给我看看。”
空地上的灵兽们开始陆续把自己存着的矿石叼出来放在织雪面前的石面上。
月白色的那块、白色小兽的那块、灰雀叼来的一小块青灰色矿石、几只体型较大的灵兽也各自贡献出几块品相不错的。
片刻功夫,石面上堆了七八块矿石,颜色各异,品相参差。
织雪低头逐一看过:“这块留下……这块不行……这块品相一般……这块可以,她应该会用得上。”
织雪一共挑出三块,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面前:月白色灵兽那块通体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矿石、白色小兽那块带有金色纹路的透明矿石、灰雀叼来那块青灰色带着暗纹的矿石。
它看着白色小兽:“你还没有主人,存了这么久的一块好石头舍得拿出来?”
白色小兽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她上次给那三只炼的丹药,我闻着味儿就觉得好。要是她能帮我炼一颗适合我体质的,我愿意把最好看的石头给她。”
织雪没有再问。
它把三块矿石收好:“我明天给她送过去。你们不用再单独去找她了。她这两天忙,别去打扰。”
“不过如果她以后还开炉,你们想去的可以自己去。只要别一窝蜂堵门就行。”
第245章 奖励
沈青禾推开院门的时候,门槛外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只藤编的小篮子。
篮子不大,里面垫着干草,草上躺着三块矿石。
旁边还压着一张树叶,叶面上用灵力刻着两行字,笔迹端正,看得出写字的人很有耐心:
“三块矿石,灵兽们凑的。你看着用。”
落款是一只简笔画的狐狸尾巴。
沈青禾蹲下来,拿起树叶看了两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能拿出这几块矿石的灵兽,已经是很用心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低头看向院门的方向:“织雪费心帮它们整理送过来的,这份情我领了。矿石先收好,万一后面派上用场了呢?”
她说着,把矿石整整齐齐地收进储物袋,又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织雪的人情,得还。灵兽们的情,也得还。等从神兽族回来再说吧。
她正要朝银霄住处的方向走去,忽然听到山门方向传来一阵灵鹤的鸣叫声,紧接着是灵墟宗弟子穿梭跑动的声响。
沈青禾侧耳听了几句路过的弟子交谈:“……副宗主召集所有人了……要补发奖励……”
“哦,那些被打晕的师兄师姐们,据说今天终于全部醒了!”
“两天了!终于睡醒了!不容易啊……”
“这个沈青禾,恐怖如斯……。”
“这里靠近她的院子,快走!小心别被拍晕,喂丹药!”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补发奖励?”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之前比赛匆匆结束,是因为被你打晕喂了封灵丹的人,药效还没过。昨天和今天才陆续全部苏醒。】
【大部分应该已经恢复过来了。毕竟封灵丹只是锁灵力,不伤身体。不过心态嘛~】她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沈青禾正准备问问具体在哪举行。
就看到冷月从回廊另一头走来:“你在这里正好。副宗主召集所有人,要给我们补发奖励。”
沈青禾:“我倒是可以去,只不过他们还愿意见到我吗?”
冷月:“哈哈,反正他们躲不过。走吧。”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抬脚跟了上去。
各区域的队伍按照之前的站位列好队。
沈青禾一眼扫过去,发现那些被她关进空间又放出来的修士们,都已经站在各自队伍里了,脸色虽然还带着点复杂,但精神气色都恢复得不错,显然两天的休整让他们缓过来了。
烈风站在炎阳域队伍最前面,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我是谁我在哪”变成了“行吧,输了就是输了”的坦然。
旁边石岩小声说了句什么。
风疾靠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偶尔转动一下脖子,活动筋骨。
炎瑶站在队伍中段,表情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袖口,她的凤火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玄冰域那边,寒江站在最前面,表情依旧冷峻,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青木域方向。
雪落和凌霜站在他身后,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金砂域那边,铁岩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姿笔直,看不出情绪。
他旁边的尘砂正在低头整理袖口,神情自然。
他旁边的沙影正小声和后面的师弟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没有当众丢脸的人,心态就是不一样啊。
天枢域那边,凌玄站在队伍最前方,剑依然挂在腰间,面色平静。
顾凝霜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表情镇定,看不出什么波动。
沈昭、赵恒、周云澜各自站在位置上,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沈青禾看到众人恢复的很好,想着比赛都结束了,大家已经不是敌人了,于是上前打个招呼。
“哟,各位,精气神都不错嘛。”
场上安静了一瞬,又各自交谈。就是没人转头看她。
沈青禾无奈:好吧,看来只是表面上恢复了。
冷月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该开这个口。”
沈青禾:“我以为比赛结束了,大家就……”
晏离:“就什么?就能忘记那些丢人的事情了?”
沈青禾:“好吧,当我没说。”
秦浩站在一边偷笑。
副宗主走到台前:“前两天的比赛大家都辛苦了。由于当时部分选手处于……特殊状态,颁奖环节延至今日。现在,各区域选手按名次依次上前领取对应奖励。”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大部分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青木域这边扫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沈青禾注意到许多人在听到“特殊状态”几个字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奖励发放得很快。
每个区域的选手依次上前,从副宗主手中接过对应的储物袋,里面装着灵材、灵石和宗门贡献。
队伍安静而有序,连平时最爱起哄的炎阳域弟子也都安静地领完奖励后退回了队伍。
沈青禾站在青木域队伍中段,看着那些修士一个个上前领奖。
她心里默默想了想:挺好的。还能有奖励拿,说明副宗主确实很大度了。
副宗主发完所有奖励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类,然后宣布解散。
各区域队伍开始陆续散去。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修士三三两两地离开广场,有人还在低头清点储物袋里的东西,有人已经和队友聊起了别的话题。
尘砂走过时倒是大大方方地朝她点了一下头,表情自然,像是已经彻底翻篇了。
沈青禾目送他们走远。
“沈青禾。”
声音是从高台上传来的,穿过广场上正在散去的人群,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的方向。
副宗主站在台前,手里还拿着那卷刚刚宣读完的奖励名册,目光落在她身上。
第246章 宝库
沈青禾抬脚朝高台方向走去。
走到台前,副宗主已经转身从侧方的台阶上走下来了,站在她面前:“听说你在找矿石?”
沈青禾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副宗主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院墙方向。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墙头上,一只银灰色的灵兽正蹲在那里,尾巴拢在身侧,姿态端庄。是织雪。
沈青禾收回目光:“是织雪告诉您的?”
副宗主:“它今天早上来跟我说了。说你这两天一直在找矿石,灵兽们凑了几块给你,但品级还差得远。”
“作为这次大比的第一名,我可以额外给你一个奖励。不过……”
沈青禾:“不过?”
副宗主:“希望你能帮我们宗门的灵兽多炼制一些丹药。它们都挺喜欢吃的。”
沈青禾没想到他会用这个当条件:“就这个?”
副宗主:“就这个。”
沈青禾:“没问题。”
副宗主点了点头:“那就跟我来吧。”
沈青禾跟着副宗主穿过回廊,绕过几座殿阁,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石门通体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连最常见的守护符文都没有。
副宗主抬手按在门面上,灵力从掌心渗入,石门上浮现出几道极淡的纹路,像是被激活的经脉脉络,沿着门面向四周蔓延开来。
片刻后纹路暗了下去,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沈青禾站在门口,看到了里面的景象。她以为她已经见过好东西了:沈家的秘库她去过,大伯带她看过几回,沈家传承万年,库房里的东西已经让她惊叹了好几次。
门后的空间很大,大到她站在门口看不到对面的墙壁。
灵光珠嵌在穹顶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一排又一排的储物架整齐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附近,每一排都塞得满满当当。
她看到最近的一排架子上摆着数不清的玉简,每一枚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稍远一些的架子上堆着各种品级的灵草和灵材,有的她认识,有的她只在古籍里见过名称。
更远处有几排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大大小小的玉瓶和封灵盒,瓶身上贴着标签,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光是那标签的数量就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些架子上堆着零散的物品:铠甲、法器、古剑、玉佩、灵幡、阵盘、符箓、兽骨、鳞片……
还有她认不出来的东西,奇形怪状地堆在角落里,像是待分类的杂物,但每一件上面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灵力波动。
沈青禾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迈步。
蓝澜双眼放光:【他刚才说的‘额外奖励’,范围有多大?可以随便挑嘛?】
沈青禾:【……别忘记我们的目标啊蓝澜。】
她迈步走了进去,脚下的石板平整光滑,倒映着头顶灵光珠的光芒,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副宗主走在她前面,步伐从容。
他带着她穿过几排储物架,边走边说:“左边那几排是灵材,右边是法器,后面是古籍和功法,最里面是矿石和矿材。”
“你看看有没有合用的。挑一块。”
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气:“好。”
沈青禾目光克制地扫过每一排货架。
在心里默默对自己:缺矿石,只缺矿石,只拿矿石。
矿石区的货架比前面的低一些,但数量一点不少,大大小小的矿石和金属块堆满了,颜色各异,形态不一。
沈青禾从第一排开始看。她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深蓝色的矿石,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拿起一块泛着金属冷光的菱形矿石,指尖划过表面,感受它的硬度和灵力的反馈。
她一路走一路看,有几块确实好,比灵兽们凑的那几块品级高出一大截,但总感觉还差一点什么。
她在货架尽头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块矿石,被放在最底层的架子上,像是被人随手搁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整理。
矿石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大小,通体呈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是从路边随手捡回来的一块普通石头。
但她伸手碰到它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共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回应了一下。
她蹲下来,把那块矿石拿起来。
入手比看起来沉得多,深灰色表面摸上去光滑如镜,但没有任何灵气外溢,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普通石头。
沈青禾翻来覆去看了看,把灵力探入其中,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灵力探进去之后,像是进入了一片空旷的空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遇到任何反馈,就像石头内部是空的。
灵力畅通无阻地走了一圈,然后又顺着她的指尖退了出来,安静地回到她的丹田里。
她看向副宗主:“这是什么?”
副宗主远远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宗门一位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鉴定不出来是什么矿石,放在这里很久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拿走。”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深灰色的石头:“鉴定不出来?”
副宗主:“鉴定不出来。试过各种方法,灵气探入没有反应,火烧没有反应,水浸没有反应,滴血没有反应。有人说是废石,有人说是还没找到方法的材料,但没人能确定它到底是什么。”
沈青禾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了储物袋里:“我要这块。”
副宗主看了她一眼:“你确定?它可能只是一块普通石头。”
沈青禾:“我感觉它不普通,我就要它了。”
副宗主点了点头:“行。那就这块。”
蓝澜:【这块看起来非常普通啊,为啥选它呀。】
沈青禾:【这你就不懂了,看起来越普通就越不普通……这是修真界铁律。】
蓝澜满头问号:还有这说法?
第247章 沈家私厨,明日开张
沈青禾:“副宗主,我有个想法。”
副宗主侧过头:“嗯?”
沈青禾:“我拿到了想要的矿石,答应了给灵兽们炼丹的事也想尽快兑现。明天一整天,我可以专门给灵兽们炼制丹药。您帮我传个话就行:让它们自带灵草,自己需要什么功效、什么属性、什么品级,自己说清楚。我按它们的要求来炼,尽量让每一只都拿到合适的丹药。”
副宗主看了她一眼:“你确定?灵墟宗的灵兽可不是个小数目。”
沈青禾:“确定。反正这两天也没有别的事,与其闲着,不如把答应的事情做完。”
副宗主:“行。我让人去通知。”
…………………………………………
当天傍晚,灵墟宗后山的上空掠过几道灵光。
那是副宗主的灵兽:一只通体青灰色的灵鹤,正挨家挨户地传讯。
它从一座院落飞到另一座院落,每一处都不多停留,只是将一道裹着灵力的消息留在空中,然后继续飞向下一处。
能收到这道传讯的灵兽都是有头有脸的:要么自己修为高、有身份,要么主人是宗门长老或高层修士。
每一道传讯都意味着:你有资格去。
没有收到传讯的灵兽只能远远看着,羡慕也好,不甘也好,都只能看着。
白焰蹲在自己的窝里,正在扒拉那几株从主人那里薅来的灵草,忽然感觉到头顶掠过一道灵光。
它猛地抬起头,一道裹着灵力的消息落在它面前,轻轻展开。
白焰低头看了一遍,尾巴立刻翘到了天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朝主人喊道:“我就知道,我肯定会去的。”
主人坐在院子,语气酸溜溜的:“知道了,知道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提前把灵草准备好?”
主人继续碎碎念:“可恶,我炼制的丹药有那么难吃嘛!你以前明明吃的很开心的,你变了……”
白焰的尾巴疯狂地晃了几下,然后叼起那包灵草,整只兽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听到主人的碎碎念后:就挺无语的,我哪里吃的开心了。
不过它不想打击主人的自信,也就只在内心吐槽了。
白焰摇头晃脑:哎,我可真善良~
………………………………………………
灰雀收到传讯时正蹲在屋檐下闭目养神。
灵光落在它面前时,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它的主人早就陨落了,它在灵墟宗里无依无靠,但它在兽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收到这道传讯,证明它这些年没白混。
……………………………………………………
灰色灵兽蹲在树杈上,看着远处几道灵光从头顶掠过,一道,两道,三道……没有一道落在自己面前。
它的尾巴尖轻轻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尾巴,偏过头去看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一只相识的灵兽路过时兴冲冲地喊它:“你收到传讯了吗?我收到了!明天要准备什么灵草啊?”
灰色灵兽沉默了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去就去呗。我才不稀罕。”
它说完就把头扭开了,尾巴尖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那只灵兽:额……我就多余问你,你嘴臭,兽缘不好,想也知道没有被邀请啊。
………………………………………………
灵墟宗后山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灰褐色灵兽正蜷在窝里睡得正香。
它的主人蹲在窝边推了它两下:“起来,起来,别睡了。”
灰褐色灵兽把脑袋往尾巴里埋得更深了:“别动。”
主人:“你没收到传讯?”
灰褐色灵兽的耳朵动了一下:“什么传讯?”
主人:“副宗主的灵兽到处在传讯呢,有牌面的灵兽才能收到。”
主人慢悠悠地开口:“该不会是你兽缘太差,没有收到邀请吧?”
灰褐色灵兽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了:“怎么可能!”
主人语气淡定:“那你怎么不去?你不想去,还是人家没请你?”
灰褐色灵兽把脑袋从尾巴里拔了出来:“……谁说我没被请?我有!我就是刚才没睡醒!明天我去!我肯定去!”
它的尾巴不自觉地立起来了。
它的主人满意地拍了拍它的脑袋:“早这样不就好了。灵草已经装好了,明天早上我送你过去。”
灰褐色灵兽没再说话,重新趴下来,但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几下,显然已经彻底清醒了。
……………………………………………………
灵墟宗东侧一座院子里,一只通体棕色、耳朵圆润的灵兽正兴冲冲地从窝里翻出一堆灵草,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排成一排。
它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把最满意的几株叼出来放在最上面,然后尾巴翘得老高,一路小跑到主人脚边,把灵草放下,用爪子拍了拍。
“主人主人!你看我挑的这些灵草怎么样!是不是品相特别好!你觉得够不够?要不要再加几株?”
它的主人:一位灵墟宗的年轻执事。
放下玉简,低头看了看那堆灵草,又看了看自家灵兽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沉默了一下。
棕色灵兽见他没说话,又用爪子往前推了推:“你帮我看看嘛!这株是不是年份不够?那株呢?这株我觉得挺好,但我怕她看不上……”
它的尾巴在地面上急促地扫着,显然已经期待得不行了。
主人终于开口了:“去不了。”
棕色灵兽的尾巴僵住了:“……啥?”
主人:“我们没有收到通知。”
棕色灵兽顿时觉得天都塌了:“白焰去了……灰雀去了……灰褐那只懒鬼都被邀请去了……它们都能去,就我去不了?那我以后在灵兽圈子里还怎么混啊?”
它说着说着就趴下来了,两只前爪往前一伸,脑袋往地上一搁,翻了个身开始滚。
“我不!我不管!我也要去!凭什么它们都能去就我去不了!我也辛辛苦苦攒了灵草!我也认真挑了品相!我也会好好排队!”
它的爪爪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像是在表达极大的不情愿。
主人沉默地看着它在院子里打滚,无奈开口:“那我去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加你一个?”
棕色灵兽的滚动瞬间停了。
它从地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主人,声音带着一种瞬间转好的雀跃:“真哒?”
主人:“我试试。但要是人家说了不行,你就老实待着,不许闹。”
棕色灵兽疯狂点头:“嗯嗯嗯!你最好啦!主人最好啦!”
它站起来,绕着主人的脚转了两圈。
然后跑回窝边重新开始整理灵草,尾巴翘得老高。
小声嘀咕着:“那我再挑几株品相更好的,万一同意了呢……”
主人看着它那股重新燃起的精神气,默默拿出传讯灵牌。准备给它走个后门。
………………………………………………
白色小兽蹲在自己的小窝旁边,看到一道灵光落在自己面前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它没有主人,平日里很少收到正式传讯,更别说来自副宗主灵兽的消息了。
它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展开那道传讯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
它想了想,又跑回窝里把攒了半年的灵草全部叼出来,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排。
排完之后它坐在那排灵草前面,尾巴尖轻轻晃着。
织雪蹲在空地中央的石头上,看着最后一道灵光消失在夜色中。
它收回目光,尾巴尖轻轻拢在身侧,站起来朝自己休息的方向走去。
夜空下,收到传讯的灵兽们都在各自做着准备,叼灵草的叼灵草,翻库存的翻库存,向来不喜欢动弹的也开始动弹了。
……………………………………………………
第二天天亮之前,沈青禾院门口的空地上,十几道大大小小的身影已经排好了队。
而更远处的树丛里,还有几道目光远远看着这道队伍,目光里带着羡慕。
白焰蹲在队伍最前面,尾巴翘得老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大大小小的灵兽,语气得意:“我就说吧,她能行!”
后面的灵兽有的点头附和,有的甩了甩尾巴表示认可,有的翻了个白眼但依然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里。
第248章 沈家私厨,超级火爆的
晨光初亮,沈青禾院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说“歪歪扭扭”是因为每只灵兽的体型不同、蹲姿不同,加上各自叼着灵草布袋的姿势也不同。
整条队伍看起来不像排好的队列,更像是一串被随意撒在地上的毛绒球,从院门口一路延伸到巷口的拐角处。
白焰蹲在最前面,那尾巴翘得几乎要戳到天上去。
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又转回去看一眼院门,然后再次回头确认队伍长度,整只兽都处于一种“看,我组织的,我就说吧,你们会真香的”得意亢奋状态。
灰雀蹲在它身后不远处,翅膀收拢,姿态端正,羽毛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光泽,看起来比白焰稳重得多。
月白色的灵兽排在灰雀后面,耳朵微微抖动。
白色小兽排在队伍中段,叼着它的布袋,那储物袋比它的脑袋还大一圈。
它蹲得端端正正,尾巴尖轻轻晃着,耐心等门打开。
再往后是那只灰褐色的灵兽,它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多时辰,此刻正努力保持清醒,偶尔打一个哈欠,又迅速合上嘴。
更后面的位置,棕色灵兽蹲在队伍靠后的地方,尾巴翘得老高,精神气比谁都足,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位置靠后。
能来就已经是天大的胜利了。
还有几只沈青禾没见过的灵兽也蹲在队伍里,有的毛色偏深,有的体型偏大,有的安静,有的不安分地挪动着位置,但都在排队,没有插队,没有争抢。
因为织雪就蹲在队伍旁边的墙头上,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淡银色光泽,目光沉静。
白焰回头扫了一眼队伍,满意地感慨道:“不错不错,人都齐了。”
灰雀慢悠悠地开口:“你前几天不是刚来炼过吗?今天又来凑热闹?”
白焰理直气壮:“那是前几天,今天是今天!再说了~~”
它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我可是组织者,我得维持秩序。”
灰雀:“你维持秩序的方式就是蹲在最前面?”
白焰:“那当然,组织者肯定要站第一个。”
与此同时。
巷口对面的树丛里,几只没有收到邀请的灵兽正蹲在阴影里看着这边。
目光各异,有羡慕的,有不甘的,有假装不在意的,也有酸溜溜的。
一只浅灰色的灵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炼丹嘛,我主人也会炼。”
旁边一只深褐色的灵兽侧头看了它一眼:“你主人炼的丹,你吃吗?”
浅灰色灵兽沉默了一下:“……我主人炼的丹也不是不能吃。”
深褐色:“那就是不好吃。”
浅灰色没有反驳,它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其实我也想尝尝她炼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深褐色:“那你没被邀请,有什么办法。”
浅灰色灵兽的目光落在队伍中段那只棕色灵兽身上,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声音里带着一丝酸意,提高声音说道:
“哎,你看那只,棕色那只,我听我主人说,它主人给它走了后门!昨晚特地去求了人,才把它加进去的!不然它根本排不上!”
旁边几只没被邀请的灵兽同时转过头来:“真的假的?”
“后门?”
“还能这样?”
浅灰色灵兽信誓旦旦:“真的!我主人亲口说的!它主人跟副宗主那边的人有点交情,特意去问了才把它加进去的!”
棕色灵兽正在队伍里摇头晃脑地等待,耳朵忽然动了一下,捕捉到了巷口那边的议论声。
它转头看向树丛方向,正好对上几道含着酸意的目光。
它不躲不闪,反而把脑袋抬高了一些,尾巴尖翘得更高:“那你主人咋没给你走后门呢?切~”
巷口的树丛安静了一瞬。
浅灰色灵兽整只兽僵住了,尾巴尖僵在半空中,像是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旁边的深褐色灵兽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哧”。
浅灰色灵兽转头瞪了它一眼,又把头转回去,声音带着一丝被戳中要害的恼羞成怒:“……又不是谁都能走后门!”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够硬气。
棕色灵兽没有再回嘴,只是转回头继续排自己的队,尾巴翘得更高了,但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树丛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浅灰色灵兽看着远处队伍里那只白色小兽,又忍不住开口了。
“那只白色的,你知道它吧?连主人都没有,凭什么它也能去?”
深褐色灵兽看了它一眼:“因为它被邀请了。”
浅灰色灵兽:“凭什么!”
深褐色:“可能它兽缘比你好。”
白焰从刚才起就一直注意着后面的动静,听到自己的老对头吃瘪,开心的摇起尾巴:“猜猜谁没有被邀请~~哎呀,是兽缘太差的兽呀!哈哈哈。”
浅灰色灵兽被气的彻底不想说话了。
队伍里,白色小兽对远处的议论一无所知。
它正低头整理自己的布袋,把里面的灵草又排列了一遍,确保每一株都在它觉得最整齐的位置上。
排在它前面的月白色灵兽回头看了它一眼,声音温和:“你那些灵草品相不错。”
白色小兽耳朵动了一下,小声回了一句:“……我攒了很久的。”
月白色:“值得。”
白色小兽的尾巴尖轻轻摇晃。
沈青禾的脚步声出现的时候,外面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十几只灵兽排成一列,从她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每一只都叼着自家准备好的灵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白焰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它的尾巴已经翘得不能再翘了,声音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兴奋:“早上好!我们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沈青禾扫了一眼队伍,又看了一眼远处树丛里那些若隐若现的羡慕目光,没说什么。
她转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按顺序,一个一个来。”
白焰第一个冲了进去,其他灵兽依次跟上,步伐井然有序。
树丛里的几道目光追着那些身影消失在院门内,久久没有移开。
第249章 元婴中期与准备完毕
两天后的傍晚。
最后一炉丹药从太初玄炉中飞出时,沈青禾甚至没有力气伸手去接。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几颗温润的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被一只等候已久的灰色灵兽稳稳接住。
灰色灵兽低头看了看爪中的丹药,又抬头看了沈青禾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辛苦你了,人类。”
沈青禾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灰色灵兽没有再停留,转身飞出了院门。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石桌上的丹炉还残留着余温,虹彩的光芒在炉身上缓慢流转,像是在做最后的收尾。
地面上的灵草碎屑和玉盒盖子散落一地,整整齐齐的院子此刻像是一个刚打完仗的战场。
沈青禾让灵力在经脉中缓慢地运转了两个周天,把炼丹时消耗的灵力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两天的连续开炉确实消耗不小,但对她来说也就是稍作调息就能恢复的程度。
片刻后,她睁开眼,忽然愣住了。
丹田里有一股温热的、饱满的、像是蓄满了水即将溢出堤坝的灵力正在缓缓涌动。
她微微一惊,灵力在经脉中自行运转了一个周天,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运转的路径也比之前更顺畅,像是有一条原本堵塞的小路被拓宽了。
丹田深处的灵液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扩大,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金白色光芒,像是快要溢出来的容器在自动扩容。
沈青禾:“不会吧……”
她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丹田,仔细感受了一下。
灵液的容量确实比之前大了一圈,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速度也更快了,就连感知范围都扩大了一些。
元婴中期。
蓝澜也察觉到了她灵力波动异常,从桌角抬起头:【……你突破了?】
沈青禾:“好像是。”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这么快就又突破啦。】
沈青禾:“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我记得我突破到元婴前期也才没多久。”
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的状态,确认不是错觉,“确实是元婴中期了。灵力充沛,经脉通畅,状态比之前好得多。”
蓝澜重新把脑袋搁回桌面上,尾巴尖轻轻晃着:【你才来这里几个月,就从金丹后期升到了元婴中期。】
沈青禾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快。我可真是天才来的。”
蓝澜:【是是是,大天才。】
沈青禾感受了一下灵力状态:“这可真是好事。明天要出发了,修为高一层,路上也更有底气。”
她坐直身体,让灵力在经脉中又运转了两个周天,确认丹田稳固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灵力充沛,神清气爽。比刚才那半死不活的状态好多了。”
蓝澜:【那你今晚好好调息,别乱跑了。明天还有事。】
沈青禾点了点头,在椅子上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了新一轮的灵力运转。
她需要把突破后的灵力彻底稳固下来,确保明天的状态是最佳的。
沈青禾调息了半个时辰后睁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伸手把腰间的灵兽袋解下来,轻轻拉开袋口。
里面那枚淡金色的蛋依然安静地躺在袋底,蛋壳表面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她把它托出来,放在掌心里,手指轻轻碰了碰蛋壳。
沈青禾:“这两天忙的把你给忘了。”
她说着,指尖凝出一缕金白色的生机灵力,顺着蛋壳表面的纹路缓缓渗入。
灵力浸入蛋壳的瞬间,蛋壳表面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蛋,又输送了一缕灵力。
仔细感受了一下内部的反馈:“好消息。”
蓝澜把脑袋凑得更近了:【怎么啦?】
沈青禾把蛋托高了一些:“以前我渡灵力进去,它的回应像是快熄灭的灯被续了一滴油,亮一下就灭了。今天不一样,刚才那缕灵力被它完全吸收了,而且它内部的生机比之前活跃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太好了。】
沈青禾抱着蓝澜躺下来,把灵兽袋放在枕边,看着屋顶:“我们盘点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蓝澜靠着她的胳膊:【嗯嗯。】
沈青禾笑了一下:“嗯。第一,去龙族,查一查你父亲的信息。”
蓝澜:【好耶。】
“第二,去麒麟族地盘找火麒麟:赤焰尊者,给我铸剑。”
“第三,去朱雀族。”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朱雀族?】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头顶已经睡着的云灼:“云灼虽然不是在这两万年长大的,但她的血脉来自这里。朱雀族的传承应该还留着,我想带她去看看,如果有适合她的传承,就让她接受。”
云灼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爪子,像是在梦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蓝澜:【云灼虽然已经不认识她的族人了,但她以后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肯定会对这段经历感到开心的。】
沈青禾:“嗯,一定会的。等明天告别小伙伴们,我们就出发。”
蓝澜:【好耶。】
第250章 辞别与安排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光还带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院子里的空气清凉而湿润。
她躺在床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枕边蓝澜的尾巴尖还搭在她手腕上,云灼缩在她头顶还在打着小呼噜。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躺着,享受好久没有的温馨时光。
一会儿后,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云灼被她带动的动静弄醒了,啾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蓝澜也醒了,从枕边抬起头:【这么早?】
沈青禾:“今天事多,早点开始吧。”
她穿好外袍,简单洗漱后,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她直接拐向后山,在灵墟宗后山一处僻静的空地找到了苍屿。
他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尾巴翘得老高,看起来精神不错。
看到沈青禾过来,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你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青禾:“先不急。今天来找你,是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苍屿歪了歪脑袋:“谁啊?”
沈青禾:“我爷爷。走吧。”
苍屿没有多想,跟着她走了。
一路上他的尾巴轻轻晃着,还在盘算着自己的小计划:先配合,等出了表哥的监视范围,就找个机会溜走。他连路线都想好了,心里美滋滋的。
沈青禾带着苍屿来到灵墟宗外围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开着,她走进去时,玄清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沈青禾侧身让开:“爷爷,这就是苍屿。”
苍屿的尾巴尖微微翘着,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落在玄清子身上时,他的尾巴尖猛地僵住了。
渡劫期。实打实的渡劫期。
他原本准备的那句“您好”卡在了嗓子眼里,整只兽的姿态从“随意放松”变成了“端正站好”。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原本答应表哥的时候,他想着先带着人走一段,然后找个机会溜走。
但现在他看看面前这个灰袍老者,又感受了一下对方周身那股沉稳内敛的气息,心里那点小算盘无声地碎成了渣。
找个渡劫期来管我,至于嘛!
他一个刚成年的麒麟,想在渡劫期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溜走?他连动静都没发出来就会被按住。
玄清子:“你是苍屿吧?你表哥托我跟着你,但我不会干扰你的决定。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我不会干涉。你走你的,我就在后面跟着。你是来历练的,我不会指手画脚。”
苍屿愣了一下,尾巴尖慢慢翘了起来:“……您真的不干涉我?”
玄清子:“不干涉。你走你的,我就跟着。你表哥不放心你,拜托我看着点而已。”
苍屿的尾巴尖又翘高了一点,心里那团“完了完了彻底不自由了”的阴云忽然散了一大半。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青禾,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爷爷还挺好说话的。”
沈青禾:“那是当然,我爷爷通情达理。”
就在这时,隔壁院门传来一声轻响,温如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出来看看动静,正好看到沈青禾和玄清子站在院子里,旁边还蹲着一只陌生的麒麟。
他的目光在苍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沈青禾身上:“丫头,来了啊。咦?又突破啦。”
沈青禾转身:“嘿嘿,是呀,昨天刚刚突破的。吵到你了嘛?”
温如玉:“没有。正好听到有动静,出来看看。”
他朝苍屿的方向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转头和沈青禾说起了功法补全的进展:“我这里还剩最后几处需要推演,问题不大。”
沈青禾:“您多注意休息,别太累。”
温如玉笑了一下:“你这丫头,管完灵兽还来管我。”
苍屿蹲在旁边,起初没太在意这位新出来的老者:看起来就是个金丹期的普通老头,穿着灰色旧袍,气质温和,身上没有什么压迫感。
他正想着自己的事,但听着听着,他的尾巴尖慢慢停了下来。
他开始仔细观察温如玉。
这个老头说话的语气、站姿、呼吸的节奏,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从容,全都让苍屿越看越不对劲。
他盯着温如玉看了好几息,然后猛地伸出一只爪子指向他:“你,你,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也是渡劫期?!”
温如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嗯。”
苍屿的尾巴尖彻底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沈青禾,又看向玄清子,又看向温如玉:“你到底是什么人?!身边不仅有我们神兽幼崽跟着你,还有两位渡劫期保驾护航?!这不对劲!”
沈青禾被他那副震惊到炸毛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好了好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二代,没啥了不起的。”
苍屿:“你管这配置叫普普通通?!”
沈青禾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玄清子和温如玉:“之后你们自己商量出发时间,我就不参与了。”
她又看向苍屿:“你跟我爷爷他们商量着来就好,你们定时间,我那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她朝玄清子和温如玉分别行了一礼:“爷爷,温爷爷,那我先走了。还有辞别和收拾的事情要处理。”
玄清子点了点头。
温如玉摆了摆手。
沈青禾转身离开了院子,留下苍屿蹲在原地,尾巴尖还僵着,目光在两位渡劫期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像是在努力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沈青禾走出院落,先去了带队老师陆沉的住处。
陆沉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她进来放下茶杯:“要走了?”
沈青禾:“是。今天来辞别。谢谢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
陆沉摆了摆手:“这几天灵墟宗的灵兽动静这么大,看来你要的矿石已经准备好了。”
沈青禾点头:“运气不错,确实已经备好了。”
陆沉:“行了,去吧。”
她朝陆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接着她去了青木域队友们住的院子。
冷月站在院门口:“今天走?”
沈青禾:“明天出发。今天是来辞别的。”
晏离从屋里探出脑袋:“真的要走了?我还想看你再打一次比赛呢。”
秦浩也走了出来:“下次见面,你大概已经带着新剑回来了。”
沈青禾和队友们聊了一会后,就转身离开了院子,朝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后,她站在院中,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鳞片印记:银霄留给她的那枚。
她握着鳞片,注入一缕灵力。
片刻后,鳞片微微发热,银霄的声音从印记中传出来:“准备好了?”
沈青禾:“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可以出发。”
银霄:“好。明天天亮,我来接你们。”
沈青禾:“好。”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心念传过来:【都安排好了。】
沈青禾:【嗯。都安排好了。】
她转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行装。
明天就要出发了。
第251章 抵达
灵力在经脉中平稳地运转了一整夜,突破后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丹田中的灵液比之前更加充盈,灵力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一截。
她站起身,把储物袋系好,又检查了一遍灵兽袋里的云见蛋,确认蛋壳纹路正常,才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站定。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心念传过来:【好激动呀,快要出发了。】
沈青禾:【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啊。】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中央的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水面被轻轻拨动,空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边缘光滑如镜,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从缝隙深处透出一阵清凉而干燥的风。
银霄从缝隙中走出来,银灰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姿态从容。
“准备好了?”
沈青禾点头:“准备好了。”
银霄的目光在她肩上盘着的蓝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手:“那就走吧。”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地扩大,像是一道被拉开的幕布,缝隙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了一瞬:【好厉害的空间法术!我也想学。】
沈青禾感觉到她的激动:【去了你们龙族地盘问一问能不能教你。】
银霄率先转身走进空间裂缝。
沈青禾跟在他身后,踏入缝隙的瞬间,她感觉到脚下像是踩在了一层柔软的水面上,身体被一股温和而稳定的力量包裹着向前推进。
周围的光线在快速流动,像是被拉长成无数道银白色的细线,从身侧掠过,又迅速消散在身后。
蓝澜的眼睛睁得很大,尾巴尖绷得笔直,像是在努力感知周围那股力量的流动方式。
不到几息的时间,周围的光线重新稳定下来,脚底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调整视野,一阵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像是深林与水域混合的气息,让她的经脉不由自主地开始自行运转。
她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片广阔到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天地,远处的山脉在云雾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山脊上覆盖着浓密的古木,树冠间有银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像是鳞片的反光。
近处的地面是深青色的岩石,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有着天然的脉络,每一道纹路中都流动着淡淡的银白色灵光,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呼吸。
沈青禾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好几息。
她见过灵墟宗的殿宇,见过长宁宗的灵脉,也见过沈家的祖地和秘境里的种种奇景。
但这里和她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气息是活的、完整的、持续运转的,像是脚下这块土地本身就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她正站在它的脊背上。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眸里映出那片银白色的天际:【哇,好漂亮啊。哇,这里的灵气好浓。】
银霄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走吧。族长在等你们,我带你们过去。”
他转身沿着一条宽阔的石道向前走去,
沈青禾跟了上去。
蓝澜在身边飞来飞去,摸一摸古树,看一看灵虫。
石道两侧的树木高大而古老,树干上覆盖着深青色的苔藓,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穹顶。
偶尔有银白色的光芒从树冠间掠过,灵兽的身影在枝叶间穿行,快到她无法看清具体的形态。
银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龙族以银龙、金龙、水龙、火龙、木龙、土龙、冰龙、雷龙、玄龙九脉为主,各族各司其职,共同维持族地运转。银龙管空间与边界,金龙管族内秩序与征战,水龙管水域与灵脉,火龙管地火与锻造,木龙管灵植与药园,土龙管山脉与地脉,冰龙管极地与寒域,雷龙管天象与风暴,玄龙管传承与典籍。”
沈青禾默默记下。
蓝澜:【哦~这么多种类呐。】
银霄继续道:“上一位族长是水龙一脉的敖嵬。他在任多年,后来败给了我们银龙一脉的挑战者,主动退位。现任族长:银曜。”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骄傲。
沈青禾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银曜……”
银霄:“是。银龙一脉,空间之力极强。敖嵬退位后,他接任至今。龙族在他治下……还算平稳。”
石道在前方延伸,两侧的古木越来越密,树冠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周围的光线逐渐变暗,只剩下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的细碎光斑,在地面上摇曳。
沈青禾正想着还要走多久,忽然感觉到前方的空气像是变厚了一层,有一种微弱的阻力挡在她面前。
银霄抬手在身前虚划了一下,指间掠过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灵光,像是拨开了一层无形的帘幕。
前方的空气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沈青禾感觉到那股阻力消失了。
她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宫殿出现在她面前。
整座宫殿在她跨过那道界限的瞬间完整地撞入她的视野。
深青色的巨石基座、镶嵌着银白色晶石的墙体、覆盖着银灰色瓦片的穹顶,无数灵光珠嵌在每一片瓦片的边缘,在日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银色光晕,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被搬到了屋顶上。
殿门高耸,门框由整块墨色玉石雕成,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龙纹,纹路中流淌着极淡的银白色灵光。
整座宫殿被一层淡银色的灵力罩包裹着,灵力罩薄如蝉翼,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它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护在宫殿外面的一层流动的水银,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远看时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踏入这一层之后,宫殿才真正显露出它的全貌。
沈青禾仰头看着那座宫殿。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搭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认真的感叹:【哇,好大。好漂亮啊。】
沈青禾:【蓝澜,可曾学过语文?】
蓝澜歪头:【?】
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条路远处的石道依然被古木遮蔽,根本看不到宫殿的影子。
她又转回来看向面前的宫殿,确认了一下:“……所以,不跨过那道灵罩,是看不到它的?”
银霄站在她身侧:“没错。这道灵力罩是银曜即位后布下的,覆盖了整座宫殿群。没有得到允许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沈青禾:“有牌面。”
第252章 银曜
殿内的空间比沈青禾预想的还要开阔。
穹顶高悬,嵌满了大小不一的灵光珠,光芒温润而均匀,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墨色石板,每两块石板之间的接缝处都嵌着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像是被灵力浇铸而成的脉络,沿着地面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上面绣着龙族各族的历史场景,从银龙开疆到金龙征战,从水龙治水到火龙锻器,每一幅都精细到鳞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大殿正前方,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平台上方,一把宽大的座椅以整块深青色玉石雕成,椅背高耸,表面刻着繁复的龙纹,在灵光珠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袍摆垂落在椅面边缘,衣料上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长发束在脑后,面容看起来比银霄年长一些,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与疏离。
银曜。
他的目光越过银霄,落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肩上盘着的蓝澜,停住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沈青禾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开口。
她能感觉到银曜的目光在蓝澜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她本人长了不止一倍。
银霄站在一旁,微微侧身:“族长,人带到了。这位是沈青禾,旁边的就是在五域大比上被发现的,有银龙血脉的那条幼崽。”
银曜的目光依然落在蓝澜身上。
他看着她,从她水蓝色的鳞片到她周身流转的水属性灵力,再到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抬起来与他对视的一瞬间。
银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转瞬即逝。
“你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了。你有银龙族的血脉。你既然回来了,可以安心住下。”
蓝澜深蓝色的眼眸与银曜对视,心念直接传了过去:【我这次回来……是想找我的血亲。我从蛋里起就跟着青禾姐姐,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想知道。】
【我想找到我的父亲,还有母亲……哪怕只是知道他们的名字也好。】
俨然一副落寞小龙的姿态。
银曜声音放轻:“你愿意回到龙族来寻找血亲,这是明智的决定。龙族各族的名录和传承记录都保存得很完整,只要你的血亲是龙族之人,应该能找到线索。”
他目光从蓝澜身上移到沈青禾身上,又移回蓝澜:“你们先跟着银霄出去逛一逛,熟悉一下族地的环境。我来通知水龙一脉管事的来,调出他们的名录和婚配记录,一起帮你寻找血亲。”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好。谢谢。】
银曜微微颔首。
银霄侧身示意:“走吧。我带你们去族地各处看看。”
沈青禾点头,跟着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放松身体,心念小小声:【他应该没有起疑吧。】
沈青禾同样小小声:【嗯。你的台词进步了,语气很到位。你现在就是一条什么都不知道、回来寻亲的小龙。】
蓝澜:【哎呀,跟着温爷爷学到了很多嘛~】
银霄走在前面,微微侧了一下目光,在沈青禾和蓝澜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空旷的大殿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穹顶灵光珠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银曜依然坐在高台上的座椅上,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没有立刻移开。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光,在身前虚划了一下。
灵光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细密的符文,闪烁了一瞬,然后像一只看不见的飞鸟和一样穿过殿门,消失在视野之外。
银曜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刚才那条幼崽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打转:水蓝色的鳞片,深蓝色的眼睛,水属性的灵力,但又在释放空间之力时透出银白色的光泽。她在五域大比上释放龙威,银霄传回的消息里详细描述过那一幕。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沉重而浩瀚,那是银龙血脉最纯正的标志。
银霄说,那孩子体内有银龙血脉,但无法确认是哪一脉的后代。
银曜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扣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混血幼崽,流落在外被人类捡到,机缘巧合觉醒了银龙血脉。
他已经做好了把她当作普通龙族后裔来接纳的准备。
但刚才她抬起头看向他的那一刻,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种倔强不闪躲的目光,还有刚才那一瞬间若有若无的感应,让他心里某根弦忽然紧绷了一下。
那目光太熟悉了。
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把银龙一脉的母龙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那些还在族中的、那些外出的、那些已经陨落的……
他逐条排查,把每一条的信息都翻来覆去地对比,试图找到一个能完美吻合的答案。
他逐条排查,排除了所有还在族中的母龙,排除了那些明确记录过行踪的母龙,然后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一直没有认真考虑过的可能。
银龙和水龙……
有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里。
银曜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快,座椅被带得向后滑了一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膝侧撞到椅面边缘他都完全没有在意。
“该不会是我那个逆女吧!!!”
第253章 逆女!
银曜站在大殿里,反复深呼吸:忍住忍住…………不行!忍不了一点了!
他转身朝大殿侧后方走去。
那里有一面半人高的银白色晶石,镶嵌在墙壁中,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灵光珠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龙族专用的通讯晶石,可以通过灵力波动连接远方的族人。
银曜站在晶石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晶石表面,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晶石表面的纹路缓缓蔓延开来。
晶石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内部涌出,在晶石上方凝聚成一片光晕。光晕缓缓旋转,像是在等待另一端的回应。
片刻后,光晕稳定下来,一道身影从光晕中浮现出来。
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面容看起来比银霄年轻一些,眉眼间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满不在乎的灵动。
她看起来像是正在野外,身后是开阔的天空和远处的山脉轮廓,风吹动她的发梢,她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通通讯是来自龙族。
她看到银曜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哦?老爹?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银曜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的旁边挤进来一道身影,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短袍,周身气息沉稳而温和。
他乖乖地朝银曜的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族长好。”
银曜的目光落在那张俊朗的脸上,然后又落回女儿那张正偷笑着的脸上。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恼火:“好什么好,看到你我就不好了!你走开,离我女儿远一点!”
高大青年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生气。
女儿则笑得更加开心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又转回银曜的方向,声音神秘兮兮的:“哈哈哈,别这样嘛,老爹。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银曜站在晶石前,看着女儿那张带着神秘笑意的脸:“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女儿愣了一下:“啊?”
银曜:“你女儿都找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怎么当妈的!”
女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困惑。她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才刚怀上啊。蛋蛋还在我肚子里呢。”
银曜:“…………”
晶石两侧同时安静了。
银曜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那张无辜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位正试图缩小存在感的高大青年。
银曜的呼吸骤然松了下来,像是胸口的巨石被猛地搬走了,他下意识地呼出一口长气:“哦……那还好,那条幼崽不是你的崽,你没有生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又看了看女儿那张写满困惑的脸,然后他猛地抬起头:“你说啥!你还是怀上了!”
女儿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对啊!刚才不是说了吗。之前一直没有感觉,今天早上才确认的。刚刚还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来着,结果你就先找我了。我们可真是父女连心呀。哈哈哈。”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正准备让女儿快点回到族里,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晶石那端的女儿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然后迅速转回来:“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老爹,我这里刚刚有宝光划过,肯定是有宝物出世了!”
银曜:“等一下,早点回来,你母亲担心你……”
女儿:“知道了,找完宝物我们就回去。挂了挂了!”
她抬起手,正准备关闭通讯。
旁边的高大青年适时地凑过来,朝银曜的方向再次微微躬身,语气依然温和恭敬:“岳父,再见。”
银曜:“…………,别叫我岳父!”
光晕猛地暗了下去,通讯断了。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他转身走回高台上的座椅前。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臭丫头……”
银曜坐在高台上的座椅上,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扣着,嘴角那一丝介于无奈和欣慰之间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逆女有了自己的家庭,怀上了幼崽。
龙族已经千年没有幼崽了,本来族人们还以为…………。
现在接连两只幼崽的到来,应该能让族人们放下心来。
他刚才那通通讯虽然吵吵嚷嚷,但他听得出来,她过得很好。
那个高大青年虽然依旧碍眼,但他看女儿的眼神是认真的。这就够了。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然后是一道恭敬的声音,
隔着一扇殿门清晰地传进来:“族长,水龙一脉管事求见。”
银曜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恢复了刚才那种久居高位的沉稳与疏离。
他坐直身体,声音平稳:“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位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袍摆边缘绣着水波纹路,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水龙一脉特有的温和与沉稳。
他在殿中站定,向银曜微微躬身:“族长,您传讯说有一条幼龙要寻找水龙一脉的血亲,我这边已经让人开始调卷宗了。不过……”
“我想先当面问清楚一些细节,这样查找的范围会更精准一些。”
银曜点了点头:“她目前跟着银霄在族地各处参观。等她们安定下来后,会安排你们见面。你先把水龙一脉近三代的名录和婚配记录都调出来,尤其是那些曾经外出游历、长时间未归的族人记录。”
水龙管事没有再追问,躬身行了一礼:“那我先下去准备了。等卷宗齐了,我再来回话。”
银曜微微颔首。
水龙管事转身朝殿门外走去,脚步声沉稳而有序,在空旷的大殿中逐渐远去。
殿门重新合拢。银曜独自坐在高台上,目光落向殿门的方向。
那条水蓝色的小龙,虽然不是他的外孙女。但她确实有着银龙血脉。
所以除了她女儿还有哪条银龙看上了水龙?
还有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联系又是从何而来呢?
第254章 稀有度
银霄带着沈青禾和蓝澜走出宫殿后,沿着一条宽阔的石道朝族地深处走去。
石道两侧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错落有致的精致建筑群,有的以深青色巨石垒成,有的以银白色晶石为墙面,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些建筑造型颜色不同,但是大和精致高度一致。
越往前走,路上的龙族族人越多。
起初只是远远地有人侧目,等银霄带着她们拐过一道弯,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区域时,周围的目光明显密集了起来。
沈青禾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更多是落在她肩上的蓝澜身上。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她盘在沈青禾肩上,深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没有躲闪。
“哎,那条是……”
“是没见过的幼崽!!”
“水蓝色的鳞片,是我们水龙的!是我们水龙的幼崽!到底是哪个偷偷摸摸的生的小崽子啊~~”
“就是,生崽子为啥要偷偷摸摸!直接生啊!我来养!”
“我可去你的吧!这是我们水龙的崽子,给我养!”
“你感觉到了吗?刚才她身上还有空间之力的波动……”
“银龙血脉?水龙外表?混血啊。”
“混血?!咱们龙族多少年没有混血幼崽了?”
沈青禾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龙族平时没有幼崽吗?”
银霄:“近千年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无奈:“上一只出生的幼崽,是金龙一脉的,千年前出生的。”
沈青禾:“那他……”
银霄:“他叫金焕。五百年前成年的。”
沈青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你们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银霄:“因为没有幼崽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大事。”
沈青禾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周围那些围观的面孔。
“金焕成年之后,咱们龙族就再也没见过幼崽了,算起来快五百年了吧……”
“比五百年还久。金焕是一千年前出生的,五百年前成年的。也就是说,我已经七八百年没见过小幼崽的样子了……小小的真可爱……”
“我都以为我们龙族要绝后了。”
“别瞎说!今天不是有了嘛!快看快看,她的鳞片在反光!真好看!”
“她真的好小啊………还没有我爪子大…”
沈青禾感觉到蓝澜的小爪子在一踩一踩的。
【我好像变成了什么稀有物种。】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你本来就是。在人族你是稀有的神兽,在龙族你是稀有的幼崽。你一直都很珍贵很稀有呀。】
蓝澜高兴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一名龙族老者从旁边的建筑中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蓝澜身上,转向银霄,又猛的转向蓝澜。
眼神热切,看得蓝澜都不好意思起来。
“银霄,这条幼崽是?”
银霄停住脚步,行礼后,说道:“这是蓝澜,水龙和银龙的混血,这次回来是为了寻找血亲的。”
老者眼神继续直勾勾的盯着蓝澜:“好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回来了就好。”
蓝澜:【额……谢谢老爷爷……】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青禾压低声音:“刚才那位是?”
银霄:“玄龙一脉的长老,管传承卷宗的。”
沈青禾默默记下了:管传承的啊,难怪看到幼崽会这么激动呢。
又走了一会儿,一条体态优雅的母龙从路边探出脑袋,目光亮晶晶地盯着蓝澜看了好一会儿:“哎哟,真是个小姑娘。这鳞片真好看,水蓝水蓝的,像灵泉里的玉石一样。你看那眼睛,多精神,像谁呢……”
她说着就想伸手,被旁边一位同伴拦住了:“别吓着人家。”
母龙讪讪收回手,但目光还是粘在蓝澜身上:“有空来我们水龙殿玩啊!我们那儿的灵泉水可甜了!”
蓝澜有点不自在:【她们都看着我。和以前人类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人族看你大多数都带着侵略性,想要占有你。但是这里的都是你的族人,他们看你都是带着惊叹,温暖和珍惜。】
蓝澜:【对对对,就是这样!】
【刚刚看到好几条水龙呢,不知道他们和我有没有什么关系啊。】
【还有银龙,不知道你母亲的家人在不在刚刚见到的龙里面。】
【对呀,我母亲没说我父亲的事情,也没有说她家人的事情,为啥呀!】
【这……等你母亲苏醒了,你去问问?】
边走边聊,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广场上。
广场侧方的石台上,盘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金龙,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姿态沉稳,目光落在蓝澜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出惊叹,只是安静地看着。
沈青禾注意到他的位置比其他人都要高一些,像是刻意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角度。
银霄经过他身边时微微颔了一下首,像是打了个招呼。
金龙也微微点头回应,然后把目光重新放回蓝澜身上。
走出那片广场后,周围的视线明显少了一些。
沈青禾侧过头:“刚才那位就是金焕?”
银霄:“是。他小时候龙族还有幼崽,他成年之后,龙族再也没有新的幼崽出现过。所以……他对幼崽可是很好奇的。”
银霄带着她们绕过一个弯,前面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一片平静如镜的深蓝色水域出现在前方,水面上倒映着天空和云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第255章 水龙殿
银霄带着沈青禾和蓝澜在水域边停下,侧身指了指前方:“住处安排好了,那边那座客房,你们先住下。”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水域边上,一座独立的石质建筑安静地矗立着,规模比她在灵墟宗见过的任何客院都要大。
门廊高阔,以整块浅青色玉石雕成,表面刻着细密的水波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大门足有两人多高,边缘嵌着细长的银白色晶石条,排列成简约的几何纹样,精致而不张扬。
屋檐下悬挂着两排灵光珠串,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像是风铃一样的声响。
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瓦片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的云层和水面的波光,像是一层流动的银色在屋顶上缓缓铺开。
整座建筑的尺度、材质、细节,都和人族的客院不在一个档次上。
更确切地说,这根本就不是“客院”。
这是宫殿啊!
沈青禾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好几息。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目光追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灵光珠串。
沈青禾终于开口:“……这是给我们住的?”
银霄:“嗯。”
沈青禾:“……谁家客房是一整个宫殿?”
银霄侧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作为我们千年来唯一一条幼崽。你觉得她应该住什么样的地方?”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蓝澜。
蓝澜开心的在飘来飘去。
沈青禾呼出一口气:“……行。明白了。”
她迈步朝那座石殿走去。
殿门推开的瞬间,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穹顶比外面看起来更高,以浅色晶石铺就,灵光珠的光芒从高处均匀地洒落下来,将整座大殿照得明亮而温暖。
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青色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芒和窗外投进来的水波光影。
正厅很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落座,两侧有偏厅和通道,通向更深处的生活区域。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做工考究,石桌、石凳、矮榻、书架,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触手生温。
“……呼,可算能出声了。”
沈青禾微微一怔:“前辈?对呀,之前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苍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你那位银龙朋友,修为比你想象的高得多。我要是开口说话,他当场就能察觉到这面镜子里有东西。所以我一直忍着,连魂力波动都压到了最低。”
“更别说到了龙族地盘后,见到龙族族长了。银曜能打败上任族长敖嵬,接手龙族大权,他的修为和底蕴深不可测。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内,我不能冒任何风险。”
沈青禾:“那现在呢?”
苍砚:“现在出了他的核心感知范围,周围那些窥探的神识大多是些好奇的围观者,修为远不如我,发现不了万象镜的异常。”
沈青禾:?!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你身边的这位可是龙族的大宝贝,怎么可能没人偷窥?习惯就好。”
沈青禾压低声音:“那我们以后说话都要小心一点了?”
苍砚:“没事,有我在呢,我安静了你们就小心些。我还能和你们交流,就没事。”
沈青禾放下心来:“既然在这里也是被默默围观,那还不如出去玩一玩呢。”
苍砚:“可以去水龙殿逛一逛。那里挺有意思的,而且说不定还能碰到敖嵬老族长。我有一个想法想要实验一下。”
沈青禾点了点头:“那就去水龙殿逛逛。”
水龙殿的正门比沈青禾预想的还要宏伟。
门楣高耸,以整块墨青色玉石雕成,表面刻着繁复的水波纹路,纹路深处流淌着极淡的蓝色灵光。
两侧的廊柱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才能环住,柱身上缠绕着银白色的藤蔓状雕刻。
门扉以深色金属铸就,表面嵌着数十颗拇指大小的灵光珠,排列成水龙一脉的族徽图案。
整座殿门的高度,足够让一条成年龙族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不过那个画面太美,她还是不想了吧……
沈青禾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几息。
水龙执事长老正在殿内整理卷宗,看到她们进来,目光先落在沈青禾身上,然后精准地落在蓝澜身上,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
“你们来了?欢迎欢迎。”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你们初来乍到,可以先在殿内参观一下。水龙殿存有历代水龙族长的记录,对了解龙族历史很有帮助。”
沈青禾点头:“多谢长老。”
殿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开阔。
穹顶以深蓝色的晶石铺就,嵌着数不清的灵光珠,排列成星河的图案,光芒从高处倾泻而下。
地面铺着整块的墨色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河光芒。
两侧的墙壁以淡青色的玉石砌成,墙体镶嵌着大小不一的晶石碎片,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光晕。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每一幅都有数丈长宽,丝线用的是灵蚕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眸映着穹顶的星河光芒,心念传过来:【这也太贵气太漂亮了吧。】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对呀,满满的龙族画风。】
沈青禾带着蓝澜沿着通道走去。
两侧的挂毯和石刻排列整齐,每一幅都记录着一位水龙族长的生平。
蓝澜的目光在那些画像上停留了很久:【历代水龙族长……好多啊。】
苍砚的声音在沈青禾和蓝澜的神识中响起:“这几万年来,龙族的族长选拔规则一直没变过:千年一次族长挑战赛。光水龙一脉就出过八位族长。”
蓝澜:【哇~】
沈青禾站在一幅石刻前,忽然想到什么:“千年一次啊,上次在什么时候?”
苍砚:“正好是千年前。”
沈青禾的脚步顿住了:“嗯?那最近一次就要开始了!”
苍砚:“是的,据我所知还有个把月吧。”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这么快?!】
沈青禾和蓝澜同时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这次谁赢啦?”
苍砚:“对啊,是谁呢?哈哈哈,不告诉你们~”
沈青禾:“咦~引起我们的兴趣了,又不说!”
蓝澜的尾巴尖慢慢放下来:【你故意的!】
苍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长辈看到晚辈被逗到的愉快:“急什么,到时候你们不就知道了嘛。”
第256章 血脉溯源
沈青禾带着蓝澜在水龙殿的通道里走了大半圈,把历代水龙族长的石刻和挂毯大致看了一遍。
蓝澜的尾巴尖一直轻轻晃着,目光在那些画像上流连,在心里默默记着每一任族长的名字和事迹。
沈青禾安静地陪她走着。
两人从通道深处走回主殿时。
水龙执事长老已经从卷宗堆里抬起头来,手里拿着几枚整理好的玉简,朝她们迎了两步:“看完了?”
沈青禾点头:“看完了。多谢长老,内容很震撼。”
长老笑了笑,语气温和:“历代水龙族长的记录确实不少,不过真正值得记住的,其实是他们各自的成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前面几位水龙族长,大多数都已经飞升了。”
沈青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飞升了?”
长老:“对。水龙一脉出过八位族长,其中五位在任期内或退位后不久就感应到了飞升契机,顺利渡劫飞升了。剩下的两位,却是寿元耗尽后自然陨落的。”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幅记录着水龙族长持水刃破浪的石刻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她问了一句:“……那么厉害的族长,也无法飞升吗?”
长老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她问这句话的缘由。
他看向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神兽一族的飞升,和人族不同。人族修士修为到达大乘后,沟通天地、渡过雷劫,便可飞升上界。”
“但神兽族的飞升雷劫,比人族要难上数倍。不仅有天雷淬体,还要承受血脉深处的本源考验:那是刻在神兽血脉里的枷锁,每一道雷劫都在拷问你的本源是否纯粹、是否配得上‘神兽’之名。很多神兽族的先辈,修为早已到了飞升的临界点,却因为血脉不纯、本源不稳,或者心境上的破绽,最终倒在了雷劫之下。”
长老继续道:“所以那五位能飞升的水龙族长,不仅是修为达到了极致,更是血脉和心境都经受了考验。而那些未能飞升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毯:“他们也是值得尊敬的强者,只是命运没有给他们越过那最后一道关隘的机会。”
沈青禾:“多谢长老解惑。”
蓝澜:【这么难啊……】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所以能飞升的,都是真正厉害的存在。】
沈青禾收回思绪,问了一句:“那上一任呢?敖嵬老族长……”
长老的目光看向最后一幅挂毯:“敖嵬族长退位后,一直在闭关冲刺。不过……,按照他的习惯,族长挑战赛这样的大事,他不会错过。最近应该快出关了。”
沈青禾:“他会来观看挑战赛?”
长老点头:“会。历届族长退位后,只要还在族中,都会到场观战。”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毕竟族长挑战赛不仅是选新族长,也是龙族各族展示实力的时候。老族长们到场,既是撑场子,也是确认新任族长是否名副其实。”
沈青禾没有再多问,转向长老行了一礼:“多谢长老告知。那我们就不打扰您整理卷宗了。”
长老微微颔首:“整理完成之后,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管事将最后一枚玉简放回架上,又检查了一遍桌面上整理好的卷宗,确认无误后,
他拿起其中几枚,转身走出了殿门,沿着回廊穿过几道弯,朝着族长银曜的宫殿方向走去。
他在殿门外停下脚步,抬手叩了两下门。
门内传来银曜的声音:“进来。”
管事推门走进大殿,银曜正坐在高台上的座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卷宗调出来了?”
管事走到殿中站定,微微躬身:“调出来了。水龙一脉近三代的名录和婚配记录都整理好了。我仔细核对了一遍:没有找到能完全对应上那条幼崽信息的条目。”
银曜:“……没有?”
管事点头:“蓝澜的年龄、外表特征、血脉属性,都和水龙一脉的现有记录对不上。近几代内,没有哪条水龙外出游历后与银龙结合并产下幼崽的记录。”
“我反复查了三遍,确实没有。连相似的都没有。”
银曜思索了片刻:“你刚才说‘没有’。是没有任何线索,还是说有线索但对不上?”
管事:“有线索,但对不上。有几条水龙确实曾经外出游历,时间跨度也对得上,但他们的婚配记录都有据可查,没有一条指向银龙血脉。而且……”
他顿了一下,“这条幼崽是水龙外表混银龙血脉,这种混血本身就极其罕见。如果她的父母都是我们龙族族人,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记录留存。”
银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她到底是怎么来的?”
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族长,您还记得那枚被当成奖励的蛋吗?”
银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说,那一枚?”
管事点头:“那枚蛋在族中存放了很久,来历不明,找不到父母,也没有任何记录能对应上它的血脉气息。最后被送去人族当作奖品。如果蓝澜的来历和那枚蛋相似……”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她会不会也是上古时期被产下,因为某些原因未能孵化,后来才被找到并孵化成功的?”
银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
龙族的历史漫长而曲折,曾有过各种变故。
如果蓝澜的父母是更早时代的龙族,遗留下来的蛋在某种机缘下被重新发现并孵化,那确实是现有记录覆盖不到的范围。
管事继续道:“如果是这样,她可能就找不到亲生父母了。”
银曜沉默了很久,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我该怎么告诉她?那孩子回来就是想找到自己的来处。如果我告诉她‘查无此人’,她会不会觉得龙族并不欢迎她?”
管事:“族长,如果找不到亲生父母,我们可不可以帮她找到其他血亲?”
银曜微微抬起头:“其他血亲?”
“血脉溯源。”管事说,“龙族各族成员的血脉中都残留着祖先的印记。虽然时间久远可能淡化,但只要有足够多的样本对比,依然可以追溯到她属于哪一支脉。”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马上就到族长挑战赛了。届时所有龙族成员都会汇集到族地,各支脉的长老、骨干都会到场。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能在挑战赛期间进行一次血脉溯源,把她体内银龙血脉的源头找出来,应该能找到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旁支族人。”
银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就算找不到父母,能让她知道自己属于哪一脉、有哪些血亲,也算有了一个答案。”
管事:“那我提前准备溯源阵的材料。等到挑战赛期间,各支脉齐聚,直接进行血脉对比。”
银曜:“好。就这么办。”
第257章 信息与暂别
第二天一早。
沈青禾在殿门外停下脚步,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银曜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走进去。
银曜正坐在高台上的座椅上,面前放着一只托盘,上面摊着几枚打开过的卷宗和玉简,像是刚整理过不久。
他看到沈青禾进来,微微直起身:“你来了。正好卷宗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沈青禾走到殿中站定:“请族长明说。”
银曜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水龙一脉最近几代的记录都查过了,没有找到能对应上蓝澜父母的信息。”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僵了一下。
银曜看到她的反应,语气放轻了一些:“但不是完全没有方向。管事提出了一个推测:她可能是上古时期被产下的蛋,因为某些原因未能孵化,一直沉睡到近代才被人族发现并成功孵化。这种情况在龙族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沈青禾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那接下来有什么办法?”
银曜:“血脉溯源。”
他向前倾了倾身,“龙族各族成员的血脉中都残留着祖先的印记。虽然时间久远可能淡化,但只要有足够多的样本对比,依然可以追溯到她属于哪一支脉。马上就到族长挑战赛了,届时所有支脉的长老和骨干都会汇集到族地。如果能在挑战赛期间进行血脉溯源,应该能找到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旁支族人。”
沈青禾默默记下了“血脉溯源”和“挑战赛”这两个信息。
她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蓝澜。
蓝澜的尾巴尖从僵住的状态恢复了正常的晃动,心念传过来:【先找旁支血亲。】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们现在想想接下来做什么。挑战赛还有将近一个月才开始,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蓝澜想了想:【还有另一件事,你的剑。】
沈青禾点了点头:【对。我的剑。赤焰尊者住在麒麟族,正好趁这段时间去一趟。】
蓝澜的尾巴尖重新翘了起来:【那就去麒麟族吧。】
沈青禾:【那就这么定了。先去麒麟族找赤焰尊者,办完这件事再回来参观挑战赛。】
她抬头看向银曜:“多谢族长费心。这件事我们记下了,等挑战赛开始再作打算。”
银曜微微点头:“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沈青禾:“正好,我有件事想跟族长说,我打算先去麒麟族一趟。”
银曜:“麒麟族?”
“对。”沈青禾说,“我这次来神兽族地盘,除了陪蓝澜寻找血亲,还有另一件事:我需要一柄能承载神火的剑。人族锻造工艺接不住,我听说麒麟族有一位炼器宗师,手艺苍澜界第一。我想去碰碰运气。”
银曜听完:“你说的是赤焰尊者啊,她的脾气不太好。”
沈青禾:“我知道。但她应该会见我。”
银曜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确定?”
沈青禾:“有人给我引荐了。提他的名字应该有用。”
银曜:“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沈青禾:“越快越好。”
银曜沉吟了片刻:“龙族这边,蓝澜的卷宗虽然查完了,但血脉溯源还要等到挑战赛期间。你们先去麒麟族,时间上正好来得及。”
“我让银霄送你们去。他的空间术在龙族是最好的,赶路快。”
沈青禾微微一怔:“银霄跟我们一起去?”
银曜:“让他送你们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安排晚辈行程时的理所当然。
沈青禾没有多问原因:“好。那麻烦族长了。”
她朝银曜行了一礼:“那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等银霄来了就可以出发。”
银曜微微颔首:“去吧。”
沈青禾转身朝殿门走去,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晃着。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搭了一下,心念传过来:【那他去了会不会影响我们办事?】
沈青禾想了想:【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干涉我们做什么。】
没过多久,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银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收拾好了吗?可以走了。”
沈青禾走到门口拉开殿门。
银霄站在门外,银灰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姿态从容。
他看了她们一眼:“族长让我送你们去熔火山脉。走吧。”
沈青禾点头:“走吧。”
她带着蓝澜迈步走出了石殿。
银霄转身走在前面,抬手虚划了一下,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地展开。
……………………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合拢的瞬间,沈青禾感觉到脚下微微一沉,像是有短暂的下坠感,随即又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一股干燥的、带着浓重硫磺气息的热风就扑面而来,将她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眼前的景象和龙族完全不同。
龙族的族地是湿润的、灵气温润的、绿意盎然的。
而这里,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火源常年烘烤过,云层低垂,边缘泛着炭火般的光芒。
远处的山脉是裸露的深褐色岩石,山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大地本身还在缓慢燃烧。
山脚下堆积着大片灰黑色的碎石,有的石面上还残留着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流动纹理,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气息,像是炭火熄灭后残留的余温,没有散去。
沈青禾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好几息。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山脉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尾巴尖微微绷紧了一瞬,心念传过来:【这里好热啊。】
沈青禾:【嗯。比龙族热很多。】
银霄站在她身侧,姿态从容:“熔火山脉是火麒麟的地盘。赤焰尊者住在山脉深处,她不喜欢被打扰,但既然你有引荐,应该能见到她。”
沈青禾点了点头:“怎么走?”
银霄抬手朝山脉深处指了一下:“沿着山脚那条路一直走,能看到一座独立的火山口,她的锻造坊就在那里。”
“我就送到这里。我还有事要办,办完了来接你们。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后在入口处汇合。”
沈青禾:“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去?”
银霄:“赤焰尊者不喜欢外人打扰她的锻造过程。送你们到门口已经是极限了。”
第258章 赤焰尊者
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光晕中,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脚下的路。
一条蜿蜒的山道从她脚边延伸出去,两侧堆满了深灰色的碎石,路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火山灰,踩上去松软而沉默。
她带着蓝澜沿着山道朝山脉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空气中的硫磺气息也越来越浓。
两旁的岩石从深褐色逐渐变成暗红色,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偶尔有细碎的火星从裂缝中迸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响,像是大地自己在呼吸。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山道忽然开阔起来。
一座圆锥形的火山口矗立在前方,山体呈深黑色,表面覆盖着风化的熔岩痕迹,山巅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跳动,像是一颗安静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火山口底部有一扇石门,门板以整块深色金属铸成,表面布满细密的锤痕,边缘处嵌着几块暗红色的晶石,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热的光泽。
沈青禾在石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三下。
石门内侧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然后是一个带着沙哑的声音:“……谁?”
沈青禾:“晚辈沈青禾,受一位前辈引荐,前来拜访赤焰尊者。”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引荐?谁引荐的?”
沈青禾:“灰炉子的老家伙让我来的。”
门内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石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深处透出暗红色的火光,热浪从通道中涌出来,带着铁锈和炉火混合的气味。
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进来吧。”
通道比沈青禾预想的要长。
两侧的墙壁以深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锤痕,像是被无数次的敲打打磨过,每一道痕迹都带着岁月的沉重感。
每隔几步,墙壁上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温热的橙红色光芒,将通道照得通亮。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空气中的焦灼气息也越来越浓,沈青禾感觉自己像是在逐渐靠近一个巨大的熔炉。
蓝澜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心念传过来:【好热。】
沈青禾:【忍一忍。应该快到了。】
头上云灼探出脑袋:“啾~~”
沈青禾:“云灼倒是很享受这样的环境呀。”
她话音刚落,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然后骤然开阔起来。
一间宽敞的锻造坊出现在她面前。
穹顶高悬,以深黑色的岩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通风口,暗红色的光芒从通风口倾泻下来,像是在室内制造了一片人造的晚霞。
地面铺着整块的灰黑色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整片静止的熔岩被凝固在了脚下。
锻造坊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炉膛。
炉身以深色金属铸就,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炉膛内火焰熊熊燃烧,呈现出一片赤金色,火舌在炉口上方翻涌跳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
炉膛旁边放着一只沉重的铁砧,表面光滑如镜,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周围散落着各种尺寸的锤子、钳子和模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面的架子上,每一件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柄成品兵器:长剑、短刀、战斧、长戟,每一柄的线条都干净利落,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处弧度都透着常年锻造积累出的精准。
沈青禾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锻造坊深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炉膛前,手里握着一柄长钳,正在翻动炉膛内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
身形不算高大,但肩背挺直,姿态沉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一截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臂,鳞片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的头发是深红色的,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热的光泽。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继续翻动那块金属。
“站着别动,等我忙完。”
沈青禾闻言,安静的站立一旁。
锻造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的轰鸣声和金属被翻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沈青禾静静地等着,目光扫过墙上的那些兵器,感受着这座锻造坊里特有的那种沉稳而专注的氛围。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赤焰尊者终于放下了长钳,用钳子将那块烧得通红的金属夹起来,浸入旁边的一只水槽中。
“嗤——”一声长响,白雾猛地腾起,在空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蒸汽混合的气味。
随后她把钳子放在铁砧边,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沈青禾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的面容看起来约莫中年,皮肤带着常年被炉火烘烤过的暗红色光泽,眉眼间带着疏离。
她的目光先落在沈青禾身上,然后移向她肩上盘着的蓝澜,停了一瞬,又落回沈青禾脸上:“灰炉子的老家伙让你来的?”
沈青禾点头:“是。”
赤焰尊者走到锻造坊角落的一张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让你来干什么?”
沈青禾走到石桌对面站定:“晚辈想求一柄剑。能承载神火的剑。”
赤焰尊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重新落在沈青禾身上:“灰炉子只能让你见到我,跟你说上话。至于铸不铸……”
她往后靠了靠,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就看你了。你要铸剑,总要拿出点东西来换。你带了什么?”
“晚辈不知道前辈喜欢什么样的矿石,所以就多准备了一些。”她说着,从储物袋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先是一块通体暗红、触手温热的矿石,被放在石桌最左侧,这是从灵墟宗旧炼器铺子里淘来的地心火矿,内部还残留着一丝地火余温。
然后是一块通体暗红、触手温热的矿石,是月白色灵兽那块。
一块近乎透明、内部有金色纹路的矿石,是白色小兽那块。
一块青灰色、表面有细密暗纹的矿石,是灰雀那块。
一块泛着金属冷光、棱角分明的矿石,是在广场上遇到尘砂之前淘到的。
最后一块,是副宗主带她从宝库里挑的那块深灰色、毫无光泽的矿石,鉴定不出来的那块。
一共六块。
沈青禾收手站好:“晚辈不知道前辈喜欢什么风格,就尽量多找了几块。您看看有没有合用的。如果没有……”
“晚辈还可以再去想办法。”
赤焰尊者的目光从第一块矿石开始,一块一块地扫过去,最后停在那块鉴定不出来的深灰色矿石上,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块,是哪来的?”
她指的正是那块鉴定不出的石头。
沈青禾:“灵墟宗库房。副宗主让我挑的。他说宗门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鉴定不出是什么,放了很多年。”
赤焰尊者:“……他倒是大方。”
她没有再多说,伸手将那六块矿石拢到面前,一块一块拿起来翻看。
过了片刻她放下最后一块:“念在你还算诚心,这个活我接了。”
第259章 独特的火焰
“把你的火拿出来看看。我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火,好坏一眼便知。”
沈青禾取出火焰。
火焰不大,但颜色纯净,在昏暗的锻造坊中泛着虹彩般的光泽,光芒温润而明亮,像是一小团被捕捉住的星光。
赤焰尊者伸出手,手指在火焰上方轻轻掠过,她在感受温度、波动,火焰的呼吸节奏。
她的目光落在火焰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手。
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同于之前的认真:“我用火几千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火焰。”
沈青禾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赤焰尊者重新看向那团火焰:“纯净,充满活力,像是一颗新生的心脏。这种火焰是初生神兽幼崽的核心火焰。刚孵化不久,还带着幼崽特有的活力感。”
沈青禾和蓝澜对视一眼。
赤焰尊者继续道:“而且这个神兽幼崽的等级,非比寻常。一般幼崽吐不出这种品质的火焰。”
她微微眯起眼:“而且这朵火焰里,有一种很微弱的、不属于火焰本身的气息。像是吸收了什么东西才变成这样的,应该被什么外力浸润过。”
她看了沈青禾一眼,“你给这只小崽子喂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赤焰尊者也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确认一下,这朵火焰的形成原因。”
沈青禾头顶,云灼从发髻里探出半个脑袋,绒毛微微炸着,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啾啾啾地叫了好几声,像是在说“夸我夸我”。
赤焰尊者的目光被那声音引上去,落在云灼身上。
她看了好几息,目光从云灼的羽毛、体型、眼睛的颜色一一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重新看向沈青禾:“这只小崽子,就是你的火源?”
沈青禾正要开口,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苍砚的声音在她的神识中响起:“放心说。她虽然脾气坏,但兽是好的,不然我也不会放心你来找她。”
沈青禾的指尖在万象镜上轻轻碰了一下,算是回应。
然后她重新看向赤焰尊者:“是。她叫云灼。她有朱雀血脉。”
赤焰尊者的目光再次落在云灼身上,比刚才更仔细。
云灼蹲在沈青禾头顶,暖金色的眼睛与她对视。
赤焰尊者:“白色的朱雀血脉……有意思,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得炸了啊。难怪这朵火焰如此独特,充满活力,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火焰。”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团悬浮在空中的白金色火焰,“不过……”
她伸出手,重新靠近那团火焰,这一次她的指尖距离火焰只有半寸,像是在感受更细微的波动:“这朵火焰里,除了火属性的暴烈和温度,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沈青禾脸上,“这朵火焰不全是火。里面还有别的成分,像是某种光系的能量。但太微弱了,几乎被火属性盖住了。”
沈青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赤焰尊者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沈青禾:“我知道云灼的火焰不太一样。但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的规律。”
赤焰尊者想了想,然后转向云灼:“小崽子,再吐一朵给我看看。”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微微点头。
赤焰尊者指了指面前空着的桌面:“吐一朵新的。和刚才那朵不一样的。”
云灼歪了歪脑袋,她的小胸脯鼓了一下,一团白金色的火焰从她口中轻轻吐出,落在桌面上,悬浮着安静地燃烧。
赤焰尊者俯下身,仔细对比两朵火焰。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朵火焰颜色接近,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第一朵灼热、锐利、带着明显的攻击性;第二朵温润、柔和,甚至让靠近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感,像是冬日里的日光。
赤焰尊者抬起手,在第一朵上方掠过,又在第二朵上方掠过,然后她直起身,目光在两朵火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这两朵火焰不一样。第一朵里火属性的能量占了七成以上,那种光系能量几乎被完全压住了。而这第二朵……”她看向云灼,“火属性和光属性的比例又不同了。光系能量占了大头,火属性反而微弱。”
她重新看向沈青禾:“你的小崽子吐出的每一朵火焰,属性比例都是不一样的。她可以吐出偏火的,也可以吐出偏光的。但她似乎控制不了哪个是哪个,全凭运气。”
赤焰尊者把两朵火焰分别引入两只金属盒中,盖好盖子,并列放在架子上:“这两朵我都要留下。我需要研究它们之间的差异,才能为你设计出真正匹配她火焰特性的剑。”
她重新看向沈青禾,“三天后来。我会根据这两朵火焰的性质,设计出第一版的剑胚图纸。到时候你看过,有什么想法再调整。”
沈青禾朝她行了一礼:“晚辈明白了。三天后,晚辈准时来。”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锻造坊深处的火光,那道身影已经重新回到了炉膛前。
她收回目光,正要迈步走出去,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苍砚的声音在她的神识中响起:“……小丫头,做好准备。”
沈青禾的脚步顿住了:“前辈?”
苍砚:“外面有人等你。”
沈青禾:“谁?”
第260章 苍砚?
时间回到几天前。
苍砚坐在麒麟族主殿的高位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目光落在上面。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
玉简上的字他一个都没读进去,因为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了。
一个人类女孩,肩头盘着一条水蓝色的龙族幼崽。
画面只持续了一息就散了。
最近几天,类似的碎片反复出现。
有时是那个女孩站在一处灰白色的地面上,有时是她和那条小龙在说什么,有时是她低着头看着什么东西。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片段。
他把玉简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活了几千年,对自己的记忆有绝对的掌控力。
就在这时,他脑中又闪过一个画面。
这一次,画面里出现了苍屿。
他的表弟躺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身体半陷在灰烬中,周围弥漫着黑色的雾气,
还有什么东西倒在远处的雾气深处,那些轮廓模糊到几乎辨认不出,散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生机。
苍砚猛的睁眼。
那片灰白色的地面和那个女孩之前的画面中的地面一模一样。
苍砚激活了通讯晶石,连接了苍屿的通讯印记。
片刻后,通讯接通。
苍屿的声音从晶石中传出来:“表哥?你又找我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像是正在外面跑动,带着风声和远处灵兽的鸣叫。
苍砚的面色依然平静:“你那边怎么样?”
苍屿:“挺好的啊!表哥,你派来的人族大能,真的跟着我呢。你放心,我没有闯祸!我可是很听话的!”
苍砚内心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那就好。历练完了,尽快回来。”
苍屿:“知道了知道了。”
通讯挂断。
苍砚继续思索:苍屿看起来状态很好,但是他说的自己派人类大能跟着他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也是自己第一次联系他。
苍屿虽然平时不靠谱,不着调,但是不可能认错自己啊。有问题……。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主殿侧后方。
那里有一面半人高的通讯晶石,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抬手按在晶石表面,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晶石的纹路蔓延。
片刻后,晶石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晶石上方凝聚成一片光晕。
光晕稳定后,一道身影浮现出来。
银曜的面容出现在光晕中,依然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苍砚?你难得主动找我。”
苍砚:“听说你那边最近来了客人。”
银曜:“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苍砚:“带着一条龙族幼崽的人类女孩,是真的?”
银曜:“是真的。她带着一条水龙幼崽回龙族寻找血亲。我已经安排人查过卷宗了,目前还没有结果。”
苍砚面上不动声色:“那女孩叫什么?”
银曜:“沈青禾。”
苍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面上依然平静:“知道了。多谢告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有件要事,想跟你当面商议。”
银曜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苍砚:“涉及麒麟族和龙族之间的一些边界事务。不便在通讯里说。”
银曜:“我这边最近要筹备族长挑战赛,脱不开身。”
“我让银霄过去一趟。他可以代我处理大部分事务。”
苍砚微微颔首:“可以。”
通讯结束。
他确实有事要和银曜当面商议,但那些事务并不急。
真正让他发出这个邀请的,是他脑中那些碎片在银曜说出“沈青禾”三个字时变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银霄过来,银霄是送那个女孩到龙族的人,他亲眼见过她。
从银霄这里,他可以得到更多细节。他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傍晚,他通过麒麟族的通讯渠道给银霄传了讯,请他尽快出发。
银霄回信简洁:明天到。
第二天,银霄到了麒麟族。
他先按照银曜的安排,把沈青禾和蓝澜送到了熔火山脉入口,确认她们走进去了,便转身离开,前往麒麟族主殿见苍砚。
银霄站在主殿中,向苍砚微微躬身:“族长让我过来听候您的安排。”
苍砚坐在高位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观察了银霄的神色,确认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才开口:“你送来的那个女孩,你对她了解多少?”
银霄:“她是五域大比的胜者,带着一条混血幼龙。幼龙有银龙血脉,所以族长让她回来寻找血亲。”
苍砚:“她那个人怎么样?”
银霄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话不多,做事很稳。她的龙对她很信任。”
苍砚:“她来麒麟族做什么?”
银霄:“找赤焰尊者铸剑。她的火焰很特殊,人族炼器师接不住。”
苍砚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在麒麟族住下,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银霄没有多问,点头退了出去。
银霄的描述和他脑中那些碎片完全吻合:水蓝色的龙、人类女孩、特殊的火焰,所有碎片都对应上了。
他确认了最后一件事:那些画面不是幻觉,它们在告诉他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正在靠近他。
那么关于苍屿的画面呢……
他沿着族地边缘的石道,朝熔火山脉的方向而去。
第261章 尴尬了
沈青禾沿着山道慢慢往前走。
暗红色的天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面前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山道拐角处那道身影脚下。
那道身影站在阴影边缘,深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动,姿态从容,不像是偶遇,更像是专门在那里等她。
她在接近的过程中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身份。
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
她走到距离那道身影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他往前迈了两步,面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变得清晰。
沈青禾见过这张脸,或者说,她见过更年轻一些的版本。
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沉稳,比镜中那道虚影更多了几分属于活物的、沉甸甸的存在感。
她心下了然:是你啊。活着的苍砚前辈。好家伙,残魂苍砚前辈居然吓我,我还以为是谁呢,让我好一顿猜测。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那道身影开口,语气随和而自然:“你就是银霄带来的那位客人吧?”
沈青禾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像是早有准备,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银霄本来要亲自来带你逛逛麒麟族,但他临时有事,托我替他跑一趟。我叫苍砚,算是他的朋友。”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的朋友”式的自然和从容,像是真的只是替朋友跑个腿。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到位。
如果他真的是在说谎,那他说谎的本事确实不错。
但问题在于,她没有感到被冒犯。
他甚至刻意压低了姿态,像是一个普通的神兽族人。
她心里默默想:你装得还挺像。
沈青禾面上不动声色:“银霄确实说过他有点事要办。”
苍砚点了点头:“他让我转告你,熔火山脉这边他已经打点好了,你随时可以去。”
他顿了顿,“你需要在赤焰尊者那边等多久?”
沈青禾:“三天。她要三天时间设计第一版剑胚图纸。”
苍砚点了点头:“那正好。三天的时间,足够你逛一圈麒麟族地了。三天后我送你回来,来得及看图纸。”
他语气自然而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游玩行程。
沈青禾:“那正好,我还在想这三天怎么打发呢。”
苍砚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沿着山道往前走。
沈青禾跟在他身后。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搭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他装得还挺像的。一口一个‘银霄的朋友’,好像他真的只是来替朋友跑腿的。】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语气、表情、姿态,都很到位。要不是我们认识他,还真要被骗过去了。】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就是啊。堂堂麒麟族长,亲自跑到熔火山脉来堵人,还假装自己是‘朋友的朋友’。这演技,不去人族那边唱戏真的可惜了。】
沈青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可能觉得这样更容易套话吧。毕竟‘族长’这个身份摆出来,谁都会紧张。】
蓝澜:【那我们要去拆穿他演戏这一件事吗?你说他会不会尴尬破防啊~】
沈青禾想了想:【只见过他被你母亲压制无语的状态,还没有见过他尴尬破防的状态,说实话……还挺想看一看的。】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对吧对吧!我也想看!堂堂麒麟族长,被当面拆穿“你演的我们都看穿了”,那个表情一定很好玩。】
沈青禾:【不过现在拆穿的话,后面的戏就没得看了。先不急。】
蓝澜:【好嘞,那我们就先看他演。】
两人在心里笑成了一团。
沈青禾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残魂苍砚之前就说过:以她们的修为在他们这样修为的神兽面前用心念传音,和直接开口说话没有区别。
她们太习惯在彼此之间用心念交流了,习惯了“除了蓝澜没人能听到”的安全感。
但在苍砚面前,这个习惯,是个巨大的错误。
沈青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但已经晚了。
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残魂苍砚的声音在她的神识中响起,带着一种长辈看到晚辈忘性太大的无奈。
“你们俩啊……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什么吗?”
沈青禾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记得。
但刚才,她忘了啊!
沈青禾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蓝澜的尾巴尖已经完全不动了。
两人都安静了。
走在前面的苍砚也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沈青禾身上,又落在她肩上的蓝澜身上,然后缓缓下移,停在她腰间的万象镜上。
他沉默了几息。那道声音,是他的声音。
万象镜中传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
沈青禾僵在原地,抬头看向他。
苍砚安静地看着她腰间的万象镜,然后抬起头,看向沈青禾:“……我的声音,从这面镜子里传出来了。”
沈青禾看着他,没有回答。
苍砚看着她:“来吧,解释一下。”
沈青禾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苍砚却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补了一句:“哦,对了。现在让我们看一看,到底是谁尴尬了……”
沈青禾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蓝澜的尾巴尖也僵住了。
一人一龙安静地站在原地,暗红色的天光落在她们身上,风从她们身侧穿过,带着一种“你们刚才想什么我可都听见了”的沉默。
沈青禾想:她们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怎么看他尴尬破防,结果现在她们自己先成了小丑。
蓝澜的尾巴尖已经完全贴在她颈侧,一动也不动,想把自己藏起来。
苍砚依然微笑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催促,像是在等她自己开口,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前辈,你想从哪里听起?”
残魂苍砚:“哈哈哈~”
沈青禾:可恶!明明可以早点阻止我们的,你就是故意的!
第262章 和盘托出
沈青禾没有绕弯子。
她简单地从头讲起,从万象镜的来历、她是从两万年后穿越回来的这件事、她在神兽墓地遇到五道神兽残魂的经过、以及残魂们入住万象镜后发生的事。
她提到残魂苍砚苏醒了,提到了他脑中那些碎片画面是真实存在的,提到了苍屿、元衡、侵蚀、陨石碎片——一切都串在一起,像是一根线把那些零散的碎片穿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她没有详细展开每一段,只是把脉络理清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她继续说了下去:“这次回到两万年前,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改变这一切。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和原本的历史走向赛跑。”
苍砚没有打断她,从头到尾安静地听完。
他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重新拼合一遍,确认那些碎片、那幅画面、那些他自己经历过的异常,都和她说的话一一对应上了。
然后他说:“所以那片灰白色的地面,是真实的。”
沈青禾:“是真实的。”
苍砚:“苍屿躺在那里,也是真实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是未来的事。”
沈青禾继续道:“所以我们跟着苍屿,也是因为他是我们目前知道的,第一个接触到元衡的人。按照——”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按照您残魂的说法,苍屿是在游历途中遇到了带着天外陨石的元衡,才被侵蚀入体的。”
苍砚恍然明白,之前苍屿说的“他”派人跟着他,是这么一回事。
沈青禾继续说了下去:“所以这次我爷爷跟着苍屿,就是为了在苍屿接触到元衡之前,抢先一步找到元衡,阻止他接近苍屿。如果运气好的话……”
她看着苍砚的眼睛,“苍屿的命运可以被改变。同样的,前辈你也不会因为苍屿的事而同样陨落。”
苍砚:“如果他不用经历那些……那就好。”
蓝澜心念传过来:【他听进去了。】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
然后她忽然想起她们刚才的对话会被听到,立刻安静下来。
苍砚没有回头,但沈青禾隐约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默默决定,下次传音之前一定先确认距离,再确认距离。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脉轮廓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稳:“好。那我们先按照你们的推断来行事。”
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残魂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小丫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最坏也不过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走一遍罢了。”
沈青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苍砚站在几步之外:“走吧。先去我们族地。”
沈青禾抬脚跟上,她决定还是问一问那个问题。
她的目光从苍砚身上移开,转向腰间的万象镜:“前辈,到底什么样的修为可以听到我们的传音?我们这样讲悄悄话被当场抓包也太尴尬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场面,蓝澜的尾巴尖也跟着缩了一下。
“而且更可怕的是:我们在背后蛐蛐别人,别人听到了,我们却不知道别人听到了,想想也太可怕了吧!”
残魂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种“你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的意味:“放心,这世上可以听到的人数最多也不过数十个。”
沈青禾震惊:“数十个!这也太多了吧!我怎么放的下心啊!”
苍砚走在前面,回头继续补充:“一般来说,你们人族的就算是大乘期、渡劫期,也是听不到的。”
沈青禾微微一愣:“为啥呢?”
苍砚:“因为体系不同。我们神兽族修为到了我这个阶段的,都可以察觉到契约之间的心声。毕竟……”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调侃,“契约就是用来给我们兽类量身定制的嘛。”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额,说的也是。”
苍砚继续道:“你确实不用太担心,毕竟我这个修为的,每个神兽族也就几个而已。”
他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万象镜,“让住在你镜子里的‘我’提前告知你就可以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万象镜,语气带着一种慢慢升起的愤怒:“……所以刚才你明明知道苍砚在外面,也知道我们要传音,你完全可以提前提醒我们……”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吧!太可恶了!”
残魂苍砚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从容:“这不是给你来个震撼教育嘛。你们毕竟已经在神兽地盘上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到可以察觉你们心声的神兽呢?我来这么一下,也是好心提醒,以后你俩交流要更加小心才是。”
沈青禾盯着万象镜:“可恶,说到底,还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残魂苍砚没有否认。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苍砚已经转过身,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走了。边走边说,天黑之前要到族地。”
沈青禾跟了上去,蓝澜重新盘回她肩上。
山道上的风从她们身侧穿过,带着干燥而灼热的气息。
两人的身影沿着蜿蜒的山道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散在风里,渐渐听不清了,只有暗红色的天光落在地面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第263章 人形传送阵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麒麟族地的景色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沈青禾就被银霄从主城门口接走了。
银霄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展开,银灰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看了沈青禾一眼:“三天到了。该走了。”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和苍砚道别,就被银霄带进了空间裂缝。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一晃,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感叹:【真快啊。】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空间术真好用。】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暗红色的天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熔火山脉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熟悉的热度和焦灼感瞬间包围了她。
她站在赤焰尊者锻造坊的石门前。
银霄已经收回了手,站在她身侧,姿态从容。
沈青禾没有急着进去,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好用啊,真好用。银霄比传送阵还好用~】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晃了一下:【对啊,还是便携式人形传送阵。】
沈青禾:【说真的,蓝澜,你快学!我也想拥有这种想去哪就去哪的能力!】
蓝澜:【会学的!会学的!我娘留给我的传承里是有这部分内容的,只是我还没到那个修为。等我到了,一定好好学!】
“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一道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沈青禾和蓝澜同时沉默了。
一人一龙僵在原地,像是两尊被定住的石雕。
头上的云灼不解的歪头:“啾啾啾?”
沈青禾慢慢转过头,看向银霄。
他依然站在原处,姿态从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空气安静了片刻。
沈青禾终于开口:“……原来,你也……”
银霄看着她,语气平淡:“嗯。一直都可以。”
他的目光在她和蓝澜之间扫了一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沈青禾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熔火山脉的地火烧了一遍。
她想起自己到底在银霄面前心念传音过多少次。
从他带她们进入龙族开始,从她去见银曜开始,从她在水龙殿参观开始,从她和蓝澜讨论“这个龙族长什么样”开始。
他都听到了。全部都听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维持住表情的平稳,然后转身朝石门走去:“时间紧,我们要赶快进去了,你先忙去吧。”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飞快地搭了一下,像是在说“快走快走”。
沈青禾没有回头,抬手叩响了石门。
门内传来赤焰尊者沙哑的声音:“……谁?”
沈青禾:“晚辈沈青禾,前来赴约。”
石门缓缓滑开。
沈青禾快步走了进去,连回头看一眼银霄的勇气都没有。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紧紧贴着颈侧,一动也不动。
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沈青禾:这个神兽地盘也太可怕了吧……。到处都有陷阱,我已承受不住。妈妈,我想要回家…………。
山道外,银霄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石门,然后转身,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迈步走了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加一章短 小 君)
第264章 剑胚初成
沈青禾沿着通道走了一段路,等心跳恢复正常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沈青禾:【以后我们在神兽地盘上,传音之前要先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蓝澜:【……同意。】
锻造坊还是和三天前一样,穹顶高悬,暗红色的光芒从通风口倾泻下来,将整座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晕中。
炉膛里的火焰依然燃烧着,赤金色的火舌在炉口上方翻涌跳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
赤焰尊者正站在炉膛前,背对着入口,手里握着一柄长钳,正在翻动炉膛内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还是站在那里别动。”
沈青禾在门口站定,安静地等着。
过了片刻,赤焰尊者放下长钳,将那块金属夹起来浸入水槽中。
“嗤——”
白雾腾起,带着熟悉的铁锈气味。
然后她把钳子放在铁砧边,转身看向沈青禾:“来了。”
沈青禾点头:“前辈,晚辈按时来了。”
赤焰尊者走到锻造坊角落的石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青禾坐下。
赤焰尊者伸手从桌面下取出一卷东西:一张深灰色的兽皮,边缘被裁切得整整齐齐,表面绘制着细密的线条和标注。
她将兽皮在桌面上展开,压平边角,推向沈青禾的方向:“第一版。你先看。”
沈青禾低头看去。
兽皮上绘制着一柄剑的完整设计图。
从剑尖到剑柄,每一处的线条都清晰而精准。
剑身修长,弧度流畅,剑格处的设计简洁而实用,剑柄的缠绕纹路被标注了材质和角度。
整柄剑的比例、尺寸、重心位置,全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像是已经经过无数次的计算和调整,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沈青禾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上慢慢移动。
赤焰尊者没有催促,只是靠回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沈青禾抬起头:“您是根据那两朵火焰设计的?”
赤焰尊者:“不全是。那两朵火焰只是让我确认了它的属性和范围。”
她伸手点了点剑身中段的一处标注。
“这里是核心,我留了一道贯通的槽。你的火焰,无论是什么属性的,都可以通过这道槽从剑柄流向剑尖,不会堵塞,也不会逸散。”
沈青禾顺着她指尖看去,那道槽的设计确实巧妙,宽度和深度都被精确计算过,足以容纳火焰流通又不影响剑身的整体强度。
“另外——”赤焰尊者又点了点剑格处的一处标记。
“这里我加了一层隔离结构。如果你的火焰在战斗中突然改变属性,或者你同时释放了两种不同性质的火焰,这层结构可以防止它们在剑身内部互相干扰。”
沈青禾的目光在那处标记上停了一会儿:“您连这个都考虑了?”
赤焰尊者:“你那两朵火焰差别太大,如果不做隔离,就算给你打造了剑,也很快就会损坏。”
沈青禾把设计图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每一处标注都看懂了,才抬起头来:“我看完了。没有问题。”
赤焰尊者伸手将兽皮卷起来放回桌边:“那说下一步。接下来你留在这里,让云灼随时吐出火焰,配合我试验剑胚。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就算完成。”
沈青禾愣了一下:“不是……让我满意吗?”
赤焰尊者看了她一眼:“我的眼光比你高。我满意的你肯定会满意,你满意的,我可不一定会满意。”
沈青禾张了张嘴,发现她确实无法反驳。
赤焰尊者已经站起来走回炉膛前。
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已经初具雏形的剑胚。
剑胚通体呈暗银色,表面还没有经过精细打磨,线条粗犷,像是一块沉睡的石头刚刚被凿开了粗糙的外壳。
她将剑胚放在铁砧上:“让你的鸟吐一朵火。”
沈青禾伸手把云灼从发髻里捞出来。
云灼被捞起来的瞬间睁开了暖金色的眼睛,啾了一声,像是在说“还得看我”。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云灼:“她其实还小呢,才几个月大,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火焰属性分配。”
“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就带她去朱雀族的地盘走一趟。那边应该有她的传承,说不定能帮她学会控制两种属性的切换。”
赤焰尊者看了她一眼:“朱雀族的地盘?”
沈青禾点头:“嗯。她的血脉来自那里,她应该回去看看。”
赤焰尊者:“那倒是正合适。朱雀族的传承,确实能帮她控制火焰的走向。”
她重新站起来,走回炉膛前,“如果她能在你铸剑期间就学会一些基本的控制,那这把剑的完成度会比现在高得多。”
沈青禾:“那也要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赤焰尊者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长钳,将剑胚夹起来送回炉膛中:“那就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让她多吐几朵,我多调整几次。”
沈青禾看着云灼,云灼蹲在她掌心,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一次也要拜托你啦。”
云灼挺胸:“啾~”
沈青禾:“我来开炉,给你炼制专属口粮。前辈,我在这里炼丹,不影响你吧。”
赤焰尊者:“暂时不影响,你要开炉就尽快。”
沈青禾:“明白,前辈,你喜欢什么口味的丹药呀。我很擅长给灵兽炼制口粮呢~”
赤焰尊者:“你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沈青禾:“行,那我就按照火属性灵兽喜欢的口味来了。云灼和蓝澜,快来挑一挑,想要什么样的。”
掏出太初玄炉和一堆灵草,准备大炼特炼一番。
开炉,点火。
太初玄炉自从知道了云灼就是神火提供者后,就放心大胆地使用神火。
瞬间,满室亮晶晶。
沈青禾见状:喂!太夸张啦!我的眼睛都要睁不开啦!
赤焰尊者回头看到晶莹剔透,绚烂夺目的炼丹炉,再看看散发着五彩光芒的白色的云灼。
陷入沉思:原来,她喜欢这样风格的嘛……我明白了……。
第265章 巨型极品灵石
沈青禾开炉炼丹的时候,太初玄炉的光芒几乎没有收敛过。
虹彩光泽在炉身上流转。
云灼蹲在沈青禾头顶,时不时啾一声,像是在给自己的火焰打气。
蓝澜飘在旁边,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盯着丹炉里的火焰出神。
赤焰尊者站在自己的炉膛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长钳,转身朝锻造坊侧后方走去。
她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后透出幽暗的光线,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矿石和金属锭。
那是她的矿石储藏室。
赤焰尊者走了进去,石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
沈青禾能听到里面传来矿石被翻动的声响,石块碰撞、堆积、被拿起又放下,沉闷而有节奏,像是她对着无数矿石一顿扒拉,逐一翻看,逐一放下,又拿起下一块,又放下。
声响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伴随着她偶尔停下来掂量某块矿石的短暂沉默,然后又继续翻动。
直到声音慢慢停下来,储藏室里安静了许久,像是她终于翻完了所有存货。
过了好一会儿,赤焰尊者空着手从储藏室里走了出来。
她走回石桌边坐下,安静地看着沈青禾把这一炉丹收尾。
等丹炉的光芒收敛、炉盖弹开后。
她才开口:“主材料没有特别合心意的。辅材倒是翻出了一堆,但主材定不下来,辅材再多也没用。”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过刚才翻矿石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闻到你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淡淡的灵石气味,不是普通灵石能散发出来的,应该是品级极高的矿心灵髓那一类的东西。”
沈青禾微微一怔:“……有吗?”
赤焰尊者:“我闻了几千年矿石,不可能闻错。那股气味很独特,我当时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来得及问。刚才翻矿石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这件事。”
她看向沈青禾,“你最近是不是得到过一块特殊的灵石?或者接触过?如果不是最近得到的,就是最近接触过的,你好好想一想。”
沈青禾被她问得愣了一会儿,低头想了想,又翻了翻储物袋,在杂物堆里摸了一阵,最后掏出一块通体莹白、泛着温润光泽的灵石块,约莫两个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如镜。
“可能是这个?”
她把它放在石桌上,“之前我和蓝澜探索一处灵石矿的时候挖到的。还有一整块大的,这是当时在旁边的一块,要说特别的话,也就这个了。”
赤焰尊者的目光落在那块灵石上。
她伸手拿起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靠近闻了一下,然后放下,语气比刚才更确定。
“就是它。你还有多少?”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很多。一整块,非常大。”
赤焰尊者看着她:“拿出来我看看。”
沈青禾没有犹豫。
她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
是那只能装最大件物品的袋子,袋口绣着沈家的家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边缘被撑得几乎绷到了极限。
她将袋口拉开,用手探入其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将一块巨大的灵石缓缓从袋中抽出。
白莹莹的光芒从袋口中涌出来,像是一束被囚禁已久的月光终于找到了缝隙。
灵石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整块灵石完全脱离了袋口,稳稳地悬浮在锻造坊的空气中。
五立方米。
通体莹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痕,没有一丝杂质,内部流淌着均匀而温润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湖水被岁月打磨成了一块完整的宝石。
它悬浮在锻造坊的暗红色光晕中,像是一颗小型月亮被搬进了室内。
赤焰尊者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灵石,目光从它的一端缓缓扫到另一端,仔细看过它的每一面。
“比我想的还要惊人。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得到的是刚才那样的品质。可是这一块…………。你这块灵石,是从矿脉里直接挖出来的?”
沈青禾点头:“是。一整块,完整取出来的。”
赤焰尊者:“你用什么挖的?”
沈青禾:“八品灵宝。”
赤焰尊者:“难怪能挖出来呢。这块巨型极品灵石的中间,是整个矿脉的核心。你把它挖出来后,那条矿脉就再也不会生成灵石了。”
沈青禾怔了一下:“啊?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觉得那块灵石很大,不想浪费,就整个挖出来了。”
赤焰尊者看了她一眼:“这是你的机缘。你不必挂怀。”
她重新看向那块悬浮在空气中的灵石,“我们用中间这块核心来做主料。”
沈青禾站在锻造坊中央,看着那块巨大的灵石悬浮在空中,白莹莹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
赤焰尊者:“你先出去。我需要重新构思一下。”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块灵石上,用视线丈量它的每一寸。
“这块灵石的品质超出我的预期,有些细节我有了新的想法。你把灵石留在这里,自己先去旁边的房间待着,不要打扰我。”
沈青禾:“……好嘞。”
她没有多问,将太初玄炉和未用完的灵草收进储物袋。
带着蓝澜和云灼退出了锻造坊主厅。
赤焰尊者随手朝侧方一指:“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空着的。”
沈青禾点头,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那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一张石桌、一张矮榻、几只石凳,角落里堆着几块废料,像是很久没人用过了。
沈青禾在石桌前坐下来,把储物袋放在桌上,开始清点灵草库存。
沈青禾伸手开始分类整理。
她一边挑拣一边在心里盘算:既然要在这里待几天,不如趁这段时间多炼一些丹药。
银霄帮了她很多次,从送她来麒麟族到带她回龙族,虽然她之前在心里吐槽他是人形传送阵,但人家确实没有义务帮她。
应该给他准备一份谢礼。
银霄是银龙,应该喜欢能温养经脉、稳定空间之力的丹药。
她翻出一株适合银龙体质的灵草,单独放在一边。
然后是敖嵬族长,虽然还没正式见过面,但残魂苍砚提过他,如果之后有机会见面,不能空着手。
她翻出两株适合水属性的灵草,又加了一味温和的辅料,放在敖嵬那堆。
然后是苍砚,活着的苍砚陪了她三天,还帮她挡了不少麻烦。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沈青禾心里清楚,
他在麒麟族地带她逛的那三天不是纯粹的游玩,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她熟悉神兽族的环境。
她翻出几株品相上等的灵草,放在苍砚那堆。
沈青禾想了想,又单独分出一堆,用来炼制一些通用的、适合各种神兽体质的丹药。
之后去朱雀族的时候,总不好空着手拜访。
她往那堆里放了几株温和滋养类的灵草。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你打算给每个人都炼一炉?】
沈青禾:“嗯。反正时间还多,材料也够。”
“而且等赤焰尊者构思完,她还要继续试剑胚,到时候云灼也要跟着忙。趁着还没忙起来,先把丹药炼了。”
第266章 核心
半天后,赤焰尊者从锻造坊主厅里走了出来。
沈青禾在隔壁屋里听到脚步声,抬头时看到赤焰尊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卷深灰色的兽皮图纸。
她把图纸在沈青禾面前的石桌上展开。
沈青禾低头看去,图纸和之前第一版变化很大。
剑身的线条比之前更流畅了些,标注比之前更密了,尤其是剑身中段那片区域,画满了她看不懂的纹路和刻度,像是某种精密的内部结构图。
沈青禾来回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赤焰尊者。
诚实地说:“虽然我不懂,但是好厉害啊。”
赤焰尊者看着她:“……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它能用。材料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把核心取出来就行。”
沈青禾:“核心?”
赤焰尊者转身走回主厅:“跟我来。”
沈青禾站起来,蓝澜盘回她肩上,云灼缩回她发髻里。
跟着赤焰尊者回到锻造坊主厅时,那块五立方米的巨大灵石依然悬浮在锻造坊中央,白莹莹的光芒将整座空间照得通亮。
赤焰尊者走到灵石前,侧头看了一眼沈青禾,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蓝澜身上:“让这条小龙来。用空间之力,把它无损地取出来。”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眸看了看那块巨大的灵石,又看了看赤焰尊者:【我吗?行吧,我来试试。】
沈青禾:“有信心吗?”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应该可以。空间之力本来就可以切割和分离,只不过这次要从大块里取一小块出来。我试试。】
沈青禾:“那你小心。”
蓝澜从沈青禾肩上飘起来,悬浮在巨大灵石前方。
她闭上眼,银白色的光芒从鳞片间渗出,沿着她的尾巴尖向前延伸,数道极细的银白色丝线缓缓探入灵石内部。
灵石内部的白金色光芒在银白色丝线的扰动下微微晃动了一下。
蓝澜的动作很慢,没有急于推进,先用神识感知灵石内部的灵力分布和纹理走向。
片刻后她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某个位置找到了她需要的切入点。
赤焰尊者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沈青禾屏住呼吸。
蓝澜的银白色丝线沿着灵石内部的纹理缓缓游走,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在布面上穿行,精准地绕过每一处不需要触碰的区域,只沿着灵石的天然纹路前进。
她找得很准,前进得很稳。
但就在她的丝线深入到一个特定深度时,她的尾巴尖微微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灵力的波动。
极其轻微,若不是她此刻全身心投入在灵石内部,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过目前正处于分离的关键时期,她不想分心,于是没有停下来探查,只是把那丝异样的感觉暂时记在心里,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分离工作。
她的丝线继续向前延伸。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蓝澜的尾巴尖轻轻一收,银白色丝线同时向内收拢,然后往外一带。
一团白金色的光芒从灵石内部被完整地抽了出来,稳稳地悬浮在蓝澜面前。
那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椭圆形核心。
通体呈半透明的白金色,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旋转,像是被压缩成微型的星河,每一颗光点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移动,互不干扰。
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浅的天然纹路,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它安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蓝澜呼出一口气,把核心轻轻往前推了一下:【取出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终于搞定了”的轻松,尾巴尖晃了晃,【哎哟,我可真是太棒了。】
沈青禾看着蓝澜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确实很棒。”
赤焰尊者伸手接过那枚核心。
她把它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很久,从各个角度反复确认它的完整性和纯净度。
“极品中的极品。”
她抬眼看向沈青禾,“据我所知,整个人类地盘,这种级别的灵脉核心,最多也就一两个。你这一枚,比我之前经手过的那几个都要完美。”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这么稀有的吗?”
赤焰尊者看着她:“你说你是从灵墟宗来的?”
沈青禾点头:“对呀。”
赤焰尊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带着一种“你不会真干了吧”的语气:“你该不会把灵墟宗的极品矿脉给挖了吧?”
沈青禾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她面上镇定,内心:还真给你说对了,不过我挖的是两万年后灵墟宗的极品矿脉。
赤焰尊者看着她那副“我真的没有”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
她又看了一眼那块依然悬浮在锻造坊中央的巨大灵石。
然后开口:“核心已经被取出来了,这块巨型极品灵石现在就是普通的极品灵石了。你要是灵石充足就留着做收藏,要是缺灵石用,就可以把它用掉。”
她把核心小心地放在铁砧旁边的一块软垫上,转身走回炉膛前,拿起长钳:“好了,就交给我吧。我要工作去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炉膛前开始整理工具和材料,白金色的核心在软垫上安静地发光。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手腕,心念传过来。
沈青禾侧过头看向她。
蓝澜确认了一下赤焰尊者的位置,她正背对着她们,专注于炉膛和工具,没有注意这边。
蓝澜才压低声音,心念传过来:【刚才分离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沈青禾的神色微微一凝:【什么不对劲?】
蓝澜:【我的丝线探到深处的时候,除了这枚核心,我还感觉到了另一种波动,像是还有东西。在更深处,比这枚核心埋得还要深。不是一个级别的,应该是一枚更小的核心,藏在这枚核心后面。这枚核心被取出来之后,它才露出来一点痕迹。】
沈青禾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一眼那块依然悬浮在锻造坊中央的巨大灵石。
又看向蓝澜:【你确定?】
蓝澜:【我确定。当时正在分离的关键时期,我不想分心,就没有停下来确认。但那股波动,我确实感知到了。】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那这条灵石矿脉……两万年都没有人去挖掘,估计灵力多到已经发生了变异。】
她重新看向那块巨大的灵石:【这块大型极品灵石我们继续保存着。】
她想了想,【放到你的空间里,用极品灵石把它埋起来,看看还能不能继续变异。】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像是也有些期待:【好主意。万一它真的还能继续孕育新的核心,那我们就发了。】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先别想那么远。先把它收好,等以后有机会再研究。】
蓝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爪爪,银白色的光芒从鳞片间渗出,将那块巨大的灵石缓缓包裹,然后无声地收入了她的空间深处。
第267章 二十天后
二十天后的傍晚,赤焰尊者的锻造坊里依然火光通明。
炉膛中的赤金色火焰翻涌跳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暗红色的光芒从穹顶的通风口倾泻下来,在墙壁上投下摇晃不定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炉灰和高温淬炼后残留的金属气味,以及……大量炼丹后残留的灵草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这个锻造坊独有的、融合了铸造与炼丹的特殊气息。
云灼蹲在铁砧旁边的石台上,绒毛炸着,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整只鸟看起来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的羽毛边缘还残留着几缕白金色的光芒,像是刚才还在吐火,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已经累得连光芒都收不回来了。
这二十天,把她给忙坏了。
一开始赤焰尊者还比较克制,一天只要一朵火焰。
让她熟悉火候、观察剑胚在不同属性火焰下的反应,调整剑身的纹路和厚度。
从偏火到偏光来回测试,记录每一朵火焰燃烧时的温度、亮度、渗透速度和与剑身接触后的反馈。
到后来,随着剑胚骨架逐渐成形、隔离层完成铺设、外层材料开始逐层覆盖,赤焰尊者的要求越来越密集,一天一朵已经远远不够。
她直接让云灼坐在铁砧旁边,随时待命,需要吐火的时候就吐,不需要的时候也吐,因为她要观察连续吐火状态下剑胚的承受能力。
云灼这二十天,几乎是在“吐火、吃口粮、休息、再吐火”的循环中度过的。
她的绒毛从一开始的纯白蓬松,到后来因为太累而显得有些炸毛,再到最近几天重新恢复蓬松,不是因为她不累了,而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强度节奏。
赤焰尊者站在炉膛前,手里握着长钳,正在翻动炉膛内一块已经呈现出暗银色光泽的剑胚。
剑胚的表面比二十天前光滑了许多,线条也更加清晰,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浅的纹路在金属表面流淌。
赤焰尊者将它夹出来,翻了个面,侧头看向石台上那只已经瘫成一张饼的小白鸟:“再来一朵。”
云灼的眼皮抬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了一下,一团白金色的火焰从她口中缓缓吐出,落在剑胚表面。
火焰接触到剑胚的瞬间,剑胚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从剑柄方向向剑尖方向蔓延,光芒稳定而均匀,没有闪烁,没有断流。
赤焰尊者低头看了看那团火焰,又看了看剑胚表面纹路的亮起速度和均匀程度:“比例控制得不错。”
沈青禾坐在锻造坊角落的石桌边,面前摊着一排已经封装好的玉瓶,正在清点数量和种类。
她低头看了看手边那一排玉瓶。
每一瓶里都装着二十天来炼制的丹药,有火属性的、水属性的、温和滋养的、专门针对空间之力温养的、适合龙族体质的、适合麒麟体质的、通用型的。
她大概数了一下,眼前这一排只是冰山一角,储物袋里还塞着几十瓶,多到可以去给龙族每一条龙都发一炉的程度了。
可想而知,这二十天她究竟炼了多少炉丹。
太初玄炉在她旁边安静地散发着余温,炉身的虹彩光芒比平时暗淡了一些。
不是因为它不行了,而是因为它的火源在隔壁休息。
云灼隔三差五就要来补一次火,补完火又回铁砧那边继续打工。
沈青禾低头看着太初玄炉:“……你这次可真是把云灼累坏了。”
器灵的声音从炉中飘出来,带着一种“我也很累”的理直气壮:“我能怎么办?她吐火,我烧火,我们都在干活。”
赤焰尊者的声音从炉膛那边传来:“你那边的丹药,有多少了?”
沈青禾抬起头:“够给龙族每一条龙发一炉的了。”
赤焰尊者没有回头:“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去帮忙。”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铁砧旁边,看了一眼瘫在石台上的云灼,又看了一眼赤焰尊者手中的剑胚:“还需要她再吐吗?”
赤焰尊者将剑胚翻了个面,仔细观察表面的光泽和纹路的完整度,然后放下长钳:“今天不用了。”
“她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火和光的比例,她已经能控制了。”
沈青禾低头看向石台上的云灼。
云灼依然瘫着,但她的暖金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她的绒毛慢慢炸开,像是终于撑到了那句话落地,小胸脯挺了起来。
她啾了一声,声音虽然带着疲惫,但尾音明显翘着,像是在说“看吧,我做到了”。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辛苦啦,宝宝。”
云灼的暖金色眼睛又亮了一下,小翅膀张开又合拢,像是在表达“虽然很累但真的很骄傲”。
赤焰尊者已经把剑胚夹起来送回炉膛中:“她的火焰比例已经稳定了。接下来是精细打磨阶段,需要慢工出细活。你那只鸟可以休息了,等她恢复好,再进行最终的淬火。”
沈青禾:“淬火也需要她?”
赤焰尊者:“淬火是整个锻造过程中最需要她的一步。剑身成形之后,最后一次加热和冷却,必须用她的核心火焰来完成。”
“所以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沈青禾低头看着云灼。
沈青禾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绒毛:“……你睡吧。等你醒了再说。”
云灼没有回答。
她已经睡着了。小肉翅微微松开,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昏暗的锻造坊中泛着极淡的暖光。
这一二十天,对她来说,确实太累了。
第268章 天地异象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青禾没有再炼丹。
她把石桌收拾干净,把所有的玉瓶分类装好,然后安静地坐在锻造坊角落的石凳上,看着赤焰尊者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赤焰尊者在锻造坊中央站着,背对着她们。
她用长钳将剑胚从炉膛中夹出,放在铁砧上,反复打磨,又放回炉膛加热,再取出,再打磨。
赤焰尊者将剑胚最后一次浸入水槽中,嗤的一声长响,白雾腾起弥漫开来,带着铁锈和蒸汽混合的气味。
然后她把剑胚放在铁砧上,用软布轻轻擦拭,侧过头看了沈青禾一眼:“最后一件事。”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铁砧前。云灼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赤焰尊者将剑胚平放在铁砧上:“用她的核心火焰,做最后一次加热和冷却。让火焰从剑柄流向剑尖,完整地走一遍。然后剑身会自行冷却。”
云灼从小肉翅里抖出一缕白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大,但颜色纯净。比二十天前更加纯净,虹彩光泽在火苗边缘均匀地流转。
她将这缕火焰引向剑胚。
火焰接触到剑柄处的那一刻,剑身表面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
从剑柄处开始,沿着剑身中段的导火槽向剑尖方向逐一亮起,速度均匀而稳定,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光河在金属内部缓缓流淌。
沈青禾屏住呼吸。
云灼的火苗持续稳定输出。
那团白金色的火焰安静地包裹着整柄剑身,将剑身的每一寸都加热到赤焰尊者需要的临界温度。
暗红色的天光开始变得阴沉,云层缓慢地向锻造坊正上方汇聚。
赤焰尊者将剑胚从火焰中移出,放入水槽中,没有完全浸入,只是让剑尖先接触水面,然后缓慢地将整柄剑沉入水中。“嗤——”一声比之前更长、更持续的声响。
白雾猛地腾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水汽弥漫开来。
云灼的火焰已经收了回去,但她蹲在沈青禾头顶,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柄剑。
赤焰尊者看了很久。然后她将剑身横托在掌心,递向沈青禾:“成了。”
此时此刻,锻造坊外的天空已经在悄然变化。
云层开始向锻造坊正上方缓慢汇聚,一圈一圈地旋转,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天空。
但锻造坊内,沈青禾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柄剑上。她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剑柄。
那一瞬间,剑身骤然亮起。
白金色的光芒从剑身内部涌出,沿着纹路瞬间蔓延到剑尖,又沿着剑柄流向她的手心,然后在空气中炸开,形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直接穿透了穹顶的通风口,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锻造坊外的大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天空中的云层在光柱触及天穹的瞬间骤然炸开,白金色的光芒以锻造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暗红色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光芒从裂口中倾泻下来,如同白昼降临在熔火山脉的上空。
一道低沉而悠长的鸣响从天空深处传来,像是整片天穹在回应这柄剑的诞生。
沈青禾握着剑柄,站在锻造坊中央,看着手中那柄正在发光、正在嗡鸣、正在与她的灵力产生共鸣的剑。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剑身中那些缓缓流动的光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搏般的震动,不像是持有一件兵器,更像是握住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赤焰尊者站在她旁边,神色平静如常。她将长钳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怎么,吓到了?”
沈青禾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哑:“……这是……”
赤焰尊者:“神器出世,都会伴随天地异象。”
她侧过头,透过穹顶通风口看了一眼外面那道刺破天际的白金色光柱。
“只是我没猜到动静会这么大。”
沈青禾:“……您早就知道?”
赤焰尊者:“我知道不会差,但没想到会这样。灵脉核心做剑心,朱雀神火做最后一淬。这一剑,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神器了。”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那道光柱。
云灼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柄剑,小翅膀微微张开,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满足。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身边,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剑身上的光芒,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只有三个字:【好厉害。】
身后传来一道身影的声音。
苍砚出现在锻造坊入口处:“……我刚才在族地里,看到了天空的变化。”
“是这柄剑?”
沈青禾将手中的剑横托起来,让光芒落在他面前。
苍砚看着那柄剑:“……神器出世。”
天空的异象散去后,那片短暂出现的白金色光芒虽然收拢了,但它散逸出的气息已经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熔火山脉上空恢复了暗红色的天光,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缕淡淡的、不属于麒麟族地的灵力波动。
龙族族地,银曜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宫殿门口,目光落向熔火山脉的方向。
凤凰族地,一道浑身散发着金色火焰的身影站在最高的梧桐枝头,目光望向麒麟族的方向。
她感受到了那股波动,带着朱雀火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
她沉思了很久,然后从枝头落下来,化为一道流光,朝那个方向掠去。
人族方向,几道强大的神识同时扫过天空,落在熔火山脉的方向。
那些神识短暂交汇了一下,又各自收回了。
所有人都确认了一件事:有神器出世了。
第269章 朱雀来访
锻造坊内,白金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收敛。
沈青禾握着剑柄,低头看着剑身上那些逐渐平静下来的纹路,指尖还能感受到剑身内部那枚核心正在稳定地流转。
光芒顺着剑身流向她的手腕,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她感觉到剑身内部那枚灵脉核心正在主动与她的灵力接触。
她低头看着那柄剑,没有犹豫。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落在剑格处。
血珠缓缓渗入剑身内部。沿着透明的剑身向深处蔓延,与剑身内部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柄剑从剑柄到剑尖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淡红色光泽。
光芒持续了几息,然后缓缓收敛。一声极轻的嗡鸣从剑身中传出。
赤焰尊者站在旁边:“认主了。”
沈青禾低头感受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剑身内部那枚灵脉核心正在与她的灵力产生一种新的联系。
这种联系比之前更紧密,像是原本隔着一段距离在互相感知,现在贴在一起了。
她能“看到”剑身内部灵力的流动状态,能“感觉”到核心每次与她的灵力共振时的节奏。
她轻轻注入一缕灵力,水蓝色的光芒沿着剑身内部的纹路亮起,流到剑尖后微微凝聚,然后消散。
整个过程顺畅无阻,像是剑身自动完成了那些步骤。
赤焰尊者将长钳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给它起个名字吧。”
沈青禾低头看着那柄剑,剑身透明如凝光,在暗红色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她开口:“就叫‘凝光’吧。凝聚的凝,光芒的光。”
透明的剑身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是器灵的声音。器灵也才刚凝聚,意识非常薄弱,还不能顺畅交流。
赤焰尊者已经转过身去收拾工具了。
苍砚站在锻造坊入口处,目光从那柄剑上移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白金色的光芒正在散去,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股清晰而持久的灵力波动。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向锻造坊外的方向。
沈青禾也察觉到了。
一道陌生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速度极快,带着灼热而锋利的意味。
赤焰尊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长钳,抬起头看向穹顶通风口的方向:“……来了。”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际划过,落在锻造坊门外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站在暗红色的天光中。
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金红色的长袍,袍摆边缘绣着细密的金色火焰纹路。
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冷艳而沉静,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距离感。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火焰,像是一件从未熄灭的外衣,将周围的热度都抬高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头顶那一小团白色的绒毛。
云灼正蹲在沈青禾发髻里,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金红色长袍的身影,仔细观察云灼:“白色的……”
赤焰尊者站在炉膛前,抬手打了个招呼:“金煌,好久不见。”
金红色长袍的身影微微点头:“赤焰。”
她重新看向云灼,“这就是那柄剑的火源?”
赤焰尊者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终于开口:“是。她叫云灼。如您所见她有朱雀血脉。”
金煌的目光依然落在云灼身上,看着她纯白色的绒毛、暖金色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白金色光芒。
“朱雀从古至今,只有一种颜色。金红色。从来没有过白色。”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看着门口那道金红色的身影,啾了一声,小爪子轻轻抓了一下沈青禾的头发。
沈青禾想了想,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金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云灼蹲在她头顶,暖金色的眼睛与金煌对视。
金煌伸出手,手指在云灼面前停住:“……你确实是朱雀。”
云灼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金煌收回手:“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凤凰族地?”
云灼的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了。
摇头坚定:“啾!”
然后她往沈青禾的发髻里缩了缩,小爪子抓紧了她的头发。
金煌看着她的动作:“你是我们家的崽。应该跟我回去。”
云灼没有回答,只从发髻边沿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沈青禾开口:“她刚破壳还不到半年,一直跟着我生活。可能对她来说,我才是她的亲人。”
金煌的目光从云灼身上移开,落在沈青禾脸上,目光审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青禾:“我要回龙族。蓝澜的血脉溯源要在族长挑战赛期间进行,我必须陪她回去。”
金煌:“那,我也去。这只白色朱雀,是我族数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异象。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不管。”
“而且你们在这里铸剑的动静太大,现在各方都在朝这个方向赶。你带着我家的崽,我不放心。”
沈青禾点头:“好。”
身后传来苍砚的声音:“我也去。”
沈青禾侧过头看向他。
苍砚从锻造坊入口处走出来,走到沈青禾身侧:“龙族的族长挑战赛,麒麟族本来就有观礼的席位。我本来就打算去,这次我们同去。”
沈青禾看了看苍砚,又看了看金煌,又低头看了一眼蓝澜和云灼,最后转回赤焰尊者的方向:“前辈,那我们……先走了。”
赤焰尊者已经走回炉膛前,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走吧。别堵在我门口。剑已经成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第270章 试剑
沈青禾握着凝光,带着蓝澜和云灼,走出了锻造坊。
金煌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腰间那柄剑上:“剑已成,你不想试一试它的成色吗?”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确实想试。”
金煌:“我来陪你。我收敛境界,当你的对手。”
沈青禾点头:“好。那就多谢前辈。”
她握着剑退到锻造坊外的空地上,在暗红色的天光中站定。
她将剑横托在掌心,剑身通体几乎透明,像是一整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水晶凝成了剑的形态,只有剑格处略微保留了暗银色的底色。
剑身内部隐约能看到极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封存在透明介质中的光脉,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白金色光泽。
剑柄以银线缠绕,触感温润而稳固,剑格的线条简洁利落,不加雕饰。
剑尖收束得干净利落,整柄剑看起来轻盈通透,不像是金属铸造的兵器,更像是一件被赋予了攻击形态的艺术品。
她握紧剑柄,轻轻挥了一剑。
没有动用灵力,没有注入火焰,只是最基础地划出弧线。
剑身划过空气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沉稳而短促。
她伸手把云灼从头顶捞下来:“云灼,吐一朵火焰给我。”
云灼歪了歪脑袋,小胸脯鼓了一下,一团白金色的火焰从她口中轻轻吐出,落在沈青禾掌心。
沈青禾引导那团火焰靠近剑柄。
火焰接触到剑柄的那一刻,剑身表面骤然亮起,白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从剑柄向剑尖蔓延,整个剑身被点燃。
她握紧剑柄,感觉到火焰已经流入了剑身内部的导火槽。
剑身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从剑柄处向剑尖方向蔓延。
整柄剑被一层薄薄的白金色光膜覆盖,剑身中段的导火槽略微发亮,火焰在那里被短暂压缩,然后以更稳定的形态流向剑尖,最终在剑尖处凝聚成一缕极细的白金色光芒。
金煌站在空地另一端,周身的气息已经收敛到了和沈青禾差不多的程度。
沈青禾没有犹豫,向前踏出一步,挥剑。
剑身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白金色的弧光从剑尖射出,带着云灼火焰特有的纯净光泽,呈弧形冲向金煌的方向。
金煌侧身抬手,金色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挡在弧光前方。
几招过后,金煌忽然收手,后退半步,示意暂停。
沈青禾收住剑势,微微喘了口气,看着金煌:“前辈?”
金煌:“你为什么一直在用她吐出来的火焰战斗?”
沈青禾:“因为云灼的火焰很强大,攻击力强,配合这柄剑正好。”
她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在想:总不能说是我自己的灵力不能暴露吧。
金煌:“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不直接调动她的火焰,而要用她吐出来的?”
沈青禾的动作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带着茫然:“啊?……还能直接调动?”
金煌看着她:“你不知道?”
沈青禾:“我不知道啊。云灼也没有说过可以这样用。”
金煌转向云灼:“你的传承中没有学到吗?”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云灼的脑袋,替她回答:“她还没有接受过传承。”
金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朱雀一破壳就可以接受传承,这是血脉自带的。她破壳快半年了……”
她的目光在云灼和沈青禾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她没有传承?”
沈青禾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原因。
云灼能破壳,靠的全是她的生机灵力输送。
那些灵力不仅让蛋活了下来,也让云灼发生了变异。
云灼的火焰从金红色变成了白色,她的身体适应了生机灵力的滋养。
但朱雀血脉自带的传承也因此被压制了,她从未像其他朱雀那样在破壳时就接受过完整的传承,因为她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例外。
但沈青禾不能说出这番话。
她只能含糊地开口:“……她破壳的过程和普通的朱雀不太一样。我……我不太清楚传承的事情。但她确实一直没有接收过。”
金煌:“先去龙族办你们的事。血脉溯源和挑战赛结束之后,你就带她跟我走。我来想办法。”
沈青禾张了张嘴:“……前辈?”
金煌:“她没有传承,意味着她的成长方向都没有系统指导。她能走到这一步,全靠她自己摸索。这不行。我来想办法。”
沈青禾:“好。等龙族的事情办完,我们就跟前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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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凝光剑
方的山道拐角处,空间忽然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银霄从裂缝中走出来,银灰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剑成了?”
沈青禾点头:“成了。”
银霄:“动静很大。族长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沈青禾侧身让开一点,让银霄能看清队伍的全貌:“正好,我要回龙族参加挑战赛。这两位……”
她示意了一下苍砚和金煌,“也要一起去。”
银霄的目光在苍砚和金煌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朱雀族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金煌微微点头:“我跟着她们。”
银霄点了点头:“那一起走。你们站近一些。”
他抬手虚划,一道空间裂缝在众人面前无声展开。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平整光滑的石板。
沈青禾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龙族族地中央那片深蓝色的水域边,水面上倒映着淡青色的天空和远处山脉的轮廓,水波不兴,平静如镜。
水龙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芒。
银霄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住处还是之前那间。”
他看了苍砚和金煌一眼,“我先带两位去见族长。”
沈青禾:“刚的到这把剑,我想要熟悉一下它。龙族哪里有适合练剑的地方?”
银霄:“水域对岸有一片空地,地面平整,视野开阔,平时没有人去。”
他抬手指向水域对岸的方向,“那边。很适合试剑。”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好。那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转向苍砚和金煌,“前辈,你们先去见银曜族长吧。我练完了再去找你们。”
苍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好。你自己小心。”
金煌微微点头。
沈青禾没有再多留,转身朝水域对岸的方向走去。
苍砚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收回目光,转向银霄:“走吧。带我们去见银曜。”
沈青禾独自走到水域对岸时,那片空地确实和银霄描述的一样。
地面平整,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紧邻水边,周围没有建筑遮挡视野,视野开阔。
晨光落在石板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在空地中央站定,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
剑身通体透明,在晨光下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剑格处那一抹暗银色提供了视觉上的支撑。
她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将灵力顺着掌心注入剑柄。
没有用云灼的火焰,只是最基础的水灵力。
透明的水蓝色灵力沿着剑身内部的纹路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极细的河流在透明的河床中缓缓流过。
剑身亮了起来。不是云灼火焰那种耀眼的白金色,而是一种柔和的水蓝色光芒,从剑身内部透出,将整柄剑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淡蓝色。
她轻轻挥了一下。
剑身划过空气的瞬间,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水蓝色光痕,像是水面上划过的涟漪,很快就消散了。
她换了方向,横斩,光痕清晰可见,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才散去。
她加了速度,斜劈、回挑、刺出,动作从慢到快,逐渐找到了节奏。
蓝澜浮在空中安静地看着她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禾停下来,低头看着剑身。
水蓝色的光芒依然在剑身内部缓慢流转,稳定、安静,不含任何杂质,和她注入时的状态一模一样,没有损耗,没有逸散。
她又重新举起剑,注入灵力,用力向前刺出。
这一次她没有收住剑势,而是让灵力持续输出,剑尖亮起一道细密的光束,向前延伸了大约三尺才慢慢消散。
沈青禾转向浮在空中的蓝澜:“来,我攻击你躲,我们练练。”
蓝澜从空中滑落,身形微微压低,尾巴尖轻轻摆动着:【好,来吧。】
沈青禾握紧剑柄,灵力从掌心注入剑身,水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蓝澜侧身避开了第一剑,动作轻盈,像是早有准备。
沈青禾没有收势,剑尖一转,横斩。
蓝澜又避开了。
沈青禾加快速度,连续刺出。
蓝澜的身形在水蓝光芒之间穿梭。
沈青禾的剑势在这一刻比之前更快、更顺,出剑的间隙更短。
她看到蓝澜侧身闪避时留下的一道空隙,剑尖切入那道缝隙。
她的剑势微微偏转,擦过蓝澜尾巴尖的边缘,留下一道极淡的水蓝色光痕。
蓝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又抬头看了一眼沈青禾手中的剑:【……被擦到了。】
沈青禾也收住了剑势:“我打中你了?”
蓝澜落在她面前,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确实擦到了。不过……】
她感受了一下:【还是老样子啊,一点伤害都没有。】
沈青禾:“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蓝澜:【还是有区别的,我的状态好像更好了。刚才被你擦到的那一下,我感觉灵力恢复比以前更快了一些。】
沈青禾无奈了:“哎……。”
蓝澜笑了一声:【这把剑把你灵力中的生机部分更加集中放出了,所以效果更明显了。不愧是神剑。】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水蓝色的光芒在透明的剑身内部缓慢流转。
“用着神剑呢,攻击别人还是跟以前没区别啊。只能当个最强辅助。”
她抬起头看向蓝澜,“还是得靠云灼。”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那就靠云灼。反正她也很乐意。】
沈青禾把剑收回鞘中:“蓝澜,你说……我要是集中一次性放出巨量的生机灵力,不去分散,而是全部凝聚在剑尖那一点上,去攻击对方,会怎么样?”
蓝澜的尾巴尖停住了,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残魂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啦。承受力不行的会炸。砰的一声,全炸咯。”
沈青禾:“啊?”
残魂苍砚:“你的生机灵力本质是激发对方自身的生命力。如果量太大、太集中,对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冲击,就会从内部被撑爆。”
沈青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可怕啊。”
镜中传来一声轻笑:“怎么,这就怕啦?”
“放心吧,你才多少修为,想一次性放出那种量级的生机灵力,还早着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就算你真的能做到了,这样使用你的灵力也确实是浪费。完全不划算。”
沈青禾:“浪费?”
苍砚:“你的生机灵力最强的用法不是用来炸人,是用来修复。你用它治过伤、养过蛋、唤醒过沉睡的灵脉,这比拿去炸任何敌人都值钱。炸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你有多少灵力去浪费啊。”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残魂苍砚:“而且~修为比你高的人,承受力也强,你如果要靠生机灵力炸对方,需要耗费非常巨量的灵力才能做到。但凡少一点点,那就不是炸了,那是在给对面补状态。对手挨了你一剑,状态反而更好了,你要是不想看着对面莫名其妙回满了血,就别轻易动这个心思。”
沈青禾:“……”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残魂苍砚继续道:“至于修为弱于你的,承受力确实不行。但是,你有神剑神火在手,对付那些人根本不用出力。云灼吐一口火的事,你何必搭上自己的灵力?”
沈青禾:“那就是说,我用我自己的灵力去攻击,完全行不通咯。”
苍砚:“没错。你就是天生的辅助。”
沈青禾:“哎…………。”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无奈道:“我其实很小的时候就接受自己是辅助的命了。”
“但最近开始学剑,还拿到了这样一柄神剑。”她把剑横托起来,看着那透明的剑身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结果到头来还是一样。”
蓝澜安静地盘在她肩上,没有接话。
万象镜中也沉默了几息。
残魂苍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所有人都要走同一条路。也许……你有你的路要走。”
沈青禾微微一怔:“我的路?”
苍砚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捉摸不透的笑意:“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272章 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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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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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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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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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前辈
这是沈青禾与那位前辈相遇后的第三天清晨。
雾气依然没有散尽,晨光从雾气边缘渗透进来,将水面染成一片温润的银灰色。
沈青禾推开石殿的门走出来时,天色刚蒙蒙亮。
水面泛着一层淡灰色的光泽,倒映着远处山脉的轮廓和天际线处即将升起的晨光。
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温度恰到好处。
蓝澜盘在她肩上,尾巴尖轻轻垂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云灼缩在发髻里,只露出一小团白色的绒毛,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强行带出来的。
沈青禾神识扫过水域对岸的树影和石道拐角。
雾气在水面上缓慢流动,将远处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朦胧的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神识。
清晨的水边安静而空旷,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灵兽的鸣叫。
不知道那位前辈来了没有,今天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的一天。
镜中传来苍砚的声音:“连我都发现不了那位呢,你就更不用说了。”
沈青禾:“万一呢,我都开始修炼那个功法了,说不定就可以发现她了。”
苍砚:“哎呀,你还是不了解那位大前辈啊。她的事迹可是我们从小听到大的。”
沈青禾有些好奇了:“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残魂苍砚:“她修为高深,在目前整个神兽族都是属于战力顶端的。听过她名字的也都是神兽老人了。”
沈青禾:“这么厉害怎么没有飞升啊?”
残魂苍砚:“这就是我们都奇怪的地方。按理来说,她在几千年前就应该飞升了。”
沈青禾:“几千年前?那她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残魂苍砚:“不知道。但她既然出现在你面前,还愿意教你。你可以问一问她啊。”
沈青禾:“行吧,我找机会问一问。”
聊完天后,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灵力从掌心注入剑身,水蓝色的光芒沿着透明的剑身内部缓缓流淌,像是一条细小的光河在冰面下安静地穿行。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空地边缘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尾巴尖搭在边缘,看着她开始每日的晨练。
沈青禾开始练剑,从最基础的起势开始,平刺、横斩、斜挑、回带,动作缓慢而稳定。
剑身划过空气时没有风声,只有一层极淡的水蓝色光痕在雾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她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直到那个动作变得自然流畅,然后换下一个。
她的动作逐渐从基础招式过渡到连贯的短套路,每一剑之间的衔接比前些天更顺畅。
透明剑身内部的水蓝色光芒从剑柄流向剑尖,又回流到剑柄,形成的循环越来越自然。
沈青禾的剑势越来越稳,出剑的角度和收剑的节奏都比前两天更加协调。
远处石道上传来脚步声。
沈青禾收住剑势侧过头,看到苍砚正沿着水域边的石道走过来。
他在空地边缘停下来:“最近各族高层都会陆续到龙族来观赛。银曜的挑战赛不只是龙族内部的事,其他各族都会派人来。”
“你留在这里,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需要出去的话,让银霄陪着。这样更安全。”
沈青禾:“有这么严重吗?”
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残魂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他说的没错,但你也不用太过紧张。让你谨慎,是防着那些老顽固。有些神兽活得太久了,脑子已经僵了,看人只看血脉和种族。你一个小小的人族站在这里,身边还带着两条幼崽,在他们眼里确实扎眼。”
沈青禾没有停下剑:“前辈也这么觉得?”
残魂苍砚:“活着的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我只是补充一句:你这两天最好别一个人到处走,但也没必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人陪着就行。”
“银霄那个小家伙的修为在龙族里面排得上前列,有他在身边,那些老家伙不会轻易动手。”
沈青禾:“我记住了。”
残魂苍砚“嗯”了一声,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腔调:“而且你也不用太担心,等挑战赛结束之后,你和蓝澜的关系在明面上就已经定下来了,到时候谁想动你,都要先过龙族那一关。”
苍砚:“行了,我要先走了,这几天忙的很。让你镜子里的家伙好好帮你照看周围的动静。”
沈青禾:“多谢两位前辈啦。”
苍砚离开后,沈青禾继续练剑。
就在雾气将散未散的间隙,一道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比前两天稳了一些。气息也沉下来了。”
沈青禾的剑势收住。
她侧过头,空地边缘的雾气中,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了。
深灰色的旧袍,面容隐在晨光的暗影里看不真切,周身气息内敛到几乎不存在,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只是没有人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青禾将剑横在身前:“前辈,您来啦。”
第277章 玄幽
玄龙长老回到住处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整理卷宗。
他站在屋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侧厅。
侧厅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银白色晶石,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是玄幽闭关前留给他的联络方式。
玄龙长老抬手按在晶石表面,灵力注入,晶石亮了一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晕。
片刻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晶石中传出来:“何事?”
玄龙长老:“前辈,族里来了一条幼崽。水龙外表,银龙血脉。应该是混血。”
晶石:“幼崽?”
玄龙长老:“对。银霄带回来的,说是在人族五域大比上发现的。那条幼崽回来寻找血亲。”
晶石:“什么时候的事?”
玄龙长老:“今天刚到。”
晶石那边安静了片刻:“行,我过来看看。”
话音落下,晶石的光芒暗了下去。
玄幽出关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她沿着族地边缘的石道走了一圈,放开神识扫过整片龙族核心区域,没有找到那条幼崽的气息。
她闭关了几天,出关后幼崽的气息已经不在龙族了。
她又用神识扫了一遍周围的建筑和回廊,依然没有找到那条混血幼崽的踪迹。
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沿着龙族族地的边界缓步走了一圈,放开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返回。
之后,沈青禾一行人回到龙族。
当天傍晚,玄幽正沿着水域边缘缓步走着,神识无意间扫过空地时,捕捉到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她放慢脚步,侧头看去:空地边缘,一个人类女孩正握着一柄透明的剑在雾气中挥动。
边上飘着一条水蓝色的小龙,正在安静地看着她练剑。
玄幽站在树影中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条小龙,正是那条混血幼崽。
她的目光在蓝澜身上多停了几息,然后她决定直接过去看看。
沈青禾正在专注练剑,剑尖带着一道水蓝色的光痕划过空气。她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连她腰间镜子里的苍砚也没有察觉。
直到一道声音从她身侧不到两步的距离传来:“你的剑。不稳。”
沈青禾猛地收住剑势,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剑尖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转。
她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旧袍,身形清瘦,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岁月在她身上只留下了眼神,没有留下痕迹。
沈青禾心跳快了半拍,目光警惕地看着那道身影。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腰间的万象镜是安静的。
残魂苍砚没有出声。
以苍砚的性子,如果来人带着敌意,他早就该开口示警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要么是他也来不及反应,要么是他也被镇住了。
能让苍砚连提醒都来不及的人,说明眼前这位的实力至少在他之上。苍砚可是麒麟族当代族长啊。
那眼前这个人的实力,究竟……
那道身影的目光越过沈青禾,落在她肩上的蓝澜身上。
她看着蓝澜:“你叫什么名字?”
蓝澜的尾巴尖从绷紧的状态慢慢放松下来,深蓝色的眼眸与她对视,心念直接传过去:【我叫蓝澜。】
玄幽:“蓝澜……你从哪里来?”
蓝澜:【我…………】
沈青禾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她见蓝澜和她聊的正投入。
确认对方真的没有恶意,才微微侧过头。
用传音小小声送入万象镜中:“前辈?你还在吗?”
隔了两息,残魂苍砚的声音在沈青禾识海中响起,同样带着一种压低音量的谨慎:“在……你别紧张。这位是龙族的老前辈。”
沈青禾小小声:“谁啊?别卖关子。”
残魂苍砚:“是一位隐匿超级厉害的大佬。整个神兽族也没有几个能跟她的隐匿相提并论的。”
沈青禾的心里微微亮了一下:“隐匿?难怪你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呢。”
残魂苍砚:“……。按照这位大前辈的实力就算没有隐匿,大大方方的来,我也发现不了……”
沈青禾:“这么厉害啊。”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搭了一下,她能感应到沈青禾的情绪变化,心念传过来:【?】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转向那道身影:“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幽的目光从蓝澜身上移开,落在沈青禾身上。
沈青禾:“晚辈想学您的隐匿功法。”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坦然地与玄幽对视。
蓝澜也抬起脑袋,深蓝色的眼眸眼巴巴地看着玄幽,尾巴尖微微晃着。
沈青禾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玄幽,心里默默给蓝澜点了个赞。
玄幽的目光在蓝澜脸上停住,被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萌到。
她沉默了两息,像是在心里权衡,然后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我的隐匿功法不是谁都能学的。不过……”
她的目光在蓝澜身上又停了一下,“既然你们确实需要……我可以教一些皮毛给你们。”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整条小龙一下子精神了:【真的吗?太好了!】
沈青禾也连忙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玄幽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转身朝暮色中走去,身形逐渐模糊在雾气里,被光线一点一点地吸收掉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叫玄幽,明天清晨,我再来。”
第278章 不装了
沈青禾将剑横在身前:“前辈,您来啦。”
玄幽站在空地边缘,晨光从她身后的雾气中渗透进来,将她深灰色的旧袍边缘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玄幽:“昨天让你们练的气息收敛,练得怎么样了?”
沈青禾:“回去之后练了一段时间,今天早上也练了一会儿。”
玄幽:“来吧,展示一下。你们俩一起。”
沈青禾将剑收回鞘中。
安静地站定,调整呼吸,将灵力从经脉中缓缓收拢回丹田,再将丹田中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压在体表。
她的动作很稳,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波动,灵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没有逸散,没有晃动。
晨光落在她身上,衣袍没有飘动,周围的空气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像是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玄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很好。已经入门了。记住这个节奏,不用再反复调整了。”
沈青禾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初悟的清明,微微点头。
玄幽又转向蓝澜。
蓝澜小身子微微绷紧,闭着眼睛,努力收敛自己的气息。
她的灵力波动确实比昨天弱了一些,存在感也淡了几分,但依然能感觉到一丝属于龙族的天生威压,像是一盏被调暗了小一半的灯,还没有完全熄灭。
玄幽看了一会儿:“方向对了,但还不够。你做的不是‘藏起来’,而是‘变小了’。在普通情况下够用,但在真正需要隐匿的时候,和没藏一样。”
蓝澜睁开眼,尾巴尖微微垂了一下,心念传过去:【那要怎么才能彻底消失?】
玄幽:“不要想‘变小’。要想‘不存在’。”
蓝澜歪了歪脑袋,重新闭上眼,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的存在感比刚才又淡了一些,像是一盏灯被调到了几乎熄灭的亮度,虽然没有完全熄灭,但已经很难被注意到了。
玄幽看了一会儿:“继续练。你有天赋,但还差一些火候。”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沈青禾站在旁边,灵力依然稳定地收拢在体表,没有因为刚才的点评而产生波动。
玄幽的目光从蓝澜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沈青禾身上:“你确实学得快。有些人练上几个月都做不到你刚才那种程度,你一夜之间就摸到了门槛。”
沈青禾:“多谢前辈夸奖。”
玄幽:“隐匿的本质,你既然已经摸到了门道,我可以讲得更细一些。真正的隐匿,不是收敛气息、藏住身形。而是从对方的感知中彻底消失,连对方潜意识里‘这里可能有人’的念头都不会产生。你刚才做的,已经是第一步了。”
沈青禾安静地听完:“那下一步是什么?”
玄幽:“等你和蓝澜都能保持一炷香内不泄露任何气息的时候,我再教下一步。”
沈青禾点头:“好。前辈,晚辈有个问题想问。”
玄幽:“说。”
沈青禾:“您的隐匿水平,到了哪一步了?”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昧,正要补充一句“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玄幽已经开口了。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我不想飞升的时候,连天劫都找不到我。”
沈青禾的动作顿住了:啊?这么厉害的嘛。
蓝澜的尾巴尖也翘了起来,深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心念直接传过去:【天劫都找不到您?!】
沈青禾:“难怪您这么久了还没有飞升。”
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残魂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难怪您这么久还没有飞升呢。天劫找不到您,自然不会落下来。”
沈青禾猛地转头看向万象镜:“喂!苍砚前辈!你连装都不装了嘛!怎么直接出声啦!”
残魂苍砚:“大佬第一天就发现我了,还装啥装。”
沈青禾看向玄幽。
玄幽坐在岩石上,面色如常:“你们继续练。别停。”
沈青禾:“……好。”
蓝澜也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练习着气息的收敛,她没有再想“变小”,而是试着去想象自己“不存在”。
晨光从雾气中完全透了出来,水面上铺开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青禾重新调整呼吸,将灵力缓缓收拢到体表,专注地感受着灵力流过经脉时的每一个节点。
蓝澜蹲在旁边的青石上,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存在感一会儿变弱一点,一会儿又漏回去。
玄幽朝着苍砚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苍砚:“如您所见,我死了。”
玄幽:“讲人话。”
苍砚:“这……不好讲啊。”
玄幽:“我昨天还在银曜那里见过你,你今天就死啦?”
沈青禾默默着注意他俩的对话。
玄幽对着沈青禾:“漏气了,重来十遍。”
沈青禾:?可恶,这是钓鱼执法。
玄幽继续对着镜子说道:“别装死,说明白点。”
苍砚:“前辈,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还没到时机。”
玄幽:“你和你爷爷小时候一样的无趣。”
沈青禾:噗………。
苍砚:…………。
蓝澜还在努力中,根本没空听八卦。
第279章 出去逛逛
几天后的清晨,晨光刚亮。
沈青禾练完一轮收住气息,侧头看向岩石上坐着的玄幽:“前辈,我想出去逛逛。”
玄幽看了她一眼:“逛?”
沈青禾:“来了龙族这么久,一直在核心区域活动,还没好好看过龙族的市集和街道。而且,我也想试试这功法在人多的地方效果怎么样。”
玄幽:“正好,你俩运转着功法出去逛。要求:不要被发现。”
沈青禾微微一怔:“这么高难度啊。”
她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行吧,有挑战。”
她说完,伸手把头顶的云灼摘了下来。
云灼被她捧在手心里,暖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啾了一声,像是在问“干嘛”。
沈青禾把她轻轻托到玄幽面前:“云灼还需要前辈帮忙保管一下。带着她的话,我怎么藏都藏不住吧。”
云灼蹲在沈青禾掌心里,看了看沈青禾,又看了看玄幽,又啾了一声,像是在问“我要被托管了?”
玄幽低头看了云灼一眼,伸手接了过去。
云灼落在她掌心里,蹲稳了,暖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玄幽。
玄幽将云灼拢在袖中:“这次有我帮你,下次呢?”
沈青禾:“我会加倍努力的,争取早日把云灼也覆盖进功法里。”
玄幽微微点头:“那就走吧。我会暗中跟着。”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重新运转收敛功法,灵力收拢到体表,存在感从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抽离。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也运转着功法,整条小龙的气息比几天前更淡了,像是一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头,失去了光泽,安静地沉在水底。
沈青禾低头看她:“准备好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好了。】
沈青禾迈步朝石道走去。
一人一龙的气息都收敛到了几乎消失的程度。
晨光落在她们身上,衣袍没有飘动,灵力没有外泄,脚步几乎没有声响,像是一阵风,只有经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定睛看去却什么都没留下。
沈青禾沿着石道走了大约一刻钟,转过一道弯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起来。
一片宽阔的街市沿着水域边缘铺展开来,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石质建筑,屋顶覆着深色的瓦片,屋檐下挂着灵光珠串和各式各样的招牌。
摊位上摆着矿石、灵草、法器、兽皮、还有她认不出用途的零碎物件。
人流比预想的要多,不同种族的兽类穿梭其中。
有体型高大的玄龟背着货物缓步走过,
有身形修长的银龙化作人形站在摊位前低头挑选着什么,有通体火红的凤凰少女蹲在路边逗弄一只幼兽,还有几只体型圆润的灵兽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混合的味道,矿石的金属味、灵草的草木香、烤肉的焦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龙族市集的热闹气味。
沈青禾站在街道入口处,目光扫过那些来往的各族身影,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比之前热闹多了哇……多了好多没见过的灵兽呢。”
她的目光追着一只通体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灵兽穿过人群。
又看到另一只毛色偏白的兽类蹲在摊位前用爪子和摊主比划着什么。
这些面孔她大多没见过,气息也各不相同,显然不是龙族的常驻族人。
她很快明白了,族长挑战赛要开始了,各族都派了人来观赛,龙族的市集自然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她把这些信息默默收在心里,没有多停留,放慢脚步混入人群中,像是一滴水汇入了河流。
蓝澜跟在她身边,小身子紧贴着石板的阴影,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和地面积水的倒影融为一体。
沈青禾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卖矿石的摊位时,旁边蹲着两只她不认识的灵兽,一棕一灰,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
棕色那只体型稍大,毛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千年一次开放的龙族地盘啊,我以前只听我爷爷讲过,说龙族的地盘平常是进不来的,只有族长挑战赛这种大事才会对外开放。没想到……我也能进来啊!真是太好运了!”
灰色那只附和着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就是就是。能来到这里的灵兽,哪一个在外面不是有牌面的大灵兽?结果到了这里~”
它环顾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变成普通的底层小灵兽了。你说说,这一对比……”
棕色那只笑了起来:“那也值了!能进来一趟,回去可以吹好几百年!”
灰色那只:“你回去吹你的,我先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龙族不要的碎矿石捡一捡,带回去也能当传家宝了。”
两只灵兽挤进人群中,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嘈杂声吞没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把这段对话默默听完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继续逛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前方的人群中有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身形魁梧,通体暗金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面容刚硬,眉骨压得很低,嘴角习惯性向下压着,步伐带风。
整条龙散发着一种“我是长辈,你们都给我收敛一点”的气场。
沈青禾不认识他,但她注意到他经过的时候,旁边几个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的龙族族人默契地压低了声音。
“……又来了,板着一张脸。”
“你说他会不会笑?我都没见过他笑。”
“上次我路过他身边,他瞪了我一眼,我以为我犯事了,结果他只是看到我尾巴上沾了泥。”
“他那个表情我从小看到大,我觉得他就是天生脸僵。”
“别说了别说了,他耳朵动了,肯定听到了。”
沈青禾顺着那些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那道暗金色身影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只是继续板着脸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背也挺得更直了,像是在用姿态表达“我不屑于跟你们计较”。
身后的声音在他走远后明显欢快了几分,混着几声压不住的笑。
沈青禾正好站在那几个龙族族人不远处,隐匿功法运转到极致,气息完全融入晨光之中,整个人像是一道阴影一般安静地立在摊位旁边。
一个身形挺拔的龙族族人和同伴挤在一起,压低声音笑了一句:“我觉得他每次路过我们都加速,就是听见了。”
沈青禾忍不住开口:“可不是嘛,耳朵都动了,怎么可能没听见。”
“对吧!他就……”那个挺拔的龙族族人顺着话头接了一句,然后猛地顿住了。
他侧过头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沈青禾所在的方向,又扫过另一边,像是在找刚才说话的人:“咦?刚才谁和我说话的?”
他的同伴也跟着转头看了看:“没人啊。”
身姿挺拔的龙族族人挠了挠头:“奇怪……明明有人说的……”
他又张望了一圈,最终没有找到来源,嘀咕了一句“可能是我听岔了”,又缩回同伴身边继续议论去了。
沈青禾已经走远了,气息依然收拢得严丝合缝,没有泄露任何痕迹。
蓝澜跟在她身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他没发现你。】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看来卓有成效啊。】
远处的石道尽头,一道深灰色的身影站在树影中,袖中拢着一团白色的小球,安静地看了看沈青禾和蓝澜消失的方向,也跟了上去。
第280章 扫货与摆摊?
沈青禾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脚步放慢了一些。
她发现街市上的摊位比预想的更有意思,有一些灵兽把自己身上的材料拿出来卖。
在市集上才逛了一会儿,已经看到了不少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了。
灵兽自带的材料、奇特的矿石、不知名的灵草,品类比灵草铺子里的单一种类丰富得多。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习惯,她从来只收集灵草,矿石是临时缺了才去淘的,至于兽骨、鳞片、角、血液这类材料,几乎没有任何储备。
之前因为赤焰尊者需要矿石,临时翻储物袋时,她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她的收藏面太窄,遇到需要材料的时候,连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既然现在有机会慢慢挑,不如趁这次多收集一些,什么品类都存一点,万一以后用得上。
不过她现在处于运转隐匿功法的状态。
理论上是“不被发现”的,如果主动走到摊位前开口说话,会不会算破功?
蓝澜:【你想去换那些材料?】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想。但这算不算被人发现?】
蓝澜:【不算吧。被人发现和主动出现是两码事。】
沈青禾:【话是这么说,但……】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街边的树影、屋檐的阴影和远处石道的拐角,想寻找那道深灰色的身影。
她又试着感应了一下云灼的契约,契约还在,但传来的反馈极其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层层包裹着,压得几乎感知不到。
沈青禾:【……前辈的这一手隐匿真是绝了。】
蓝澜:【完全找不到她?】
沈青禾:【完全找不到。连云灼的契约都被她压住了。】
就在她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
街对面一处屋檐的阴影中,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向前迈了半步,面容依然隐在暗处,但身形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楚。
沈青禾看到了她。
她伸手指了指前方那个摆着兽骨和羽毛的摊位。
玄幽站在屋檐的阴影中,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青禾收回目光,迈步朝那处摊位走去。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一只通体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灵兽,身形偏瘦,面前摆着几对大小不一的角,排列得整整齐齐。
有一对角呈半透明的玉质光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形状小巧而匀称,确实漂亮。
沈青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年份太低,品相虽然好但灵力沉淀不够。
她放下那对角,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像是犹豫要不要继续看。
摊主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有看中的吗?”
沈青禾摇了摇头:“这对角很漂亮,就是年份太低了。”
摊主:“行,稍等一下。”
它低头在储物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对更大的角。
比摊位上的那一对更完整,几乎全透明,内部流转着极淡的灵光,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沉静而温润。
摊主把这对角放在她面前:“看看这一对,你觉得如何?这是我老爹的。成色比我的好。”
沈青禾拿起那对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感受了一下内部的灵力波动:“你爹同意你拿出来卖?”
摊主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你就不懂了”的坦荡:“哎呀,客人有所不知。我能来这里,可是我们家族的骄傲!我这次带了不少家人的材料呢。你要是觉得这对不合眼缘,我还可以再拿几件出来给你挑。”
沈青禾想了想:“那就再看看。”
摊主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几根修长的骨刺、一小片泛着银光的鳞片,还有一只保存完好的爪尖。
品相都还不错,虽然不是顶级的,但胜在种类多样。
沈青禾逐一拿起来看了看,挑了两样觉得合适的,那对全透明的角,和那根爪尖,
沈青禾:“这些需要多少灵石?”
摊主:“我看客人似乎是人族啊?”
沈青禾点头:“没错。”
摊主:“那客人有没有适合我的丹药啊。我对丹药还挺好奇的,但是我老爹他们都不让我去人族的地盘,就怕我被抓走,所以……”
摊主用爪子挠一挠脑袋:“所以,要是有丹药的话就换给你。”
沈青禾听后,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只玉瓶,倒出对应的丹药放在摊位上:“这些够吗?”
摊主低头数了数,又凑近闻了闻,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够够够!你拿走!”
它把丹药收好:“下次要是还想要,可以再来找我。我这里还有不少存货。”
沈青禾点头:“好。”
她把东西收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蓝澜:【你以前只收灵草,怎么现在什么都收了。】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之前收集矿石是临时抱佛脚,太被动了。现在趁这机会多收集一些,万一以后有用呢。】
她走了一段路,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一只毛色偏深的灵兽,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矿石,一片边缘整齐的鳞片,还有一小捆晒干的灵草,品相不错,但不太常见。
沈青禾蹲下来,目光扫过那几样东西:“矿石和灵草怎么换?”
那灵兽看她一眼:“用丹药或者灵石都行。你看着给。”
沈青禾没有还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两颗丹药放在掌心:“这个可以吗?”
那灵兽凑近闻了闻,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把矿石和灵草往她面前推了推:“换!”
沈青禾把矿石和灵草收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
旁边的摊位传来一道声音:“诶,小姑娘,别急着走啊,来我这看看?”
她侧过头,看到摊位后面蹲着一只银灰色的灵兽,毛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正看着她。
它面前摆着几根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羽毛和一节晶莹剔透的骨头,在她经过之前,它的目光已经追了她好几息了。
“刚才我看你从那边用丹药换了不少东西。你那丹药闻着不错,我这也有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沈青禾在摊位前蹲下来,目光落在那节骨头上,透明、温润,触手微凉,灵力波动虽然不算强烈,但质地很好。
她抬头看向摊主:“这个怎么换?”
那灵兽伸出爪子比了一个数字。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只玉瓶,倒出对应数量的丹药放在摊位上:“这些够吗?”
那灵兽低头数了数,又凑近闻了闻。
验完货后,把骨头往前推了推,顺手把那几根羽毛也拨了过来:“羽毛送你了。”
沈青禾刚把东西收好。
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就动了。
先是左边一只毛色偏灰的灵兽伸长脖子喊了一声:“诶,我这边也有好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紧接着右边一只体型圆润的灵兽也跟着搭腔:“你那丹药还有没有?我这里收了好几块不错的矿石,都是自己攒的!比他那骨头实用多了!”
然后更远处的几道目光也朝这边投了过来,虽然没开口,但沈青禾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明晃晃的期待。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目光扫过那些已经伸长了脖子朝她张望的摊主们,心里默默盘点了一下自己储物袋里的丹药,还好之前炼了不少,各式各样的都有,温养经脉的、恢复灵力的、稳定气息的,不同属性的、不同功效的,种类足够多,数量也还充裕。
不然面对这么多主动凑上来的,她还真的拿不出手。
“行行行,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只要我感兴趣的,肯定和大家换。我的丹药管够。”
银灰色灵兽看到周围的这些家伙们已经收拾东西来到那位人类面前排队了。
于是快速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虽然也没有几样了。
“人类,你坐我这里吧。”
沈青禾回头看着收拾干净的小摊位:“嗯?那就谢谢你啦。”
片刻功夫,她面前已经歪歪扭扭排成了一支小队。
所以她从逛街的变成了摆摊的?
第281章 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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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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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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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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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快到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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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风麒麟?气运
沈青禾猛地回头看向玄幽:“风麒麟?能感知天命?”
玄幽站在窗边,不知何时进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万象镜上,像是在透过镜面看里面那团淡青色的光芒:“风麒麟一脉的天赋都和气运有关。能够感应天命的,都是这一代最优秀的。”
沈青禾:“能感应到什么程度?”
玄幽:“不是‘看到未来’,是‘感知到发展趋势’。他们能察觉到某些重大事件的走向:比如某件事会朝哪个方向倾斜,但细节看不清楚。而且……不能说透。”
沈青禾:“为什么?”
玄幽:“说了就会变。未来的走向会因为‘被说破’而产生偏移。所以他们只能暗示,不能说破。”
她看了一眼万象镜,“他爷爷当年也是族长,和他一样的臭毛病。”
沈青禾:“所以……根据苍砚前辈之前透露的意思我们这次要失败?”
残魂苍砚的声音立刻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急切:“我可没有那么说!你别瞎猜。”
沈青禾:“那你说‘要是努力了未来还是没有改变呢’是什么意思?”
苍砚:“我就是随口一问……”
沈青禾:“风麒麟随口一问?”
苍砚沉默了一下:“……好吧。我当时确实感知到了一些模糊的走向。但那不代表最终结果,未来是流动的。”
沈青禾:“好,那我换个问题。”
她看着万象镜:“既然风麒麟气运强盛,那你表弟怎么第一个死啊?”
镜中沉默了很久。
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不少:“这……不好说啊。”
沈青禾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开口:“那为啥你也死啦?”
镜中又是沉默。
这一次比上次更长。
然后残魂苍砚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复杂的无奈:“这……不能说啊。”
沈青禾:“不能说?”
苍砚:“风麒麟的感知能力,在某些事情上会被天道规则限制。关于我们自己命运的某些节点,尤其是涉及生死的,我们自己是看不清楚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那你能感知到什么?”
苍砚沉默了一下:“我能感知到,你们这次回来,确实改变了一些事情。苍屿的命被你们保住了。这件事,我在原本的轨迹里从来没有感知到过。”
“这说明你们的努力是有用的。”
沈青禾:“那就好。”
“前辈,你刚才说风麒麟一脉的天赋都和气运有关。”
她看着万象镜,“那具体有哪些能力?除了预知,还有什么?”
残魂苍砚:“风麒麟一脉的传承,核心有五术。”
沈青禾:“哪五术?”
苍砚:“预知、祝福、转移、感应、压制。”
苍砚:“预知你已经知道了。感知某件事的走向趋势,不是看到画面,是感应到方向。越重大的事越模糊,感知不到细节。只能知道‘往哪边偏’,不知道偏到最后是什么。”
沈青禾:“祝福呢?”
苍砚:“将自身气运分出一丝,覆盖给指定对象,使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行事更顺。用得好可以让某些关键时刻更顺一些,但消耗很大,不能常用。用多了会反噬自身气运,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沈青禾:“你用给谁过?”
苍砚沉默了一下:“……给过苍屿。也给你过。”
沈青禾微微一怔:“什么时候?”
苍砚:“你决定来神兽族的时候,我分了一丝气运给你。”
沈青禾:“……我没感觉到。”
苍砚:“感觉到了就不叫祝福了。”
沈青禾没有追问,换到下一个:“转移呢?”
苍砚:“将不顺的气运引离自身或他人。不是消除,是转移到别处。比如出行前遇到不好的兆头,可以转移掉。需要对象在附近或能建立联系,无法隔空使用。”
沈青禾:“转移给谁?”
苍砚:“转移到别处。不会凭空消失,总要有个去处。”
沈青禾:“啊,这……。那感应呢?”
苍砚:“感知与自身有血脉或契约联系之人的气运状态。是否安全、是否遇到危险。只能感应到状态异常,看不到画面,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当初苍屿出事前,我感应到了不对劲。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等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青禾:“最后是什么?”
苍砚:“压制。以自身气运压制外来的恶意或诅咒,使其无法生效。防御型能力,面对侵蚀相关力量时有效。”
沈青禾:“你用这个能力压制过什么?”
苍砚:“没有真正用过。风麒麟的气运压制只能压制针对自身或亲近之人的恶意,对大规模的东西无能为力。”
沈青禾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问:“这些能力能教给别人吗?”
苍砚:“不能。这是血脉天赋,不是功法。神兽各族的血脉天赋和外族不同,人族学不会,其他种族的神兽也学不会。”
沈青禾点了点头:“那你们风麒麟的运气能有多大的作用?”
苍砚:“不能逆转必死之局,不能改变已经注定的结果。只能让你的路更好走一些,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沈青禾:“那你能感应到我们接下来的走向吗?”
苍砚沉默了一下:“现在比以前清晰了一点。但依然看不清楚。我只能说,你们的方向是对的。”
沈青禾:“那就够了。”
突然她想到:“咦?难道你们之前陨落是因为被反噬了?你到底感应了啥啊?”
苍砚:“…………。”
第287章 溯元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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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血脉
天还没亮透,沈青禾就听到了敲门声。
银霄站在门外:“族长让我来接你们。时辰差不多了,先去主殿。”
沈青禾没有多问,把蓝澜从肩侧捞起来放稳,又将头顶缩成一团的云灼轻轻按了按,跟着银霄出了门。
主殿侧殿的门开着。
霜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依然穿着那件浅灰色长袍,长发随意挽着。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冒着热气,人却不像是刚醒的。
她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进门的那一刻,从她身上移开,落到蓝澜身上,停住了。
沈青禾在门口停了一步,微微一礼:“晚辈沈青禾,见过夫人。”
霜凝的目光从蓝澜处收回来,落在沈青禾身上,微微点头:“嗯。你的事我听说了。带着一条幼龙从人族过来,一路上辛苦了。”
霜凝:“你就是蓝澜吧。”
蓝澜从沈青禾肩侧探出半个身子:【是我。】
霜凝的目光没有移开:“我看你真面熟。”
蓝澜和沈青禾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霜凝自顾自地又看了她几息。
然后微微摇头:“算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确实面熟。看着你就觉得亲切。”
接着霜凝拿出一对铃铛。把其中一只递给蓝澜。
霜凝满脸慈爱:“这个是我女儿小时候带过的铃铛,这一只送给你吧,另外一只给我女儿还没有出生的小崽崽。”
蓝澜接过那只铃铛,用爪尖轻轻碰了一下,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霜凝:【夫人……您叫什么?以后我可以怎么称呼您?】
霜凝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我名唤霜凝。你可以叫我霜婆婆。”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沈青禾:!
沈青禾和蓝澜对视一眼,忍住了想要传出去的心声。
霜凝:“银曜已经在前面准备了。今天他事情最多,顾不上你们。你们跟着我就行。”
竞技场在族地中央偏东的位置,是一片由深青色巨石砌成的环形建筑。
沈青禾跟着霜凝走近时,才真正看清它的规模。
整座竞技场依地势而建,呈巨大的椭圆形,东西走向,目测长约三百丈,宽约两百丈,外围的墙壁高达数十丈,以整块巨石垒成,石面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她站在竞技场入口处,仰头看了好几息,才迈步走进去。
内场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
场地中央是一大片平整的空地,铺着深灰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接缝处嵌着银白色的灵光纹路,像是某种巨型阵法的脉络。
四周的看台层层升高,足以容纳上万道身影,此刻已经坐满了大半。
各族的代表、观赛的宾客、龙族的族人,不同种族的灵兽和化形修士散落在各处,交谈声和灵光交织在一起。
沈青禾跟着霜凝穿过人群,在族长家属区域坐下。
位置比普通看台高出一截,视野开阔,能看清整片场地。
场地上空的不同方向,陆续有灵光升腾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流光溢彩的光芒。
那些光芒凝聚成各式各样的图腾和纹样,在晨光中不断绽放、变幻、消散,又重新凝聚,将整片天空映得绚烂夺目。
那不是普通的烟花,是灵力凝聚后释放出的光华,每一道光芒都来自一位龙族族人的灵力灌注,光芒越亮说明修为越高。
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赤色的、幽蓝色的交织在一起,将整片竞技场上空染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
场地中央的符文在晨光中逐渐亮起,沿着石板接缝的纹路缓慢流动,整座竞技场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这是为大乘期神兽设计的战场,每一步都需要灵力推动的空间,每一道防御符文都能承受几位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破损。
银霄从主殿侧门走出,沿着石阶步入场地中央,银灰色的长袍在灵光中泛着冷光。
他在场地中央站定。
“各位,今日是龙族千年一度的族长挑战赛。按照惯例,挑战赛开始前,本应直接进入挑战环节。”
他停顿了一下,“但今日,在挑战开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办。”
看台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银霄继续道:“此前我从人族带回一条幼崽,为了确认她的血亲身份,族长特意请出溯元盘,为她做一次血脉溯源。”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溯元盘启动后,会探查在场所有龙族的血脉气息。还请各位放开心神,不要拒绝溯元盘的探查。”
银霄侧过身,朝看台方向微微抬手:“请蓝澜入场。”
蓝澜从沈青禾肩侧无声地滑出,沿着看台和场地之间的空隙缓缓飘向场地中央。
她的身形不大,水蓝色的鳞片在清晨的灵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安静地悬停在场地中央,深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看台上无数道目光,没有躲闪。
银霄没有多言,转身走向场地侧方的一只石台,指尖按在盒盖中央的银白色晶石上。
晶石亮起,盒盖无声滑开,深青色的盘面展露在晨光与符文交织的光芒中。
银霄站在石台旁,目光落在蓝澜身上:“蓝澜,现在请你凝聚一滴心头血,滴在溯元盘中央的凹槽处。”
蓝澜悬浮在场地中央,深蓝色的眼眸与银霄对视了一瞬。
她周身的水蓝色灵力逐渐收拢,在胸口处汇聚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片刻后,一滴深红色的血珠从她鳞片之间渗出,带着银白色的光泽,缓缓悬浮在空气中。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紧,控制着那滴血珠落向溯元盘中央的凹槽。
血珠接触到盘面的瞬间,沿着盘面中央的纹路缓缓渗入。
盘面上原本沉寂的纹路被那滴血激活,从中央凹槽泛起一层温润的光芒。
金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向盘面边缘缓缓蔓延,每一条刻纹都在逐一点亮。
几息之后,盘面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丝线,在深青色的盘面上缓慢游走。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面溯元盘笼罩在温润的光晕中,盘面的金色丝线还在继续延伸。
第289章 不可能!
金戈坐在金龙一脉的席位上,双臂环抱于胸前,面容依然板着,目光落向场地中央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他看着蓝澜悬浮在溯元盘旁,看着那滴心头血落入盘面,看着金色光芒从盘心缓缓蔓延开来。
他身旁的暗金色年轻龙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长老,看样子确实有龙族血脉。”
金戈的目光没有离开场地:“呵。还挺像模像样。我就看到底是哪个的血脉。”
族长家属席上,霜凝安静地坐着,视线落在蓝澜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银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了一丝只有她能听出的疲惫:“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她。”
霜凝没有回头:“嗯。”
银曜在她旁边坐下来:“看出什么了?”
霜凝:“我觉得她很亲切。”
银曜微微侧过头看她:“亲切?”
霜凝:“嗯。而是我现在是越看她越觉得眼熟,你觉得她像不像我们女儿小时候。”
银曜又仔细观察了那条蓝色的小身影:“你这么说,还真是啊。除了颜色不像,哪哪儿都像啊。”
竞技场高处一根廊柱的阴影中,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安静地站着。
玄幽的身影几乎和廊柱的阴影融为一色。她的目光落向场地中央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又移开目光扫了一圈看台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重新收回视线。
看台另一侧,几位来自其他神兽种族的代表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位身形修长的银白色灵兽微微侧过头看向同伴:“龙族哪来的幼崽?”
同伴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是从人族带回来的。”
另一位接话:“人族?那血脉还能纯吗?而且人族带回来的幼崽,能溯源到血亲吗?”
最先开口的那位:“难说。按理说,如果血脉真的纯正,就算被人族带走,溯元盘也能找到。但如果血脉驳杂或者有混血……”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句子已经足够清晰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心照不宣的怀疑,重新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场地中央,溯元盘的金色光芒已经从盘心蔓延到了盘面的边缘,每一道纹路都被那滴心头血彻底激活。
整面罗盘像是一张正在呼吸的金色蛛网,纹路之间的光芒稳定而持续,铺满了整面溯元盘。
盘面上的金色丝线不再游走,而是开始向四周延伸,像是触手一样探向盘面之外的空间,越过石台、越过场地边缘,向看台的方向蔓延而去。
金光铺展开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无声延伸,穿透了场地与看台之间的边界,越过层层叠叠的座位,精准地落在每一位与蓝澜有血缘关系的龙族身上。
最先被金光触及的,是银霄。
一道细密却清晰的金光从溯元盘边缘探出,落在银霄的指尖。
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缕金光。
紧接着,数道更细的金光从盘面蔓延开来,散落在看台各处,落在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远亲身上。
一道道金光亮起,像是整座竞技场正在被一张血脉编织的网缓缓笼罩,无声地将蓝澜和那些从未谋面的族人连接在一起。
然后,三条最粗的金光同时亮起。
一道粗如儿臂的金光从盘面中央笔直射出,横跨整片场地,稳稳地落在族长席位上——银曜的身上。
金光触及他的那一刻,银曜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道正在持续发光的金色光束。
紧接着,第二道同样粗壮的金光从盘面延伸而出,落在银曜身旁的霜凝身上。
第三道金光出现了。
它比前两道略细一些,但依然粗壮醒目,从盘面中央斜斜射出,穿过整片竞技场,落在看台后方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没有座位,没有灯光,只有一道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敖嵬。
那道金光准确地落在他胸前,稳稳地停住了。
金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条龙僵硬地站着,暗金色的鳞片在灵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三道最粗的金光上:“不可能!”
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在试图靠近那道金光去看得更清楚,“这怎么可能!”
(哇,好多宝宝催更呀。那就加更一章呀。)
第290章 亲人
三道最粗的金光在场中稳稳地亮着,丝毫没有要消散的意思。
银曜坐在族长席位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粗如儿臂的金色光束,过了好几息才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道水蓝色的身影上。
霜凝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着,那道金光在她面前稳定地亮着。
霜凝:“果然如此啊。”
更远处的角落,敖嵬的身影依然站在那片没有灯光的阴影中。目光越过整片场地,落在蓝澜身上。目露思索。
看台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整座竞技场炸开了。
议论声从各个方向涌起,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到每一个角落:“那三条最粗的金光……是族长、夫人、还有前任族长?”
“那条幼崽和他们三个都有血缘关系?”
“那她岂不是……”
“银龙一脉的核心血脉!”
金戈的席位上,他身后那几道身影也站了起来,脸色各异。
有人低声道:“金戈长老……这……”
金戈没有回头。
他依然僵直地站着,目光死死锁在那三道金色光束上。
他身后的暗金色年轻龙族低声开口:“长老,这和您之前说的……”
金戈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沉得让对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竞技场高处,廊柱的阴影中,玄幽的目光从三道金光上移开,扫过全场。
她原本打算继续站在阴影里,一直到结束。
但她的视线在那三道金光上停了一会儿。
她从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深灰色的旧袍在灵光中显出轮廓,步伐无声,像是一滴从阴影中分离出来的水珠。
等到她走出阴影站定,一道金色光束从溯元盘上延伸出来,落在她的胸口。
那道光束比银曜、霜凝、敖嵬的三条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稳稳地将她与蓝澜连接在一起。
蓝澜还悬浮在场地中央,整条龙晕乎乎的,尾巴尖垂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动弹。
沈青禾坐在座位上,看着全场那一片沸腾的景象:【哇,蓝澜,你的亲属怎么都这么厉害啊!】
蓝澜缓了好一会儿,才心念回过来,带着一种“我自己也没缓过来”的晕乎:【虽然做好准备了……但是这谁能想到啊!】
下一个瞬间,银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抬手一挥,一道空间裂缝在蓝澜身侧无声展开,裂缝边缘光滑如镜。
蓝澜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裂缝已经将她连同沈青禾一起包裹了进去。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沈青禾的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她抬眼看去,族长殿侧殿,霜凝刚才坐过的那间。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合拢。
蓝澜悬浮在她肩侧,还晕着:【咦?我们这是……回来了?】
……………………………………………………
与此同时,竞技场中央,银霄从石台边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好了,小插曲已经结束。接下来,挑战赛继续。”
但整座竞技场没有任何人把目光转向场地中央。
看台上的议论声依然在沸腾,那些金色光束虽然已经随着蓝澜的离开而消散,但它们留下的余波还在整片竞技场上空回荡,根本没有人还有心思关注接下来的挑战赛。
……………………………………………………
蓝澜话音刚落。
侧殿门口的空间无声地波动了一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敖嵬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深色长袍的边缘还带着竞技场晨光的余温。
他比蓝澜想象中要高大一些,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一股沉淀了许久的气息,像是刚从漫长岁月中走出来。
玄幽跟在他身后。
侧殿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竞技场上空的喧哗隔绝在外。
屋内安静了片刻。
银曜的目光落回蓝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我之前的想法就是对的。差点被那个逆女忽悠了。你就是我那个逆女的女儿。”
蓝澜:【额……结果对了,但是过程有点不对。】
霜凝走过来,对着蓝澜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尾巴尖:“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绝对是我家的崽崽。”
她的声音很轻柔,“果然吧。”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没躲开。
银曜转向敖嵬,语气带着一种“你儿子干的好事”的兴师问罪:“老族长,你家儿子不厚道啊。”
银曜的声音扬了一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瞒着我们呢。怎么回事?”
敖嵬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银曜身上移开,落在蓝澜身上,看了好几息:“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他重新看向沈青禾,“孩子,你们来说说呢。”
殿内的目光同时落向沈青禾。
沈青禾站在侧殿中央,迎着几道目光:“蓝澜的母亲确实是霜吟前辈。但是,我们之前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蓝澜想要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沈青禾说着看向敖嵬族长:“而且,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敖嵬老族长居然也和蓝澜有血缘关系。”
蓝澜:【对呀!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银曜突然注意到:“为什么你的母亲不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呢?”
蓝澜:【?我也不知道呀。】
银曜:“可恶,难道说那个小黄毛负了我女儿!敖嵬老族长,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敖嵬并不理会暴躁的银曜:“还有呢,继续说吧。”
蓝澜看着沈青禾:【青禾姐姐,要说吗?】
第291章 告知
蓝澜看着沈青禾:【青禾姐姐,要说吗?】
沈青禾的目光从蓝澜身上移开,扫过殿内三道身影:银曜、霜凝、敖嵬。
突然她的余光瞥见门边阴影处,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从门口挪到了窗边。
沈青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道:不对,是四人。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遍。
陨石碎片、侵蚀、三块碎片可能落在神兽手里,这些信息只靠她和蓝澜两个人在神兽地盘上大海捞针地搜寻,效率太低了。
神兽高层知道这件事,能更快地调动资源、排查各族、确认碎片的去向。
而且面前这四个人,是龙族真正的核心力量。
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位都比她更有能力找到那些碎片。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我说。”
“这件事要从一块天外陨石说起。它落到苍澜界的时候碎成了多块,每一块都携带着一种法则级别的侵蚀浊气。目前我们已知的碎片去向是:爷爷和温爷爷已经封印了元衡手里的那块。但据元衡回忆,完整的陨石在坠落时碎裂成了六份,元衡手里的只是其中之一。”
四位表情严肃,认真听讲。
沈青禾继续道:“其中三块,疑似被三位神兽各自带走了。另外两块:一块被一位散修得到,一块在元衡的一位好友手中。还有更细小的碎片,被一些零散的修士捡走,目前还在追查中。我爷爷和温爷爷正在人族那边追查那两块和那些细碎碎片。但神兽这边的三块,我和蓝澜一直在找,范围太大了,我们只有两个人,进展很慢。”
她停了下来,目光扫过殿内四人,“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件事的原因,因为想要找到这三块碎片,靠我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但如果你们能帮忙留意,效率会高很多。”
殿内安静了片刻。
霜凝困惑:“法则级别的侵蚀浊气,究竟会有什么影响?”
沈青禾:“会侵蚀筋脉灵根,轻则筋脉灵根尽废,再也不能修行。重则……”
霜凝:“那,解决方法呢?”
沈青禾摇头:“暂时没有找到,好的,大规模的治疗方法。”
银曜:“你确定有三块碎片落在了神兽手里?”
沈青禾:“元衡的回忆是这样说的。他当时亲眼看到了至少三位神兽各自带走了一块碎片。”
银曜:“这件事我记下了。龙族会留意。”
敖嵬:“孩子,你刚才说的那些,确实很重要。”
他顿了一下,“但我的问题是:蓝澜的来历。以我所知,敖渊和霜吟不是那种会把孩子丢在人族的性格。”
他看向蓝澜:“霜吟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细腻。她既然怀了崽崽、生了崽崽,就一定会带在身边,不可能无缘无故托付给外人。”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禾站在殿中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蓝澜的来历,涉及万象镜、穿越时空、霜吟的残魂、敖渊的下落,这些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而万象镜里还有敖嵬自己的残魂。她该怎么解释,说“你的残魂就在我腰间的镜子里,是两万年后的你”?
银曜和霜凝还在场,玄幽也无声无息地听着。
她没有预料到活着的敖嵬老前辈会这么难缠。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暴露了很多。
敖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银曜看了看沈青禾,又看了看敖嵬:“老族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儿子和霜吟还瞒着什么事?”
敖嵬:“我不知道他们瞒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如果有了孩子,不会一声不吭地丢在人族,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
沈青禾有些头疼。
敖嵬的问题没有恶意,但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蓝澜悬浮在她肩侧,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她是否要告诉更多。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蓝澜,又抬眼看着敖嵬。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这件事……说来话长。”
敖嵬看着她:“我有的是时间。”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涉及到一些……你们可能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的事情。”
银曜开口:“你说就是了。我们能不能接受,我们自己会判断。”
沈青禾站在殿中央,迎着敖嵬的目光。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镜中飘出来:“还是我来说吧。”
殿内四道目光同时转向沈青禾腰间。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万象镜,犹豫了一瞬,然后她伸手将万象镜从腰间解下,托在掌心里。
镜面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光芒缓缓升高,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团温润的光晕,悬浮在侧殿中央。
苍砚的声音从光晕中传出来:“哟,各位。我的声音大家都能听出来吧。”
银曜的目光落在那团光晕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苍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刚刚还在竞技场那边看到你,这一会儿的功夫……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苍砚:“准确的来讲,我不是刚才的我。我是两万年后的我。”
银曜:“等一下,让我做个心理准备,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想你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第292章 一部分真相
万象镜悬浮在侧殿中央,淡青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温润的光晕。
苍砚的声音从光晕中传出来,比刚才收敛了一些:“这要从两万年前的那次挑战赛结束之后说起。”
殿内的四道目光都落在那团光晕上。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挑战赛结束后不久,我就接到了苍屿的消息。”
苍砚的声音低落,“他出事了。我赶去人族地盘接应他。但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深陷侵蚀入体,我也没能全身而退。”
殿内众人安静听着。
银曜的眉头紧锁。
“当时我并不知道,在我离开神兽族的这段时间,神兽族内部也出了事。”苍砚的声音继续,“侵蚀扩散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中招的族人越来越多,各族的共识是:不能再让侵蚀蔓延下去。”
霜凝:“所以他们就被关起来了?”
苍砚摇头:“不仅如此。所以神兽族达成了一致,放弃那些已经被污染、已经无法挽救的族人。”
银曜震怒:“放弃!谁做的决定!这也太草率了!”
苍砚:“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各族都慌乱了,一起做的决定吧。放心吧,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主意。”
银曜:“那我也不可能同意啊!”
霜凝安慰:“事不由己吧,你一人也无法与全部的族人抗衡啊。”
苍砚无奈:“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事情啊。我得到的通知就是:中招的神兽族和灵兽,被全部隔离。内围是神兽,外围是灵兽,更远处是人族。所有被侵蚀浊气入侵的生灵,全部被放在同一片区域里。”
苍砚叹了一口气:“后来隔离区发生了动乱,一批批地被镇压,一批批地死在了隔离区,几乎没有幸存者。”
沈青禾站在殿中央,安静地听着。她虽然已经从万象镜中的残魂那里听过一些零碎的片段,但完整地听一遍还是会感到沉重。
蓝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襟。
“对了,当时霜吟趁乱带走了赤霄涅盘后的蛋。”苍砚的声音转了一下。“我们得知她只是来带走蛋的,并未中招,所以我们也放她赶紧离开了。只是……”
银曜的目光落在沈青禾头顶那团白色的小球上。
云灼缩在沈青禾的发髻里,正蹲成一团,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从绒毛里探出半个脑袋,啾了一声。
银曜看了她好一会儿:“原来云灼就是赤霄……难怪了。”
苍砚的声音继续:“接下来就是青禾从两万年后把我们唤醒。我们醒来后发现两万年后已经没有任何神兽族留在这片大陆了,人族也无法飞升。接着,万象镜把我们传送回了两万年前。”
霜凝:“那这两万年间,神兽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最后又去了哪里?”
苍砚无奈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那时候我已经不在神兽地盘上了。”
敖嵬依然站在门边,目光沉稳地落在那团光晕上:“所以你们回来后,想要阻止侵蚀扩散。”
沈青禾看着他,微微点头。
苍砚:“没错。”
“剩下来的,就由老夫来说吧。”
殿内目光同时转向万象镜。
沈青禾低头看着掌中的万象镜,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敖嵬前辈,你也醒啦?”
苍砚:“哎呀,我就知道啊,想要我们苏醒,就是要接触生前的自己啊。”
沈青禾疑惑:“咦?可是苍砚前辈没有接触自己也苏醒了呀。”
苍砚:“那时候你与苍屿战斗,他的灵力打中了万象镜,他与我同源,所以我被他唤醒了。”
沈青禾:“原来如此,那其他几位前辈想要苏醒,接触活着的自己最方便。”
苍砚:“没错,所以那时候我想要你去水龙殿寻找敖嵬族长也是想做这个尝试。”
镜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温润而沉稳,比苍砚刚才的那团光晕更深邃了一些。
敖嵬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嗯。辛苦你们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说吧。”
银曜:“老族长?!你也……你也陨落了?!”
活着的敖嵬站在门边,目光与万象镜对视:“……果然。”
残魂敖嵬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比刚才沉了一些:“是呀。这就要说到当年,也就是挑战赛之后,在神兽族发生的事情了。”
残魂敖嵬开始了他的讲述:“挑战赛结束后不久,侵蚀就爆发了。最初只是零星几例,没人当回事。但很快,中招的族人越来越多。”
他的声音平稳而沉重,“神兽族慌了。于是有族人提议,不能再让侵蚀扩散下去,所有被污染的族人被集中隔离在了一处。内围是神兽,外围是灵兽,更远处是人族。所有被侵蚀浊气入侵的生灵,全部被放在同一片区域里。”
“一开始只是打算隔离族人,等找到解决方法,再给族人进行治疗后放出。”
银曜:“一开始并不是放弃。那难怪族人们都能够同意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金戈站了出来。他再次提出了那个主张:动用溯元盘,沟通上界的族老。他说,神兽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能再等了。他坚持认为,上界一定有解决办法。”
侧殿里安静了片刻。
银曜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金戈会在这个节点跳出来。
“起初大多数族人都不认同金戈的主张。因为动用溯元盘沟通上界,不是什么小事。但侵蚀扩散得太快了。中招的族人越来越多,各族的恐慌也越来越大。最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倒向金戈。他们向银曜施压,要求请出溯元盘。”
残魂敖嵬看向银曜:“你在这样的压力下,最终还是请出了溯元盘。”
“那是一系列极其繁琐的操作。献祭、布阵、引导,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但最终还是成功了,溯元盘与上界建立了联系。”
残魂敖嵬的声音沉了下去,“上界的回应是:‘此界将亡,及时撤离。’”
银曜:“可恶!我就知道!”
“殿内当场哗然。各族首领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想到上界给出的会是这样的答复。”
残魂敖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而金戈,他站在那里,嘴角向上扬着。”
“于是撤离就成了唯一的选项。”残魂敖嵬继续道。“而那些被隔离的族人们,也就被放弃了,根本没有时间给他们找解决的办法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霜吟走了。”
银曜猛地抬头。
霜凝:“哎,这孩子去找赤霄了。”
残魂敖嵬看向霜凝:“你当时想去追她。但那时撤离已经迫在眉睫。打开跨界的空间通道,需要银龙族几乎所有成员同时出力。所有的银龙族都被各族一起架了起来,根本没有人手去追她。”
他停了一下,“霜凝只能选择留下。她是为了所有神兽族考虑,才放弃了去找霜吟。”
霜凝:“那为什么老族长知道这些,却也陨落了呢?”
她的目光落在万象镜上,“您都看到最后了。按理说,您也应该跟着一起离开了才对。”
(好的,好的,宝宝们,晚上加更一章。谢谢宝宝送的礼物呀,么么哒。)
第293章 敖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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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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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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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多线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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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灵火?被炸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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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唯一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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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发幼崽了
霜凝从一道空间裂缝中踏出时,血脉感知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她放轻脚步,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她们。
三道身影正站在一处溪流边的平地上。
霜吟叉着腰,正对着赤霄说着什么。
赤霄站在她对面,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表情。
敖渊站在两人中间偏后的位置,根本插不上话。
赤霄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语气抓狂:“我受不了了。还是我来吧,我变回原形,你坐我背上,我带着你飞回去!”
霜吟叉着腰:“干啥呢,至于嘛!我只是偏了一点点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赤霄:“这是偏一点点吗?这几天下来越来越离谱,和原地踏步有啥区别!”
敖渊的声音从中间传来:“好了好了,还是有区别的。”
赤霄猛地转头看他:“对呀,多花了几天时间的区别。”
霜吟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又发现确实无法反驳,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赤霄没有再说话,后退两步,身形猛然展开。
金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身形在光芒中迅速变大。
金红色的羽翼覆盖了整片空地,翎羽边缘泛着灼热的火光,金色与赤红交织的尾羽在身后铺展开来,像是一道被凝固的火焰。
赤霄变回了原形,威风凛凛的金红色巨大朱雀。
她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霜吟的肩:“快上来吧。”
霜吟叹了口气:“哎~来了。”
她走上前,正要翻身跃上赤霄的背,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溪流,落在山道拐角处那道身影上:“……母亲?”
霜凝站在拐角的阴影边缘,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的目光落在霜吟身上,从她的面容扫到她的身形,再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后开口:“你的这个情况……”
敖渊一步上前,微微躬身,姿态端正:“岳母好。”
赤霄也收回了原形,金红色的光芒收敛回去,她落回地面上,微微欠身:“伯母好。”
霜凝的目光从霜吟身上移开,在敖渊和赤霄身上各停了一瞬。
霜吟和敖渊对视了一眼,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霜凝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们的问候。
她再次看向霜吟,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龙族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来带你们回去。”
霜吟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霜凝没有多解释,只是朝她们三人抬了抬手:“事情很复杂,先回去再说。”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一道空间裂缝在四人面前无声展开。
霜吟不再多问了,深吸一口气,拉上敖渊和赤霄的手,迈步走进裂缝中。
霜凝跟在最后,裂缝在她身后合拢,将溪流、山道和风声都留在了原处。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脚下重新踩实,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偏殿熟悉的地板、窗棂和灵光珠温润的光芒。
赤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激动:“哇哦~这才是我想要的空间裂缝!”
银曜快步走到霜吟面前:“回来了?”
霜吟看向他:“……老爹。”
………………………………………………
沈青禾把蓝澜从膝上轻轻托起来,低头看到她的尾巴尖绷得僵直,小爪子正紧紧攥着她的袖口。
蓝澜没有出声,整条小龙都是僵的,她的目光紧锁着那两道刚刚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的身影。
沈青禾伸手摸一摸她,帮助她缓解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好啦,好啦。都紧张这么久了,放松一点,快去吧。他们会认出你来的。】
蓝澜:【那,那我就过去啦……】
她松开沈青禾的袖口,从她肩侧无声地滑出,缓缓飘向霜吟和敖渊的方向。
霜吟回来前听母亲说龙族出事了,还以为她父亲也出事了,这会儿正围着她父亲看。
突然,余光瞟见一条幼崽向着自己飘来。
她回头疑惑的看着这条小幼崽。
蓝澜在霜吟面前停住,她的深蓝色眼眸从霜吟脸上慢慢移向旁边的敖渊,那条陌生的水龙,身形修长,面容温和,眼神安静。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霜吟,尾巴尖微微卷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霜吟看着面前这条水蓝色的小龙,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这条幼崽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种熟悉感不是来自记忆,而是直觉。
她侧过头,看向敖渊。
敖渊也在看那条小龙,目光从蓝澜的尾巴尖扫到鳞片,再扫到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也停住了。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侧过头,和霜吟的目光对上了。
赤霄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她歪着脑袋,目光在霜吟、敖渊和蓝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对着霜吟道:“?……这谁啊?”
霜吟自己还在震惊中呢,根本没空回应她。
沈青禾朝赤霄的方向走了过去。
赤霄正站在原地,正在疑惑中,感觉到有人靠近才侧过头。
沈青禾在她面前站定,把云灼从自己头顶摘下来,托在掌心里,递到赤霄面前。
赤霄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东西,微微一愣,目光从云灼身上移到沈青禾脸上:“……这又是啥?”
沈青禾:“给你的。”
赤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云灼的绒毛。
云灼的绒毛温热柔软。
……………………………………………………
就在这时,偏殿侧门被推开,银霄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道身影。
苍砚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衣袍边缘还带着一丝风尘气息。
金煌跟在他身侧,周身金红色的火焰收敛到了最低限度,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看到赤霄和她手上的云灼时微微顿了一下,接着收回了视线。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道沈青禾从未见过的身影。
来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浅银灰色的长袍,长发束在脑后,周身气息温润而沉静,是那种温和的光属性。
银霄在殿中站定,朝银曜的方向微微颔首:“族长,人带到了。”
银曜的目光从霜吟几人身上移开,扫过刚进来的几道身影。
最后落在那道浅银灰色的身影上:“辛苦了。光愈长老,有劳你专程跑这一趟。”
那道身影微微欠身:“族中有异动,我本就应该过来看看。”
第300章 蛋蛋有异常
银曜的目光从光愈长老身上收回来,扫过殿内众人:“先停一下。我有几件事要说。”
霜吟正抱着蓝澜,刚低头想说什么,听到银曜的话,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瞪了他一眼:“臭老爹!我刚刚才酝酿好的情绪!”
她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怀里的蓝澜,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声音放低了半度,“好宝宝,母亲抱着你。”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卷了一下,整条小龙缩在她怀里。
她的深蓝色眼眸紧紧攥着霜吟的前襟,紧张又满足。
沈青禾站在几步之外,感觉到蓝澜的情绪通过契约传过来:那种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满足感,混合着一丝不安。
赤霄捧着云灼,快步走到金煌面前,把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球往前一递。
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切:“族长!你看哇!你快看!这是啥!”
金煌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里那团白色的小球,又抬眼看了一下赤霄:“淡定一些。不就是白色的变异的第三只朱雀嘛。”
赤霄捧着云灼的手僵了一瞬,声音提高了半度:“!怎么淡定啊!那可是白色的!朱雀!你见过白色的朱雀吗!”
金煌目光奇怪的看着她:“现在见到了。”
银曜的声音从高台方向传来:“安静一下。先办正事,待会儿再叙旧。”
殿内的声音低了下去。
银曜的目光落在光愈长老和金煌身上:“事情的大概,苍砚在路上应该已经告知两位了。”
光愈长老微微点头。
金煌也从赤霄那边收回视线,朝银曜的方向颔首。
银曜:“那就先给这三个孩子检查一下身体。”
光愈长老:“好的,族长。”
光愈长老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浅银灰色的光芒,最先落在霜吟身上。
光芒沿着她的肩头向下蔓延,覆过她的手臂、腰腹和双腿,又缓慢地收拢回来。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而是重新探出光芒,这一次精准地落向霜吟的腹部,在蛋的位置停留了许久。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面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转向赤霄。
银灰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落在赤霄身上,沿着她的肩线蔓延开来,覆盖了她的灵力波动、经脉流转和骨骼气息。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
光愈长老的面色比刚才更差。
他转向敖渊。
银灰色的光芒第三次亮起。
这一次,他的面色比之前稍缓了一分,又仔细确认了片刻。然后他收回指尖。
殿内安静了片刻,几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都不太好。”
闻言,殿内众人面色严肃,虽然之前就从残魂处知道了大概情况,但是真的听到不好的消息,还是让他们心下一沉。
银曜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说清楚。哪里不好。”
光愈长老的目光先落在霜吟身上:“霜吟腹中的龙蛋状态不对。龙蛋吸收了过多的母体灵力,虽然会让龙蛋快速成长,但吸收的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他语气困惑:“更奇怪的是,更多吸收过去的空间力不翼而飞。”
赤霄:“哦~难怪霜吟你一直传送错位置呢,原来你的空间力被蛋蛋过度吸收了哇!”
光愈长老转向赤霄:“你的状况不太好。按照你们说的侵蚀来判断,你的侵蚀程度最高。”
金煌的声音沉了下来:“什么?”
赤霄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啊?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是侵蚀?”
金煌:“稍后给你解释。现在先听诊断。”
光愈长老转向敖渊:“他也有侵蚀入体。但程度较轻。”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而霜吟,确实没有被侵蚀。”
银曜沉稳点头:“好的,感谢光愈长老。看来,你们说的确实是真的。”
光愈:“虽然之前听你们的意思是,侵蚀没有对应的丹药无法化解,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我的治愈术至今没有失败过,我相信我的能力。”
银曜:“好,光愈长老可以一试。”
光愈抬起手,浅银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像是一层温润的光雾,缓缓覆盖在敖渊身上。
光芒接触到他的瞬间,敖渊周身的灵力波动微微稳定了下来,像是一层极细的杂质被慢慢剥离。
光芒持续了片刻,然后缓缓散去。
敖渊的面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光愈长老微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瞬,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些被剥离的杂质又重新浮现出来,像是一层灰暗的水雾从灵脉深处重新升上来,覆盖回原来的位置。
他没有收手。
一层无形的场域从他脚下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偏殿。
治愈领域。
殿内的温度微微升高了几分,空气像是被一层温润的气息包裹着,连灵光珠的光芒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光芒再一次落在敖渊身上,比上一次更加浓郁,渗透得更深。
那些被剥离的杂质这一次消散得更干净,敖渊周身的灵力波动平稳了很长时间,像是真的被清除了。
光愈长老站在原地,维持着领域的运转。
几息之后,那些杂质再次从灵脉深处浮现出来,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重新覆盖了灵力表面。
光愈长老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层领域的光芒正在缓慢收敛,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治疗系领域,在这一刻能做的只是延缓侵蚀的蔓延速度,而不是清除它的痕迹。
光愈长老不可置信:“在我的领域压制下,依旧只能缓解。不能消除。这到底是什么……”
(呜呜呜,感谢宝宝的催更符。加更一章。)
第301章 寻找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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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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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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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霜吟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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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敖渊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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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出发玄武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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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万象决:吸收
玄极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沈青禾跟着他走进石室,银霄随后很跟上。
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矮桌和几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水的热气已经散了,似乎是已经摆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玄极在桌边坐下,抬手示意沈青禾和银霄也坐。
沈青禾坐下。
银霄没有坐,站在门边。
玄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沈青禾倒了一杯,然后把茶壶放回原处:“之前银曜族长已经和我联系过了。事情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玄塖之前在边界线上巡逻,这会儿正在赶回来。你们还需要稍等一会儿。”
沈青禾:“多谢玄极族长的理解。”
玄极继续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石盒。
他将石盒放在桌上,推到沈青禾面前:“你们要找的那枚镇魂珠,我也已经提前取出来了。小友,你对照着看一看。”
沈青禾点头:“好,多谢玄极族长了。”
说完沈青禾拿起石盒,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灰白色的珠子,通体无纹,表面光滑如镜,在石室内泛着极淡的暗光。
和她储物袋中那一枚一模一样。
沈青禾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枚镇魂珠,托在掌心里,将两枚并排放置。
玄极俯身仔细观察了片刻:“两枚珠子大小一致,色泽一致,材质和气息有一部分吻合。两颗都有那个冤孽残存的一丝气息,不同的是,你的那颗还多了数道别的气息。这些应该就是银曜族长所说的将来被镇的另外几位陨落的神兽的了吧。”
他直起身,“看来,是同一枚。”
银霄也走上前,低头探查片刻:“材质、气息、纹路走向,都对得上。”
玄极点了点头:“小友可以把这一枚也带走。”
沈青禾微微一怔:“这……不好吧。晚辈拿走这枚镇魂珠,会不会影响到玄武族之后……”
玄极摇头:“应该不会。”
他拢着手接着道:“你们从未来而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影响了。这枚镇魂珠未必还会有上一枚同样的使命。所以,小友你可以安心拿着。”
沈青禾思索了片刻,然后将两枚镇魂珠合拢在一起,托在掌心里。
她能感觉到两枚珠子之间正在缓慢地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她把两枚镇魂珠收进储物袋中,放入同一只玉盒里,盖好盒盖:“多谢玄极族长。至此,镇魂珠一事算是已了。”
沈青禾:“晚辈还有一事需要麻烦族长。”
玄极放下茶杯:“小友请说。你与家人大义,我能够帮上忙的话,肯定会帮的。”
沈青禾:“晚辈之前在家中长辈处得到了一个残缺的功法,名唤‘万象决’。”
她说着,站起来,退到石室侧面的开阔处,“晚辈演示一遍,还请族长指点。”
玄极端着茶杯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给她留出空间:“好,小友请。”
沈青禾站定,抬手,水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面。
她没有停,灵力持续注入,盾面微微加厚,然后她将灵力向盾面外侧推去。
一道水蓝色的光从盾面上弹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石室的墙壁上,没有留下痕迹。
然后她收势,灵力回流,盾面消散。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玄极从头看到尾,目光始终落在她的灵力流转路径上。
他放下茶杯:“不错。确实是我族的功法。”
沈青禾重新坐下:“前辈能确认就好。”
玄极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却一直没有喝下去,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片刻后。
他放下杯子:“这门功法,是我族一位先辈所创。那位先辈有一个孩子,出生时先天不足,体弱,根本无法像其他玄武族人一样拥有高防御的身体。”
“在玄武族,没有防御,几乎无法生存。那位先辈不想让孩子一辈子躲在别人的盾后面。”
沈青禾安静地听着。
玄极语气怀念:“于是,他想:既然孩子没有天生的盾,那就给他造一重。他开始研究用灵力凝聚盾面的方法,用修为去填补先天的不足。他成功了。盾面可以凝出来,也能挡住攻击。但新的问题很快出现:那层盾太依赖灵力的持续输出。他的孩子本身体弱,灵力比同龄的玄武族人都要少,撑不了多久。”
沈青禾:“所以那位先辈又做了改进?”
玄极:“对。他在盾面上加了一层反弹。把打过来的攻击送回一部分去,减少自身的消耗。这样一来,孩子不需要一直撑着盾,只要在攻击来临时短暂开启,就能把伤害弹回去。”
沈青禾:“我目前就是学到了此处。”
玄极无奈摇头:“反弹确实减轻了消耗,但他的孩子体质太弱,哪怕只是短暂开启盾面,灵力的恢复速度也跟不上。”
沈青禾:“那可如何是是好。”
玄极继续道:“于是那位先辈做了第三层:吸收。在挡住攻击的同时,把对方灵力的一部分截下来,收为己用。这样一来,每挡住一次攻击,灵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能恢复一点。”
沈青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完整的万象决……是三层的。”
玄极:“对。一层防御,一层反弹,一层吸收。三层叠加,循环往复。”
“你刚才演示的那一版,没有吸收。防御和反弹都在,但少了那一层循环的节点。没有吸收,反弹就成了纯粹的消耗。在灵力耗完之前确实能打,但拖久了撑不住。”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所以晚辈的功法里,缺的就是吸收那一层。”
玄极点了点头:“完整的万象决,是他留给他孩子的。你学的那个版本,不知是什么原因流传出去的残缺版。”
沈青禾:“那吸收那一层,晚辈能学吗?”
玄极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行,跟我来吧。”
沈青禾激动:“多谢玄极族长。”
银霄跟在她身后。
玄极推开石室侧后方的一扇石门。
外面是一处开阔的院子,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四周没有墙壁遮挡,只有低矮的石栏围成边界。
玄极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看向沈青禾:“我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他抬手,深灰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面。
盾面比她的那面更加厚实,边缘微微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第308章 修习
沈青禾注意到他的盾面上,灵力的流转方式和她的不同。
在盾面接住攻击的同时,有一部分灵力正沿着盾面的内壁缓慢回流,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从盾面的外侧被截留下来,再沿着他的经脉重新回到体内。
玄极收回盾面,看向她:“我的灵力运转方式,你可看明白了?”
沈青禾点头:“明白了。吸收那一层,是在盾面接住攻击的同时进行的。”
玄极点头:“对。不是先挡住再吸收,是同时。攻击来的瞬间,盾面接住它,同时截下可用的部分。不分先后,是同步的。”
玄极把一枚深灰色的玉简递给沈青禾:“心法在里面。你先记牢。”
沈青禾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将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心法不长,但每一句都对应着灵力在盾面内部的具体走向。
她记下之后把玉简放回桌上:“晚辈记下了。”
玄极再次抬手凝聚盾面,“接下来实战。你站到我对面来,试着攻击我。我给你演示吸收灵力。注意看我的灵力运转。”
沈青禾没有犹豫,走到他对面站定,抬手凝出一道水刃,朝玄极的方向推去。
水刃撞上玄极的盾面,它被盾面接住之后,一部分力量被截留,顺着盾面的内壁回流到了玄极的掌心。
水刃剩余的力量则在盾面上缓缓消散,没有造成任何冲击。
沈青禾放下手:“同步进行。”
玄极收回盾面:“对。同步进行。所以你不能等到攻击落在盾上之后再去想‘我要吸收’。在盾面成形的那一刻,吸收就已经开始了。”
沈青禾安静地站在原地,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在心里过了一遍:“晚辈想再来一次。”
玄极族长:“可以,我放慢速度,你仔细观察。”
她重新抬手,第二道水刃朝玄极的方向推去。
这一次,她分出了更多的注意力去观察盾面成形时的灵力流向。
在盾面接住水刃的那一瞬间,确实有一层极细的灵力沿着盾面的内壁回流到了玄极的掌心,和她之前看过的第一遍几乎一模一样。
沈青禾看完玄极的数次演示后,开始练习。
她站在院子中央,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面,试着在自己接住攻击的同时截留灵力。
第一次,盾面成形了,但攻击撞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截到任何东西,灵力从盾面上滑开,弹向了一旁。
她看向玄极。
玄极没有评价,只是重新抬手:“再看一次。”
他放慢了动作,灵力在他掌心和盾面之间的流动路径清晰可见。
盾面接住沈青禾发出的水刃时,一缕灵力的流向微微一转,从盾面的外侧被截留,沿着内壁回流到他的经脉里,像一个完整的圆环。
沈青禾盯着那缕灵力的路径,看它从盾面外侧消失,再出现在他的掌心,她没有眨眼。
玄极放下手:“看清楚了?”
沈青禾:“看清了。晚辈可以再试一次吗?”
玄极点头。
她站回原位,重新抬手,第二道水刃推了过去。
玄极再次放慢动作,让她把每个环节都看清楚。
沈青禾从头到尾看完了第二遍。
玄极放下手:“再来。”
第三遍。
三遍之后,沈青禾收住了灵力,没有继续攻击。
她站在原地,把那三层路径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而玄极在吸收沈青禾三次灵力后,发现身体轻快了不少。他仔细感受着身体状况……
这时候,沈青禾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重点。开口道:“玄极族长,我准备好了。”
玄极回过神来:“好,那就换我攻击你。”
他抬手,一道深灰色的灵力朝沈青禾的方向推了过来,力度不大,刚刚够她用盾接住。
沈青禾凝聚盾面,水蓝色的光芒在身前铺开,接住了那一击。
她试着在接住的同时截留那缕灵力,但她的感知慢了,灵力只被截住一线就散掉了。
她没有收盾:“再来。”
玄极抬手,第二道灵力推了过来。
沈青禾再次接住,这一次她截留住了更多,但回流的路径在走到一半时断掉了。
玄极:“你攻击我。我再次演示给你看。”
他抬起盾面。
沈青禾抬手,水刃推了过去。
玄极放慢动作,灵力被截留、沿着内壁回流的路径比之前更加清晰。
沈青禾盯着那条路径走完了全程。玄极放下手:“再来。”
沈青禾第二次攻击,玄极再次演示。
然后又进行了第三次,截留和回流的路径依然完整,像是在用重复告诉她同一件事。
三次演示之后。
玄极看向她:“现在换你接。”
他抬手,深灰色的灵力再次朝沈青禾的方向推了过来。
在如此反复教学数次后。
沈青禾语气激动:“成功了!”
玄极此时的状态明显比刚才更好了,肩背挺直了一些,呼吸也比之前更沉稳。
或者说,是从未有过的好。
沈青禾把灵力收回丹田,掌心里那条回流的路径还在安静地运转着,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学会了吸收层的用法。
她放下手:“多谢前辈。”
玄极:“接下来,你再多多练习。玄塖回来之前,你有的是时间。”
沈青禾点头:“好,我也正有此意。”
接下来的时间,沈青禾继续一遍一遍地练习。
玄极坐在不远处,一直在看着她练习。
他的目光看向沈青禾蓝色的灵力,陷入沉思。
他父亲在他小时候为他搜寻了很久的,带有生机属性的一切事物。
那些东西也只不过是让他身体好受一阵子而已。
而他也已经数千年没有感受过这么松快的身体了。
就是不知道,这份松快能维持多久呢……
玄极摇头叹息,不去想那些了,他已经半截入土了,临走前还能舒服几分,这也算是福报了。
第309章 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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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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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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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前去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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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老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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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夺舍
敖嵬掌心那道幽蓝色的灵光落在封印所在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沈青禾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一层极薄的水蓝色屏障从她周身浮现出来。
盾面贴着体表展开,像是第二层皮肤,温润地覆在衣袍之下。
她指尖同时凝出一缕白金色的火焰,火苗安静地跳动着,在夜色中亮得扎眼。
敖嵬幽蓝色的灵力持续灌入封印裂隙之中。
片刻后他收回手:封印最后一层已经破了。大家做好准备。
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先是土坡正前方的草丛下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泥土中裂开。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像是从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撑开土层。
那些裂纹沿着封印符文残存的走向蔓延,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从裂缝中渗出来,越来越浓。
土坡前方的整片地面从内部撕裂开来,泥土翻涌,碎块四溅。
一道粗如手臂的金色气息从最大的裂缝中猛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剧烈翻涌,迅速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龙形轮廓。
那道轮廓悬浮在低空,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芒,边缘在不断颤动。
一双有些深金色瞳孔的眼睛,带着被压制太久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暴戾。
敖嵬的目光落在那道轮廓上,声音平静:金烬。你果然留了一手。
金烬。那条反叛金龙的名字。
金色轮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道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光晕深处传出来,像是漏风的旧风箱:敖……嵬……你……还没死……
敖嵬没有回答。
他抬手,幽蓝色的灵光凝成一道长鞭,朝那道金色轮廓甩了过去。
玄幽几乎同时动了。
暗灰色的灵光从她掌心中无声扩散开来,呈扇形向前覆盖,将金烬的魂魄轮廓笼罩其中。
那片被灵光覆盖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金色轮廓的颤动明显变慢,正在扩散的气息也被截断了路径。
金烬被压得往下一沉,声音里多了一丝狰狞:玄……幽……你们……两个老东西……又来了……
他的金色轮廓猛地向上一冲,试图冲破玄幽的压制。
幽蓝色的长鞭精准地抽在他轮廓的正中心,将刚刚凝聚起来的部分打散了一角。
但金烬立刻又聚拢回来,金色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回缩,重新凝成轮廓。
困住我……又有何用……金烬的声音比方才连贯了一些,狰狞中带着一丝得意,我不过是一缕残余……杀不死我的……我永远不会消失……
敖嵬没有理会他的话,手中长鞭再次甩出,力道比方才更狠。
金烬再次被抽散一角,又再次聚拢。
玄幽的声音冷而稳:它在吸收周围的灵力补充自己。封印漏了太久,地底积累了足够多的灵力残余。
金烬的笑声从金色光芒中传出来,刺耳而浑浊:没错……封印漏了多少年……我就吃了多少年……你们来得太晚了……
他忽然朝一个方向猛地撞去,金色轮廓拉成一道极长的光带,试图冲出玄幽的压制区域。
但下一瞬,他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银白色的光芒在撞击点一闪而逝,然后迅速恢复平整。
银霄站在外围,双手虚抬:想跑?
金烬被弹回原位,金色轮廓剧烈翻涌:……银龙!你们连银龙都带来了!
敖嵬没有说话,手中长鞭换了一个方向,再次抽打在金烬轮廓的边缘,精准地撕下一片金色气息。
玄幽的压制也在同时加厚,将那团翻涌的金色轮廓压得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沈青禾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一直紧锁着那道金色轮廓。
她的视角和别人不一样。
和那么多残魂打过交道之后,她对魂魄类的东西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那些沉睡了数万年的残魂气息,她在万象镜中见过太多了。
此刻在她眼中,金烬那道金色轮廓的本体其实只是一团不算太大的暗金色核心,所有的边缘翻涌和膨胀都是他故意放大的假象。
他在用外围的金色气息制造声势,让所有人以为他的大部分力量都用于维持轮廓。
实际上,他正在偷偷调集力量,往另一个方向集中。
金烬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那就一起死吧!
金色轮廓猛地膨胀开来,比方才大了两倍不止,暗金色的光芒暴涨,像是要将整片空间都吞没。
那股气势极其骇人,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玄幽的压制领域在这一瞬间被撑开了裂缝。
敖嵬的幽蓝色长鞭抽上去,金色气息虽然消散了一大片,但膨胀的速度明显超过了消散的速度。
金烬的声音响彻夜空,悲壮而疯狂:一起死!全都给我陪葬!
他庞大的金色身躯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朝敖嵬和玄幽的方向轰然压去。
那一瞬间,沈青禾捕捉到了。
在所有金色气息都朝着敖嵬和玄幽涌去的时刻,一团极小、极暗、几乎不可察觉的暗金色光点,正在从她那侧无声地接近。
那道暗金色光点收敛了所有光芒,压缩到了极致。
它没有朝着敖嵬去,没有朝着玄幽去,甚至连银霄的空间屏障都没有惊动。
它太小了,小到像一颗尘埃,从屏障的缝隙中悄然穿过,朝沈青禾的方向急速袭来。
沈青禾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那道暗金色光点正在高速接近。
金烬的残魂,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恶意念,此刻正试图用最小的代价找到最弱的突破口。
在金烬眼中,在场所有人里,她,这个修为最低、看起来最年轻的,就是那个突破口。
暗金色光点在距离她不到三尺的位置猛地加速,直接朝她的眉心撞来。
一道尖锐而狰狞的声音在她的识海边缘响起:小姑娘……借你的身体用一用……
第315章 失败
沈青禾并没有躲。
在那道暗金色光点撞入她眉心前。
她的左手抬了起来,掌心凝着一团水蓝色的生机灵力。
右手跟着抬起来,指尖那缕白金色的火焰猛地暴涨。
当暗金色光点试图钻入她识海的一瞬间。
沈青禾的生机灵力已经沿着经脉逆流而上,截住了它的去路。
白金色的火焰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灼热的净化之力将暗金色光点的退路彻底封死。
金烬的声音从她的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被反算计后的暴怒:“你——!”
沈青禾的声音平静:“你不会以为我修为低,就是软柿子好拿捏吧?”
那道暗金色光点在生机灵力和白金色火焰的双重夹击下剧烈挣扎,像是一头撞进了笼子的困兽。
生机灵力将它一层一层地剥离瓦解,白金色的火焰将每一缕溃散的气息焚成虚无。
金烬的声音从愤怒变成嘶吼,从嘶吼变成惨叫,然后越来越弱、越来越细。
金烬声音虚弱:“我……记住你了……下次……一定……”
不到十息,那道暗金色光点彻底消散了。
沈青禾收回手,白金色的火焰在掌心熄灭,水蓝色的灵力也退回了经脉深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哪里还有下次?”
她抬头看向战场方向。
那些被金烬当做障眼法大举压向敖嵬和玄幽的金色气息,在核心被彻底消灭的瞬间便失去了支撑,轰然溃散,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夜风中迅速淡化、消失。
敖嵬收回幽蓝色的长鞭,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沈青禾身上。
玄幽也侧过头,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银霄从外围走回来,空间屏障缓缓收起,看了看沈青禾,又看了看已经彻底消散的金色气息。
沈青禾站在原处,掌心还残留着白金色火焰退去后的余温。
她抬起头,发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敖嵬:“他试图夺舍你。”
沈青禾点头:“是。金烬用大部分力量去攻击两位前辈,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把真正的核心压缩到极致,从侧面偷袭我。”
银霄从外围走回来,空间屏障已经彻底收起。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青禾:“在他假装放大招之前就发现了。他的本体在那团膨胀的金色气息里太明显了,和残魂打过这么久的交道,魂魄类的东西我非常熟悉。”
玄幽站在沈青禾身侧,用神识扫视一番,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放心下来。
敖嵬:“他看你最弱,以为你是突破口。”
沈青禾:“没错。”
玄塖走上前,把那枚镇魂珠托在掌心里又仔细感知了一遍,确认珠子内部没有任何残留气息之后才将它收回:“已经彻底干净了。”
万象镜中传来一道声音,是残魂玄塖:“……等等。老夫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青禾的动作顿住:“什么事?”
残魂玄塖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年老夫追击金烬的那丝残魂,一路追到人族地盘,最后决战时刻,有一位人族修士出手相助。你们还记得吧。”
沈青禾点头:“记得。你说他灵力偏木属性,袍角有藤蔓暗纹,修为极高,没有留姓名就离开了。”
残魂玄塖:“那个人修帮助我解决金烬后立马就离开了。这有些不对劲啊!”
沈青禾的心沉了一下:“前辈,你的意思是……”
残魂玄塖终于开口了:“老夫当时已经精疲力竭了,灵力见底,伤势不轻。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察觉异常。现在看到金烬试图夺舍青禾。那如果当初金烬夺舍了那位人修呢。”
空地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敖嵬沉声道:“极有可能。”
沈青禾忽然开口:“前辈,你方才说,决战的地点,在人族地盘。”
残魂玄塖:“是。”
沈青禾:“具体在哪个位置?”
残魂玄塖回忆起了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坐标:“……靠近玄武族与人族之间的那片山脉边缘,附近有一座废弃的矿场,周围遍布低矮的丘陵。决战就在那片丘陵之间的谷地。”
沈青禾对着众人道:“我想去那片废弃矿场附近等一等,看看那名人族修士究竟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了,那就可以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了。到时候,回到我们的时间线上,如果金烬真的夺舍了他,我们也能找到他。”
敖嵬:“有道理,那就去找一找他。”
银霄对着万象镜中的玄塖说道:“你指路,我们现在就出发。”
第316章 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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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矿场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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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热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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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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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误会啊,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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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两万年前的玄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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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共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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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到底有多少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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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红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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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双方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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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集结于红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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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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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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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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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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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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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不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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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出关与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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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祁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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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废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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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两万年
炎阳域主城议事大殿。
殿门紧闭了两天。
偶尔有人从门缝中看到里面灵光闪动,但没人敢靠近打扰。
祁玄站在石台前,指尖凝着一道细如游丝的灵力,正沿着碎片表面的纹路缓慢游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两个时辰了,面色看不出疲惫。
但周乾能看到他小臂上绷紧的线条,那是长时间保持极度专注的控制力消耗。
周乾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侧殿的蒲团上,手里握着一枚玉简,偶尔抬眼看一下石台方向。
祁玄收回手时,天光已经暗了又亮。
他低头看着碎片表面那道被重新加固过的封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刚才那番推演的灵力路径逐条刻录进去。
玉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灵光纹路,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而一条一条地亮起,像是一幅正在被绘制的地图。
殿门被叩响时,祁玄刚刻完第三枚玉简。
周乾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域主和一位灰袍长老,手里捧着一只玉盒。
域主没有进来:“听说你们师徒二人一直没出殿,我来给你们送一些丹药。这是目前红石镇那边送过来的最高品级的,那几位大宗师亲手炼制的。”
周乾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一股清润的药香从盒中渗出,带着浓郁的生机灵力波动,温润而稳定。
“有劳域主。”
域主没有多留,临走前看了一眼殿内石台的方向。
祁玄正背对着门口,低头看石台上的碎片,没有回头。
域主收回目光,朝周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乾关了殿门,把玉盒放在石台旁边的桌上,没有急着叫祁玄来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自己从专注中出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祁玄终于从石台前退开半步,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转身看到桌上的玉盒,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先走到桌边坐下,把手里那三枚刚刻好的玉简铺开在桌面上。
“师父,我想到了一个方案。”
周乾走到他身侧,低头看着那三枚玉简上的灵光纹路。
祁玄指了指第一枚:“碎片的浊气是从纹路深处渗出来的,之前我的封印只是覆盖在表面,没有办法阻止它从内部腐蚀。但如果我把封印阵做成活的,让灵力在碎片内部持续循环,就可以一直补充消耗掉的部分,让封印的灵力不会随着时间消逝。”
周乾的目光沿着那枚玉简上的纹路走了一遍,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祁玄又指向第二枚玉简:“这是循环路径的推演。我已经验证过,理论上可行。但有一个前提:阵法的根基需要足够深,必须嵌进碎片内部,从根源堵住浊气的渗漏路径。如果只做表面覆盖,无论多精妙的封印都撑不过百年。”
周乾:“嵌进去?碎片的内部结构你摸清楚了?”
祁玄:“摸清楚了。昨天到今天,我一直在感知碎片内部的结构路径。浊气从内部向外的流动方向、速度、渗漏点,我已经全都标记出来了。”
他拿起第三枚玉简,“这是完整的阵图,按照我的推演,如果从碎片的七处纹路节点同时嵌入封印丝线,让灵力在内部形成循环回路,阵法本身的灵力就不会被浊气腐蚀。”
周乾站在桌边,弯腰仔细看着那枚玉简上的阵图,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你确定可行?”
“确定。我已经推演过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相同。如果按这个方案执行,阵法的灵力自循环可以维持至少三万年。不会出现灵力逐渐枯竭、被浊气腐蚀的问题。”
周乾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三万年。
周乾:“三万年,太久远了。中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天灾、地变、灵力潮汐、甚至有人误闯封印地。”
祁玄听完师父的话,点头:“师父说得有道理。三万年太长,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的阵图,片刻后拿起旁边的刻刀,在其中一处边缘位置划了一道很浅的痕迹,“那保守估计一下,封印稳定运行两万年,应该没有问题。”
周乾:“两万年?”
祁玄:“两万年。比三万年少了一万年,但容错空间更大,封印在运行过程中不会过于紧绷。即便中途出现微小的灵力波动,也不至于触发全盘崩溃。”
周乾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枚被划过一道痕的玉简上。
两万年,比一百年长了太多。
那时候他早已不在,他大弟子也早已飞升。
苍澜界的阵法师们可能已经换了十几代。
但至少在这两万年里,这块碎片不会出来作乱。
而两万年后的事情,那就交给两万年后的人去操心吧。
他们已经尽力了。
周乾:“那就按两万年的方案来。你什么时候动手?”
祁玄把三枚玉简收拢,站起身来:“现在。”
周乾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墨蓝色的背影。
他安静地站在自己大弟子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把阵图变成实物。
殿门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地从暗变明,新的一天已经来了。
第337章 蓝澜回归
沈青禾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颗四品的丹药,灵力正顺着指尖渗入丹丸内部,把散乱的药力重新归拢。桌面上已经摆了二十多瓶处理好的丹药。
她刚拿起下一颗,身侧的空气忽然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来得极快,像水面被人从内部捅破了一道口子,然后又迅速合拢。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她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无声展开,裂缝边缘光滑如镜。
然后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裂缝中掉了出来,整条龙在空中翻了个圈,尾巴尖还带着空间裂缝残留的银白色光芒,然后扑通一声砸在了她旁边的石桌桌面上。
桌面上那排刚处理好的丹药被震得跳了一下。
沈青禾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道水蓝色的身影,熟悉的水蓝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尾巴尖还在微微翘着。
蓝澜趴在桌面上,整条龙都是懵的,尾巴尖慢慢卷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愣了两息,然后猛地放下手里的丹药:“蓝澜?!”
蓝澜从桌面上爬起来,甩了甩尾巴,仰着脑袋看着沈青禾,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怎么样!惊不惊喜!”的得意。
沈青禾伸手把她捞起来,上下看了看,确认她完整无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你……会空间传送了?”
蓝澜的尾巴尖高高翘着,然后一道清脆的童音从她嘴里冒了出来:“是呀!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一学就会了,我外婆都夸我学得快呢!”
沈青禾:“你……会说话了?!”
蓝澜尾巴尖翘得更高了,语气臭屁:“是呀!你是不知道啊,我之前接受的那个传承是残缺版的!里面根本没有教我怎么说话!还是这次我娘教我的,她刚教了我没几天,我就学会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沈青禾看着她,心情复杂,又惊又喜。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水蓝色的小龙。
蓝澜正仰着脑袋看她,深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搭着,带着一种“你快夸我啊”的期待。
她伸手摸了一下蓝澜的脑袋:“确实厉害。”
蓝澜整条龙都高兴得差点从她掌心里弹起来:“对吧对吧!我就说我很厉害的!”
她说着,尾巴尖晃了一下,又压低了一点声音,“不过我现在的空间传送还不太熟练,传送落点有时候会偏一点点……”
沈青禾看了一眼她刚才掉出来的位置,离自己坐的石凳还有三尺远,而且是从空中翻着圈掉出来的。
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蓝澜的尾巴尖垂了一下,很快又翘了起来:“但是我练得很认真!下次肯定不会偏这么多!”
沈青禾的目光越过蓝澜,落向她身后那道方才合拢的空间裂缝的位置。
裂缝已经彻底闭合了,连最边缘的银白色光芒都已经消散殆尽,但她在裂缝合拢的前一瞬,余光里捕捉到了什么。
淡淡的银白色灵力波动,熟悉的气息,确认蓝澜安全落地之后才走的。
沈青禾心里有数了。
那条缝隙深处,银霄一直在暗中帮忙。
蓝澜毕竟从未来过红石镇,虽然有本命契约可以感知到她的位置,但对于一条刚学会空间传送的幼龙来说,要精确落点可没那么容易。
那些偏差,是银霄在后面悄悄帮她调整了。
沈青禾收回目光。
她伸手把蓝澜放在自己肩膀上:“你自己再练练,别总让人在后面帮你兜底。”
蓝澜愣了一下,尾巴尖晃了晃:“……你怎么知道!”
沈青禾下巴往那处抬了抬。
蓝澜缩了缩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外公说让我自己练……但是他在后面偷偷帮了我好几次……”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知道理亏,尾巴尖在她颈侧轻轻扫了一下就不再说话了。
几道目光同时从院子各处投了过来。
顾凝霜站在丹炉旁,看着那条水蓝色小龙:果然是龙族,输给她们不冤。
炎瑶手里的灵草差点掉进丹炉,她眼疾手快地捞起来,目光却还落在蓝澜身上。
元衡从石桌旁抬起头来,看着那条正跟沈青禾炫耀的小龙:“这条小龙,是什么情况?”
沈青禾把蓝澜放回桌面上,向元衡介绍:“这是蓝澜,我最亲密的伙伴。”
元衡:“你拐带人家的孩子,龙族没有找你拼命啊?”
沈青禾无语:“额……事实和你说的正相反。”
元衡摸不着头脑:“啊?”
沈青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下的灵力继续渗入丹药内部,把下一颗药力归拢整齐。
蓝澜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尾巴尖在沈青禾颈侧轻轻扫了一下:“你在想云灼呀?”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灵力继续渗入丹药内部:“你感觉到了?”
“嗯。”蓝澜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刚刚就觉得你情绪忽然变了。是不是看到我回来了,就想到她了?”
沈青禾:“是呀,你们俩从出壳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呢。”
不知道云灼有没有学会新的技能,有没有长胖一点,有没有想她。
“我有所耳闻。”蓝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云灼她……很辛苦。”
沈青禾的手指顿住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我在龙族的时候,听外公提过几句。他说云灼的火焰太特殊了,她们族里从来没有人见过那种火,没有人能教她怎么控制,她只能自己一遍一遍地试。金煌族长又特别的严厉,赤霄还老给云灼捣乱……”
沈青禾:“额,自己给自己拖后腿嘛?那确实很辛苦了……”
过了片刻,沈青禾重新拿起一颗丹药,灵力再次渗入丹丸内部。“……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们去看她。”
蓝澜:“好,到时候我直接一个空间裂缝就到了,哈哈哈。”
沈青禾:“行吧。你加油。”
第338章 上界
蓝澜在沈青禾肩上睡了一小会儿,尾巴尖微微蜷着,呼吸均匀。
沈青禾没有叫醒她,蓝澜看起来很累,这些天一定也非常的努力,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她继续手下的提纯工作,丹药一颗接一颗地处理完,整齐地码进玉盘里。
蓝澜的尾巴尖才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深蓝色的眼眸慢悠悠地睁开了。
“醒啦?”沈青禾没有停手。
蓝澜在她肩上伸了个懒腰,尾巴尖舒展开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整条龙猛地精神了:“对了!我差点忘了正事!”
沈青禾放下手里的丹药:“什么正事?”
蓝澜从她肩上飘起来,落在石桌桌面上,尾巴翘得高高的:“我回来之前,龙族的族长挑战赛刚刚结束!还是我外公赢了!银曜族长继续担任龙族族长!”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得意,“你是没看到金戈那个表情。他前面打了三轮,灵力都耗了大半了,结果外公从头到尾没怎么出全力,轻轻松松就把他的挑战全挡回去了。比完的时候金戈整张脸都是黑的,可把我笑坏了!”
蓝澜说到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轻轻荡开。
沈青禾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没有接话,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蓝澜继续道:“你不知道,他退场的时候经过我旁边,正好看到我在偷笑,整条龙更气了!气得他当场就站住了,瞪着我看了好几息,然后!”
她学着金戈的语气,把声音压粗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腔调:“各位族老也看到了!幼崽确实有了,但那是银龙族的血脉!跟我们其他龙族有什么关系?银龙族有幼崽了,总不能代表我们龙族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吧!”
蓝澜说完这句话,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正常的童音:“他可真会说话!他一说完,周围好多族人的表情都变了。”
沈青禾:“然后呢?”
蓝澜:“然后敖嵬爷爷说话了。他就站在旁边,也没大声,只问了一句‘哦?也与我们水龙无关吗?’”
沈青禾安静地听着,能想象出当时那个场面。
金戈慷慨激昂地煽动情绪,敖嵬不紧不慢地站出来,一句话就让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金戈被噎了一下,我看他嘴巴都张开了又闭上了,停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他说‘谁知道你们水龙和银龙在搞什么名堂,反正幼崽不够就是最大的问题!’然后他又提了一次,坚持要用溯元盘联系上界的族老,说龙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能再等下去了。”
沈青禾明白了龙族族人被煽动了。
金戈虽然落败了,但他那番话确实戳中了龙族最深的隐痛。
幼崽稀少是龙族多年来的共识,银龙族有了蓝澜,不代表其他龙族也有了希望。
金戈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头龙最敏感的地方。
蓝澜压低了一点声音:“然后……外公同意了。他同意联系上界了。”
沈青禾:“他不是已经知道上界会回应什么了吗?”
蓝澜沉默了一下:“对呀。残魂那里给的信息,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是……”
她尾巴尖垂了下来,“虽然我们已经在努力搜集侵蚀碎片、改变未来了,但是……外公也不得不考虑,万一……万一改变不了呢。族人不知道这些。金戈不知道。外公他们也不能把残魂的事情说出来。如果告诉他们‘上界会让我们撤离苍澜界’,龙族当场就会乱。”
沈青禾点了点头。
银曜知道联系上界的结果。上界的回应是“此界将亡,及时撤离”。
这个答案对龙族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如果不联系,族人的不满会持续发酵,银曜的威信会逐渐被质疑,龙族内部的裂痕会越来越大。
万一把龙族逼到分裂的边缘,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挽回。
银曜比谁都清楚上界会说什么,但他更清楚的是,不联系、不给出一个交代,龙族内部先撑不住了。
“所以他还是决定联系了。”沈青禾说。
蓝澜点了点头:“外公说,联系上界是龙族的大事,不能由他一个人做主,也不能一直拖着。他给了自己几天时间考虑,也给了金戈和族人们一个交代——他说他需要时间准备溯元盘的启动事宜。大家虽然不满,但也没有人能反驳‘需要时间准备’这个理由,就都散去了。”
第339章 还是要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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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一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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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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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玄极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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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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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各方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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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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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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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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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跟随离开的人选和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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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七彩探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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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十日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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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又得一小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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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六块大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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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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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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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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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收集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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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前往集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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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裂缝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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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一个接一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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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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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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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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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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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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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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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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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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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灵力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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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大乘期以下请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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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飞升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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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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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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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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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治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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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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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覆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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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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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谁还有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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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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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别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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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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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这都是些什么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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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二位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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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小金人
温如玉带着沈青禾飞了约一炷香的功夫,落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地面上长满了青苔,空气湿润而安静。
灵力浓度比裂口那边低了不少,但胜在清净,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残留。
温如玉放开她的肩:“这里如何?”
沈青禾四下一看:“很好。够安静。”
温如玉从袖中取出一套阵盘,随手注入灵力布置下去,一道半透明的结界从山谷边缘升起,将整片区域笼罩在内。他侧头看了看沈青禾:“安心去吧,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沈青禾点头,走进谷底那处天然形成的浅洞中。
她先在周围摆了一圈灵石,全是极品灵石,整整齐齐码成一圈。仙灵晶她实在舍不得用。
摆好灵石之后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中那片水蓝色的灵力海依然平静如常,只是浓度比数月前明显厚了许多。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金色光点。
不算多,稀稀拉拉的,像是一把碎金被随手撒进了水里,散落在水蓝色灵力的不同位置。
有的停在灵力海表面,有的沉在稍深一些的地方,零零星星,但每一粒都带着一种温润而沉静的光泽,在蓝色的灵力中格外显眼。
这些光点像是凭空出现在她的丹田里,安静地悬浮着,既不融合也不散开,只是在那里,像是一颗颗被嵌进去的微小晶体。
沈青禾刚要引导灵力运转,忽然想起什么,睁开了眼。
“蓝澜。”
蓝澜飘到她面前悬停着,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我的灵力……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蓝澜凑近了一些,认真盯着沈青禾的丹田位置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感知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特别?嗯……特别多?”
“不是量的那种。”沈青禾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就是有没有那种,不一样的颜色?比如金色?”
蓝澜又歪了歪头,凑得更近了一些,尾巴尖轻轻晃着。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没有呀。就是水蓝色的,比之前更亮一些,但就是水蓝色。”
沈青禾沉默了。
她原本以为蓝澜和她是本命契约,契约相连,蓝澜应该也能感知到她丹田内的状态。
但看来那些金色光点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她重新闭上眼,神识再次沉入丹田。
那些稀稀拉拉的金色光点依然安静地悬浮在水蓝色的灵力海中,温润而明亮,在蓝色的底色里格外显眼。
沈青禾犹豫了一瞬。
她不知道这些金色光点是什么,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影响她的突破。
但她隐约有一种直觉:它们不会伤害她。
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向其中一粒金色光点。
神识触碰到光点的瞬间,那粒金色光点猛地亮了起来!
光芒从光点内部向外扩散,沿着她神识的路径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她整个丹田。
然后那股光芒没有停下,从丹田涌出,覆盖了她的全身。
她整个人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蓝澜猛地弹了起来:“姐姐!你变成小金人了!”
云灼蹲在她头顶,也跟着“啾啾啾”地叫了好几声,小爪子在她发顶轻轻抓着。
沈青禾:“!”
她猛地将神识撤离,金色光芒在撤走的瞬间迅速消退,像是一层被抽走的水,从体表向内收拢,最终重新沉寂回丹田深处,变成那些稀稀拉拉悬浮着的金色光点。
沈青禾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上的金色已经褪尽了,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但她还记得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股温暖从丹田涌出来,裹住她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洗过一遍。
“你看到金光了?”她急切地问蓝澜。
蓝澜用力点头:“看到了!姐姐突然就变成金色了,可亮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金光不对劲?”
蓝澜歪着脑袋认真回想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晃着:“这到没有……我感觉很温暖,像是晒太阳晒透了一样。”
沈青禾愣了一下:“你也有这种感觉?”
蓝澜点头:“嗯!很舒服,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之前因为外婆他们离开的伤感全部消失了。”
云灼也在她头顶啄了啄,肯定的:“啾啾啾。”
沈青禾再次内视丹田。那些金色光点又恢复了安静的状态,稀稀拉拉地悬在那里,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沈青禾收回神识,重新闭上眼。
既然暂时想不通,那就先突破。金色光点的事,等突破了之后再慢慢琢磨。
第385章 排队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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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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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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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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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灵根缺失
沈青禾收回手,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次治疗几乎没有耗费灵力,她的状态非常好。
“下一位。”
人群前端走出一对母女。中年女修穿着一件素净的青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环,光泽温润,灵力经过时明显被收束了一截。她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女子,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上前朝沈青禾行了一礼。
“沈小友,我娘亲她……”柳小婵看了一眼母亲,压低声音,“她不是身体有伤。”
沈青禾安静地听着。
“我娘亲早年亲眼看着父亲渡劫时陨落在最后一道雷劫下。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面对天雷了。戴上了束灵环,把自己的修为一直压制在大乘后期。”
柳小婵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次不是治身体,而是心理疗愈。”
柳小婵愣了一下:“心……心理?”
沈青禾:“得让她亲眼看到有人能安然渡过雷劫,她才能相信那道坎是可以迈过去的。”
她说着,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那道正在走远的身影上。
“岳前辈!”
岳怀真脚步顿住,回过头。
沈青禾:“柳前辈的情况需要亲眼见证一次成功的渡劫才行。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让柳前辈跟过去围观您突破?”
岳怀真张了张嘴,刚想回答。
“我可以呀!”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猛地窜出来。沈青禾循声看去,正是之前那位“虚弱”青年修士。此刻他已经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正往前探着身子,眼睛亮得惊人:“小友!你要是治疗我,我绝对让她跟着围观!从头看到尾!全程不遮挡!”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岳怀真。
岳怀真:“可以的。跟我走吧。”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没有多等。
“哎~给个机会嘛!”
柳静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柳小婵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娘亲,走吧。”
柳静萱点了点头,迈步跟上。柳小婵快步走在母亲身侧,侧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沈青禾看着三道背影远去,收回目光,扫了一眼人群:“好了。下一位。”
沈青禾越过那位还僵在原地的“虚弱”青年,目光落在第四位身上。
那是一位面容清瘦的女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衣角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个人收拾得很干净。
旁边几位修士的目光落在那位女修身上,有人认出了她,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她啊……有个好儿子。”
“对,她儿子君临天,年纪轻轻就飞升了,当年可是轰动一时。”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修士没反应过来:“她是谁啊?”
“君临天他娘。沐长歌。”
“哦~居然是君临天的母亲?”
那位年轻修士的目光立刻变了。
君临天这个名字在修真界几乎是无人不知,数百年前最耀眼的天才,百岁出头的大乘,不到两百岁就飞升上界。
他的崛起之路干净利落,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阻碍。
大家都说他是天道亲儿子。
“沈小友,妾身姓沐,沐长歌。今日来,是求小友看一眼妾身的灵根。”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沈青禾点头:“前辈请说。”
沐长歌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开口时语气平淡:“妾身当年,孕育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天生灵根极强,还在腹中时就开始自主吸收母体灵力。妾身的灵根在孕期被孩子吸收了一部分,生下他之后,灵根便不全了。境界从大乘后期直接跌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之后妾身四处寻药,希望能补全灵根。那些年妾身常年在外,孩子是交给亲属带的。他天赋极好,修炼速度远超同辈,但……和妾身不太亲近。”
沐长歌的语气平静,似乎已经看淡这段往事。
“后来妾身找到了一些能温养灵根的药物,带回给他看。他想为自己修炼,就把那些药拿走了。他说,不要浪费,给他才是最佳选择。”
她说到这里,微微垂了一下眼,“没过多久,他就飞升了。”
闻言,周围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沐长歌抬起眼,目光微亮:“不过,妾身的运气不算太差。那些年结交了一位好友,她是九品丹师。她时常给妾身一些造化丹,靠着那些丹药,妾身撑到了现在。甚至重新修炼回了大乘后期巅峰,离飞升只差一步。”
“但造化丹只能维持,不能补全。灵根上的缺口一直在那里。妾身每次突破都需要造化丹支撑,否则灵力运转到缺口处就会溃散。之前,那位好友被征召去炼丹了,妾身已经很久没有拿到新的造化丹。手中存货用尽之后,修为回落到了大乘后期。”
她抬起头,看着沈青禾,目光平静而坦然:“妾身这次前来,是想问小友,灵根缺了一块,还能补吗?”
第390章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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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第三、四位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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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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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神剑换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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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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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我不要他觉得,我要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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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又要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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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咦?谁在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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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领域?化神!
敖渊站在不远处的山脊上,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凝聚的劫云,带着蓝澜和云灼后退了一段距离,让出足够宽敞的空地。
沈青禾站在空地中央,仰头看着那片正在翻涌的劫云。
她丹田中那些金色光点正在安静地悬浮着,每一粒都在散发着极其温和的光芒。
墨黑色的劫云在沈青禾头顶压到不足百丈时,第一道天雷便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暗紫色的电弧裹着毁灭性的力量,像是一柄从云层中砸落的巨锤,狠狠砸在她肩头。
雷光炸开的瞬间将整片空地照得煞白,地面在冲击下出现细密的裂纹,碎石四溅。
沈青禾站在雷光中央,身形沉了半寸,但腰背挺直,没有后退一步。
她用身体扛下来第一道雷,果然痛快!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暗紫色中隐约带着一丝暗金。
雷光在她周身炸开,她衣袍边缘被灼出了焦痕,丹田中那些金色光点却在雷光触体的瞬间同时亮起一层微光,像是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覆盖在经脉壁表面,将那层毁灭性的冲击力分摊开来。
第三道天雷落在空地上时,远处天际已经出现了几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方鹤年率先落地,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翻涌的劫云上,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数位大乘修士紧随其后落在他身后,所有人在看清那片劫云规模的瞬间同时安静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飞升劫?”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不是飞升劫,但规模和威压几乎和飞升劫不相上下。
暗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翻涌,带着远超化神期该承受的压迫感,落在空地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化神期的劫云怎么可能是这个动静?难道我渡了个假的化神期雷劫?”
沈青禾站在雷光中央,周身衣袍已经被焦痕覆盖,身形微微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云层深处,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第四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天雷深处渗透出来。
那层力量隐在暗紫色的电弧之中,她抬头看着那片正在翻涌的云层,丹田中那些金色光点正在持续亮起,回应着那道正在下坠的雷光。
第五道天雷落下来的同时,透明的波动忽然从她周身扩散开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延伸,精准地迎上了那道正在砸落的暗紫色电弧。
方鹤年感觉到了一层温热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
他看清了那道透明波动的范围。
那层波动覆盖了沈青禾周身大约十丈的范围,像是有一层无形的保护膜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波动所过之处,地面那些被天雷劈裂的石板缝隙中,那些被灼焦的灵草边缘,正在缓慢地泛出一层极淡的绿色。
他看清了那道透明波动的形态。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紧锁在那层正在扩散的透明波动上:“那是……领域?”
旁边一位大乘修士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震颤:“化神期……怎么会有领域?”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沈青禾正在雷光中抬头迎接第六道天雷,那道透明的领域在雷光的冲击下微微收缩又展开,像是一层在风中起伏的水面,稳定地护住了她周身所有的要害。
云灼蹲在蓝澜背上,看到那道领域展开的瞬间,挺起小胸脯,清亮而短促地:“啾啾!”
蓝澜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爹爹!姐姐真的撑住了!”
敖渊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空地上:“嗯。”
第七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沈青禾抬手握住了凝光的剑柄。
剑身亮起的瞬间,一层柔和的白金色光芒沿着剑身纹路蔓延开来,与那层透明的领域融合在一起,在她头顶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屏障。
暗紫色的雷光砸在屏障上,轰鸣声震耳欲聋,但屏障纹丝不动。
第八道天雷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泽。
沈青禾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渗入她体内,沿着经脉壁缓慢推进,在金色光点的包裹下融入丹田。
每多一丝暗金色气息涌入,她的领域就稳定一分。
第九道天雷凝聚得比任何一道都要慢。
云层在头顶缓慢翻涌了整整二十息,暗金色的光芒在云层深处反复酝酿。
然后那道雷落了下来,裹着暗紫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光芒,带着整个劫云积蓄的所有力量,朝着沈青禾的头顶砸落。
沈青禾没有躲。凝光被她握在手中,她迎着那道雷光刺出了一剑。
透明的领域在那一瞬间猛地扩张了一倍,白金色的剑光与暗金色的天雷在半空中交汇,碰撞的瞬间没有轰鸣,只有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声。
光芒在半空中僵持了两息,然后暗金色的天雷开始从中央裂开。
那道雷光在沈青禾头顶三尺的位置破碎、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落在她身上。
云层从墨黑转为深灰,又从深灰缓缓变浅,露出了后方久违的天光。
云层散尽之处,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天幕深处缓慢地降了下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青禾微微一怔,站在金光中,闭上了眼。
金光渗入她的肌肤,沿着经脉向内推进,无声无息地融入她的丹田,融入那些悬浮在水蓝色灵力海中的金色光点中。
那些金色光点正在疯狂增多。
原本已经密集到数不清的金色光点,此刻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密。
沈青禾站在金光中,安静地感受着体内那片正在变化的世界。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像来时一样安静地退去,从天幕深处收拢、消散。
丹田中的金色光点安静地悬浮着,比渡劫前又密集了将近一倍,已经接近“连成一片”的状态了,边缘处隐隐约约能看出淡金色的线条在游走。
第399章 天道赐福与九九归真劫
闭关中的玄清子是在那道灵力断裂的瞬间就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丝灵力是他之前留在青禾手腕上的,大乘期以下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能把它彻底抹除的力量……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玄清子从洞府中站起,周身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洞府外的山脊上,神识朝着沈青禾气息最后传来的方向展开,覆盖了大半个区域。
他感知到了远处那片正在散去的云层,感知到了残留的雷劫气息。
于是他朝着那个方向再次瞬移。
……………………………………………………
现场一片安静。
方鹤年率先开口:“那是天道赐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青禾身上,看着她周身那层尚未完全散尽的金色光晕。
玄清子站在她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确认她全须全尾、气息平稳,才终于把那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气放了下来。
方鹤年又开口了:“天道赐福。传说中,只有为界域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修士才会在渡劫后得到天道的回应。苍澜界的典籍里记载过,上次出现天道赐福,已经是上万年前的事了。”
玄清子点头,表示认可:“青禾帮助苍澜界度过了这次危机,应该得到奖励。”
沈青禾看着他:“爷爷?你出关了?”
玄清子:“我之前感知到你那里的灵力丝线断掉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沈青禾抬起手腕:“咦?真的呢。刚才都没有发现。不过,爷爷的这丝灵力应该可以扛住大乘期修士的攻击呀,怎么会断掉呢……”
方鹤年:“因为九九归真劫。”
沈青禾疑惑:“什么?”
方鹤年语气复杂:“九九归真劫。传说中只会在天道判定‘根骨与修为严重不符’的修士身上降下的劫数,威力与飞升劫同级。苍澜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我之前只在典籍里读到过。”
他转向沈青禾,“你方才渡的九道天雷,每一道的威力都对应飞升劫的水平。寻常化神修士挨一道就得灰飞烟灭。”
沈青禾眨了眨眼,像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这么厉害吗?”
方鹤年:“你感觉不出来?”
沈青禾认真想了想:“就是觉得比之前的雷劫要猛烈一些。但也没有太夸张吧。”
方鹤年:“…………”
沈青禾:“不对啊,我帮助苍澜界补齐了裂口,所以我突破的这么快。而我因为突破快又招来了九九归真劫?这对吗?”
方鹤年安慰到:“小友莫急,之前雷劫度过后,降下来了一道金光,那是天道赐福。小友的作为,天道都是看在眼里的。”
沈青禾:“那也是等我成功渡劫后,才有的赐福啊,要是我陨落在了九九归真劫之下呢?这也太鸡贼了吧……”
方鹤年:“小友噤声!不可如此!”
玄清子:“机遇与风险并存。”
方鹤年:“正是如此。”
沈青禾:“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想吐槽一下而已。对了,爷爷,你闭关怎么样啦,我没有影响到你的闭关吧。”
玄清子:“我的领域之前就已经成型了。这次闭关只是巩固一下而已。放心吧,没有影响到我。”
沈青禾闻言,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爷爷因为这些事情几次被打断了闭关,我就担心会影响到你。”
玄清子突然语气严肃起来:“青禾。”
沈青禾:“怎么啦?”
玄清子:“我想,试着突破一下。”
沈青禾震惊:“飞,飞升的那个突破吗?!”
玄清子点头:“没错,而且我隐隐有预感,这次,我应该要突破了。”
沈青禾:!
方鹤年若有所思:“渡劫期修士的预感嘛?渡劫期已经可以沟通天地,既然玄清子前辈这样认为……”
第400章 看我劈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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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第九位——玄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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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九为极数
沈青禾从远处掠了回来,落在玄清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爷爷!”
玄清子抬起手,指尖凝出几缕极细的金色灵力。
那灵力绕着他的指尖缓慢旋转,一层一层被压缩到极致,每一缕的灵力都充沛极致。
玄清子把那几缕灵力递到她面前,“时间之力。仙人级别的力量,我现在也只能勉强凝出三缕。”
他看着她:“给你保命用。”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开口,玄清子已经抬手将三缕灵力打入她的腕脉。
金色的光芒没入她手腕的瞬间。
一层灿烂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裹住了她的全身,带着一种温润而沉静的金色光泽,和丹田中那些金色光点遥相呼应。
光芒持续了数息,然后缓缓收敛,重新沉入她的腕脉处,化为三缕安静贴附的金色丝线。
沈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能感觉到那三缕灵力正安静地贴在她的腕脉上,带着爷爷最后留给她的温度。
“爷爷……”
玄清子:“你一个人留在苍澜界,要做的事还很多。我不在你身边,这三缕灵力就当是爷爷给你留的底气。”
沈青禾没有说推辞的话,只点了一下头:“好。爷爷在上界等我。”
玄清子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抬起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芒落下来的时候,玄清子的身影在光中站得很直,深青色的衣袍在光芒中翻卷了一下,然后光芒收拢,带着他一起升入天际。
沈青禾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方鹤年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他们祖孙最后的温馨时光。
沈青禾收回目光,她忽然想到什么:“方宗主。”
方鹤年:“嗯?”
沈青禾抬起头,“加上爷爷,苍澜界短短数天内一共飞升了九位修士。”
方鹤年微微点头:“是。九位。”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已经彻底消散的接引灵光上:“九为极限。我有预感……接下来可能不会再有飞升者了。”
方鹤年没有说话,其实方才玄清子成功渡劫的那一霎那,他也有同感。
沈青禾:“除非让苍澜界恢复。灵力浓度、界域生机、天道规则……这些东西不恢复,飞升之路就还是断的。前面那些人能飞升,是因为我治好了他们的伤,把他们推过了那道门槛。但他们的飞升改变不了苍澜界本身。”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幕:“或者说,他们已经用光了苍澜界的所有运道。在苍澜界恢复往日辉煌之前,不会再有人飞升了。”
方鹤年:“所以你要做的事,不只是治人。”
沈青禾点头:“是。我要让苍澜界再次充满生机。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使命。”
方鹤年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走吧。”
沈青禾回过头,敖渊从山脊方向走了过来。
蓝澜跟在他身侧,云灼蹲在蓝澜背上,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沈青禾看着他:“去哪儿?”
敖渊:“去找祁玄。”
沈青禾愣了一下:“祁玄?对哦,之前一起前往的裂缝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不在了。”
敖渊:“之前我跟他讨论过碎片的事。那些碎片虽然已经处理了,但最好的方式是把它们放回特定的地点。因为不确定,碎片能不能跟着你们回到你们自己的时间线上。”
沈青禾明白了:“有道理,万一带不回去,那我们就需要再次寻找。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放置碎片,回去后,就可以直接去找回来了。”
敖渊点头:“他之前离开就是去做准备了。现在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可以去找他了。要抓紧点时间了,这边事了,你们随时都有可能被传送回去。”
沈青禾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方鹤年:“方宗主,您也一起来吧。”
方鹤年微微一顿:“我?”
沈青禾点头:“后面有一块碎片需要放在灵墟宗。如果您跟着一起,到时候会方便很多。”
方鹤年没有犹豫,抬步跟了上来:“好。”
他走在沈青禾身侧,若有所思:“听小友的语气,难道小友来的那个年代,已经没有我灵墟宗了?”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恢复真身的蓝澜。
蓝澜正好看着她,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一人一龙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何止没有啊。灵墟宗,还是第一个覆灭的宗门呢。
方鹤年的目光在沈青禾和蓝澜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又开口了:“比这个情况更严重吗?”
沈青禾依然没有说话。她收回目光,飞身坐在蓝澜的背上。
方鹤年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嘛,我懂了。”
第403章 飞升台
接引灵光消散的那一刻,静虚子最先睁开了眼。
他落在白玉铺就的平台上,脚下触感坚实而陌生。
周围的仙气浓郁得几乎像是凝成了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在体内激起一圈细微的波动,和他熟悉的苍澜界灵力截然不同。
他的身体微微绷着,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白玉地面、暗金色的符文纹路、远处浮在空中的连绵的山峦轮廓,以及面前几名身穿统一制式银白长袍的修士。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气息。
静虚子的警惕性在落地的一瞬间提到了最高。
为首那名银白长袍修士走上前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语气平直:“哪个界域的?”
静虚子敛了敛心神,拱手道:“苍澜界。”
银白长袍修士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回答:“哦?苍澜界的?你们苍澜界可是好久没有修士飞升了。”
静虚子听出了那道语气中微妙的转折。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苍澜界,当一个修士报出自己来自某个没落已久的宗门时,对方脸上就会出现类似的神情。
不是恶意,但也不热情,更多的是好奇。
他微微躬身:“晚辈初来乍到,对仙界尚不熟悉,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银白长袍修士看了他一眼,随手从腰间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一边登记一边开口:“苍澜界,静虚子。最后一次登记是三百年以前了。你们界域现在是什么情况?”
静虚子正斟酌着如何回答,飞升台上另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已经落了下来。
光芒散去,赵明远的身影出现在白玉地面上,衣袍上还残留着渡劫时的焦痕。
他落地后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看到静虚子时面色如常,微微拱手:“静虚子前辈,你果然已经在此了。”
静虚子回过头,目光落在赵明远身上,明显愣了一瞬:“……赵明远?你也飞升了?”
赵明远走过来:“是呀,侥幸侥幸。”
银白长袍修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又是苍澜界的?你们认识?”
他话音刚落,飞升台上第三道银白色的光芒已经落了下来。
沐长歌的身影出现在白玉地面上,她看到静虚子和赵明远时面色如常,微微点头:“两位都在。”
银白长袍修士看看静虚子,看看赵明远,又看看沐长歌:“……又是苍澜界的?”
他话音未落,第四道光芒落了下来。
古岳真人脚刚踩实就大喊了一声:“哟!都在呢!”
银白长袍修士的表情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纹。
接下来的事情像是一场接引灵光的连环秀。
岳怀真、季长明、柳静萱、秦疏影,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飞升台上的白玉地面上很快就站了整整八位苍澜界的飞升者,整整齐齐。
银白长袍修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记玉简,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排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八位。今天一天,苍澜界飞升了八位。”
他放下玉简,目光在这排人脸上逐一扫过:“你们苍澜界最近……是有什么好事?”
古岳真人嘴快:“也没什么,就是有人……”
季长明一把扯住他袖子。
古岳真人猛地住了嘴,不好,看到这么多同伴在身边,他过于安心,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银白长袍修士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收回了视线:“……行吧,你们跟我来。”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飞升台上又一道接引灵光落了下来。
光芒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灵光中走出。
墨蓝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翻卷,面容年轻,眉眼沉静,周身带着和这八位苍澜界修士截然不同的气息。
飞升台边缘正在观望的几名修士同时安静了一瞬。
银白长袍修士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哪个界域的?”
年轻修士的声音清冷:“天霄界。”
银白色长袍的修士:“嚯,天霄界出身。敢问这位小友,可认识御尘仙尊?”
年轻修士颔首:“正是家中长辈。”
银白色长袍修士闻言,恭敬起来:“那这位公子,请跟随我来。”
他带着年轻修士朝飞升台出口走去,八位苍澜界修士跟在后面,队伍拖得有些长。
古岳真人走在最后面,还在张望那个被围住的天霄界飞升者,嘴里嘀咕着什么。
刚走了不到十步,飞升台上又亮起了一道接引灵光。
银白长袍修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落在白玉地面上,光芒散去,一道深青色的身影从灵光中走出。
身影正是玄清子。
古岳真人张大了嘴:“咦?您老也上来啦?!”
银白长袍修士回过头,看着新出现的第九位苍澜界飞升者,表情已经彻底绷不住了:“有完没完啊?”
旁边的同伴也一同沉默了。
银白长袍修士深吸一口气:“奇了怪了,苍澜界这是怎么了?”
他对着他的同伴道:“你留下来等一等,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修士了。”
他把玉简往腰间一别,朝玄清子摆了摆手:“行吧,新来的,快过来,跟着一起走。”
玄清子微微颔首,快步走上前,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和静虚子、赵明远等人各自点头致意。
第404章 测灵碑
为首的银白长袍修士带着十人走进殿堂,步伐比方才快了一些,但经过苏衍身侧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侧身让出半步的距离。
殿堂正中矗立着一座石碑,通体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碑身周围环绕着一层金色光晕。
旁边站着两名银白长袍修士,见到他进来,微微颔首。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修士看了为首的银白长袍修士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往常带人进来测灵,周队长都是三言两语就让人站上去,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慢?
周队长走到石碑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诸位,这是我们仙主炼制的顶级仙器,测灵碑。可以测出各位的年龄、根骨、领域、随身法器等等,综合评定你们的潜力。根据潜力从高到低发放身份牌。”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苏衍的方向偏了偏,“极品,金色。上品,红色。中品,橙色。下品,黄色。不入流,绿色。飞升上来的修士都是这五种颜色。各位要注意的是,身份牌不可毁坏,它是唯一能代表你们身份的存在。身份牌需随身携带,一般情况下无法更换。除非你们觉得自己的潜力增加了,可以再次测灵,如果确实测出来有提升,会根据再次测定的结果给出相应的身份牌。”
旁边那位修士眨了眨眼,和另一位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往常周队长带人进来,都是“站上去,测完,拿牌,走人”,前后不超过三句话。
今天怎么介绍得这么详细?难道这次有什么重要人物?
周队长说完之后侧身让开,微微躬身朝苏衍的方向示意:“苏公子,您先请。”
苏衍走到石碑前站定,伸手触碰到碑面的瞬间,整座石碑猛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碑体内部涌出,沿着表面的纹路向上蔓延,瞬间将整座石碑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
碑面上隐约浮现出几行光影,年龄、根骨、法器、领域一一掠过,最后凝聚成一个“极”字。
周队长看着年龄栏就两格的金色光芒,吃惊不已。
他快步上前,双手将金色玉牌递过去,腰弯得恰到好处:“苏公子,这是您的身份牌。输入仙力即可。”
苏衍接过玉牌,输入一道仙力,身份牌光芒一闪而过。
周队长转向苍澜界九人:“下一位。”
静虚子走上去,伸手触碑。红色光芒亮起,上品。
赵明远,红色。
沐长歌,红色。
古岳真人,橙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橙色玉牌,又看了看前面几位的红色,愣了一下:“……怎么我是橙色?”
周队长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下一位。”
古岳真人拿着橙色玉牌退到一边,嘴里还在嘀咕:“……哦,以后还可以测灵啊?那我以后一有进步,就来测,直到给出红色为止。”
周队长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只有这一次是免费测灵的。往后的每一次都需要仙灵晶。你身价几何啊,遭得住一直测吗?”
古岳真人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储物袋,来之前里面确实装了不少好东西,飞升的时候……全给那位小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空荡荡的储物袋,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贵吗?”
负责人:“超贵的!”
古岳真人:“…………”
完啦,从来没有这么穷过的古岳真人,流下了后悔的泪水,早知道,就给自己留下那么一点点身家了……
在场的苍澜界几人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
只有玄清子的储物袋是鼓鼓的,其他人都是空荡荡的。
不好,身家全给沈小友了。
负责人继续叫号。
岳怀真,红色。
季长明,红色。
柳静萱,橙色。
秦疏影,红色。
最后一位是玄清子。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触碑。金色光芒涌出,沿着纹路向上蔓延,和方才苏衍测试时一模一样。
碑面上光影掠过,最终凝聚成一个“极”字。
“……极品。”
他取出一枚金色玉牌递过去,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恍惚。
今天一天,苍澜界飞升了九位修士。
九位全部中品以上,其中一位还是金色极品。
他转身看向同伴:“你觉不觉得,苍澜界今天这个阵仗,有点不对劲?”
同伴点头:“已经不是不对劲了。是邪门。”
第405章 去向
周队长带着十人穿过侧廊,朝飞升台出口走去。
殿堂外的天光从廊柱间隙中落下来,将白玉地面照得一片通明。
周队长率先侧身面向苏衍,语气比方才在殿堂里还要客气几分:“苏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我们仙主常年招收有潜力的新人。以公子的资质,若是愿意来,一定可以大显身手。”
苏衍微微颔首:“家中自有安排。”
周队长也不纠缠,点头道:“明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玄清子身上,语气比对着其他几位苍澜界修士时明显认真了几分:“这位道友,潜力非凡,也可投入我仙主门下。毕竟……”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苍澜界……”
玄清子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多谢道友好意。不知可否让我等多了解一下,再做选择?”
周队长笑了笑,没有勉强:“当然可以。按着道友的金色身份牌,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欢迎道友到来。”
玄清子:“好。”
站在后面的古岳真人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橙色玉牌,又看了看前面正在被周队长客客气气对待的玄清子和苏衍,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几个是不是就是背景板?”
柳静萱站在更后面,看着手里那枚橙色玉牌,倒没有太多表情。她把玉牌挂在腰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广场上那些正在观望的驻点。
飞升台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边缘散布着数十座大小不一的驻点。
每一座驻点都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或楼阁,风格各异,有的通体青石,古朴厚重;有的琉璃覆顶,流光溢彩;有的干脆就是一座悬空的浮岛,下方灵光托举,飘在广场外沿。
每一座驻点门前都挂着不同的徽记。
有仙剑交叉的,有灵鼎燃烧的,有日月交叠的,也有什么都不挂只靠气息就让人不敢靠近的。
广场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各自驻点门前,有的负手而立,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干脆坐在石阶上闭目养神。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朝飞升台出口的方向扫一眼。
今天接连十道飞升灵光,整个飞升台外围都沸腾了。
周队长带着十人走出飞升台出口的瞬间,广场上所有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数十道神识毫不掩饰地扫过这十人,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
目光在苏衍和玄清子之间来回扫。有人低声对身旁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摇了摇头。
周队长没有在广场上多停留,他朝身后几人点了点头,示意此事暂时告一段落,然后转身回去飞升台。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玄清子,又看了一眼苏衍,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广场上的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上界特有的浓郁仙气。
十人站在飞升台出口处,周围是数十道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和方才在飞升台内殿里那份安静的评测试炼,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衍刚走出飞升台出口。
最先到的是一位穿着靛蓝长袍的中年修士,脚步极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苏公子,天霄界苏家可是久仰大名,我们衍化宗与苏家素有往来,不知公子可愿移步一叙?”
旁边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苏公子,我紫砂宗和御尘仙尊可是老交情了……”
“苏公子,我家主上特意吩咐,请您务必赏光……”
苏衍微微抬手,几道声音同时安静下来。他朝那几位修士微微颔首:“家中已有安排,多谢诸位好意。”
说完他朝广场一侧走去。
那边停着一艘通体银白的飞舟,舟身线条流畅,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三层楼阁高的船舱上挂着一面绣着“苏”字的旗帜。
苏衍登上飞舟,舱门合拢,飞舟无声腾空,片刻后便消失在天际云层深处。
广场上其他几家驻点的修士眼睁睁看着飞舟远去。
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剩下那九位苍澜界修士身上。
最先围过来的是几位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有人朝着静虚子、赵明远几人走去,有人站在外围远远打量。
但更多的人在迟疑了一瞬之后,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玄清子站在广场上,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人热情地递上玉简,有人甚至已经开口报出了自家宗门的待遇条件。
玄清子抬手,微微拱了拱:“诸位,在下初来乍到,有一事想问。”
围着他的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玄清子:“我来自苍澜界。请问,苍澜界的前辈们在吗?”
围着他的几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苍澜界?金色身份牌来自苍澜界啊?
人群中安静了两息,然后广场边缘一座不怎么起眼的驻点里,一道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位穿着深灰色道袍的老者,身形不高,面容清癯,胡子花白,手里还捏着一枚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酒壶。
他刚才一直靠在自己驻点门口的石阶上喝酒,远远看着广场上的热闹,像是没打算凑热闹。
但此刻他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苍澜界的?”
他快步穿过人群,几步冲到玄清子面前,目光在玄清子的金色玉牌上停了一瞬。
“我苍澜界的?金色身份牌?!”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转身朝那几个还站在旁边、正试图搭话的其他界域修士挥了挥手:“让开让开,这是我苍澜界的!”
那几位修士被他一推,也不恼,只是笑着退了两步。
其中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朝那老者拱了拱手:“恭喜恭喜,程老,这可是金色最高潜力的道友啊,不出意外,你们苍澜界又要多出一位仙尊啦?”
旁边几位其他界域的修士还在起哄:“程老,提点提点我们啊,你们苍澜界这是挖了什么宝地?”
“程老,给个机会,请我们喝一杯啊!”
“程老,你们苍澜界收不收客卿啊?我散修一个,要求不多……”
这时候静虚子也走过来:“我们也都是来自苍澜界的。”
被叫做“程老”的老者猛地回头,目光扫过静虚子、赵明远等人:“你们几个也是苍澜界的?”
静虚子微微颔首:“是。程前辈。”
程老捂住了胸口:“什……什么……”
他的目光在面前这九人脸上逐一扫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先跟我回驻点。有什么事,慢慢说。”
第406章 不足百岁飞升?不过如此
程老带着苍澜界九人朝广场边缘那座不起眼的驻点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手里的酒壶已经收起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九人,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而在他们身后,飞升台上发生的一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
最先离开的是那几位围着苏衍的宗门代表。
他们没抢到人,但消息已经拿到手了。
天霄界苏家新生代,不足百岁飞升,金色身份牌。
那几位代表各自联系上级,在苏衍的灵舟离开之前,就已经把消息送了出去。
消息像是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从飞升台向外扩散,朝着上界的四面八方涌去。
不到半天功夫,飞升台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讯息在各个宗门、世家、仙主事务处之间来回穿梭,内容大同小异,但核心信息只有三条。
第一条,天霄界苏家出了一位新生代天骄,不足百岁飞升,金色身份牌。天霄界本就是三大超大型界域之一,苏家又是天霄界排得上号的世家。这个消息传出去,各家势力都在盘算。仙界苏家这是又要往上走一步了。
第二条,苍澜界一天之内飞升九位修士,其中一位金色身份牌。苍澜界已经没落上万年,上一次有修士飞升还是三百年前的事。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确认来源,第三反应是沉默。
第三条,也是传得最热闹的一条:苍澜界是不是又要崛起了?那个曾经的超大型界域,那个在上界留下过无数传说的界域,是不是正在重新往上走?
有人嗤之以鼻,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偶尔回光返照一下也正常。
也有人认真分析,说一天飞升九位、一位金色,这种阵仗放在任何一个超大型界域都是值得重视的信号。
还有人开始翻苍澜界的老账,上一次苍澜界有金色身份牌的修士,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驻点内,苍澜界九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程老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盏灵茶,自己也倒了一盏,然后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九人看着他。
程老放下茶盏,语气比方才在广场上沉稳了许多:“苍澜界在上界的驻点,叫苍澜门。联合宗门,所有从苍澜界飞升上来的修士都归在这里。曾经苍澜门在上界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势力,鼎盛时期门下仙尊数十位,飞升台外数一数二的驻点。”
他顿了一下,“但这几万年来,苍澜界飞升的修士越来越少,苍澜门也渐渐没落了。现在整个苍澜门上下,加上我,也就勉强百来号人。在飞升台外这些驻点里,已经排到了末流。”
九人安静地听着。
程老继续道:“上界每年有一次新人专属的聚会,所有大小势力都会参加,让刚飞升上来的修士互相切磋、展示实力。排名靠前的势力能得到大量修炼资源,也能在仙主面前露脸。对苍澜门来说,资源和荣誉,这两样目前来说都很重要。”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上一次,我们苍澜门连一个能参赛的新人都没有。因为苍澜界已经三百年没有修士飞升了。”
程老抬起头,目光在这九人脸上逐一扫过:“现在你们来了。九位!”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消息传出去之后,各方势力很快就会来招揽你们。尤其是玄清子道友,金色身份牌,各家都会抢。但我想说的是……”
“苍澜门需要你们。苍澜界需要你们。”
程老把茶盏放下,语气沉了几分:“这次聚会,各家势力都会派出刚飞升不久的新人参加。”
他看了一眼玄清子,“看来,目前最大的对手就是那位与你们一同飞升而来的苏家小辈了。他的这个资质放在任何一届里都是顶尖的存在。”
古岳真人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就是百岁不到就飞升吗?不过如此。”
他伸手朝玄清子的方向一指:“沈小友肯定可以吊打他!你说是吧,玄清子前辈?”
程老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目光从古岳真人脸上移到玄清子脸上,满头问号:“……沈小友?”
九人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古岳真人还在那儿一脸理所当然地等着玄清子附和。
玄清子沉默了两息:“青禾方才渡过九九归真劫,已经化神期了。”
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程老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什么?”
古岳真人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我就说吧”的表情更明显了。
程老放下茶盏,身体往前倾了倾:“九九归真劫?化神期?”
程老在原地愣了好几息,然后猛地站起来,在石桌旁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又踱了两步。
他忽然转身看向玄清子:“你们苍澜界现在这位……和你是什么关系?她多大了?难不成比那位苏衍还要小?”
玄清子:“沈青禾,我的孙女,十七岁。”
程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双手放在膝上,目光望向驻点外的天空,像是在畅想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期待:“十七岁化神期,渡过九九归真劫……等她上来,苍澜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石桌旁的九个人都听懂了。
古岳真人拍了拍桌子:“我就说吧!沈小友肯定能吊打那个苏家小辈!”
程老终于从畅想中回过神来,看了古岳真人一眼,又看了看玄清子,忽然问了一句:“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驻点这边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古岳真人抢先回答:“仙灵晶!她最喜欢仙灵晶!”
程老:“仙灵晶是吧。行,我立刻传讯让他们去准备!”
第407章 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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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双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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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回来了
一行人正在往附近的城镇赶路的
就在这时候,沈青禾腰间忽然一烫。
万象镜的温度在短短一息之内从微温变成了灼热,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片贴在她的腰侧。
她低头看了一眼,镜面正在发光,古朴的铜色镜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银白色纹路,光芒越来越亮。
沈青禾的脸色猛地变了。
“这么快?!”
蓝澜从她肩上弹起来,低头看着那面正在发光的万象镜,尾巴尖瞬间绷紧:“姐姐!它要传送了!”
沈青禾伸手按住万象镜,像是要把那层光芒压回去:“停下!再等一等!”
镜面上的光芒没有停,反而越来越亮。银白色的纹路已经从镜面蔓延到了边缘,将整面镜子裹在一层灼白的光晕中。
蓝澜的声音急促起来:“温爷爷还不在我们身边!要是温爷爷回不去怎么办!”
沈青禾的指尖在镜面上用力按了一下,那层光芒短暂地暗了一瞬,又猛地亮了起来。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急了一些:“万象镜!停下!再等一等——”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镜面中炸开。
那道光来得极快,眨眼之间便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沈青禾感觉到脚下的触感消失了一瞬,周围的景物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扯碎,山脊、暮色、方鹤年的背影、敖渊的侧脸,全部在视线中碎成了模糊的色块。
白茫茫一片。
然后脚下重新踩实。风停了。空气里的灵力浓度变了。
沈青禾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平整地面上。
青石铺就的地面,边缘处嵌着细碎的灵石纹路,四周是密林环绕的山谷,空气清冽,和方才炎阳域的暮色完全不同。
长宁宗。后山的训练场。
蓝澜正趴在她肩上,整条龙都懵了,尾巴尖直直地僵在半空中。
云灼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茫然。
几息后。
距离沈青禾身侧不远处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从扭曲的空气中跌了出来,脚步踉跄,差一点栽倒在地。
沈青禾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看清那人的脸时愣了一下:“温爷爷!”
温如玉站稳之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像是方才经历了什么让他极其不愉快的事情。
“……你怎么也回来了?”沈青禾惊讶地看着他,“万象镜明明只传送了我们三个,您又不在镜子的范围里。”
温如玉:“我方才在闭关。”
沈青禾:“闭关?”
温如玉语气无奈:“又是一天不到。”
沈青禾:“……然后呢?”
温如玉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我感觉到神魂里传来一声叹息。”
沈青禾:“叹息?”
温如玉:“分不清年龄,分不清性别,分不清情绪。就是一声叹息。”他顿了一下,“然后它说了一句,‘你该回去了’。”
沈青禾:“……然后呢?”
温如玉:“然后我就感觉被人踹了一脚。接着就回到这里了。”
沈青禾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万象镜。
镜面上的银白色纹路已经彻底褪去了,恢复了那副古朴铜镜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镜面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裂纹,没有光芒,连方才那股灼热的温度都消失了。
“这万象镜……这么神奇?”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惊奇,“只要是通过它传送走的,就算不在它周围,也可以一起被传送回来?”
温如玉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镜面上,沉默了片刻:“……大概如此。”
沈青禾:“所以方才那声叹息,是它提醒您该回来了?声音……难道万象镜也有器灵?”
沈青禾把万象镜翻来覆去的查看,她只敢查看,不敢输入灵力进入,万一又整出幺蛾子呢……
温如玉:“只能这么解释了。”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沈青禾的衣领:“不知道我爹爹那边,有没有按计划完成呢?”
第410章 回家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沈青禾的衣领:“不知道我爹爹那边,有没有按计划完成呢?”
沈青禾:“我相信他们,一定完成了的。”
蓝澜点了点头。
沈青禾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训练场和她们离开时一模一样,青石板平整,四周安静,月光落在空地上,将竹影拉得很长。
温如玉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位置,灰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他正在闭目感知。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温爷爷?”
温如玉睁开眼,面色比方才放松了一些:“能感知到。”
沈青禾:“什么?”
温如玉:“天地。法则。”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青禾,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我之前在两万年前闭关两次,都不到一天就被打断了。我原本担心回到这边之后,法则感知会消失。但现在看来,还能继续。”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时间线上的两万年后,苍澜界的修士已经无法沟通天地,无法领悟法则,更无法形成领域。
但温爷爷现在能感知到,说明当前时间线确实被改变了一部分。
温如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要去闭关领悟了。”
沈青禾:“好,这次温爷爷一定可以好好闭关的!”
温如玉:“听你这么说,我有点担心了……”
沈青禾:…………。
好吧,两次出关好像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温如玉:“哈哈,放轻松一点,老夫开个玩笑而已。这次,我真的要去闭关了。”
说完,朝沈青禾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安静了几息。
温爷爷走了之后,训练场忽然变得很安静。
沈青禾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这一路走来,她身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在两万年前,身边总是有人。玄清子、温如玉、敖渊、蓝澜、云灼、方鹤年、祁玄,还有神兽族的那些前辈们。
哪怕是在最安静的时候,万象镜里也会有残魂偶尔出声。
可此刻,温爷爷走了,万象镜沉寂了,四周除了风声和竹叶的细响,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
从回到这里开始,万象镜就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方才急着赶路、急着见人,没来得及细想。
但现在温如玉走了,四周安静下来,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浮上来了。
她习惯性地用神识往万象镜里扫了一圈。
一片沉寂。
六道残魂的气息全部沉在镜心深处,安静得像六块石头。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没有一丝要苏醒的迹象。
沈青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记得之前在万象镜里,苍砚、敖嵬、灵绯、玄塖、白唳、霜吟这几道残魂虽然平时不常出声,但偶尔会有一两句动静。
后来大家陆陆续续都苏醒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调养残魂,但至少气息是活跃的。
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她在两万年前最后那段时间忙着碎片、封印、告别,确实没有怎么关注过万象镜里的情况。
当时她以为是残魂们都在调养,没有余力出声。
“苍砚前辈?”她用神识轻轻唤了一声。
镜中一片安静。
“玄塖前辈?”
依然没有回应。
六道残魂的气息沉在镜心深处,平稳、安静,但是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她没有强行用神识去触碰那些残魂,只是确认了一下它们的气息都很好后,又把万象镜收回腰间。
也许只是需要时间。
这一路走来,她身边第一次这么安静。
没有人陪着,没有残魂应声,连温爷爷也走了。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和父亲。林清月。沈星澜。
还有大伯沈星辰,二伯沈星海,大堂兄沈青崖,二堂兄沈青云。
她走的时候,父母还在闭关。
现在她回来了,她想回家看看。
她抬步朝训练场外走去。
刚走出竹林,迎面撞上了执事堂的周执事。
周执事手里提着一盏灵灯,正沿着山道往训练场方向走,大概是例行巡查。
他看到沈青禾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灵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沈师叔?!”
沈青禾点了点头:“周执事。”
周执事张了张嘴,又合上,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训练场,又看了看她。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只憋出一句:“您……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周执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胸口那口气顺过来了:“您这大半年去哪了?掌门和太上长老找了您很久,整个宗门都……”
大半年。
她在两万年前待的时间对的上。
所以时间流速一样。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面上没有表露,只对周执事说了一句:“掌门师兄在吗?”
周执事连忙点头:“在。掌门一直在议事堂。您要过去吗?我这就去通传……”
“不用。我自己去。”
沈青禾没有再耽搁,转身朝主峰的方向走去。
沈青禾走到主峰议事堂的时候,孟明远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显然是被周执事提前通知的,衣袍还有些匆忙整理的痕迹,但面上的神色比沈青禾预想的平静得多。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开口:“回来了?”
沈青禾点头:“掌门师兄。”
孟明远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再说。”
议事堂里灵光珠亮着,桌上还摊着几枚玉简,显然孟明远方才还在处理宗门事务。
他给沈青禾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之后才开口,语气比方才在门口时沉了几分:“你消失之前后山训练场那晚出了玄武魂魄的异象,整个修真界都传遍了。各方势力递拜帖的、试探的、凑热闹的,络绎不绝。我和师伯压了大半年,对外只说你在闭关。”
沈青禾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水:“师父他还在丹房?”
孟明远:“师伯今日不在丹房。他前日出去会友了,说是要几日才回。”
她本来是想先面见师父后,再回家的。既然师父不在……
“掌门师兄,我想回家一趟。”她开口,语气平稳,“这么久没回去了,我想看看父母。”
孟明远点了点头:“去吧,是该回去报个平安的。宗门这边有我。你师父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他你回来了。”
沈青禾行了一礼:“多谢掌门师兄。”
她转身走出议事堂。
夜色很深,山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蓝澜从她肩上抬起头,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姐姐,要回家了吗?”
沈青禾:“嗯。回家。对了,蓝澜,要不要试一试你的空间传送啊~”
蓝澜:“好!我这次一定要一次性就传送到位!”
第411章 失踪案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青竹院上空无声展开。
蓝澜从裂缝中率先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下方的院子,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沈青禾抱着云灼从裂缝中走了出来,脚踩在青竹院熟悉的青石板上,落地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院子还是老样子。老松树,石桌,架子,灵田里的安神花,空气中有灵竹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
“哇,终于到家了。”沈青禾站在原地,四下看了一圈,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离开了好久好久啊。”
蓝澜从她肩上飘下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飞回来:“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云灼左右看了看,暖金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啾?”
沈青禾把云灼捧起来:“对哦!云灼你还没有回来过,待会我带你好好逛一逛我们的家。”
蓝澜也凑过来:“哎呀,云灼都没有来过家里啊!哈哈哈,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在家里面出生的哦~”
沈青禾忽然感觉到一道气息正在快速靠近。速度极快,带着化神后期的灵压,从沈家本宅方向直奔青竹院而来。
她回过头,一道身影已经落在了院子中央。
沈星辰站在她面前,衣袍边缘还在翻卷,显然是匆忙赶来。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大伯!”沈青禾开口。
沈星辰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息,喉结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化神初期?”
沈青禾点头,自豪的说道:“没错!”
沈星辰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太好了,你平安回来就好。之前长宁宗掌门传讯给我,说你、你爷爷、温前辈,蓝澜,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现场没有任何痕迹。我当时就赶过去了。”
沈青禾安静地听着。
“训练场上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灵力残留,没有禁制破坏的迹象。什么都没有。”沈星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爷爷和温前辈是渡劫期,能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就被带走的,整个修真界我想不出是何人。所以我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自己走的,要么是某种远超我们认知的力量。”
他顿了一下,“不管是哪种,你们的安全都不需要我操心。”
沈星辰语气带着轻松和调侃:“你的修为都赶上你爹了。要是你爹这次闭关出来没有突破,看到你的修为,他的脸上肯定挂不住。”
沈青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爹沈星澜,化神初期,闭关半年冲击中期,出来发现女儿已经化神初期了。
她爹那张脸大概会在一瞬间经历从震惊到欣慰到不甘到“我要再闭关”的复杂变化。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蓝澜也忍不住笑起来。
云灼歪头:“啾?”
“所以他们都还在闭关啊。”沈青禾说。
沈星辰点头:“是呀。自从上次你离开后,他们就闭关至今了。你爹说这次突破不了就不出来。”
沈青禾:“哦,那他们不知道我和爷爷他们消失的事情咯?”
沈星辰:“没错。他们闭关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压着没往他们闭关室传讯。你爹娘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你和爷爷一起消失了,哪里还闭得下去。”
沈青禾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分心。
沈星辰看着她:“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沈青禾抬起头,对上大伯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是平静地、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想了想,开口:“大伯,这件事说来话长。有些事我能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清楚。”
沈星辰:“好,坐下慢慢说吧。”
………………………………………………
沈星辰放下茶盏,语气里还带着方才那阵笑意:“你爷爷飞升了!修真界都两万年没有修士飞升了,你爷爷果然是万年难遇的奇才!”
沈青禾:“爷爷确实好厉害呀,这么短的时间就感悟出来了领域。”
沈星辰又笑了两声,那笑声比沈青禾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爽朗。
“哈哈哈,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把茶盏放下,又看向沈青禾,“这些时日,我一直在留心大大小小的失踪事件,都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你们的蛛丝马迹。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沈青禾端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沈星辰:“咦,大伯,什么失踪事件啊?”
沈星辰斟酌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件事展开说,又想到青禾都是化神期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于是,他开口:“最近修真界不太平。经常有修士失踪,修为大多数都在金丹、元婴。”
沈青禾认真听讲。
“之前甚至有一位大乘初期的散修也失踪了。我派人明里暗里调查过,失踪者绝大多数都是散修,还有一些宗门的边缘子弟。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不和别人有太多交集的那些修士。”
沈青禾:“独来独往,不和别人有太多交集。”
沈星辰点头:“对。这些人失踪了,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发现。没有师门追查,没有同门寻找,没有亲友报讯。等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沈青禾:“大伯,这些失踪事件,都是最近才开始的吗?”
沈星辰:“大规模失踪大概是最近这半年的事。但零星的消息,之前也有过。只是那时候没人把它们串在一起。”
最近半年啊。
第412章 记忆,不对劲!
沈星辰把方才听来的那些信息逐一归位。
“所以,目前你还需要去寻找并再次收集齐那些碎片。”
沈青禾点头:“嗯。灵墟宗那块和蓝澜封印的那块,我都要去确认一下。”
沈星辰:“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已经过去两万年了,碎片不会跑,也不会在两三天里出什么变故。你刚从那边回来,一路没停过,先在家里休整几天。把紧绷的情绪松一松。”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从两万年前撤离、渡劫、碎片封印、万象镜传送,再到回到长宁宗、回沈家,她确实一直没停过。
“好。”她点头,“那就先歇几天。”
沈星辰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她小时候那样。
沈青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放下茶盏,看着沈星辰:“大伯,我有件事想问您。”
“你说。”
“碎片的事,您是头一次听说,对吧?”
沈星辰点头:“嗯,此前从未听过。”
“那侵蚀呢?”沈青禾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侵蚀浊气,修士被侵蚀入体后会灵力滞涩、根基崩溃。您之前听说过吗?”
沈星辰:“没有。也是头一次听说。刚刚我还思索了一番,我们目前没有可以对上的状况。”
沈青禾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蓝澜从她肩上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云灼蹲在沈青禾头顶,暖金色的眼睛眨了两下,没有出声。
沈星辰对碎片陌生,这是正常的。碎片是两万年前的东西,苍澜界后来的人没有见过,也没有记载。但侵蚀不一样。
侵蚀浊气在两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天外陨石坠落,侵蚀扩散,神兽族和人族都中招。后来还建立了神兽隔离区,无数修士死在侵蚀之下。这些事如果正常流传下来,修真界不可能不知道。
但大伯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没有听说过。
沈青禾试着开口:“大伯,您看一看蓝澜……还记得蓝澜是怎么来的吗?”
沈星辰看了蓝澜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语气随意地答道:“她不是你周岁宴上族人给的随礼吗?”
沈青禾的动作顿住了。
蓝澜从她肩上弹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尖僵直。
周岁宴上的随礼。
沈青禾的周岁宴上确实收到过很多礼物,但那颗蛋是大堂兄沈青崖从天元秘境带回来的,不是什么“族人给的随礼”。
沈星辰看着她和蓝澜的反应,脸上的随意收了起来,眉头重新皱紧:“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这个表情?”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蓝澜,蓝澜也看着她。
一人一龙的目光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大伯的记忆,和她们知道的不一样。
沈星辰看着她们,语气沉了下去:“青禾,到底怎么回事?”
沈星辰的目光在沈青禾和蓝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开口:“你们回去两万年前,改变了一些事情。”
沈青禾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沈星辰的声音沉了下去,“现在时间线的一些事情也被改变了。”
沈青禾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刚才问蓝澜是怎么来的,大伯说是“周岁宴上族人给的随礼”,但实际是沈青崖从天元秘境带回来的蛋。
如果大伯的记忆不一样,那就意味着——
“所以天元秘境里不会再出现神兽和蓝澜的母亲!”沈青禾脱口而出,“蓝澜的母亲没有死在隔离区,所以蓝澜的蛋不会出现在天元秘境里,大堂兄也就不会发现它,不会把它带回来给我。”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蓝澜。
蓝澜悬在半空,尾巴尖僵直,深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星辰皱着眉,抓住了她话里的一个词:“天元秘境?”
沈青禾看向他:“嗯。天元秘境啊,就是……”
她停住了。
沈星辰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疑惑。
沈青禾的呼吸轻了一瞬:“……连天元秘境也没有了?”
沈星辰摇了摇头:“天元秘境是什么?”
沈青禾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合上。
蓝澜从半空中缓缓落回她的肩膀上,尾巴尖无力地垂下来,脑袋搭在她的颈窝里,整条龙都懵了。
因为沈青禾改变了历史,隔离区没有建立,那些死在隔离区的神兽没有死在那里,天元秘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一个没有诞生过的秘境。
沈青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伯,那大堂兄呢?他闭关六年,修为倒退了,经脉里还有侵蚀。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沈星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青崖闭关?他确实闭关过,但只是金丹中期突破后期,三年就出关了,修为没有倒退,也没有什么侵蚀。他现在好好的,在苍梧宗。”
果然,所有的事情在关于侵蚀上就全变了。
第413章 云见和新窝
沈星辰走后。
沈青禾回了卧房。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忽然停在架子旁边。
那里有一个小窝,用水晶蚕丝编的,内里填充着恒温火焰兽的绒毛,窝身泛着一层极淡的暖红色光泽,半透明的,像一颗有着红色内瓤的软糖,温温润润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云灼,你看。”蓝澜用尾巴尖指了指那个小窝,“这是我以前睡的。”
云灼从沈青禾头顶飞下来,落在架子边缘,歪着脑袋看着那个小窝。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窝身那层暖红色的光。
沈青禾在床沿坐下来,看着蓝澜对云灼介绍它的旧窝,嘴角弯了一下。
“你那时候才这么点大。”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盘在这个窝里刚刚好,占不满一半。”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我现在大了。”
沈青禾:“嗯,大了。窝装不下你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云见。”她伸手探入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颗蛋。
蛋不大,比巴掌小一圈,蛋壳呈淡金色,表面有极浅的纹路流转,在灵光珠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光滑得像一块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触手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把蛋捧在掌心,低头看了一会儿。
“好久没给你输送灵力了。”她轻声说。
蓝澜从架子边飘过来,悬在她手边。云灼也凑过来,落在她膝头,歪着脑袋看那颗淡金色的蛋。
沈青禾调动体内那一丝带着生机的水蓝色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蛋壳。灵力渗入的瞬间,蛋壳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柔和的金光从纹路中渗出,比方才亮了几分。
蛋的温度也微微升高了,贴着掌心,暖融融的。
“状态比之前好多了。”沈青禾收回灵力,把蛋放在膝盖上,轻轻摸了摸蛋壳,“刚拿到的时候,生机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好在有我妙手回春~”
蓝澜凑近看了一眼:“它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青禾:“不知道。慢慢养吧。”
她把蛋从膝头捧起来,走到架子前。蓝澜跟在她身后,尾巴尖轻轻晃着。
“放哪儿呢?”沈青禾四下看了看。
蓝澜指了指架子旁边那个小窝:“放那里吧。我以前的窝可以给它用。”
沈青禾看了它一眼:“你舍得?”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又压下去:“有什么舍不得的,我都这么大了。反正我晚上都睡你枕头边的。”
沈青禾笑了一下,把云见放进那个小窝。
蛋落在柔软的窝底,淡金色的壳贴着暖红色的绒毛,窝身的光泽映在蛋壳上,像是给那颗蛋围了一圈暖融融的边。
“真不错。”沈青禾回头看了蓝澜一眼,“我们蓝澜长大了,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了。”
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但没有反驳。
云灼蹲在架子上,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它的目光从蛋上移到那个暖红色的小窝上,又从小窝移回蛋上,最后落在窝身那层半透明的、像软糖一样的光泽上。
它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沈青禾膝头,伸出小肉翅,指了指那个窝。
沈青禾:“……你也想要?”
云灼用力点了一下头,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青禾看着那个窝,又看了看云灼。窝只有一个,蛋在里面,云灼在膝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等等。”她开口,总觉得忘了什么。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几个月前,五域大比期间,有一只月白毛色的灵兽,吃完她炼的丹药后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从自己身上叼了一撮毛放在她手里。
那撮毛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质地柔软,触手生温。
“我的毛毛可厉害了,大家都想要,我都不给他们的。”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云灼。
云灼还在看着那个小窝,小肉翅还扑闪扑闪着。
她伸手探入储物袋,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摸出了一撮银色的毛。
那撮毛在灵光珠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银光,触感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又翻了翻储物袋,从角落里找出之前在龙族换到的一些材料:几块柔软的水系灵兽皮,一捆灵蚕丝,几枚暖玉珠。
“给你把这个窝改大一点。”她拍了拍蓝澜的旧窝,“你和云见一起住。”
蓝澜看着沈青禾把旧窝拿起来,尾巴尖晃了一下:“姐姐,你会改吗?”
沈青禾拿起那撮银色的毛,比划了一下:“试试看。”
她把旧窝拆开一半,保留了原来的水晶蚕丝外壳和恒温火焰兽的绒毛内衬,然后把银色的毛均匀地铺进去,又在四周缝上暖玉珠。窝口用灵蚕丝重新收了一圈边,比原来宽了一些。
她缝得很慢,针脚歪歪扭扭的。
蓝澜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姐姐,你缝歪了。”
沈青禾:“……我知道。”
她又拆了重缝。这次比上次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齐。
云灼蹲在枕头旁边,歪着脑袋认真的看她穿针引线。
沈青禾缝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窝改好了。
窝比原来大了一圈,刚好够云灼和蛋一起待着。银色的毛从窝口边缘微微露出来,在灵光珠下泛着柔和的光。暖玉珠缝在窝底和窝壁,摸上去温温的。
“成了。”她把新窝放在床上。
云灼凑过去,先是用嘴啄了啄窝边,又用脑袋蹭了蹭里面的银毛。
然后它整只鸟跳了进去,在窝里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
银色的绒毛裹住它暖金色的身体,只露出一对眼睛和一小截尾羽。
“啾~”云灼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她把云见从蓝澜的小窝里捧出来,放进新窝的另一侧。
蛋贴着云灼温热的绒毛,蛋壳上的微光比方才又亮了一些。
沈青禾伸手把新窝整个端起来,转了个身,轻轻放在床头靠墙的位置。
窝里,云灼和云见挤在一起。
她躺下来,蓝澜从枕头上滑到她身侧,盘在她脖颈旁边。
和它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那时候蓝澜还小,盘在枕角就够了;现在它长大了,身子绕了半圈,尾巴尖搭在她锁骨上方,脑袋搁在她耳朵边。
“蓝澜。”沈青禾侧过头。
“嗯?”
“你记得你刚破壳的时候吗?”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记得。”
“你那时候比现在小好多,盘在枕头上还占不满一半。我当时怕翻身压到你,整宿整宿不敢动,脖子都僵了。”
蓝澜把脑袋往她耳朵边蹭了蹭:“你现在也怕压到我。”
沈青禾笑了一下:“习惯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月光从窗缝里慢慢移过去,在地面上拉长了一段,又缓缓缩短。
院子里偶尔有风吹过,灵竹叶沙沙响几声,很快又安静了。
云灼和云见窝在床头的新窝里,银色的绒毛裹着两个小小的身体。窝身那层暖红色的光泽映在墙上,一明一暗的,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
蓝澜的尾巴尖搭在沈青禾锁骨上,一下一下地晃着,节奏越来越慢。
沈青禾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她只想躺在这里,和蓝澜像小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第414章 复活?
沈青禾是被一道暖融融的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云灼蹲在床头的新窝边缘,暖金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的脸,小胸脯挺着,身上那层白金色的光芒在晨光里格外明亮。云见安静地窝在它旁边。
蓝澜还在她脖颈边盘着,尾巴尖搭在她锁骨上,继续睡着。
沈青禾伸了个懒腰。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以前最喜欢的休闲方式就是睡懒觉。没想到来到这里之后,修炼、炼丹、赶路、打打杀杀,一天天的,连轴转。”
蓝澜从枕头上飘起来,悬在她面前,尾巴尖轻轻晃着:“今天做什么?”
沈青禾坐在床沿上,想起昨天和大伯的那番对话。
大伯的记忆里没有天元秘境,没有侵蚀,没有隔离区。
所有关于侵蚀的事,都变了。天元秘境不存在了,神兽隔离区也不存在了。
那原本死在隔离区里的那些神兽呢?
他们的尸骨呢?还会存在吗?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拿起万象镜。
镜面古朴,安安静静,六道残魂的气息依然沉在镜心深处,平稳、沉寂,没有动静。
“蓝澜。”她开口。
蓝澜从她肩上抬起头:“嗯?”
“我想确认一件事。”沈青禾低头看着万象镜。
她抬起头,看向蓝澜,“我想进空间看看,那些遗骨还在不在。”
蓝澜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好。走吧。”
……………………………………………………
空间里很安静。四周是一片深蓝色的虚空,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道安静的光点。
随着蓝澜的空间力越来越强,这个空间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虚空中有一片平整的石台,石台不大,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具骸骨。
骨架完整,排列有序,每一具都被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膜包裹着。
这是蓝澜学会空间术后,就给每具骸骨上都套上的一层保护膜:主要是保护空间不被污染。
沈青禾落在石台前,蹲下来,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苍砚和苍屿的麒麟骨,敖嵬的龙骨架,灵绯的九尾狐骨,玄塖的玄武甲壳,白戾的白虎骨架,还有最边上那一具,霜吟的银龙遗骨。
都在。
她的目光落在骨面上,而且骨面异常干净。
每一具骸骨都干干净净的,骨质呈自然的灰白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异色,没有黑灰色的侵蚀痕迹。
还有那些曾经缠绕在骨面上的浊气,全都不见了。
沈青禾愣了一下。
她当初收集这些遗骨的时候就和残魂们说过,将来她会帮它们清理干净。
之前每次进空间,她都会用生机灵力给这些骸骨做一次清理。
侵蚀浊气被她的灵力一层一层地剥开、瓦解、消散,大部分都已经清干净了。
但侵蚀入体太深了。
尤其是最后一次清理的时候,她用灵力扫过每一具骸骨,表面的浊气都被清除了,可一旦灵力探入骨面以下,里面还有大量的侵蚀残留。
那些浊气渗进了骨质的深处,和骨骼本身纠缠在一起,不是几次清理就能彻底拔除的。
玄塖前辈的骨面上还缠着厚厚一层黑灰色的气息,怎么清都清不干净。
可现在,那些浊气全没了。
沈青禾伸手覆在霜吟的骨面上方,掌心凝出一缕水蓝色的灵力,轻轻探入光膜之下。
灵力触及骨面,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探入更深一层,灵力在骨质内部游走了一圈。
干干净净。
没有侵蚀,没有浊气,没有残留。就像是一具从未被侵蚀过的普通遗骨。
蓝澜落在她身旁,也发现了不对。它凑近那具银龙遗骨,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骨面,然后抬起头:“姐姐,它……变干净了?”
沈青禾站起来,一具一具地检查过去。
七具骸骨,全部干干净净。
沈青禾看着那些骸骨。脑子里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骸骨上的侵蚀消失了,是时间线改变的结果。
那万象镜里的残魂呢?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
六道残魂的气息依然沉在镜心深处,安静、平稳。骸骨干净了,残魂的状态会不会也在慢慢变化?
腰间的万象镜忽然动了一下。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镜面还是古朴的模样,但镜心深处那六道沉寂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敖嵬的残魂。深蓝色的光芒从镜中飘出,朝着龙骨架的方向游去。
另外五道残魂也从万象镜中依次飘出,各自朝着自己的遗骨方向落去。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那六道光芒在石台上方缓慢盘旋。
蓝澜从她肩上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团正在朝银龙遗骨飘去的银白色光芒。那是霜吟的残魂。
它在银龙遗骨的上方绕了两圈,随后缓缓沉入骨面,与那具银龙遗骨融合在一起。
其他的残魂也一样,各自沉入了自己的遗骨中。
沈青禾屏住了呼吸。
六道残魂沉入遗骨后,骨面上开始泛起一层微光。
七具遗骨,六具发光。
苍砚的麒麟骨上,那个光点忽然跳动了一下。
沈青禾的动作停住了。
蓝澜从她肩上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具正在发光的麒麟骨。
遗骨的眼眶处亮起了一道青色的光芒。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沈青禾:“果然啊~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错!”
沈青禾:“您感觉怎么样?”
苍砚:“前所未有的好。之前以魂魄的状态寄居在万象镜里,始终有一种悬浮的感觉。而现在,终于踏实了!”
沈青禾点头:“那真是太好了。哎,对了。前几天我突破到化神期的时候,我的领域形成了,是和生机相关的一个领域。”
苍砚骸骨眼眶处的光亮了起来:“那你试着施展一下,覆盖在我的遗骨上。”
沈青禾没有犹豫。她退后一步,闭上眼,调动丹田中那层已经成型的透明领域。一道极淡的波动从她周身扩散开来,落在石台上方。
领域覆盖在苍砚的麒麟骨上。
青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那层透明的波动渗入骨面,沿着骨纹缓慢游走。
苍砚仔细感受着骸骨的变化。
一会后。
苍砚语气震惊:“你的领域……或许能让我们复活!”
第415章 气运之女
沈青禾的领域覆盖在石台上,透明的波动缓缓铺展开来,将七具遗骨全部笼罩其中。
六具遗骨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
苍砚:“不错不错,这次应该不会有变故了。虽然现在恢复的速度非常缓慢。”
沈青禾:“非常缓慢啊~那你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久才能让你完整复活呢?”
苍砚:“几百上千年吧……”
沈青禾无语了:“这么久!”
苍砚:“这可是复活这样的大事哎!要是随便几十年就完成了,那也太丢‘复活’这个逆天而为的脸了。”
沈青禾:“也是哦。不过……就算是几十年,那也太久了。何况是几百上千年呢,想都不敢想。哎,对了,要是我的修为是大乘后期的话,大概会需要多久啊?”
苍砚:“大乘期还久远着呢,你先别想着这么远的事情了。”
沈青禾歪头:“真的吗?我不信。”
苍砚看着眼前这位十七岁就化神期的少女…………。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石台最边上那具安安静静的麒麟骨。
沈青禾:“喂!别无视我的问题啊!”
苍砚看着苍屿的遗骨。
干干净净,灰白灰白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领域覆盖上去,波动从骨面上滑过去,没反应。骨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苍砚看着那具遗骨,沉默了两息,然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又是我表弟啊~”
它晃了晃脑袋,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调侃,“第一个死的是他,唯一没留下魂魄的也是他。我这表弟,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要抢第一,可似乎事事都不顺呢。”
沈青禾站在旁边,看着那具空荡荡的麒麟骨,也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麒麟冢见到苍屿遗骨时的场景。
后来在五域大比上,她亲眼见到了年轻时的苍屿,翘着尾巴说“我选她”,打了一半她认输,气呼呼地喊“打一半就跑啊,哪有这样的”。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愣头愣脑的,但很鲜活。
那时候她就想改变他的结局。
后来她确实改变了:苍屿没有死在隔离区,没有死于侵蚀。
但魂魄还是没有留下来。
蓝澜从她肩上飘下来,凑近那具麒麟骨看了一眼,尾巴尖轻轻碰了碰骨面,然后抬起头:“姐姐,它真的没亮。”
沈青禾点头:“嗯。没有魂魄。”
苍砚在旁边又叹了一口气:“算了。他这辈子就这样,运气一直不好。”
它看着那具遗骨,摇了摇头,“习惯就好。”
沈青禾看了苍砚一眼。
苍砚的语气是调侃的,但它的目光在那具遗骨上停的时间比看其他六具加起来都长。
沈青禾没有戳破它。
石台上恢复了安静。
沈青禾盯着那具没有亮起来的麒麟骨:“我不信。”
苍砚目光转回来,看着她:“什么?”
沈青禾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苍屿的遗骨前:“既然你们都有机会复活,表弟也一定可以。”
苍砚的魂魄轮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些:“苍屿没有魂魄。领域能唤醒遗骨里的生机,但没有魂魄,就没有意识,没有‘他’的存在。就算能醒过来,也只是一具骨架,不是苍屿。”
沈青禾没有退。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调动丹田中的领域。
这一次她没有把领域铺开覆盖整张石台,而是将所有力量收束、压缩、集中到一点。
透明的波动从她周身涌出,不再向四周扩散,而是精准地聚拢成一小团,只笼罩在苍屿那具麒麟骨上。
领域的范围缩到了最小,灵力密度却提到了最高。
沈青禾加大灵力的输出。
丹田中的水蓝色灵力海翻涌起来,一丝一缕的生机灵力从经脉中抽出,顺着领域的通道注入那具遗骨。
遗骨的骨面开始微微发热,灰白色的骨质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暖意。
苍砚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它的目光落在那具被领域光柱笼罩的遗骨上,青色的鳞片在空间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理智上,它知道这不可能。
苍屿死得最早,魂魄消散得最彻底,连一丝碎片都没有留下。
情感上,它又隐隐地,有那么一丝期待。
它自己死了,敖嵬死了,灵绯死了,玄塖死了,白戾死了,霜吟也死了。
可它们现在都醒了,都在慢慢恢复。
万一呢?万一表弟也有机会呢?
那个傻乎乎的、爱炫耀的、翘着尾巴说“本麒麟出马必定旗开得胜”的愣头青,万一也能回来呢?
苍砚的目光从遗骨上移开,落在沈青禾身上。
这个女孩。
从它第一次见到她,它就看到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灵力、她的领域、她做的那一件件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是气运之女。
它又看了一眼蓝澜。这位也是气运之女。
两位气运之女同时出现,而且在一起。
在风麒麟一脉的历史记载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局面。
苍砚的目光微微发亮。它调动了风麒麟的天赋,朝沈青禾和蓝澜看去。
蓝澜身上是一整片纯粹的金色光芒,浓厚而耀眼,像是一条被熔金浇灌过的龙。
沈青禾身上也是金色,但金色之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虹彩光晕,像是有一层虹光包裹在金光外侧,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苍砚眨了眨眼睛,再次运用天赋看向沈青禾。
依旧是金色带着虹彩光晕。
咦!为什么多了点别的!之前不是这样的呀!
而且散发着虹彩光晕的金色气运,从未出现过啊!
苍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在沈青禾身上见过太多“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事。
谁能想到,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能把神兽残魂从两万年后带回两万年前?
谁能想到,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能有领域?
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具被光柱笼罩的遗骨。
或许,苍屿真的有机会复活。
第416章 熟悉的沉默
沈青禾回到青竹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她推开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外袍都没脱。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枕头旁边,尾巴尖搭在她手腕上。
“没有魂魄,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就有进展啊。”沈青禾盯着天花板,声音有点闷,“我的灵力都耗尽了几轮了,还是没有一丁点反应。”
蓝澜把脑袋搁在她耳边:“姐姐,你别急嘛,这可是复活哎,哪能那么简单啊。”
“我知道。”
“没有反应才对嘛。”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要是有反应,我还担心是不是真的是苍屿的魂魄呢。”
沈青禾想了想,侧过头看了它一眼:“也是啊。”
蓝澜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苍砚前辈不是说了嘛,他们有魂魄的都需要那~么久才能复活呢。苍屿前辈连魂魄都没有,肯定更慢呀。”
“嗯。”
“而且姐姐今天已经很厉害了,化神初期就有领域,还能让六位前辈的遗骨同时亮起来。”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蓝澜的脑袋:“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我一直都会。”蓝澜的尾巴尖翘了翘。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云灼和云见窝在床头的新窝里,银色的绒毛裹着两个小小的身体,窝身那层暖红色的光泽映在墙上,一明一暗的。
沈青禾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院子外面的青石板上,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发出极细微的“嗒”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
沈青禾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刻意压着,一步步朝房门方向靠近。
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我要吓人”的节奏,快一下慢一下,像是在找最合适的时机。
蓝澜从枕头上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沈青禾。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蓝澜会意,重新把脑袋搁回去,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然后是极轻的“吱呀”一声。
一道身影从门口探了进来。
“惊不惊喜!”
沈青禾睁开眼。
她爹沈星澜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我藏得很好吧”的表情,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得意的笑容。
“是你爹爹我!”
沈青禾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大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哇!吓死我了。”
沈星澜大步走进来,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发现。”
“嗯,完全没发现。”沈青禾点头。
蓝澜从枕头上飘起来,看了沈星澜一眼,尾巴尖晃了一下:“爹爹好~”
沈星澜摸了摸蓝澜的小脑袋瓜:“蓝澜长大了一些呀。”
随后,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写满了“你猜”。
对着两人道:“看看你爹我,有什么变化吗?”
沈青禾认真看了看他。
化神中期的气息沉稳内敛,比之前厚实了不少,灵压收得很好,坐在那里像是一潭深水。
“哦~”她点头,语气里带着配合的惊喜,“化神中期了!爹爹好厉害。”
沈星澜的嘴角咧开,往后一靠:“嘿嘿,三年的时间,我就突破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哎哟,化神中期嘛~小意思。”
“嗯嗯,小意思小意思。”
沈星澜得意了两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青禾:“对了,你呢?你这段时日怎么样?修炼还顺利吗?”
沈青禾看着他:“那爹你仔细看看我呢,我有什么变化吗?”
沈星澜认真看了看她。
他脸上的得意还在,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神识朝沈青禾探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
“…………”
“化神初期?”
沈青禾点头。
沈星澜沉默了很久。
“这……你上次离家的时候是金丹初期吧。”
沈青禾点头:“是呀,我都三年没有回家了,上次在家里的时候才金丹初期呢~”
沈星澜:“三年你就修炼到化神初期了?跨了两个大境界?”
沈青禾:“是的呢。”
沈星澜:“……”
沈青禾看着爹爹,内心表示:啊~这令人熟悉的沉默~
沈星澜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
“你娘出关之后我该怎么跟她说呢……”
沈青禾:“对呀,娘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啊?”
沈星澜:“我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关键时刻。看那个架势,我估计应该也快了。”
他看着沈青禾,目光复杂:“你爹我花了三年时间从初期到中期,觉得自己挺快的了。”
沈青禾没有说话。
沈星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青禾眨了眨眼:“没有啊。”
沈星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算了,你从小就这样,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明天你娘要是出关了,你自己跟她说。”
“好。”
沈星澜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
沈青禾重新躺下来。
蓝澜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姐姐,你爹的脸色好精彩。”
沈青禾闭上眼:“我看见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故意的?”
“你明明早就发现他了。”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没回答。
“对了姐姐。你爹爹走这么快,该不会是想回去再次闭关吧。”
“应该不会吧,这才刚出关呢~”
“谁让你刺激他来着……”
“这……不会吧…………”
第417章 家中日常
沈青禾在家里待了两天。
这两天她什么正事都没干,就是陪着沈星澜喝茶、下棋、聊天。
沈星澜输了棋就赖账,说“我刚才没看清”,然后重新落子。
沈青禾也不拆穿他,由着他悔棋。
大伯沈星辰一直很忙。
第一天早上她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玉简,桌上摊了一堆,眉头锁着。
她进去坐了不到半炷香,就有执事来报,说外面有人求见。
沈星辰朝她歉意地笑了笑,她摆摆手说没事,改天再来。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沈星辰还是在忙。
这次她多问了一句:“大伯,是失踪的事?”
沈星辰点头:“探子查到了一些线索,还在确认。”
从大伯的书房出来,沈青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蓝澜:“我们去看看三叔祖吧。”
沈青禾到的时候,三叔祖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灵田里忙活。
三叔祖平日里深居简出,就喜欢摆弄灵草灵花,院子里种了满满一片。
“三叔祖。”沈青禾站在院门口。
三叔祖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面一双眼睛眯了眯,笑了:“哟,青禾回来了。”
“嗯,回来两天了。您这种什么呢?”
三叔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灵犀草,正好之前的那一批用完了。”
沈青禾走进院子,蹲在他旁边:“我们来帮忙一起种吧。”
三叔祖看了她一眼,没推辞,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种子在这儿。”
沈青禾在田边蹲下,蓝澜从她肩上飘下来,悬在田垄上方。
“蓝澜,刨坑。”
蓝澜尾巴尖一甩,一道极细的水刃贴着地面切过去,一排整齐的小坑出现在松软的灵土里,深浅一致,间距均匀。
三叔祖看得眼睛一亮:“这小龙崽子,手艺不错。”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那当然。”
沈青禾从布袋里取出种子,一粒一粒放入坑中。每放一粒,云灼就从她头顶飞下来,用爪子把旁边的土拨拢,盖住种子,再用爪背拍两下。
“啾。”
三叔祖看着这一龙一鸟配合默契,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青禾伸手覆在种好的那一排土垄上方,丹田中的灵力涌出,水蓝色的灵力裹着生机,顺着指尖渗入土壤。
蓝澜飞到田垄另一头,张嘴喷出一道极细的水线,均匀地洒在土面上。
云灼蹲在田垄边,看着蓝澜喷水,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张开小嘴,一团白金色的火焰从喙尖冒了出来。
“云灼!”沈青禾猛地抬头。
蓝澜的水线瞬间收了回去,整条龙弹起来:“不行不行!”
云灼被吓了一跳,嘴里的火焰缩了一半,但还有一小团白金色的火苗悬在喙尖,摇摇晃晃的。
三叔祖的目光落在那团白金色的火焰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等等。”
沈青禾和蓝澜同时看向他。
三叔祖走过来,蹲在云灼面前,仔细看着那团火焰。
白金色的光芒纯净透亮,带着一种极其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周遭的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这火焰……不简单。”三叔祖抬起头看向沈青禾,“别全灭了。留一朵给我。”
沈青禾点头,伸手覆在云灼的小脑袋上,一缕水蓝色的灵力探入,将那团火焰的温度压下去,只留下一小朵稳定的火苗。
云灼被压得有点委屈,歪着脑袋“啾”了一声。
三叔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葫芦,拔开塞子。
葫芦口朝那朵火焰倾了倾,同时指尖凝出一层淡绿色的灵力,将火焰轻轻包裹起来。
淡绿色的灵力裹着白金色的火焰,缓慢地收拢、压缩,最后凝成一粒拇指大小的火珠。
三叔祖将火珠送入葫芦中,塞上塞子,在耳边晃了晃。
“成了。”
沈青禾看着他:“三叔祖,您是木属性呀,为什么还要收集火焰呢?”
三叔祖把葫芦收进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一些灵草天性喜爱火属性高的地方。比如赤焰藤,火鸢花,没有火属性灵力滋养根本不开花。我收集这朵火焰,可以给它们营造专属的园区。”
他看了一眼云灼,目光里带着一种收藏家看到珍品的光泽:“这白金色的火焰,火属性之纯,我平生仅见。改天云灼要是再冒火,记得再给叔祖留一朵。”
云灼缩了缩脖子,往沈青禾怀里钻了钻。
蓝澜悬在旁边,尾巴尖晃了晃:“云灼,你差点把灵田烧了。”
云灼把脑袋埋进沈青禾臂弯里,“啾”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沈青禾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没事,没烧着。下次想帮忙先跟我说。”
三叔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株灵犀草。
不过数个呼吸之间,那一排灵犀草已经长到了半掌高,叶片饱满,色泽鲜亮。
第418章 玄天宗旧地
蓝澜的真身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着,银白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青禾坐在它背上,云灼蹲在她肩头,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高空的凉意。
沈青禾回想她爹今早走之前说的那番话。
“我这两天一闭眼就梦到你突破到化神中期了。”沈星澜站在青竹院门口,面色发青,语气极其认真,“吓得我根本睡不安稳。生怕再不努力,下次你回家就要飞升了!”
沈青禾当时想说“不会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好吧,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确实觉得自己离化神中期不远了。领域已成,功德金光在丹田里密集到快要连成一片。
沈星澜见她没反驳,脸色更差了。
“我连夜决定闭关去。”
“爹~”
“不用劝我。”沈星澜抬手制止她,“你娘俩到时候一个个的都飞升了,就我一个留在下界吗?那也太可怕了吧……”
说完就走了。
沈青禾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没有见到娘亲。
她走之前在林清月闭关的房门前放了一枚留影石。石头上刻着她的一段话,大意是“娘,我回来了,一切都好,你安心闭关,出关之后记得看”。
不知道娘亲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呢。
“姐姐。”蓝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拉回了她的思绪。
“嗯?”
“为什么传送阵只能传送这么短啊~”
沈青禾伸手拍了拍蓝澜的背:“已经很不错啦,蓝澜。起码能用呢。虽然不能跨区域传送了,但是起码已经缩短很多时间啦。”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没想到啊,连传送阵都保留下来啦。”
两万年后,苍澜界灵力衰退,大部分上古阵法都已失效。
这次传送阵能保留下来,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虽然只能短距离传送,但比纯靠飞的快了不少。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晃:“这倒是啊……”
它飞了一会儿,忽然声音一顿。
“咦?”
沈青禾低头:“怎么了?”
蓝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这里……我隐隐约约可以定位了!”
沈青禾眼睛一亮:“快快快。”
蓝澜闭眼感知了一息,银白色的空间力从它周身涌出,在身侧凝出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不大,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银色光点。
蓝澜一头钻了进去。
沈青禾俯身贴在它背上,云灼缩了缩翅膀,紧紧贴住她的肩膀。
视线短暂地模糊了一瞬。
然后蓝澜从裂缝中穿出,落在了一片熟悉的山谷上方。
沈青禾抬起头,看到远处那座山腰上错落的青瓦白墙。
玄天宗旧址。
建筑更加陈旧破败了,山道上却有人影正在走动。
沈青禾看着下方走动的人影,拍了拍蓝澜的背。
蓝澜会意,身形迅速缩小,银白色的鳞片收拢,变成细长的一条,盘在沈青禾肩头。云灼也从她肩上飞起,落在她头顶,蹲好。
沈青禾从半空落下,脚步极轻地落在山道旁的树丛后面。
她隐匿身形靠近那几个人影。
那是几个年轻修士,修为都在筑基中后期,正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
为首的是一个金丹中期的红衣女修,看着年长一些。
“师姐,这里就是我们宗门旧址啊。”一个年轻的男修四处张望,“听说这里有宝物存在呢~”
红衣女修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看四周,语气淡淡的:“说是这么说啦。我曾经的师兄也带我来找过。”
她摇了摇头,“不过那时候我们并没有找到。可能那时候我们机缘不够吧。”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年轻弟子,“就是不知道你们的机缘如何了。”
身后几个弟子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师姐,你师兄当年找到什么了吗?”
红衣女修:“当年我们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
“啊?什么都没有吗?”
红衣女修笑了一下:“我玄天宗的弟子,几乎每一届都来这里探险寻宝,这里的东西早就被他们取走了,哪还轮得到后来者啊?”
沈青禾蹲在树丛后面,把这段话全部听进耳朵里。
宗门旧址。宝物。
她抬头看了一眼山腰处那片建筑,又看了看脚下的石阶。
蓝澜盘在她肩头,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她的衣领,压低声音:“姐姐,他们说的宝物……”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没出声。
那几个年轻弟子继续沿着山道往上走,红衣女修跟在最后。
她们穿过山门,朝宗门内部走去。
沈青禾等她们的脚步声远了,才从树丛后面出来。
她站在山道上,抬头看着那块新的牌匾。
玄天宗。
两万年前她来过这里,那时候是祁玄安排的,整个宗门搬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两万年后,这里又有了人,又成了一个活着的宗门。
而这些人,在找“宝物”。
蓝澜的声音更低了:“姐姐,她们说的宝物,会不会就是……”
“不知道。”沈青禾打断她,“先跟上去看看。”
她抬步沿着山道往上走,脚步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419章 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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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前来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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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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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师父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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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废弃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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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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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传送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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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总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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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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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目标: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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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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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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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龙族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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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空间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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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背锅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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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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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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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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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是你
黑袍身影站在原地,兜帽下的视线扫过那层半透明的光膜。
“隔绝灵力外漏?哼!很好。”
沈青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口下方微微动了一下。
一缕黑色的气息从他指尖无声渗出。
那缕气息极淡极细,颜色灰绿,像是从深潭底部翻涌上来的淤泥。
沈青禾看见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侵蚀浊气。
黑袍身影的兜帽微微偏了一下。他看到了她的反应。
“哦~”那道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你很敏锐嘛。”
沈青禾没有接话。
黑袍继续说道:“看来,你确实接触过它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所以,把我的东西交出来吧。”
沈青禾站在矮山半腰的空中,肩上的蓝澜尾巴尖绷得笔直。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袍的袖口方向,那里还有极淡的灰绿色气息在无声扩散。
她从空间中取出那枚碎片,摊在掌心。
暗灰色的光泽在月光下安静地流动,边缘的凹陷断面光滑。
黑袍身影的兜帽微微抬了起来,视线落在她掌心的碎片上。
“哦,这个吗?”沈青禾开口,语气比方才松快了几分,“这是我寻找到的宝藏,既然我拿到了,就是我的了。”
她说完,从空间中取出一块银白色的透明晶石,将碎片一层一层包裹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晶石表面渗出,凝成一个完整的套层,将碎片的气息彻底封住。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在身侧虚划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将包裹好的碎片送入夹层之中。裂缝合拢,碎片的气息彻底消失。
黑袍身影的气息猛地沉了下去。
他感知不到碎片了。
那枚碎片在他感知中消失了。被空间晶石隔绝,被空间裂缝藏匿,彻底断开了联系。他刚才还锁定了那个位置,此刻什么都没有了。
“你!”
兜帽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沈青禾看着他,没有退。
黑袍身影的手指在袖中攥紧,然后缓缓松开。
“很好。”
他双手从袖中伸出来,十指摊开。
灰绿色的气息从他指尖大量涌出。不再是方才那缕无声无息的一丝,而是浓稠的、翻涌的浊气,从他十指之间倾泻而出,朝四周蔓延。
那些浊气比方才浓了十倍不止,颜色从灰绿变成了墨黑,翻滚着朝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上的草木瞬间枯萎,叶片从绿色转为暗褐,茎秆从挺拔变得干瘪。
傅远山的面色猛地一变。
“这个就是实验里的黑色浊气!大家小心!”
花万灵已经动了。她双手结印,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屏障从她身前铺展开来,将最近处的几名苍梧宗弟子罩住。
凌紫霄折扇一挥,扇面上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阵纹,将靠近的浊气暂时挡在几步之外。
阵道宗宗主举起阵盘,灵力注入。矮山周围的阵法光膜亮了一下,将那些浊气牢牢锁在阵内,没有一丝外泄。
黑袍身影站在翻涌的灰绿色气息中央,兜帽下的视线扫过四周。
“哈哈哈。”
他笑了一声,沙哑而低沉。
“没用的。”
傅远山没有接话。他身形一动,青色长袍在夜风中翻卷,整个人已经朝黑袍身影掠了过去。掌心凝出一道金色的灵力,朝黑袍正面压了下去。
黑袍身影没有退。
他抬起一只手,灰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迎上了傅远山的那道金光。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气浪朝四周炸开。
傅远山的身形顿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黑袍身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凌紫霄从侧翼包抄,折扇挥出,数道银白色的光刃朝黑袍身后斩去。黑袍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身,那些光刃擦着他的袍角掠过,将身后一片灌木削成了碎末。
花万灵在远处结印,一层淡青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试图缠住黑袍的双脚。黑袍低头看了一眼,灰绿色的灵力从脚下渗出,将那些青光腐蚀殆尽。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波攻击。
黑袍身影站在中央,一一挡下。他甚至没有动过脚步。
沈青禾退到了战圈外围,没有急着出手。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黑袍身上,看着他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防御。
他的灵力是灰绿色的,和侵蚀浊气的墨黑色不一样。灰绿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裹挟着那些墨黑色的浊气,但两者并没有融为一体。
那些墨黑色的浊气在他周身翻涌,却始终没有真正接触到他的皮肤。它们被灰绿色的灵力隔在外面,像是一层被灵力包裹着的毒液,借他的力量扩散,却不侵入他的身体。
他在用灵力裹着浊气,而不是让浊气进入体内。
这和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黑影已经被侵蚀透了,以为他和那些实验体一样,体内全是浊气。
但实际上,他把浊气裹在灵力里,只借它的力量,不碰它的本体。
他怕侵蚀。
这个念头刚闪过,黑袍身影在一次侧身闪避花万灵的攻击时,兜帽微微偏了一下。
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一瞬,照在他的侧脸上。
兜帽下露出的侧脸,线条清瘦,颧骨微高,下颌削尖。
那张脸她见过。
第438章 金烬
木青岩。
准确的说是被金烬夺舍后的木青岩。
傅远山没有停下。他的攻击一波接一波,金色的灵力不断朝黑袍压去。凌紫霄和花万灵也在持续出手,三人配合默契,封住了黑袍的三个方向。
可黑袍身影根本不躲。
他站在翻涌的灰绿色灵力中央,双手摊开,那些墨黑色的浊气从他周身不断涌出,朝四周蔓延。
傅远山的金色灵力轰在他正面,被灰绿色的灵力挡下,浊气连震都没震一下。凌紫霄的光刃斩在他侧翼,还没靠近就被浊气腐蚀殆尽。花万灵的青光缠上去,瞬间被灰绿色灵力吞噬。
三人的攻势越来越急,但黑袍的身影始终站在原地。
沈青禾退在战圈外围。
她盯着那些翻涌的墨黑色浊气,看着它们从黑袍周身不断扩散。阵内的地面上,那些被浊气覆盖的草木已经全部枯死,叶片卷曲,茎秆发黑。浊气还在蔓延,顺着地面朝四面八方铺展。
“不能这么打下去了!”凌紫霄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急促,“这浊气在侵蚀灵力!每接触一次,我的灵力就被消掉一层!”
花万灵也退了半步:“我的屏障撑不了多久。”
傅远山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灵力每次和浊气接触,都会有一部分被腐蚀掉。
黑袍身影站在中央,兜帽下的视线扫过四周。
“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沈青禾的目光扫过阵内空间。
那些墨黑色的浊气已经不再局限于黑袍周身,它们顺着地面蔓延到了矮山的每一个角落,从山脚到山腰,从灌木丛到岩石缝隙,无处不在。
浊气在阵法光膜内壁堆积,贴着那层半透明的屏障越积越厚。
阵内的光线在一点一点变暗。
灵光被浊气吞掉了。月光被浊气遮住了。矮山周围的空气从透明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暗褐色,从暗褐色变成几乎看不清的墨色。
阵道宗宗主的面色变了:“阵法内部全是浊气,我的符文感知被压制了!”
傅远山退后两步,拉开和黑袍的距离,目光扫过四周越来越暗的空间。
花万灵已经收回了屏障,退到凌紫霄身侧。两人并肩而立,面色沉凝。
阵内的浊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那些灰绿色的灵力裹着墨黑色的浊气,在阵法内壁上越积越多,越压越厚。
众人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不妙。”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越来越暗的矮山里。
这时,一道声音从战圈外围传来。
“金烬。”
沈青禾站在翻涌的浊气边缘,水蓝色的灵力在体表撑开一层极薄的屏障。
黑袍身影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翻涌的灰绿色灵力中央,双手还维持着摊开的姿势。那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他听的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
兜帽下的视线穿过翻涌的浊气,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沈青禾身上。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黑袍看着她,安静了两息,然后开口:“是他们告诉你的吧。让他们出来吧。”
沈青禾微微皱了一下眉:“谁?”
黑袍的兜帽偏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声音沉了一些:“敖嵬他们啊。他们再不出来,这些人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沈青禾的呼吸轻了一瞬。
他以为敖嵬告诉了她“金烬”这个名字。可为什么他会认为敖嵬他们在附近?
沈青禾:“敖嵬不在。”
黑袍的兜帽微微抬起。
“不在?”
“不在。”
“那你一个人族小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黑袍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应。他的兜帽偏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头的蓝澜身上,又移回她脸上。
“不说也行。”他说道,“既然你认出来了,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第439章 焦灼
结界内的浊气越来越浓。
墨黑色的气息贴着光膜内壁堆积,从山脚一路漫到山顶,将整座矮山吞进一片化不开的黑暗里。
月光彻底看不见了,头顶那层半透明的光膜外,是正常的夜空,但里面的人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傅远山退到了矮山东侧的一块岩石旁,金色灵力在体表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
凌紫霄和花万灵站在他左右,三人背靠背,尽量和那些翻涌的浊气保持距离。
金烬站在中央,没有动。
他的兜帽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周身那层灰绿色的灵力依然在流转,裹着墨黑色的浊气,一层一层地朝外扩散。
浊气碰不到他,他也不碰浊气。
沈青禾看得清楚。
她在战圈外围,水蓝色灵力撑开的那层屏障薄而稳。
蓝澜盘在她肩头,尾巴尖贴着颈侧,一人一龙的气息都压到了极低。
黑暗中传出来金烬沙哑的声音:“别挣扎了。越挣扎,死得越快。浊气会顺着灵力波动找上来,你动得越厉害,它贴得越紧。”
傅远山盯着那片黑暗:“说我们三人硬撑?你又何尝不是。”
金烬的兜帽偏了一下。
傅远山继续说道:“如果你能完全掌控这股浊气,你还需要用修士做实验?”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凌紫霄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他自己也怕。那些浊气裹在他灵力外面,他连碰都不敢碰。”
花万灵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金烬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两分:“哦?”
他的兜帽缓缓转向傅远山的方向。
“那我倒是要看看,是你们先撑不住,还是我。”
傅远山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金烬说的是实话。那些浊气在侵蚀他的灵力,每撑一息,他的消耗就多一分。
而金烬站在浊气中央,灰绿色的灵力裹着浊气,那些浊气不仅没有消耗他,反而在帮他困住所有人。
持久战,仅凭他们几个确实耗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沈青禾感觉到一道目光。
阵道宗宗主站在北侧山坳的边缘,手里还举着阵盘,但他的视线越过翻涌的浊气,落在沈青禾身上。
他看着她,朝矮山外围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沈青禾一直留意着周围,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示意她走。
沈青禾微微摇了一下头。
阵道宗宗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又朝外围偏了一下头,动作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
沈青禾依然摇头。
阵道宗宗主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在场所有人里,她的修为最低。
傅远山是大乘中期,凌紫霄和花万灵都是大乘初期,他自己也是大乘初期。
只有沈青禾,化神初期。
浊气在侵蚀灵力。修为越低,撑得越短。如果僵持下去,她会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但沈青禾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金烬的兜帽偏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傅远山身上移开,扫过阵道宗宗主,扫过沈青禾,最后又收回来。
他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但他没有在意。
“不用急。”金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外面的,一个都逃不掉。”
傅远山、凌紫霄、花万灵三人对视一眼。
三人合力,三波攻击同时压向金烬。
灰绿色的灵力在金烬周身流转,裹着墨黑色的浊气。
傅远山的光刃劈到面前,灰绿色灵力迎上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浊气翻涌了一下,又稳住了。
凌紫霄的阵纹从侧翼切入,还没靠近就被灰绿色灵力弹开。
花万灵的青光缠上他的脚踝,瞬间被浊气腐蚀殆尽。
但金烬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他兜帽下的位置偏了半寸,灰绿色灵力在正面被光刃劈中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口。
裂口只维持了不到一息就被补上了,但浊气在那道裂口出现的瞬间,朝内涌了一丝。
金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傅远山看到了。“再来!”
三人再次合力。
金色光刃、银白阵纹、淡青光芒,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金烬。这一次配合比方才更紧,攻击落点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位置。
金烬身前的灰绿色灵力被撕开一道更大的裂口。
浊气从裂口朝内涌入,朝金烬的胸口方向贴了过去。
金烬双手一收,灰绿色的灵力猛地暴涨,将那道裂口强行补上,把涌入的浊气逼退回去。
但逼退的过程中,他的兜帽又偏了一下,身形往后微退了半步。
傅远山的目光锁在他身上,心里有了判断。和他们一样,他也在撑。
沈青禾站在战圈外围,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金烬周身那层灰绿色的灵力上。
那层灵力很奇怪。
她两万年前见过木青岩。那时候木青岩用的是普通的木属性灵力。
可眼前这道灵力不一样。
颜色是灰绿色的,带着一种沉沉的死寂感。
灵力流转的方向和普通木属性完全相反,普通木属性灵力是从外向内收,滋养万物;而这层灰绿色灵力是从内向外散,所过之处,生机消散。
黑暗属性。
蓝澜的父亲敖渊。他是水龙和玄龙的混血,他的暗属性是天生的,和水属性融为一体,既沉稳又内敛,不会主动侵蚀外界。
所以敖渊可以抵住侵蚀,存活下来。
而金烬的黑暗属性,比敖渊的更加外放,更加凶戾。
难怪他能撑这么久。
黑暗属性本身对侵蚀就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沈青禾内心思忖着。
看来,木青岩原本的普通木灵根被金烬夺舍后变异成了黑暗木灵根,灵根属性变了,对侵蚀的耐受也变了。
他不像那些实验体一样一碰就倒,他能承受侵蚀浊气,甚至能利用它。
但也仅限于此。
沈青禾收回目光,看向傅远山。
傅远山正好也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他的金色灵力已经比方才暗了一些,嘴角紧紧抿着,额角渗出了汗。他还能撑,但撑不了太久。
沈青禾又看了一眼阵道宗宗主的方向。
阵道宗宗主依然站在北侧山坳边缘,手里的阵盘亮着微弱的光。他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认同的焦灼。
沈青禾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阵道宗宗主愣了一下。
沈青禾没有再多看他。她把目光重新转回战圈,看向那片翻涌的黑暗中央。
第440章 你究竟是谁!
傅远山、凌紫霄、花万灵三人合力压了上去。
金色的光刃、银白的阵纹、淡青的光芒,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朝金烬轰去。阵道宗宗主在山坳边缘举起阵盘,阵法光膜猛地向内收缩了一圈,从外围朝金烬挤压过去。
金烬身前的灰绿色灵力被压得向内退了一寸又一寸。
他兜帽下的气息沉了两分,双手从袖中伸出来,十指张开,灰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将三人的攻击勉强撑住。浊气在他周身翻涌着,被阵法的压力逼得有些乱了节奏。
傅远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波攻击压上来。凌紫霄和花万灵从两侧跟上,三股力量叠加,阵法从外围持续压缩。
金烬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后退。
兜帽下的黑暗里传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他已经被压到了极限,数万年没有这样憋屈过了。
两万年前被敖嵬和玄幽联手诛灭肉身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憋屈过。
灰绿色的灵力开始在他周身快速旋转,转速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浓。
那些裹在外围的墨黑色浊气被灵力搅动起来,跟着一起旋转,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灰绿色的旋涡。
傅远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蓄力,小心!”
凌紫霄和花万灵同时退了半步,各自撑开灵力屏障。阵道宗宗主把阵盘举高,灵力全力注入,阵法光膜又收紧了一圈。
金烬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浓。他兜帽下的气息已经沉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层次。
沈青禾站在战圈外围。
她看到了那个旋涡,也看到了三人脸上的凝重。
“金烬。”
金烬的旋涡没有停。
“木青岩的身体好用吗?”
金烬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有理会她,继续酝酿。旋涡转得更快了,灰绿色的灵力几乎凝成了实质。
沈青禾继续开口,语气轻松:“你还是小心一些使用吧,这可是别人的身体。”
金烬的身形微微僵了一下。他侧身躲过傅远山劈来的一道光刃,旋涡的方向偏了一寸。
沈青禾:“要是木青岩的身体坏了,你打算夺舍谁呢?”
金烬没有理她。他重新调整旋涡,继续蓄力。
沈青禾:“让我猜一猜,难道是~我吗?”
金烬的旋涡猛地一滞。
沈青禾:“哎哟,你要是想夺舍我,我劝你三思。”
金烬终于被烦得受不了了。他猛地收住旋涡,灰绿色的灵力朝外炸开一圈,将三人逼退了两步。
他转身,兜帽下的视线穿过翻涌的浊气,直直落在沈青禾身上。
“好!如你所愿,下一个就是你!”
沈青禾看着他,微微一笑。
“哦?你还想灰飞烟灭一次?”
金烬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兜帽下的气息剧烈翻涌着。那句话戳到了他。
金烬的兜帽猛地抬起。
“你究竟是谁!”
金烬内心剧烈翻涌,如果他莫名多出的记忆是预知,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青禾看着他,语气冷静。
“杀你的人。”
兜帽下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这个化神初期的年轻女子,从见到他开始,到现在,没有流露出过一丝害怕。
一点都没有。从头到尾的冷静。
她认出他的时候没有害怕。他放出浊气的时候没有害怕。他被三人围攻、蓄力放大招的时候没有害怕。他放出狠话“下一个就是你”的时候,她甚至笑了一下。
为什么?
一个化神初期的人族修士,面对他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
除非她知道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
金烬的兜帽缓缓抬起。
“你也多出来一段记忆?”
沈青禾歪了一下头:“?”
金烬看着她那个反应,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低沉,从兜帽下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呵呵呵。”
他收住笑,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让他安心的解释。
“你不会以为我这次真的还想夺舍你吧。”
沈青禾没有说话。
“这具身体多么好用啊。”金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满意的语调,“我夺舍后,他的灵根变异了。变异木灵气可以和浊气共存,我早晚可以掌控宝石。”
他顿了一下,兜帽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而你……只会死在浊气之下。”
沈青禾闻言,也笑了。
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水蓝色的灵力屏障在她周身安静地流转,蓝澜盘在她肩头,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是吗?”
金烬越讲越疯狂。
“到时候我就杀了你!”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沙哑中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亢奋,“抢你的小龙!”
兜帽下的视线转向蓝澜,停在她身上。
“哦~对了,让我好好看看这条小龙。”
他往前倾了倾,像是真的在仔细打量她。
“哈哈哈,还是一条混血呢。水龙和银龙的混血?难怪可以偷走我的宝石!”
蓝澜盘在沈青禾肩头,水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尾巴尖绷得笔直。
“你在想屁吃。”
金烬的笑声停了一瞬。
“小龙要有礼貌。”他的语气沉了两分,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威严,“待会我就亲手调教你。”
蓝澜:“呸!还有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我那叫取回。”
金烬沉默了一息,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呵,跟了我数万年的宝石不是我的,而是你们两个加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幼崽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荒谬感。
“可笑!我看你真的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了!”
蓝澜盯着他,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让。
“就凭你?你这个杀了我奶奶的坏龙!你不配!”
金烬的笑声戛然而止。
兜帽下的气息猛地沉了下去,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沉。那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比方才低了很多,一字一顿。
“…… 你 们 到 底 是 谁!”
第441章 领域展开
沈青禾看着金烬,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不逗你玩了。”
“我要认真了。”
金烬的兜帽偏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他正要开口,沈青禾已经闭上了眼。
丹田中那层透明的领域缓缓展开。
水蓝色的灵力从她周身涌出,不再只是薄薄一层屏障,而是像潮水一样朝四周铺开。透明的波动从她脚下蔓延出去,贴着地面、贴着空气、贴着那些翻涌的墨黑色浊气,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
领域覆盖了沈青禾周身十丈。
然后二十丈,三十丈。
傅远山第一个感觉到了。
他正撑着金色屏障,苦苦抵抗着浊气的侵蚀。那些墨黑色的气息贴在他的灵力表面,一点一点地腐蚀着他的屏障。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灵力消耗了大半,再撑下去就要伤到根基。
然后那些浊气忽然退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拨开了一样,贴在他屏障表面的墨黑色气息一层一层地散开,颜色从墨黑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淡灰,最后彻底消散。
傅远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向沈青禾的方向。
透明的波动从她脚下铺开,覆盖了整片战圈。波动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浊气像是被净化了一样,一层一层地被剥离、瓦解、消散。
凌紫霄也感觉到了。他撑开的银白阵纹上,原本已经爬满了墨黑色的侵蚀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快速消退。花万灵的青光屏障重新亮了起来,淡青色的光芒比方才更稳。
阵道宗宗主的阵盘上,那些被浊气压制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四人同时看向了沈青禾。
金烬也看到了。
他站在翻涌的浊气中央,兜帽下的气息剧烈翻涌着。那些原本裹在他周身的灰绿色灵力正在被透明的波动一层一层地剥开,浊气被净化,灵力被压制,他周身的漩涡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不可能!”
金烬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动。
“你这是什么领域!”
沈青禾没有回答。领域继续铺开,透明的波动已经覆盖了整座矮山。
金烬往后踉跄了一步。
“不对!你一个化神期怎么会有领域!”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沙哑中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错乱。
“不对不对!”
他又退了一步。兜帽下的视线扫过四周,扫过那些正在消散的浊气,扫过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灵力屏障,最后落回沈青禾身上。
“已经数万年没有领域了!你为什么会有领域!”
矮山上的黑暗正在退去。
月光从阵法光膜外透了进来,照在地面上,照在那些被浊气侵蚀过的草木上。
傅远山、凌紫霄、花万灵三人同时感觉到了。
浊气没了。
整座矮山内的浊气,全部被净化了。
“不可能!”
金烬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原本裹在指尖的墨黑色浊气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灰绿色的灵力孤零零地流转着。
“为什么!”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视线穿过消散的浊气,落在沈青禾身上。
那道目光里带有嫉妒和占有欲。
“你,”金烬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顿,“才是关键。”
沈青禾站在领域中央,透明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安静地铺展着。
她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问题这么多啊……。不告诉你。”
金烬的兜帽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胸腔里发出一声极沉极低的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咔咔作响,周身的灰绿色灵力紊乱地跳动了两下。
他数万年没有被气成这样过了。
沈青禾看着他,语气轻松了一些:“哦~这是又想夺舍我了?”
金烬的兜帽猛地抬起。
“你大可以来试试。”沈青禾说。
金烬盯着她,兜帽下的气息剧烈翻涌。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领域。化神期。数万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她身上有太多他无法解释的东西。她的灵力能净化侵蚀浊气,她有领域,她能认出他,她知道两万年前的事,她身边那条小龙还和银龙族有关。
如果他能夺舍她……
如果他能得到她的身体……
他忽然想起了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那段记忆里,他的结局是什么?灰飞烟灭。魂魄被彻底净化,意识完全消散。
那只是预知。只是还没有发生的事。
如果他能改变这个结果呢?毕竟他这次有防备了,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消灭。
“可恶!”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沙哑而沉。
“我就不信了!”
话音未落,一道领域从矮山上空轰然压了下来。
那层领域和沈青禾的不一样。
透明的波动里带着一种极其沉厚的威压,像是整座山都被上方按住了。
金烬的灰绿色护罩在那道领域的压力下瞬间变形,向内凹陷,然后碎裂。
金烬的身形猛地往下一沉。
他撑了两息,膝盖弯了,整个人被那道领域压得趴在了地上。兜帽垂落,露出半张侧脸,狼狈不堪。
“哦,经过我的同意了吗?你就敢这么狂?!”
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矮山上空传来。
随着这道声音,两道身影从阵法光膜外落了下来。
左侧那人灰袍翻卷,气息沉厚如渊,渡劫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着。
右侧那人身形挺拔,面容方正,大乘初期的气息虽不如前者,但周身灵力凝实如铁。
温如玉。
沈星辰。
第442章 来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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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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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有内鬼
丹溪子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呼吸很浅。他的神识一直贴着暗室的门缝,留意着通道里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偶尔有守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徐道陵说一炷香,就真的给了他一炷香的时间,没有派人来催。
然后,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丹溪子睁开眼。
那声闷响不大,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被震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闷响连成一片,从据点入口的方向一路传来,越来越近。
动手了。
丹溪子站起来,走到暗室门口。他没有开门,只是贴着门缝听。
通道里的气氛变了。原本安静的空气中多了脚步声,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
然后是一道喊声,从石阶上方传下来:“敌袭!入口被破了!”
有人回应,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混乱的声音从据点入口方向蔓延开来,一层一层地往下传。
丹溪子靠在门边,安静地听着。
他在等。
据点的防御力量会先集中到入口方向。苍溟子和那两位大乘初期的长老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等他们把注意力全部吸引在正面的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感知到了三道气息。
苍溟子。大乘巅峰。
还有两道稍弱但同样沉厚的气息。大乘初期。两位长老。
三道灵压从通道中掠过,朝据点入口的方向去了。
丹溪子的手按在暗室的门框上。
他等了大约十几息,确认那三道灵压已经走远,然后推开门,侧身闪出暗室。
通道里空了。
守卫不见了,脚步声也停了。所有人都被调去了各个方向守着。
丹溪子沿着通道快步朝据点深处走去。他的手腕上还锁着暗灰色的锁链,符箓微微亮着,但他没有管它。锁链连着的那个节点,他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位置。
穿过主通道,拐进一条向下的小路,最后停在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嵌着一枚暗灰色的符文节点,和锁链末端的符箓相互呼应。丹溪子伸出手,灵力注入符文节点,锁链上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从中间断开。
锁链从手腕上脱落,掉在地上。
丹溪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朝据点的出口方向走去。
入口那边还在打。闷响和灵压的碰撞声从石阶上方传来,越来越密集。苍溟子应该已经和傅远山他们对上了。
据点入口,战况比丹溪子预想的更激烈。
傅远山带着苍梧宗和紫霄宗的人从正面压了进去。凌紫霄的阵纹封锁了入口两侧,花万灵的灵力屏障截断了据点的退路。阵道宗宗主在入口外围布下了封锁阵,把整个据点罩在里面。
苍溟子站在入口通道的正中央,白衣翻卷,面色阴沉。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凝出一道灵力,朝傅远山的方向轰了过去。
傅远山迎了上去,金色灵力在身前撑开,硬接了这一击。
闷响在通道中炸开,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傅远山退了两步,面色沉了下去。
大乘巅峰。果然硬碰硬讨不到便宜。
但苍溟子也没有再追击。他的目光扫过入口处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各宗弟子,扫过凌紫霄的阵纹和花万灵的屏障,最后落在阵道宗宗主在外围布下的封锁阵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入口被破,退路被封,对方来了这么多人,显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有内鬼!
会是谁?
苍溟子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名字。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徐道陵。那个老东西,之前就跟他讨价还价要“宝石”,他没答应。
徐道陵当时没再说什么,但他知道那种人。表面恭敬,背地里早就把他骂了个遍。如果徐道陵觉得跟着他没前途了,转头把据点位置卖出去换一条退路,完全做得出来。
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对。
徐道陵自己就深度参与了实验,手上沾的血不比苍溟子少。他要是出卖据点,自己也跑不掉。除非对方答应保他,或者他手上有别的筹码。
第二个名字从脑子里浮出来。
丹溪子。
苍溟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丹溪子被关在据点里,锁链锁着,暗室封着,按道理说不可能往外传递消息。
但那个人……他见过丹溪子的眼睛。被关了这么久,不哭不闹不崩溃,每次徐道陵去劝他,他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这种人不叫怕,这叫在等。
等什么?
苍溟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如果丹溪子手里有传讯的东西,那据点入口的位置,丹溪子也知道。
他被关进来的时候是从入口进来的,虽然蒙了头,但以他的修为和感知,不可能完全记不住路线。
而且丹溪子还有动机。他的徒弟在外面,他被关在里面,如果他能联系上外面的人,里应外合,就是最合理的打法。
苍溟子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
也不对。丹溪子被锁着,那锁链连着据点深处的节点,强行断开会有动静。如果丹溪子真的断了锁链往外跑,他应该能感知到。
可他没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丹溪子还没断锁链,但他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苍溟子的呼吸沉了两分。
还有第三种可能。
徐道陵和丹溪子,合起伙来耍他。
一个在里面递消息,一个在外面假装办事不力。
徐道陵今天回来报告说“没找到沈青禾”,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长宁宗那么大一个宗门,沈青禾的宗门,就算人不在,也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除非徐道陵根本没认真找,或者他故意不找。
如果徐道陵早就跟丹溪子搭上了线,那他这些天所谓的“去找人”,不过是出去晃一圈回来交差。真正的目的是拖时间,等外面的人准备好,等据点被围。
苍溟子的脸色彻底铁青了。
好。很好。
他被人耍了。被一个被他当成棋子的人耍了。
“苍溟子!”
傅远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金色灵力再次凝成光刃,朝他正面劈来。苍溟子侧身避开,光刃擦着他的衣角轰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他没有反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些碍眼的家伙解决了,去揪出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徐道陵。丹溪子。
一个都别想跑。
苍溟子抬起手,掌心凝出一道暗灰色的灵力。这一次他没有留手,灵力在他掌中压缩、旋转、凝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傅远山的瞳孔一缩:“小心!”
第445章 温如玉?!
苍溟子一掌轰出。暗灰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入口方向碾压过去。
傅远山、凌紫霄、花万灵三人同时撑起灵力屏障,三道光幕叠在一起,硬接这一击。
轰——
光柱撞上光幕,冲击波朝两侧炸开。通道的石壁被震得龟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三人的屏障剧烈震颤,傅远山的光幕最先出现裂纹,凌紫霄和花万灵的紧随其后。三人同时后退了数步。
苍溟子没有追击。他转身,朝据点深处掠去。
“别让他走!”傅远山稳住身形,追了上去。但苍溟子的速度快得惊人。
大乘巅峰的全力奔袭,傅远山追不上。凌紫霄的阵纹从侧翼包抄,被苍溟子一掌拍碎。花万灵的青光缠上去,被他的灵力弹开。
苍溟子还没有进入据点,就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他的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被弹了回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他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一道透明的边界横在他面前,从地面延伸到穹顶,从左侧石壁延伸到右侧石壁。他的灵力撞上去,纹丝不动。
苍溟子伸出手,掌心凝出灵力,一掌拍在屏障上。
“轰——”
灵力炸开,屏障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只持续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屏障没有裂,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偏移分毫。
苍溟子的瞳孔猛缩。他又拍了一掌,比方才更重。涟漪。消散。
屏障纹丝不动。
苍溟子的脸色彻底变了。这道屏障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料。以他大乘巅峰的全力,居然连一道裂纹都打不出来。布这道屏障的人,修为至少在他之上。
渡劫期。
苍溟子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傅远山和凌紫霄还没到,但已经能听到脚步声和灵力的波动。
他被困在了这道屏障和他身后的追兵之间。前方进不去。后方在逼近。
苍溟子站在屏障前,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强忍怒火,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敢问,是玄清子前辈吗?我们无冤无仇,阁下何必参此一脚。”
话音落下,通道里安静了一息。
一道身影从屏障后方缓缓浮现。灰袍翻卷,白发散落,身形清瘦。
苍溟子看过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玄清子。
“你是……”
他盯着那道灰袍身影,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
“散修温如玉!”苍溟子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震惊:“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温如玉:“又见面了。”
苍溟子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又?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温如玉微微偏了一下头,思考了一下:“嗯,你说的对。确实是第一次见。”
苍溟子盯着他,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近乎墨黑。
“阁下把我当傻子耍吗?!”
温如玉看着他:“是又如何。”
苍溟子的气息猛地沉了下去。暗灰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剧烈翻涌,侵蚀之剑的黑气从袖口溢出,在他指间缠绕。他的双目赤红,面皮微微抽动,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被耍了。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徐道陵出去找人,找不到。
丹溪子被关在暗室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黑影在紧要关头消失不见。
他精心谋划的围猎,他苦心孤诣的布局,他为了突破渡劫而不惜染指侵蚀的疯狂,在这些人眼里,也许只是一场笑话。
苍溟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低沉,近乎疯狂:“好。好得很。”
他抬手,侵蚀之剑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剑身上的黑气骤然暴涨,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那些黑气缠绕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侵蚀入体,他的面容微微扭曲,却又被一种疯狂的亢奋压了下去。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在耍我,那就一起死吧。”
温如玉看着那柄侵蚀之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身上的侵蚀,已经快到极限了。”
苍溟子没有理他。他举起侵蚀之剑,黑气在剑尖凝聚,压缩,旋转。
周围的空气被侵蚀浊气吞没,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的灵力在燃烧,他的寿元在流失,但他不在乎。
这时,傅远山和凌紫霄赶到了。
沈青禾也到了。她站在傅远山身侧几步远的位置。
傅远山看着苍溟子周身的黑气,面色沉了下去。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沈青禾忽然低声开口:“温爷爷准备出手了。”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
温如玉抬起手,手中的灵力凝成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湛蓝,像一截凝固的天空。
剑身上有年轮般的纹路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
苍溟子盯着那柄剑,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柄剑上流转的灵力,没有杀意,没有压迫,甚至没有多少灵力波动。但那种感觉让他的后背发凉。
“温如玉!你……”
温如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执剑,朝苍溟子的方向,虚斩而下。
那一剑没有碰到苍溟子。剑锋距离他还有数丈,只是轻轻一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涟漪。
苍溟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张着嘴,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失焦。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维持着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侵蚀之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黑气在领域中无声消散。
苍溟子的意识坠入了另一个地方。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平坦到令人发疯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灵力还在,但感知不到任何天地灵气。他想调动灵力,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圈,然后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出不去。
他抬头,试图寻找方向。但东西南北没有区别,荒原的每一个方向都一模一样。
“温如玉!”
他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很远,然后消失了。没有回音。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音。
苍溟子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以为温如玉会出现在这片荒原上,以为这是某种幻境,以为他只要破了幻境就能出去。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他一个人。
苍溟子开始走。
他朝一个方向走。走了很久,很久。脚下的灰地没有变化,头顶的灰天没有变化。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脚印还在,但身后的风景和前方的风景一模一样。
他停下来。换了一个方向走。又是一段看不到头的灰。
他停下来。再换一个方向。
还是一个样。
苍溟子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重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片荒原可能没有尽头。他可能走不出去。他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一个人,面对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灰。
他开始打坐。
灵力还能运转,他试图用修炼来消磨时间。但很快他发现,这里的灵气是死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补充不了。他不敢再消耗,只能停下。
他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他数到后来自己都忘了数字,只记得呼吸的节奏。
他开始想事情。
想他这一生。三十岁金丹,六十岁元婴,一百二十岁化神,五百岁大乘。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说他是最有希望飞升的人。
他那时候也这么觉得。他站在玄天宗的山顶上,看着云海翻涌,觉得天下之大,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然后三千年过去了。
他还站在那个山顶上。云海翻涌了三千年,他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他开始想他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想徐道陵,想丹溪子,想黑影。想那些他以为在掌控中的人,想那些他以为在算计的事。他想了很久,把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一遍一遍地想。
然后他发现,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任何事。徐道陵在敷衍他,丹溪子在看他的笑话,黑影在把他当棋子。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最大的一颗子。
苍溟子坐在灰地上,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着。
他又开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他不再计数了,时间在这里像是凝固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但灵力还在,感知还在,他还活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想出去了。
他只是坐在灰地上,看着灰天,脑子里空空的。偶尔有念头浮起来,又很快沉下去。他的眼神越来越空,呼吸越来越浅,像是一盏灯在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第446章 一剑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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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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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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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仙人级别的时间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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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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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联名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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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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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掉马
那名嘴硬的长老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伸手指着沈青禾,手指微微发抖,面色涨红。
“你!你才有问题!”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不少,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的失控,“十几岁的小娃娃,张口两万年前闭口两万年前。那些事连我们玄天宗的典籍里都查不到,你怎么可能知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沈青禾的鼻子:“你才是真正有问题的那个人!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是不是跟那条金龙有什么……”
话没说完。
一道透明的波动从长桌右侧无声压了下来。
温如玉坐在原位没有动。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名长老一眼。
那层波动直接砸在那名长老肩上。
那名长老的膝盖弯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被压趴在了地上。他的脸贴在白玉地砖上,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肩膀却被那层波动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闭嘴。”
温如玉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跳梁小丑。”
那名长老趴在地上,被压的气都喘不过来。
凌紫霄把折扇收起来,看了那名长老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花万灵垂着眼帘,面色清冷,但目光里分明带着一丝不屑。
其他各宗代表的目光也落在那个趴在地上的长老身上,眼底的意味很复杂。有嘲笑的,有漠然的,还有一两道带着怜悯的。
温如玉还在场呢,你就敢这样指着人家的晚辈骂?
连苍溟子都被温如玉整成那样了,你一个长老算什么东西。
没看到我们都不敢吱声嘛……
凌霄子坐在长桌另一头,看着自己带来的长老趴在地上,面色沉了一下。他没有开口求情。
金烬的目光从沈青禾身上移开,落在她肩头那条水蓝色的小龙身上。
他盯着蓝澜看了几息。
“你方才说,你奶奶?”金烬的声音沙哑,“我不记得我杀过水龙。你奶奶是谁?”
蓝澜盘在沈青禾肩头,尾巴尖绷得笔直。她的眼睛盯着金烬,声音清脆而冷。
“我奶奶是玄龙。”
金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像是在翻找过往的记忆。几息后,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
“那我爷爷杀的你!这你总该记得了吧!”
金烬的表情变了。
“敖嵬。”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是敖嵬的孙女。”
蓝澜盯着他:“对!”
金烬盯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两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算什么。
“敖嵬两万年前就走了。他带着龙族撤离了苍澜界。他的孙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盯着蓝澜。
“你从哪里蹦出来的?”
蓝澜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你猜。”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沈青禾。十几岁的年纪。张口就是两万年前的事。金烬的证词。蓝澜。敖嵬的孙女。敖嵬两万年前就离开了苍澜界。
这些信息单独看,每一条都只是奇怪。但放在一起,就指向同一个方向。
凌霄子抬起头,看着沈青禾,目光里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审视。
傅远山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安静了几息。
温如玉依旧坐在原位,灰袍垂落,面色平静。他的目光从金烬身上收回来,落在沈青禾身上,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说多少。
沈青禾站在殿中,肩头盘着蓝澜。
她看着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沉默了一息。
“好吧,我承认,我去过两万年前。”
一声轻笑从长桌左侧传来。
凌紫霄靠在椅背上,把折扇重新打开,在胸前轻轻摇了两下。他的嘴角弯着,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沈小友。”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你终于肯说了。”
沈青禾看着他。
凌紫霄摇着扇子,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露震惊的人,最后落回她身上。
“从你在矮山那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折扇在他的掌心敲了敲。
“苍澜界的典籍里查不到的那些细节。你一个小丫头,张口就是那些事。”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只可能是亲身经历。”
凌紫霄收回折扇,在掌心又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味。
“我一直没问,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自己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殿中那些还在消化消息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啊,你们不也早就在猜测了嘛。”
殿中几位掌门的表情各不相同。
花万灵没有说话,但她微微侧开了目光。
阵道宗宗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连傅远山都安静了一息,没有反驳。
沈青禾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好嘛,又是早就掉马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蓝澜,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笑。
“不过,我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就是了。”
殿中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傅远山看着她,安静了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
“两万年前的事,之后再说。今天先把苍溟子和金烬的事处理完。”
凌紫霄靠回椅背,重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味,像是在等那场单独的谈话。
沈青禾站在殿中,肩头盘着蓝澜,看着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第454章 家人
沈青禾从长桌旁站起来,朝傅远山和温如玉各欠了欠身。
“傅宗主,温爷爷,我先告退了。”
傅远山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温如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沈青禾转身朝殿外走去。蓝澜盘在她肩头,尾巴尖轻轻搭着她的颈侧。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凌紫霄的声音:“傅宗主,关于金烬的处置——”
后面的话被殿门隔断了。
沈青禾走下石阶,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接着看大人之间的博弈了,那些事有傅远山、温如玉、大伯和师父在,轮不到她操心。
等这边出结果了,她再回来。
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白玉地砖上。她走了一段路,绕过演武场,穿过一片灵竹林。
剑峰的方向很安静,隐约能听到风声和剑鸣。
远远地,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青崖正在练剑。寒漪剑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剑招凌厉而沉稳,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
他身旁的石阶上,沈青云盘膝坐着,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在看,古藤从手腕上探出来,懒洋洋地搭在石阶边缘。
沈青禾站在竹林外看了一会儿。
沈青云最先发现了她。他抬起头,眼睛一亮,从石阶上跳起来。
“青禾!”
沈青崖收住剑势,转过身。
“事情谈完了?”沈青崖问。
“谈完了。”沈青禾走过去,在石阶上坐下,“后面的事让他们商量就行,我不用在场。”
沈青云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古藤从手腕上伸出来,在她肩上轻轻搭了一下。“那些玄天宗的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沈青禾摇头,“有温爷爷在,他们不敢。”
沈青云嘿嘿笑了一声,朝沈青崖抬了抬下巴:“我就说吧,有温前辈在,谁敢欺负我妹妹。”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收起寒漪剑,在沈青禾另一侧坐下。
三个人坐在剑峰的石台上,阳光正好,风从山脊线上吹下来,带着灵竹的清香。
沈青云从袖中摸出一枚果子递过来:“苍梧宗的灵果,你尝尝。”
沈青禾接过咬了一口,甜而脆。
“比长宁宗的好吃。”她开口。
沈青云立刻来了精神:“那当然。苍梧宗灵脉比长宁宗强,灵果的品质高出一截。我当初选苍梧宗就是因为这个。”
沈青崖在旁边淡淡开口:“你选苍梧宗是因为这里的灵植典籍最多。”
沈青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也是原因之一。”
沈青禾笑了一下:“大堂兄,你当年为什么选苍梧宗?”
沈青崖想了想:“苍梧宗以剑修立宗。我想学剑,就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沈青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之前你要的剑诀,我整理好了。里面有一些心得,你回去好好看看。”
沈青禾接过来收好。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沈青云说苍梧宗食堂的菜比家里的差远了,沈青崖说二弟你修为卡在金丹巅峰多久了,沈青云说快了快了,沈青禾笑。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在天元秘境里找到一个封印非常完整的盒子。
当时打不开,后来蓝澜学会了空间术,直接略过封印把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里面是一枚种子。
她当时就觉得非常适合二堂兄。
二堂兄是灵植师,驱动灵植进行战斗。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灵植上限太低了,到处寻找合适的灵植,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翻了翻,摸出一枚淡青色的种子。种子不大,表面有灵光流转。
“二堂兄。”
沈青云抬头。
沈青禾把种子递过去。
“给你的。”
沈青云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枚种子在他掌心里安静地亮着,表面的纹路一层一层地流转,像是活的一样。他把种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盯着沈青禾。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从哪里找到的?”
“之前游历的时候,在一个秘境里找到的。”沈青禾说,“一直收着,想着你用得上。”
沈青云看着那枚种子,他的灵植上限一直是个问题。他试过很多种灵植,品阶都不够高。他翻遍典籍、问遍前辈,想要找到一种能突破上限的灵植。他找了很多年,去了很多地方,什么都没找到。
而现在,他妹妹随手拿出一枚种子,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沈青云低下头,把那枚种子贴在掌心里,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青崖看着这一幕,安静了几息。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
风从竹林间穿过去,吹动三人的衣角。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她马上就要离开苍澜界了。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父亲,母亲。大堂兄、二堂兄、大伯、师父、温爷爷,还有沈家那些人。
就是可惜,这一次没有看到母亲。
沈青云似乎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低落,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沈青禾咬了一口果子,“就是在想,以后的事。”
沈青崖看着她的侧脸。他把寒漪剑放在膝上,安静地陪着她。
阳光落在石台上,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第455章 暴走
苍梧宗的客院很安静。
沈青禾在这里住了两天。白天去剑峰找大堂兄和二堂兄,晚上回房间打坐调息。蓝澜一直盘在她肩头,偶尔在院子里飞两圈,舒展一下鳞片。
议事大殿那边的对峙还没有结束。
沈青禾没有特意去打听。大伯和师父都在那边,有结果了自然会告诉她。
第二天晚上,她坐在床沿上,把三枚碎片摆出来。
玄天宗那块缺了一角,灵墟宗那块完整,金烬密室里那块正好是缺失的部分。
三块拼在一起,球状轮廓几乎完整了,只剩正中央偏下一个小空缺。
蓝澜盘在她膝头,低头看着那个空缺。
“姐姐,缺少的就是在我体内的那块。”
沈青禾看着蓝澜,开口:“之前你跟着你外婆和娘亲学习控制空间力的时候,她们有没有试着找一找呢?”
蓝澜点头:“一开始有尝试过。外婆用空间力探入我的经脉,想找到碎片的位置。但是……”
她顿了一下。
“我外公觉得不靠谱。他说如果发生意外,姐姐你不在身边,我就会很危险。碎片和我共存太久了,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到我的根基。所以外婆和母亲试着寻找发现没有找到后,就说等之后离开苍澜界,安稳下来,姐姐在身边的时候再做打算。”
沈青禾听完:“你外公说得对。”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嗯。我娘亲也这么说。她说碎片在我体内待了那么久,早就和我一体了。要想剥离,得先找到它的确切位置,然后想办法让它和我的经脉分离,还不能伤到我。这需要时间,需要准备,也需要你在旁边。”
沈青禾点头。
“现在你空间力已经成熟了,我也在这里。”她看着蓝澜,“接下来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蓝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沈青禾想了想。“先弄清楚那块碎片在你体内的什么位置,怎么和你的经脉连接的。你外婆和母亲之前没找到,是因为她们用的是空间力。空间力只能感知空间结构,感知不到碎片本身。”
她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缕水蓝色的灵力。
“但我的灵力可以。”
蓝澜看着那缕灵力,安静了一息:“姐姐的意思是,用你的生机灵力探入我体内,找碎片?”
“嗯。”沈青禾点头,“生机灵力对侵蚀有感应。我的灵力靠近它的时候会有反应。只要我探入你的经脉,就能通过这种反应找到它的位置。”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好。那你来试。”
沈青禾伸出手,掌心覆在蓝澜的额头上方。水蓝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渗出,凝成一缕细丝,轻轻探入蓝澜的经脉。
灵力进入蓝澜体内的瞬间,沈青禾感知到了一片很熟悉的温度。水蓝色的灵力海,和她的很像,但更冷一些。银白色的空间力在更深处缓慢流转着,像一层看不见的网。
沈青禾的灵力继续往深处探。
越过了水灵力的区域,越过了空间力的表层。她感知到了蓝澜经脉中那些细微的纹路,和龙族天生的骨骼结构。
然后她感觉到了。
在蓝澜丹田最深处,有一层极淡的暗灰色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它安静地蛰伏着,像是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
沈青禾的灵力靠近那层暗灰色气息的时候,自己的生机灵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找到了。
她收回手,睁开眼。
“找到了。”她开口,“在你丹田最深处,被你的空间力一层一层地包裹着。”
蓝澜的尾巴尖绷了一下:“能剥离吗?”
沈青禾:“一定可以的。我们准备一下,就开始尝试。”
沈青禾把护脉丹取出来,喂蓝澜服下。药力在蓝澜体内化开,一层淡金色的光覆在经脉壁上。然后她站起来,在床前清出一片空地。
“等我展开领域。”
蓝澜点头,从她肩头飘下来,悬在空地上方。
沈青禾闭上眼,领域从脚下铺开。透明的波动贴着地面蔓延,覆盖了整间客房。水蓝色的光芒在波动中若隐若现。
她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仙灵晶,一块一块地摆在身边。
仙灵晶落地的瞬间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沿着地面铺开。她又取出几瓶极品回灵丹放在手边。
“开始吧。”
蓝澜闭上眼。银白色的空间力从她周身涌出,比平时任何一次都浓、都密。
她主动调动体内所有的空间力,一层一层地朝丹田深处压下去。
沈青禾的灵力同时探入。水蓝色的细丝越过水灵力区域,越过空间力表层,到达丹田最深处。
那层暗灰色的气息安静地伏在那里。外面包裹着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空间力,一层叠一层。
蓝澜开始解。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进展很慢。每一层空间力都缠得很紧,像是和蓝澜的身体长在了一起。蓝澜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但她没有停。
第十层。第十五层。第二十层。
沈青禾的额角渗出了细汗。她伸手拿了一枚回灵丹塞进嘴里,灵力在体内炸开,补充着方才的消耗。
第二十五层。第三十层。
“姐姐。”蓝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快到了。”
沈青禾的灵力跟着她一起往里探。最里面那层空间力松开了,暗灰色的气息近在咫尺。
蓝澜的空间力探入最后一层,触到了那枚碎片。
那一瞬间,碎片变了!
沈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感知到那枚碎片在蓝澜的空间力触碰到的瞬间,忽然变了。暗灰色的光泽剧烈地亮了一下,然后从固态变成了液态。
液态的碎片沿着蓝澜的空间力往上涌,速度快得惊人。
“蓝澜!”
蓝澜猛地睁开眼。她感知到了那层液态的暗灰色物质正顺着她的空间力往体内冲。她想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液态碎片贴着空间力的通道往上,所过之处,银白色的空间力被它一层一层地融合。
它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它在融进去!
几息之后,蓝澜体内的空间力全部变了一层颜色。原本纯粹的银白色中多了一层厚重的暗灰色光泽,混在空间力的脉络里。
碎片不见了。
蓝澜体内的灵力瞬间暴动。
水蓝色的水灵力、银白色的空间力、还有刚刚融入的暗灰色灵力,三股力量在蓝澜体内互相冲撞。
原本平衡的水灵力和空间力被突然涌入的海量暗属性灵力打破,三股力量像是在争夺地盘,在蓝澜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蓝澜的鳞片猛地亮了起来。水蓝色、银白色、暗灰色三种光芒在她身上交替闪烁,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姐姐——”
她的话没说完。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她体内炸开。
沈青禾的领域瞬间被撑到了极限。透明的波动在灵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水蓝色的光芒拼命压制着那股暴走的力量,但根本压不住。
蓝澜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涨。
下一息,整间客房炸了。
屋顶被掀飞,四面墙壁朝外炸开,碎石和木屑朝四面八方飞溅。
沈青禾的领域在爆炸中碎了大半。她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院墙上。她来不及管自己,抬头看向爆炸中心。
蓝澜悬在半空,三种光芒在她周身疯狂旋转。水蓝色的鳞片被暗灰色的纹路覆盖了大半,银白色的空间力从她体内不断溢出,朝四周扩散。她整条龙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大了,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圈,尾巴甩动间带着一种不受控的力道。
院子里的灵竹被空间力扫过,齐齐折断。客院的围墙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隔壁几间客房的门窗全部碎裂,住在里面的被救修士惊慌失措地从里面跑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是沈小友的院子!”
“快去找傅宗主!”
沈青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看着悬在半空、三种光芒交替闪烁的蓝澜,深吸了一口气。
“又来了。”
她想起之前在灵墟宗的时候,云灼的火焰炸了灵墟宗的房子。现在,蓝澜炸了苍梧宗的房子。
沈青禾来不及多想别的,只见蓝澜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涨,又骤然缩回。
鳞片下面有细密的纹路在裂开,像是瓷器上蔓延的冰裂纹。那些纹路从她的背脊扩散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尾尖。
沈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蓝澜的身体像是一颗被从内部撑裂的珠子,表面的水蓝色鳞片一片一片地翘起,边缘渗出银白色和暗灰色的灵力光芒。
她的气息在迅速衰败,从旺盛到虚弱,从虚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姐姐……我……”
蓝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整条龙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沈青禾双手猛地撑开,领域全力展开,透明的波动从她脚下暴涌而出,将整间客房和院子全部覆盖。
水蓝色的光芒比方才亮了数倍,所有的灵力都从她体内抽出来,朝蓝澜的方向灌去。
仙灵晶疯狂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经脉。她身边的回灵丹一枚接一枚地炸开,药力直接灌入体内。
她现在只做一件事,把灵力全部输给蓝澜。
“蓝澜!听我说!”
她的声音穿过暴走的灵力风暴,落在蓝澜耳中。
“把暗属性灵力往空间力里面压!水灵力退到左边!空间力接住暗属性!快!”
蓝澜听到了。她的意识在剧痛中勉强维持着清醒,开始按照沈青禾的话做。水灵力往左退,空间力往右接。暗灰色的灵力被夹在中间,被她的空间力一点一点地包裹起来。
但暗属性灵力的量太大了。她刚包住一层,外面又涌上来一层。她的空间力不够用,经脉壁上的护脉丹药力在快速消退,冰裂纹还在蔓延。
沈青禾的灵力到了。
水蓝色的生机灵力从她的经脉灌入蓝澜体内,像是一股温热的潮水,覆盖在蓝澜每一寸经脉壁上。那些裂开的冰裂纹在生机灵力的浸润下停住了蔓延,被侵蚀的经脉壁重新愈合。护脉丹的药力被生机灵力激活,淡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蓝澜的压力骤减。
她咬紧牙关,把暗属性灵力一层一层地往空间力里面压。沈青禾的生机灵力跟在后面,帮她稳住每一寸经脉。两股力量配合着,一点一点地把暴走的暗属性灵力收拢。
终于,最后一丝暗灰色灵力被压进了空间力的脉络中。
蓝澜的身形从半空飘下来,落在沈青禾怀里。她的鳞片不再翘起,冰裂纹也愈合了大半,但整条龙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沈青禾抱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蓝澜的鳞片恢复了水蓝色,边缘的暗灰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但气息很弱,呼吸很浅。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
屋顶掀飞了,四面墙壁炸开了,灵竹倒了,隔壁几间客房的门窗全碎了。
被救的修士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
第456章 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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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新技能
沈青崖带着沈青禾穿过灵竹林,走到剑峰东侧的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偏房,院墙外就是竹林。比客院安静得多,也隐蔽得多。
“这里离我和二弟的住处不远。”沈青崖开口,“有事传讯。”
沈青云凑过来看了一眼院子,点了点头:“还行,比客院安静。就是小了点。”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
沈青云立刻改口:“小点好,小点暖和还聚气。”
沈青禾笑了一下。
沈星辰走到院门口用神识查看了一下院落,确定没有异样后,又看向沈青禾。
“这里没问题,你先安顿下来,和蓝澜一起好好休息。”他开口,“有事就来找我。”
“好。”
沈星辰转身走了。沈青崖和沈青云也没有多留,先后出了院子。
沈青禾关上院门,激活自带的灵力罩后,把蓝澜放在正房的床上。
沈青禾伸出手,掌心覆在蓝澜额头上方,水蓝色的灵力凝成细丝,轻轻探入她的经脉。灵力越过水灵力区域,越过空间力表层,一路探到丹田最深处。
碎片已经不在了。丹田深处干干净净,原本被三十层空间力包裹的那块暗灰色气息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新的空间力脉络,银白色的光芒中嵌着暗灰色的纹路,水蓝色的灵力在旁边安静地流动着,三股力量彼此有清晰的边界,互不侵扰。
“三系平衡了。”沈青禾收回手。
沈青禾在床沿坐下。蓝澜从床上飘起来,悬在她面前。
“姐姐,我把传承重新梳理了一遍。你要看吗?”
“看。”
蓝澜闭上眼。沈青禾的意识中忽然涌入一整套技能体系,比之前她见过的那套更庞大、更完整。
光珠在她识海中排列开来,分门别类,浩如烟海。
低阶技能依然是最多的。
水刃、水弹、水鞭、水雾、水墙,全部保留,但每一颗光珠外面都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灰色光晕。
沈青禾触碰了一下水刃的信息,发现它的威力比之前高出了一截。暗属性灵力已经融入了水系技能,让原本单纯的“水”变得更深、更沉、更具侵蚀性。
中阶技能也全部保留了。水龙卷、万流归宗、千水斩、溺水深渊、镜花水月、潮汐共鸣。每一颗光珠都比之前亮了一圈,暗灰色的光晕嵌在信息深处。
镜花水月和潮汐共鸣这两颗光珠比其他的更亮。覆盖面比以前大了将近一倍,感知半径也从五里扩展到了十里。
高阶技能还是那三个。沧海无涯。水月无间。天河倒悬。
光珠比之前亮了,信息也更完整。
沈青禾触碰沧海无涯的时候,感知到了一片真实的、带着暗流的水灵力海洋。
暗属性融入之后,这片海洋不再只是困敌的牢笼,海水本身就在侵蚀落进去的一切。
水月无间。蓝澜化为水珠之后,每一滴水珠里都嵌着一丝暗属性灵力。敌人如果试图用灵力扫描或者锁定,暗属性灵力会顺着扫描的方向反向侵蚀回去。
天河倒悬。沈青禾触碰这颗光珠的时候,感知到了一条横贯天际的暗色河流。暗属性灵力融入了天河,倾泻而下的不只是水,还有侵蚀。
空间系的光珠之前只有寥寥几颗。空间传送、空间封印、虚空夹层。
现在数量翻了一倍不止。空间折叠。空间切割。虚空囚笼。多重传送。空间镜像。虚空放逐。
而在所有光珠的最顶端,孤零零地悬着一颗光珠。
归墟。
沈青禾收回意识,睁开眼,看向蓝澜。
“归墟可以用了?”
蓝澜点头:“可以。但需要练习。”
沈青禾伸手覆在她的鳞片上,又感知了一遍她体内的灵力状态。水灵力、空间力、暗属性灵力三股力量在蓝澜体内安静地流转着。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蓝澜,你刚破壳的时候,只会用水系技能。”
蓝澜点头:“嗯。那时候我连空间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在天元秘境里遇到了你母亲的残魂,才知道自己有银龙血脉,才开始学空间力。”
“对。”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一条普通的水龙。”
沈青禾继续说道:“再后来我们回到两万年前,在龙族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奶奶是玄龙,按理说你也有暗系灵力。”
蓝澜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当时太外婆试图开发我的暗系灵力,但是失败了。她试了好几次,探入我的经脉,发现我的暗系灵力根本调动不起来。”
“玄幽是我奶奶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太外婆。”
沈青禾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这个关系理了一遍。
“所以玄幽前辈试过帮你觉醒暗系灵力,但没成功。”
“嗯。”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没想到现在我的暗系灵力这么厉害呢!”
沈青禾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一下。然后她安静了几息,把几件事串在了一起。
蓝澜的父亲敖渊。水龙和玄龙的混血。他体内有暗属性灵力,用来压制侵蚀,抵抗浊气。
蓝澜的暗系灵力一直没能觉醒,和空间力一样,都去压制碎片了。
空间力被碎片封印压制着,所以蓝澜能动用的空间力是打了折扣的。
暗系灵力也一样,全部用来包裹碎片了,根本没有余力表现出来。所以玄幽当年尝试开发蓝澜的暗系灵力时,什么都探不到。
“姐姐?”蓝澜看着她。
沈青禾开口:“结合你父亲敖渊的经历来看,你的暗系灵力应该和空间系一样,都去压制碎片了。”
蓝澜:“所以我的空间力才会是被阉割的版本。暗系灵力也是。全部用来封印碎片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能让我用。”
“嗯。”沈青禾点头,“玄幽前辈当年探不到,是因为那些灵力不在你能调用的地方。它们在碎片外面,一层一层地裹着。”
蓝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鳞片,暗灰色的纹路在日光下安静地亮着。
“现在碎片融进来了。”她开口,“那些暗系灵力也回来了。”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所以你现在才这么厉害。”
蓝澜蹭了蹭她的手指,尾巴尖勾住了她的手腕。
沈青禾继续查看归墟的光珠。
归墟。
品阶:禁咒。
属性:暗。
来源:侵蚀本源。
效果:释放与碎片同源的侵蚀之力。侵蚀浓度可调。
低浓度:灵力运转受阻,经脉滞涩,如泥堵河道。
中浓度:经脉被侵蚀,灵力流失,修为倒退,如虫蛀朽木。
高浓度:接触瞬间,骨肉消融,化为白骨。
极限:万物归墟,回归本源。
注意:侵蚀之力六亲不认,敌我不分。释放者需以自身灵力为引,承受同等侵蚀反噬。掌握不够时,反噬加倍。
沈青禾看完这行字,安静了几息。
“蓝澜。”
“嗯?”
“归墟有反噬。”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绷了一下。
“我知道。”她开口,“侵蚀力是双刃剑。我放出去多少,自己就要承受多少。除非我能把浓度压到最低,让反噬的量也压到最低。”
沈青禾看着她。
“高浓度的时候,你自己也会被侵蚀。”
“嗯。”蓝澜点头,“但我的身体已经和碎片融合了,对侵蚀的耐受比任何人都高。反噬会伤到我,但不会像伤别人那么重。”
沈青禾伸手覆在她的鳞片上:“放心,有我在呢。”
蓝澜落回她膝头,尾巴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姐姐,归墟的极限写的是‘万物归墟,回归本源’。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禾想了想。“侵蚀的本质是什么?”
“让一切回归本源。”蓝澜开口,“碎片是仙界投放下来的,它自带法则级别的侵蚀。侵蚀力所过之处,灵力消散,物质瓦解,一切都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那万物归墟,就是把这种‘回归’推到极致。”沈青禾开口,“你放出去的不是一缕侵蚀,是一整片归墟。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会在瞬间回归本源。人化为白骨,白骨化为尘土,尘土化为虚无。”
蓝澜一直以为归墟是水系的。现在真相揭开了。归墟不是水系的,它甚至不是龙族本身的技能。它来自碎片,来自那块仙界投放的、带着法则级别侵蚀的“宝物”。
蓝澜继承了它。
或者说,她会和蓝澜一起驯服它。
她把那块碎片,从一个毁灭苍澜界的源头,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承受了它的侵蚀,承受了它的力量,也承受了它的反噬。她把它变成了归墟。
侵蚀力归蓝澜,生机灵力归她。一个毁灭,一个净化。一个让万物回归本源,一个让万物重获生机。
她们两个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圆。
第458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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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试验新技能
沈青禾在苍梧宗住了最后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东西,把蓝澜盘回肩头,出了剑峰东侧的小院。
院子外面,沈星辰已经等着了。他站在灵竹林边,衣袍整齐,手里捏着一枚传送符。
“跟师父告别了?”
“嗯,昨天就告别了。”
沈星辰点了一下头:“行,那就回家了。”
银白色的符箓亮了一下,光芒铺开,将两人裹了进去。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踩实。
落脚处是沈家老宅的门口。
院墙上的藤蔓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又茂盛了一些,爬满了大半面墙。
沈青禾先去了母亲林清月闭关的院子。
院子很安静。房门紧闭,门上的封印阵法安静地亮着。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门框边。
那里有一道灵力痕迹,是她上次回来时留下的。痕迹还在。没有被打开过。
母亲没有出来过。
沈青禾伸手碰了碰那道痕迹,安静了几息。
“希望这次可以等到你。”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转身走了,回到青竹院。
推开院门,她先把云见的蛋连窝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淡金色的蛋安静地窝在银白色的绒毛里,蛋壳表面的纹路在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蛋连着窝放在床头靠墙的位置,和以前一样。
云灼从她头顶跳下来,落在蛋旁边,用脑袋蹭了蹭蛋壳。
蛋壳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沈青禾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桌上。
玉盒里是她在苍梧宗时托师父配的温养丹药,专门给云见用的。
她把一枚丹药取出来,灵力催动,药力化成一层淡金色的雾气,轻轻覆在蛋壳表面。
蛋壳上的纹路亮了一下,把药力缓缓吸了进去。
“好好吸收,快快长大。”她摸了摸蛋壳。
云灼蹲在旁边,暖金色的眼睛看着那颗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整只鸟跳进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把蛋拢在身边。
她把蓝澜从肩头捞下来,放在桌上。
“走,去训练场。”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沈青禾转身朝院外走去。蓝澜跟在她身后飘出来,云灼从窝里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跟上来,继续窝在蛋旁边。
训练场在老宅后山,沈家弟子平日练功的地方。
沈青禾到的时候,场上没人。
场地很宽敞,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几根石柱,柱上刻着防护符文。
她走到场地中央,激活防护罩。
蓝澜悬在她面前,尾巴尖轻轻晃着。
“先试水系技能。”沈青禾开口,“看看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蓝澜点头。她伸出前爪,凝出一道水刃。水蓝色的光芒在她爪尖成形,比之前更薄,更锋利。
那道水刃的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灰色纹路,像是刀刃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脊。
蓝澜随手一挥。水刃飞出,斩在场地边缘的一块试炼石上。
试炼石表面出现了一道切口。切口很光滑,比之前深了不少。
沈青禾走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切口边缘。石头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灰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腐蚀过。
她又摸了摸那道切口的底部。手指触到石面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水刃变毒了。”沈青禾收回手,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极淡的红痕。
蓝澜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没用归墟,就是普通的水刃。”
沈青禾:“你体内的暗属性灵力已经融进了水系技能里。水还是水,但里面带着腐蚀性。”
蓝澜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安静了一息。
她又试了水龙卷。
水蓝色的灵力从她周身涌出,在身侧凝成一道高速旋转的水柱。
水柱比以前更粗,转速更快,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层。暗灰色的纹路在水柱内部隐隐流动。
蓝澜把水龙卷朝试炼石推去。水柱碾过石头的边缘,石头的边缘被削掉了一大块。断口光滑,但表面同样带着一层暗灰色的痕迹。
“还是一样。”她开口,“水龙卷也带了腐蚀性。”
蓝澜收回水龙卷,又试了千水斩。数百道光刃齐射,试炼石被削去了一大片。每一道切口上都带着暗灰色的侵蚀痕迹。
沈青禾看着那片狼藉的试炼石。
“蓝澜。”
“嗯?”
“能不能变回纯净的水系?”
蓝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前爪,想了几息。
“我试试。”
她闭上眼,重新调动灵力。
这一次她没有让水灵力和暗属性灵力一起涌出,而是试着把两股力量分开。
水灵力往左,暗属性灵力往右。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本来就有清晰的边界,现在她尝试把这个边界拉得更开。
几息后,她睁开眼,伸出前爪,重新凝出一道水刃。
那道光刃是纯粹的水蓝色,没有任何暗灰色的纹路。
沈青禾伸手碰了一下刃面,指尖传来的是水灵力的温润触感,没有刺痛。
“纯净的。”沈青禾点头。
蓝澜看着那道水刃,尾巴尖翘了一下。
“可以分开。水系和暗系本来就是两股力量,之前融合在一起是因为碎片刚融进来的时候我没有控制住。现在我能把它们分开。”
她把水刃收回,重新凝了一道。
这一次,她刻意把暗属性灵力往水灵力里渗了一点点。水刃的刃面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灰色,若有若无。
沈青禾碰了一下:“有一点点腐蚀性,但很弱。”
蓝澜又加了一点。水刃的暗灰色更明显了,刃面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沈青禾碰了一下,指尖的刺痛感比方才强了一些。
“中浓度。”
蓝澜又加了一些。水刃几乎变成了暗灰色,水蓝色的光芒被压得很深。
沈青禾看着那道水刃,开口:“高浓度。”
蓝澜收回灵力,水刃消散。
“嘿嘿,从纯净的水系到低浓度、中浓度、高浓度。我想用哪种就用哪种。”
沈青禾思考:“看来,碎片带来的侵蚀力和你的暗系灵力是分开的。”
蓝澜继续调动体内的各种灵力,仔细感受一番后:“是的,碎片的浊气游离在我自己的灵力之外,不过,我可以调用。”
沈青禾:“好,接下来,就继续试验,一点点加入侵蚀浊气。”
第460章 耐受
经过一系列试验后。
蓝澜:“我自己的暗属性灵力,对我自己都没有影响。就是一股普通灵力。但碎片带来的那股侵蚀力……低浓度的时候没事,高浓度的时候,经脉会有胀痛感。”
沈青禾皱了一下眉:“毕竟是外来力量。”
沈青禾走上前,伸出手,灵力凝成细丝,探入蓝澜的经脉。
蓝澜的暗属性灵力通道里有两层。外层是蓝澜自身的气息,稳定而温和。内层是更深的暗灰色,那是碎片带来的侵蚀力。
“两种暗属性。”沈青禾收回手,“你自己的那股在外层,碎片带来的那股在内层。低浓度的时候你的暗属性灵力可以包裹住它,但是高浓度的时候侵蚀力泄漏,碰触到你的经脉,造成影响。”
蓝澜看着她:“所以我要练的是让经脉壁适应这层侵蚀力?”
“对。”沈青禾点头,“碎片已经融进你身体了,那股侵蚀力也是你的一部分。你的身体需要接受它,适应它。”
蓝澜点头:“好。”
沈青禾活动了一下手腕。
“接下来,咱俩就要动真格的了。”
她退后几步,站定,生机灵力从掌心涌出。
“你用侵蚀灵力打我,我用生机灵力打你。”沈青禾开口,“我的生机灵力伤不到你,你的侵蚀力伤不到我。正好用来练耐受。”
蓝澜点头。她伸出前爪,凝出一道水刃。暗灰色的纹路比之前浓了很多,刃面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她挥爪。
水刃飞出,直取沈青禾面门。
沈青禾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水蓝色的生机灵力,迎了上去。水刃撞上光团,暗灰色的侵蚀力从刃尖涌出,试图穿透生机灵力。
生机灵力也在同时发力,净化那层暗灰色。
蓝澜悬在半空,开始连续凝出水刃。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浓。
暗灰色的光芒在她周身不断亮起,又不断被沈青禾的生机光束击碎。
每一道水刃飞出,都会在半空中被生机灵力瓦解,然后残余的生机光束落在蓝澜身上,把她经脉壁上新裂开的纹路重新弥合。
蓝澜的经脉壁在高浓度侵蚀灵力的反复冲刷下不断出现细纹,又在生机灵力的反复浸润下不断愈合。
裂纹出现,愈合,出现,愈合。每愈合一次,经脉壁就比之前韧了一分。
两人打了将近两个时辰。
沈青禾的额角渗出了细汗。蓝澜的鳞片上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尾巴尖微微发颤。但两人谁都没有停。
蓝澜的水刃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沈青禾的生机光束也越来越准,越来越稳。水刃飞出,光束迎上,水刃碎裂,光束落在蓝澜身上。循环往复,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流畅。
蓝澜的经脉壁在反复的碎裂和愈合中变得越来越厚实。沈青禾的生机光束在反复的凝出和释放中变得越来越凝练。
两人又打了将近一个时辰。
水刃和光束在半空中交错碰撞,碎裂的光芒散落在训练场上,像是下了一场暗灰色和淡蓝色的雨。
试炼石被余波扫过,表面又多了几道痕迹。但两块主体依然完好,连大一点的裂口都没出现。
蓝澜的尾巴尖越绷越紧,但她没有停。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壁在高浓度侵蚀灵力的反复冲击下慢慢变得坚韧。
两人又打了半个时辰。
蓝澜的水刃终于慢了下来。她的尾巴尖垂了下去,整条龙在半空中飞得比方才低了一些。沈青禾的生机光束也慢了一拍,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姐姐……”蓝澜喘着气,“真的到极限了。”
沈青禾收了手,扶着膝盖弯腰喘了几口气。
蓝澜从半空落下来,趴在青石板上,整条龙摊开,一动不动。
“痛快!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输出自己的灵力了。”
虽然说一人一龙打了一整个下午,除了耗空了灵力外,一点伤害都没有给对方造成……
“歇一会儿。”沈青禾开口,“等灵力回一些,继续。”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好。”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回灵丹,一枚塞进自己嘴里,一枚递给蓝澜。
蓝澜张嘴吞了,药力在体内化开,消耗的灵力慢慢补回来。
两人在训练场上歇了约莫半炷香。
沈青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蓝澜也从石板上飘起来,甩了甩尾巴。
“再来。”
水刃飞出,光束迎上。
训练场上再次亮起暗灰色和淡蓝色的光芒。
…………………………………………
林清月出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推开密室的门,站在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比密室里清新得多,带着灵竹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
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化神后期的灵力运转,平稳、沉厚。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门框边那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灵力痕迹。是她女儿留下的。
林清月伸手碰了碰那道痕迹,痕迹亮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浮出一行极小的字。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来了。”
她转身朝青竹院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住了。
远处后山的方向,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灵力震动。
一下接一下,几乎没有停过。
林清月微微侧头,神识朝那个方向探去。
训练场。
她感知到了两道气息。一道水蓝色的,纯净温和,是她女儿的。
另一道暗灰色的,带着一种沉沉的、令人本能不安的压迫感。那道暗灰色的气息里裹着极其浓烈的侵蚀之力,浓到她的神识刚触及就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林清月的面色变了一下。
她身形一闪,朝训练场的方向掠去。
训练场边缘的灵竹林外,林清月落在了一棵老树的枝桠上。她站在树冠里,朝场地中央看去。
蓝澜悬在半空,鳞片上覆盖着一层浓稠的暗灰色光膜。那层光膜的浓度比她感知到的还要可怕,周围的空气被扭曲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连光线都暗了几分。
蓝澜的尾巴一甩,一道水刃飞出。那水刃通体暗灰,几乎看不出水的模样,整道刃面都是灰黑色的光芒。
林清月的呼吸停了半拍。
水刃直取沈青禾的面门。沈青禾没有躲。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水蓝色的生机灵力,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暗灰色的雾气从碰撞点炸开,朝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力被浸染成一片恐怖的灰色,连灵竹叶都开始萎靡。
林清月的神识触及那片灰雾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神识倒灌回来。
几乎是同时,沈青禾的生机灵力也散开。
水蓝色的光芒炸开,化作一片温润的潮汐,包裹住那些暗灰色的雾气。潮汐一层一层地渗入灰雾内部,将那些被浸染的灵力重新净化。灰色褪去,灵力恢复清澈。
训练场上的空气重新变得干净。
林清月站在树冠里,安静了好几息。
她又看了看场地中央。
沈青禾和蓝澜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林清月又看了看四周。毫无伤害痕迹,
这么恐怖的对战,却无伤?
林清月:?这是在做什么…………
第461章 体验感为零
林清月从树冠上落下来,落在训练场边缘。
“这是在玩什么?”
沈青禾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到林清月站在场边。
“娘!”
蓝澜也停了下来,悬在半空,暗灰色的光膜收了回去。她转头看向林清月,尾巴尖翘了起来。
沈青禾快步走过去:“娘,你终于出关啦!”
林清月看着她。女儿比闭关前高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一些从容。
林清月伸手摸了摸沈青禾的脸,又摸了摸蓝澜的脑袋。
蓝澜蹭了蹭她的手指,尾巴尖轻轻晃着。
“来。跟以前一样。”林清月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和蓝澜联手,跟我打一场。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长了多少本事。”
“好。”
两人站定。沈青禾站在左侧,蓝澜悬在右侧。
林清月站在对面,灵力从周身涌出,化神后期的威压铺展开来。
林清月身形一闪就到了沈青禾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化神后期的灵力压迫。
沈青禾没有硬接,侧身避开。蓝澜从右侧包抄,一道水刃飞出。林清月反手挡下,水刃碎裂。
然后林清月感觉到不对。
那道水刃碎裂的瞬间,暗灰色的雾气从刃面炸开。那些雾气黏在她的护体灵力上,一层一层地渗入,她的灵力运转忽然滞了一下。
经脉壁上有一种轻微的胀痛感。
她还没来得及处理,沈青禾的生机光束已经到了。水蓝色的光芒穿过那些灰雾,精准地打在她身上。生机灵力渗入经脉,把方才被侵蚀力浸染的地方重新净化。
林清月的灵力运转恢复了正常。
她愣了一下。
蓝澜又凝出一道水刃,比方才更浓。暗灰色的刃面在空气中划过,直取她的侧翼。
林清月侧身格挡,水刃碎裂,灰雾再次炸开,黏在她的灵力屏障上。她的灵力运转又滞了一瞬。
沈青禾的生机光束又到了。水蓝色的光芒穿过灰雾,打在她身上。经脉壁上的胀痛感消失。
林清月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试图反击,一掌拍向蓝澜。
蓝澜身形一闪,空间折叠发动,从原地消失,在三步之外重新出现。林清月的掌风落空。
蓝澜又凝了一道水刃。
林清月这次没有硬挡,她侧身避开,水刃从她身侧飞过,但碎裂的灰雾还是飘到了她的灵力屏障上。
又滞了。
沈青禾的光束又到了。
净化。
林清月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女儿和那条小龙,嘴角抽了一下。
她实战经验再足也没用。
她的灵力忽滞忽通,忽痛忽消,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她连一套完整的攻击都没能施展开。
“算了。”
林清月收了手,后退两步。
“不打了。”
沈青禾和蓝澜停了下来。
“娘?”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蓝澜一眼,最终摇了摇头。
“你俩这个配合,打不了。”
沈青禾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无奈。
蓝澜晃着尾巴偷笑。
沈青禾笑了一声,快步走上去,挽住林清月的手臂。
“娘,我可是化神初期了。”
“你爹知道吗?”
“知道。他上次出关看到我的修为,第二天就闭关去了。”
林清月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畅快。
“你爹他呀,平时总说我是闭关狂魔。这下好了,被你刺激到了,可没办法说我了。”
沈青禾嘻嘻笑了一声。
“那娘亲你呢?总不会也要刚出关就回去闭关吧。”
林清月的脚步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那倒不会。”
沈青禾看着她。
“这次出关,我打算出去历练一番。”
沈青禾微微偏了一下头。
“历练?”
“嗯。”林清月点头,“修为到了化神后期,光靠闭关已经不够了。有些东西需要出去走一走才能领悟。只有修为不涨见识,那叫闭门造车。”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
林清月没有继续往前走。她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沈青禾。
“青禾。”
“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青禾的眉心。
“这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才有的那种沉稳。”
沈青禾看着她,安静了几息。
“娘,我这一段时间确实经历了一些事情。”
林清月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她只是看着女儿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读出什么。
“大事?”
“嗯。”
“那就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沈青禾看着她,安静了一息。
“娘,可能没办法休息一段时间了。”
林清月的脚步停了一下。
“接下来我有事情要处理。”沈青禾开口,“很重要的事。”
林清月安静了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等准备好了就走。”
“那我陪你们一起去?”
“这,可能不大行……”
…………
三人边走边聊,继续朝老宅的方向走去。
天色暗了下来,灯火在前方隐约可见。灵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第462章 云见
沈家后山训练场。
沈青禾站在场地一侧,蓝澜悬在她身侧。
对面站着林清月,衣袍束得利落,灵力从周身涌出,化神后期的威压铺展开来。
云灼依旧窝在沈青禾头上,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云见趴在沈青禾肩头,粉色的绒毛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尾巴尖卷着沈青禾的衣领。
“再来。”林清月开口。
沈青禾点头。蓝澜凝出一道水刃,暗灰色的纹路在刃面上亮起。林清月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沈青禾迎上,生机光束从掌心轰出,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同时崩散。
突然,云见抬起了头。
她趴在沈青禾肩头,粉色的小脑袋忽然转向天空。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远处天际,目光定定的。她的尾巴尖绷紧了,粉色的绒毛微微竖起。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神识扫过去,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几个呼吸后。
一道灰袍身影从远处掠来。温如玉落在训练场边缘,灰袍翻卷。
沈青禾这才感知到他的灵力。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云见。
云见还盯着温如玉落下的方向,圆眼睛里映着那道灰袍身影,尾巴尖慢慢松了下来。
“温爷爷。”
温如玉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在蓝澜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沈青禾肩头那只粉色的幼虎身上。
“这是……你的奖品孵出来了?”
“嗯。他叫云见。”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肩头的小东西。
云见蹭了蹭她的手指,粉色的绒毛蓬松而柔软,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她的手指。
温如玉没有多问。他看了林清月一眼,微微颔首。
林清月也朝他点了一下头,收起了灵力。
沈青禾把云见从肩头捞下来,捧在掌心里。
“云见,这是温爷爷,打个招呼吧。”
云见窝在她掌中,粉色的肉翅收拢着,圆眼睛看着温如玉,歪了歪脑袋。
沈青禾想起了几天前那个晚上。
…………………………………………
那天夜里,她正在青竹院的床上打坐。蓝澜盘在她膝头,云灼和云见窝在床头的新窝里。云见还是蛋,淡金色的蛋壳在灵光下安静地亮着。
半夜的时候,云灼忽然激动的叫了起来。
“啾!啾啾!”
沈青禾睁开眼。蓝澜也醒了,从她膝头抬起头。两人同时看向床头的窝。
云见蛋在晃动。
蛋壳表面的纹路剧烈地亮着,淡金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流动,越来越快。
云灼从窝里飞出来,悬在半空,暖金色的眼睛瞪着那颗蛋,小翅膀急促地扑扇着。
“啾啾啾!啾啾!”
沈青禾走过去,蹲在窝边。蓝澜跟在她身后,尾巴尖绷得笔直。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又一道。又一道。裂纹从蛋壳中央蔓延开来,像是一张正在裂开的网。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然后粉光一闪。
蛋壳碎了。
一只粉色的、湿漉漉的小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看着比云灼刚出生的时候大不了多少。粉色的绒毛贴在身上,一撮一撮的,还带着蛋壳里的黏液。他有四条腿,一条尾巴,背上还长着一对小小的肉翅。
云灼第一个冲上去。
她凑到那只粉色的小东西面前,歪着脑袋看了两息,然后张开嘴,吐了一口热气。
热气裹住那只湿漉漉的小东西。黏液被热气蒸干,绒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蓬松成一大团粉色的云朵。小东西睁开眼,圆溜溜的,黑亮亮的,正对着云灼的脸。
云灼挺了挺小胸脯,发出一声短促的“啾”。
蓝澜从沈青禾身后飘过来,低头看着那只粉色的团子,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姐姐,他终于出壳了。不过~这个品种有些奇怪啊……”
沈青禾蹲在窝边,看着那只粉色的幼虎。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脑袋。
小东西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一声细细的叫。
“呜~”
……………………………………
温如玉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沈青禾掌心里那只粉色的幼虎。
“这是云见。”沈青禾开口,“两天前孵化的。粉色变异幼虎,具体是白虎和什么品种的混血还不清楚。”
温如玉看了云见两息,然后点了一下头。
“有传承吗?”
“暂时还没有。”沈青禾开口,“不过,他的感知很敏锐。温爷爷你刚才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发现的。”
温如玉又看了云见一眼。云见窝在沈青禾掌心里,圆眼睛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温如玉收回目光。
“我来看看蓝澜的暗系灵力。”
蓝澜从沈青禾肩头飘下来,悬在温如玉面前。温如玉伸出手,灵力凝成细丝,探入蓝澜的经脉。
几息后,他收回手。
“经脉壁比之前厚实了不少。暗系灵力已经稳定了,灵力之间的平衡都很好。”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嘿嘿,我第一天就掌控的很好了!”
“嗯,那很厉害了。”
温如玉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白色的光芒。那团光芒不大,但气势得惊人,周围的灵气被压得微微发颤。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团光芒朝沈青禾的方向轻轻一推。
光芒没入沈青禾体内的瞬间,她周身灵光一闪。
水蓝色的生机灵力从她体表浮起,又迅速收敛回去。
她抬起双臂。两道手臂上,从手腕到肩膀,整整齐齐地浮现出几十道花纹图案。那些图案对称地分布在两只手臂上,每一道都是一个极小的剑形纹路,排列得极为规整。
花纹的颜色从白慢慢变成金色。靠近手腕的是纯白色,往上一截变成淡金,再往上是浅金,靠近肩膀的是深金色。
颜色越深,花纹的纹路越复杂,越密。
温如玉开口:“这是我这一段时间凝聚出来的全部。三十道一剑万年,封在你经脉里。只需神识一触就能发动。”
他指了指那些花纹。
“颜色越深,威力越大。最上面那几道深金色的,是我耗费全部灵力凝聚出来的,相当于我全力一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沈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些花纹安安静静地浮在皮肤表面,像是刻上去的纹身,又像是从经脉深处透出来的光。
左边十五道,右边十五道,整整三十道。
“虽然威力不如你爷爷给你的那三道蕴含仙力的手段,我只能用数量来凑了。”
沈青禾感动不已:“温爷爷的心意和爷爷的一样重。”
第463章 契约和突破
回到青竹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青禾把云灼放在架子上,云见放在窝里。
她把玉简收好,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玉盒里是最后几枚温养丹药,给云见用的。她把丹药取出来,灵力催动,药力化成雾气覆在云见身上。
云见趴在窝里,粉色的绒毛被药力浸得发亮。
“云见。”
云见抬起头,圆眼睛看着她。
沈青禾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缕水蓝色的灵力。那缕灵力在她掌中缓缓旋转,温润而安静。
“之前没跟你结契约,是想等所有事情都准备好。”她开口,“现在温爷爷的保命手段拿到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云见从窝里爬出来,四条小短腿踩在桌面上,尾巴翘着,圆眼睛盯着她掌心的那缕灵力。他凑近闻了闻,然后张开嘴,吐出一团粉色的光。
那团光,悬在沈青禾掌心的灵力旁边。
沈青禾伸手握住那团粉色的光。光芒从她掌心渗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和她的灵力融合在一起。
云见的身体亮了一下。他的灵力与她的灵力形成了共振。
沈青禾闭上眼。她能感知到云见的位置,感知到他的情绪。那种感觉很熟悉,和蓝澜一样,但又有不同。
蓝澜的契约感是温润的、绵长的,像是两条河汇入同一条河道。
云见的契约感是跳动的、轻快的,像是多了一颗小小的、正在发芽的种子。
一股极精纯的灵力从契约通道涌来,顺着经脉灌入她的丹田。这是云见的灵力反哺。
沈青禾的丹田猛地一震,水蓝色的灵力海翻涌起来。
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那股灵力还在持续灌入,一波接一波。
与此同时,金色光点从经脉深处浮出,汇入丹田那片金色光海。原本已经密集到快要连成一片的金色光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多、更密。
沈青禾感知着丹田中翻涌的力量,一层一层地引导,一层一层地压缩。化神中期的壁障就在眼前,但那层壁障比她预想的厚实。她没有急着冲,而是等丹田中的灵力积蓄到足够的时候,才朝那层壁障轻轻一推。
壁障裂开一道缝。
灵力从裂缝中涌入,水蓝色的光芒在丹田中猛地扩张了一圈。金色光点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继续增多,边缘处那些隐约的淡金色线条开始连成一片。壁障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沈青禾的额角渗出细汗。她维持着灵力的输出,一点一点地将壁障撑开。
蓝澜盘在桌角,忽然绷直了尾巴尖。
她体内的灵力也在翻涌。三系灵力原本已经平衡,但此刻被沈青禾的灵力一带动,水灵力、空间力、暗属性灵力三股力量同时再次激荡起来。
水蓝色、银白色、暗灰色三种光芒交替闪烁,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她也闭上了眼,开始调息。
丹田深处那层化神期的壁障就在那里。蓝澜没有急着冲,她等着三系灵力一层一层地累积,水灵力在最外层,空间力在中间,暗属性灵力在最内层。三股力量同时朝壁障压去。
壁障纹丝不动。
蓝澜又压了一次。这一次她借了沈青禾突破时溢出的灵力余波,水蓝色的生机灵力从契约通道渗入她的经脉,在最关键的位置轻轻一推。
蓝澜的气息骤然暴涨。
她的鳞片恢复了水蓝色,但边缘的暗灰色纹路比之前更深、更清晰。银白色的空间力在她周身安静地流转着,比之前更厚、更密。
蓝澜悬在半空,闭着眼,继续调息。突破刚完成,经脉中的灵力还在运转,她需要把新的力量理顺。
云见趴在桌上,已经闭上了眼。粉色的绒毛安静地覆在他身上,他的呼吸很浅,很慢。
传承开始了。
沈青禾闭目调息。蓝澜也在闭目调息。云见闭目传承。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云灼蹲在架子上。
她暖金色的眼睛看看沈青禾,看看蓝澜,又看看窝里闭着眼的云见。
她歪了歪脑袋。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她的灵力还是老样子,一岁不到,白金色的火焰,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
云灼又歪了歪脑袋。
“啾?”
没有人回答她。
沈青禾闭着眼,呼吸平稳。蓝澜悬在半空,鳞片上的光芒缓缓流转。云见窝在窝里,粉色绒毛轻轻起伏。
云灼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桌角,绕着沈青禾转了一圈,又绕着蓝澜转了一圈。
她的爪子踩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她停在云见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只粉色的小团子。
云见睡得很沉,粉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云灼用嘴啄了啄窝边的绒毛,把云见身边的窝整理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沈青禾,又看了看蓝澜。
云灼蹲在桌上,歪着脑袋,怀疑鸟生。
她啾了一声。
那声“啾”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先是疑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在突破?然后是一点点不平,就我一只没有突破?
但她很快就把这些情绪压下去了。
她挺了挺小胸脯,扑扇了两下翅膀。
然后她从桌角飞起来,落在窝边,把云见往里拢了拢,自己蹲在窝口,暖金色的眼睛盯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突破嘛,很危险的。需要有人守着。
那就她来守吧~
………………………………………………
林清月和温如玉坐在沈家老宅的会客厅里,茶已经凉了。
两人正说着沈青禾下一步离开苍澜界的事。温如玉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林清月在问,他在答。关于界域壁障怎么穿,关于路上要注意什么,关于温如玉给的那三十道保命手段该怎么用。
说到一半,温如玉忽然停住了。
林清月也停住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青竹院的位置,一道灵力波动冲天而起。水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亮了一瞬,又收敛回去,但那道波动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荡。
紧接着,第二道波动又起来了。银白色的,夹杂着暗灰色的纹路,紧随其后。
林清月的脸色变了一下。
温如玉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林清月紧跟其后。
两人落在青竹院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灵光珠的光芒从正房的窗户里透出来,暖而柔和。院墙外的灵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异常的气息。
林清月推开门。
屋子里,沈青禾盘膝坐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水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安静地流转,气息比之前沉厚了一层。
蓝澜悬在她身侧,同样闭着眼,鳞片上的暗灰色纹路比之前更深,银白色的空间力在她周身缓慢流动。
云见趴在桌上的窝里,粉色的绒毛微微起伏。
两个突破,一个传承。
屋子里安静极了。
然后林清月看到了云灼。
那只白色的小鸟蹲在窝边,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胸脯挺得老高。
她看到林清月和温如玉进来,没有躲,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啾啾啾~!”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林清月走过去,蹲在窝边,伸手摸了摸云灼的小脑袋。
云灼蹭了蹭她的手指,尾巴羽毛翘得老高。
“哟~云灼在帮忙护法啊~”
云灼又“啾”了一声,那声“啾”比方才更响,更骄傲。她扑扇了两下小翅膀,从窝边站起来,绕着沈青禾和蓝澜各转了一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功劳。
温如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沈青禾,又看了一眼蓝澜,最后看了看窝里的云见。他没有说话,但面色比方才松了一些。
林清月站起来,看着女儿闭目调息。
“又突破了。从练气一层到化神中期,也就十一年。”
温如玉站在她身侧,灰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这是她的路,与我们都不同。”
林清月沉默了几息。
“是啊。”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就是感慨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灵竹叶上,泛着一层淡银色的光。
“这时候我才切实感受到,我的女儿似乎真的有天命在身呢。”
温如玉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正房的方向,安静了很久。
“她会走得更远。”
林清月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些什么?”
温如玉沉默了一息。
“她做的事,每一件都在推着苍澜界往前走。她去两万年前修复裂口,她回来收集碎片,她带回了蓝澜,带回了云灼,带回了云见。还有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他顿了一下。
“天命不是修为有多高,是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事情就跟着变。她在创造新的未来。”
林清月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你倒是比我还会夸她。”
林清月又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窗户里的灵光安静地亮着,偶尔有一缕水蓝色的光芒从窗缝中渗出来,很快又收回去。
“算了。”她开口,“让她好好调息。我们走吧。”
“温前辈。”
温如玉转头看她。
“你给她的那三十道保命手段,多谢了。”
温如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有你这样的长辈照看着,我也放心一些。”
“她值得。”
第464章 锚点
沈青禾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窝里那只粉色的团子身上。
云见还在传承中,呼吸很浅,绒毛轻轻起伏。
云灼蹲在云见的旁边,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到沈青禾醒来,立刻挺了挺小胸脯。
“啾!”
沈青禾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她感知了一下自己的丹田。
化神中期。
水蓝色的灵力海比之前宽了一圈,金色光点密集地悬浮其中,边缘的淡金色线条连成了一片,像是给灵力海镶了一道金边。
蓝澜从她身侧飘起来,尾巴尖翘着,鳞片上的暗灰色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深邃的光。
“姐姐,我突破了。”
“嗯,我也是。”
“而且我的技能都不一样了。”蓝澜悬在她面前,伸出前爪凝了一道水刃。水蓝色的刃面上,暗灰色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她随手一挥,水刃飞出,在空中转了个弯,又飞回来,在她周身绕了一圈,然后消散。
沈青禾看着她。
“能控制到这个程度了?”
“嗯。”蓝澜点头,“空间力也变了。以前开空间裂缝要定位,要蓄力,现在可以直接折叠。距离虽然短,但快。暗系灵力也是,低浓度和高浓度之间的切换比以前快了很多。经脉壁也不疼了,高浓度流过去的时候只是有一点点温。”
沈青禾伸手探了一下她的经脉。经脉壁确实比之前厚实了很多,暗属性灵力在通道中稳定地流转着,内层的侵蚀力安安静静,没有泄漏的迹象。
“中浓度归墟可以练了?”
“可以。”蓝澜的尾巴尖翘起来,“等云见传承完了,去后山深处那片山谷试。”
沈青禾点头。她看了一眼窝里的云见,粉色的绒毛安静地起伏着,传承还在继续。
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如玉站在门外,灰袍在晨风中微微翻动。他身后是林清月。
林清月走进来,看了看沈青禾,又看了看蓝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不错嘛~”
沈青禾站起来:“娘,温爷爷。”
温如玉走进屋子,在桌边停下。他看了一眼窝里的云见,又看向蓝澜。
“你们离开苍澜界,和神兽族的撤离不一样。”他开口,“他们走了就没有打算回来。你们出去之后,还要回到苍澜界。所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蓝澜身上。
“可有回来的方法?”
蓝澜从沈青禾肩头飘起来,悬在温如玉面前,尾巴尖轻轻晃着。
“放心吧,温爷爷。”她开口,语气笃定,“之前姐姐就告诉过我,要设定一个锚点,不然出去之后会迷失方向的。所以这次一回来,我就把锚点定在房间里了。”
她伸出前爪,朝床头一指。
一道银色光芒从床头闪过,极淡,极快,一闪即逝。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清月微微睁大了眼。
“哦~”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你们俩考虑得很周到嘛。”
她走上前,仔细感知了一下床头那个位置,又看了看蓝澜。
“之前我来过几次,都没有发现。”
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深蓝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嘿嘿,我这次把锚点藏得很深,和床头的灵纹融为一体了。除非专门用空间力去感知,否则看不出来。”
林清月伸手摸了摸蓝澜的脑袋。
蓝澜蹭了蹭她的手指,整条龙悬在半空,尾巴一晃一晃的。
“有长进嘛。”
“那当然~”蓝澜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可不是当初的那条小龙崽了,我现在是化神期大龙!。”
云灼蹲在窝边,看着蓝澜被夸,尾巴羽毛翘了翘。她从窝边跳下来,在桌上蹦了两下,又跳到沈青禾的膝盖上,用小翅膀扑扇着,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叫声。
“啾啾!啾啾啾!”
那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在说:我也有成长!我也做了很多事!
沈青禾低头看着她。云灼站在她膝上,小胸脯挺得老高,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羽毛一翘一翘的。
沈青禾伸手把她捧起来,放在掌心里。云灼蹲在她掌心,歪着脑袋看着她。
“刚刚虽然一直在闭目调息,但是我感受到了。”沈青禾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云灼一直在守着我们。突破的时候不能分心,要不是你在一旁护法,我和蓝澜也不会这么顺利。”
云灼的尾巴羽毛翘得更高了。
“真是多亏你了呀。”
云灼挺起小胸脯,发出一声响亮的“啾啾啾~”。
那声音清脆而骄傲,带着一种“那当然,我是谁”的得意。她扑扇了两下小翅膀,从沈青禾掌心飞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落在窝边,把云见往里拢了拢,重新蹲回窝口。
沈青禾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一下。
蓝澜飘回她肩头,尾巴尖搭在她的颈侧。
“姐姐,云灼好像比我们俩还忙。”
“嗯。”沈青禾开口,“她要守三个呢。”
温如玉站在桌边,看着窝里粉色的幼崽。
“云见传承还要多久?”
沈青禾感知了一下云见的进度。粉色的光芒还在他体内旋转,传承的纹路一层一层地展开,比昨晚亮了一些,但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快了。”她开口,“最多两天。”
温如玉点了一下头。
“那就两天后出发。”
第465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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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一方小世界
通道尽头。
银白色的光壁从上下左右合拢过来,在正前方收束成一片弧形的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底。光壁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动,那些纹路和蓝澜的空间力呼应着,一明一暗,节奏一致。
蓝澜悬在光壁前,伸出前爪按了上去。空间力从爪尖渗入光壁,感知着外面的情况。
她的尾巴尖绷紧了。
“姐姐,外面是虚空。”
沈青禾走上前,站在蓝澜身侧。她透过那层光壁向外看去,一片茫茫的黑暗,远处有极稀疏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尘。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界域气息,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方向。
虚空。
她想起万象镜带她穿越时的感觉,和眼前很像,但又不同。万象镜的穿越是瞬间的,中间几乎没有感知。而此刻她们站在通道的尽头,面对的是真实存在的、需要亲自穿过的虚空。
“先不走。”沈青禾开口。
蓝澜转头看她。
“先调息一下吧。”沈青禾盘膝坐下,“刚才你为了打开通道消耗了不少,先把灵力补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要是关键时候因为灵力不足而出事,那就太难受了。”
蓝澜点头,从通道壁上收回空间力,落到沈青禾膝头。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灵丹吞下,闭眼开始调息。
沈青禾也取了一枚回灵丹服下。水蓝色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通道里安静极了。只有银白色的光壁在两人身周安静地亮着,薄纱般的空间力从通道壁外缓缓流过。
半个时辰后,沈青禾睁开眼。丹田中的灵力海重新充盈,化神中期的修为稳定运转。她看了一眼蓝澜,蓝澜的鳞片上暗灰色纹路比方才亮了一些,气息也稳了。
“好了。”
蓝澜睁开眼,从她膝头飘起来,重新悬到光壁前。
“那我开始找了。”
她的空间力从周身涌出,穿过那层光壁,朝外面的虚空铺展开去。银白色的纹路在黑暗中蔓延,像是一张极细的网,朝四面八方探去。
虚空中什么都没有。空间力网铺出去很远,没有任何界域回应。
蓝澜没有急。她把空间力网收回来,换了一个方向,重新铺出去。还是没有。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
沈青禾坐在通道口,看着蓝澜的空间力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地铺开又收回。云灼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在她膝上,暖金色的眼睛盯着蓝澜的方向。
云见还在传承中。
其实,她们原本打算等云见传承结束后再出发。云见结契那天晚上,传承就开始了,粉色光芒在他体内旋转,传承纹路一层一层展开。
沈青禾本以为最多两天就能结束。
没成想,两天后,云见还在沉睡。
沈青禾蹲在窝边,透过本命契约仔细感知了一下。传承的纹路一层套着一层,看不出任何要结束的迹象。
“还要很久。”她收回手,“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两个月。”
蓝澜从她肩头飘下来,看了一眼窝里的粉色团子。
“那怎么办?我们等吗?”
沈青禾想了想。苍澜界那边的事已经了结,温如玉的三十道保命手段也拿到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云见在传承中不会受到伤害,跟着走也一样。
“不等了。”她开口,“按计划走。云见在传承里,路上慢慢等他醒。”
蓝澜点头:“好。那等他醒了,一睁眼就是新世界。”
云灼蹲在窝边,低头看了看那只粉色团子,用嘴啄了啄窝边的绒毛,把云见身边理了理。然后她跳上沈青禾的肩头,点着小脑袋。
“啾。”
于是她们没有等。两天后,蓝澜打开了空间通道,一人三兽踏上了虚空。
此刻,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云见。粉色绒毛安静地覆在他身上,传承的纹路还在缓慢旋转。云灼窝在他旁边,暖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在守着他。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绷着,但呼吸很稳。她把空间力网分成更细的几股,朝不同的方向同时探去。一股往上,一股往下,一股平着铺开。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空间力,闭上眼想了想。虚空中没有灵气,界域的存在不会通过灵气波动来显露。但如果一个界域有核心,哪怕核心已经衰老,界域壁障本身也会对空间力产生微弱的折射。
她重新凝出空间力,这一次不再铺成网,而是凝成一道极细的丝线,朝虚空深处缓缓延伸。丝线穿过黑暗,朝远处那几颗稀疏的光点方向探去。
一道。两道。三道。
丝线在黑暗中安静地前行。
蓝澜的尾巴尖忽然翘了一下。
有一道丝线碰到了什么。很微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指尖触到了一粒米。那粒米很小,很冷,但它的表面有纹路。纹路对空间力产生了折射。
蓝澜把空间力集中到那道丝线上,朝那个方向仔细探去。
那粒米在空间感知中逐渐放大。它是一团蜷缩的、暗灰色的、几乎要熄灭的东西。外层的壁障很薄,薄到几乎透明,里面的结构模糊不清。
蓝澜收回空间力,睁开眼。
“找到了!”她的尾巴尖翘得老高,但紧接着又微微弯了一下,“不过……我不能确定那方小世界里面的情况。壁障很薄,里面很暗,暗灰色的,像是被侵蚀过。核心还在不在,我不敢说。”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蓝澜身侧。
“没事。”她开口,“我们先去看一看。”
蓝澜点头。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云见,又看了一眼膝上的云灼。云灼已经站起来,尾巴羽毛翘着,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尽量把空间裂缝开在边缘处。”沈青禾开口,“不要一进来就在人堆里。”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好!我尽量。”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层光壁。空间力从周身涌出,比方才更凝练,更集中。她找准了方向,空间力凝成一道极细的钻头,朝光壁外的虚空扎去。
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第467章 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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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奇怪的修士
沈青禾沿着干涸的河道朝灰雾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侵蚀浓度越高。灰白色的雾从地面上升起来,贴着脚踝打转,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腻气味。
蓝澜的空间感知网收得更拢了,银白色的纹路在两人身周形成一个极薄的光圈,把浓一些的灰雾挡在外面。
河道拐了一个弯,河床陡然变深,形成一个浅浅的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灰白石块,石块旁边靠着一个人。
沈青禾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衣袍上满是尘土和破口。他背靠着石块坐着,双腿伸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头微微歪着,面色灰白,嘴唇干裂。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灵力在他经脉中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流转着,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他的右臂和半边肩膀有一层极淡的暗灰色纹路,从肩头蔓延到手腕。
沈青禾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那人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面色和呼吸。他的呼吸很浅,但还有节奏。
“这位道友。”她开口。
那人没有反应。
沈青禾又喊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白泛着灰,瞳孔浑浊,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沈青禾脸上。
他看了她几息。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谁?”
“路过的。”沈青禾开口,“你身上有侵蚀入体,我帮你看看。”
那人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警惕,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算是默许。
沈青禾伸出手,水蓝色的灵力凝成细丝,探入他的经脉。灵力刚一进去,就遇到了阻力。
侵蚀力在他的经脉中盘踞着,一层一层地黏在经脉壁上,把灵力通道堵得七七八八。他的灵力只能从缝隙里挤过去,运转得很勉强。
沈青禾的生机灵力贴近那些侵蚀时,侵蚀力微微退缩了一下,但没有完全退开。浓度比她预想的要高。
她收回手。
“侵蚀入体不浅,经脉堵了大半。你的修为在慢慢倒退。”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撑不了多久了。”
沈青禾沉默了一息。
“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沈青禾,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安静了很久。
“十年前,天裂了一道口子。一块石头。很小,从裂缝里掉下来。落在东边的山里,砸了一个坑。当时没人当回事。”
他停了一下。
“一个月后,山里开始起灰雾。灰雾到处飘,碰到什么蚀什么。灵草枯,灵兽死,修士的灵力被吃掉。我们几个宗门联手去查,到了山里才发现,那块石头已经裂了,里面散逸出来的东西根本堵不住。”
“之后灰雾越来越多,扩散得越来越快。天空变成灰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五年前还能种灵田,三年前灵田全部枯死。两年前只剩几块福地勉强能住人。今年……”
他没有说完。
沈青禾安静地听着。蓝澜悬在她肩头,尾巴尖垂着,没有晃。
“那块石头呢?”沈青禾开口。
“还在山里。”那人说,“在最深的地方。我们试过挖出来,但靠近不了。越往深处走,灰雾越浓,我们前后派了三批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暗灰色纹路。
“我运气好,在雾的边缘待了不久,只吸进去一点。但这一点就让我的修为从金丹巅峰掉到了金丹初期。”
沈青禾看着他手臂上的纹路,又看了一眼远处灰雾最浓的方向。
她站起来,看向蓝澜。
“姐姐,那个方向。”
“嗯。”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他的目光又开始涣散了,面色比方才更灰了一些。
“我先帮你把侵蚀压住。”她开口,“能让你多撑一段时间。等我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再回来帮你。”
那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谢谢。”
沈青禾蹲下来,掌心覆在他的肩头。水蓝色的生机灵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他的经脉。
侵蚀力在生机灵力的逼近下一点一点地退缩,被压到了经脉壁的最深处,不再阻塞灵力通道。
那人的呼吸一下子顺畅了许多,灰白的面色也稍微回了点血色。
沈青禾收回手。
那人活动了一下右臂,暗灰色的纹路还在,但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扶着石块慢慢坐直了一些,气息比方才稳了不少。他仔细打量了一眼沈青禾的衣袍和腰间的储物袋,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道友。”他开口,“我看你的衣着打扮,不像是附近几宗的人。”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嗯,我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那人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什么。
“往西走大概一天路程,有一座落石镇。”他开口,“是这一带最后还有人住的地方了。你要是不急着走,可以去那里歇歇脚。我路熟,可以给你带路。”
沈青禾看着他。
“你身子撑得住?”
那人苦笑了一下:“你刚才帮我压了侵蚀,走一天路还是可以的。就当是报答你救命之恩了。”
沈青禾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行。”她开口,“你先歇一会儿,等你缓过来再说。”
第469章 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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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可疑
城镇的轮廓从灰蒙蒙的地平线上浮起来。
低矮的石墙环绕着一片密集的建筑,大多是灰白色石块垒成的平顶房,鳞次栉比地挤在一起。
城墙上没有阵法光芒,城门口没有守卫,两扇厚重的木门半敞着,门板上满是裂纹和灰渍。
周沉在城门口停下。
“落石镇。以前是这一带最大的修士聚集地。现在……”他没有说完,抬脚走进了城门。
沈青禾跟在后面。
城里的街道很窄,两侧的建筑挤得密密麻麻,石墙上挂着干枯的藤蔓,窗户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街道的地面铺着不规整的石板,缝隙里填满了灰白色的尘土,踩上去有细碎的沙沙声。
和苍澜界的城镇比起来,这里小得可怜。
苍澜界随便一座中等城池,城墙都有十丈高,阵法层层叠叠,灵光昼夜不灭。城里的主街宽到可容四辆灵车并排通过,两侧店铺挂着灵光珠招牌,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坊一应俱全。
而眼前这座落石镇,主街窄到两人并肩就占了七分,两侧的铺面大多关着门板,零星几间开着,里面摆的东西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
沈青禾一路走过来,神识扫过街道两侧的修士。练气期的居多,筑基期的偶尔见到几个,金丹期的极少。他们的灵力都很弱,运转缓慢,经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层暗灰色。
蓝澜悬在她肩侧,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凑到她耳边。
“姐姐,这里的人修为都好低。练气期的占了大半,筑基期的都没几个。”
沈青禾嗯了一声。
再往前走了一段,街角围了一群人。一个穿着灰白色甲胄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正在训话。他的甲胄上刻着简单的防御符文,腰间的令牌上刻着“落石”二字,甲胄保养得还算干净,但边角处有几道修补的痕迹。
他的修为是金丹中期。
沈青禾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中年男人正在对一个年轻修士说话,语气严厉。
“说了多少次,北门的巡逻不能断。灰雾每天都在往南推,北门一断,整个镇子都得泡在雾里。你倒好,值夜睡过去了,要不是老赵把你叫醒,北门空了半个时辰你知不知道?”
年轻修士低着头,面色灰白,呐呐地认错。
“行了,去吧。下次再犯,巡逻的差事你就别干了,去后勤搬石头。”
年轻修士赶紧跑了。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转头跟旁边的副手说了几句,内容听不清,但看表情是在交代换防的事。
沈青禾站在街边看完了这一幕,收回目光。
守城的首领都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
她在苍澜界的时候,随便一个中型宗门的执事都是元婴起步。
周沉站在她旁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落石镇的副城主,姓赵,金丹中期,是全镇修为最高的人了。”他开口,“城主两年前进山之后就再没出来。现在就剩他一个人撑着。”
沈青禾没有接话。
周沉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开口询问。
“沈道友,我其实一直想问。”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你的实力……我看不透。完全看不透。你帮我压制侵蚀的时候,那灵力精纯得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功法。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
“难道前辈是……传说中的元婴老怪?”
沈青禾内心:“……”
她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嗯。”
周沉微微睁大了眼,随即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没有再追问,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态度比方才更恭敬了一些。
“难怪。难怪你处理碎片那么干净。元婴前辈的手段,确实不是我们这些金丹修士能比的。”
沈青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朝街道深处走去,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和行人。
越看越觉得奇怪。
那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妇,左手拿起一根菜,右手摘掉枯叶,放进篮子。左手再拿起一根,右手摘掉枯叶,放进篮子。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她面前的篮子里,菜叶没有多,也没有少。
沈青禾看了几息,转身继续走。走了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妇。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篮子里还是那么多菜叶。
她继续走。
巷口有几个小孩在追逐。一个跑,一个追,第三个在笑。跑的那个从巷口跑到巷尾,追的那个跟上去,笑的那个站在原地拍手。然后跑的那个又从巷口跑出来,追的那个又跟上去,笑的那个又拍手。同样的路线,同样的笑声,一遍又一遍。
一个推独轮车的男人从街角拐出来,车上堆着灰扑扑的灵材。他经过沈青禾身边,走到街道尽头,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几息后,他又从原来的街角拐出来,推着同样的车,车上堆着同样的灵材,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
沈青禾停下脚步。
街边有一间开着门的铺子,门板上挂着一串干枯的风铃。风吹过来的时候,风铃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然后风又吹过来,风铃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风铃的摆动幅度、方向、速度,每一次都完全一样。
连风都在循环。
蓝澜的空间感知网铺开,扫过整条街道。银白色的纹路在灰雾中穿行,几息后收回。
“姐姐,这些人的灵力还在,但意识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里,出不来。”
沈青禾的目光从那些循环的人身上移开,落在身边唯一不同的那个人身上。
周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整条街上,只有他的动作是自由的,只有他的目光是有焦点的。他没有看那些循环的人,而是安静地看着她。
沈青禾收回目光。
“走吧。”她开口,“先找个地方歇脚。”
周沉点了一下头,带她朝街道深处走去。蓝澜悬在她肩侧,尾巴尖绷着,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这些人……”
“嗯。”沈青禾的步子没有变,“先不急。”
她跟在周沉身后,穿过那条循环往复的街道,朝城镇深处走去。
第471章 死域
周沉带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座小院。院墙不高,石门上没有锁,推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灵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矮几,墙角有一只落满灰的储物架。
“以前是一个散修落脚的地方,人走了,屋子还留着。”周沉在院门口停下,“你先歇着,我去找点水。”
他转身出了院子。沈青禾站在院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蓝澜从她肩头飘下来,空间感知网朝院子四周铺开,扫了一圈后收回。
“姐姐,附近没有灵力波动。那个副城主在东边城墙上,离这里很远。”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在石凳上坐下。云灼从她头顶跳下来,落在枯灵树的枝干上,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院门的方向。
她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沉端着一只灰陶碗进来,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附近的水井还能用,虽然灵气没了,但水还算干净。”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在对面坐下。动作自然,语气松弛,像是一个带客人回家歇脚的主人。
沈青禾看了他几息。
“周沉。”她开口。
“嗯?”
“从泉眼开始,你指的路每一步都是对的。碎片的位置,石壁的深度,灰雾最淡的路线,城镇的方向。你说你在外围做了大半年标记,但你连泉眼底部三寸深处有碎片都知道。”
周沉端着碗的手没有动,面色也没有变。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对这些太熟悉了。”沈青禾开口,“熟悉到像是你亲手布下的。”
巷子外面,街道上那个推独轮车的男人又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几息后,又拐出来。同样的车,同样的灵材,同样的表情。
“还有这些人。”沈青禾的目光从院墙外收回来,“他们在循环。择菜的老妇,追逐的孩子,推车的男人,连门上的风铃都在重复同一个摆动。他们的灵力还在,但意识被抽走了,困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出不来。”
她看向周沉。
“整条街上,只有你是自由的。”
周沉没有说话。他把灰陶碗轻轻放在石桌上,碗底碰到石面,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这里是一座作死城。”沈青禾开口。
周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外巷子里推车的男人已经来回走了三趟。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枯灵树的枝干上。
“那你又是谁呢?”沈青禾开口。
周沉没有回答。
沈青禾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变得很淡,眉眼的线条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想了想,在脑海里翻了一遍,苍澜界的天道她没有见过,但万象镜带她穿越两万年时,她感知过苍澜界天道的气息。模糊、深远、无处不在。
和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像。
“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沈青禾开口,“我曾经接触过几次。”
她顿了一下。
“你是天道吧。”
周沉安静了很久。久到院中那棵枯灵树的枝干上,云灼已经换了三次站姿。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你猜的比我想的还要快。”
周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干瘦的、带着暗灰色纹路的手,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要透明。
“十年前那块石头落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我试过挡,试过封,试过把它推出去。都没用。侵蚀渗进地脉,渗透灵脉,渗透每一寸空间。这个界域已经死了。灵力枯竭,修士凋零。”
他看了一眼院墙外面的方向。街道上循环的人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这些人,是最后一批。我没能保住他们。他们的身体被侵蚀吞了,我只来得及把他们的意识残影留下来,放在这个循环里,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活着。”
“那个副城主呢?”沈青禾开口,“他也是残影?”
“他是真的。”周沉开口,“他也是最后一批里唯一活下来的。我把他放在城主府里,给他一个‘维持秩序’的执念,让他觉得自己还在守着这座城。他每天都去北门训话,每天都安排巡逻,他不知道那些巡逻的修士早就变成了残影,也不知道自己守着的是一座空城。”
沈青禾安静了几息。
周沉抬起眼,看着她。
“你呢?”他开口,“你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你进入我的界域的时候,我感知到了。”周沉继续说道,“一股很强的灵力,精纯得不像这个界域该有的东西。我以为是上面又派人下来了。所以我把灵力压到最低,伪装成一个被侵蚀入体的金丹修士,倒在河道边上等你。”
他停了一下。
“你帮我压制侵蚀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的灵力。生机灵力,能净化侵蚀。上面派来的人不会有这种东西。所以我又试探了你几次,告诉你碎片的位置,带你穿过灰雾,看你处理碎片的手法。你处理得很干净,干净到超出我的预料。”
“所以你才一路把我带到这里。”沈青禾开口。
“嗯。”周沉点头,“我需要确认你是谁。如果是上面派来的,那这个界域就彻底完了。但你不是。”
沈青禾看着他。
“我来这里,是为了界域核心。”她开口,语气复杂:“我所在的界域正在衰竭。核心衰老,灵力衰退,飞升断绝。我需要一个新的核心,净化之后植入苍澜界。”
周沉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
“果然如此。”他开口,“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不属于这个界域。你处理碎片的时候,手法太熟练了,像是做过很多次。再加上你一路都在问界域的事,问侵蚀的源头,问核心的状态。”
他停了一下。
“你是在找一个已经快要死掉的界域,取走它的核心。”
沈青禾没有否认。
周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一道透明的、微微发光的核心浮在那里,光芒弱得几乎看不见。
核心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中有暗灰色的侵蚀在缓慢渗透。
“我的核心已经非常微弱了。”他开口,语气平静:“撑不了几年了。就算你不来,再过一段时间它也会自己碎掉。碎片散进虚空,什么都留不下。”
他伸出手,把核心朝她的方向递了递。
“如果你真的需要,就拿去吧。”
沈青禾低头看着那块核心。它很小,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拿去吧。”周沉开口,“我也累了。撑着这个循环,太久了。”
第472章 死域 2
沈青禾低头看着那块核心。
透明的、微微发光的物体,在周沉掌心安静地亮着。裂纹中的暗灰色侵蚀还在缓慢渗透,但速度极慢。
“我可以带走所有碎片。”她开口,“作为交换,核心给我。”
周沉看着她,安静了一息。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苦笑。
“成交。”他开口,“你处理碎片的手法我看到了,干净。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干净。碎片留在界域里只会继续渗灰雾,你带走它们,算是帮我最后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我也想干干净净地消失。一想到就算我消散了也摆脱不了这些东西,这也太脏了。”
沈青禾把玉盒取出来,打开。
周沉伸手,将核心轻轻放入玉盒。
核心落入盒中的瞬间,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熄灭的地方。
沈青禾合上玉盒,收进储物袋。
“还有一件事。”她开口。
周沉看着她。
“这块碎片,是十年前才投放的?”
“嗯。”
沈青禾微微皱了一下眉。
“十年就彻底沦为死域了?”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所在的界域,被侵蚀投放之后可是撑了两万年才到核心衰老的地步。你这里只有一块碎片,十年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沉看着她,沉默了一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青禾从那张平静的脸下面读出了一种深深的、由来已久的无奈。
“有没有可能,”他开口,语气放得很慢,“界域与界域是不一样的。”
沈青禾看着他。
周沉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那一副“金丹修士”的壳子了。
“你所在的界域,是个大界域。地脉厚,灵脉深,天地法则稳固,修士众多。侵蚀渗进去,要一层一层地啃,啃穿地脉,啃穿灵脉,再啃到核心,两万年不算长。”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
“我这儿,小界域。地脉浅,灵脉细,天地法则薄得像一张纸。一共就三万修士,修为最高的不过是元婴中期,还是两千年前的事了。侵蚀渗进来,半年就啃穿了地脉,一年就渗透了灵脉,三年就到核心门口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青禾。
“十年。已经是我拼了老命在撑的了。”
沈青禾安静了几息。
“所以那些修士……”
“不是我不想救。”周沉开口,声音很轻,“是来不及。灰雾从山里涌出来的第三年,全镇就只剩不到一千人了。第五年,五百。第八年,两百。第十年,就剩那个副城主一个。我连把他们的意识残影留下来都差点没做到。”
沈青禾没有再追问。
周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肩头的蓝澜身上,又落在枯灵树枝干上的云灼身上。最后又转回沈青禾。
“倒是你。”他开口。
“嗯?”
“你身上带着你们界域天道的气息。”周沉开口,语气很平,“相当醒目。”
沈青禾愣了一下。
“天道的……气息?”
“嗯。”周沉点头,像是想起来什么很好笑的事,“你方才说,你接触过几次你所在界域的天道,对不对?”
“是这样的,没错。”
“对。你能感知到它,它也能感知到你。而且不止是你,你身边这位——”他看向蓝澜,“还有那只鸟。你们三个身上都带着苍澜界天道的印记。很淡,但很清晰。”
沈青禾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看得见?”
“当然看得见。”周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同为一方界域的天道,我们是同类。就像你们人族看人族,修士看修士,一眼就能认出来。你们人族察觉不到天道的存在,但在我们看来,你们身上的天道气息是异常醒目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被家长盯得很紧的孩子。
“你们天道,相当关注你。”
沈青禾:“…………”
周沉又看了一眼蓝澜和云灼。
“还有她们。”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看向沈青禾。
“姐姐,苍澜界的天道在我们身上留了印记?”
沈青禾想了想。她在苍澜界时从未感知到过什么印记,但如果天道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从她穿越两万年、修复裂痕、收集碎片、净化侵蚀开始,每一件事都足够让天道注意到她。
周沉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我说你怎么敢一个人带着一条龙和一只鸟就闯进别人的界域。原来是家里有后台。”
沈青禾:“…………”
她没有接话。蓝澜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深蓝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姐姐,那我们算是有天道罩着的人吗?”
沈青禾低头看了她一眼。
“别乱说。”
周沉站在对面,看着这一人一龙一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很久没有笑过的沙哑。
“挺好的。”他开口,“有天道关注,说明你做的事,是正确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手。
沈青禾正准备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从周沉透明的手指移到那个玉盒里装着核心,小小的、裂了纹的、光芒微弱的核心。
她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灰白色的、干裂的、被侵蚀渗透了十年的地面。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着周沉。
“不对劲。”
周沉偏了一下头。
“你的核心,”沈青禾开口,语气慢了下来,“能给我们界域带来多少用处?”
周沉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撑了十年就彻底失守了。”沈青禾开口,“核心小成这样,还裂了。我把它拿回去,净化一下,能顶多久?苍澜界比这里大得多,地脉厚,灵脉深,法则稳固。你这个小核心放进去,能让我们界域多撑几年?”
周沉:“…………”
“你方才说你的核心非常微弱,撑不了几年。那它对于苍澜界来说,是不是也………”
沈青禾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
“你这个小界域撑了十年就彻底失守,我们界域可是撑了两万年都还在撑着的大界域呢!”沈青禾开口,“你的核心……”
她停了一下。
“是不是有点太不够用了?”
周沉:“…………”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沈青禾:“…………”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院外街道上那个推车的男人都恰好拐进了巷子里,没有出来。
枯灵树上,云灼歪了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凑到沈青禾耳边,声音很小。
“姐姐,好像……确实不太够用。该不会连一年都撑不到吧!”
周沉:!我听得到的!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里的玉盒。透明的、微微发光的、裂了纹的、撑了十年就碎的核心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抬起头,看向周沉。
周沉也看着她。他的身形比方才更透明了,边缘几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光里。他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要不……”他轻轻的开口,“你把碎片带走就行?核心……我留着等它自己碎?”
沈青禾:“…………”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玉盒。
沉默了很久……
第473章 死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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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死域 4
周沉站在枯灵树下,微微闭了一下眼。
他的周深浮起一层极淡的光芒,灰白色天光中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纹路。
那纹路从他脚下铺开,沿着地面、沿着院墙、沿着街道,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沈青禾感觉到整个界域轻轻震了一下。
几息后,周沉睁开眼,伸出手。
他掌心上方的空气中,凭空浮出几块暗灰色的碎片。一块、两块、三块……大大小小一共七块,从虚空中凝出来。
每一块都灰扑扑的,表面裂纹密布,暗灰色的侵蚀在碎片内部缓慢流转。
周沉:“都在这里了。”
沈青禾看着那七块碎片。最大的一块有拳头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她把之前从泉眼里取的那一块也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
“加上这块,一共八块。”
周沉点了一下头。
沈青禾把泉眼那块碎片也送到周沉掌心的碎片旁边。
八块碎片悬在半空中,彼此之间隔着半寸的距离,安静地亮着暗灰色的光。
然后其中一块碎片动了一下。那块碎片朝另一块碎片靠了过去。两块碎片的断面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紧接着第三块贴上来,第四块,第五块……
八块碎片在半空中自动拼合,断面与断面咬合,裂纹与裂纹对接,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拼图。
几息后,一颗完整的球体悬在沈青禾面前。
蓝澜的尾巴尖一下子翘得老高。
“姐姐!”
沈青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是一个透明、晶莹、光芒清澈,像是用水晶打磨出来的珠子。
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裂纹,每一寸弧度都完美对称。
从中心透出来的光芒是暖白色的,稳定而柔和,和碎片那种灰扑扑的暗灰色完全不一样!
“哇……”蓝澜凑过去,围着那颗球体转了一圈,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光,“姐姐,好漂亮!透明的!闪闪发光的!”
沈青禾伸手把球体托在掌心里。触感温润,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她仔细看了一眼表面,光洁得映出了她的倒影。
球体内部有一层极淡的暖白色光芒,从中心均匀地朝外辐射,照亮了整颗珠子。
“碎片灰扑扑的,完整的却是这样的?”蓝澜还在转圈,尾巴尖一翘一翘的,“这也差太多了吧!姐姐,我们之前要是知道完整的长这样,肯定早就想办法把它拼全了!”
沈青禾看着掌心的球体:“真是没想到啊。”
周沉站在对面,看着这一人一龙的反应,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们的反应,像是第一次见?”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你们界域的碎片没有收集完整吗?”
沈青禾和蓝澜对视了一眼。
蓝澜的尾巴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去。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所以没有整合为一体。缺了一块。”
周沉看着她。
“缺了一块?”
“嗯。”沈青禾点头,“最后一块在……在她体内。”
她看了一眼蓝澜。
蓝澜的尾巴尖更低了,深蓝色的眼睛微微偏开,看向枯灵树的方向。
周沉原本一直在看着沈青禾。从她进界域开始,他的注意力就落在她身上。
一个带着苍澜界天道印记的化神修士,带着一只空间龙和一只朱雀,来路不明,目的不明,他当然要盯紧。
但此刻他的目光偏了一下。
落在蓝澜身上。
蓝澜还悬在沈青禾肩侧,尾巴尖垂着。
她感知到周沉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头,深蓝色的眼睛和他对上。
周沉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她。
从鳞片到龙角,从龙须到尾尖。他看了很久,比方才看沈青禾的时间还长。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松开,然后又皱起来。
“不可能啊。”他开口,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青禾看着他。
周沉又凑近了一些。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蓝澜身前三寸处,没有碰她,只是感知。
一层极淡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出来,绕着蓝澜转了一圈。
蓝澜的尾巴尖绷了一下,但她并没有躲开。
几息后,周沉收回手。他的表情很复杂,带着明显的困惑。
“按理说,碎片融进去和经脉合为一体了后,侵蚀会顺着经脉扩散,灵力会被浊化,修为会倒退,用不了多久整个人都会被啃穿。”
他看着蓝澜。
“但你身上没有任何崩坏的痕迹。经脉壁完整,灵力纯净,三系平衡。暗属性灵力稳定地运转着,没有一丝浊气泄漏。”
他顿了一下。
“你怎么做到的?”
蓝澜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我姐姐帮我弄的。”
周沉看向沈青禾。
“她的生机灵力净化了碎片本身,”蓝澜继续说道,“碎片融进来的时候,侵蚀力被我自己的暗系灵力裹住了,姐姐又帮助我控制住它。嗨呀,这都快变成我自己的灵力了~”
说着说着蓝澜还得意起来了。
周沉安静了几息。他看着蓝澜,又看着沈青禾,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热切。
“难怪你们的天道看好你们。”
沈青禾:“…………”
周沉盯着她的中心目光热切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偏开视线,低头看掌心里那颗透明的球体。
球体安静地亮着,暖白色的透出来,均匀、稳定、清澈。她把灵力探进去感知了一下,珠子的表面光滑完整,没有一丝侵蚀的气息。
灵力穿过去,像是穿过一层温水,没有阻力,也没有腐蚀。
接着她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反馈。
灵力触及球体表面的瞬间,球体内部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那一层暖白色的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了一圈,又收回来,像是在回应她的灵力。
与此同时,她丹田中的灵力海微微涌动了一下,原本平稳运转的灵力忽然变得活跃了一些,水蓝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些。
沈青禾愣了一下。
她仔细感知着体内灵力的变化。
经脉中的灵力流速加快了一点点,丹田中的灵力海泛起了极轻微的涟漪。
她又感知了一下球体表面。暖白色的光芒依然稳定地亮着,干净、澄澈、没有任何暗灰色的侵蚀痕迹。
它对她灵力的反馈是正向的,柔和的,像是在无声地助推。
沈青禾看着掌心的球体,沉默了几息。
要不是知道这个东西是上界投放下来的侵蚀源,要不是亲眼见过它碎片状态时灰扑扑的样子和渗出来的灰雾,她甚至会觉得这是一颗加快修炼的至宝。
她的灵力波动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
“怎么了?”蓝澜凑过来,看着她的表情。
沈青禾把球体收回玉盒,合上盖子。
那种灵力被助推的活跃感立刻消失了,经脉中的流速回落到正常水平。
“这个东西,”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裂开的话,就不会有侵蚀流出来?”
周沉看了她一眼。
“不可能。”他开口,语气很笃定,“要是这么无害,上界根本不需要把它投放下来。它不裂,只是侵蚀没有泄漏而已。珠子内部蕴含的侵蚀力还在,甚至比碎片状态更浓缩、更集中。”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经脉。
水蓝色的灵力平稳地流转着,经脉壁完好,灵力纯净,没有任何异样。方才那种被助推的活跃感已经彻底消退了,像是从未发生过。
“我没什么感觉啊。”她开口,“刚才灵力活跃了一下,但现在完全正常了。没有侵蚀渗透的痕迹,经脉也没有任何不适。”
周沉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不同。”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无奈,“你体内的生机灵力本身就是侵蚀的克星。珠子靠近你的时候,你的灵力会自动产生净化反应,把任何试图渗透的侵蚀在进入经脉之前就消解掉。你感知不到异样,是因为你的灵力在替你扛着。”
他顿了一下。
“换个人来拿这颗珠子,光是捧在手里半个时辰,经脉就会被渗透。”
“那这个,”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到底是被故意做成这样的,还是它原本就是这样的?”
周沉看着她。
“什么?”
“这颗珠子。”沈青禾开口,“完整状态下干净、漂亮、还会主动回应灵力。上界在投放之前特意把它封装好了,让它看起来无害。还是它本身就是看似无害呢?”
她顿了一下。
“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一种。”
周沉看着她,安静了好几息。然后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我哪里知道呢。”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我只是一个小界域的天道而已。我连上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连投放碎片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颗珠子掉下来之前是什么样,掉下来之后为什么裂了,裂了之后为什么又拼回去会变成这样,我全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它砸在我地脉上的时候,是碎的。碎成八块,渗灰雾,啃了我十年。”
沈青禾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行吧。”
她也没有再追问。周沉说得对,一个小界域的天道,能知道的东西有限。上界的事,投放的事,珠子原本的模样,他确实无从知晓。
“周沉。”她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多谢你告诉我那个界域的方向。”
周沉微微偏了一下头,笑了一下。
“客气什么。你帮我净化了核心,我给你方向。公平交易。”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走之后,这个界域就再也没有侵蚀了。我谢谢你才对。”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推让。她转头看向蓝澜。
“那我们就走了。”
蓝澜点了一下头,从她肩头飘起来,悬在半空。
银白色的空间力从她周身涌出,朝面前的虚空探去。她正要像进来时那样,一层一层地寻找壁障最薄处、小心翼翼地撕开裂缝…………
周沉抬了一下手。
“不用那么麻烦。”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面前的空间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从中心扩散,周围的虚空自动朝两边退去,露出一条宽阔的、稳定的通道。
通道的边缘光滑整齐,没有一丝参差的裂纹,也没有任何灵力外泄。和蓝澜进来时那道窄小的、费了半天劲才撕开的裂缝完全是两回事。
蓝澜悬在半空,尾巴尖翘了翘,又垂了垂。
“…………”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
“姐姐,他开得好轻松。”
沈青禾看了一眼周沉。
周沉收回手,面色平静。
“这里是我的界域,开个门而已。”
蓝澜的尾巴尖又翘了翘,没再说什么,飘到通道口,空间感知网朝通道内部探了一下。
通道很稳,确实比她自己开的稳多了。
也是这时候才有一点“啊~他是天道啊。”这样的感觉。
沈青禾最后看了周沉一眼。
“保重。”
周沉站在枯灵树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们也是。”
沈青禾转身,朝通道走去。蓝澜悬在她身侧,云灼从她头顶跳回肩头。一人一龙一鸟走进通道,银白色的光芒在身后缓缓合拢。
周沉站在院中,看着那道通道无声地闭合,壁障表面恢复平整,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暗灰色的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缓慢的开始消散。
他转过身,朝院子深处走去。枯灵树的枝干上,那只枯叶蝶的残影又展开了一次翅膀。
这一次,它没有再合拢。
第475章 沐阳界
裂口从街道正中央撕开。
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裂口合拢。
沈青禾一只脚刚踩上地面,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扎过来。
她抬起头。
这是一条很宽的街道,两侧铺着整齐的青石砖,种着灵树,灵光珠挂在树梢上,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行人不少,穿什么衣裳的都有,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器五花八门,修为从练气到金丹都有。街边开着各种铺面,丹药铺、法器阁、灵食馆,门口挂着灵光招牌,人来人往。
一人一龙对视了一眼。
沈青禾:?
蓝澜:!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个卖灵果的摊主已经看到了蓝澜。他手里的灵果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然后猛地喊了一嗓子。
“这这这……这是,水龙!”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水龙?!”
“在哪在哪?”
“啊!是真的!我看到了!”
沈青禾感觉到几十道神识同时扫过来,密密麻麻地落在蓝澜身上。
蓝澜的尾巴尖绷得笔直,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
“嗯。”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沈青禾看了一眼四周。
人群已经开始朝这边涌了,摊主连摊子都不要了,几个年轻的修士甚至拿出了留影玉,对准蓝澜的方向。
“我们快走!”
蓝澜来不及多想,空间力从周身涌出,朝身侧一划。银白色的裂缝再次撕开,她一头扎进去,尾巴一卷把沈青禾整个人捞了起来。
“走走走走走!”
裂缝合拢的瞬间,沈青禾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惊呼。
“跑了跑了!”
“快追!往那个方向——”
“不对,空间裂缝,它是空间系!”
“什么?!还有一条空间系的银龙?哪呢哪呢……”
“别挤了,她们跑了!”
声音被切断。
银白色的光芒裹着一人一龙在空间中穿行了几息,然后在另一处落地。
这次是一处僻静的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几只灵雀蹲在墙头,被突然出现的裂缝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蓝澜从裂缝里钻出来,空间力收拢,裂缝合拢。她喘了一口气,尾巴尖还绷着。
“姐姐,吓死我了。”
沈青禾从她尾巴里落回地面,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方才喊那一嗓子的时候更吓人。”
“我哪有喊!”
蓝澜的尾巴尖垂了下来,深蓝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蓝澜表情疑惑:“好奇怪啊,我明明感知到了周围没有人的。怎么会落在街道上呢?”
沈青禾:“可能这个界域比较大,没有上个死域那么好定位?”
蓝澜愣了一下:“对哦。”
她想了想,尾巴尖又慢慢翘起来了。
“而且,周沉的界域都快死了,所以特别好定位。这个界域……”
蓝澜神识扫过四周。
“这个界域灵力充沛,看不出有衰败之相啊……”
沈青禾靠在巷墙上,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墙外面,一棵大灵树的树冠高出院墙好几丈,枝繁叶茂,灵光珠挂满枝头。远处有钟声传来,隐约还有修士御剑飞过的灵光划过天际。
灵气充沛,生机勃勃,和死域的灰白色完全不同。
“嗯。眼下看来似乎是这样的。”
沈青禾收回目光,想了想方才那条街上的人群反应。
“不过这里的人对龙的反应很大,你之后得收敛一点了。”
蓝澜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没事,我可以变成别的颜色。”
沈青禾看着她。
蓝澜从她肩头飘下来,悬在半空中,鳞片上银白色的光芒和水蓝色的光芒交替闪烁了几下,暗灰色的纹路在鳞片边缘若隐若现。她闭着眼,周身光芒缓缓流转,酝酿了几息。
然后光散了。
悬在半空中的不再是那条水蓝色的龙。鳞片变成了深沉的玄色,像是被水浸过的墨玉,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龙角上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龙须垂下来,也是玄色的。暗灰色的纹路在鳞片边缘流淌着,和玄色的底色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青禾微微睁大了眼。
“还能变成玄龙啊?”
蓝澜睁开眼,深蓝色的竖瞳在玄色的鳞片映衬下显得格外亮。她悬在半空,尾巴尖得意地翘起来。
“嘿嘿,我现在可以在水龙、银龙、玄龙三种颜色中自由切换。”她晃了晃尾巴,“刚刚听到别人喊水龙和银龙,那我就变成玄龙。就算别人看到我,也不会和我之前的样子联系起来。”
沈青禾看着那条玄色的小龙,点了点头。
“有道理。”
蓝澜缩小了身形,通体墨色,鳞片细密精致。她飞到沈青禾手边,绕着她的手腕盘了两圈,尾巴尖搭在她的腕骨上,收拢,安静下来。
一条墨色的龙形手串。
沈青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玄色的龙身盘在腕间,鳞片在光下泛着低调的暗芒,龙角收拢贴着龙身,龙头枕在她的腕骨上,龙须垂下来,细得几乎看不见。乍一看就是一条做工精致的玄龙手串,戴在腕上颇有几分古朴的味道。
沈青禾给了蓝澜一个赞。
“我也换一套衣服,省得露馅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母亲给的那个袋子。金线封口,灵竹绣纹,入手沉甸甸的。她解开袋口,神识往里一探。
沈青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口大箱子。她打开其中一口,满满一箱衣裙,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第二口箱子,还是满满一箱,材质各不相同,灵光流转的、暗纹隐现的、云纹织锦的,应有尽有。第三口箱子……
娘亲说“准备了几套衣服”。
这是几套?
蓝澜从她腕间抬起头,探头看了一眼,尾巴尖翘了翘。
“姐姐,娘亲还真能装啊~”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挑出一套颜色温柔的淡藕荷色衣裙。衣料泛着淡淡的灵光,偶尔有银色灵光闪过,是衣服自带的防御法阵。颜色柔和,不张扬,又比方才那套水蓝色的修士服低调了许多。
她看了一眼这个颜色。
像是芋泥奶茶。嗯,有点馋奶茶了……来这里前,买一送一的霸霸奶茶才喝了一杯,有点想念……
“就它了。”
蓝澜打开一道空间裂缝,沈青禾进去换好了衣服。
淡藕荷色的衣裙衬着她,银色灵光偶尔从衣料深处闪过。
“姐姐,好看。”
“走吧。”
她朝巷口走去。
一人一手串走出了巷子。
“姐姐,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吧。”沈青禾开口,“周沉说我们一进来天道就会发现。我们先逛一逛,买些特产,一边逛街一边等待。”
蓝澜点了一下头,尾巴尖轻轻晃着。
巷子外面的街道上,一个浅青色的身影站在路边。
那是一个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站在一株灵树下,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来的灵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沈青禾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少女就站在她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身上,毫不避讳地看着。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少女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她。
沈青禾没有在意,继续朝前走。
少女没有跟上来。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青禾和那条玄色手串从面前走过。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沈青禾走过灵树,拐进另一条街。
少女把手里的灵花往枝头一插,花枝自动接了回去,像是从未被折下来过。她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正大光明地跟着。
她走在街道正中央,脚步轻快,东看看西看看,像是一个在逛街的普通少女。
路过灵果摊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摊主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看到她。
第476章 沐阳界 2
沈青禾沿着街道往前走。
她没有急着进铺子,而是放慢脚步,看着街道两侧的买卖。
一个年轻修士在丹药铺门口掏出一把灵石递过去,掌柜数了数,收进柜台,递出一只玉瓶。
旁边灵食馆门口,一个女修从荷包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店小二收了,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羹。
再往前走,法器阁的伙计正把一叠灵石推回给客人,嘴里说着“多了多了,找您三块”。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些灵石上。
形状一样,大小一样,颜色一样,连上面灵光的流转方式都一样。和苍澜界通用的灵石一模一样。
她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界域的货币,和苍澜界是同一套。
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之前她还担心过这个问题。如果到了一个界域,灵石不通用,那她带出来的这些灵石就是一堆好看的石头。
现在看来,至少买东西不用愁。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丹药铺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回灵丹的价格。掌柜报了个数,她记下了。
又走了一段,路过另一家丹药铺,又问了一次。
两个价格差不多,和苍澜界比起来,普遍低了三成左右。
沈青禾心里有数了。
她走到街角拐弯处,在一家灵草铺门口慢下了脚步。
铺子不大,门面只有两间,门口摆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灵草。
有的还带着泥土,根须湿润,叶片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从灵田里采出来不久。
有的已经晒干,用细麻绳扎成小捆,整整齐齐地叠在架子上。
沈青禾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排,灵犀草。和苍澜界的一样,叶脉的走向、叶片的厚度、根茎的粗细,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起来闻了闻,气味也对,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
第二排,紫苏藤。这个和苍澜界的不太一样。苍澜界的紫苏藤叶片更窄,藤蔓偏紫黑,这里的紫苏藤叶片更宽,藤蔓是深紫色的,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她伸手摸了摸叶片背面,手感更厚实,绒毛更密。
沈青禾微微偏了一下头。
第三排,浮光花。苍澜界的浮光花瓣是五片,颜色偏蓝紫,这里的浮光花瓣有六片,颜色偏紫红,花蕊中间多了一圈金边。
沈青禾蹲下来,一株一株地看过去。
越看越兴奋。
大部分的灵草和苍澜界一样,或者说差别极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有一些确实不同。
叶片的形状、花的颜色、根须的走向、灵气的浓郁程度,都带着这个界域自己的特征。像是同一首歌,换了不同的调子唱出来,底子还是那个底子,但韵味完全不一样。
她站起来,朝铺子里喊了一声。
“店家。”
铺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一个中年女修,看着四十来岁,面色和善,金丹中期,腰上系着一条沾了草汁的围裙。
“道友,看灵草?”
“嗯。”沈青禾指了指门口架子上的几排灵草,“这些怎么卖?”
中年女修从铺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她指的灵草,报了一个价。
沈青禾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
也是比苍澜界低了三分之一左右,和她方才在街上观察到的价格趋势一致。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了指方才看中的几样,又指了指紫苏藤和浮光花,“还有两个我全部都要。”
中年女修微微睁大了眼。
“道友,要这么多?”
“嗯。”沈青禾点头,“我看着品相不错,多买点。”
中年女修没有多问,转身回铺子里开始打包。
沈青禾又看了一眼架子上其他几排灵草,目光扫过角落处一株不太起眼的灰绿色小草。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
灰绿色的叶片,叶缘有极细的锯齿,根须浅而密,整株不到三寸高。灵气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叶片背面的纹路和苍澜界的同种灵草完全不同,这里的纹路是螺旋状的,苍澜界的是平行状的。
沈青禾的呼吸轻了一瞬。
她拿起那株草,仔细看了看。螺旋纹路很规整,从叶根一直延伸到叶尖,像是刻意长出来的。
“这个也有?”她开口。
中年女修从铺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哦,那个啊,路边到处都是,没什么用。你要是喜欢,送你了。”
沈青禾:“…………”
苍澜界的珍稀品种,这里的路边到处都是。
路边是嘛……等着,她待会就去薅光它们!
她把这株草放进玉盒里收好,又指了指架子上另外几样不起眼的灵草。
“这几样也全要。”
中年女修把打包好的灵草递给她,沈青禾从储物袋里摸出灵石,数好,递过去。
中年女修接过灵石,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沈青禾。
“道友,你这灵石……”
沈青禾心里一紧。
“怎么了?”
“品相真好。”中年女修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纯净得几乎没有杂质。我们这边的灵石矿脉品质一般,很少能见到这么干净的。”
沈青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嗯,以前攒的。”
中年女修两眼放光:“客官这么爽快,我也不好意思占您的便宜,这些都送给客官了!”
说着,中年女修拿出一大堆品质高低不一的混合灵草递给沈青禾。
“就是……还没有整理好,客官不要嫌弃啊,都是好东西!”
沈青禾:“那就多谢了。”
她把打包好的灵草收进储物袋,朝女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中年女修兴奋的关上铺子:“卖空了,卖空了,今天提前打烊!”
身后,少女靠在街对面的灵树下,咬了一口灵果,看着沈青禾从灵草铺里走出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自言自语地开口。
“哦~喜欢灵草啊。”
沈青禾朝下一家铺子走去。这家铺子门口也摆着灵草架,架上的灵草比方才那家少一些,但有几样是方才那家没有的。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又蹲下来仔细翻了翻。
少女换了一棵树靠着,继续咬灵果。
“咦,那株浮光草,路边到处都是,她也当宝?”
沈青禾买了一小捆浮光草,收进储物袋。
少女歪了歪头。
“连普通灵草都当成宝?这人是从哪个穷地方来的……”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下一家铺子走去。她的储物袋里,灵草已经塞了小半袋。她走路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一些,眼睛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满足感。
少女把灵果核往路边一扔,果核在空中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她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沈青禾拐进下一家铺子。
少女跟在后面,自言自语的声音小了一些。
“这人到底要买多少灵草啊……”
第477章 沐阳界 3
沈青禾几乎买光了周围三条街上所有灵草铺的灵草。
第一家铺子的中年女修还算淡定,第二家铺子的年轻伙计已经开始冒汗了,第三家铺子的掌柜干脆把架子上的灵草全搬出来让她挑。
路边的小摊也没放过,那些用竹篮装着散卖灵草的散修摊贩,沈青禾一个都没落下。每到一个摊前,她蹲下来翻一翻,挑几样,付灵石,走人。
储物袋里的灵草从半袋变成了一袋,又从一袋变成了将近两袋。
蓝澜盘在她手腕上,尾巴尖翘着,看着储物袋越来越鼓。
“姐姐,够了吧。”
“再看看,前面还有一家。”
“姐姐,你已经把这条街的灵草买空了。”
沈青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才还满满当当的灵草铺门口,架子上的灵草已经所剩无几,掌柜正靠在门框上,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行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走,吃饭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翘角,灵光招牌挂在正门上方,写着“醉仙楼”三个字。
招牌上的灵光最亮,进出的修士也最多,一看就是这一带最大的馆子。
沈青禾带着蓝澜朝醉仙楼走去。
“哎,蓝澜你说,它怎么还没有来找我们啊?”
蓝澜歪头:“它在睡觉,所以没有发现我们的到来?”
“这……它们还需要睡觉?”
蓝澜点头震声道:“睡觉那么幸福,它们肯定也需要睡觉的!”
沈青禾:…………好的吧。
少女跟在后面,果核往路边一扔,又拿了一颗新的灵果咬了一口。她看着沈青禾的背影,自言自语。
“终于不买灵草了。这人到底买了多少……储物袋都要撑破了吧。”
醉仙楼里人很多。
沈青禾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店小二很快迎上来,递上一份菜单。菜单是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就能看到菜品和价格。她扫了一遍,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壶灵茶。
蓝澜从她手腕上滑下来,盘在桌面上,尾巴尖搭在茶杯旁边。
“姐姐,我吃什么?”
“你吃灵果。或者我给你点一道灵兽肉?”
蓝澜想了想:“灵兽肉吧。我想尝尝这里的和苍澜界有什么不一样。”
沈青禾又加了一道灵兽肉。
菜很快上来了。灵茶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入口回甘。招牌菜是一道灵笋炖灵鸡汤,汤色清亮,笋片脆嫩,鸡肉软烂。灵兽肉是一盘炙烤的灵兔肉,外焦里嫩,撒了一层灵椒粉,香气扑鼻。
蓝澜低头咬了一口灵兔肉,尾巴尖翘了起来。
“好吃。比苍澜界的嫩。”
沈青禾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这里的灵笋和苍澜界的不太一样,更脆,带着一丝清甜。灵鸡的肉质也更细。她一边吃一边听周围的动静。
醉仙楼里人声鼎沸,几桌修士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她的神识微微铺开,听到了隔壁桌的对话。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南街那边,有人看到龙了!”
“什么?龙?那东西不是只有天璇圣地才有吗?”
“我骗你做什么!好几个人都看到了,一条水蓝色的龙!那条龙就悬在街道正中央,一大群人围过去看,结果那龙撕开空间裂缝就跑了!”
“啊?水龙撕开空间跑了?”
“是真的!当时有人拿出留影玉了,不过龙跑得太快,只拍到一团银光。”
“那龙长什么样?多大?好看吗?”
“我没亲眼看到,但我师弟看到了。他说那龙通体水蓝色,鳞片上银光流转,特别漂亮。他追了两条街没追上,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你师弟也太惨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龙是从哪来的?天璇圣地的人?没听说他们最近有人来咱们这边啊。”
“会不会是清岚宗的弟子?离咱们最近的大宗门就是清岚宗了。”
“清岚宗?清岚宗能有龙?你开什么玩笑。龙族只有天璇圣地那种级别的宗门才养得起。”
“呃……也是有可能的吧……”
“你倒是说说,清岚宗上哪弄龙去?”
“万一……是捡的呢?”
“那你捡一条给我看看。”
“嗨呀。不过话说回来,这里不过是偏远小城,天璇圣地的天骄来这里干嘛?”
“对啊,天璇圣地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他们的人没事跑这来做什么。”
“那就更不可能是天璇圣地的人了。”
“那到底是谁?总不至于是野生的龙吧。”
“野生龙族?你做梦呢。龙族要是能野生,还能轮得到天璇圣地垄断?”
“也是。”
旁边另一桌也在讨论。
“我听说是银龙。”
“银龙?不是水龙吗?”
“我表弟在那边摆摊,他说是银白色的,银光闪闪的,哪有水蓝色。”
“你表弟眼神不好吧。我邻居家的儿子就在南街,亲眼看到的是水蓝色,带银纹。”
“反正不管水龙还是银龙,都是龙。咱们这里还是第一次出现龙族呢!”
“真可惜,我怎么就没有看到呢……”此人捶胸顿足中。
“哎呀,周兄莫急,既然来了,就还有可能会出现啊,所以我们还有机会看到的。”
“有道理啊。”此人转头看东看西,一副一定要看到的架势。
沈青禾夹起一块灵笋,慢慢嚼着。察觉到此人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淡藕荷色衣裙,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盘着的玄色小龙。
蓝澜抬头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深蓝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憋笑。
沈青禾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灵兔肉塞进嘴里。
哇,还好变装了。
隔壁桌的讨论还在继续。
“你们说,那条龙还会出现吗?”
“谁知道呢。不过那条龙要是真的还在城里,肯定还会有人看到的。”
“要我说,那龙的主人肯定也是个大人物。能养得起龙的修士,修为至少得化神以上吧。”
“化神?年轻一辈的有哪位到化神期了?”
“嗯?为什么是年轻一辈?”
“因为水龙旁边跟着的是一位穿青衣的少女啊!”
“青衣少女,化神,龙族,到底是谁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清岚宗的人。”
“你够了……也许真的是呢……”
“不可能!”
“啧,要是我能碰到那条龙就好了,让我摸一下也行啊。”
“你就做梦吧。”
沈青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灵茶。
蓝澜凑到她手边,尾巴尖搭在她的茶杯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他们想摸我。”
“嗯。”
“不给摸。”
沈青禾放下茶杯,继续吃饭。
隔壁桌的讨论从“水龙还是银龙”变成了“到底是谁家的龙”,又从“到底是谁家的龙”转移到了“最近城外的灵兽是不是变多了”。
醉仙楼的角落里,少女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灵羹,慢悠悠地喝着。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窗边那张桌子上。
沈青禾在吃灵笋,蓝澜在吃灵兔肉,一人一龙看起来安静又普通,和旁边那些讨论水龙的修士格格不入。
少女喝了一口灵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跑得还挺快。”她自言自语,“不过,你买那么多灵草做什么呢……倒卖?”
第478章 沐阳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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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沐阳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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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沐阳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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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沐阳界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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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沐阳界 8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取出凝光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冽的水蓝色光芒在矿洞中亮起,剑身上的年轮纹路缓慢旋转,一圈叠着一圈,映得周围的紫光都淡了几分。
沈青禾握着剑柄,感知了一下矿壁的结构,选了一处矿脉最密集的地方,一剑刺入。
剑尖没入岩壁三寸,水蓝色的灵力顺着剑身渗入矿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她手腕一转,轻轻一撬,一块拳头大小的紫光玄石从岩壁上脱落,断面光滑,紫光在矿石内部流转了一圈,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蓝澜从她肩侧飘下来,空间力凝成一道极薄的切割面,贴着矿壁的岩层纹理探入,把紫光玄石和周围岩石之间的连接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的动作比沈青禾更精细,每一块矿石脱离之前,她都会先用空间力感知一遍,确认不会损伤矿石本身。
“姐姐,这块品质最好。”蓝澜用尾巴尖指了指矿壁偏上方的一处。
沈青禾抬头看了一眼,凝光剑递过去,剑尖点在蓝澜指的位置,灵力渗入,轻轻一撬。一块比方才大一圈的紫光玄石脱落,在空中翻了个身,被蓝澜的空间力托住,稳稳地送进玉盒里。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快。
沈青禾负责破开岩层,蓝澜负责剥离和收集。凝光剑的剑光在矿洞中上下翻飞,水蓝色的光芒和幽紫色的矿石光芒交替闪烁,把整面矿壁照得忽明忽暗。
阿沐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抬了一下手。
她的灵力没有颜色,透明得像一阵微风,从指尖涌出,贴着矿壁铺开。
那层灵力渗入岩层深处,所过之处,岩石与矿石之间的连接变得松散了一些。
原本要用力才能撬下来的紫光玄石,现在轻轻一推就能从岩壁上脱落。
沈青禾的剑尖刚探入缝隙,整块矿石就自己松动了。
沈青禾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沐站在矿洞中央,双手抱臂,一副“我只是随手帮个忙”的表情。
“别看我。”她开口,“你挖得太慢了,我看着着急。”
沈青禾没有接话,转回头继续挖。但她的动作明显快了一截。
凝光剑一剑接一剑地刺入矿壁,灵力渗入,矿石脱落,蓝澜跟在后面一块一块地收。玉盒一个接一个地装满,蓝澜从储物袋里取新玉盒的速度越来越快,尾巴尖翘得老高。
一个时辰后,沈青禾停下来,收剑入鞘。
矿壁上被她挖出了一个不小的凹坑,周围的紫光玄石比方才稀疏了一些。蓝澜盘在她肩头,尾巴尖搭在她的颈侧,气息微微有些喘。
“够了。”沈青禾开口。
她转过身,看着阿沐。
“阿沐。”
阿沐偏了一下头。
“谢谢你。”沈青禾开口,语气比之前都认真了很多。
阿沐看着她,安静了一息,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别谢了。你帮我带路去外面看看,就当扯平了。”
沈青禾看着她,没有继续道谢。但她的目光在阿沐脸上停了几息,心里翻过一个念头。
阿沐是天道。一个中大型界域的天道,清醒、强大、充满生命力和朝气。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界域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管。但她说要分一道意识跟着去那个疯了的界域,还说是因为好奇,因为从来没出过自己的界域。
理由说得通。但沈青禾总觉得不够。
一个天道,会对一个陌生的外来修士这么大方吗?分意识、给紫光玄石、主动帮忙挖矿。
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界域里都是天大的恩情,但阿沐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任何条件。
沈青禾把玉盒收好,看着阿沐的背影。少女正蹲在矿壁前,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挖开的岩层断面,动作随意而自然。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跟着去?
如果只是好奇,大可以等她们回程的时候回来休整的时候再听故事。
如果只是想看别的界域,没必要挑一个疯了的天道所在的界域。一个疯了的天道,连天道自己都觉得危险,她却主动提出要分意识跟着。
沈青禾微微偏了一下头。
她想起了死域的天道。那个撑了十年就碎了的小界域,阿沐说“那种小界域太多了,我都没注意到”。她提起死域天道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认识的人。
如果她真的和那个疯了的超大型界域天道有交情,或者有仇,那她跟着去的目的就不只是好奇了。
沈青禾开口。
“阿沐。”
阿沐从矿壁前回过头。
“嗯?”
“你以前和那个界域的天道……有过接触吗?”
阿沐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沈青禾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沈青禾,表情平静。
“没有。”
“但我感知过它。很久以前,在它还正常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那时候它很大,很强,是整个虚空里最亮的一盏灯。我远远地看着它,觉得总有一天,我也能长成那个样子。”
“后来它的气息开始变了。一点一点地变浊,变乱,变得让我认不出来。我感知过它很多次,每次都觉得……像是看着一个人在慢慢死去,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青禾。
“所以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它变成了那样。”
第483章 天殇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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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天殇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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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天殇界 3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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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天殇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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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天殇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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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天殇界 6 (爷爷的消息)
叶疏音走在前面,穿过讲经堂外的回廊,绕过演武场,朝宗门深处走去。
沈青禾跟在她身后,林昭走在最后面。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记载着太初道宗历代飞升者的名字和事迹。
铭文被侵蚀磨得模糊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规整。回廊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门上没有门板,门框上挂着一串铜铃,铃舌已经锈死了,风吹过来一动不动。
叶疏音在石门前停下来。
“掌门在里面。”她偏过头看了沈青禾一眼,“他不太见人,但见到你,应该会想聊聊。”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叶疏音跨过门槛,沈青禾跟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榻,榻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的身形很瘦,灰白色的长袍罩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的面容保存得还算完整,五官齐全,皮肤灰白但未见大面积的溃烂。下颌的胡须还留着几缕,也是灰白色的,稀稀拉拉地垂着。
他闭着眼,背靠着石壁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
沈青禾进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清晰,目光从沈青禾脸上移到她腕间的蓝澜,又移到她肩头的云灼,最后回到她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带着一丝感慨,“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活人了。”
叶疏音站在旁边,开口介绍。
“这位是太初道宗的掌门,道号玄微。三千年前是大乘巅峰,半步渡劫。”
玄微摇了摇头。
“半步,终究是没迈过去。”他看着沈青禾,“你从外面来的。哪一界?”
“苍澜界。”
玄微的动作停了一下。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苍澜界。”
沈青禾看着他,等了几息,见他没往下说,便开口问了一句。
“掌门听过苍澜界?”
“听过。”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我有一位同门师兄,几千年前飞升上界。他走之后传回过一道神识,提过一些上界的事。里面就提到过苍澜界。”
他顿了一下。
“师兄说,苍澜界在上界有些名头。那里有一位半步仙帝,修时间之道,上界很多人都在议论他,说他是诸界里最接近仙帝的仙人。师兄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郑重而向往。”
沈青禾听着,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半步仙帝。诸界里最接近仙帝的仙人。
她一直知道爷爷很强,但不知道爷爷在上界依旧那么强。
不过,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消息了,或许,现在的爷爷……
玄微看着她脸上的变化,没有追问,只是把话头转开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宝石吧。”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
“是。”
玄微没有意外。他靠着石壁坐直了一些,动作很慢,骨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最大的一块碎片,我们太初道宗就有一块。”
沈青禾看着他。
“不过不在我这里。”玄微抬起手,朝石室外的方向指了一下,“在长老们手里。三千年来,他们一直在研究那块碎片。想找出毁掉它的办法,或者至少弄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研究了三千年,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他放下手,看向叶疏音。
“你带她去。”
叶疏音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我带她去找长老们。”
玄微的目光转到林昭身上。
“林昭。你留下来。”
林昭站在门口,脸上那抹得体的笑没有变。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玄微一眼。
“掌门?”
“我有话跟你说。”玄微开口,语气淡淡的,但说得很清楚。
林昭看了他一息,又看了沈青禾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叶疏音没有多看林昭,转身朝沈青禾偏了一下头。
“走。我先带你去找大长老。如今碎片应该在他手里。”
沈青禾跟着叶疏音走出了石室。身后,石门合拢,林昭被留在了里面。沈青禾没有回头。她跟着叶疏音穿过回廊,朝宗门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叶疏音的步子很稳,拐弯的时候不带犹豫,哪条路通向哪里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沈青禾注意到她路过一间偏殿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间还在”,路过一片枯死的灵田时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走。
“你对这里很熟悉。”沈青禾开口。
叶疏音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当然熟。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她抬手朝四周比了一圈,“太初道宗,我从小就在这个宗门里修行。师父把我从山下捡回来,从练气期一路教到大乘期。这里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每一间屋子我都待过。”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快。
“掌门是我师父。”
沈青禾看着她。
“那林昭呢?”
叶疏音的笑容收了收。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但肩膀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
“他也是师父的弟子。”她开口,“比我早入门。天资比我好,修为比我高,当年是宗门里最出挑的一个。师父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十年内一定会飞升。”
她走到回廊尽头,推开一扇石门,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来宝石降落,一切就都变了。那玩意但凡沾上一点,就和飞升无缘了。所以你手里的碎片一定要注意小心保管。不能有一丝差错,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青禾明白她的担心,不过她接触过的碎片数量不是她能想象的。
她的储物袋里就静静地放着相当于两整块的‘宝石’了。
沈青禾歪头想到:现在的自己相当于毒气释放器?如果不是自己的灵力随时在化解,那自己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沦陷?
毕竟一块‘宝石’就足够让一个超大型界域变成这个末日景象了,而她现在有两块……
两人走出回廊,后山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太初道宗的宗规。
石碑被侵蚀磨得斑驳不堪,但“禁地”两个字还认得出。叶疏音绕过石碑,沿着一条碎石小径朝深处走去。
“大长老就住在这后面。”她开口,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他脾气有点怪,你别介意。三千年了,他整天关在禁地里研究那块碎片,跟人说话都少。但他本事是有的,宗门里对灵力研究最深的就是他。”
第489章 天殇界 7 (神魂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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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天殇界 8 (苍屿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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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天殇界 9 (凝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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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天殇界 10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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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天殇界 11 (希望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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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天殇界 12 (天道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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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天殇界 13 (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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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天殇界 14 (古怪的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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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天殇界 15 (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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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天殇界 16 (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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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天殇界 17 (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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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天殇界 18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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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这是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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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天霄界 1
沈青禾: “行了,这事先放一放。既然来都来了,就先看看这天霄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去周边城镇走一趟,摸一摸这里的人怎么生活、怎么修炼、跟上界是什么关系。”
沈青禾把三个人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但在那之前,你们三个得先解决一下。”
叶疏音偏了一下头。
“我们三个?”
叶疏音往左右看了两圈,又转了个身,裙摆跟着转了一圈。
“咦!还有俩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沈青禾朝她身后偏了一下下巴。叶疏音回过头,青石地面上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是吧。”沈青禾说,“阿沐和阿殇爷爷要是想藏起来,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见。”
叶疏音又转了两圈,确定人确实没了,才把裙摆一收,站回原处。
“行了行了,别找了。”沈青禾把话头拉回来,“先说正事。进城镇之前,你们三个得想办法把自己藏好。”
她先看向叶疏音。
“红裙扎眼,灰白脸色更扎眼。走在大街上,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不对。”
叶疏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裙,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画个妆?”她开口,“找点脂粉往脸上抹一抹,把灰白遮住?”
林昭站在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再怎么化妆也遮不住你那灰白的脸色。”他开口,“灰白底子往上盖脂粉,要么盖不住,要么盖得跟糊了一层墙灰似的。还不如不盖。”
叶疏音偏头瞪他。
“你也一样!好意思说我!”
“我没说我不一样。”林昭把袖口往上一提,露出左臂关节处的骨头,“我这一截露在外面的骨头,比你的脸色难遮多了。”
陈长老飘在三人后面,半透明的轮廓安安静静地悬着,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
“我和他们俩不一样。”他说,“我没有脸色。我连脸都不太有。”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师父,你的问题也不小。”她说,“这个界域要是有鬼修,你混进去倒不显眼。但要是没有,你这一身半透明飘在半空,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不对。”
陈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轮廓,又抬起头。
“那怎么办?”他开口,“我总不能往脸上抹脂粉吧,我连脸都挂不住脂粉。”
沈青禾把三个人从左到右扫了一遍。一个灰白脸红裙女修,一个左臂露骨关节的灰白脸男修,一个半透明飘着的中年鬼修。
“有你们三个在。”她说,“我们这一行绝对吸睛。进城镇走一圈,什么都不用做,光是走路就能被人围起来看。”
叶疏音朝她腕间偏了一下下巴。
“其实吧……你的龙也非常吸睛的!”
蓝澜从沈青禾腕间探出头,尾巴尖翘了一下。
“啊?怎么还有我的事!”
蓝澜的尾巴尖慢慢落回去了。她偏头想了一下,然后翘起尾巴尖。
“你们放心。”她说,“我一直以来都是伪装成灵蛇的,从来没有暴露过。何况我还会隐匿。只要修为没到大乘巅峰,根本发现不了我。”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
“蓝澜这边你们放心。只要我们不想暴露,就从来没有漏过陷。”
沈青禾头顶的云灼拍拍翅膀,站起身来:“啾~”
叶疏音惊奇的看向沈青禾头顶白白胖胖的小肥啾:“咦!你又是哪位?”
沈青禾伸手摸一摸云灼:“这是云灼,目前它的状态是:只要它不出声,就没人能发现它。”
叶疏音:“哦~太神奇了……”
沈青禾看向阿沐和小老头方才站的位置,又收回来。
“阿沐和阿殇爷爷也不用管。他俩要是不想引人注意,往人群里一站,谁都发现不了。方才你们也看见了,一眨眼人就没了。”
叶疏音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青石地面。
“那倒是。”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裙,又看了看林昭露骨的左臂,“所以问题还是我们三个。”
“我有个想法。”沈青禾开口,“你们三个要不要先躲进蓝澜的空间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蓝澜的空间很大。”沈青禾说,“里面养着七具神兽白骨,地方宽敞,灵气也足。你们在里面待一段时间。等进了城,摸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到能让你们正大光明走在外面的办法,再把你们放出来。”
叶疏音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进去蹲着,你在外面办事,办完了再放我们出来?”
“对。”
叶疏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裙,又看了一眼林昭露在外面的骨头,最后看了一眼陈长老半透明的轮廓。
“行。”她一拍手,“总比裹着脂粉被人围观强。”
林昭点了一下头,没有异议。
陈长老的轮廓飘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蓝澜从沈青禾腕间滑下来,悬在半空,银白色的空间力在她周身铺开,“我在里面给你们隔一块地方出来,你们待着,外面的事不用管。等我叫你们,你们再出来。”
“那走吧。”叶疏音往蓝澜的方向迈了一步,“进去看看你那七具白骨。我还没见过神兽的骨头呢。”
蓝澜偏头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朝她点了一下头。
蓝澜的空间力朝三人裹过去,银白色的光芒把叶疏音、林昭和陈长老笼罩在内。光芒闪了一下,三个人原地消失。
蓝澜把空间力收拢,转头看向沈青禾。
“好了。”她说,“隔了一块地方出来,够他们待的。里头灵气足,他们三个在里面待着不会有问题。”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把目光投向天霄界的远方。
“走吧。”她说,“去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究竟是哪个势力在暗中搞鬼呢?”
阿沐隐藏着身体,在暗处传音给沈青禾:“阿禾,先去附近城镇打听一下苏家。”
沈青禾:“苏家啊……”
第503章 天霄界 2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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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天霄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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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天霄界 5
阿殇爷爷回来的时候,沈青禾和阿沐还在茶摊坐着。他拢着袖子从坊市人群里拐出来,脚步不急不缓,走到茶摊边上,朝沈青禾偏了一下头。
“换个地方说话。”
沈青禾起身,把茶钱搁在桌上。
三个人拐进茶摊旁边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有堵半塌的院墙,墙根底下堆着几块旧石料。
阿殇爷爷在石料上坐下来,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
“宝光阁那边,我进去看过了。”他说。
阿沐偏了一下头。
“里面什么情况?”
“前厅是登记验货的,后厅存普通拍品,最里面有一间密室,门口守着两个修士,灵阵封得严严实实。”
沈青禾看着他瘦巴巴的身板。
“您老这身子骨,穿灵阵跟走平地似的。”
“天道意识凝聚体,又没有实体。”阿殇爷爷摆了摆手,“不碍事。”
他收了笑,声音压低了一些。
“密室正中间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石头。不大,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带一点淡金色。我一进去就感觉到了,那东西身上的时间法则在往外渗,一圈一圈地荡,跟水面上的波纹一样。别人的界域里,时间法则都是顺着往前走的,就它那个方向反着来。”
沈青禾的呼吸轻了一瞬。
“时间。”她说,“那块石头跟时间有关。”
阿殇爷爷点了一下头,“没错。石头旁边还摆着一枚玉简,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几个字:‘溯洄石,可逆转局部时序,范围有限,次数有限,须以仙力催动。’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没看完,密室外面有人来了,我就先退出来了。”
沈青禾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巷墙上,想了一会儿。
“溯洄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能逆转时序。苏家两脉抢这个东西做贺礼,说明这东西在上界也稀罕。”
“稀罕。”阿殇爷爷说,“我出来的时候在前厅听了一耳朵,说这块石头是宝光阁从外面收来的,来路正,品相完整。上界这些年这种跟时间沾边的法宝越来越少,能拿出来拍卖的更是独一份。苏家两脉都想抢,别家宗门世家也在盯着,但大多数人争不过苏家。”
阿沐开口了。
“这东西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用?”
沈青禾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经脉里封着三道仙人级时间之力,爷爷留给她的。
第一缕已经用掉了约四分之一,还剩两道多。
如果这块溯洄石能逆转局部时序,那它跟时间之力之间有没有关联,能不能互相补充,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用途。
“有用没用,得先拿到手再说。”她说,“这东西落在苏家手里,就是一件贺礼。落在我手里,我可以研究研究,看能不能跟爷爷留给我的东西配合上。”
阿殇爷爷把两只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禾:“送拍。之前我考虑过紫光玄石,但是紫光玄石太扎眼,容易让人联想到沐阳界。我换一样天霄界本地也有的东西送上去,不显眼,能进拍卖会就行。”
阿殇爷爷偏了一下头。
“那你送什么?”
沈青禾想了一下。
“我在坊市里转的时候看见几家灵草铺,有几样品相不错的灵草,天霄界本地也产,但品相没我手里的好。我挑几株送上去,拍个中等价位,不引人注意,但足够让宝光阁给我一个进拍卖会的名额。”
阿沐点了一下头。
“送拍的人有资格进会场?”
阿殇爷爷:“有。而且送拍的人还能带一个人进去。”
沈青禾说:“我送几株灵草去,拿一个名额,到时候进会场看情况。要是溯洄石竞拍的时候场面够乱,我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阿殇爷爷把拢着袖子的手搓了一下。
“那要是场面不够乱呢?”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那就得看苏灼华和苏凌渊争到什么程度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不管他们争成什么样,溯洄石最后落在谁手里,我都不打算在拍卖会上动手。宝光阁背后是苏家,在没有摸清楚的情况下,在苏家的地盘上抢苏家的东西,太冒险了。”
阿沐靠在巷子另一侧的墙上,浅青色的裙摆垂着。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分两步。”沈青禾说,“第一步,送灵草去宝光阁,把拍卖会的名额拿到手。第二步,御兽大赛后天开赛,苏灼华和苏凌渊多半会到场。苏家自己办的盛会,两脉天骄不会缺席。先看看他们两个人在台上台下的做派,再决定从谁身上入手。”
阿殇爷爷点了一下头。
“那我去盯着宝光阁那边,看看他们收拍的截止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别的门路能混进拍卖会。”
“行。”沈青禾说,“但别靠太近。你穿灵阵的本事再大,宝光阁里修为高的修士不止两个,万一有人对灵阵变化敏感,你进出多了容易被察觉。”
阿殇爷爷摆了一下手。
“放心。我不是用你们修士理解的手段进去的。”他顿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措辞,“我是把自己变成‘无’的状态进去的。”
阿沐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偏头看向沈青禾,“那时候我走在街上,所有人都无视我的存在。就相当于那种状态。”
沈青禾想起来了。在沐阳界的时候,阿沐走在街道正中央,路过灵果摊顺手拿了一颗灵果,摊主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看到她。
“明白了。”她说。
阿殇爷爷把袖子拢好。
“那种状态下,灵阵不拦我,守卫看不见我,我就算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不过在别人的界域里,我不能随意出手,万一引来这里天道的注视,那就不好了。”
他站起来。
“那我去了。你们呢?”
“我去灵草铺挑几株灵草。”沈青禾说,“送拍的事越早办越好,截止日期快到了,拖一天少一天。”
阿沐从墙边直起身。
“我跟你去。”
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阿殇爷爷朝坊市北边拐过去,脚步不急不缓,一眨眼又混进人群里看不见了。
沈青禾和阿沐朝坊市南边灵草铺的方向走。
“你打算挑什么灵草?”阿沐问。
“品相好、本地也产、不扎眼。”沈青禾说,“我方才路过几家铺子,看见有几种灵草品相不错,天霄界这边也常见。”
阿沐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手里那些灵草,是从沐阳界收的?”
“一部分是。”沈青禾说,“沐阳界的灵草品相比天霄界本地的好,但直接送沐阳界的灵草上去,容易被人追问来路。我挑几株天霄界本地也有的品种,用生机灵力养一养,把品相提上去,看着像是本地灵田里精心培育出来的,不会有人多想。”
阿沐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
两人拐进一条稍窄的街,两侧灵草铺的招牌密密麻麻挂了一路。
沈青禾扫了一圈,挑了一间门面不大但货架上摆得整齐的铺子走进去。
第507章 天霄界 6(变异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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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天霄界 7 (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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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天霄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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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天霄界 9 (缺少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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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天霄界 10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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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天霄界 11(时间丝线,化神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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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天霄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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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天霄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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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天霄界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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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天霄界 15 (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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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天霄界 16 (酷飒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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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天霄界 17 (凌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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