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纪元:从炼体开始登顶》 第1章 退学 第三中学,星源武道预备班教导处。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间,窗外的光线有些刺眼,落在深色的包浆办公桌上。 一份《自愿退学申请表》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推到了桌对面。 教导主任李国栋,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 他拿起手边另一份文件,那是秦天明上学期,也是高中第二学年的成绩单,尤其是星源武道理论及体测的综合排名——鲜红的“年级第九”。 “秦天明,”李主任的声音低沉,“这些成绩,我看过了。文化课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武道班第九……说明你还是有些天赋的。” “只要坚持到毕业,保送本城的江淮超凡学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等大学毕业有了好的文凭,无论是将来进军队还是商厦都能有不错的晋升未来。”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有些清瘦,穿着一身干净的红白校服。 他的脸庞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眼神却平静得看不出十七岁少年应该有的情绪。 “学校了解你的家庭情况,” 李主任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惋惜。 他的指尖点了点成绩单旁另一份简短的档案: “下城区,孤儿,被收养……现在抚养人去世。困难是实实在在的。” “但学校有助学金,有面向优秀武道生的特殊津贴, 甚至……老师个人也可以帮你申请一些社会救助。 这条路,走下去,未来才能有真正的改变。” 他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秦天明同学,这份退学申请,你确定要提交?决定好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走过的“嗒、嗒”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秦天明的目光掠过那份成绩单,上面的数字和排名曾经是他和爷爷、妹妹昏暗生活里最明亮的光。 他仿佛能看到爷爷每晚在昏黄灯光下,用颤抖的手抚摸他每一次进步奖状的模样。 能看到妹妹秦天月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说“哥哥最厉害”时的笑容。 可现在,那光,照不进冰冷的现实。 住房办那张限期七天的驱逐通知,就压在他贴身口袋里,压的他胸闷。 妹妹天月才十三岁,惊恐无助的眼神让他心碎。 爷爷用命换来的那点积蓄,在安置了爷爷身后事、交了最后一个月破棚屋的“管理费”后,已所剩无几。 助学金?津贴?远水解不了近渴,审核流程走完,他和妹妹可能已经流落街头,甚至更糟。 下城区那些黑暗角落里面的混混、地痞、黑帮,吞噬两个无依无靠的少男少女,连点声响都不会有。 他需要钱,需要立刻能拿到手的钱,需要能立刻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哪怕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 学校这条路,太长了,他等不起,天月等不起。 秦天明缓缓吸了一口气,他抬起眼,迎向教导主任复杂目光。 “李主任,谢谢您。我确定,心意已决。” 李主任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少年眼中没有赌气的冲动,没有委屈的泪光,只有认命般的麻木。 这种眼神,他在太多被生活压垮的成年人脸上见过。 而现在出现在一个本该朝气蓬勃、前途光明的少年身上,格外刺眼。 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那口试图托举一把的气,悄无声息地散了。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罢了。” 李主任不再多言,拿起笔,在申请表的几个位置迅速签下名字,盖上了红色的教导处印章。 纸张翻动、盖章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手续很快办完。 李主任将几张单据整理好,递了过去: “这是核准的退学证明,拿去交给门卫室,你的学籍就算正式注销了。 这张是宿舍物品领取单,你的私人物品,今天之内收拾带走。” 秦天明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谢谢老师。” 就在他转身走出去握住门把手时,李主任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等等。” 秦天明动作一顿,回过头。 李主任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浅蓝色的单据,放在桌沿: “还有这张。本学期的学费退领单。开学才一周,按规矩能退三分之二。拿去财务室吧。” 秦天明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单据,他的双手轻微的颤了一下。 “这笔钱……不在他原本的计算内。” 虽然不多,可好歹也是他们兄妹俩接下来几天的饭钱。 或许是能找到的更便宜一点的临时住所的押金……是雪中的一缕炭火。 他抬起头,看向李主任。 对方已经转过了身,面朝窗外,只留下一个略显沉重的背影,仿佛不想再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秦天明喉咙动了动,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凝结成更深的躬身,一句压在胸腔里的: “谢谢老师。” 他轻轻带上了教导处的门,将那声屋子里的叹息和那份沉重的期许,都关在了身后。 走廊空旷,脚步声回响。 他握紧了手中的单据,尤其是那张浅蓝色的。 他没有再去教室,也没有回那个即将不属于他的宿舍,那里本就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他径直走向位于一楼东侧的财务室。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效率不高,慢吞吞地核对着单据、身份卡,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从保险柜里点出一小叠印着基地标志的星元纸币,从窗口递出。 纸币新旧不一,带着特有的油墨和旧纸气味。 “点清楚,离柜不认。” 工作人员没什么表情地说。 “谢谢。” 秦天明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将它们放进内兜里,小心地按了按口袋。 走出财务室,穿过曾经奔跑过的操场,路过武道馆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他一步步走向校门。 交出退学证明,门卫室的保安看了眼单据,又看了看他,沉默地打开了侧边的小铁门。 当他真正踏出校门,站在喧嚣杂乱的下城区街道上时,才停下脚步,回了一次头。 第三中学的牌匾在阳光中显得有些陈旧。 这里曾是他灰暗人生中距离“光明未来”最近的地方。 如今,他亲手把那扇门关上了。 街道上车流混杂着步行的路人,嘈杂的电子广告牌闪烁着廉价的光。 远处高耸入云的“上城区”能量护罩发出低沉的嗡鸣,与这里破败的景象割裂成两个世界。 秦天明最后看了一眼学校,他没有叹息,没有流泪。 只是转过身,攥紧了口袋里单薄的纸币,迈开脚步,朝着下城区更深处,混在人流中,头也不回地走去。 第2章 安身 下城区的深处,越往里面走,两旁的街道越是拥挤。 脏乱的街道,混杂的各种气味,还有一堆早些年自建的棚屋和低矮水泥房,招牌歪斜,电线乱拉。 他熟悉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而所谓的“家”,就是下城区边缘一片自建区里的矮砖房,屋顶压着石棉瓦和破铁皮。 门是用旧木板钉的,拉开时吱呀响。 屋里没开灯,有点暗。 “哥?” 角落传来声音。 妹妹秦天月从用砖垫高的板床上坐起来,手边摊着小学六年级的课本。 “嗯。” 秦天明反手带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放在掉漆的木箱上。有零有整。 天月的眼睛跟着那叠钱,又看向他: “办好了?” “办好了。” 秦天明走到墙角,他拿起旁边一个铁皮罐头盒子,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已经凝固的糊状合成营养膏。 “吃饭了吗?” 天月摇摇头,眼睛却看向那叠钱: “哥,这是……” “学费退的,加上爷爷留下的。” 秦天明用一把锈钝的勺子,将营养膏刮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又拿起暖水瓶摇了摇,里面还有一点点温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兑进去,慢慢搅拌。 “别担心,哥有打算。” 他将温好、勉强能下咽的糊糊递给妹妹: “先吃东西。” 天月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哥哥。 她十三岁了,因为之前耽误,现在才上六年级,个子也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瘦小些,眼睛很大。 秦天明自己也吃了几口冷的。胃里有了东西,脑子更清醒。 吃完这顿简陋的“晚餐”,秦天明站起身: “天月,你收拾一下我们自己的东西,衣服,课本,还有爷爷那个铁盒子里的所有零碎,都整理好,用床单包起来。要快,要整齐。” 天月立刻放下碗,用力点头:“嗯!”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开始麻利地行动。 对这个哥哥,她有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她动作利落,先把两人的身份卡、户口单和学生证仔细收进一个塑料夹,那是家里最整齐的东西。 秦天明从衣兜里掏出,展开那张住房办通知。 白纸黑字,限期七天搬离,落款红章刺眼。 七天,今天是第一天。 他不能等到第七天让人来赶,那样太被动,也可能有更多麻烦。 他必须主动离开,并在离开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对妹妹嘱咐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锁好门,除了我,谁敲也别开。” “哥,小心点。” 天月抱着一件衣服,眼里满是担忧。 秦天明拍了拍她的头,转身走出门外。 他走出街道直接往外走,棚户区这里不可能有空房。 他往更偏的西边去,那边有片半废弃的老厂区。 以前跟爷爷捡破烂时经常路过,记得有些旧仓库和小屋可能私下出租。 …… 厂区边缘很安静,堆着一大堆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料。 他沿着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留意墙上的刻痕或褪色的字迹。 有些门上挂着锁,有些敞着,里面空荡积灰。 走了十来分钟,看见一个矮房门口蹲着个抽自制烟卷的男人,四十多岁,脸糙黑。 秦天明走过去,“大叔!请问,这附近有房出租吗?” 男人抬眼上下打量他,吐出口烟,“一个人?” “带个妹妹。” 男人沉默了下,用下巴朝斜后方指了指,“往里走,倒数第二排,红砖墙那间。找陈婆。” “谢谢。” 秦天明顺着那个大叔指的方向走去,红砖墙那间很好认,门边还残留着半截“工具室”的漆字。 敲门后,出来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神很利。 “租房?” 陈婆声音沙哑。 “嗯。带妹妹,住一段时间。” “跟我来。” 陈婆带着他来到另一间不远处的屋子推开门让他看。 屋子很小,不到十平米,水泥地,墙灰脱落,有扇小窗,屋顶看起来不漏,门是铁皮包的,有锁。 “月租两百五,押一百,水自己去厂区东头龙头接,电没有,晚上自己备灯。 厂区夜里外面有人巡,不进里边。周围住的都是苦工,别惹事。” 陈婆的话很直接。 秦天明快速算了账。 押一付一,一共三百五。 他手头的钱,付掉这笔,还能剩一些。 这里虽然荒,但独立,能锁门,比大通铺强,也比睡街上强。 “租。” 他数出钱。 陈婆接过,蘸口水点了点,揣进怀里,掏出一把旧钥匙: “就一把。明天搬?” “今天下午。” “行。” 陈婆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秦天明又看了看屋子,记下公共水龙头的位置和几条小路,这才往回走。 …… 回到棚屋,天月已经打好两个包袱,一个装衣服被褥,一个装书本和零碎。 她自己背着小书包,里面是证件和一点干粮。 “找到了,在旧厂区那边,下午就搬。” 秦天明说着,动手把被褥卷紧。 兄妹俩没什么家具,唯一算“大件”的是一张小折叠桌和两个矮凳,秦天明用绳子捆了,可以拎着。 锅碗瓢盆塞进一个网兜。 中午他们吃了点剩余的营养膏。 等到下午,秦天明扛起被褥卷和桌子,天月背着自己的书包、拎着网兜,锁上棚屋的门。 临行时,兄妹俩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棚屋,然后大步走向远方。 …… 旧厂区的小屋比棚屋那边更冷清,秦天明带着妹妹快步走了一路,终于是回到了这里。 打开房门,进屋,锁“咔哒”一声扣上,秦天明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至少今晚有地方躺,不会被人赶。 天月很懂事,立刻放下东西,开始动手收拾。 她把水泥地扫了,铺开被褥,书本整整齐齐摆在墙角,锅碗放在门后。 秦天明则拿着塑料桶去东头接水。 水龙头水流很细,接满一桶花了些时间。 回来时,看见天月正用抹布擦那小窗的玻璃。 “哥,你看这里的窗户能看到外面那棵枯树。” “嗯。” 秦天明放下水桶。 他拿出纸笔,坐在铺盖上开始算账。 租房去掉三百五,手里还剩大概四百多星元。 每天最基本吃喝,两人最少要二十星元。 不能再只吃营养膏,得买点合成米面,偶尔加点菜叶。 水免费,照明和取暖要自己解决。 他打算去废料堆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旧电池或固体燃料块。 但这只是基本的生活维持。 天月明年要上初中,学杂费又是一笔大额开支。 他需要积蓄,更需要稳定收入。 捡破烂确实能活,爷爷以前就是靠这个拉扯他俩。 但收入太薄,靠一个人捡,勉强糊口,存不下钱,更抗不住风险。 这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需要一份工。 正规招工的地方大多要年满十八,或者有担保。 他能试试的地方不多: 小货运码头搬零货,黑市外围跑腿,或者哪个私人作坊做学徒。 这些地方都不安全,也压价厉害。 但他目前好像也没得挑。 “哥,”天月小声问,“我们以后……怎么办?” 秦天明放下纸笔,看向妹妹: “我先找活干。你好好上学,别的不用管。” 天月点点头,没再问。 她拿出课本,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看起来。 秦天明把纸上的账目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口袋。他起身: “我出去转转,看附近有没有零工招人。你锁好门。” “嗯。” …… 傍晚的风更冷了。 秦天明走出厂区,往附近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劳力市场走去。 那里路边蹲着些等活的人,面色疲惫,眼神浑浊。 他站到角落,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下。 没人关注他,一个半大孩子,在这里并不稀奇。 天快黑时,有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走过来: “卸车,两个小时,三十星元,干不干?” 旁边几个大人站了起来。 秦天明也站起来,“干。在哪?” 男人瞥他一眼, “力气够?” “够。” “行,跟上。” …… 干活的地方在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小仓库,卸一车压缩建材块。每块都很沉。 秦天明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干。 很快,汗水湿透里衣,手臂发酸,可他一直没停。 两小时干完,男人数出三十星元给他,皱巴巴的纸币。 “明天还有吗?” 秦天明看着他。 “不一定。早上七点过来看看。” “行,谢谢老板。” 秦天明攥着钱往回走。手臂还在抖,但心里踏实了一点。 三十星元,是他跟妹妹一天半的饭钱。 …… 回到小屋,天月已经用固体燃料块烧了点热水。 燃料块是秦天明之前从废料堆里捡的,还能烧。 “哥,给你留了水。还是热的。” “嗯。妹妹真棒!” 秦天明用温热水擦了把脸,把三十星元和之前的钱放在一起。 夜里,他躺在铺盖上,听着外面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 今天找到了住处,干了第一份零工。 暂时不会饿死,也不会露宿街头。 但这才开始…… 他要挣更多的钱,要找到更稳定的活,要供天月上初中,要在这个城市里扎下根,哪怕是最低最矮的根。 他想起教导主任最后的话,想起星源武道班排名第九的成绩单。 短短两天,那些东西突然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闭上眼,明天还要早起。 第3章 生计 凌晨五点,天还是一片漆黑。 旧厂区里只有远处不知道什么机器发出的低沉嗡鸣。 秦天明准时醒来。 他轻手轻脚从铺盖上起来,走到屋外。 公用洗漱池在几十米外,水冰冷刺骨。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寒意让他残余的困意瞬间消散。 回到屋前平整的空地上,他脱下旧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短袖汗衫。 初冬凌晨的寒气立刻包裹上来,他却不以为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体内,透身凉,再缓缓吐出,口鼻前拉出一道清晰的白练。 站定,沉肩,坠肘。 第二十套基础炼体术的起手式自然展开。 动作自然舒缓,每一个姿势的转换都紧绷着特定的肌肉群,配合着早已融入本能的独特呼吸节奏。 吸气如抽丝,绵长深入丹田,吐气似推山,沉稳带动劲力流转。 抬手投足间,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筋骨拉伸到位的征兆。 这套大夏星源联盟官方免费推广的功法,他练了近五年,每一天都未曾间断。 别人或许只当是强身健体的体操,可他从接触武道班更深入的理论指导后,就明白其中蕴含的、引导生命能量(星源力)共鸣的深意。 五年,近两千个清晨的苦功,汗水浸透身体无数次,将最基础的招式磨炼成了身体的本能。 起初只是身体活动开的热量,随着时间推移、演练深入。 一种更深层、灼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中被一点点“挤”出来,随着呼吸和动作的引导,在体内缓慢、坚定地循环。 皮肤表面开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 汗水迅速渗出皮肤表面,在寒冷的空气中愈发明显。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带起细微的风声。 如果此刻有懂行的武者旁观,定能看出这少年功底异常扎实,核心稳如磐石,发力节节贯通。 明明是最基础的功法,却隐隐透出一股圆融自若的味道。 这正是他能以贫寒出身,在汇聚了不少有资源支持的学生门当中,在武道预备班中,硬生生杀到年级第九的凭证! 天赋或许有,但更多的是这日复一日、近乎苛刻的苦修所积淀的底蕴。 …… 一小时转瞬即逝,天际泛起鱼肚白。 秦天明打完最后一个动作缓缓收势。 最后一个呼吸悠长得仿佛要将周围寒气都吸尽,再徐徐吐出。 胸腹间那团奔流的热力渐渐平复,最终归于温润。 他浑身热气腾腾,头顶白雾缭绕,汗水几乎浸透汗衫,贴在薄薄肌肉线条的身体上。 一阵酸麻感在放松后涌来,后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通透的畅快,仿佛血肉骨骼都被淬炼了一遍,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静静站了片刻,等身上热气稍散,才穿上外套回到屋内。 妹妹天月已经醒了,正坐在铺盖上揉眼睛,头发有点乱蓬蓬的。 “哥,你又练完啦?外面好冷。”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 “嗯,冷点清醒。” 秦天明走到角落,拿出那个已经刮得几乎见底的营养膏罐子, “赶紧起来,吃完送你上学。” 秦天月耷拉着不合脚的旧鞋子爬起来,凑过来看罐子:“啊,就剩这么点了。” “够吃早上的就行。” 秦天明仔细地刮着罐壁,兑上热水,分成两碗,把看起来明显稠一点的那碗推给妹妹, “中午在学校吃好点。” 秦天月接过碗,看着哥哥碗里稀了不少的糊糊,皱了皱小鼻子: “哥,你吃太少了。你干活累。” “少操心,我饿不着。” 秦天明几口把自己那份喝完,“快点吃,要迟到了。” 天月不再说话,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时不时瞄一下哥哥。 …… 吃完最后一点存粮,秦天明把六块钱星元纸币塞给天月: “中午吃三块的那个套餐,有片合成肉的那个,别只啃营养膏。剩下的……买瓶水或者留着。” 天月把钱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内袋: “知道啦。三块的肉片其实也没多大……” 她小声嘀咕一句,然后抬头,“哥,你今天去哪找活?” “昨天那老板说还有货要卸。顺利的话,晚上回来能给你带点好吃的。” 秦天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的马尾揉得更乱了些。 “真的?我要吃那个甜味蛋白块!” 天月眼睛亮了一下。 “看情况。赶紧收拾。” …… 锁好门,两人走进清冷的晨光中。 旧厂区的早晨灰扑扑的,空气里有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哥,你练功是不是又进步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头上冒热气了,像烧开水一样。” 秦天月一边走一边问,试图跟上哥哥的大步子。 “基础功法练熟了都这样,散体温。” 秦天明简略回答。 “才不是,我们体育老师练的时候就没你这么大气……哎哟!” 秦天月没看路,差点被地上的废铁条绊倒。 秦天明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胳膊: “看路。你们体育老师那是练着玩的。” “哦……” 秦天月站稳,吐了吐舌头。 …… 二十分钟后,公交站到了。 等车的人稀稀拉拉,老旧的电动公交车晃悠着进站。 秦天月先拿出身份卡在刷卡器上贴了一下。 “滴,学生身份验证通过。” 然后她从小钱包里摸出一个一元硬币,叮当一声投入投币箱。 “放学直接回家,别乱跑。” 秦天明站在车下嘱咐。 “知道啦!哥你干活小心点!” 天月扒在车窗边挥手,车子载着她远去。 秦天明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转身,脸上最后一点柔和迅速褪去。 他摸了摸口袋,钱不多了。 今天必须挣到钱。 路上,他花两星元买了四个最便宜的营养馒头,两口吃下一个,剩下的用纸包好揣进怀里。 肚子有了实实在在的饱腹感,虽然那馒头口感粗糙得像嚼木屑。 然后他径直朝着昨天约定的地方走去。 昨天那戴鸭舌帽的老板已经在了,货车也停在老位置。 “来了?还挺准时。” 老板看了他一眼,“今天这车板子轻点,数量不少。五毛一件,现结。干不干?” “干。” 秦天明点头。 五毛一件,这单价在下城区的零工里算不错了,估计是活比较脏累或者要赶时间。 “行,上车,去地方。” …… 今天的卸货点是个半地下的仓库,通风不好,灰尘比昨天还大。 板材数量确实多,堆满了车厢。 秦天明戴上简陋的口罩和手套,二话不说上去就开始干。 他调动起晨练后身体里那股活跃的热流,动作稳定高效。 沉重的板材在他手里似乎轻了些许,搬运、转向、码放,节奏分明。 他的呼吸始终保持着一种同频的韵律,最大限度地节省着体力,同时调动肌肉耐力。 老板起初还看着,后来发现这少年根本不用催,速度均匀且持久,比自己以前雇的那些老油条还靠谱。 他看了几眼,便自顾自去一旁清点别的货物了。 第4章 鼠群 汗水很快湿透衣衫,混合着灰尘,在皮肤上糊了一层。 腰背和手臂的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信号,但秦天明眼神都没变。 五年不间断的晨练,赋予他的不仅是更好的体质,更是对身体疲劳的深刻了解和强大的意志忍耐力。 他知道极限在哪里,如何分配力量,如何在持续输出中保持核心稳定。 中午休息时,他坐在仓库外的台阶上,就着冷水吃掉了剩下的冷馒头。 老板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廉价饮用水:“小子,练过?干活有股子章法。” 秦天明接过水,喝了一口:“学校教过基础。” “不止是基础吧?” 老板打量着他被汗水勾勒出的手臂线条, “算了,不多问。下午还有半车,干完一块结账。今天大概……能卸个一百三四十件。” “好。” 下午的劳作继续。 重复性的体力消耗是枯燥磨人的,但秦天明的心神似乎沉浸在了另一种状态里。 他的身体机械地运动着,呼吸法暗自运转,意识却像悬浮其上,冷静地观察着身体的每一分变化,控制着力量的每一丝流动。 这同样是长期苦练带来的副产品,一种近乎本能的“身体管理”能力。 当最后一块板材归位,秦天明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粉尘的气。 汗已经出了几轮,衣服湿了又干,紧了又松。 老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叠纸币和几个硬币,当面点清: “一百三十八件,六十九块。给你七十,整的。” 他多给了一块。 “谢谢老板。” 秦天明接过钱,仔细收好。七十块!这比他预想的还多点。 “后天还有一车类似的,还是这里,早上七点半,来不来?” “来。” 秦天明毫不犹豫,稳定的活计比什么都强。 “成。回去吧,洗个热水澡,松快松快。” 老板摆摆手。 离开仓库区,秦天明先去了一处公共水房,仔细洗了脸和手臂,把灰尘大致冲掉。 然后他走向一家比较大的平价商店,买了够吃几天的合成米、一些干菜、一小包盐。 当他走到一个冷藏柜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最终,他花了三块钱买了两块掌心大小的甜味蛋白块,天月之前念叨的那个。 提着东西回到旧厂区小屋时,天已经擦黑。 小屋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天月点上了那盏老旧的化学灯。 推开屋门,一股热气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的小炉子上,那个旧水壶正咕嘟咕嘟烧着开水,壶嘴喷着白汽。 天月就蹲在炉子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空碗。 “哥!” 看到秦天明和他手里的东西,天月一下子跳起来,脸上瞬间亮了。 “你回来啦!买到米了吗?” “买到了。” 秦天明把东西放下,拿出那两块蛋白块。 “看,这是什么?” “哇!蛋白块!” 天月欢呼一声,可马上又忍住了,她看向米袋, “哥,我们快煮粥吧,我水都烧开好久啦,就等着米下锅呢!” 看着她急切又开心的样子,秦天明“嗯”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 他麻利地舀米淘洗,下锅。 天月则像小尾巴一样在旁边转,帮忙递东西,眼睛不住地往蛋白块上瞟。 不多时,粥在锅里咕嘟着,米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意。 秦天明走到门外,就着昏暗的天光,缓缓活动着肩颈。 身体很疲惫,但深处那股热流仍在缓慢流转。 他抬头,望了一眼被棚户区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夜空。 今天挣了七十块。买了米,妹妹吃上了想吃的蛋白块。 锅里煮着明天的希望。 路还很长,但今晚,至少不用挨饿了。 “天月,粥快好了,准备吃饭。” “来啦!” …… 第二天清晨五点,秦天明准时在屋外空地上完成了一小时的基础炼体术修炼。 热气蒸腾中,他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日益凝实的热流,缓缓收功。 送天月上学的路上,他把昨天剩下的最后一点零钱给了妹妹。 “中午吃好点。晚上哥可能回来晚些,炉子上烧了水,你自己先热点粥吃。” 他嘱咐道。 “哥,你今天去哪找活?” 秦天月有些担心,“后天不是还有搬货的活吗?” “明天的事明天说。今天也不能闲着。” 秦天明语气平静看着来往的人群与车辆。 他必须利用好每一天的时间寻找新的机会。 空等后天,意味着又要白耗一天的口粮。 送走妹妹,秦天明没有去昨天的那个劳务集散地。 那里零工不稳定,而且大多数都是被蹲守的老人占着先机。 他今天打算去更西边的“三号废旧处理区”碰碰运气。 那里是下城区几个大型垃圾处理和废品回收点之一。 虽然环境差,气味熏人,但据说有些私人回收站会临时雇人分拣,按量计酬,手脚快的话收入比纯卖力气高不少。 …… 步行了将近四十分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复杂的味道: 腥臭你腐烂物、刺鼻的化学药剂、金属生锈味和某种发酵的酸臭气味混合在一起。 巨大的废弃山峦般的垃圾堆出现在视野里。 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影在其中缓慢移动,像觅食的蚂蚁。 这里就是三号区。 …… 秦天明四处寻找,兜兜转转,找到了一处看起来规模不小的露天分拣场,几个工头模样的人正在指挥。 他上前询问,得到了一个机会。 按照要求,分拣特定类别的金属和塑料,按重量算钱,每公斤报酬很低,可至少是现结。 没有手套,防护工装,劳保鞋,口罩之类的,自己负责安全。 他要立刻开始干活,行动起来。 恶臭和污秽的环境需要适应,但他很快专注起来。 动作迅速而准确地将有用的材料挑出来扔进指定的筐里。 基础炼体术带来的良好身体控制和耐力再次发挥了作用,他的效率明显比旁边几个老手还高一些。 工头偶尔投来略带惊讶的目光。 …… 中午时分,短暂的午休时间。 他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随着人流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找块石头坐着,吃着自己带来的凉水和粗面饼解决午餐。 短短一上午,他挣了大概十五星元,虽然不多,但至少是进项。 …… 短暂的午休时间结束,下午继续。 阳光被小山一样的垃圾堆和不明烟雾遮住,处理区显得更加昏暗。 大约三点左右,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从垃圾山深处传来。 先是几声短促、惊恐的尖叫,紧接着是大量杂物倒塌的哗啦声和沉重的奔跑声。 “鼠群!是腐食鼠群!快跑啊!” 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分拣场上的众人顿时乱成一团。 工头脸色大变,抄起一根铁棍就往前冲,同时对其他人吼道: “别乱!抄家伙!叫人!” 第5章 刀光 秦天明心头一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迅速扫视四周。 他看到几十米外,一片黑压压、眼睛闪着暗红光芒的影子正从垃圾堆的缝隙中潮水般涌出。 它们所过之处,几个躲闪不及的拾荒者瞬间被扑倒,惨叫声被吱吱的嘶鸣淹没。 逃跑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但鼠群的速度更快,而且从侧面包抄过来。 工头带着几个胆大的手持铁棍、钢筋试图阻拦。 可鼠群数量太多,冲在前面的几只被砸翻,更多的涌上来。 秦天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盲目的跟着人群乱跑。 而是迅速退向一处高大废弃压缩堆块的开阔地,这样至少不用担心背后受袭。 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多长、一头带着弯钩的金属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鼠群已经四散扩散开来。 几只格外壮硕、皮毛油亮发黑的腐食鼠盯上了落单的他。 它们压低身体,发出威胁的嘶嘶声,猛地窜扑过来! 秦天明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行动起来。 基础炼体术锤炼出的反应和协调性此刻展现无遗。 他脚下步伐一错,侧身让过第一只鼠的扑咬,手中金属杆顺势抡起,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第二只鼠的侧肋!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只腐食鼠被打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抽搐。 但第一只腐食鼠已经转身,利爪直抓他的小腿。 秦天明收杆不及,左腿骤然发力,向侧后方小跳半步,同时右手金属杆向下疾刺! 弯钩精准勾进了腐食鼠的脖颈,他猛地一挑一甩,将其甩飞。 手臂被反震得发麻,呼吸快速急促。 可他眼神依旧冷静,摆开一个简单的防御架势,呼吸法不自觉地加速运转。 身体里的热流似乎也活跃起来,驱散着因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发抖、紧张。 更多的腐食鼠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过来。 五只,也许六只。 他握紧了金属杆,眼神紧盯着。 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本事,对付两三只已是极限,这么多一起上,凶多吉少。 就在腐食鼠群即将再次扑上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噗!”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灰色流光瞬息即至!!! 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只腐食鼠的脑袋。 强大的力道带着腐食鼠尸倒飞出去,钉在了后面的垃圾堆上。 那是一把短刃,样式简洁,刃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此刻微微震颤。 鼠群骚动了一下,本能地感到危险。 下一刻,一个身影从侧上方轻盈落下,挡在了秦天明和鼠群之间。 来人穿着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套着简易的防护马甲,身材高挑匀称,看背影是个女子。 她右手随意一抬,那把钉在垃圾堆上的短刃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嗡”地一声倒飞回她手中。动作流畅自然。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退后。” 话音未落,她已动了起来。 速度极快,犹如一道灰色的影子切入腐食鼠群。 手中的短刃化作一片冷冽的光幕,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花和腐食鼠的惨嘶。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收割。 星源力的微光在她周身隐约流转,让她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范畴。 腐食鼠群在她面前如同纸糊!!! 短短几个呼吸,围攻秦天明的这几只便已全部毙命。 她甚至没有让任何一只腐食鼠的血液或体液溅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处理区其他方向也传来类似的短暂战斗声和呼喝,显然有别的超凡者同时出手了。 女子停下动作,短刃在她指尖一转,消失不见(可能是收纳在腿侧的刀鞘)。 她这才微微侧头,瞥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看到一张年轻、眉眼锐利的脸。 “反应不错,力气差点。” 她淡淡丢下一句,似乎只是随口评价,便纵身跃起,在垃圾堆上几个借力,迅速朝着腐食鼠群涌出的核心区域赶去,那里战斗的动静更大。 秦天明站在原地,握着金属杆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看着地上瞬间毙命的腐食鼠,又望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脏仍在快速地跳动。 这就是……超凡者…… 那种力量,那种速度,那种举重若轻、视危险变异兽如无物的姿态…… 和他每日苦练的基础炼体术,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却又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 现场很快被控制住。 除了最初几个倒霉的拾荒者受伤较重已被抬走急救。 腐食鼠群在几名及时赶到的超凡者清剿下迅速溃散,退回垃圾山深处。 处理区的守卫和工头们开始清理现场,安抚众人。 有穿着带有城市防卫队标志的人过来简单询问了秦天明几句,记录了一下。 工头看他没事,还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胆色可以,没吓瘫。今天工钱给你加五块,早点回去吧,这边要消毒清理了。” 秦天明默默领了钱,一共二十星元。 他往回走了几步,转身远远望向垃圾山深处,那里偶尔还有零星的能量光芒闪动。 超凡者们似乎在追踪清剿源头。 …… 直到天色渐晚,他才转身离开三号处理区,踏上返回的路。 回程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一些,又似乎轻快一些。 沉重的是亲眼所见的残酷和自身渺小,轻快的是…… 仿佛某个模糊的目标,被那惊鸿一瞥的刀光,照亮了几分轮廓。 晚上回到小屋,天月已经自己热了粥吃完,正在写作业。 “哥,你回来啦!今天顺利吗?” 秦天月迎上来。 “嗯,还行。” 秦天明把买回来的食物放好,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给你。” 秦天月打开,是一个还温热的豆沙馅饼,虽然不是蛋白块,可也是难得的甜食。 “哇!谢谢哥!” 她开心地咬了一口,又狐疑地抬头, “哥,你没事吧?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快点吃,吃完复习功课。” 秦天明转身去整理东西,背对着妹妹,目光落在自己因为白天用力过猛而有些破皮的手掌上。 不一样吗? 或许有。 今天,他看到了垃圾山上亮起的刀光,也看到了刀光之下,自己必须跨越的鸿沟。 明天还有搬货的活。 后天……也许该去图书馆的公共区域,查查那些关于星源力、关于基础炼体术之后道路的、哪怕是最基础的免费资料。 第6章 账本 准时准点,秦天明在屋外空地完成了今日的修炼。 收功时,他刻意多感应了片刻体内那愈发清晰的热流流转,才缓缓吐息。 昨晚睡眠质量一般,但此刻精神却异常清醒。 送妹妹上学的路上,他把今天挣工钱的计划告诉了她。 “哥,就是上次那个搬货的活?” 天月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水洼,一边问,“哥,你累不累啊?” “力气活,都那样。” 秦天明把准备好的午饭钱递给她,一张五元纸币。 “今天活多,可能干到傍晚。中午吃好,晚上我回来做。” 天月接过钱,仔细放好,犹豫了一下: “哥,那你中午吃什么?” “老板管一顿。” 秦天明言简意赅。 实际上老板只说“可能有吃的”,但为了让妹妹安心,他撒了个小谎。 昨天在三号区挣的二十块,加上之前剩余,扣除这两天开销和昨晚买的豆沙饼,他手里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必须精打细算。 公交车载走天月后,秦天明步行前往约定的仓库区。 清晨的凉意尚未散尽,他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仿佛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热身。 戴鸭舌帽的老板已经等着了,旁边停着两辆中型货车,装的都是成捆的金属管材。 “来得正好。” 老板指了指车,“今天两车,老规矩,五毛一件。今天中午管个饼子。干完一起结。” 秦天明点点头,没多话,利落地戴上自备的粗布手套(昨天在三号区捡的还能用)。 他看了一眼那些管材,每捆大概七八根,用麻绳勒紧,分量不轻。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默默搬运起来。 这一次,他更加有意识地运用基础炼体术锤炼出的核心力量与呼吸配合。 弯腰、发力、起身、行走、卸下…… 每一个循环都力求最省力、高效的姿态。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气流随着动作微微加速,仿佛在冲刷着肌肉的疲劳,带来持续的韧劲。 另一个被雇来的中年男人也在搬,可很快就被秦天明稳定的节奏和仿佛不知疲倦的表现甩开了一截。 “嘿,小伙子,练家子?” 中午休息时,旁边抽烟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搭话,看着秦天明有些羡慕,“这力气,这耐力,不像瞎练的。” “学校教的基础。” 秦天明喝着水,简单回答。 “基础?我儿子也练,那兔崽子练完就喊累,跟你这没法比。” 男人吐了口烟圈,压低声音,“我听老板念叨过一句,说你可能有点门道……是想往那条路上奔?” 秦天明动作一停,看向男人。 男人摆摆手:“我就瞎猜。这年头,谁不想啊。 可惜,咱这岁数,没那天赋,也没那资源。 光靠那套免费功法,练死也就比普通人强点。” 他语气里有种认命的唏嘘,“我听说啊,真想入门,得去武馆或者学校弄更高级的呼吸法,还得有“引导药剂”配合,那玩意儿,贵得要死! 咱们这种下力气的苦力人,干一年可能都不知道买不买得起一支最差的。” 秦天明默默听着,没接话,引导药剂……更高级的呼吸法…… 这些东西不是现在他这种人能拥有的。 …… 下午的搬运更加枯燥沉重。 阳光变得灼热,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腰背的肌肉开始发出尖锐的抗议,手臂也因为持续负重而微微颤抖。 但秦天明的动作依旧稳定,只是呼吸声稍微粗重了些。 他不断调整着,将意志力聚焦于每一次发力,用晨练中磨练出的、对身体极限的感知,去触碰并稍稍推开那层疲劳的壁垒。 老板中途过来看了看,对秦天明的效率显然很满意,没说什么,可下午休息时多给了他一个饼子。 当最后一捆管材卸完,夕阳已将天际染红。 秦天明扶着车厢板缓了几口气,才慢慢直起身。 全身的肌肉都像灌了铅,又酸又沉,可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老板过来结算,噼里啪啦打着旧计算器: “第一车九十五捆,第二车一百零三捆…… 总共一百九十八捆。 算你两百整,一百块钱。加上中午两个饼,算一块。” 他点出十张十元的星元纸币递给秦天明。 “谢谢老板。” 秦天明接过钱,厚厚一叠,手感扎实。 这是他至今一次性拿到最多的工钱。 “你这身力气和耐性,干这个屈才了。” 老板难得多说了两句,“不过年轻,多吃苦也不是坏事。下次有活还叫你。” “好。” 离开仓库区,秦天明先去了公共水房,用凉水冲了头脸和胳膊,冰凉的水刺激着发热的皮肤,精神一振。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怀里的小本子和短铅笔头,就着最后的天光,开始记账。 收入:搬货100星元。 支出(计划):买米(10斤约12星元),买点耐储存的便宜蔬菜(5星元),和少量调味(3星元),给天月明天早饭和午饭钱(5星元)…… 粗略一算,今天还能剩下七十多星元。 这是一笔“巨款”了,足以让他们稍微喘口气,也能支撑他去做点别的事。 图书馆。这个词下意识跳进他的脑海。 去图书馆查资料不需要钱,只需要时间。 而明天,他正好没有活。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这才转身走向商店。 除了计划内的食物,他还奢侈地花三块钱买了一小包糖。 天月喜欢在粥里放一点点。 又花两块钱买了两个肉馅多一点的包子,作为今晚的加餐。 ………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妹妹正趴在折叠桌上写作业,听到开门声立刻抬头,鼻子抽动了两下: “哥!你回来啦!我好像闻到肉包子的味道了!” “狗鼻子。” 秦天明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把包子和糖拿出来。 “哇!还有糖!” 天月欢呼,但马上注意到秦天明走路时略显僵硬的姿势和掩不住的疲惫神色,笑容收了收,“哥,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还好。挣得多。” 秦天明把一百块钱拿出来给她看。 天月睁大了眼睛,小心地摸了摸那叠钱: “这么多!” “嗯。明天哥休息,去办点事。你在家好好写作业,别乱跑。” “去办事?” 天月好奇,“哥,什么事啊?” “去图书馆看看。” 秦天明一边生火准备煮粥,一边说道,“去查点东西。” 天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高高兴兴地去摆碗筷了。 …… 晚上,躺在铺盖上,身体各处的酸痛彻底泛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劳作后都更强烈。 不过此刻,秦天明却觉得头脑异常清晰。 今天流了很多汗,搬了近两百捆重物,挣了一百块钱。 明天,不用流汗,或许能接触到另一种重量,知识的重量。 关于那套他练了五年、关于那惊鸿一瞥的刀光、关于“引导药剂”和“更高级呼吸法”的重量。 他需要知道,自己脚下的路,除了搬货卸货,除了埋头苦练那套免费功法,还能不能……有通向别的方向。 身体很累,但心里那簇火苗,似乎被今天的汗水浇灌,又被明天的计划吹拂,微微摇曳着,不肯熄灭。 第7章 偶遇 清晨的修炼并未因今日无需上工而有丝毫懈怠。 相反,秦天明练得比往日更专注几分,似乎想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探索”。 送走妹妹后,他仔细检查了藏在铺盖下的钱,留下足够几天生活的部分。 将剩余的几十星元贴身放好,换上自己最干净、补丁最少的外套,朝着下城区公立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 公立图书馆位于下城区相对“体面”的街区。 一栋灰白色的五层老楼,外墙有不少雨水侵蚀的痕迹。 虽然免费开放,但平日里人并不多,尤其是工作日白天。 在这里消磨时间的大多是些寻找清静的退休老人,或者试图通过免费资料自学一技之长的底层青年。 秦天明在入口处刷了自己的身份卡登记,机器屏幕绿光一闪,显示出他基本的借阅权限: 仅限一层和二层普通阅览区,以及部分基础电子资料库。 更高层的专业书籍、涉及星源力应用、高等功法理论,哪怕是基础普及版的区域,都需要更高权限或付费。 他迈步走向一层的“自然科学与基础理论”区域。 这里的书架高大,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味道。 他的目标明确,先是找到《大夏基础炼体术全民推广版详解(第20次修订)》。 这是他修炼了五年多的功法,此刻重读,带着不同的目的。 他仔细阅读前言、总纲、以及关于呼吸法配合原理的章节,试图理解其设计逻辑和理论极限。 接着,他根据指引,找到了一些泛泛介绍“星源力概论”、“人类超凡进化简史”的普及读物。 这些书内容浅显,大多是公开宣传口径,不过对他而言,依然有些新的信息。 他从中得知,基础炼体术确实是官方筛选出、安全系数最高、普适性最强的“种子功法”,目的是尽可能扩大感应星源力的人口基数。 不过书上也不讳言,仅靠此功法的自然积累,感应成功率随时间推移急剧下降,且年龄越大越困难。 “外部刺激”、“资源辅助”、“高阶引导法”被隐晦地提及为“提升效率的重要途径”。 “引导药剂……” 秦天明默默记下这个反复出现的词,还有“星源感应度测试”、“初始精神阈值”等术语。 他想找更具体的,比如药剂种类、获取渠道、甚至粗略配方,可惜一无所获。 相关书籍要么在权限区,要么只有标题,内页已被撕走或加密。 他转而尝试图书馆的公共查询终端。 屏幕老旧,反应迟缓。 他输入“基础炼体术 进阶”、“星源力 引导”,跳出的结果大多是收费论文摘要或需要特殊权限访问的数据库条目。 唯一几条免费链接点进去,也只是更官方文章的介绍。 …… 时间在静默的阅读和搜索中流逝。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秦天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起身去翻阅一下旁边“生物变异图鉴”区域。 看看有没有关于腐食鼠或其他常见变异兽的更详细资料,或许能从侧面了解超凡者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就在他穿过两排书架间的过道时,一个有些熟悉、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秦天明?”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斜对面的书架旁,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和干净牛仔裤的女生,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 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肤色白皙,眉眼清晰,正是他之前在第三中学星源武道预备班的同学,苏芸。 记忆迅速浮现:苏芸,文化课成绩中上,武道修行刻苦,原先一直排在年级第十一、十二名左右,在自己退学前的那次期末综合评定中,她刚好是第十名。 自己退学后,她现在应该就是年级第九了。 她的家庭条件在班上算是很好的,父亲是下城区“振华冶金配件厂”的中层管理,名副其实的下城区中产。 这也让她在资源上比秦天明这样的学生宽裕许多。 据传说很早就在服用一些基础的营养补充剂,甚至可能接触过最低档的“辅助感应药剂”。 “真是你。” 苏芸看清他的脸,走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瞬,眼里闪过几分同情,语气还算自然: “好久不见。听说你……退学了?” “嗯。” 秦天明点了下头,表情平静。 在这种地方遇到过去的同学,他略感意外,但并无局促。 苏芸似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停顿了一下,扬了扬手里的书: “我来查点资料,下个月有个小考核。” 她手里的书隐约露出《星源力学基础应用(初级)》、《人体潜能激发案例浅析》等字样。 这些显然不是秦天明能免费看到的书,很可能是她通过家庭关系或付费获得的临时权限。 “你呢?也来查资料?” 苏芸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她印象中的秦天明,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很少出现在图书馆这种地方。 “随便看看。” 秦天明没有详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书。 苏芸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将书往怀里收了收,随即觉得这个动作可能不太合适,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这些……是学校老师推荐拓展阅读的,有些内容在外面不太好找。” 她顿了顿,看着秦天明沉静的脸,还是没忍住,压低了些声音: “秦天明,你真的不考虑回来了吗?李主任后来还提过你,说可惜了…… 以你之前的底子和那股拼劲,坚持下去,保送江淮学院希望真的很大。那里面,机会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并非炫耀。 毕竟,秦天明曾是压在她前面的对手。 他的退学,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竞争压力的减少,但她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暂时不了。” 秦天明回答得很简短,没有解释原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芸家境优渥,很难真正理解他的处境。 苏芸见他态度明确,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还想在修行上…… 嗯,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想了解一些相关的,或许…… 你可以去“民研会”的周末公开讲座碰碰运气。 虽然讲的都是最浅的,但有时候会有些外面听不到的小道消息。” 她快速说出了一个名字,“就在南街旧礼堂,每周日上午,门票很便宜,只要五块钱。” 民研会?全称似乎是“民间星源力研究爱好者协会”? 秦天明听说过这个组织,口碑似乎良莠不齐,但确实是一些缺乏正规途径的普通人接触相关信息的渠道之一。 “谢谢。” 秦天明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信息。五块钱,他出得起。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 过往的同学关系不算亲密,此刻的境遇更是天差地别,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那……我不打扰你了。” 苏芸礼貌地说,“我先去那边了。” “好。” 看着苏芸抱着那几本他暂时无法触及的书籍走向阅览区深处的背影,秦天明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曾经相差无几的排名,如今已是不同的世界。 她依然在学校的体系内,朝着明确的保送目标前进,有家庭支持,能接触到更深一层的资料。 而自己,却在这里翻找着最基础的普及读物,为明天的口粮和妹妹的学费发愁。 不过他心里并没有多少自怨自艾或不平。 路是自己选的,也是现实逼的。 苏芸透露的“民研会”讲座,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用五块钱买到窥视那个世界一角的机会。 他没有再继续逗留,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基本达到确认了免费资源的边界。 同时也知道了“引导药剂”等关键词确实存在且重要,也获得了一个新的、廉价的潜在信息源。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尚早。 他顺路往市场拐去,用今天计划内的钱买了东西。 经过一个卖旧书和过期期刊的地摊时,他停下脚步。 挑挑捡捡一番之后,花了三块钱,买了一本纸张泛黄、封面破损的《旧纪元人体科学及潜能猜想辑录》。 这本书看起来毫无价值,不过标题吸引了他。 …… 回到旧厂区小屋,天月还没放学。 他将东西放好,坐在铺盖上,翻开了那本旧书。 书里的内容大多过时甚至荒诞,可也有一些关于人体能量循环、精神与肉体关联的猜想。 竟然隐隐和基础炼体术的某些原理,以及他修炼时的模糊感觉有呼应之处。 他看得有些入神,直到妹妹天月推门进来。 “哥!我回来啦!哇,买了这么多东西!” 天月的声音充满了小小的雀跃。 “嗯。” 秦天明合上书,站起身,“晚上煮粥,多放点米。” …… 晚饭时,天月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夜里,他再次翻开那本旧书,就着微弱的灯光,寻找着可能对自己有用的只言片语。 图书馆之行,像在厚重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光还透不过来,但至少知道了,墙的那一边,确实有些什么。 而明天,是干活的日子。 生活依旧要继续,用汗水换取生存的资本。 但或许,在某个周日早晨,他可以花五块钱,去听听那墙后的声音。 第8章 门票 周日清晨,秦天明依旧雷打不动地完成了基础炼体术的修炼。 收功时,他特意多运转了几个周天,感受着体内那丝越发清晰的热流。 这热流,是他五年来苦修最实在的成果,也是他此刻全部的本钱。 天月不用上学,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秦天明轻手轻脚准备好两人的早餐,稠粥和一点咸菜。 吃饭时,他对妹妹说: “我上午出去一趟,中午前回来。 炉子上有热水,你自己在家写作业,别出门。” “哥你去哪儿?” 天月揉着眼睛问。 “办点事。” 秦天明没多说,从贴身钱袋里数出五张一元纸币,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张作为备用。 六块钱,相当于他小半天搬货的工钱,不过他觉得值得一试。 …… 南街旧礼堂距离旧厂区不算近,他步行了四十多分钟。 这是一栋颇有年头的老式建筑,门口挂着歪斜的“南街社区活动中心”牌子。 旁边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民研会周日公开讲座《星源初探与平民路径》 上午九点 门票五元”。 门口摆着一张掉漆的课桌。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陈旧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后面,负责收钱和发放油印入场券。 门口已经排了些人。 多是些面色饱经风霜、眼中带着渴望或好奇的中青年。 也有少数像秦天明这样半大不小的少年,衣着普遍朴素,甚至寒酸。 交了五块钱,拿到一张粗糙的粉色纸券,秦天明随着人流走进礼堂。 里面很是宽敞,也很破旧,年久失修。 木质长椅大多已经开裂。 前方是个低矮的讲台,挂着褪色的红色幕布。 听众坐了大概六七成,约莫百来人,低声交谈着,气氛有些躁动又有些压抑的期盼。 他找了个后面靠近过道的位子坐下,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他在前排靠右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苏芸。 她今天换了件米色毛衣,依然整洁得体,正低头看着一本笔记,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果然来了。 …… 九点整,幕布后走出三个人。 中间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颇有几分学者的气质。 左边是个满脸笑容、略显发福的中年人。 右边则是个神色严肃、穿着仿制作战背心的壮汉。 发福中年人率先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热情洋溢地开口: “各位同道,各位追寻星源之路的朋友,欢迎来到民研会周日讲座! 我是本会的联络干事,孙有福。” 他介绍了旁边的老者,陈老,我会资深顾问,对星源古法与现代应用融合颇有研究。 壮汉姓王,王教官,前城市防卫队退役士官,实战经验丰富。 孙干事的口才很好。 他先是描绘了一番人类掌握星源力、对抗变异兽、重建家园的伟大愿景,激起台下阵阵激动的低语。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痛陈正规渠道门槛之高、资源垄断之弊。 “那些学院、武馆,动辄天价学费,还要看资质、看出身!普通人的路在哪里? 我们民研会,就是为广大平民觉醒者,探索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台下不少人感同身受地点头。 接着,陈老先生上台,声音缓慢有力。 他讲的内容比图书馆普及读物深入一些,提到了“星源力亲和体质”的分类假说。 提到了一些古代养生法门与基础炼体术的隐晦联系。 甚至含糊地提及了几种据说能“温和刺激感应”的民间偏方: 比如用某些变异植物的根茎配合特定呼吸法熬汤服用。 他讲得玄之又玄,引经据典。 可在秦天明眼中,很多典籍名听起来像杜撰一样。 台下不少人听得如痴如醉,埋头猛记。 随着越往后面听,秦天明眉头不禁皱起。 这老先生的很多说法缺乏逻辑支撑,更像是拼凑的传闻和猜想。 与他在学校接受的严谨基础理论训练有不小出入。 不过,其中关于“呼吸节奏微调与体内生物电共鸣”的一段模糊描述,倒是让他心中一动。 似乎触摸到了自己修炼时某种朦胧的感觉边缘。 随后上台的王教官,风格截然不同。 他声音洪亮,带着行伍之气,主要讲的是实战应对。 如何利用基础炼体术锻炼出的身体素质,更有效地与低等变异兽周旋。 如何利用环境,以及一些简单的冷兵器发力技巧。 他甚至在台上简单演示了几个动作,干脆利落,隐隐有煞气透出。 这部分内容很实在。 台下不少看起来从事危险工作或住在混乱区域的人听得格外认真。 秦天明也凝神观察。 王教官的发力方式,明显更有爆发性和针对性。 与基础炼体术追求全面均衡、温和激发潜能的思路不同。 王教官的方法,更像是将有限的身体力量进行最有效的战斗转化。 他默默记下关键的发力和步伐要点。 …… 讲座的最后,孙干事再次上台,笑容满面地宣布: “为了切实帮助大家,我会特别争取到一批“福利资源”!” 他拿出几个小瓶子。 “这是我们会内专家根据古方改良的“醒源膏”。 外用涂抹配合特定穴道按摩,能有效疏通经络,提升感应敏感度! 数量有限,只收取最基本的材料成本费,五十星元一瓶!”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五十星元,对在场许多人来说不是小数。 有人犹豫,有人眼神火热。 秦天明冷静地看着。 他不相信这所谓的“醒源膏”真有那么神奇,否则民研会早被正规机构收编或取缔了。 这更像是一种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迫切心理的牟利手段。 果然,接着孙干事又推出了“陈老先生亲笔注释的《基础炼体术深层解析》手抄本”。 “王教官实战技巧精要影像资料”,价格从三十到一百星元不等。 台下开始有人上前询价、购买,气氛变得有些狂热。 秦天明注意到,前排的苏芸也跟他一样,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参与购买的意思。 …… 讲座散场,人群议论纷纷地往外走。 秦天明他留在原地,快速消化着今天听到的内容,去伪存真。 陈老先生的虚玄之说大部分可过滤。 不过其中一两点关于呼吸微调的模糊提示值得琢磨。 王教官的实战技巧很实用,可以尝试融入自己的锻炼。 而那“醒源膏”之类,则是明显的坑。 “秦天明?” 苏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嗯。” “你也觉得……那些药膏什么的,不太靠谱吧?” 苏芸小声说,脸上带着点看透的了然。 “嗯。” 秦天明点头。 “陈老先生讲的一些老说法,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不过王教官讲的东西,对实战挺有用的。 尤其对我们这些还没真正觉醒、主要靠身体基础的人。” 苏芸似乎想分享点心得: “我爸说,民研会也就这点价值了,能听到点正规体系里不常提的、偏实战的土办法。” “谢谢。” 秦天明知道这是苏芸的好意提醒。 “不客气。毕竟同学一场。” 苏芸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其实…… 如果你真的还想在修行上走下去,光靠这些野路子和自己苦练,很难的。 真正的门槛在里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也在外面。 她意指资源。 “我知道。” 秦天明平静地回答。 苏芸看他如此,也不再深说: “那……我先走了。下次讲座,可能还会来听听实战部分。” “再见。” “再见。” …… 离开旧礼堂,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秦天明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元钱,他拐进一条附近的小巷。 找了个僻静角落,闭上眼,回忆着王教官演示的一个侧身发力技巧。 还有陈老先生那句含糊的“吐纳之末,意守脐下三寸,似停非停,如泉欲涌”。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收功时的最后一口呼吸,将意念微微下沉。 同时身体模拟那个侧身发力的起始姿态。 “呼……吸……” 就在气息将尽未尽、意念凝聚的瞬间。 他感到小腹深处那团日常修炼累积的热流,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比平时更活跃了一丝,转瞬即逝。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五块钱的门票,花的也不算冤枉。 …… 回到家时已近中午。 天月正眼巴巴地等着。 “哥,你回来啦!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 秦天明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用最后一块钱买了两个鸡蛋,今晚可以给粥里加点蛋花。 “晚上加菜。” 天月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第9章 应征 …… 周一的搬运活,如期而至。 还是那个半地下仓库,还是沉重的金属管材,灰尘弥漫。 秦天明高效地完成着工作。 五毛一件的单价,他今天的目标是至少一百五十件。 汗水不断浸透衣衫,腰背的肌肉在持续负荷下发出熟悉的酸痛信号。 可他呼吸的节奏始终稳定,身体里那股热流随着动作微微加速,支撑着他的耐力。 …… 干到中午休息时,他已经完成了近百件。 和他一起干活的中年男人蹲在仓库外啃着老板提供的硬饼子时,男人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西边“黑沼林”那边前两天出了事! 护卫队和一群发狂的“刺毛山猪”干了一仗。 听说死了不少人,山猪也撂倒了好些头。” 秦天明吃着饼子,抬头看向他。 “那玩意儿,浑身钢针似的毛,皮糙肉厚,发起狂来卡车都能撞翻。” 男人咂咂嘴,继续说道: “不过护卫队也够狠,到底给剿了。 现在那边正收拾残局呢,听说缺人手处理那些山猪尸体,按天算钱,给得不少。” “处理尸体?” “嗯,就是跟在护卫队清理战场的人后面,把那些打死的变异兽尸体搬运到指定的处理车或者临时堆放点。” “不过,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又脏又累还危险。 谁知道那些畜生死透了没,或者会不会有其他玩意儿被血腥味引来。 所以招的是临时工,一天……”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这个数。” 两百星元。 秦天明心头一跳。 这几乎是他现在干两天重体力活的收入。 “在哪儿应征?有什么要求?” 他问得直接。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胆挺肥啊? 就在西区防卫所后面的临时招募点,要求嘛…… 身强力壮,不怕血腥,听话,反应不能太慢。 我看你倒是够格,不过这钱可不好挣,搞不好真得搭上点啥。” “谢谢大哥。” 秦天明记下了信息。 …… 下午的搬运,他效率更高了些,赶在傍晚前完成了当天的量,领到了一百二十星元工钱。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买东西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西区。 …… 西区防卫所是一栋灰色水泥建筑,门口有持着老式枪械的警卫。 在它后面的一片空地上,果然支着几个帐篷,立着“战后清理临时招募点”的牌子。 这里人倒是不多,只是气氛有些压抑。 几个穿着沾满泥污和深色污渍工作服的人坐在旁边休息,面色疲惫,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护卫队制服、袖口卷起、脸上有道新鲜擦伤的小头目正在跟一个应征者说话: “……听清楚了,就是搬运尸体,从指定地点搬到运输车上。” “不准私藏任何变异兽材料,不准脱离队伍,一切行动听指挥。 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一天两百,干完就结。 受伤自理,死了有抚恤,不多。干不干?” 那应征者是个粗壮的汉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在旁边登记了身份信息。 秦天明走了过去。 小头目打量了他一下,眉头皱起: “多大了?成年了吗?” “十七。” 秦天明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卡。 “年纪小了点儿……干过类似的活吗?这可不是一般的搬运,弄不好会死人的。” 秦天明点了点头说道: “在垃圾处理区分拣时遇到过腐食鼠群,弄死过两只,反应还成。” 小头目闻言,上下又仔细打量了他一遍,最后点了点头: “行,登记。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自带手套和结实点的鞋子,口罩我们这边会提供。 干一天算一天。” “明白。” …… 登记完,秦天明离开招募点。 他转身旁边去了一趟稍大一点的杂货店。 手里还有搬货挣的一百多星元,加上之前的结余,他决定今天多买点东西。 妹妹正在长身体,他自己每天高强度锻炼和干活,光靠喝粥和营养膏,体力根本跟不上,更别说维持修炼所需的消耗了。 他买了十斤最便宜的合成米,又咬牙买了一小块最基础的合成压缩肉。 这玩意儿虽然口感差、添加剂多,蛋白质含量还算实在,比纯素要好得多。 另外补充了盐、一点便宜的动物油脂(用来补充热量和炒菜),以及几颗耐储存的变异土豆(虽然味道有点怪,但能填肚子)。 最后,他还花几块钱买了一些鸡蛋,这是给天月补充营养的。 一番采购下来,刚挣的钱又去掉了大半。 不过一想到未来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这笔投资必须舍得。 …… 回到小屋时,天月已经煮好了粥,正眼巴巴地等着。 “哇!哥,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秦天月看着哥哥手里提着的肉和鸡蛋,眼睛都亮了。 “找到了个短期零工,钱多,有的累。得吃好点才有力气干活。” 秦天明没有细说,开始处理食材。 他将那一小块合成压缩肉仔细切成薄片,分出一小半。 锅热,倒油,肉片下锅。 混合着切碎的土豆,做了一盘勉强算是荤腥的菜。 剩下的肉用盐稍微腌一下,准备明天吃。 鸡蛋则打算每天给妹妹煮一个。 晚餐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粥,而是浓稠的米粥配着有油星的炒菜。 妹妹吃得很香,秦天明自己也明显感觉胃里有了实在的饱足感和热量,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填满”。 …… 第二天四点,秦天明提前一个小时修炼。 今天,他演练得格外认真,似乎想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今天没法送妹妹上学了。 给她做完早餐,叮嘱完之后,他走出家门提前来到了西区招募点。 …… 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来个应征者。 大多都是体格粗壮、面色黝黑的中青年,也有几个看起来神情狠戾、不像善茬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和烟草味。 昨天的那个小头目过来点完名,没有废话,直接带着他们登上两辆破旧的封闭式运输车。 车子摇晃着驶出下城区,朝着西边更荒凉的方向开去。 …… 约莫一小时后。 车子在一片弥漫着淡淡雾气、植被扭曲茂盛的低洼林地边缘停下。 这里已经能看到明显的战斗痕迹。 折断的怪异树木,地面上的焦黑坑洞和拖拽的血迹。 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变异兽的腥臊恶臭。 几辆带有防护装甲的车辆和更多穿着制式防护服、携带武器的护卫队成员正在忙碌。 更远处,林地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头庞大的、仿佛小山般的黑影倒伏在地。 小头目跳下车,大声命令: “都听好了! 你们十个人一队,跟着指定的护卫队员。 他们的任务是指引和警戒。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那些死透了的“刺毛山猪”搬到那边的运输拖车上。” “动作要快,步伐必须稳! 听清楚指令,别碰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颜色怪异的血液、破碎的内脏或者没见过的植物! 现在,开始分组,领工具!” 第10章 二百 …… 分发的工具是特制的加厚帆布裹尸袋、绳索、撬杠。 秦天明被分到了第三组。 带队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护卫,左臂佩戴着袖章,似乎是个小队长。 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临时工们的脸上, “跟我来。” 青年队长开口,率先朝着林地边缘走去。 …… 随着距离靠近,那几头变异兽的尸体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秦天明即使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刺毛山猪”,名副其实。 体型堪比一辆小型五棱货车。 皮肤看着粗糙厚实,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褐色。 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足有半米长的黑褐色硬刺,不少硬刺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肉。 獠牙外翻,即使已经死去,依旧散发着狰狞的气息。 尸体上布满了各种伤口:“枪弹的孔洞、能量灼烧的焦痕、以及最致命的、将脖颈斩开大半的利器切割伤,暗红的血液流了一地,渗入泥土。” 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让人作呕,几个临时工脸色已经变白。 “两个人一组,用撬杠和绳索,把它弄进裹尸袋,然后抬到拖车那边。 注意,一定避开伤口和尖刺,小心地面打滑。” 青年队长冷静指挥的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寂静的林地。 其他几名持枪的护卫队员分散在四周警戒。 秦天明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分在一组。 他们选了一头体型稍小的山猪尸体。 光是靠近,那股混合了血液、内脏和野兽体味的恶臭就几乎让人窒息。 脚下的泥土被血液浸透,粘腻湿滑。 两人先用撬杠艰难地将山猪沉重的尸体微微掀开一点缝隙。 两人合力将粗绳索穿过去,然后套上特制的厚帆布袋。 这个过程格外费力,山猪的体重非同寻常,皮肤和硬刺又滑又扎手。 秦天明咬紧牙关,基础炼体术带来的力量全力爆发,配合着呼吸,一点点挪动这庞然大物。 汗水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异味,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流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变异兽躯体的冰冷、僵硬。 还有那种与非变异生物截然不同、蕴含着某种狂暴残留能量的质感。 他近距离观察那些伤口,尤其是那道几乎斩断脖颈的切割伤。 边缘光滑,隐隐能感知到淡淡的焦灼感,这绝非普通武器所能造成。 一定是超凡者的力量!!! 秦天明和中年汉子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第一头山猪尸体塞进裹尸袋,用绳索捆扎好。 秦天明和中年汉子一人抬一头,沉重的压力让秦天明感觉肩膀的骨头都在呻吟。 他们踉跄着,在泥泞中一步步将尸体抬向几十米外的运输拖车。 一趟,两趟…… 每一次搬运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考验。 不仅沉重,心理上更要承受与恐怖尸体近距离接触的压力。 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比如尸体突然抽搐(神经反射),或者林中潜藏的其他威胁。 青年队长和他手下队员的警戒绝非多余。 有一次,旁边另一组正在搬运时,那头山猪尸体腹部突然剧烈鼓动了一下。 吓得那两个临时工差点扔下尸体逃跑。 一名护卫队员迅速上前,用手中闪烁着微光的短刃,谨慎地刺入鼓动处搅动了一下。 随后挑出一团还在微微蠕动、不知名的寄生体,随即用喷火器烧成灰烬。 整个过程中,青年队长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指挥若定。 …… 中午休息的时候,回到安全的营地上。 护卫队提供的除了压缩干粮和清水,竟然还有一小罐加热、粘稠的糊状物。 闻起来有点腥,热量很高。 “能量补充剂,都吃点。下午活儿更耗体力。” 发放食物的队员说道。 秦天明没有客气,将分到自己那份几口吃完。 味道不怎么样,不过确实能感到一股热流迅速补充到疲惫的身体里。 他想起自己买的那点合成肉,在这种高强度、高风险的工作面前,确实显得杯水车薪。 真正的战斗人员或者经常从事这种危险工作的人,恐怕有更高效的营养补给。 …… 短暂的午休结束,下午继续。 当秦天明所在的小组搬运第四头,也是他们负责的最后一头山猪尸体时,意外发生了。 这头山猪的伤口主要在侧面。 当他们用撬杠移动它时,尸体突然向一侧滑动。 下方被压住的一丛颜色艳丽、布满尖刺的藤蔓露了出来。 那藤蔓仿佛有生命般,其中一根细藤猛地弹起,快如闪电般刺向离得最近的那个中年汉子的脚踝! “小心!” 青年队长的厉喝与秦天明的直觉反应几乎同时发生。 秦天明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见状想也没想,猛地一脚踹在中年汉子的小腿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同时,他自己借力向后急退。 “嗤!” 那根尖刺藤蔓擦着秦天明的劳保鞋鞋帮划过。 在厚实的胶皮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隐约有暗绿色的汁液渗出,散发出甜腥的怪味。 “咻!” 一道锐气破空。 青年队长掷出的匕首精准地将那根藤蔓斩断。 断口处喷出更多的暗绿汁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周围的护卫队员立刻上前,用喷火器对准那丛藤蔓猛烈灼烧,直到将其烧成焦炭。 中年汉子吓得面无人色,坐在地上半晌没起来。 秦天明心脏也是怦怦直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若是反应慢半拍,或者判断错误,那诡异的藤蔓刺中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青年队长走过来,看了一眼鞋上的划痕,又看了他一眼: “反应还挺快。没事吧?” “没事。” 秦天明稳住呼吸,摇了摇头。 “这种“腐血藤”喜欢寄生在刚死的变异兽尸体下,汁液有腐蚀性和神经毒素。 以后要是在野外遇到了,要小心。” 青年队长说完,转身去检查其他情况。 ……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续的搬运更加谨慎。 直到天色渐暗,这片区域的变异兽尸体才全部清理完毕。 第11章 后续 返回西区招募点的车上。 临时工们都疲惫不堪,沉默不语,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报酬了,大家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到站下车后。 小头目按照登记名单,当场发放工钱。 一张张十块星元的纸币递到手中,沉甸甸的。 秦天明接过属于自己的二十张十块星元,他将钱仔细收好。 “明天还有一场清理任务。 主要是处理残留污迹和部分小型变异兽尸骸,危险性低一些,一天一百五。 来的,明早还是这里集合,老时间。” 小头目发完了工钱,冲着众人喊道。 有几个临时工摇头表示不来了,今天吓破了胆。 也有几个,包括秦天明,默默点了点头。 …… 回家的路上,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 不过精神却因为完成了这次危险任务和拿到丰厚报酬而有些亢奋。 回去的路上,他特地绕路去了一处还在营业的旧货市场。 跟老板讨价还价,用比商店便宜一些的价格,补充了合成米和合成压缩肉。 这已经是他能接触到最实惠的脂肪蛋白质来源。 他又挑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厚实的旧毛毯,天越来越冷,妹妹晚上睡觉总说脚凉。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在一个卖廉价文具和小物件的摊子前停下。 他花了两块钱,给妹妹买了一小盒彩色蜡笔和几张白纸。 她喜欢画画,以前在学校的兴趣课上总是很投入。 …… 推开小屋的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天月已经用他早上留下的食材煮好了粥,还把剩下的一点肉切碎煮在了里面。 “哥!你回来啦!” 看到他平安回来,天月松了口气,赶紧给他盛粥。 粥里能看到零星的肉末,热气腾腾。 秦天明将两百块钱和买的东西放下。 “哇!这么多钱!” 小天月惊叹,随即目光被那盒蜡笔吸引,惊喜地拿起来。 “给我的?” “嗯。省着点用。” 天月用力点头,爱不释手地摸着蜡笔盒,脸上是开心的笑容。 她很快又注意到那条旧毛毯,抱起来蹭了蹭: “好软!谢谢哥!” 看着妹妹高兴的样子,秦天明觉得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减了些。 他慢慢喝着浓稠的肉粥,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着寒气,也一点点补充着透支的体力。 他一边吃,一边默默盘算…… 今天这两百块,加上昨天剩的和之前的结余,手里总算有了点能周转的钱。 明天还有一百五…… 这次清理工作大概能持续三四天,算下来能挣到七八百星元。 这笔钱,首要任务是存下至少五百块,作为天月明年上初中的学费和基础学杂费。 公办初中虽然学费不高,但杂费、书本费、可能的班费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必须提前备好。 剩下的钱,要改善一下生活。 给天月买双真正合脚保暖的冬鞋,她现在的鞋子还是捡别人剩的,已经补了好几次。 家里的炉子该修一修了,总冒烟。 还得再买条厚实点的裤子给天月过冬…… 如果能再剩点,或许可以攒起来,作为应急资金。 至于他自己,那双劳保鞋还能穿,衣服破点没关系,锻炼消耗大,多吃几片合成肉顶一顶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污、鞋帮上还带着腐血藤划痕的劳保鞋上。 危险是危险了点,可也带来了以前不敢想的报酬。 这笔钱,能换来妹妹明年顺利升学,能让她这个冬天暖和一点,能让她脸上多一点笑容。 这就够了。 想要更好地保护妹妹,想要给她一个不那么艰难的未来,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的。 力量很重要,见识也很重要,但眼下,实实在在的星元,才是撑起妹妹能快乐长大的屋顶。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天月,早点睡。明天哥还得早起。” “嗯!哥你也快休息!” …… 第二天的清理工作,不再涉及“刺毛山猪”那般庞大狰狞的猎物。 而是转而针对零散、体型较小的变异兽尸骸。 比如被剧毒血液或腐蚀性体液浸润的土壤、可疑的寄生植物残骸等…… 日薪降至一百五十星元,相应的,危险性也降低了许多。 至少不用再与那些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怵的巨兽尸体角力。 工作地点依旧是黑沼林边缘,只是更深入了一些。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硝烟与植被腐烂的气味似乎已渗入泥土,久久不散。 秦天明所在的第三组,依旧由那位面容冷峻的青年队长带领。 青年队长话很少,指令简洁精准。 他似乎对这片区域残留的“污染源”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他往往能提前发现那些隐藏在枯叶下、附着在断木上的危险残留物,并及时指挥队员或临时工进行安全处理。 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不仅仅是对环境,也偶尔会扫过手下的这些临时工。 他的视线在秦天明身上停留的次数,似乎比别人稍多一些。 …… 下午。 小组在一片洼地清理几具被啃噬大半、疑似被其他掠食性变异兽光顾过的“影猫”尸骸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一具残尸下方盘踞着一窝受到惊扰、极具攻击性的“毒针甲虫”。 个头不大,数量不少,尾部毒针闪烁着幽蓝的光。 一名临时工不慎靠得太近,几只毒针甲虫猛地弹射而起。 青年队长反应极快!!! 几乎在甲虫跃起的瞬间,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银光一闪而逝。 “噗噗噗!!!” 几声轻响过后,那几只最具威胁的甲虫在半空中被精准地钉在了地上。 众人凑近一瞧,才发现是几根特制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短针。 与此同时,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只暗哑无光的皮质手套。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凌空一抓一捏! 便将另外两只漏网的甲虫攥在掌心,指缝间传来轻微的甲壳碎裂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威胁已然解除。 青年队长甩掉手上的虫尸残骸,摘下手套,掌心毫无异样。 他看也没看那些被钉死的甲虫,只是对有些发愣的临时工们说: “离远点,用喷火器处理这片区域。” 第12章 淬锋 秦天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危机,而是青年队长那一瞬间展现出的东西。 不仅仅是快,更是一种精准到极致、举重若轻的控制力。 那几根短针的力道和准头,绝非单纯臂力强就能做到。 还有他那徒手捏爆毒虫毫发无伤的表现,恐怕也不是普通手套的防护那么简单。 这不是他在民研会听说的那些玄乎理论,也不是图书馆普及读物里的泛泛描述。 这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属于“圈内人”的的手段。 和之前看到的那一刀斩断山猪脖颈的磅礴力量不同。 这次的表现更细微,同样让秦天明感到一种差距。 那是对力量更精妙、更自信的掌控层次。 …… 工作间隙短暂休息时,秦天明坐在一段倒伏的枯木上,默默啃着自带的干粮。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青年队长巡视周边的身影。 他注意到,对方即使在休息时,站姿也异常稳定,呼吸悠长。 每当对方的眼神扫过林间阴影时,总会有几分停顿和聚焦,仿佛能看透那些普通人视线难以触及的细节。 “嘿,看入神了?” 旁边一个同样在休息、脸上有疤的老临时工碰了碰秦天明的胳膊。 “别瞎琢磨了,那可是“淬锋”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淬锋?” 秦天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嘘,小声点。” 老临时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解释道: “算是……护卫队里的尖子吧,或者说是更那个方向的。” 他用手指隐秘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捏了捏拳头,意指星源力与超凡。 “咱们这位队长,别看年轻,听说在“淬锋”预备役里都是拔尖的,迟早要进内城那些真正的大机构。” “这次人家不过是临时带队清理外围,算是练手或者任务指标罢了。” 秦天明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难怪感觉如此不同。” “小子,我看你干活实在,反应也快,劝你一句。” 老临时工咂咂嘴,语重心长继续说道: “老老实实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是正经。 别总盯着他们看,那路子,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想的。 烧钱,又烧命,更关键的是……还得看老天爷跟上面的贵人赏不赏那口饭。” 秦天明点了点头,没在多说什么。 老临时工的话很实在,是无数下城区挣扎求存者的经验之谈。 但他心里的那簇火,并没有因此熄灭,反而因为近距离看到那更真切的“风景”,而燃烧得更清晰了些。 …… 当天傍晚清理工作顺利结束。 结算时,秦天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百五十星元。 第三天则开始清理战场外围区域。 主要是一些被战斗波及而死的普通变异生物,以及搬运处理第一批集中起来的刺毛山猪尸体。 这些尸体将被运往下城区的官方处理场。 据说其中部分材料会被回收利用,制成低阶的防护材料或基础药剂原料。 第四天是收尾工作,任务相对轻松。 主要是配合护卫队进行最后的场地检查和工具回收。 在这几天的合作中,秦天明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且高压的工作节奏。 他话不多,指令听得仔细,活干得又利索,遇到突发状况也能保持基本的冷静。 那个青年小队长,秦天明从其他队员的称呼中知道他姓林。 大家都叫他林队,这几天下来,似乎对他多了几分留意。 第三天中午休息时,林队主动端着饭盒坐到了秦天明旁边的石头上。 “你叫秦天明?” 林队扒了一口合成米饭,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 秦天明扒拉着米饭点头。 “还在上学?” “退学了。” 林队看了他一眼,没问原因,转而问道: “基础炼体术练了几年了?看你下盘和发力,有点底子。” “快五年了。” “每天练?” “嗯,除非病得起不来。” 林队沉默地吃了几口饭,忽然说: “光练这个远远不够。” “如果没有后续的引导和资源堆砌,五年和十年差别不大,最多身体比普通人强韧些,力气大些。” 秦天明下意识停下了筷子,这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但这话出自一个明显是超凡者、且经历过实战的人之口,分量很重。 “我知道。” 他低声说。 “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林队擦擦嘴,“这次清理工作明天结束。西区防卫所下属的‘民间协防登记处’偶尔会发布一些长期或短期的协防任务,报酬还行,对实战能力有要求,但也算是个接触这个圈子的途径。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民间协防任务? 秦天明心头一动。 这意味着可能更接近真正的战斗和超凡者世界,而不仅仅是搬运尸体。 “需要什么条件?” “年满十六,有基础体能和格斗能力测试,通过就行。” “不过……” 林队顿了顿,“这种任务通常有风险,比清理尸体高得多。可能是协助巡逻,可能是清剿特定区域的小型变异兽群,也可能是其他脏活累活。钱和风险成正比。” “谢谢林队告诉我。” 秦天明站起来朝林队鞠了一躬,诚恳认真道谢。 林队摆摆手:“看你小子还算稳当,提一句罢了。去不去自己掂量。”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第四天工作结束,结算工钱。 四天下来,秦天明总共拿到了七百星元——第一天的两百,后面三天各一百五,加上之前搬货的结余,他手里的积蓄第一次突破了八百星元大关。 握着厚厚一叠钱,秦天明感到了久违的踏实感。 回到下城区之后,他先去了一家口碑尚可的劳保用品店。 在店里挑了好大一会,花六十星元给天月买了一双内衬加绒的冬季保暖鞋。 又花四十星元给自己添了一双更结实耐用的高帮工装靴。 前几天的清理工作中他深刻体会到一双好鞋的重要性。 接着,他去布料店扯了一块厚实的深蓝色棉布。 他打算请隔壁擅长缝补的陈婆帮忙给天月做条新裤子。 剩下的钱,他仔细地分成两部分:五百星元用油纸包好,藏在铺盖下最隐秘的地方,这是雷打不动的“天月学费基金”,剩下的两百多作为日常开销和应急储备。 第13章 测试 晚上回到家,天月试穿新鞋时高兴得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 “哥,好暖和!而且不大不小!”她珍惜地摸着鞋面。 “嗯,以后下雨下雪就不怕冻脚了。” 秦天明看着妹妹的笑脸,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辛苦都值了。 他把买来的布料也拿给她看。 “这个给陈奶奶,带一袋子米过去。请她帮你做条裤子。” “真的吗?太好了!” 天月抱着布料,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你最近是不是挣了很多钱?我们……我们是不是不用那么担心了?” “暂时宽裕点。” 秦天明没有夸大其词。 “但钱要省着花。你的学费已经存好了,其他的,该买的买,不该买的不能乱花。” “我知道!” 天月用力点头表示: “我以后少吃点零食。” “那倒不用。” 秦天明难得地笑了笑。 “该吃的还是要吃。去写作业吧。” …… 夜里,秦天明双臂枕在脑后,躺在铺盖上。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队的话。 “民间协防登记处”。 这无疑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让他接触到真正战斗、获取更高报酬、甚至窥见超凡之路下一步的机会。 协防任务的报酬肯定比零工高得多。 如果他能长期做,他和妹妹的生活会稳定很多,或许还能攒下更多钱,为将来做打算。 不过风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林队说得很清楚,比清理尸体高得多。 清理尸体时,主要威胁来自环境残留和意外。 而协防任务,很可能要直面活着的变异兽,甚至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自己虽然练了五年基础炼体术,反应和身体素质确实比一般普通人强一些。 但自己终究还只是普通人,没有经过真正的战斗训练,也没有任何超凡能力。 一旦出事……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铺盖上妹妹熟睡的侧脸。 天月光净的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如果自己去参加协防任务,万一……妹妹怎么办?她才十三岁。 可如果不去,继续靠着搬货、清理尸体这种不稳定的零工,生活只能勉强维持,存钱的速度太慢。 天月明年上初中,后年呢?高中呢? 如果想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走出下城区,需要更多的钱。 而且,自己内心深处对力量、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之火,并没有熄灭。 协防任务,也许是目前唯一可能触碰到通向那个世界的跳板。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交锋。 让他难以抉择久久不能入睡。 …… 第二天,他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于是他先恢复了之前打零工的状态,去仓库区干了一天搬运,挣了八十星元。 他想用这种按部就班的劳作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晚上,他又检查了藏起来的学费,计算了目前手里的流动现金。 如果当下省着点用,支撑两三个月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给了他一点底气。 第三天,送完天月上学后,秦天明站在旧厂区的小屋前,望着阴沉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先去“民间协防登记处”看看。 去了解一下具体的测试内容、任务类型、风险等级和报酬详情。 如果测试要求过高,或者任务风险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能力,那么他就选择放弃,继续做零工,同时寻找其他可能。 如果…… 如果有一条相对可控、能逐步提升的路,他愿意尝试。 至少,他需要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他换上了最利落的衣服,穿上新买的工装靴,将身份卡和少量现金贴身放好,朝着西区防卫所的方向走去。 …… 登记处就在防卫所侧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门面不大,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清。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列出了近期开放的几个协防任务类型和基础要求。 秦天明在门口站了片刻,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咯~吱!” 推开那扇刷着暗绿色油漆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廉价烟草、陈旧纸张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掉漆的办公桌,几个金属档案柜,墙上贴着泛黄的城区地图和一些手写的通知。 一个穿着棕色制服衬衫、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靠里那张桌子上打盹。 听到门响的动静,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睡眼惺忪。 “什么事?”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 “你好,我来咨询民间协防任务。” 秦天明走到桌前,语气平静。 男人的睡意似乎消散了些,坐直身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哦,新面孔。以前干过类似的活吗?” “没有。是林队,西区防卫所的林队长,建议我来看看。” 听到“林队长”三个字,男人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了一点: “老林介绍的?行吧。”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和一根短铅笔头,推到秦天明面前。 “先把基本信息填了,姓名、年龄、住址、身份卡号。” “另外,有没有过往病史、残疾,或者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照实写。” 表格很简单,秦天明迅速填好,递了回去。 男人扫了一眼: “十七岁……行,年龄够了。过来,先测几项基本的。”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空地,那里地面上用油漆画着几条简单的标记线。 “立定跳高,三次,取最好成绩。标准是两米二。” 秦天明点点头,脱掉外套。 他走到起点线后,微微屈膝,调整呼吸,身体里那经过长期锻炼的热流自然而然地被调动起来。 起跳,落地。 男人用卷尺量了一下: “两米五。不错。” 第二次两米五五,第三次两米四八。 “看来底子不差。” 男人记录下成绩。 “下一个,握力。” 他拿出一个老式的机械握力器。 秦天明左右手各测了三次,数据都远超普通成年男子的平均水平。 “反应测试。” 男人从桌下拿出一个简陋的装置,一个带按钮的盒子和一个连接着的小灯板。 “灯亮就按,记录反应时间。测十次。” 灯光随机亮起,秦天明全神贯注,手指如电。 十次测试,平均反应时间很快,波动也很小。 男人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点了点头: “身体基础素质确实可以,比很多来登记的老油子都强。老林眼光还行。” 他合上本子,表情严肃了一些。 “不过小子,光有这些还不够。” “协防任务不是运动会,要的是能打、能抗、能活下来。” “你练过实战格斗吗?用过武器吗?见过血吗?” “真正面对扑过来的活物,不是死尸,你能稳住不慌吗?” 第14章 通过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 “他只在学校武道课上学过最基础的擒拿和闪避套路。” “没用过制式武器,只用过铁棍、撬杠之类的工具。” “见过血,也……杀过腐食鼠。” “老鼠不算。” 男人摇摇头,语气倒没多少嘲讽: “这样,你跟我去后面训练场,做个简单的对抗测试。” “放心,不真打,就是看看你的本能反应和战斗意识。” “通过了,你才算初步有资格浏览任务列表,具体接不接、接什么,再说。” “如果要是通不过,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敢试试吗?” “行!” 秦天明答应一声。 “好,跟我来。” …… 训练场在登记处后面,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简陋场地。 地面上铺着沙土,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损的拳靶、沙袋和废旧轮胎。 这个中年男人,秦天明现在知道他姓胡,是登记处的办事员兼初级测试员, 他从旁边器材架子上拿出两套旧的防护背心和两个包着厚布的头盔,扔给秦天明一套。 “穿上。” “测试规则很简单,我会模拟攻击,你尽力防御和闪躲,适当可以反击。” “你的目标是尽可能不被我“击中”要害,同时展示你的移动和应对思路。” “测试时间三分钟。明白?” “明白。” 秦天明迅速穿好略显宽大的防护背心,戴好头盔,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现在这可不是晨练,也不是搬运重物。 这是对他五年苦修成果最直接的一次检验。 胡办事员也穿戴好了装备。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完全消失了,眼神变得专注甚至有点锐利。 “开始!” 话音刚落。 胡办事员已经垫步上前,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朝着秦天明胸口捣来。 速度很快,势大力沉,带着风声。 秦天明不敢硬接,脚下步伐下意识地按照基础炼体术中的闪转步法向侧后方滑开。 与此同时他右手抬起,格向对方的手腕外侧。 这是学校教的“侧格挡”基础动作。 胡办事员拳势一转,变直拳为摆拳,扫向秦天明头部。 秦天明矮身低头,堪堪避过,不过动作略显仓促。 胡办事员紧跟一个低扫腿,踢向他支撑腿的脚踝。 这一次,秦天明没有完全避开,小腿被扫中,整个人身体晃了一下。 他顺势向侧后方连退两步,拉开距离,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肩膀和腰胯,试图预判下一个动作。 “反应还行,步法有点样子,可惜太死板!预判不够!” 胡办事员一边说,一边再次逼近。 这次攻击更加连绵,拳脚配合,虽然刻意控制了力量和速度,但依旧压迫感十足。 秦天明全神贯注,将基础炼体术锻炼出的身体协调性和耐力发挥到最佳状态。 闪躲、格挡、偶尔尝试性的反击。 然而他很快发现,学校教的那套用于“切磋”的固定套路,在这种模拟实战中用处有限。 胡办事员的攻击角度刁钻,虚招更多,而且似乎总能预判到他习惯性的闪避方向。 有两次,他差点被逼到角落。 还有一次,他试图用学过的“擒拿手”去锁对方的手臂,却被轻易反制,胳膊被拧到背后。 虽然胡办事员立刻松开了,可那瞬间的受制感让他心头一凛。 …… 此刻,这三分钟的时间感觉格外漫长。 当胡办事员喊停时,秦天明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浸湿了内衫,防护背心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至少被击中了四五次。 万幸这只是测试,要是对方手里真有武器或者力道全开,后果不堪设想。 胡办事员也微微喘了口气,摘下头盔,看着秦天明: “底子确实不错,耐力、柔韧性、核心力量都远超同龄没受过专门训练的人。”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战斗意识太差!只会套招,不懂变通!” “而且,你对距离的把控不好,挨打就想着硬抗或者后退,不知道切入反击的时机!” “还有,你的眼神,有时候会下意识地避开我的直视,这是心虚的表现!” “要知道在战场上,一个眼神躲闪就可能让对方抓住破绽!” 此时,胡办事员的每一句点评都像一根针,扎在秦天明的心上。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他练的是功法,不是战法。 面对真正有章法的攻击,他的那点底子显得笨拙而低效。 “不过……” 胡办事员话锋一转。 “第一次测试,没吓懵,没乱跑,还能坚持下来,并且过程中明显在尝试调整和学习,这算是个优点。” “最重要的是,你身体的本能反应很好。” “刚才几次危急时刻的闪避完全是靠直觉和身体素质硬扛过去的,这说明你练的东西已经浸到骨子里一部分了。” 他走到场边,拿起记录本,唰唰写了几笔: “综合评定:身体基础优秀,战斗意识欠缺,缺乏实战经验,但有可塑性。初步测试……算你过了。” 秦天明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别高兴太早。” 胡办事员瞥了他一眼。 “这只是拿到了浏览任务列表和申请参加基础培训的资格。” “看到那边墙上的板子了吗?” 秦天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训练场边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贴固定着几张表格。 “白色的是“观察辅助类”任务,风险最低。” “比如协助巡逻记录、物资点看守、外围警戒等,要求不高,报酬也低,一天八十到一百二。” “绿色的是“清理协防类”。” “就是你刚干过的清理战场、处置低威胁变异生物尸体之类的。” “有点风险,需要基础体能和胆量,报酬一百五到两百五。” “黄色的是“战斗协防类”。” “这类任务需要直接参与对低等变异兽的小规模清剿、特定区域排查……” “这类任务要求通过更严格的格斗和武器基础测试,并且完成至少一周的短期培训,报酬按次或按天算,一次两百到五百不等。” 胡办事员顿了顿,指了指白板最下方一张用红色边框标出的表格: “红色的是“紧急征召类”。” “不定期定时发布,通常情况紧急、风险高、任务内容不确定,报酬也最高。” “要求也是最苛刻的,至少要有三次以上黄色任务良好完成记录,并且通过战地急救和基础战术考核。那不是你现在该看的。” 他走回桌子旁,拿起秦天明填的表格: “你的情况,我建议先从白色或绿色任务做起,积累经验。” “有空时可以报名参加登记处组织的“基础防卫格斗”和“冷兵器入门”短期培训。” “每周两晚,收费,但如果你能完成一定数量的协防任务,费用可以减免一部分。” “等你这两个基础培训有点样子了,就可以再考虑黄色的任务了。” 第15章 任务 秦天明走到白板前,仔细看着那些任务描述和要求。 白色和绿色的任务确实适合他目前的状态,报酬也比他打零工稳定且略高。 但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黄色任务栏。 “想接任务,或者报名培训,随时可以过来。” “任务需要提前申请,审核通过会通知你,培训下周三晚上开始第一次课。” 胡办事员坐回办公桌后,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还有什么问题?” 秦天明思考片刻,问道: “培训的费用是多少?如果通过任务减免,大概需要完成多少任务?” “基础格斗和冷兵器入门,打包价三百星元,八次课。” “如果一个月内完成四次白色或两次绿色任务,且评价合格,可以减免一半。完成六次白色或三次绿色,全免。” 胡办事员报出价格。 三百星元……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如果是能让他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倒也值得考虑。 通过任务减免,看似可行,可前提是他能顺利接到并完成任务。 “我明白了。谢谢胡先生。” 秦天明点点头。 “叫我老胡就行。没事就回去吧,想好了再来。” 老胡摆摆手,又趴回了桌上,仿佛随时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瞌睡。 秦天明脱下防护装备放好,轻轻退出了训练场,离开了登记处。 …… 走在回旧厂区的路上,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测试时的画面。 老胡的每一句点评,以及白板上那些分门别类的任务。 一扇新的门,在他面前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条看似清晰、实则步步需要谨慎权衡的路。 白色、绿色、黄色…… 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风险、报酬和成长路径。 他需要钱,需要力量,也需要稳妥地活下去,为了妹妹。 或许,先从一两次白色任务开始,同时认真考虑报名那个培训。 虽然要花钱,可如果是真正能提升生存能力和未来机会的投资……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钱。 学费已经存好,短期内基本生活开销也有保障。 或许,可以动用一部分应急储备来支付培训费? 前提是,他必须确保能通过完成任务来减免费用。 一个清晰的计划轮廓,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回到旧厂区的小屋。 秦天明坐在铺盖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开始认真规划。 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大约两百七十星元。 其中必须预留出接下来半个月的基本生活开销: “米、肉、菜、偶尔给天月的零用,大概需要一百星元。” 那么,他能自由支配的,大概是一百七十星元。 基础防卫格斗和冷兵器入门培训,打包价三百。 如果他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四次白色任务或两次绿色任务,评价合格,费用减半,就是一百五十星元。 完成更多任务甚至可以全免。 一百五十星元,刚好在他能动用的资金上限附近。 但前提是,他必须能在一个月内接到并顺利完成足够数量和质量的任务,并且培训效果值得这笔投资。 风险在于:如果任务接的不顺利,或者完成评价不好,减免额度不够,他就需要额外贴钱。 而培训本身占用时间,也可能影响他接其他零工挣钱。 但潜在的收益也很明确:系统学习实战技巧,获得接取更高报酬任务的资格。 长远来看,是提升生存能力和收入上限的关键一步。 赌,还是不赌? 秦天明想起训练场上老胡的点评,想起搬运尸体时遭遇腐血藤的瞬间,想起林队长那干净利落的一掷。 光有苦练出来的底子,没有相应的战斗技能和意识,就像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懂发力技巧的蛮牛。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效率低下,危机四伏。 他需要更高效地将自己的本钱转化为实际的力量。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报名参加培训,并尽力在一个月内完成至少四次白色任务,争取将费用压到一百五十星元以内。 这一百五十星元,就从这一百七十的可支配资金里出。 剩下的二十星元,加上预留的生活费,足够支撑到下次有收入进账。 至于应急…… 只能指望自己别出意外,并且任务报酬能按时发放。 计划一定,心反而定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来到西区登记处。 老胡依旧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看到秦天明这么快回来,眉毛挑了一下。 “想好了?” “嗯。” “我想报名基础培训,下周三开始。另外,想接白色任务。” 秦天明说着,将一百五十星元放在桌上。 “这是培训费。” 老胡没接钱,反而上下打量看着他: “白色任务?想用任务减免?” “是。尽量在一个月内完成四次。” 老胡笑了笑: “很好,小伙子,有志气。” “行,钱先放这儿,我给你登记。” “不过丑话说前头,培训费交了概不退款,任务减免看你自己的本事。” “白色任务也不是天天有,抢的人也不少,能不能接够四次,看运气也看你自己表现。” “明白。” 秦天明点头。 老胡这才收起钱,开了一张潦草手写的收据,然后从桌上一叠文件中翻找起来: “今天正好有一个白色任务,南四区旧管道网外围例行巡视辅助,记录异常痕迹,两人一组,跟一个正式队员。” “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到五点,四个小时,报酬八十星元。干不干?” “干。” 秦天明毫不犹豫。 “行,身份卡给我,给你登记上。” “十二点四十,还是在这里集合,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记得穿适合活动的衣服和鞋子,带点水。任务简报路上会给你。” 秦天明离开登记处,先去买了点吃的,然后提前回到小屋。 他换上了最耐磨的裤子和新买的工装靴,将身份卡、收据和一点零钱贴身放好,又带上了那个用了多年的旧水壶。 …… 十二点四十,他准时回到登记处。 那里已经有一个身材瘦高、穿着普通工装、面色有些阴郁的年轻人在等着,看起来也是接任务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护卫队便服、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武器的壮汉走了进来,扫了两人一眼。 “秦天明?赵永?” 他核对了名字,点点头。 “我是王钊,这次巡视的带队。” “你们两个跟我走,路上说。” 第16章 八十 三人上了一辆破旧的敞篷小车,王钊开车,朝着南四区驶去。 路上,他简单交代了任务内容:南四区有一段老旧的混合用途管道网(部分排水,部分废弃的工业管道),偶尔会有小型变异生物或流浪者钻进去。 需要定期巡视外围入口和关键节点,记录是否有新的破坏痕迹、异常粪便或足迹、以及不明残留物。 他们不需要进入管道深处,只需要在外围指定点位进行检查和记录。 “你们的任务就是跟着我,我指哪儿看哪儿,把看到的东西记在板子上。遇到任何活物,哪怕是只老鼠,也别擅自靠近,先叫我。听明白了?” “明白。” 秦天明和那个叫赵永的年轻人同时回答。 南四区比旧厂区更加破败,废弃的建筑更多。 旧管道网的入口掩映在一片荒草和水泥碎块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沼气的霉腐味道。 巡视工作很枯燥,但秦天明没有丝毫松懈。 他仔细检查着王钊指出的每一个点位,蹲下身观察地面和墙壁的痕迹,用手电照射幽深的管道口,将看到的水渍变化、可疑的刮擦、甚至是不明显的气味变化都认真记录在夹板纸上。他的观察力细致,描述也尽量客观准确。 相比之下,那个赵永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记录潦草,眼神时不时飘向远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 王钊将两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针对秦天明记录的内容多问一两句细节。 巡视到第三个点位时,靠近一个半塌陷的管道岔口,王钊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示意秦天明和赵永留在原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岔口,侧耳倾听,同时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秦天明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眼睛紧盯着王钊的动作和那个黑黢黢的岔口。 赵永则显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几秒钟后,王钊放松下来,回头低声道:“是里面残留的积水滴落的声音,还有风声。虚惊一场。不过这种警惕是必要的,记下来,该点位内部有积水,回声异常,易产生误判。” 后半程的巡视波澜不惊。下午五点,任务准时结束。返回登记处的车上,王钊对秦天明说:“记录做得不错,挺细。第一次干,算合格了。” 他对赵永则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评价。 回到登记处,老胡根据王钊带回的任务评价单,给秦天明结算了八十星元报酬,并在他的临时档案上盖了个“合格”的戳。 “第一次白色任务,完成。继续努力。” 老胡难得说了句勉励的话。 握着还带着油墨味的八十星元,秦天明心中微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离开登记处,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市场,用刚挣的八十星元中的一部分,买了一块大些的合成压缩肉,一包鸡蛋,甚至还买了一小瓶便宜的维生素补充剂——这是给天月的,她最近有点上火。改善生活,从点滴开始。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相对干净的街区时,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芸正和一个衣着体面、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从一家挂着“基础药剂与营养咨询”招牌的店铺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印有店徽的小纸袋。看样子,是她母亲。 苏芸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几分惊讶,随即对母亲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走了过来。 “秦天明?真巧。” 苏芸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手里提着的肉和鸡蛋,又落在他沾了些尘土的衣服和明显是劳保款的工装靴上,眼神有些复杂,“你……你现在在做事了?” “嗯,打点零工。”秦天明语气平淡。 “哦……挺好的。” 苏芸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注意营养,训练强度大的话,基础营养跟不上会伤身体。” “谢谢提醒。”秦天明点点头,准备离开。 “那个……” 苏芸忽然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民研会那个讲座,后来我又去过一次。王教官私下开小班,教一些更实用的冷兵器发力技巧和简单战阵配合,收费不便宜,但……比讲座上讲的深很多。” “如果你有兴趣,又……嗯,又暂时没法通过别的途径学的话,或许可以了解一下。不过要甄别,别被骗了。” 这已经是苏芸第二次向他传递信息了。 秦天明能感觉到对方的好意,尽管这好意里可能掺杂着同情或其他复杂情绪。 “谢谢。我会留意的。”他认真道谢。 “嗯,那我先走了。保重。”苏芸说完,转身快步走向等待她的母亲。 秦天明看着她们母女坐上路边一辆半新的家用电动车离去,心里很平静。 他和苏芸走在两条不同的路上,但这并不妨碍他接收对自己可能有用的信息。 民研会的小班?他记下了,但眼下,登记处的培训是更正规(相对而言)且目标明确的选择。 回到小屋,天月已经放学,正在煮粥。看到哥哥买了肉和鸡蛋,还有那瓶维生素,她惊喜之余又有点心疼钱。 “哥,今天又挣到钱了吗?” “嗯,接了个简单的巡视任务。” 秦天明一边帮忙收拾一边说,“下周三开始,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培训,可能每周有两晚回来比较晚。你自己在家锁好门,作业写完早点睡。” “培训?什么培训?”天月好奇。 “学点防身和用工具的技巧,以后接报酬更高的话能用上。” 秦天明解释道,“要交一点学费,不过如果能多完成任务,学费能减免。” 天月似懂非懂,但听到“报酬更高”,眼睛亮了亮:“那哥你一定要好好学!” “嗯。好了,洗手吃饭。” 晚饭是浓稠的肉粥和炒鸡蛋,比往常丰盛。天月吃得很香,秦天明也觉得体力恢复得更快。营养,确实很重要。 夜里,躺在铺盖上,秦天明回顾着这一天。 接取了第一个协防任务,顺利完成,拿到了报酬和“合格”评价。 报名了培训,投入了一百五十星元。遇到了苏芸,得到了另一条可能的信息渠道。 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花了钱,前途也未卜,但至少,他不再是盲目地原地打转,而是朝着一个模糊但坚定的方向,开始规划和行动。 白色任务的八十星元,加上之前结余,机动资金又回补到一百五十星元左右,刚好覆盖了接下来的基础生活开销。 只要下周三之前能再接到一个白色任务,这个月的周转就能更从容些。 他闭上眼,开始默默回忆今天巡视时的细节,王钊的警示,以及老胡和王钊对他记录的肯定。 细心、沉稳、尽责,这些特质在协防任务中同样有价值。 明天,再去登记处看看有没有新任务。 第17章 培训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明又成功接取并完成了两次白色任务:一次是协助看守一个临时物资堆放点,防止流浪者或小动物偷窃。 另一次是跟随巡逻队记录某个街区夜间照明设施的损坏情况。任务都很顺利,报酬如期到手,档案上又多了两个“合格”评价。 三次白色任务,距离四次减免一半培训费的目标只差一次。时间也到了周三,基础培训开课的日子。 培训地点就在登记处后面的训练场,只不过晚上拉起了几盏高亮度的照明灯,将沙土地照得一片通明。 秦天明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发现已经来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十七八到三十出头不等,穿着各异,但大多和他一样,透着一股为生活奔波的气质。 那个曾和他一起出过任务的赵永也在,正蹲在角落里抽烟。 七点整,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剃着板寸、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的男人走进了训练场。 他个子不算很高,但肩膀宽阔,步伐沉稳,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训练场立刻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格斗教官,姓雷,雷豹。”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来这里,从今晚开始,给我记住三件事:第一,听话。第二,拼命。第三,活着。” 没有多余的废话,雷豹教官直接进入正题:“你们很多人练过基础炼体术,有点底子。但那是养生操,不是杀人技。” “我这里教的,是怎么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或者让你自己有机会逃命。第一课,重心和步伐。” “所有人,散开!间隔两臂距离,站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秦天明体会到了什么叫“折磨”。 雷豹教官的教学粗暴而直接,没有任何理论讲解,全是实战演示和反复操练。 他要求每个人在移动中始终保持重心下沉且随时可向任何方向爆发,步伐必须轻快、敏捷、不可预测。 仅仅是练习最基本的左右滑步、前后垫步和侧闪步的组合,就让人汗流浃背,稍微动作变形或重心不稳,雷豹教官的呵斥甚至偶尔飞来的小石子就会立刻落在身上。 “你!腰垮了!再低!” “艹!步子太碎!找死吗?” “眼神他*的看什么?要看你要移动的方向,看对手的肩和胯!” 秦天明凭借五年基础炼体术打下的扎实核心力量和对身体的高度控制,在这一项上表现突出。 他的重心稳,步伐转换流畅,很快得到了雷豹教官一次微微的点头认可。 但即便如此,在持续高强度、高注意力的重复训练下,他的小腿和脚踝也开始酸胀。 中间休息十分钟,所有人几乎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喝水。 雷豹教官则点起一支烟,靠在铁丝网上,目光依然锐利地扫视着众人。 下半场是冷兵器入门,教官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右臂装着简易机械义肢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铁手”。 他带来的是一批木制的、大致模拟了短刀、短棍和匕首形状的训练器械。 “我是铁手。今晚认识三样:握法,刺,格挡。” 铁手教官的声音很平淡,他用机械手拿起一柄木制短刀,“握紧,手腕要稳,刀是手臂的延伸。刺,不是推,是全身发力,力从脚起,经腰胯,贯手臂,最后集中于一点。” 他做了一个极慢的直刺动作示范,明明很慢,却让人感到一股凝练的穿透力。 然后是格挡。“用武器格挡,不是硬碰硬。是卸力,是引导。看准来势,用武器的侧面或特定部位去磕、去带。” 他演示了几种基本的格挡角度和后续衔接的反击动作。 接下来的练习同样枯燥且耗费体力。 对着悬挂的旧轮胎练习直刺、斜刺,要求每一次都必须刺入指定深度,并且迅速回收。 两人一组练习基础的格挡与反击配合,木器相撞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秦天明一开始很不适应。 用惯了撬杠、铁棍那种砸、抡的发力方式,对这种要求精准、凝聚于一点的“刺”感到别扭,手腕容易晃动,发力也容易散。 格挡时更是时常判断错误角度,要么格空,要么被对手的木器狠狠砸在手臂上,留下道道红痕。 但他学得很认真,反复琢磨铁手教官的示范和寥寥数语的要点,结合自己练习基础炼体术时对力量传导的理解,一点点调整。 慢慢地,他的刺击变得稳定了一些,格挡也偶尔能成功卸开对方的力道。 训练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不少人身上带着淤青,但眼神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初步掌握某种实用技能后的些微自信,以及对后续课程的期待。 雷豹教官最后集合众人,冷声道:“今天教的是最基础的保命玩意儿。回去自己琢磨,有条件的对着镜子练,没条件的对着墙练。下周同一时间,迟到一次,加练半小时。解散!” 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旧厂区,天月已经睡了,炉子上温着一碗粥。 秦天明快速吃完,用冷水擦了擦身上,躺下时,只觉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 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活跃,反复回放着今晚学到的重心移动技巧、步伐配合、以及那看似简单却蕴含奥妙的直刺和格挡。 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和他苦练的基础炼体术有相通之处,都是对身体的精细控制和力量的高效运用,但目的和侧重点截然不同。 炼体术是为了激发潜能、温养己身,而这些格斗和兵器技巧,则是为了破坏、为了生存。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明的生活节奏更加紧凑。 白天,他要么去登记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白色或绿色任务(他又成功接了一次白色巡逻辅助,凑齐了四次),要么去一些固定的零工点干点短活,维持日常收入。 晚上,只要没有任务,他就在小屋前的空地上,反复练习雷豹和铁手教的那些基础动作。 没有镜子,他就以墙壁为参照,检查自己的重心和姿态。 没有对手,他就假想敌人的攻击,练习闪避和格挡反击的衔接。 他将基础炼体术的呼吸法尝试融入这些新的发力方式中,发现确实能让某些动作更流畅,发力更集中,但两者节奏不同,融合起来并不容易,需要大量的练习和体会。 第18章 绿色任务 第二次培训课,内容加深。 雷豹教官开始教授简单的拳肘膝的组合攻击,以及针对抓抱的解脱技巧。 铁手教官则引入了短棍的基本挥击和匕首的反手握持技巧。训练强度更大,对抗性也更强。 秦天明在对抗练习中开始展现出优势,他长期锻炼的耐力让他在高强度的对抗中能坚持更久。 扎实的下盘和灵活的步伐让他比许多学员更难以被击中或控制。 而他对身体细微控制的能力,让他学习新技巧的速度明显快于不少人。 在一次短棍对抗练习中,他甚至成功地用铁手教官教的卸力技巧,格挡开了一个蛮力型学员的猛力劈击,并顺势反击点中了对方的手腕。 “有点意思。” 在一旁监督的铁手教官难得地开口评价了一句。 雷豹教官也注意到了他,在一次讲解如何利用环境(墙壁、障碍物)进行反击时,特意让秦天明出列配合演示,并在结束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底子不错,脑子也还算清楚。继续保持。” 这两句简单的认可,让秦天明心中微热。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 然而,培训并非一帆风顺。他也暴露出了明显的短板:缺乏真正的实战经验,导致在对抗中有时过于谨慎,错过反击时机。 对于一些阴险刁钻的“街头打法”缺乏防备,在模拟被偷袭的练习中吃了亏。 对疼痛和受伤的本能畏惧,有时会影响动作的决断。 雷豹教官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的身体记住了怎么动,但你的‘胆’还没跟上。怕挨打,就永远学不会打人。更别提在野外面对那些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畜生了。” 这话刺痛了秦天明,但也点醒了他。训练和真正的搏杀,隔着一道名为“心理”的鸿沟。 四次白色任务顺利完成,老胡审核后,痛快地给秦天明的培训费减免了一半,将多收的七十五星元退给了他。 看着失而复得的钱,秦天明松了口气,这笔投资的风险降低了。 培训按部就班地进行,秦天明的实战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他开始不再满足于只接白色任务,目光投向了绿色任务列表。 那意味着更高的报酬,也意味着更真实的危险和挑战。 在一个培训结束的夜晚,他找到了老胡。 “胡先生,我想申请接绿色任务。” 老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问:“培训上了几节了?” “四节了。” “觉得能行了?” “想试试。” 老胡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状态,最终点了点头:“行,明天有个绿色任务,‘三号垃圾处理区’东南角。” “最近有少量腐食鼠和‘钻地蚰蜒’活动迹象,需要一支五人协防小队配合两名正式队员进行区域清理和巢穴初步探查。” “任务是清理表面活动的零星变异生物,标记可疑巢穴入口,不要求深入。报酬一人两百星元。有一定风险,去不去?” “钻地蚰蜒?”秦天明听说过这种变异环节动物,体型不大但擅长钻地偷袭,口器有麻痹毒素,被咬中很麻烦。 “我去。”他没有犹豫。 “好,明早七点,带好你的身份卡和防护装备,这里集合。记住,绿色任务,生死自负,别逞能。” 老胡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 走出登记处,夜风微凉。 秦天明知道,明天将是他踏出“安全区”的第一步。绿色任务,两百星元,真实的战斗。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掌心因近期练习而生出的薄茧,还有身体里那随着修炼和锻炼日益茁壮的热流。 培训给了他技巧和信心,而明天,将是检验这一切的第一块试金石。 清晨六点,修炼收功。 秦天明感觉体内热流涌动比往日更活跃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潜意识的准备。 他将还在熟睡的天月叫醒,简短交代:“今天有个城外清理任务,可能回来晚些。炉子上有粥和蛋,中午自己热了吃。锁好门。” 天月迷迷糊糊应了,眼神里有些担忧,但没多问,只是小声说了句“哥小心”。 六点四十,秦天明提前来到西区登记处。 他穿了最厚实的工装裤和耐磨外套,脚上是那双加固过的劳保靴,戴了自备的粗布手套。 防护装备登记处会提供基础款。背包里除了水壶和一点干粮,还塞了一小包盐、打火机和一卷绷带——这是他从一些老拾荒者那里听来的野外应急常识。 训练场上已经聚集了另外四个人。 除了带队的两名正式队员(其中一个秦天明认识,是上次巡视时的王钊),还有三名协防员。 一个是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抱着膀子,眼神凶悍。 一个身材中等,面色有些紧张,不停地检查着手里的一根自制狼牙棒。 还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的消瘦男人,眼神飘忽,腰间别着好几把不同尺寸的匕首。 “人到齐了。” 王钊依旧是领队,他旁边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戴着眼镜、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的队员,姓孙。 “任务简报路上说,现在分发基础防护装备。” 每人领到一件带有基础防刺层的帆布防护马甲,一个带有面罩的防尘头盔,以及一根标准制式的合金短矛——长约一米五,矛头尖锐带血槽,尾部有配重,可刺可扫。这是对付中小型变异生物的制式装备之一。 “我叫王钊,负责指挥和主导战斗。小孙负责记录、通讯和支援。” 王钊指了指旁边的年轻队员,“你们三个,报下名字,以前干过类似活吗?” “李猛!干过两次黄色任务,宰过腐食鼠!”光头汉子声音洪亮。 “张……张强,第一次绿色任务。”拿狼牙棒的男人声音有些虚。 “刘三,混口饭吃。”消瘦男人简短道,语气冷淡。 “秦天明,第一次绿色任务。” 王钊点点头,目光尤其在李猛和秦天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好,记住,这次是清理和探查,不是剿灭。” “目标是处理掉我们在表面遇到的零星威胁,并找到并标记可能存在的巢穴入口。” “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准擅自深入任何可疑洞口或管道。遇到钻地蚰蜒,尤其小心脚下。现在,上车。” 第19章 钻地蚰蜒 两辆经过简单改装的越野车驶出下城区,再次朝着三号垃圾处理区方向开去。 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之前遭遇鼠群的核心区,而是更偏东南角的一片区域。 这里堆积的垃圾山相对低矮,但更杂乱,夹杂着大量破碎的水泥块、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看不出原型的工业废料,地面也更多松软的污泥和锈水坑,空气中那股复杂的腐败气味更加浓重。 车子在边缘停下,无法再深入。众人下车,踩在湿滑黏腻的地面上。 “两人一组,扇形搜索前进。李猛,张强,你们一组,负责左翼。刘三,秦天明,你们一组,负责右翼。我和小孙居中策应。保持可视距离,发现任何活动迹象或可疑洞口,立刻示警,不要擅自攻击,等我判断。” 王钊迅速分配任务,显然经验丰富。 刘三看了秦天明一眼,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短矛,率先朝右前方走去,脚步轻捷。 秦天明紧随其后,调整呼吸,将短矛斜持在身前,矛尖微微向下,这是铁手教官教过的、便于快速刺击或格挡的起手式。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脚下的每一寸地面,耳朵也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 垃圾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烂塑料布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名机械的残响。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压抑。 搜索了大约十分钟,左翼方向突然传来李猛压低的声音:“王队!这边!有痕迹!” 众人立刻靠拢过去。 在一堆破碎的玻璃和腐烂织物下面,地面有几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向斜下方延伸的孔洞,旁边散落着一些细碎的、沾着黏液的地衣和几粒黑色的、老鼠粪便状的颗粒,但更大更硬。 “是蚰蜒的钻探孔,还有腐食鼠的粪便混在一起。它们可能共享巢穴,或者鼠群利用蚰蜒拓宽的通道。” 小孙蹲下观察,快速记录。 “小心点,可能就在附近。” 王钊握紧了手中的制式战刀,那刀身比短矛更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话音刚落,右侧一堆半埋的破沙发后面,猛地窜出三道灰影,直扑向距离最近的刘三和秦天明! 是腐食鼠,比之前在分拣场遇到的似乎更瘦削,但眼睛更红,透着疯狂的饥饿感。 “右边!”王钊厉喝。 刘三反应极快,几乎在灰影窜出的瞬间,身体向侧后方一滑,手中短矛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第一只腐食鼠的脖颈,动作狠辣干脆。 但第二只、第三只已经扑到近前。 秦天明心脏猛跳,但身体却在雷豹教官的“折磨”下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没有慌乱后退,而是左脚迅速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右手短矛借着转腰的力量猛地一个横扫! “砰!” 矛杆结结实实地砸在第二只腐食鼠的腰肋处,将其打飞出去,撞在垃圾堆上吱吱惨叫。 但第三只已经跃起,利爪直抓他的面门! 秦天明来不及收矛再刺,千钧一发之际,他想起雷豹教官教的“铁板桥”结合短兵器格挡。 他上身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左手松开矛杆,曲臂护住头颈,右手短矛向上斜撩! “嗤啦!” 腐食鼠的爪子抓在了他左臂的防护马甲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同时,秦天明上撩的短矛矛尖也划过了它的腹部,带出一溜血花。 腐食鼠吃痛落地,秦天明则趁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单膝跪地,短矛再次指向敌人,动作一气呵成,虽然狼狈,却有效避免了重创。 这时,王钊已经赶到,手中战刀划过一道寒光,将那只受伤的腐食鼠斩成两段。 另一只被秦天明扫飞的,也被李猛冲上去补了一矛解决。 “都没事吧?”王钊看向刘三和秦天明。 刘三甩了甩短矛上的血,摇摇头,眼神依旧冷漠。 秦天明检查了一下左臂,防护马甲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只是手臂被震得有些发麻。 “没事。” “反应不错。”王钊看了秦天明刚才那一系列应对,微微颔首,“继续搜索,它们的老窝应该不远了。” 清理掉这几只腐食鼠,队伍更加警惕。 果然,在前方一片由倒塌的混凝土板和废旧轮胎形成的天然掩体后面,他们发现了一个更大的、被刻意掩盖过的洞口。 直径足有半米多,边缘光滑湿润,洞口附近散落着更多的黏液和新鲜啃噬过的骨头渣子,浓烈的腥臊味从这里散发出来。 “是主要入口之一。” 小孙用仪器探测了一下,“深度不明,里面有多个生命信号反应,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很集中。” “标记这个入口。李猛,张强,你们在洞口左侧警戒。刘三,秦天明,右侧。注意地面和周围垃圾堆,小心蚰蜒从别处钻出来偷袭。” 王钊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荧光标记棒和专用的定位信标,准备安置。 就在小孙蹲下设置信标,王钊转身警戒的瞬间,异变突生! “脚下!” 刘三突然厉声示警,同时猛地向后跳开。 只见众人脚边看似坚实的、混杂着碎石的污泥地面,突然翻涌起来,四五条土黄色的、布满环节、头部有着锐利口器的钻地蚰蜒猛地破土而出! 它们体型有成人手臂粗细,半米来长,速度快得惊人,张口就向最近的人腿部咬去! 张强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挥动狼牙棒砸向地面,却砸了个空,一条蚰蜒趁机弹起,口器眼看就要咬中他的小腿! “滚开!” 旁边的李猛怒吼一声,短矛狠狠下刺,将那条蚰蜒钉在地上。 蚰蜒疯狂扭动,喷出乳白色的麻痹毒素,溅在李猛的靴子上滋滋作响。 秦天明这边也遭遇了攻击。两条蚰蜒一左一右从污泥中钻出,弹射向他。 他精神高度集中,步伐迅速变换,向左前方踏出一步,险险避开右边蚰蜒的扑击,同时手中短矛借着踏步的力量,一个干脆利落的下刺! “噗!” 矛尖精准地贯穿了左边那条蚰蜒的头部,将其钉入地面。蚰蜒剧烈抽搐,黏液四溅。 但另一条落空的蚰蜒在空中诡异一扭,竟然再次弹起,直奔秦天明面门! 距离太近,短矛已来不及收回。 危急时刻,秦天明脑中闪过铁手教官教过的“弃械与近身”。 他毫不犹豫松开短矛,身体后仰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蚰蜒环节身体的中段! 滑腻冰冷的触感让人汗毛倒竖,蚰蜒头部扭转,口器开合,就要咬向他的手腕。 秦天明左手如刀,汇聚全身力气,狠狠劈在蚰蜒头部下方一寸的环节处!那里似乎是它的神经节点。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蚰蜒身体猛地一僵,扭动的力量骤减。秦天明趁机将它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部。 第20章 继续沉淀 另一边,王钊和小孙也解决了袭击他们的蚰蜒。 王钊的战刀对付这种小型目标堪称砍瓜切菜。小孙则用一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枪精准点射,枪法很准。 张强在李猛的掩护下总算没受伤,但脸色惨白,握着狼牙棒的手还在发抖。 刘三则独自解决了一条袭击他的蚰蜒,用的是匕首,动作刁钻狠辣。 短暂的遭遇战结束,地上留下了七八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蚰蜒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和毒素的甜腻味。 “都没事吧?检查有没有被咬到或溅到毒素!”王钊快速询问。 众人互相检查,李猛的靴子被腐蚀了一块,但没透。 张强裤脚沾了点黏液,也没破皮。秦天明手上沾了些黏液,有些灼热感,但皮肤无碍。 “这地方不能久留。信标已经设置好。任务完成,撤退!”王钊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按原路撤回,比来时更加警惕。 直到坐上越野车,驶离垃圾处理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回程车上,无人说话。张强还在后怕,李猛擦着他的短矛,刘三闭目养神。 秦天明则看着自己刚才抓过蚰蜒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滑腻的触感,以及发力劈砍时,体内热流随之涌动的奇异感觉。 第一次真正面对并击杀活的、有威胁的变异生物,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恐惧,只有一种战斗结束后的疲惫和冷静。 他发现自己比预想的更能适应这种危险环境,培训学到的东西在关键时刻真的能用上,虽然还很生涩。 回到登记处,上交装备,结算报酬。 两百星元到手,同时档案上增加了第一条绿色任务记录,评价是“合格,战斗表现尚可”。 老胡看着秦天明领钱时平静的脸,难得地笑了笑:“第一次绿色任务,没缺胳膊少腿,还能拿个‘尚可’,不错。怎么样,还敢接吗?” 秦天明将钱收好,抬起头:“敢。”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垃圾场下的阴影,不过是这个世界危险面貌的冰山一角。 但他已经迈过了那道坎,握矛的手,比以往更加坚定。 完成第一次绿色任务后的几天,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常态”,但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两百星元报酬,加上之前积攒的,秦天明手里的“可支配资金”第一次突破了五百星元。 这让他有了短暂的喘息空间。 他兑现了对妹妹的部分承诺:请陈婆用剩下的布料不仅做了裤子,还多做了件厚实的马甲。 给家里那个总是冒烟的小炉子换了个新的炉膛内胆。 甚至还咬牙买了一条真正的、不是合成的风干肉肠,切了一半和土豆炖了,让天月结结实实地解了次馋。 剩下的钱,他仔细规划。妹妹的“教育基金”雷打不动。日常开销备用金增加。 而最重要的一项,他单独划出了一百五十星元,郑重地写在小本子上:个人基础装备购置基金。 是的,装备。 几次任务下来,秦天明清醒地认识到,登记处提供的只是任务期间临时借用的制式装备,用完后必须归还。 自己总不能一直靠粗布手套和撬杠去面对那些危险。他需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可靠的装备。 一把趁手的近战武器,一套基础的防护,甚至是一双更专业的靴子,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笔钱,就是他为这个目标攒下的第一笔“种子基金”。 物质上的改善是切实的,但秦天明的心思却更多地沉浸在了另一些东西上。 每晚的自我加练,不再仅仅是重复培训课上学到的格斗和兵器招式。 他开始有意识地将基础炼体术的呼吸吐纳,与雷豹教官强调的重心转换、发力节奏结合起来尝试。 他发现,当呼吸与特定动作的爆发点契合时,力量似乎更凝聚,消耗也更小。 虽然远谈不上融合,但这种尝试让他对自身的控制力有了新的体会。 更重要的是,他反复回忆并剖析垃圾场那次短暂的遭遇战。 面对腐食鼠时的应对,面对钻地蚰蜒时那电光火石间的弃矛、擒拿、劈砍……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慢放、拆解。 他审视自己当时的反应:哪些是培训带来的正确本能?哪些是慌乱下的失误?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更快、更省力? 这种复盘,让他对“战斗”有了比单纯训练更深刻的理解。 他开始明白雷豹教官所说的“胆”是什么——那不仅仅是不怕受伤,更是在瞬息万变的危险中,保持头脑清醒、做出最优判断的定力。他还差得远,但至少看到了方向。 他也更加留意其他协防员和正式队员。 李猛的蛮勇与配合意识,刘三的阴狠与高效,王钊在指挥时的冷静果断和战斗时的强悍利落……都成了他默默观察和学习的对象。 他意识到,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生存方式,而他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种。 登记处那边,他依然定期去查看任务板。 又接了一次白色巡逻任务维持收入,但对绿色任务的选择谨慎了许多。 他不再盲目追求高报酬,而是会仔细询问任务地点、目标类型、队伍配置。 老胡对他的变化似乎乐见其成,偶尔会多透露一点任务背景信息。 “小子,知道动脑子了,好事。”一次结算时,老胡难得地多说了两句,“绿色任务也分三六九等。像上次垃圾场那种,属于中等偏下风险,目标明确,环境相对开阔。” “有些绿色任务,要进废弃建筑、地下管道,那才是真要命的地方,没点特殊本事或者经验,进去容易出来难。” 秦天明默默记下。他将这些信息与自己在图书馆看到的零散资料、苏芸透露的民研会小道消息、甚至平时听到的其他协防员闲聊的碎片拼凑起来,试图勾勒出下城区周边更清晰的危险区域图景。 而基础炼体术的修炼依旧每日不辍,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团热流更加壮大、运行路线也越发清晰,但始终困在体内,无法像书中描述的、或林队那样显化于外,引动星源力。 他知道,这就是老胡所说的“门槛”。 没有后续功法,没有资源刺激,单靠这套基础法门的水磨工夫,可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难以跨过去。 但他没有急躁。至少,这热流让他的体力恢复更快,对身体的细微控制更强,在战斗中能支撑更久。这就够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一个平淡的午后。 秦天明刚结束一次仓库搬运的零工,准备去接天月放学,在路过西区防卫所附近时,被一个声音叫住。 第21章 门槛 途径 “秦天明?” 他回头,看到林队正从一辆刚停下的巡逻车上下来,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似乎刚结束任务,脸上带着些疲惫。 “林队。”秦天明站定,点头致意。 林队打量了他一下:“刚下工?” “嗯。” “听老胡说了,你完成了第一次绿色任务,表现还行。” 林队走到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最基础的能量饮料,递了一瓶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道了声谢。他知道这不是闲聊。 “最近修炼怎么样?基础炼体术还每天练吗?” 林队靠在车边,喝了口饮料,看似随意地问。 “每天练。”秦天明回答,“感觉热流比以前明显,但……好像卡住了。” “卡住了就对了。”林队毫不意外,“那套功法,练到你这程度,对身体潜能的挖掘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它就像把水缸修好了,但里面的水,要靠别的方法才能灌满,甚至引发质变。” 秦天明心中一动,认真听着。 “星源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存在于天地间,也潜藏在我们自身生命能量深处。” 林队指了指天空,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基础炼体术,主要是锻炼身体容器,并微弱地共鸣自身那部分生命能量,形成你所说的‘热流’。但想真正感应并引入外界的星源力,需要两个条件。”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自身生命能量足够活跃,足够‘敏感’,就像磁铁要有足够的磁性。” “第二,要有‘钥匙’,或者说‘频率’,去和外界星源力建立稳定的连接通道。这‘钥匙’,可以是更高级的观想引导法,可以是特定的药剂刺激,也可以是……极端情绪或生死危机的强烈刺激。” 秦天明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真正的超凡者口中,听到如此清晰的关于“门槛”的解释。 “你现在的情况,自身能量积蓄得不错,容器也打磨得可以,缺的就是那把‘钥匙’。” 林队看着他,“学校里应该提过‘引导药剂’吧?” “提过,但不知道具体。” “最基础的一阶星源引导药剂,能短暂地大幅提升你的精神敏感度和生命能量活性,配合特定的引导法门,有助于第一次建立连接,捕捉到外界的星源力并将其引入体内,完成初步的‘种源’。” 林队语气平淡,“但一阶药剂,官方管控,只供应正规学院、军队和部分重要部门的培养序列。黑市上偶尔有流通,价格嘛……大概是你这次绿色任务报酬的三十到五十倍。而且真假难辨,风险极高。” 三十到五十倍……也就是六千到一万星元。秦天明的心沉了一下。这对现在的他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正规途径呢?”他忍不住问。 “正规途径?”林队扯了扯嘴角,“要么,你当初留在学校,成绩顶尖,获得保送资格,进入高等学府,自然有配套资源。” “要么,你年满十八,通过征兵或特定人才选拔,进入军队或相关机构。要么,你天赋异禀到被某个大人物或势力看中,破格吸收。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秦天明沉默了。哪一种都不是。 “所以,很多像你一样,有点底子但没门路的人,就卡在这里了。” 林队将空饮料瓶精准地投入远处的垃圾桶,“要么认命,用这点比普通人强些的身体素质,干点危险但来钱的活,攒一辈子钱,可能也买不起一支靠谱的药剂。” “要么……就去搏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在生死之间,看能不能靠极端刺激,自己‘撞’开那道门。当然,九成九是撞死在门口的。” 话很残酷,但林队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谢谢林队告诉我这些。”秦天明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谢。 至少,他知道了目标是什么,差距有多大,以及……那扇紧闭的门,并非完全没有缝隙。 林队摆摆手:“看你顺眼,多说两句。记住,在拥有真正的力量之前,谨慎比勇气更重要。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他看了一眼天色,“接妹妹放学?” “嗯。” “去吧。” 看着秦天明离开的背影,林队目光微凝,低声自语了一句:“底子是真不错,心性也稳……可惜了。” 他摇摇头,转身上了巡逻车。 回去的路上,秦天明步伐依旧稳健,但心中却翻涌着林队的话。 一万星元……生死刺激……正规途径…… 巨大的压力感袭来,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让他感到绝望,反而像有一块沉重的磨刀石,压在了他心头的火焰上,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凝实、更加灼热。 路很难,但不是没有路。买不起药剂,那就攒钱,同时寻找其他可能。 生死刺激不可控,那就继续提升自己的生存能力和战斗技巧,直到有能力去挑战更高风险、但也可能带来机遇的任务。 正规途径暂时关闭,那就先在这个灰色地带站稳脚跟,积累资本和人脉。 他想起苏芸提到的民研会小班,想起老胡说的某些特殊绿色任务可能接触到稀缺材料(虽然概率极低)。 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晦涩古籍中关于“精神冥想”、“血气冲关”的模糊记载…… 当一个人清晰地看到目标,并愿意为其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和忍耐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他让开一条狭窄的、布满荆棘的小径。 接到天月,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夕阳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你今天好像在想事情?”天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嗯,在想怎么多挣点钱,以后给你买更好的画具。”秦天明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不用!哥你安全最重要!”天月连忙说,但眼睛里的欢喜藏不住。 晚上,修炼完毕。秦天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灯光,翻开了那本从旧书摊买的《旧纪元人体科学及潜能猜想辑录》。 之前觉得荒诞不经的某些关于“精神内守”、“激发深层生物电”的猜想,此刻在林队那番话的映照下,似乎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我安慰,可能是徒劳。 但他更知道,在没有其他资源的情况下,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榨干自己每一分潜力,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窗外夜色深沉,旧厂区小屋的灯光,微弱地亮着,仿佛地下黑暗深处,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 第22章 尸犬 林队的话像一块石头,在秦天明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但很快又沉淀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时间抱怨或迷茫,唯一的回应就是行动。 妹妹的生活,希望,全在我这里,我还不能倒下,我要奋斗,我要努力,我要让我妹妹上好的学校,吃爱吃的东西,穿爱穿的衣服。 生活节奏再次加速,且目标更加明确。 他减少了纯粹的体力零工,除非报酬特别高或者刚好有空档。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协防任务和培训中。 登记处的任务板成了他每日必看的地方,他对任务的挑选更加挑剔和有目的性。 白色任务只接那些耗时短、不影响晚上培训或自我修炼的。 绿色任务则开始有意识地选择不同类型,以积累更全面的经验: 一次是协助清理某段废弃地铁隧道里聚集的“荧光蝠”(一种畏光、依靠声波攻击的小型变异蝙蝠),锻炼了在黑暗封闭环境下的感知和团队配合。 另一次是跟随小队在缓冲区边缘设置警戒陷阱和驱兽装置,学习了基础的野外生存和布置技巧。 每一次任务,他都不仅是为了报酬,更是为了学习和验证。 他将训练场上学到的东西在实战中应用、修正,又将实战中遇到的难题带回训练场,向雷豹和铁手教官请教,或自己加练琢磨。 他身上开始频繁出现小伤,淤青、划痕、扭伤成了家常便饭,但眼神却越来越敏锐尖利。 培训课进入了新阶段。 雷豹教官开始传授一些简单的关节技和地面缠斗技巧,以及利用身边任何物件(石块、砖头、甚至一把尘土)进行反击的“脏套路”、“下三路”手段。 铁手教官则引入了长兵器(训练用长棍)的基础和短矛投掷技巧。 秦天明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他发现自己的学习速度似乎比其他人更快,身体对那些复杂技巧的适应和掌握也超乎预期。 他将其归功于长期坚持的基础炼体术对身体的深度改造和那团日益茁壮的热流。 收入方面,由于更多接取绿色任务(平均每周一到两次),加上偶尔的白色任务和培训减免后的结余,他的经济状况在稳步改善。 给天月学费的专用储蓄在缓慢地增长,日常伙食里合成肉的比重增加,偶尔还能见到一点新鲜蔬菜(下城区温棚产的,价格不菲)。 他没有乱花钱。林队所说的“一万星元”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他开始有意识地设立第二个储蓄目标:超凡资源基金。 哪怕每个月只能存下几十上百星元,积少成多。 他知道这很渺茫,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向着那道“门”的切实努力。 那本《旧纪元人体科学及潜能猜想辑录》被他翻得越发破旧。 里面大多数内容依旧荒诞,但少数关于“意念导引”、“生物场共振”、“极限状态下的潜能喷发”的片段,他开始结合自己的修炼感受去思考。 他尝试在修炼基础炼体术的末尾,加入几分钟纯粹的静坐,不是观想什么(他不会),只是努力将意识集中于小腹那团热流,去感受它的流动、起伏,尝试用意念去轻微地引导或安抚它。 起初毫无效果,热流依旧自行其是。 但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在某些极度疲惫又高度专注的瞬间,他偶尔会觉得那热流的流转似乎更“听话”了一丝,或者对外界某个突然的声响、一阵冷风的刺激,反应更敏锐了些许。 这变化细微得像是幻觉,但他选择相信这是量变积累下可能的质变开端。 他将这视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对自己这把“锁”的不断打磨和探索。 与苏芸又又偶遇过一次。 是在一家售卖基础锻体药材的店铺外,苏芸似乎是陪母亲来采购辅助药浴的材料。 两人简单寒暄,苏芸看起来气色很好,眼中有着明确的、对未来的期盼。 她再次隐晦地提到了那个民研会小班,说王教官最近在教授一种“凝神刺”的发力技巧,据说对凝聚精神、初步感应自身能量场有帮助,但学费又涨了。 秦天明感谢了她的信息,但心里清楚,民研会的小班或许有些干货,但绝非正道,且价格对他而言依然高昂,优先级排在登记处的正规培训和攒钱买药剂之后。 他也开始留意其他可能的信息渠道。 在任务间歇,他会旁听其他资深协防员或护卫队闲谈的碎片信息。 去图书馆时,除了翻阅那些基础读物,也会在允许的免费区域边缘,寻找可能与药剂、稀有材料、古代遗迹(据说某些遗迹中有可能找到失落的技术或资源)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丝水汽的痕迹。 而改变发生在一次看似普通的绿色任务之后。 那是一次对下城区某处老旧防空洞的例行探查。 防空洞深入地下,结构复杂,早已废弃多年,偶尔会成为流浪汉的栖身所或变异生物的巢穴。 任务内容是探查主要通道是否安全,标记危险区域。 小队由王钊带领,包括秦天明在内的四名协防员。 防空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手电光柱切割开厚重的黑暗,照亮斑驳的墙壁和地上乱七八糟的废弃物。 前半段很顺利,只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和几只受惊逃窜的变异蟑螂。 但在深入到一个岔路口时,走在前面的王钊突然停下,示意安静。 手电光集中照向左侧通道深处,那里堆满了坍塌的水泥块和破碎的家具,形成了一个杂乱的障碍堆。 而在障碍堆的阴影里,隐约有四五双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是‘尸犬’。” 王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东西记仇,速度快,爪牙带尸毒。小心。” 尸犬,由变异犬类在啃食了大量腐尸或接触了特殊污染源后异化而成,性格凶残,嗜血,通常成群活动。 话音刚落,那几双红眼的主人就从阴影中扑了出来! 那是三只体型如狼、皮毛脱落大半、露出腐烂血肉和森白骨骼的狰狞怪物,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速度快得惊人! “结阵!背靠墙!” 王钊厉喝,战刀已然出鞘。 第23章 不疼 队伍瞬间收缩,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尸犬的第一波扑击被众人合力挡下,兵刃交击和野兽的嘶吼在狭窄通道内回荡。 秦天明紧握短矛,心脏狂跳,但手臂稳如磐石。 一只尸犬避开正面,试图从侧面扑向看起来较弱的协防员,秦天明及时跨步,一记迅猛的直刺逼退了它。 那尸犬极其狡猾,一击不中立刻后退,借助复杂的地形和障碍物不断骚扰、佯攻,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注意力。 通道狭窄,难以展开,众人有些被动。 “不能耗!跟我冲过去,清理掉障碍堆后面的空间!” 王钊判断迅速,率先向前突进,战刀挥舞,将一只正面扑来的尸犬劈飞。其他人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障碍堆上方一块松动的、巨大的水泥板,因下方的打斗和震动,突然断裂,朝着正在下方与另一只尸犬缠斗的秦天明和另一名协防员当头砸下! “小心上面!” 王钊的怒吼和水泥板下坠的呼啸声同时响起。 那名协防员吓得呆立当场。秦天明余光瞥见阴影笼罩,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他全身的寒毛都在瞬间炸起,体内那团平稳运转的热流在这生死一瞬,轰然暴动! 没有思考的时间,纯粹是无数次训练和实战积累的本能,以及那股突然爆发的、灼热到几乎要撕裂经脉的力量驱使下。 他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用短矛,而是左手猛地抓住旁边吓呆的协防员的衣领,右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蹬在旁边的墙壁上! “砰!” 墙壁被他蹬得碎石飞溅,而他和那名协防员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炮弹般向侧前方扑出! 几乎是同时,“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水泥板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碎块飞溅,烟尘弥漫。 那只与秦天明缠斗的尸犬躲闪不及,被水泥板边缘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烟尘稍散,秦天明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因为刚才的爆发性发力而剧烈颤抖、刺痛,仿佛肌肉要撕裂开来。 体内那团暴动的热流正在缓缓平复,但一种奇异的、类似过度运动后的空虚与炽热交织的感觉充斥全身。 被他拉开的协防员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吓得说不出话。 王钊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尸犬,冲过来检查:“怎么样?受伤没有?” 秦天明摇摇头,感觉喉咙干涩:“没事……手臂有点脱力。” 王钊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沉重的水泥板和堪堪避开的位置,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和赞许:“爆发力不错,反应更快。救了人,也救了自己。” 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先休息一下,处理完这里马上撤离。” 回程的车上,秦天明靠着车厢,闭目不语。左臂的疼痛逐渐清晰,估计是肌肉轻微拉伤 任务报告里,王钊如实记录了秦天明关键时刻的反应和救人之举。 晚上,他回到家里破例没有加练,而是早早躺下。 左臂的疼痛带着灼烧感的胀痛,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秦天明侧躺在铺盖上,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那片拉伤的肌肉突突地跳。 廉价的化瘀膏药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和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在狭小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鼻。 他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防空洞里那电光石火的瞬间: 头顶压下的阴影,水泥板断裂的闷响,王钊变了调的吼声,旁边协防员吓得僵直的身体…… 然后,就是那股从身体最深处、从五脏六腑、从骨髓里猛然炸开的滚烫热流! 那不是平时修炼时温顺游走的暖意,那是狂暴的、几乎要冲破皮肤束缚的灼热岩浆! 顺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路径轰然爆发,灌入四肢百骸。 紧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了——不,是超越了控制。 抓住衣领,蹬踏墙壁,扑出去……动作快得不像他自己的,力气大得让他事后都心惊。 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指尖扣进对方衣料纤维的触感,还有鞋底蹬在粗糙混凝土上、碎石崩溅打在腿上的细碎痛感。 现在,那股暴热退去了,只留下手臂火辣辣的疼和全身一种怪异的空虚,好像力气都被抽干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但体内那团基础热流,似乎……不太一样了。 它还在按照熟悉的路线缓缓流转,但“浓度”好像高了一点? 流转时带来的温热感更明显了,甚至偶尔会有一丝极微弱的、类似脉搏跳动的悸动,从深处传来。 这就是林队说的“自身生命能量”的爆发?是危机逼出来的潜力?可这爆发之后呢? 除了手臂拉伤和这微妙的变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还是他,没有感觉到什么外界星源力涌入,没有突然开窍。 那扇门依然紧闭,只是门后的自己,好像撞门撞得狠了点,肩膀生疼,门却纹丝不动。 一股烦躁夹杂着迷茫涌上来,又被他自己狠狠压下去。 胡思乱想没有用。他需要信息,需要对比,需要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明天……得去问问铁手教官或者雷豹教官?不,他们教的是战斗技巧,对这种身体内在的变化未必清楚。 林队?林队或许知道,但他神出鬼没,而且那种人物,未必有闲工夫一次次解答自己的疑问。 对了,登记处那个总睡不醒的老胡!他待得久,见的人多,或许听说过类似的情况?至少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心里有了盘算,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疼痛和疲惫终于占了上风,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得不踏实,梦境混乱。 一会儿是水泥板砸下来的慢镜头,一会儿是尸犬滴着涎液的腐烂口鼻,一会儿又变成林队面无表情地说“一万星元”……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还是在五点把他叫醒。左臂一动就疼得抽气。 他尝试着做基础炼体术的起手式,刚抬起手臂,撕裂般的痛楚就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不行,今天练不了了。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缓缓调整呼吸,只能引导那股变得活跃些的热流,在身体其他部位缓慢游走,避开受伤的左臂。 温热所过之处,酸痛略有缓解,但伤处依旧疼痛鲜明。 天月醒来,看到他僵硬的左臂和额头的冷汗,吓了一跳:“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干活不小心扭了一下。”秦天明尽量让语气轻松,“过两天就好。” “疼不疼啊?我看看……”天月凑过来,小心地碰了碰他敷着膏药的位置。 “嘶~不疼。你快去洗漱,上学别迟到。”秦天明用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送走妹妹,他慢慢收拾了一下,前往登记处。手臂不方便,今天肯定不能接任务了。 第24章 刁难 解围 老胡果然还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撩开一条缝。 “哟,挂彩了?”他瞥见秦天明不自然的左臂。 “嗯,昨天防空洞任务,躲塌方时拉伤了。”秦天明坐下,将结算单递过去。 老胡接过单子,看了看上面的备注和王钊的评价,又抬眼看了看秦天明:“王钊说你爆发力惊人来着,躲得及时,还救了个人。行啊小子。” “命大,运气好。” 秦天明顿了顿,故作随意地问,“胡先生,像我们这种练基础炼体术的,有时候在特别危险的情况下,会不会……嗯,突然感觉力气大了很多,反应也特别快?就像……潜能爆发那种?” 老胡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些:“潜能爆发?你说的,是‘气劲勃发’吧?” “气劲勃发?” 秦天明心里一动,这词比他自己想的贴切多了。 “对,就是那种感觉!体内热流一下子炸开似的,力气速度猛增,但事后会特别虚脱,还可能受伤。” “哦,那不算稀奇。” 老胡弹了弹烟灰,“练基础炼体术年头久了,身体底子打得好,遇到生死关头,肾上腺……呃,就是身体里某些东西疯狂分泌,带动你苦练出来的那点‘底子’超常发挥,很正常。不少老鸟都有过这种经历。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这就像透支,用一次伤一次根基。而且,光靠这个,爆发完了你还是你,突破不了那层窗户纸。真正的‘觉醒’,不是这种蛮干。” 他指了指脑袋,“是这里面的变化,是能持续不断地引来外面的‘东西’。你这顶多算……嗯,火柴擦亮了一下,亮是亮了,点不着柴堆,屁用没有,还烧手。” 话很糙,但一下子把秦天明那点隐约的期待戳破了。 果然,只是透支潜力的应激反应,并非触摸到了“钥匙”。 心里有些发沉,但更多的是认清了现实。他点点头:“明白了,谢谢胡先生。” “明白就好。你这伤,养几天。绿色任务先别想了,白色巡逻之类的轻活,等胳膊能动再说。” 老胡挥挥手,“回去吧。” 走出登记处,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秦天明用右手挡了一下,慢慢往回走。 老胡的话虽然难听,但让他从昨晚那种模糊的亢奋和猜测中冷静下来。 只是透支,不是突破。路,还得一步步走,钱,还得一点点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放钱的地方。昨天任务加奖励,一共两百五十星元。 加上之前的积蓄,妹妹的学费不能动,那个遥不可及的“超凡资源基金”……还差得像个笑话。 “哟,这不是我们秦大高手吗?怎么,挂彩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巷子口传来。 秦天明转头,看见赵永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阴郁和几分嘲弄。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秦天明。 “有事?” 秦天明停下脚步,右手垂在身侧,悄然握紧。左臂的疼痛让他更加警惕。 “没事,就是听说你昨天威风了,救了人,还拿了额外奖励。” 赵永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找你借点钱花花。反正你赚钱容易,是吧?”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秦天明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赵永这种人,在任务里偷奸耍滑,在训练时敷衍了事,却总是嫉妒别人表现好。 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今天趁自己受伤找上门来。 “没钱。” 他声音平静,脚步微微调整,将受伤的左臂侧向后方,面朝威胁最大的赵永。 “没钱?” 赵永嗤笑一声,伸手就朝他胸口推来,“搜搜不就知道了!” 就在赵永手伸出的瞬间,秦天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一矮,右肩狠狠撞在赵永伸出的手臂下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赵永没想到他受伤了还敢主动出手,更没想到这一撞力道如此沉猛,手臂剧痛,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同伙身上。 秦天明一击即退,脚下步伐迅捷,瞬间拉开了两三步距离,依旧保持侧身对敌的姿势,右拳虚握,眼神锐利,紧盯着三人。 雷豹教官教的“近身抢攻”和“创造距离”,在电光火石间被他用了出来。 左臂的疼痛因为刚才的爆发动作而加剧,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 赵永捂着酸麻疼痛的手臂,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秦天明反应这么快,力气这么大。 “妈的,给我上!”他恼羞成怒地吼道。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秦天明刚才那一下干净利落,眼神冷得吓人,不像好惹的。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登记处方向传来:“吵什么吵?当这儿是菜市场啊?” 老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倚着门框,手里还夹着那支烟,睡眼惺忪地看着这边。 赵永脸色一变,狠狠瞪了秦天明一眼,低声道:“算你走运!我们走!”带着两个同伙匆匆离开。 秦天明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右拳松开,掌心有些汗湿。左臂的疼痛更清晰了。 “没事吧?” 老胡走过来,看了眼赵永他们离开的方向,“赵永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也就敢欺负欺负新人。你以后注意点,这种人,离远点。” “谢谢胡先生。”秦天明道谢。 “谢什么,别死我门口就行。” 老胡摆摆手,又看了看他的左臂,“赶紧回去养伤。对了,培训课今晚照常,你能去就去,听听理论也好,别动手。” 回到旧厂区的小屋,关上门,秦天明才靠在墙上,轻轻吸了口冷气。左臂的伤势因为刚才的冲突似乎加重了些。 他拆开膏药看了看,皮肤有些红肿。 简单处理了一下,他坐在铺盖上,心情有些复杂。防空洞的生死危机,老胡的冷水,赵永的挑衅…… 这一天还没过完,就让他再次清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面孔:危险无处不在,机遇遥不可及,恶意潜伏在旁。 唯一让他心头微暖的,是天月傍晚放学回来时,小心翼翼捧回来的东西——一小包用旧手帕仔细包着的、晒干的野菊花。 “哥,我跟同学去后面荒地玩看到的,听说晒干了泡水喝对伤口好。”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献宝似的期待。 秦天明看着那包干瘪金黄的小花,又看看妹妹被野草划出几道红痕的手背,沉默了一下,接过花包:“谢谢妹妹。不过以后别去荒地,危险。” “知道啦!”天月见他收了,开心地笑了。 晚上,秦天明还是去了培训课。 左臂不能动,他就站在训练场边缘,认真听雷豹教官讲解如何利用狭窄地形限制对手。 听铁手教官分析短矛在不同长度障碍间的使用技巧。这些都是他能用脑子记下来的宝贵经验。 训练间隙,雷豹教官走到他旁边,看了眼他的胳膊:“伤了?” “嗯,拉伤了。” “养好再练。不过,”雷豹教官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昨天王钊回来提了一句,说你小子关键时刻爆发的速度和决断力,不像纯新手。看来底子确实打磨得不错。保持住。” 只是简单几句话,却让秦天明心中一定。至少,他的努力和方向,在这些真正的实战者眼中,是看得见的。 深夜,他再次尝试静坐,将意识沉入体内。 那团热流依旧,只是偶尔,当他将意念高度集中于其上时,仿佛能“听”到它流转时发出的、微弱如溪流穿过石缝般的“声响”。 那感觉很玄妙,可能只是幻觉。但他决定继续“听”下去。 窗外,下城区的夜晚依旧喧嚣而冷漠。 第25章 赠药 左臂的拉伤比预想的顽固。头两天,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秦天明额头冒冷汗,连自己穿衣吃饭都费劲。 天月懂事地包揽了大部分家务,煮粥、打水、甚至笨拙地试图帮他换药,小脸总是绷得紧紧的,写满担忧。 “哥,疼你就说,别硬撑着。”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捣烂的野菊花敷在秦天明红肿的肌肉上,一边小声念叨。 “没事,好多了。” 秦天明忍着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 天月撅了噘嘴,显然不满意哥哥转移话题,“哥,那个培训……你这周去不了了吧?” “嗯,先不去了。理论课落下没关系,以后能补。” 秦天明看着妹妹低垂的眼睫,心里叹了口气。受伤不仅影响赚钱和修炼,还让天月跟着担心。 他让天月帮忙去登记处给老胡捎了个口信,说明情况,暂时不接任务。 老胡没说什么,只让天月带回来一小包劣质的活血药粉,说是“工伤补贴”,还嘱咐秦天明好好养着,别落下病根。 药粉效果一般,但那份人情秦天明记下了。 在下城区,这种不带明显目的的顺手善意,并不多见。 手臂不便,但秦天明没闲着。 他让天月去市场,用上次任务剩的钱,买了五斤品质稍好的合成米,一小罐密封的猪油,还有一包耐存放的干面条。 又仔细包了六十星元——这是按市价估算的、远高于普通缝补的手工费,毕竟陈婆的手艺和用心他看在眼里。 第三天,疼痛稍减,他能做些轻微活动了。他提着东西,带着天月,来到隔壁陈婆的小屋。 陈婆正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没活计,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到兄妹俩过来,她抬了抬眼皮。 “陈奶奶,谢谢您给我们做衣服,手工真好。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秦天明把米、油、面条和用红纸包着的钱放在陈婆旁边干净的石板上。 陈婆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秦天明吊着的胳膊,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东西我留下,钱拿回去。我一个老婆子,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钱。” “陈奶奶,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天月嘴甜,帮着哥哥说话,“您做的衣服可暖和了!” “是啊,陈奶奶,您一个人,买米买油也不方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秦天明坚持。 陈婆沉默了一下,没再推辞那包东西,却执意把红纸包推了回来。 “衣服是顺手。钱,不要。” 她站起身,慢慢走进里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盒。 “这个,你拿去。”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根干枯扭曲、表皮呈黄褐色、带着须根的块茎状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微苦的药香。 “地根藤,老东西了。以前我男人在的时候,进山挖的。砸碎了用酒调匀,敷在扭伤肿痛的地方,比你们买的那些膏药粉管用。就是性子有点烈,敷上去火辣辣的,忍一忍。” 秦天明认得这东西,在图书馆翻看《下城区周边常见变异植物图鉴(残本)》时瞥到过一眼。 地根藤,有一定舒筋活络、祛瘀止痛的效果,因为采集不易且有一定危险性,在下城区能换点小钱。 这比手工费贵重多了。 “陈奶奶,这太贵重了,我……” “什么贵重不贵重,放着也是放着,我一把老骨头用不着了。” 陈婆不由分说地把铁盒塞到秦天明没受伤的右手里,“你小子人实在,对妹妹也好。这年头,这样的孩子不多了。” “拿着吧,早点好利索,也能多挣点,让丫头过得好些。”她看了一眼旁边乖巧站着的天月,目光柔和了些许。 握着那有些沉的旧铁盒,秦天明心里暖流涌动。他深深鞠了一躬:“陈奶奶,谢谢您。” “行了行了,回去试试。省着点用,一次切一小片就行。” 陈婆摆摆手,重新坐回阳光下,闭上了眼睛。 回到小屋,秦天明按照陈婆说的方法,用家里仅存的一点劣质酒精,调了拇指盖大小的一小块地根藤碎末,敷在左臂最肿痛的地方。 起初是清凉,紧接着,一股灼热辛辣的感觉猛地渗透皮肤,直钻筋骨! 那感觉比之前用的任何膏药都强烈十倍,痛得秦天明瞬间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隐现。 天月在一旁看得紧张:“哥!很疼吗?要不……要不别用了?” “没……事。” 秦天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努力调整呼吸,引导体内的热流向手臂汇聚。 热流与药力相遇,流转速度微微加快,将那灼热辛辣的感觉包裹、化开,朝着更深层的损伤处渗去。 剧烈的刺痛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缓缓转为深沉的、带着麻痒的温热感。 而原本肿胀僵硬的手臂,真的松快了一丝,活动范围也大了点。 “有效果!” 秦天明惊喜。陈婆给的是真正的好东西。 接下来两天,秦天明隔天敷一次药。 地根藤的药效果然霸道,配合他自身热流的引导,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到了周六,左臂虽然还不能发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疼痛也大大减轻。 天月学校放假,小丫头在家闷了好几天,眼见哥哥好多了,便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你好久没陪我出去玩了……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外面走走好不好?就逛逛,不买东西。”她知道哥哥没钱,特意补充了一句。 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秦天明心里一软。 是啊,自从爷爷去世,他退学,奔波求生,好像真的很久没带天月出去好好走走了。 妹妹平时上学,周末也多是待在家里写作业或帮衬家务,几乎没什么娱乐。 “好,今天带你出去转转。”秦天明点点头,“去‘老街口’那边走走?” 老街口是下城区少数几条还算有点烟火气、店铺相对集中的街道,虽然卖的多是廉价商品,但逛逛看看,对天月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好耶!” 天月立刻开心起来,换上了陈婆做的新裤子和马甲,头发也仔细梳了两下。 兄妹俩锁好门,慢慢朝老街口走去。 阳光难得地穿透了灰霾,洒在坑洼的街道上。 天月像只出笼的小鸟,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摊铺,看到卖彩色头绳的、卖古怪小零食的、卖旧玩具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也只是看看,从不开口要买。 第26章 星火互助小组 秦天明跟在她身后,左臂习惯性地垂在身侧,右手插在口袋里,里面是仅剩的几十星元备用金。 他打算看着天月要真的喜欢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就给她买。 老街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在一个卖二手书籍和杂货的摊位前,天月被一本封面残破、但印着漂亮花卉图案的旧画册吸引,正蹲在那里小心地翻看。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秦天明?” 秦天明转头,看到了苏芸。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背着个样式简洁的皮质小包,正和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女生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几件看起来是新款的衣服,似乎刚从旁边的成衣店出来。 在这里碰到苏芸,秦天明也有些意外。 老街口虽然在下城区,但算是比较“体面”的商业街,苏芸这类家境不错的学生偶尔会来逛逛,但和他生活的旧厂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芸。”秦天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芸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明显气色好转但依旧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左臂,又落在他身边穿着崭新手工衣服、正抬头好奇望过来的天月身上,眼神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记得秦天明有个妹妹,但没想到是这么个瘦小却眼神干净的小丫头。 “你妹妹?”苏芸语气尽量自然地问。 “嗯。”秦天明拍了拍天月的肩膀,“天月,叫苏姐姐。” “苏姐姐好。”天月乖巧地叫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画册,很懂事的没有打扰哥哥和熟人说话。 “你……手好点了吗?” 苏芸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听说你受伤了?在登记处那边听人闲聊提起的。”她没说是听谁说的。 “好多了,谢谢。”秦天明回答简洁。 苏芸旁边的一个女生好奇地打量着秦天明,似乎想说什么,被另一个女生轻轻拉了一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芸似乎也觉得不太自在,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同时稍稍压低了声音:“这个……你看看。可能对你有用。” 秦天明接过。纸张印刷质量一般,标题是《“星火”互助小组——民间修行者经验交流与资源互助平台》。 内容大意是,由一些有志于突破但缺乏正规渠道的民间修行者自发组织的小型聚会。 定期分享各自摸索的修行经验、信息(包括一些可能获取低阶资源的非正规途径),甚至可以进行少量、安全的物品置换或交易。 聚会地点不固定,需要引荐和审核。 “星火互助小组?”秦天明看向苏芸。 “我也是刚从一个……远房表哥那里知道的。他也没入门,但在武馆当杂役,接触的人多。” 苏芸压低了些声音,“他说这个小组比民研会那种纯粹赚钱的实在点,里面真有一些在野外摸索多年、有点独门心得的老手,而且大家处境差不多,互相交流防备踩坑。” “不过,门槛也有,需要至少一个组员引荐,而且第一次参加需要交一点‘诚意金’,也不便宜。” 她指了指宣传单下方一行小字:初次参与需缴纳300星元诚意金,用于场地和基础保障。 三百星元。秦天明眼神微动。 这价格对他而言依然很高,但比起动辄上万星元的引导药剂,或者民研会那些层层加码的“高级小班”,似乎又显得“亲民”了些? 而且,交流经验、信息、甚至可能以物易物……这或许是一个用相对较低成本,获取更多“钥匙”相关信息的渠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秦天明看着苏芸,直接问道。 他不认为两人的交情好到让苏芸送这么一条可能有价值的信息。 苏芸被问得滞了一下,脸上掠过几分尴尬和挣扎,最终还是坦然道:“我……我下个月可能就要搬去中城区了,我爸工作调动。” “那边……竞争更激烈,资源也更集中。这个小组的信息,对我来说可能用不上了。而且……”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赵永好像在打听你,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小心点。这个小组……或许能帮你认识一些真正有用的人,哪怕只是多点消息门路。就当……同学一场,给你提个醒。” 搬去中城区?秦天明心中了然。 那是下城区之上,拥有更好防护、更完善设施、离核心基地更近的区域,是苏芸父亲那种中产管理者奋斗的目标。 对她而言,确实是更好的平台,但也意味着彻底不同的世界。 至于赵永……秦天明眼神冷了冷。 “谢谢你,苏芸。”这一次,他的道谢真诚了些。 不管苏芸出于何种复杂心理,这条信息和提醒,对他目前而言是有价值的。 “不客气。你如果想去的话,推荐人就写我表哥的名字,她指了指单子右下角那一行小字。” 说完这些苏芸似乎松了口气,她又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摸着画册封面的天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那……我们先走了。你多保重。” “再见。” 看着苏芸和她的同伴汇入人流离去,秦天明将那张宣传单收好。三百星元……一条新的信息渠道。 “哥,这个姐姐好像人挺好的。”天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声说。 “嗯。”秦天明应了一声,指着那本旧画册,“喜欢这个?” 天月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了哥,看看就好。” “老板,这个怎么卖?”秦天明直接问摊主。 “五块钱,不讲价。” “给。” 秦天明掏出五元星元,买下了那本旧画册,递给天月。 “哥!” 天月又惊又喜,抱着画册,小脸兴奋得泛红。 “走吧,再去前面看看。中午……带你去吃碗热汤面。” 秦天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阳光洒在兄妹俩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未来的路还长,他看不见。 但此刻,秦天明只想陪妹妹好好逛逛街,吃碗面。 第27章 询问老胡 那碗加了零星肉末的热汤面,让天月的小脸吃得红扑扑的,连汤都喝得见了底。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旧画册抱在怀里,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许多,时不时仰头跟秦天明说学校里的趣事,眼睛亮晶晶的。 秦天明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掌一直轻轻搭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隔绝开街道上偶尔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的思绪,却有一半飘在怀里那张薄薄的宣传单上。 三百星元。 苏芸已经走远了,但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星火互助小组”、“诚意金”、“可能获取低阶资源的非正规途径”、“互相交流防备踩坑”…… 听起来,像是一群和他处境类似、在泥泞里挣扎却又不甘心的人,聚在一起试图互相照亮前路。 比起民研会那种明码标价贩卖希望的机构,似乎多了几分人情味和实用性。至少,里面的人知道“坑”在哪里。 但三百星元,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小数目。给天月准备的学费不能动,那是底线。 日常备用金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和今天的开销,也所剩不多。 要凑出这三百,意味着他必须尽快恢复工作,并且接下报酬更高的任务,或者…… 他摸了摸怀里另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陈婆给的地根藤剩下的部分。这东西药用价值不错,或许能换点钱?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这是陈婆的善意,用来换钱不合适,而且这点量也换不了多少。 回到旧厂区的小屋,天月兴致勃勃地趴在铺盖上翻看她的新画册,用短铅笔头在废纸边缘模仿着画上面的花草。 秦天明则坐到角落,就着窗外最后的日光,再次仔细阅读那张“星火互助小组”的宣传单。 纸张普通,措辞谨慎,没有夸大的承诺,只强调“经验交流”、“信息共享”和“有限互助”。 联系方式是一个匿名的信箱号码,需要先投递简要自我介绍和引荐人信息(苏芸的表哥?),审核通过后会通知第一次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届时缴纳诚意金。 看起来……比想象中正规一些?至少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 引荐人……苏芸的表哥。他并不认识,苏芸也只是随口一提。这算是一个风险点。 更大的风险在于,这所谓的“小组”是否真的如宣传所说。 万一是更隐蔽的骗局,或者里面混杂着别有用心的家伙(比如赵永那种人可能混进去?),三百星元打了水漂是小事,暴露了自己的信息和困境,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值不值得赌一把? 秦天明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体内那团热流似乎感应到他的思绪,缓缓流转,带来温热的安定感。 左臂的伤处在地根藤药力持续作用下,只剩下隐隐的酸痛,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这让他有了一点底气——至少身体状态在向好,能更快投入工作。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做判断。 第二天是周日,培训课晚上才有。 秦天明上午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已经能承受一些轻微的发力测试。 他决定去登记处一趟,不接任务,只是找老胡“聊聊”。 登记处里,老胡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面前摆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胳膊能动了?”他瞥了秦天明一眼。 “好多了。”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胡先生,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您听说过……‘星火互助小组’吗?” 老胡端到嘴边的搪瓷缸子顿住了。他抬起眼皮。 “哪儿听来的?” 他声音没什么变化,但秦天明感觉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偶然听一个……以前同学提到的。”秦天明没有提苏芸的名字。 老胡慢悠悠喝了口水,放下缸子,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敲。 “星火……知道一点。一群上不去下不来、又不死心的家伙鼓捣出来的小圈子。有些年头了,换过好几波人。” 他看向秦天明:“怎么,想进去看看?” “有点想法。听说里面能交流些实在经验,可能……有点用。”秦天明实话实说。 “经验?” 老胡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确实有些老油子,在野外摸爬滚打十几年,有点保命的土法子,或者知道哪个旮旯偶尔能捡到点不值钱的‘边角料’。互相倒倒苦水,骂骂世道,也卖点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三百块的门票,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您觉得……值吗?”秦天明问。 “值不值,看你想找什么。” 老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要是想找一步登天的秘籍,或者便宜买到引导药剂的门路,趁早死心。那里面没有。” “但如果你想少走点弯路,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不能信,或者……认识几个在特定行当里有点门路、能偶尔介绍点靠谱私活的人,那三百块,或许不亏。” 他靠回椅背,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不过,进去容易,想得到点什么,得看你自己有没有让人看得上的东西,或者,有没有那份机灵和运气。里面也不是一团和气,欺生的、吹牛的、套话的,都有。自己长点心眼。” 这评价,比秦天明预想的要中肯,甚至隐隐有一些……默认?老胡似乎对“星火”的存在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了解。 “谢谢胡先生提点。”秦天明心里有数了。 “嗯。”老胡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胳膊好了,正好有个活。南边旧河道清淤,发现点东西,需要人手帮忙外围警戒和搬运点样本,算是绿色任务偏简单,但环境潮湿,可能有水栖小玩意。” “一天一百八,明天开始,大概三天。去不去?” “去!” 秦天明毫不犹豫。正缺钱,而且这种偏辅助性质的绿色任务,适合他恢复期适应。 “行,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集合。装备要求不高,但雨靴和防水布最好自己准备一下。” 离开登记处,秦天明心里踏实了不少。老胡的态度说明,“星火”至少不是一个纯粹的骗局,有一定存在价值。 而新的任务机会,能解决他眼前的资金缺口。 三百星元……如果接下这个三天任务,能收入五百四十星元。 扣除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开销,勉强能凑出来。但这样就几乎清空了机动资金,万一有急用…… 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也许,可以只拿出一部分积蓄,再通过任务赚取剩余部分? 或者,先接触一下,看看第一次聚会的情况再决定是否长期投入? 第28章 信来 晚上培训课,秦天明的回归让雷豹教官多看了一眼。 “胳膊好了?” “基本好了,教官。” “行,今晚练反应和步法,不许对抗。”雷豹教官一如既往的严格。 训练间隙,铁手教官擦拭着他的机械义肢,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听说你接了旧河道的活?” “是,明天开始。” “那地方,淤泥深,杂物多,小心脚下。水里和泥里藏着的东西,有时候比地上的还麻烦。” 铁手教官难得地提醒了一句,“呼吸稳着点,下盘要更牢。” “记住了,谢谢教官。” 深夜,结束训练回到小屋。天月已经睡了,画册整齐地放在枕头边。 秦天明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后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默默运转基础炼体术,热流在体内循环,左臂伤处的最后一丝滞涩感也在温养中慢慢化开。 意识沉静下来,他开始权衡。 “星火”要去。这是一个目前能接触到的、成本相对较低的、可以获取有用信息的渠道。 三百星元,可以赌一把。钱,通过旧河道任务和后续再接一些活,应该能补回来。 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里。 自身的修炼不能有丝毫松懈,培训要继续,任务要谨慎选择并尽力积累经验和人脉(比如争取给王钊、林队留下好印象)。 同时,对“星火”要保持警惕,多看多听少说,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细和需求。 还有赵永……苏芸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需要更加小心,尽量避免单独行动在偏僻处。 思路渐渐清晰,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旧厂区远处,隐约有护卫队巡逻车驶过的灯光一闪而逝。 秦天明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仔细抄写了一份简单的自我介绍——只提及自己修炼基础炼体术数年,目前从事一些协防工作。 对进一步提升实力和了解相关渠道感兴趣,引荐人他写了苏芸表哥的名字,连同从宣传单上记下的信箱号码。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下城区一个还算正规的私人信件代收点,支付了少量费用,将信投递了出去。 跟队伍汇合,来到了旧河道的任务地点,果然如铁手教官提醒的那般,泥泞难行,湿气深重。 挖掘现场弥漫着腐烂水草和沉积物的腥味,浑浊的泥水淹没脚踝。 秦天明的任务是和另外两名协防员一起,负责一段三十米长区域的警戒,并协助搬运工程师从淤泥深处清理出来的“样本”——一些扭曲变异的沉水植物根系、奇形怪状的水生甲壳类残骸,甚至还有几块疑似旧时代机械的生锈碎片。 水下的威胁不大,但十分烦人。 手指长的“铁线水蛭”会悄无声息地吸附在雨靴上,试图钻透布料。 偶尔从淤泥里弹射出来的“跳跳蚌”,外壳坚硬,能像石子一样砸人生疼。还要提防湿滑的河岸和可能暗藏的深坑。 秦天明打起十二分精神,脚下步伐踩着雷豹教官教的、重心下沉的趟泥步,手中短矛既是工具也是武器,不时拨开缠上来的水草或戳飞靠近的不明生物。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基础炼体术带来的耐力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让他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比同伴显得更从容。 第二天下午,就在清理一段靠近旧桥墩的淤泥时,前方传来工程师的惊呼和护卫队员的厉声警告。 “后退!有东西!” 只见被高压水枪冲开的淤泥中,露出一段粗如大腿、布满暗绿色鳞状凸起的条状物,一端深深扎在更深的河床下,另一端则在泥水中缓缓蠕动。 伴随着一阵“嘎吱”声,附近的浑浊河水突然剧烈翻腾,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破水而出! 那是几条形似鲶鱼、但头部扁平如铲、口中布满细密倒刺的变异水兽,体长近一米,借着泥水的掩护,速度极快地撞向离得最近的工人和护卫队员! “是‘铲头泥梭’!结阵!别被撞倒拖进水里!” 带队的小队长经验丰富,立刻指挥。 现场一阵混乱。 泥梭力量不小,撞击在防护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更麻烦的是它们滑溜异常,一击不中立刻缩回浑浊的水中,伺机再动。 一名工人躲避不及,被撞得踉跄摔倒,半条腿陷进淤泥,一条泥梭立刻张着布满细齿的嘴咬向他的小腿!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猛然从侧方切入!正是负责这段警戒的秦天明。 他距离最近,看得真切。 没有时间犹豫,他暴喝一声,脚下在湿滑的泥地中猛地一蹬,身体前冲,手中短矛借着前冲之势,自下而上一个迅猛的撩击! 矛尖划过一道冷光,精准地磕在那条泥梭扁平头颅的侧下方——那里似乎是它脆弱的腮部。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泥梭尖锐的嘶叫,腥臭的液体溅出。泥梭受创,疯狂扭动缩回水中。 秦天明顺势一把抓住摔倒工人的胳膊,猛地发力将他从淤泥里拖了出来,迅速退到坚实的岸坡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干脆利落。 “干得好!” 附近的小队长目睹这一幕,赞了一声,手中特制的渔网枪已经射出,罩住了另一条试图偷袭的泥梭。 其他护卫队员也纷纷出手,很快将几条泥梭或驱散或击杀。 危机解除,但现场气氛依旧紧张。工程师们更加小心,护卫队也加强了警戒。 秦天明喘了口气,感觉刚才那一下爆发,左臂伤处传来隐隐的抗议,但尚在可承受范围。 他检查了一下短矛,矛尖沾着污血和黏液。 “反应很快,判断也准。练过?” 小队长走过来,打量着他。 “在登记处培训过一点。”秦天明回答。 “不错。刚才那一下撩击的时机和角度,有点意思。”小队长点点头,“继续警戒,小心点。” 这次小插曲让秦天明在队伍里得到了更多关注,也让他对自己的实战能力多了点信心。 三天任务顺利结束,虽然环境恶劣,但除了最初那次爆发,并无其他险情。 五百四十星元报酬到手,加上之前的结余,扣除必要开销,他手头总算又有了近七百星元的“可动用资金”。 回到登记处交还装备时,老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听说你在旧河道还露了一手?” “运气而已。”秦天明简单带过。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胡没多问,递给他结算单,“钱收好。对了,有你的信。” 信?秦天明心头一跳。 老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白色信封,扔在桌上。“自己看。” 秦天明拿起信封,很轻。 他走到一旁,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普通的纸条,上面用印刷体写着简短的两行字: “星火微芒,可照方寸。 明晚八点,南街十七号旧仓库后门,持此笺为凭。过时不候。” 第29章 废弃仓库 交流开始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纸张和笔迹都无法追踪。 这就是“星火互助小组”的回复?效率比他预想的快。 明晚八点……南街十七号旧仓库。 那里他知道,靠近下城区边缘,曾经是个小型货运中转站,早已废弃多年,平时少有人去。 去,还是不去? 秦天明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内袋。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未知的聚会,未知的人群,三百星元的“门票”……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需要准备。不仅仅是钱。 接下来的时间,秦天明恢复了日常节奏。 早上修炼时,他更加专注,试图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 送走天月后,他去了一趟市场,用任务报酬的一部分补充了食物和生活用品,确保妹妹未来几天的用度无忧。 然后,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衣服鞋袜是否结实。 又将仅剩的一点地根藤粉末用小瓶装好随身携带——既是疗伤药,必要时或许也能当刺激物用。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登记处后面的训练场,找到正在保养武器的铁手教官。 “教官,如果要去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见一些不太熟的人,需要注意什么?”他问得有些模糊。 铁手教官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机械义肢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把匕首。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少说,多听。手别离你的家伙太远。入口、出口、退路,心里先过一遍。感觉不对,立刻走,别犹豫。面子不值钱,命值钱。” 言简意赅,都是保命的干货。 “谢谢教官。” 傍晚,秦天明提前跟天月说晚上要去办点事,可能回来晚,让她锁好门先睡。 天月很懂事地点头,只是眼里还是藏不住担忧。 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下城区的夜晚总是来得早而深沉。 秦天明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三百星元用油纸包好贴身放。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用旧布仔细包裹的匕首——这是他用之前攒下的一点钱,在一个老铁匠铺买的旧货,刀刃只有一掌长,略带弧度,打磨得还算锋利,木柄缠着防滑的布条。 铁手教官教过反手握匕首的技巧,也讲过如何在狭窄空间用短刃格挡和突刺。 他将匕首塞进后腰特制的简易皮鞘(也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外面用衣服下摆盖住。 准备停当,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南街十七号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街道越显荒凉,路灯大半损坏,只剩下远处零星几点光亮。 废弃仓库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冷风中,吹的破旧的铁皮呜呜作响。 秦天明没有直接走向后门。他先在周围转了小半圈,观察地形。 仓库正面被生锈的铁链锁着,侧方有几扇破损的窗户。 后门位于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尽头,巷口视野比较开阔,但深入后很是隐蔽。 七点五十分,他来到后门附近,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藏在一堆废弃的预制板后面,静静等待,观察。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他没有看到其他类似赴会的人影。 八点整。 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透出昏黄的光。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似乎在向外张望。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无声,来到门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递了过去。 门后的身影接过纸条,就着门缝里的光看了一眼,随即让开身子,低声道:“进来。”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仓库底层,高高的屋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中间一小片区域被几盏蓄能灯照亮。 灯光下,已经或站或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到四十多不等,穿着打扮各异,但普遍透着风尘仆仆和谨慎的气息。 灯光边缘的阴影里,似乎还坐着两个人,看不真切。 引他进来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灵活的中年男人,他接过秦天明递上的三百星元“诚意金”,快速清点后收起,低声道:“找地方坐,别乱走,别多问。等人齐了开始。” 秦天明点点头,选了个靠近墙壁、既能观察全场又离门口不算太远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 他看似放松,但后腰处匕首硬木柄抵着皮肤的触感,让他保持着必要的警觉。 他微微垂着眼睑,目光悄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记住他们的特征,同时留意着入口和其他的出口。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味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先到的人们也大多沉默,彼此间很少交流,只有偶尔眼神的触碰和打量。 这就是“星火”? 仓库里寂静无声,只有蓄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空旷高挑的空间里回响。 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三四个人,最后到达的是一个裹着旧风衣、脚步有些蹒跚的老者,引路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搀扶,态度恭敬。 老者摆摆手,在灯光边缘一张破旧的扶手椅上坐下,整个人几乎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轮廓。 人到齐了,算上秦天明,一共十二人。 引路的中年男人走到灯光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规矩照旧。我是引灯人‘老k’。轮流发言,分享经验、信息、求购或出手。” “每人限时,废话少说,实话多少凭良心。不得探问身份根底,不得会后尾随纠缠。违规者,永除名册,后果自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几个新面孔(包括秦天明)身上略微停顿。 “开始吧,从左边第一位。” 坐在左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脸上有道疤。 他声音沙哑:“老规矩,我先来。北边‘黑石峡’外围,最近‘石皮蜥’活动频繁,比往年早了一个月。”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普通刀剑难伤,但眼睛和腹部连接处是弱点。唾液带麻痹性,沾上尽快用碱性土或者……尿搓洗。” 他顿了顿,“另外,黑石峡东侧有个废弃矿洞,里面有种会发光的苔藓,碾碎了敷伤口,止血生肌效果还行,但采的时候小心洞顶的‘吊丝虫’。” 很实用的野外生存经验。秦天明默默记下“石皮蜥”、“发光苔藓”、“吊丝虫”这些名字和特点。 第30章 信息多种 真假自辩 接下来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黝黑的女人,她言简意赅:“南边旧河道下游,靠近‘污水潭’那片,最近水质有点怪,泛七彩油光。” “怀疑有新的污染源或者某种水栖变异体在底下活动。建议短期内别去那附近取水或执行任务。” “另外,”她看了一眼众人,“市面上最近流通的一批所谓‘一阶体质强化剂’是假的,兑了兴奋剂和色素,喝了短期精神,伤根本。来源是东区‘老鬼’的作坊,别买。” 假药警示。秦天明心中一凛,记下“污水潭”、“老鬼作坊”。 第三个发言的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生气的年轻人,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紧张:“我……我从旧书堆里找到一份残缺的笔记,提到旧时代一种叫‘五禽戏’的导引术,可能对活化气血、辅助感应有微弱效果。” “我整理了部分呼吸配合动作的猜想,可以交换一些关于‘凝神草’常见生长环境的信息。”他拿出一叠手抄的纸张。 有人低声议论。导引术猜想?凝神草?秦天明注意到阴影里的老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嗤笑一声:“五禽戏?老掉牙的东西,有个屁用。” “凝神草长在污染区边缘阴湿处,但十棵里有九棵是变异的‘迷魂草’,采错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小子,别拿猜想来糊弄。” 眼镜青年脸一红,呐呐不言。 发言继续。有人分享了在下水道躲避“腐鼠群”的应急路线图。 有人提到某个黑市中间人手里偶尔有“星源结晶”的碎屑流出,但价格离谱且真假难辨。 还有人求购一种叫“铁骨藤”的变异植物主干,愿意用信息或星元交换。 轮到秦天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新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人的简洁风格:“第一次来。擅长基础搬运、外围警戒。对提升实战反应和获取稳定收入的任务渠道感兴趣。” “有一条关于‘钻地蚰蜒’神经节点位置的信息可以分享。” 他快速描述了上次遭遇战中劈砍蚰蜒头下环节的细节。 他注意到,当他说到“神经节点”时,那个光头大汉和另外两个看起来像老手的人,眼神里闪过几分确认的神色。 显然,这不是什么独家秘闻,但说明他确实有过实战经验,不是纯粹的新嫩。 “反应不错,小子。” 光头大汉难得地点点头,“想接更来钱的活,除了登记处,可以留意‘疾风货运’的临时押车,或者‘黑蝎’勘探队的外围招募,他们偶尔缺敢拼命的人手。不过,风险也高。” “黑蝎的人手黑,小心被当炮灰。” 之前提醒污水潭的女人冷冷补充了一句。 秦天明记下“疾风货运”、“黑蝎勘探”,道了声谢。 发言轮完一圈,又回到了引灯人老k那里。他看向阴影中的老者:“陈老,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阴影中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最近,东南方向‘叹息林地’边缘,星源力场有轻微异动,时有时无。可能有东西,也可能只是地脉紊乱。” “想去碰运气的,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他顿了顿,“另外,提醒新来的,修行之路,切忌急躁。基础不牢,贸然用猛药或极端法子刺激,轻则伤残,重则丧命,甚至……引发不可控畸变。好自为之。” 最后一句,似乎意有所指。场中几个明显气息浮躁、眼神急切的人,闻言都神色一凛。 “好了,本次聚会到此为止。” 老k说道,“有私下交易的,抓紧时间,一刻钟后清场。老规矩,分批离开。” 聚会进入自由交流阶段。有人走向眼镜青年,似乎对他那份“五禽戏猜想”感兴趣。 有人围到那个分享黑石峡信息的刀疤汉子身边低声询问。也有人走向秦天明。 来的是那个光头大汉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神锐利的瘦高个。 “小子,真跟钻地蚰蜒干过?”光头大汉问。 “干过。”秦天明点头。 “反应算快的。不过光知道砍脖子还不够。” 瘦高个声音低沉,“那玩意儿急眼了会喷酸液,范围不大,但沾上就烂肉。下次记得留神它背部第三节环节,鼓胀发亮就是要喷了,提前躲或者用东西挡。” “多谢指点。”秦天明记下这个细节。 “想接疾风货运的活,下周三上午,去他们南城外集散点看看,就说‘野虎’介绍的。不过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 光头大汉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和瘦高个转身走了。 野虎?看来这就是那光头大汉的绰号。 秦天明没有久留,他注意到阴影里的陈老已经在老k的搀扶下起身,从另一侧的小门离开。 他没有贸然上前搭话,只是目送他们消失。 一刻钟很快过去。老k开始催促。众人按照指示,分三批间隔离开仓库。秦天明属于第二批。 走出后门,重新回到清冷黑暗的巷子里,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有些汗湿。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的匕首,确认它还在。 三百星元,换来一堆零碎但可能有用的信息,一条可能的工作渠道(疾风货运),以及对这个灰色圈子初步的认知。 这里没有慷慨的馈赠,只有谨慎的交换和冰冷的提醒。每个人都捂着自己的筹码,在黑暗边缘小心试探。 那个陈老最后关于“叹息林地”和“切忌急躁”的话,尤其让他印象深刻。 星源力场异动?不可控畸变? 这个世界隐藏的危险和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加快脚步返回旧厂区。 小屋的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天月果然还没睡,在等他。 听到开门声,她才松了口气,赶紧爬上铺盖假装睡着。 秦天明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个人。 “星火”……带来的信息确实有几分用处。 至少,接下来他不再是完全盲目前行。 下一步,是继续夯实自己,然后……去疾风货运的集散点看看?还是先专注于登记处的任务和培训? 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更多的星元来支撑任何可能的尝试。 闭上眼,体内热流平缓流转。左臂的伤处早已痊愈,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印记。 第31章 货运 沙狐 “星火”聚会带来的信息,让秦天明对下城区周边的情况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他没急着做决定,而是将这些信息和他之前的“见闻录”整合在一起,默默地分析、筛选。 接下来几天,他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早上雷打不动地修炼基础炼体术,送天月上学后,他便去登记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或许是因为上次旧河道任务的表现,老胡给他派的活稍微“好”了一点——一次是协助护卫队押送一批不算太重要的补给物资去缓冲区边缘的前哨站,路线相对安全,算是白色任务里报酬较高的。 另一次是跟随一支清理小队,处理某段废弃公路附近堆积的、可能吸引变异生物的垃圾,活不重,但需要细心。 秦天明都完成得不错。老胡在结算时,也难得地提了一句:“小子,稳当点好。别学有些人,有点本事就飘。”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但秦天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是在提醒他谨慎选择“星火”那边得来的信息?还是针对赵永那种人?他点点头:“明白,谢谢胡先生。” 收入稳步增加,给天月的学费储蓄已经完成,甚至还略有超出。 那个“超凡资源基金”的罐子,也开始有了点沉甸甸的感觉,虽然距离目标依旧遥远。但他不急,他知道这急不来。 周三上午,他按照“星火”聚会上光头大汉“野虎”的指点,来到了位于下城区南门外的“疾风货运”集散点。 这里比登记处那边混乱得多。 巨大的露天场地停放着各式各样、大多沾满泥污的改装车辆,有老旧的卡车,有加固了钢板和刺网的越野车,甚至还有几辆拖着货厢的履带车。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汗水和金属摩擦的味道。 穿着各色工装、神色精悍的男男女女来回穿梭,装卸货物、检修车辆、大声吆喝。气氛粗粝而充满活力。 秦天明在门口被一个叼着烟卷、胳膊上纹着齿轮图案的壮汉拦住:“干嘛的?找谁?” “听说这里招临时押运的人手,来问问。”秦天明说明来意。 “谁介绍的?” “野虎。” 壮汉打量了他几眼,朝场地里一个坐在集装箱上、正对着平板电脑点点划划的男人喊了一嗓子:“刀哥!野虎介绍来个小子!” 那被叫做刀哥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他看了看秦天明,招招手。 秦天明走过去。 刀哥放下平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野虎跟我提过一嘴。练过?见过血?” “练过基础,跟登记处培训。出过几次绿色任务,清理过腐食鼠、钻地蚰蜒。”秦天明如实回答,语气平稳。 刀哥点点头:“我们这活儿,不比登记处那些条条框框。路线不定,时间不定,遇到的东西也可能不定。” “规矩就一条:货在人在,货丢……看情况。报酬按次算,看路线和风险,一般比登记处同等级绿色任务高三到五成。但没那么多保障,受伤自己扛,死了……看运气有没有抚恤。” 非常直接,非常现实。 “明白。我懂。” 秦天明没有犹豫。高风险,高回报,这本就是他现在需要面对的。 “行,今天下午有个短途,去东边七十公里的‘三岔口补给站’,送一批零件和耐储食物。路线比较熟,风险中等。跟车三个人,加上你四个。下午两点出发,大概明天中午前回来。报酬三百五。干不干?” “干。” “好,去那边找阿力,领件备用马甲和头盔,熟悉一下车和家伙。” 刀哥指了个方向,又低头看他的平板了。 下午两点,一辆经过改装、车顶焊着简易射击位的旧式越野车准时出发。 开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叫老马。除了秦天明,另外两个押运的一个是身材敦实、总在嚼着什么的老鸟,叫墩子、另一个是眼神灵活、话有点多的年轻人,叫猴子。 车子驶出下城区,进入被称作“缓冲区”的荒野。道路年久失修,颠簸异常。 窗外景色单调,多是变异后顽强生长的低矮灌木、扭曲的树木和裸露的岩石,天空灰蒙蒙的。 “新人?第一次跑?”猴子凑过来搭话。 “嗯。”秦天明点头。 “别紧张,这条线我们跑熟了。” 猴子嘿嘿一笑,“只要不遇到‘掠食者’或者大规模的兽群,问题不大。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小东西,就当加餐了。” 墩子瞪了猴子一眼:“少废话,留神四周。” 猴子缩缩脖子,但依旧东张西望。 起初几个小时很平静。老马车技娴熟,避开大的坑洼。秦天明按照墩子的指点,注意观察车外两侧和后方的情况。 他呼吸平稳,精神集中,体内热流缓缓运转,让他能更持久地保持警觉。 下午四点左右,车子经过一片地势较低的干涸河床时,老马突然降低了车速,眉头皱起。 “不对劲。”他低声道。 河床两岸的碎石堆后,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准备!” 墩子立刻抄起了放在脚边的霰弹枪(民用改造版,威力有限)。猴子也收起嬉笑,握住了一把弩箭。 秦天明握紧了分配给他的一把带有放血槽的砍刀,刀刃厚重,适合劈砍。 他调整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可疑区域。 “是‘沙狐’,数量不少!” 老马看清了那些从石堆后窜出的身影。 那是七八只体型如犬、皮毛土黄、眼睛细长的变异狐类,动作迅捷,呈扇形围了上来。 它们通常群体捕猎,狡猾且记仇。 “妈的,怎么惹上这群玩意儿了!”猴子骂了一句。 “别停车!冲过去!”老马踩下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加速。 但沙狐们速度极快,而且配合默契。 两只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外几只则从两侧包抄,试图跃上车顶或攻击轮胎! “左边!”墩子怒吼,霰弹枪轰鸣,将一只试图扑上左侧车窗的沙狐轰飞。 猴子也从右侧车窗探出身子,用弩箭射击。 一只沙狐借着同伴的掩护,猛地从右后方窜起,利爪扒住了车尾的护栏,呲着牙就要往上爬! 秦天明就在这个位置。 他没有慌乱,在沙狐露头的瞬间,身体探出车窗,右手砍刀借着车身的颠簸和腰力,自下而上一个迅猛的反撩! 刀光闪过,精准地劈在沙狐的前肢! “嗷!” 沙狐惨叫一声,爪子松开,摔落下去。但另一只沙狐几乎同时从另一侧扑向秦天明探出的上半身! 秦天明收刀已来不及,他左臂猛地回缩格挡,同时身体向车内一缩! “嗤啦!” 沙狐的爪子划破了他左臂的帆布马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但它的扑击也被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旁边墩子调转枪口,“砰”地一声,将这只沙狐打得翻滚出去。 越野车终于冲出了河床范围,将剩余的沙狐甩在了后面。 第32章 第一次杀人 “都没事吧?”老马头也不回地问。 “没事!”“皮外伤!”猴子检查着自己。 秦天明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不深,但血渗了出来。 他撕下内衬布条快速包扎了一下。“没事。” “反应够快,小子。”墩子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刚才那刀,时机不错。” 猴子也心有余悸:“差点就被掏了车窗!新人可以啊!” 老马从后视镜看了秦天明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认可。 接下来的路程有惊无险,傍晚时分顺利抵达三岔口补给站。 那是一个用集装箱和混凝土块垒砌的小型据点,有基本的防御工事和几个常驻人员。 卸了货,简单休整,在车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返回。 回程反而比去时更平静。下午,车子安全驶回疾风货运的集散点。 刀哥听了老马的简单汇报,看了看秦天明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点点头:“行,活儿干得不错。钱。” 他数出三百五十星元递给秦天明。 “谢谢刀哥。” “下次有活,再叫你。”刀哥摆摆手。 握着沾着尘土气息的星元,秦天明走出集散点。左臂伤口隐痛,但心里踏实。 刚才搏杀时,体内热流似乎更活跃了些。生死搏杀,果然是淬炼之刃。 他没立刻回家,先去了药店,用报酬买了更好的消毒药水和纱布,又给天月买了心心念念的水果糖。 刚出药店,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赵永和那两个混混,正从街对面巷口晃出来,目光不善地盯上了他。 秦天明脚步未停,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他仿佛没看见他们,转身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里通向一片更老旧、更混乱的街区,巷道错综复杂,污水横流,是巡逻队也懒得仔细巡查的地方。 他快步走进巷子深处,身后果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赵永那带着得意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秦大高手吗?怎么,看见我们就跑?躲进死胡同了?” 秦天明在垃圾堆前停下,缓缓转过身。 巷子很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 赵永三人堵在巷口,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狠毒。赵永手里拎着根短铁棍,另外两人也掏出了匕首和短刀。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永慢慢逼近,“上次让你侥幸跑了,这次看你往哪儿躲!识相的,把钱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个头,说不定只打断你一条腿!” 秦天明沉默地看着他们,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因为受伤微微缩着。 他的呼吸变得轻而绵长,体内的热流开始加速流转,不是因为感到恐惧,而是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后腰处,那柄短匕首的硬木柄紧贴着皮肤,传来坚实的触感。 “钱,没有。”秦天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命,有一条。” “妈的,给脸不要脸!” 一个混混按捺不住,挥着匕首就冲了上来! 秦天明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匕首冲前一步,身体侧闪,匕首擦着他肋下划过。 同时,他右手寒光一闪,自制的短匕首从下而上,瞬间刺入那混混持刀手腕!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匕首当啷落地。 秦天明毫不留情,左肘顺势狠狠砸在对方咽喉上!混混双目凸出,嗬嗬倒地,蜷缩抽搐。 一切发生得太快!赵永和另一个混混都惊呆了。 秦天明没给他们反应时间。拔出染血的匕首,脚下步伐迅捷,直扑赵永! 赵永快速挥棍砸来,秦天明不躲不闪,左手猛地探出,竟一把抓住了砸下的铁棍中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左臂伤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力,身体旋进,右手的匕首化作一道冷电,直刺赵永心窝! 赵永瞳孔骤缩,想躲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匕首深深扎入他右胸偏下的位置,并非心脏,但足以重创。赵永惨嚎一声,松开了铁棍。 最后一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秦天明眼中厉色一闪,抽出匕首,任由赵永捂着伤口倒下。 他脚下一蹬,两步追上,从后面勒住那混混的脖子,匕首冰冷的刃口贴上了对方的咽喉。 “别……别杀我……” 混混浑身发抖,尿骚味弥漫开来。 秦天明的手很稳,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耳膜。血腥味冲进鼻腔,混合着垃圾的腐臭。 他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看着怀里这个吓得瘫软的混混。 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赵永这种人,一次不成,必有下次。 今天放过他,明天他就敢把主意打到天月头上。 一想到那个画面……让他心底的凶狠瞬间压过了初次杀人的不适 为了保护妹妹,为了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线生机…… 眼神一狠,手腕用力一划!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上、脸上。怀里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软了下去。 秦天明松开手,退后两步,迅速在赵永跟另一个混混身上进行二次补刀。 迅速检查了一下三人,确认都已死亡。这才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 他快速搜了他们的身,只找到一些零钱和杂物,没有能明确指向身份的东西。 他将沾满血的匕首在赵永的衣服上擦了几下,收回鞘中。 然后,他处理了一下自己崩裂的左臂伤口,重新包扎,将染血的旧纱布塞进垃圾堆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眼神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这种没有监控的脏污角落,死几个底层的混混,连帮派仇杀都算不上。 许久之后,随着腐烂的气味传出,或者被捡垃圾的人发现,举报给巡逻队发现后,大概率也只会例行公事地记录为“疑似帮派私斗或分赃不均致死”。 上报后,尸体就会被统一运走,扔到官方指定的种植区,挖个坑埋了,变成变异作物的肥料。这是下城区处理无主尸首的常态流程。 没有再多停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血迹不那么明显,然后快步离开了这条死胡同,身影迅速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回到旧厂区小屋附近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在公共水房仔细清洗了脸上和手上可能沾染的血迹,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这才推开家门。 第33章 指导 缠丝手 天月已经放学,正在煮粥。看到哥哥回来,以及左臂纱布上渗出的新鲜血迹,她的小脸立刻白了。 “哥!你的手……” “没事,下午搬东西不小心又碰了一下,已经重新包好了。” 秦天明的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一些,他拿出那包水果糖,“看,给你买的。” 天月接过糖,没有看,只是盯着他的手臂,眼圈慢慢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哥……你别骗我……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很危险?” 秦天明看着妹妹担忧恐惧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天月,听哥说。哥保证,以后会更小心,尽量避免危险。” “但有时候,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我们现在的生活,哥可能不得不做一些事。你要相信哥,哥知道分寸。” 他从未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几分祈求的语气跟天月说过话。 天月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此时的眼神让她停止了哭泣。 她用力点点头,扑进秦天明怀里,小声说:“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一定。” 秦天明抱着妹妹,感受着她小小的、温暖的躯体,心中翻腾的杀意和不适感,被这温暖稍稍抚平了一些。 夜深人静。秦天明躺在铺盖上,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更让他难以入眠的是脑海中反复闪过的画面——冰冷的弧光,喷溅的温热,绝望的眼神,还有死胡同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杀人了。 为了保护自己和妹妹,他主动踏过了那条线。 没有想象中的恐慌,更多的是事后的冰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确认感”。 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确认了自己为了守护珍贵之物所能付出的代价。 体内那团热流今夜格外活跃,在经脉中奔涌,似乎对白天的杀戮和危机有所感应,流转间带着几分活跃的气息。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力量在掌心凝聚。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过得分外警醒。 晨练时,他刻意将呼吸放得更深更长,试图用那运转不休的热流洗刷掉脑海中残留的血腥画面,还有指尖仿佛仍未散去的粘腻触感。 左臂的伤口在地根藤药膏和自身恢复力的作用下愈合得很快,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浅疤,微微发痒。 他照常送天月上学,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通往学校的几条僻静巷口。 放学时,他会提前一些等在校门外,确保天月一出校门就能看到他。 妹妹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嚷嚷着要去远处玩,放学就紧紧跟在哥哥身边,小手不时抓住他的衣角。 登记处那边,他接了两次简单的白色巡逻任务,没有出城。 老胡看到他左臂新添的伤疤,也只是惯例般问了句“又挂彩了?”,没多深究。 对于下城区每天发生的斗殴、失踪甚至死亡,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涉及重要人物或引发大规模骚乱,护卫队和登记处这类半官方机构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赵永那样的底层混混消失,就像水面上泛起个小泡沫,转眼就没了痕迹。 但秦天明知道,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赵永或许不值一提,但他背后有没有别的关系?那两个同伙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动手时的果决和那几下干净利落的格杀技巧,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在“星火”聚会和疾风货运,他算是露过脸了。 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快地变强。 第三天傍晚,训练课后,铁手教官叫住了他。 “手,伸出来。” 秦天明伸出右手。 铁手教官用他那冰凉的机械义肢手指捏了捏他的腕骨、指节,又在他小臂几个穴位上按了按。 “发力。”铁手教官命令。 秦天明握拳,调动热流,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铁手教官点点头,松开手:“绷得够紧,但刚猛有余,韧劲不足。杀人了吧?” 秦天明心头一震,抬眼看向铁手教官。 “……是。” 他没有否认。在铁手这种老江湖面前,掩饰或许更糟。 “第一次?” “嗯。” “感觉如何?” “……”秦天明沉默片刻,“不太好。但……知道必须做。” 铁手教官看了他几秒,缓缓道:“杀人不是练功,没什么快感可言。” “但在这世道,有时候它确实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尤其是对付人渣。” “记住两点:第一,要杀,就别犹豫,别留后患。第二,杀完之后,别让那东西缠上你。它可以是磨刀石,让你握刀的手更稳。也可以是心魔,让你下次该出刀时慢了半分。” 他顿了顿,指了指秦天明的胳膊:“你最近练功,气走得很急,很冲。想用杀气磨砺自身?想法不错,但火候差得远。控制不住,反伤己身。” “从今晚开始,每次练完搏杀技巧,加练半小时‘缠丝手’。不求快,不求力,只求一个‘圆’字,把那股燥气给我揉散了,化进骨子里。能做到吗?” “能!” 秦天明用力点头。他知道这是真正的指点,价值远超寻常课程。 “嗯。去吧。” 从那天起,秦天明的训练又多了一项内容。 每晚在屋前空地上,他不练刚猛的拳脚,也不练迅疾的匕首。 而是按照铁手教官口述的要诀,双手缓慢地画圆、缠绕、推送、回拉,动作柔缓得像打太极。 但每一分劲力都含而不发,在手臂、肩背、腰胯间流转循环。 起初,他总觉得体内那股因搏杀而隐隐带上活跃的热流桀骜不驯,难以融入这“圆”中,练得浑身别扭,大汗淋漓。 但坚持了三四天后,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当他将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缓慢的“圆”中,刻意去感受力量的流转、筋骨的伸缩、气息的吞吐时。 那股躁动的热流仿佛也被这绵绵不绝的圆转之力所带动,逐渐平和下来。 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如溪流般沿着更宽阔、更柔韧的“河道”运转。 每一次画圆结束,他都感觉精神清明少许,心口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也轻了一分。 这变化很细微,却实实在在。 期间,他又去了一次疾风货运集散点。 刀哥丢给他一个新活——护送一批药品去更远的“灰岩镇”,来回预计四天,报酬五百星元,风险标注为“中等偏高”。 同行的除了老马、墩子,还有一个新面孔,是个一看眼神就阴狠、很少说话的中年人,叫“老蛇”。 第34章 风声 这次旅程比上次艰难。 灰岩镇地处更偏僻的丘陵地带,道路崎岖,变异生物的活动也更频繁。 他们遭遇了小规模的“刺背野猪”冲撞,靠着车子的坚固和墩子精准的枪法才击退。 夜晚宿营时,还要轮流守夜,防备黑暗中可能潜行的猎食者。 秦天明依旧沉默,观察和学习着一切。 他注意到老蛇虽然话少,但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几次都是他最先发现不对劲。 墩子的枪法稳准狠,老马的车技在复杂地形下堪称艺术。 他也将自己新练的“缠丝手”的意念融入日常警戒和动作中,感觉对身体的掌控,尤其是在颠簸环境下的平衡和瞬间发力,似乎有了些微提升。 在灰岩镇外围一处隘口,他们甚至远远看到了疑似中等变异兽“岩甲蜥”活动的痕迹——那是体长超过三米、披着厚重石质鳞甲的大家伙,以他们小队的火力难以正面抗衡。 刀哥果断下令绕路,多花了半天时间,但避开了潜在的大麻烦。 任务最终顺利完成。回到集散点,拿着五百星元,秦天明感觉这笔钱比上次更加沉甸甸。 每一分都浸透着荒野的风沙、变数,和团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或警惕)。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刀哥叫住了他,扔给他一个皮质的小护臂,看起来旧但十分结实,内侧衬着柔软的皮革,关键部位嵌着薄薄的合金片。 “换上。你那胳膊,再划几次就该废了。” 刀哥语气平淡,“下次有去‘黑石林’方向的活,可能需要人手探路,报酬更高,但也更险。有兴趣提前说。” “谢谢刀哥。”秦天明接过护臂。 这算不上什么精良装备,但代表着一种更进一步的认可。 他没有立刻回答去黑石林的事,需要再掂量。 回程路上,经过南街附近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七号旧仓库的方向。 “星火”下一次聚会的时间还没到,但他心里对那个阴影中的陈老,以及他提到的“叹息林地星源力场异动”,始终存着一份好奇与警惕。 几天后,一个消息像微风般在下城区某些圈子里传开:东南方向缓冲区,靠近“叹息林地”边缘的某个区域,有一支由几名民间探索者和一名低阶超凡者组成的小队遭遇了不明袭击,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那名超凡者重伤逃回,带回只言片语,提到了“异常的力场波纹”和“影子般的攻击”。具体细节被封锁,但“叹息林地危险度提升”的警告,已经悄悄在护卫队和部分民间团体中流传。 秦天明从老胡那里听到了这个传闻的模糊版本,心头一凛。 陈老的预感,似乎应验了。那片区域,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这让他对“星火”这个信息渠道的价值,评估又高了一分。 但同时,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 连有低阶超凡者带队的小队都几乎团灭,现在的他,根本没资格去触碰那种层次的危险。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修炼和训练中。 基础炼体术与“缠丝手”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体内热流越发精纯浑厚。 匕首的技巧在铁手教官的指点下日益纯熟,快、准、狠,还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粘”劲。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热流在施展特定招式时,进行更精细的引导和爆发。 虽然还远远做不到林队那样引动外界星源力,但招式威力确实有所提升。 钱,继续攒着。那个“超凡资源基金”的铁盒越来越重。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执行任务或逛市场时,留意那些可能对修炼有帮助的、不那么起眼的“边角料”。 比如某些变异兽特定部位研磨的粉末(需确认无毒)。 比如一些描述含糊的旧时代养生方子(需谨慎甄别),价格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日子在汗水和警惕中流淌。左臂的伤疤彻底愈合,只留下浅淡的印记。 妹妹天月似乎也慢慢习惯了哥哥偶尔的晚归和身上新添的小伤。 只是每次都会细心地帮他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条,眼神里的担忧深藏,化作更努力的学习和乖巧。 秦天明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根越来越细、却也越来越高的钢丝上。 他不能停,不能退,只能握紧手中的匕首,调整好呼吸,一步,一步,向着那未知深处走去。 下一次“星火”聚会,或许该去看看了。还有刀哥提到的“黑石林”…… 夜色下,少年收功而立,口鼻间喷出两道凝而不散的白气,眼中神光内蕴,沉静如渊。 时隔半月,“星火”聚会的通知再次通过那个匿名的信箱传来。 地点换到了下城区更西边一处废弃的小型净化水厂地下室。 秦天明准时抵达。引路人还是老k。 这次到场的有十几个,生面孔占了一半。氛围依旧压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 “叹息林地出事了,听说了吗?” 一个面容焦黄的男人第一个开口,声音急促,“‘灰狼’那队人,只回来一个,还废了!” “不只是灰狼。” 角落里一个裹着兜帽的人影声音嘶哑,“这两天,东南缓冲区的巡逻队上报的异常接触事件多了三成。” “星源力场不稳,连低等的‘晶爪鼠’都变得躁动,攻击性增强。” “陈老上次提醒过。”有人低声说。 众人的目光不由投向阴影中。陈老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上次更显苍老:“异动在扩散,但核心仍在叹息林地深处。” “那不是现在的你们能触碰的。官方和几个大点的探索团已经介入,封锁了外围。”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诸人,尤其在几个呼吸明显粗重、眼神炽热的新人脸上停留片刻:“莫被贪念蒙了眼。外围散溢的些许异常能量,混杂污染,强行吸收,有害无益。” “倒是……因此被惊扰、从更深处边缘逃逸出来的某些东西,或许会带来点‘机会’。” “什么东西?” 立刻有人追问。 “一些依赖稳定力场环境的变异植物,或者小型的、敏感的变异兽。” “它们的栖息地被破坏,会逃往邻近相对稳定的区域。” 陈老慢吞吞地说,“比如‘黑石林’与‘叹息林地’之间的沟壑地带,最近就可能有些‘惊喜’。当然,危险同样存在。” “黑石林!” 秦天明心中一动。刀哥之前提过的地方。 第35章 石蟹 “陈老,您说的‘惊喜’,具体指什么?”一个新人急不可耐。 陈老看了他一眼,摇头:“老夫不是先知。可能是几株受惊的‘月光苔’,也可能是暴走的‘石蝎’群。全看运气,更看本事。” 他不再多言,闭上眼睛,仿佛睡去。 接下来的交流,大半围绕着叹息林地异动和黑石林周边可能的变化。 有人分享了自己在缓冲区边缘观察到的小型兽群迁徙异常。 有人抱怨最近采集常用药材的区域变得不稳定。 也有人提到黑市上某些与精神力、稳定心绪相关的材料价格开始悄悄上涨。 轮到秦天明时,他发言:“对黑石林周边环境变化和可能出现的‘机会’感兴趣。” “可提供疾风货运部分荒野路线近期安全状况,以及对付‘沙狐’的有效弱点。” 他的信息很实际,立刻引起了几个常在野外活动的人的注意。 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年纪的女人低声问了他几个关于沙狐包抄习性细节的问题,秦天明一一回答。 交换的信息不多,但足够建立一点初步的联系。 聚会结束前,陈老忽然又睁开眼,对着空气般说了一句:“根基不稳,妄图借外力催化,如沙上筑塔。有些‘捷径’,代价你们付不起。”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几个眼神闪烁的人面色微变。 分批离开时,老k叫住了秦天明,递给他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闻着有淡淡的辛辣和苦味。 “陈老给的。‘清心根’,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心烦气躁、或者感觉体内气息不稳时,含一小片在舌下。” 老k低声说完,摆摆手。 秦天明接过,郑重道谢。 回到小屋已是深夜。天月蜷在铺盖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本旧画册。秦天明轻轻给她掖好被角,走到屋外。 月色黯淡。他拿出那小块“清心根”,切了米粒大的一点放入口中。 一股清凉混合着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迅速蔓延,仿佛一股清泉流过燥热的胸腔。 连带着脑海中残留的聚会上的嘈杂信息和隐约的杀戮记忆,都似乎洗涤平和了些许。 体内原本因近期苦练和杀戮而略显躁动的热流,在这清凉之意的安抚下,运转得更加圆润顺畅。 “好东西。”秦天明小心收好剩下的清心根。 陈老的话和这块清心根,指向明确:夯实根基,切忌冒进。但“黑石林”附近可能出现的“机会”,又像诱饵一样悬在那里。 他需要衡量。 几天后,刀哥再次找到他。 “黑石林东侧,靠近‘蛇谷’那片,最近不太平。有支采药队失联了,怀疑不是普通兽袭。” “我这边有批货要绕开主路,从那边外围擦过去,需要多几个眼睛亮的。路线生,可能有硬点子。一趟,这个数。” 刀哥伸出四根手指,来回翻了个面。 八百星元。几乎是普通绿色任务的三四倍。 “我去。”秦天明没有犹豫。 “两天后出发,自己准备好。”刀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老蛇领队,多看,多听,少问。” 老蛇领队?秦天明想起那个眼神阴狠、嗅觉敏锐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做了充分准备。 检查了匕首,打磨锋利、用积蓄换了一双更合脚、防护更好的荒野靴、补充了应急的干粮、净水片和药品。 将陈老给的清心根切下小半随身携带。 出发当日,集结点除了老马、墩子、老蛇,还有两个新面孔,一男一女,都很精悍,眼神带着老鸟特有的冷漠和审视。 算上秦天明,一共六人。三辆车,载着密封的货箱。 老蛇话依旧很少,只在地图上划出大致路线和几个关键警戒点,交代了简单的通讯手势和应急方案,便示意出发。 车队驶入荒野,方向直指黑石林东侧。 起初的路段还算熟悉,但渐渐就偏离了常走的路径,进入更加崎岖、植被也更加茂密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腐坏植物混合的怪味。 老蛇坐在头车,时不时示意调整方向。 他的经验确实丰富,总能提前避开看似能通行、实则暗藏松软流沙或沟壑的地段。 中午短暂休息时,墩子蹲在一块岩石上,嚼着肉干,低声道:“这味儿……蛇谷那边飘过来的。那鬼地方,虫子多,毒瘴时有时无,还有各种长虫,真不是人待的。” 秦天明默默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岩石多呈黑褐色,表面粗糙,植被稀疏但形态怪异,一些灌木的枝条像扭曲的爪子。 远处,黑石林清晰可见,更远处天际,则隐约可见一片色泽更沉、雾气缭绕的区域,应该就是“蛇谷”方向。 下午,车队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缘行进。 河床里布满黑色的卵石和枯死的变异芦苇丛。老蛇突然示意停车。 他跳下车,蹲在河边,用手指捻起一点河床边缘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着卵石上的些许痕迹。 “有东西过去不久,不止一只,体型不小。” 老蛇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河道上下游和对面稀疏的林地,“绕开这里,走左边坡地。动作轻点。” 车队缓缓转向,爬上河岸一侧的缓坡。坡地上乱石更多,车子颠簸得厉害。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就在头车即将驶过一片相对平坦的石滩时,异变陡生! 石滩边缘几块看似寻常的“巨石”突然动了! 岩石般的表面裂开缝隙,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巨大的螯钳,竟是三只伪装得极好的“石蟹”! 这种变异甲壳类通常生活在潮湿石缝,体型如磨盘,甲壳坚硬,螯钳力量足以夹断小腿,移动速度不快,但爆发突袭极为致命! 它们显然被车子的震动惊扰,从伪装的沉睡中苏醒,挥舞着巨钳直扑最近的头车! “刹车!后退!”老蛇厉喝。 头车的老马反应极快,猛踩刹车同时挂上倒档。 但石蟹已经扑到,一只巨钳“哐”地一声砸在引擎盖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开火!” 墩子在后车怒吼,霰弹枪率先轰鸣,铁砂打在石蟹甲壳上迸溅出火星,效果有限,但吸引了它的注意。 第36章 夜间突袭 另外两只石蟹则从侧方包抄过来,目标直指车轮和车身较薄的部位! 秦天明在第二辆车上。他没有盲目开枪(他们的枪械对石蟹厚甲威胁不大)。 而是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半蹲在地,目光飞快地扫视。 石蟹的弱点在关节连接处和腹部下方柔软的部位,但被巨钳和身体保护得很好。正面对抗很难。 “攻击腿关节!限制移动!” 老蛇的声音传来,他本人已手持一把特制的、带倒钩的长矛,灵活地绕向一只石蟹的侧面。 秦天明立刻会意。他抽出匕首,利用周围乱石的掩护,矮身疾行,快速接近一只正在试图夹击头车轮胎的石蟹。 那石蟹注意力全在车上,巨大的身体转动不便。 看准它抬起一只步足,正准备落下的瞬间,秦天明猛地从侧后方窜出,身体几乎贴地,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全力刺向它那条步足的关节缝隙! “噗嗤!” 匕首大半没入,传来割断筋腱的滞涩感。 石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条腿顿时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歪倒。 “好!” 旁边的墩子抓住机会,霰弹枪几乎顶在它歪倒后暴露出的腹部侧面,扣动扳机! “轰!” 这一次,铁砂结结实实轰入了脆弱的腹部,甲壳碎裂,暗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石蟹剧烈挣扎了几下,渐渐不动。 另一边,老蛇和另外两个队员配合,也用类似的方法解决或重创了另外两只石蟹。 战斗短暂而激烈,头车引擎盖受损,但人员无碍。 清理现场,确认威胁解除。 老蛇检查了一下石蟹的尸体,尤其看了看它们甲壳的颜色和螯钳的磨损程度。 “是蛇谷方向过来的。平时这东西不爱动,除非……” 他抬头望了望蛇谷方向那沉郁的雾气,眉头紧锁,“除非老窝被端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赶出来了。” 陈老的提醒,再次浮现在秦天明脑海。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老蛇下令。 车队再次上路,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明白,石蟹的出现,可能只是开始。 夜幕降临前,他们终于抵达预定的、相对安全的宿营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 设好警戒,点燃了篝火(使用特制的无烟燃料)。 围坐在跳跃的火光旁,就着冷水啃着干粮。 荒野的夜风呜咽,带来远方不明生物的隐约嚎叫。 后半夜,轮到秦天明值守。 篝火余烬泛着暗红,荒野的夜寒深入骨髓。 他盘坐在背风处,清心根的凉意浸透舌尖,体内热流徐徐运转,五感却延伸到营地外的黑暗之中。 风声、远处枯草摩擦声、碎石偶尔滚落声……皆清晰入耳。 突然,一种极细微的、不同于夜风的“沙沙”声传入耳中,像是有什么沉重柔软的东西在摩擦地面,从蛇谷方向的坡地传来,越来越近。 秦天明瞬间警醒,手指屈起,在身旁的岩石上叩出三短一长的暗号。 几乎同时,阴影中的老蛇猛地睁眼,低喝:“东边!有东西靠近!很大!” 所有人瞬间弹起,抄起武器。老马和另一个队员扑向车辆,发动引擎。墩子举起霰弹枪,对准声音来处。 秦天明拔出匕首,背靠岩壁,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片被星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坡地。 那“沙沙”声陡然加速!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从坡地边缘的乱石后窜出,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它体型堪比越野车,形似巨蜥,但头颅更显狰狞。 全身布满暗青色的细密鳞片,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狂暴的幽绿光芒。 最骇人的是它脊背上几处凸起的骨刺,正散发着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微光,噼啪作响,偶尔有细小的电弧在骨刺间跳跃! 从未见过的恐怖形态!巨大的体型,诡异的蓝光和电弧……这绝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普通变异兽! “操!什么鬼东西!”墩子失声惊呼,声音发颤。 他手中的霰弹枪下意识地喷出火光,铁砂打在巨兽鳞片上,只溅起一溜火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打不了!散开!能跑一个是一个!”老蛇的嘶吼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面对这种巨兽,聚在一起就是活靶子,各自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根本无需多言,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众人瞬间四散,朝着不同方向的岩石和灌木丛亡命奔逃! 什么货物、什么队友,在绝对的生命威胁前都不值一提。 老马试图发动头车,但那巨兽似乎对移动的物体格外敏感,口中猛地射出一道碗口粗的惨白电弧,精准地轰在引擎盖上! “轰!” 火光迸溅,黑烟升腾,头车剧烈晃动,彻底趴窝。 老马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室翻出,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的乱石堆。 巨兽被爆炸和火光进一步激怒,幽绿的眼珠扫视着四散奔逃的“小虫子”,脊背骨刺蓝光大盛! 一道道扭曲的电弧像致命的鞭子,朝着不同方向抽打、覆盖!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名奔跑中的队员被电弧扫中后背,整个人向前扑倒,身上冒出黑烟,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墩子运气好些,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岩后面,粗重地喘息,脸色惨白。 秦天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巨兽来袭方向垂直、且乱石灌木最密集的区域冲去。 他没有回头去看队友的情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天月还在等他! 身后传来电弧的噼啪声、岩石被击碎的爆响、以及队友的惨叫。 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心脏抽紧,但他脚下的步伐更加拼命,在嶙峋的乱石和扭曲的灌木间之间狂奔,利用一切地形掩护自己。 他能感觉到巨兽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目标吸引,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生死关头,体内那团热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涌入双腿,带来爆炸性的力量和持久的耐力,让他能在复杂地形下保持高速移动。 肺部火辣辣地疼,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不敢停。 就在他即将冲入一片更茂密的低矮刺木丛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幽绿的目光锁定了自己,紧接着是空气中急剧攀升的电荷带来的刺痛感! 被盯上了! 秦天明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个鱼跃扑出,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翻滚! “滋啦——轰!” 第37章 生死一瞬 “滋啦——轰!” 一道粗大的电弧几乎贴着他的脚后跟掠过,击中他原本前方的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打来。 巨兽似乎觉得这个特别能跑的“小虫子”很讨厌,放弃了其他目标,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秦天明追来! 它的速度或许不如直线冲刺的人类,但步幅极大,而且无视地形,撞开拦路的灌木和较小石块,迅速拉近距离! 绝望迅速接近。 秦天明能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鳞甲摩擦岩石的声响越来越近,能闻到那股混合了腥臊与臭氧的死亡气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速扫视前方——没有可靠的掩体,没有深沟可以跳,只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要死在这里了吗?为了这趟该死的任务?为了几百星元?” “不!” “他还没看着天月长大!他还没找到变强的路!” 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他体内那团早已沸腾的热流! 这一次的沸腾,比以往任何一次修炼、任何一次搏杀都要猛烈、都要狂暴! 灼热的气流仿佛要冲破经脉,双眼因充血和某种莫名的冲击而感到剧烈刺痛,视线中的世界似乎扭曲、剥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和……能量流动的轨迹? 他看到身后追来的巨兽,不再仅仅是恐怖的形体,更看到它体内一团狂暴紊乱、不断向脊背骨刺输送着淡蓝色能量的核心,以及那核心与骨刺之间数条明暗不定、剧烈波动的“线”! 其中一条,尤其粗大不稳定,连接的正是那根骨刺蓝光最盛、电弧闪烁最频繁的节点! 这诡异而清晰的“视野”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却烙印般刻入脑海。 没有时间思考这到底是什么,纯粹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以及那股疯狂力量的自发驱使! 巨兽已追至身后不足十米,口中的电弧再次噼啪作响,即将喷发! 秦天明猛地刹住脚步,不是继续前冲,而是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和迅捷,硬生生拧转半圈,面向追来的巨兽! 同时,他紧握匕首的右手,汇聚了体内所有沸腾燃烧的热流,甚至透支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朝着刚才“看到”的那条最粗大、最不稳定的能量“线”与巨兽躯体连接的、那个剧烈波动的“节点”,用尽全部意志和力量,将匕首狠狠掷出! 这一掷,抽空了他的一切。 匕首脱手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右臂软软垂下,连站立都勉强。 匕首化作一道暗淡流光,在巨兽抬起前肢、露出脖颈下方些许空隙的刹那,精准无比地没入那片鳞甲的缝隙,深深扎进那个能量节点! “噗嗤!” 声音轻微。 但下一秒—— “吼!!!!!!” 震耳欲聋、痛苦到极致的恐怖嘶吼猛然爆发!巨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震! 它口中的电弧骤然失控反噬,在口鼻处炸开一团电火花! 脊背上那根蓝光最盛的骨刺猛地炸裂,淡蓝色的血液和破碎的骨茬四处飞溅! 狂暴的能量失去了稳定的输出通道,在它体内乱窜,使得它体表多处鳞甲崩裂,电蛇乱舞! 巨兽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混乱,疯狂地摆动头颅,撞击着地面和岩石,暂时失去了对秦天明的威胁。 秦天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得几乎要昏过去。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更知道,这巨兽并未死去,一旦它从混乱中恢复…… 就在这时,数道刺目的炽白色光束从远处高地射来,精准地轰击在巨兽头部、关节等要害!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能量武器独特的嗡鸣响起,伴随着冷静专业的呼喝: “目标锁定!一级星源妖兽‘脊刺电蜥’,处于重度紊乱状态!全体集火!快速击杀!” 数道身穿统一深灰色制式作战服的身影快速接近出现在战场边缘,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远程火力压制得巨兽抬不起头,近处两名手持冷兵器的队员(一人刀光缠绕淡青气流,一人战锤闪烁土黄微光)悍然切入,对着巨兽的伤口和要害发起致命攻击。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碾压。 很快,那可怕的巨兽——现在秦天明知道了,它叫“脊刺电蜥”,是一级星源妖兽——就在这支突然出现的精锐小队围攻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危机解除。 秦天明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调查小队娴熟地处理战场,检查尸体,救治伤员(他们找到了还活着但重伤的墩子和另一名队员)。 持刀的男子——显然是队长——走了过来,冷峻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虚脱的秦天明身上,尤其是在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无力垂落的右臂上停留片刻。 “我们是第七城区特别调查队。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队长的声音没有多少温度,也没有苛责。 勉强恢复几分力气的老蛇,挣扎着上前,解释了身份和任务,简略说了遭遇袭击、各自逃命的经过。 “脊刺电蜥,一级星源妖兽,通常栖息在星源力场活跃或紊乱区域,能初步操控电能。” 队长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常识,“不是你们这种民间队伍能对付的。” “这只应该是从‘叹息林地’异动区逃出来的。算你们走运,它似乎先受了伤,而且……” 他目光再次瞥向秦天明,“能量循环节点被人意外重创,导致严重反噬。” 星源妖兽?一级?能量节点?秦天明默默记下这些全新的词汇,心脏却因队长最后那句话而微微加快。 他……重创了这怪物的能量节点?是因为那瞬间诡异的“视野”吗? 队长没再多说,从腰间取出一支浅蓝色能量剂,扔给秦天明:“透支性消耗。基础星源能量补充剂,能缓解。” “原地休整,我们的人会处理后续。这片区域已临时封锁,恢复后立刻离开。”说完便转身离去。 第38章 前往哨所 秦天明握着微凉的能量剂,浅蓝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微甜和几分凉意,迅速化作温润的热流扩散开来。 干涸撕裂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外来的、温和精纯的能量。 秦天明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感受着体力一丝丝恢复,右臂的酸软无力感也在缓缓消退。 但这能量剂似乎只能补充消耗,对他精神上的那种极致透支和脑海中残留的尖锐刺痛,效果甚微。 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闪回那电光石火的一瞬——扭曲的视野,清晰的能量轨迹,孤注一掷的投掷…… 还有,匕首没入鳞甲时,仿佛刺破了某个鼓胀的气球,随之而来的能量反噬与妖兽的惨嚎。 那不是侥幸。 老蛇蹲在不远处,给腿上焦黑一片、疼得直抽气的墩子重新包扎。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时不时瞟向秦天明,又飞快移开。 里面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死亡的惊惧,以及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另一个幸存的队员缩在更远的角落,脸色惨白,还没从恐惧中完全恢复。 调查队的效率极高。 几人看守现场,两人负责救治重伤员(使用了更高级的喷雾和注射剂,墩子的惨哼很快变成了压抑的呻吟)。 其余的正在处理脊刺电蜥庞大的尸体。 他们使用特制的工具切割、分类,将散发微光的骨刺碎片、特定的鳞片、还有那颗被完整取出的、拳头大小、依旧有淡蓝色电光流转的奇异胆囊状器官,小心地装入带有隔离符文的金属箱。 整个过程安静、专业,带着一种与荒野格格不入的秩序感。 持刀的调查队长走了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先看了看墩子的伤势,对处理队员点点头:“送回基地,二级治疗舱应该能保住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 “感觉如何?” 队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冷硬。 “好多了,谢谢长官的能量剂。” 秦天明睁开眼,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队长在他面前蹲下,目光锐利看着他“你之前,感应到那只电蜥的能量节点了?” 不是“看到”,是“感应到”。这个词的差异,让秦天明心中微动。 他谨慎地选择措辞:“当时……很危险,感觉它那里能量波动特别剧烈、不稳定,像要炸开一样。就试着……” “感觉。” 队长重复了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在非觉醒状态下,能模糊感应到活跃星源体的能量节点,尤其是紊乱状态的……这种天赋,很少见。你修炼的是大夏推广的基础炼体术?” “是,练了快五年。” “五年……” 队长若有所思,“底子打磨得还算扎实。但基础炼体术本身,并不包含能量感知的相关引导。”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东西?或者,经历过什么特别强烈的刺激?” 特别强烈的刺激?秦天明立刻想到了之前击杀赵永三人时的兴奋活跃,以及在疾风货运任务中不断累积的搏杀经验。 还有,陈老给的清心根……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摇头:“一直在做协防任务,培训,修炼。没接触过别的。” 队长看了他几秒,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追问。 他站起身:“你的情况,包括你们小队遭遇袭击的经过,都需要详细记录。” “所有人,包括你,都必须跟我们回前哨站做正式报告。这是规矩,也是为你们的安全负责。” “这片区域刚发生过星源妖兽袭击,残留的能量场和可能引来的其他东西都不安全。” 他语气不容置疑,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带有城市防卫队标志的轻型装甲运输车:“你们三个,都上车。伤员优先。” 秦天明没有反对的理由。 荒野独行确实危险,而且官方介入后,他也需要了解后续处理。 很快,重伤的墩子和另一名伤员被小心抬上担架,送进车厢中部特制的固定床位。 老蛇也上了车,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脸色依旧复杂。秦天明最后一个上去,坐在老蛇对面。 队长最后看了一眼现场,对留下的几名队员交代了几句,也登上副驾驶位置。 车辆启动,平稳迅速地驶离这片充满血腥和焦糊味的战场。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微弱的指示灯。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轻响,为伤员维持着生命体征。 老蛇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但不时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并不平静。 队长则通过车载通讯器低声与后方联系,汇报情况。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体内能量剂的效果还在持续,疲惫感进一步消退。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辆驶入一处灯火通明、设有简易防御工事和了望塔的前哨站。 这里比下城区秩序井然得多,穿着制服的防卫队员来回巡视。 众人被带入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墩子两人直接被送进了医疗室。 老蛇被一名文职人员带去单独的房间做任务报告。 而秦天明,则被队长亲自带到一间相对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办公室。 “坐。” 队长示意秦天明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打开了一个薄薄的电子记录板。 “姓名,年龄,身份编号,常住地址。” 秦天明一一报出。 “详细描述今晚遭遇袭击的经过,从发现异常到战斗结束,重点是那只脊刺电蜥出现后,你的所见、所感、所为。”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你投掷匕首前后的感受。” 队长的语气变得正式而严肃。 秦天明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 他隐去了自己体内热流沸腾和瞬间诡异视野的具体感受。 只说是生死关头极度紧张下的直觉和搏命一击,着重描述了电蜥的能量不稳定状态和自己感觉到的“薄弱点”。 队长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偶尔会打断,追问一两个细节。 比如他平时的修炼强度、是否遇到过类似能量感应的情况、匕首的来历等。 问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队长停下记录,看着秦天明:“根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和你们的证词,初步判定,你确实在未觉醒状态下,对星源能量节点产生了超常的感应和干扰,这对最终击杀一级妖兽起到了关键作用。” “按照《民间协助超凡事件处置条例》,你将获得相应的‘特殊贡献奖励点’。” 他在记录板上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秦天明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短的评估报告和一行数字:奖励点 150。 第39章 凭证 回家 “这些奖励点记录在城市贡献系统里,与你身份绑定。” “可以在指定的官方兑换点,换取一些不对外公开的资源或服务,比如更高阶的修炼药剂(需审核)、特定知识库的部分阅览权限、或者抵扣某些特殊任务的保证金。” “具体列表,你可以之后在东三区行政大厅查询。” 队长又拿出一个稍大些的金属牌,这个牌子厚实,边缘有复杂的防伪纹路,中心刻着一个简化的徽记和一组编号。 “这是你的正式贡献记录凭证,妥善保管。” “另外,基于你此次表现出的潜在天赋,你的基础信息会被录入‘民间潜力观察名单’。” “这不代表什么,只是意味着如果未来有相关的普及性测试或培训机会(比如针对民间人士的觉醒辅助计划),你可能会收到通知。当然,参不参加自愿。” 队长将金属牌和一张临时通行证一起递给秦天明: “临时通行证三天内有效,你可以用它自由进出相关哨所和办理手续。正式凭证永久有效。还有什么问题吗?” 信息量有些大。 奖励点、兑换列表、观察名单……秦天明迅速消化着,摇摇头:“没有了,谢谢长官。” “嗯。今晚你们小队的任务因不可抗力终止,按规会获得基础补偿,具体疾风货运会跟你们结算。” “你可以在这里的休息室待到天亮,或者现在安排车送你们回下城区指定地点。” “我想尽快回去。” 秦天明说道。天月一个人在家,他放心不下。 “可以。” 队长拿起通讯器说了几句,然后对秦天明道:“十分钟后,有车去下城区西口,你可以搭车。出去后右转,第三间休息室可以稍作等待。” “谢谢队长。” 离开办公室,秦天明按照指示来到休息室。 这里只有简单的长椅和饮水机。他接了点水喝下,靠在墙上,再次感受体内的变化。 热流的确不同了。不仅仅是量变,更有一种质的提升,仿佛经过了某种淬炼。 那丝冰凉锐意,虽然微弱,却让整个能量体系更加凝实、富有攻击性。 而精神上,尽管依旧有些疲惫,但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却萦绕不散,对周围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几分。 他拿出那把匕首,借着灯光仔细观看。 刃尖处那抹极淡的蓝芒,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吸收了电蜥的某种特质。 这一切,都始于那生死一瞬。 不久,一名队员来通知他车已准备好。秦天明收好东西,登上另一辆更普通的运输车。 车厢里还有几个其他原因滞留的平民,都疲惫不堪,无人交谈。 车辆在夜色中驶向下城区。秦天明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破败景象,心中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晚,他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危险,强大,充满规则与资源。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变得更强,然后……走进去。 运输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下城区西口。 秦天明谢过司机,独自踏入熟悉又仿佛隔了一层薄雾的街道。 空气中混杂的酸腐和铁锈味,此刻竟让他感到几分莫名的……安定。 至少,这里没有随时可能扑出的星源妖兽。 旧厂区一片死寂。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小屋的门,炉火早已熄灭,只有天月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到妹妹蜷缩在铺盖里,小脸枕着那本旧画册,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 秦天明心头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尽量不发出声响,就着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干涸的血污和尘土,换下破损不堪的衣服。 左臂有几道较深的擦伤,是被碎石和电蜥鳞片崩裂时划的,已经自行止血结痂。 他找出陈婆给的地根藤粉末,调了点酒精,敷在伤口上。火辣辣的刺痛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处理好伤口,他靠着墙壁坐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基础炼体术。 心念一动,体内那团热流立刻响应,比以前更快、更顺。 而且,核心处那丝冰凉锐意随之流转,让整个热流显得更加凝练、富有穿透性。 以往修炼时,热流主要温养经脉、强壮体魄,带来的是温和充实感。 但现在,这热流中多了一种隐而不发的“锋锐”,仿佛能刺破某些无形的滞碍。 他尝试引导这股带着冰凉锐意的热流,循着铁手教官教的“缠丝手”意念路线缓缓游走。 起初,那锐意有些桀骜,与“缠丝手”要求的圆融柔和格格不入,甚至在经脉中引起细微的刺痛。 但他没有强行压制,而是放慢节奏,以基础炼体术的包容浑厚为基底,用“缠丝手”的圆转之意去包裹、引导那股锐意。 渐渐地,刺痛感减弱。 那股锐意并未消失,而是像被驯服的猛兽,收敛了爪牙,融入了圆转的流势之中,使这“圆”的内里,多了一份沉凝的劲力。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泛白。 秦天明缓缓收功,口鼻间喷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两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一夜未眠的疲惫被修炼驱散大半,精神反而更加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昨晚的生死刺激和方才的修炼中,又有了些许精进。 不仅仅是力量或速度,更是一种对自身能量、对战斗节奏、甚至对外界微弱能量波动的……“感知”。 这感知还很模糊,远不如生死关头那瞬间的清晰,但它确实存在了。 天月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坐在墙边的秦天明,先是迷糊,随即瞪大了眼睛:“哥!你回来了!你……” 她看到哥哥手臂上新敷的草药和换下的脏衣服,小脸一下子白了,翻身爬起来,“你又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秦天明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吧?哥给你煮粥。” 天月却抓住他的手臂,仔细看了看敷药的位置,眼圈红了,但没哭,只是咬着嘴唇,小声问:“哥,这次……是不是特别危险?”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遇到了点意外。不过都过去了,哥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还……” 他顿了顿,拿出那枚正式的金属贡献牌,“还得了点奖励。” 天月接过金属牌,好奇地看了看上面复杂的纹路和编号,似懂非懂:“奖励?是钱吗?” “比钱更有用。” 秦天明拿回牌子收好,“以后可能能换到一些好东西。好了,别问了,快去洗漱。” 早餐是简单的米粥。天月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哥哥。 秦天明知道她在担心,但有些事无法细说,只能尽量表现得平静从容。 饭后,他送天月上学。路上,他比以往更加警惕,目光扫过每一个巷口和行人。 赵永三人虽然解决了,但难保没有其他麻烦。 而且,昨晚之后,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变得……更“显眼”了?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第40章 兑换名单 “哥。” 快到学校时,天月忽然小声说,“我们老师昨天说,下个月学校有个‘潜力检测’。” “好像是上面统一安排的,免费的,测什么‘星源亲和度’还是啥的……我要去吗?” 潜力检测?星源亲和度?秦天明心中一动。 这会不会和队长提到的“民间潜力观察名单”或者“普及性测试”有关? “去。免费的就去试试。”他说道,“别紧张,就当普通体检。” “哦。” 天月点点头,走进了校门。 送走妹妹,秦天明没有立刻去登记处或疾风货运。 他先回家,将那枚正式贡献凭证和剩下的清心根仔细藏好。 然后,他换上一件干净衣服,带上匕首和临时通行证,前往东三区行政大厅。 行政大厅是下城区少有的几栋像样建筑之一,虽然依旧陈旧,但好歹有柜台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秦天明出示了临时通行证和身份卡,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态度说不上热情,但还算规范:“秦天明,特殊贡献奖励点150点。兑换列表在这里,你自己看。部分物品需要额外申请或权限。” 他递过来一个老旧的手持平板。 平板屏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分门别类:药剂类、知识类、材料类、服务类…… 秦天明快速浏览。 药剂类最前面是“一阶星源引导药剂(基础型)”,后面标注:兑换需1000贡献点,且需通过初步潜力审核(未满足条件,灰色显示)。 下面有“基础体能强化剂(军用版)”,50点一支;“精神舒缓合剂”,30点一支;“中级外伤治疗喷雾”,20点一份…… 知识类有“《星源力学基础概论(普及版)》电子阅览权限”,80点;“《常见一二级星源妖兽图鉴及弱点分析》”,120点,“《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60点…… 材料类五花八门,但大多标注“库存有限”或“需任务获取凭证”,直接兑换的点数要求很高。 服务类则有“指定武馆短期进修资格(需基础考核)”、“一次免费低阶能量适应性检测”、“官方铸造坊基础武器保养(一次)”等等。 150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换一支“军用体能强化剂”或“精神舒缓合剂”或者换那本《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听起来对他手头这把似乎起了点变化的匕首有用。 他沉吟着,没有立刻决定。先记下了几个感兴趣的选项。 离开行政大厅,他转向疾风货运集散点。昨晚的事,必须给刀哥一个交代,也要看看后续。 集散点依旧喧嚣。刀哥正在和一个货主模样的人说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秦天明走过来,他挥挥手打发走货主,目光上下打量了秦天明一番。 “回来了?老蛇天没亮就回来了,都说了。” 刀哥声音有些沉,“死了两个,废了一个墩子。货也丢了一半。这趟亏到姥姥家了。” 秦天明沉默。他知道规矩,任务失败,尤其造成人员伤亡和货物损失,雇主要承担很大责任。 他们这些临时工也可能拿不到报酬,甚至要担责。 “不过。” 刀哥话锋一转,盯着秦天明,“老蛇说,最后是你那一下,重创了那鬼东西,才等来了调查队。” “调查队那边也给了说法,定性为‘不可抗力遭遇高阶变异体’,还给了你们补偿和……奖励?” 消息传得很快。 “是。”秦天明没有隐瞒,“给了我一些奖励点。” “奖励点……” 刀哥咂咂嘴,眼神有些复杂,“那是官方的硬通货。你小子……倒是因祸得福,露了脸了。” 他拍拍秦天明的肩膀,力道不小,“行,没死就行。这次任务,虽然结果惨,但事出有因,按最坏的不可抗力条款算。” “你们活着的人,基础报酬照给,死伤抚恤由货运保险和官方补偿出,不用你们担责。” “你的那份,八百星元,扣掉损耗和手续费,还有七百。” 他数出七张百元星元纸币,递给秦天明。 这比秦天明预想的好多了。他接过钱:“谢谢刀哥。” “别谢我,是你自己挣的命。” 刀哥摆摆手,“不过,经此一事,黑石林那边短时间是不能去了。” “官方估计会加强封锁和清理。接下来一阵,可能都是城区附近的短途或城内活儿。你要还想干,提前打招呼。” “明白。”秦天明点头。 短期内,他也不想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需要时间消化收获,提升自己。 离开疾风货运,他又去了一趟登记处。 老胡看到他,难得地没有立刻打瞌睡,而是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听说你昨晚很出风头啊?”老胡慢悠悠地说。 “运气而已。”秦天明还是那句话。 “运气?” 老胡嗤笑一声,“调查队第七小队队长‘冷刀’亲自给你做记录,还给了奖励点,这可不仅仅是运气。” “小子,你摊上事了,知道吗?” 秦天明心头一凛:“胡先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进了某些人的眼了。” 老胡点了点桌子,“‘民间潜力观察名单’,好听。但盯着这份名单的,可不止官方。” “有些私人团体、甚至……不那么见得光的组织,也会想办法从里面挖人。” “你有‘天赋’,又没背景,就像一块没主的肥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低调点。任务照接,但别太扎眼。‘星火’那边……也先别去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谢谢胡先生提醒。”秦天明郑重道谢。 老胡虽然懒散,但消息确实灵通,这几句提醒很关键。 “去吧。今天没什么适合你的好活,有个清理地下排水口淤积的白色任务,一天八十,去不去?” “去。” 秦天明毫不犹豫。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收入和低调。 接下来几天,秦天明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早上修炼(尝试融合那股冰凉锐意),送妹妹上学。 然后去登记处接些不痛不痒的白色或简单绿色任务,晚上培训课照上,私下则苦练匕首技巧和“缠丝手”。 但是他能感觉到平静的日子持续时间不是很长。 有一次出任务回来,他隐约感觉有人在不远处窥视,但对方很警觉,很快消失了。 培训课上,铁手教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深意。 偶尔会指点他一些更精微的发力技巧,尤其是如何将“意”灌注于兵器。 天月学校果然下发了“青少年基础潜能普查”的通知,时间就在下周。 第41章 阅读 招揽 两天后,秦天明最终决定,先换知识。 力量可以慢慢打磨,但认知的短板,可能让他走错方向。 他再次来到东三区行政大厅,用临时通行证和身份卡,确认兑换了那本《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的电子阅览权限。 兑换过程很简洁。 工作人员确认了他的身份和贡献点,在一个特制的阅读器上操作片刻,递给他一张带有一次性密码的卡片: “去那边三号阅览终端,插卡,密码输入,限时两小时,不可复制,不可记录。时间到了自动锁死。” 秦天明接过卡片,注意到自己金属凭证上显示的数字从150变成了90。六十点扣除,干净利落。 三号阅览终端是一个封闭的小隔间,只有一张椅子和一个嵌在桌面的屏幕。 他插入卡片,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显示出那份资料的目录。 内容比他想象的要深奥一些,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里面详细介绍了不同材质冷兵器的日常保养、损伤修复技巧,更重要的是,粗浅地提及了“能量浸润”和“初步附能”的概念。 所谓“能量浸润”,是指长期用自身修炼出的能量(星源力或类似的内息)温养兵器,使之逐渐与使用者产生微妙联系,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略微提升兵器的锋利和坚固度。 而“初步附能”,则是在兵器上刻画或融入简单的能量回路或特定材料,使其具备某种微弱特性,比如更易破甲、附带灼热或冰寒等。 资料强调,这两者都需要使用者自身拥有稳定可控的能量输出,并且对材料学和能量符文有基础了解,否则极易失败甚至损伤兵器。 后面还附了一些最基础、据说容错率较高的温养口诀和几个简易的、针对常见金属的维护配方。 秦天明看得如饥似渴,几乎忘记了时间。 他重点记忆了关于能量浸润的部分,以及一个适用于普通合金的“基础温养诀”和配套的维护液配方。 直到屏幕闪烁提示“剩余五分钟”,他才强迫自己停止,将关键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两小时一到,屏幕自动暗下,卡片弹出,已经失效。 离开行政大厅,秦天明感觉收获颇丰。九十点贡献还剩不少,可以留待以后。而那本资料里的知识,则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执行一些登记处派发的、相对安全的巡逻或清理任务,晚上则沉浸在修炼和研究中。 修炼时,他更加专注于引导那股融合了冰凉锐意的热流。 他尝试按照资料中的“基础温养诀”,在修炼之余,手持匕首,想象热流从掌心劳宫穴渗出,如涓涓细流,缓缓包裹、渗透匕首的每一寸金属。 起初毫无感觉,但随着他耐心尝试,并配合“缠丝手”的圆转意念,渐渐地,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全神贯注时,热流的运转会变得更加顺畅。 那丝冰凉锐意也会随之流动,仿佛匕首成了他肢体的延伸,传递回一种微弱的、血脉相连般的触感。 按照资料上的一个基础维护液配方,他用手里的一点钱,买来了最便宜的星源晶石粉末(杂质极多,几乎是边角料)、变异铁木的汁液和一些常见的矿物溶剂,尝试调配。 第一次差点把租来的小坩埚烧穿,第二次调配出的液体浑浊刺鼻,直到第三次,才勉强得到一小瓶色泽暗沉、似乎有点效用的维护液。 他用旧布蘸着,仔细擦拭匕首,特别是刃尖那抹蓝芒处。 擦拭时,他能感觉到,体内热流会不自觉地微微涌动,与匕首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维护液似乎也渗透得更快。 变化是缓慢而细微的。匕首的刃口似乎更亮了些,握在手中的感觉也越发契合。 最明显的是,当他将热流灌注于匕首挥动时,破空声似乎更轻、更利。 刃尖偶尔会在空气中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凉的痕迹,切割物体时也感觉阻力小了些。 与此同时,外界的“关注”也以各种方式悄然临近。 一天下午,他刚结束一个清理任务,在返回旧厂区的路上,被两个穿着普通、眼神精悍的男人拦住了。 他们自称是某个“民间人才发展基金会”的干事,态度客气,甚至有些热情。 “秦天明先生是吧?我们关注到你最近在官方任务中的优异表现,尤其是展现出了不错的战斗直觉和潜在天赋。” 为首一个戴着眼镜、笑容可掬的男人说道,“我们基金会致力于发掘和资助像你这样的民间人才,提供系统的培训、资源倾斜,甚至包括接触更高级修炼法门的机会。”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秦天明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谢谢,不过我目前挺好的,暂时没有加入其他组织的打算。” “别急着拒绝嘛。” 另一个男人接口,语气带着诱惑,“我们知道你在攒钱,也在寻求突破。” “跟我们合作,钱不是问题,资源更不是问题。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在下城区摸爬滚打要强得多,也安全得多。” “至少,不用担心被某些不规矩的帮派盯上,或者……莫名其妙消失。”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抱歉,我还是想靠自己。” 秦天明语气平静,但脚步微微调整,身体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移动的状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容淡了些。 “好吧,人各有志。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们。” 戴眼镜的男人递过来一张只印着通讯号码的卡片,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下个月官方的‘民间潜力者初步评估’就要开始了,虽然自愿,但……有些机会,错过可能就没有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巷口,秦天明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眼神微冷。 这所谓的“基金会”,恐怕没那么简单。利诱之后,隐带威胁。 他将卡片撕碎,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一个自称是某家正规武馆招生办的女子找到他,开出的条件更加优厚。 甚至许诺可以解决他妹妹的升学问题,但要求签订长期且约束性极强的契约。秦天明同样婉拒了。 老胡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一块没主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或者圈养起来。 第42章 陈老邀请 这些招揽,让他更加谨慎。 他减少了不必要的出行,接送天月时路线更加多变,修炼和研习都在小屋或登记处训练场进行。 铁手教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一次课后单独留下他,演示了一套更加诡谲、侧重于潜行、反追踪和一击即退的匕首短打技巧,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 “打不过,要会跑。跑不掉,要会藏。藏不住……就用这个,搏一线生机。” 秦天明知道,这是教官在用自己的方式提点他。他将这套技巧牢牢记下,日夜揣摩。 天月的潜能检测日到了。学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家长,气氛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 秦天明送天月进去,自己也等在门外。 他注意到,除了学生家长,还有一些穿着便装、但气质特殊的人也在附近徘徊,目光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检测时间不长。天月出来时,小脸有些茫然,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回执。 “哥,他们让我把手放在一个会发光的石头上,还问了好多问题,有些好奇怪……然后给了我这个。” 秦天明接过回执,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秦天月,初步检测完成。数据已收录。” “后续通知请留意官方通告或学校通知。”没有任何具体结果。 “没事,就是个普通检查。” 秦天明安慰妹妹,心中猜想,这恐怕和那个“普查”以及“观察名单”都有关联。天月会不会也被记录了什么?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秦天明的实力在稳步提升,对匕首的温养初见成效,体内热流越发凝练。 七百星元的收入让他和天月的生活改善了不少,至少饭桌上能经常见到荤腥,天月的气色也红润了些。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官方的评估、各方势力的目光、自身对更强力量的渴望,都像一根根逐渐绷紧的弦。 终于,在一天傍晚,他结束训练回到小屋时,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没有署名、纸质特殊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星火重燃。明晚亥时,老地方。陈老有请。静候。” 字迹工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星火……陈老…… 秦天明捏着纸条,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该来的,总会来。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尖触及怀中那枚微微温热的贡献牌,以及后腰处那把似乎也微微共鸣的匕首。 第二天,亥时,夜已深沉。 南街旧仓库后门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渗出。 引路人依旧是老k,但今夜他脸上少了惯常的懒散,多了几分肃穆。 看到秦天明,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侧身让开。 仓库内的格局与上次略有不同。 原本空旷的中心区域,用废旧集装箱和厚帆布围出了一小片相对封闭的空间,只留下一个出入口。 几盏蓄能灯被调低了亮度,光线集中在中央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周围的几把椅子上,边缘处阴影更加浓重。 到场的人也比上次少,只有七八个,都是熟面孔——野虎、那眼神锐利的瘦高个、分享黑石峡信息的刀疤汉子,还有两三个气息沉稳、很少开口的老鸟。 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压抑。 陈老依旧坐在最里面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眸子在昏暗中偶尔掠过微光。 老k走到陈老身边,低语几句。 陈老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天明身上,让他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坐。” 陈老的声音沙哑依旧。 秦天明在靠近门口、离陈老最远的一把空椅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低垂,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 他能感觉到野虎等人投来的视线,好奇、审视、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今夜,只说三件事。” 陈老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寒暄,“第一,叹息林地异动加剧。” “第七城区官方的探索队遭遇重创,初步判定核心区域存在‘二级’甚至更危险的东西。” “外围三十公里,已被划为临时军事管制区,非特许,不得入内。” 二级星源妖兽?甚至更危险?众人与秦天明倒吸一口凉气。 一级的电蜥就差点让他们全灭,二级……那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恐怖。 “第二,”陈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异动扩散,连带周边区域,包括黑石林、蛇谷、甚至更远的‘腐叶沼泽’,原有的平衡被打破。” “一些依赖稳定环境的资源点湮灭,而另一些埋藏或孕育之物,则可能提前现世或发生异变。”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机遇与死亡相伴。想搏一把的,自己掂量。” 野虎舔了舔嘴唇,眼神炽热。刀疤汉子则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 “第三,”陈老的目光重新定格在秦天明身上。 “近期,某些‘眼睛’盯上了我们这片地方。招揽、试探、甚至更直接的手段。” “记住,星火之所以是星火,是因为我们微弱,分散,不引人注目,且互相取暖。” “任何试图将火苗聚拢成炬、或者引火烧身的行为,都是取死之道。” 这话意有所指,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在警告那些私下接触、招揽的行为,也是在提醒像秦天明这样“显眼”的新人。 “好了,正事说完。” 陈老往后靠了靠,仿佛有些疲惫,“老规矩,交流信息。有特别之事的,可以留下。其他人,自便。” 接下来的交流环节,氛围更加务实。 大家谈论的都是叹息林地异动引发的连锁反应: 某个常去的采集点突然出现有毒孢子云。 某条商路附近发现异常的兽类骸骨。 黑市上某些与精神力稳定、能量亲和相关的材料价格飞涨…… 轮到秦天明时,他分享了兑换那本冷兵器维护资料的部分浅显心得。 以及自己在荒野执行任务时观察到的、几种常见低等变异兽在近期表现出的细微躁动迹象。 他的信息很实际,再次得到了几位老鸟的微微颔首。 交流环节结束后,大部分人陆续起身,在老k的安排下分批离开。 野虎走过秦天明身边时,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小子,最近风大,站稳点。”然后便匆匆离去。 很快,仓库里只剩下陈老、老k,以及被示意留下的秦天明。 第43章 灵觉 投资 老k关上了出入口的厚帆布,仓库内顿时变得更加封闭寂静,只有蓄能灯微弱的嗡嗡声。 “过来。” 陈老对秦天明招招手。 秦天明起身,走到木桌前,在陈老对面坐下。 离得近了,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陈老脸上的每一道深刻皱纹,以及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在荒野,遇到了‘冷刀’那小子?还得了奖励点?” 陈老缓缓问道,语气平淡,却仿佛洞悉一切。 “是。”秦天明没有隐瞒。 “感觉如何?” “很危险。也很……不一样。” 秦天明斟酌着词句,“看到了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星源妖兽,官方精锐,还有你自己那点刚刚冒头的‘灵觉’。” 陈老替他说了出来,“是不是觉得,那扇门开了条缝,里面光彩夺目,恨不得立刻钻进去?” 秦天明沉默,算是默认。 “急躁,是取死之道的第二条。” 陈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你以为‘冷刀’给你奖励点,录入观察名单,是看重你?是,也不是。” “对官方而言,你这样的‘苗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记录在案,是资源,也是……筹码。” “用得着的时候,是人才。用不着或者不听话的时候,可能就成了需要‘清理’的不稳定因素。” 这话,让秦天明心中一凛。 “当然,你现在还入不了他们的眼,顶多算个有点特别的‘观察对象’。” 陈老话锋一转,“但盯上你的,不止官方。” “那几个找上你的‘基金会’、‘武馆’,背后是什么人,什么心思,你想过吗?” 秦天明摇头。他只知道来者不善。 “下城区的水,比你看到的深。” 陈老叹了口气,“有些势力,根子扎在上城区,甚至十大基地。” “他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炮灰,也需要……实验品。你这样的,没背景,有潜力,正是最好的目标。” 实验品?秦天明握紧了拳头。 “怕了?”陈老看着他。 “有点。” 秦天明老实承认,“但更怕永远留在下面,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陈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神色。 “还算有几分清醒。既然你今夜来了,也算有缘。老夫问你,你可知‘灵觉’为何物?” 秦天明摇头。 “灵觉,或称精神力天赋,乃感知能量、洞察虚实的根本。有人天生强大,有人后天激发。” “你那点模糊感应,连‘灵觉’的门槛都未真正摸到,只是生死刺激下,自身生命能量与外界活跃星源力产生的短暂共鸣罢了。” 陈老缓缓道,“然,这亦是种子。能否发芽,看造化,更看引导。”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官方有官方的路,系统,安全,但层层限制,步步为营。” “民间野路子,五花八门,凶险莫测,但偶有奇效,束缚也少。你选哪条?” 秦天明沉默片刻,抬起头:“陈老,我只想变强,保护妹妹,在这世道活下去。” “哪条路能更快、更稳地做到,我就选哪条。如果……有第三条路的话。” “第三条路?” 陈老眼中精光一闪,“也不是没有。” 他缓缓的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老夫问你,若有一条路,比你自己瞎摸快些,不受官方管制,比那些来路不明的‘捷径’稳些,但需要你未来付出代价,你可愿走?” 秦天明心念电转,沉声道:“陈老请明言。” 陈老缓缓揭开油布。里面不是秦天明预想中的什么古卷奇物,而是一本薄薄的、封皮陈旧却印制规整的小册子。 封面上印着清晰的徽记和一行大字:《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试行修订版)》。 秦天明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这是……官方的引导法?!陈老,您怎么会有这个?!” 这可是被严格管控,只有进入正规学院、军队或特定机构才能接触的东西!是通往超凡最正统的钥匙之一! 陈老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的笑:“老夫年轻时,也曾是第七城区防卫预备学院的一名助教。” “后来……出了些变故,断了前程,流落到此。这本引导法,是当年的旧物,算是……留个念想。”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册子封面,眼神有些飘远:“这引导法共分三层。” “第一层,凝神静气,感应自身生命能量,与你现在练的基础炼体术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系统和深入。” “第二层,引气通脉,壮大己身,为感应外界星源力打下坚实基础。” “第三层,天人交感,尝试捕捉、引入第一缕星源力,种下‘星源之种’,才算真正踏入超凡之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天明:“老夫不才,靠着这点底子和多年苦熬,勉强将第二层修到了圆满。” “但这第三层……需要足够强盛的气血、坚韧的经脉,以及最关键的一一稳定而敏锐的‘灵觉’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星源力契机。” “老夫如今年老体衰,气血衰败,灵觉虽有一些,却如风中残烛,不足以支撑那临门一脚的冲击了。” 陈老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不甘。 “而你,”他盯着秦天明,“你在生死关头激发出的那点模糊感应,就是‘灵觉’的雏形!” “虽然微弱,却真切存在,而且你还如此年轻,气血旺盛,底子也打得不错。” “你是这个‘星火’圈子里,除了老夫之外,第二个明确表现出灵觉潜力的人。” 秦天明屏住呼吸,隐隐明白了什么。 “老夫今日将此引导法赠与你。” 陈老将册子往前推了推,“不是施舍,而是一场交易,或者说……一场投资。” “您想让我修炼此法,踏入超凡?”秦天明问。 “不错。” 陈老点头,眼神锐利,“但光有引导法不够。” “以你的资质和资源,想靠水磨工夫自然感应到星源力,不知要猴年马月,甚至可能如老夫一般,卡在门槛前耗尽年华。” “你需要‘钥匙’,需要一阶星源引导药剂的刺激,来大幅提升你感应和捕捉星源力的成功率!” “您想要我……将来为您弄到一阶引导药剂?” 秦天明瞬间抓住了关键。 第44章 引导法 “是,但也不是普通的。” 陈老缓缓道,“市面上常见的一阶基础药剂,对我这般根基和年龄,效果有限,风险却大。” “我需要的是效果更强、更温和、专门适配年老体衰或根基受损者的‘高级一阶星源引导药剂’。” “那东西,管控更严,获取难度极高,要么有足够的功勋和权限从官方兑换,要么……就得从某些特殊渠道花天价去求。”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的要求是,若你将来有幸成功觉醒星源力,踏入超凡,拥有了相应的能力或渠道后,需尽力为我寻来一支这样的高级引导药剂。” “作为回报,这本引导法,以及老夫这些年在荒野和‘星火’中积累的些许经验、人脉,只要不危及你自身,皆可为你所用。” 秦天明沉默着,快速权衡。 一本正规的官方引导法,无疑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能让他少走太多弯路。 而陈老的要求……是在赌他的未来,赌他的人品。 “若我将来反悔,或者根本达不到那个高度呢?”秦天明问得很直接。 陈老笑了,笑容里有看透世事的沧桑:“那就是老夫眼光不济,赌输了,无话可说。” “此引导法赠你,本就是一场自愿的‘投资’。你若不认,老夫难道还能从一位未来的超凡者手中强索不成?” “只是,若你真能走到那一步,希望你能记得,在下城区的灰暗角落里,曾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用他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赌了你一份本心和未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与风险都已摆明。陈老没有强迫,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和一份期望。 秦天明看着桌上那本陈旧的引导法,又看向陈老浑浊隐含期盼的眼睛。 他想到了天月,想到了自己渴望的力量,想到了这个危险而充满机遇的世界。 片刻后,他伸出手,郑重地拿起那本引导法册子。 “陈老,今日赠法之情,秦天明铭记于心。若他日我真有能力获取您所需之物,必当尽力。此诺,天地可鉴。” 他没有说什么虚言,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的承诺。 陈老看着秦天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缓缓点头:“好。册子你收好,尽快记熟内容,然后……妥善处理掉。” “修炼时务必谨慎,前三层的内容老夫可以稍作指点,但更多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记住,在你真正拥有自保之力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拥有此物,包括你修炼的进境。” “我明白。” 秦天明将册子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去吧。记住,低调,谨慎。” 陈老挥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又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老k上前,对秦天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天明对着陈老再次躬身一礼,然后跟着老k,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临时的密室,没入外界的沉沉夜色之中。 怀揣着那本重若千钧的《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秦天明回到旧厂区小屋时,已是后半夜。 天月睡得很熟,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安宁。 他没有点灯,就着那点微光,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纸质坚韧,印刷清晰,带着陈旧的油墨味。 开篇是总纲,阐述了此引导法的目的:以系统法门锤炼精神(灵觉),引导并壮大自身生命能量(内息),最终达到内外交感,引星源力入体,铸就超凡之基。 总纲之后,便是第一层“凝神静气篇”的详细内容。 与基础炼体术的呼吸配合动作不同,引导法更侧重于“静”。 它要求修炼者寻一静室,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摒弃杂念,将意念逐渐集中于眉心深处(上丹田),想象那里有一团温暖的光。 通过特定的、极其绵长细微的呼吸节奏,配合一些简单的意念观想,来逐步增强对自身精神(灵觉)的感知和控制力,并以此带动体内生命能量的自然流转与凝聚。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狂暴的力量爆发,只有极致的静与内观。 这对习惯了动态修炼和生死搏杀的秦天明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甚至有些……枯燥。 但他知道,这才是通往那个世界真正的基石。 他强压住立刻尝试的冲动,借着微光,将第一层的心法口诀、呼吸要点、观想图像以及几处关键的注意事项,一字一句,反复默诵,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直到确认自己完全记熟,不会有丝毫差错。 第二层“引气通脉篇”的内容更为艰深一些。 涉及如何用意念引导凝聚起来的内息,沿着体内几条主要的经脉路线进行周天运转,不断拓宽、温养经脉,并反哺壮大内息和精神。 这部分需要第一层的基础极为扎实后才能尝试,否则容易岔气伤身。秦天明同样先将其牢记于心。 至于第三层“天人交感篇”,只有寥寥数语和一幅抽象的能量运转示意图,强调“水到渠成,契机自现”,更像是一种指引和描述,并无具体修炼法门。 想来那关键的“钥匙”——引导药剂,以及个人的悟性与积累,才是突破第三层的关键。 将册子内容牢牢记住后,秦天明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到屋角的炉子旁,掀开炉盖,将这本珍贵的引导法册子,连同包裹它的油布,一起投入了炉膛内。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 秦天明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角化为灰烬,与煤渣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辨。 从此,这门引导法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袭来。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按照刚刚记下的第一层法门,在铺盖上盘膝坐好,尝试第一次正式的“静功”修炼。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将意念集中于眉心…… 杂念潮水般涌来:天月的睡颜、电蜥的恐怖、陈老沧桑的脸、疾风货运的任务、那些招揽者的目光……心神难以凝聚。 他深吸一口气,不焦不躁,按照法门所述,只是单纯地观察这些杂念的来去,像看电视一样,不抗拒,不跟随,然后慢慢地将注意力拉回眉心那团想象的光。 呼吸变得悠长而细微,几乎微不可闻。 第45章 跟踪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心神稍微安定,眉心处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时。 体内那团早已熟悉的热流(内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自发地、比以往更加有序地缓缓流转起来。 不再局限于以往基础炼体术的路线,而是隐约向着引导法提及的某条主脉靠近。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心神沉浸,几乎难以察觉。 但就是这一点点变化,让他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走对了路。 他不敢贪功,感受到精神开始疲惫,便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第一次静坐修炼,竟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身体没有出汗,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澈感,体内热流的运转也似乎更添了一份灵动的韵律。 “哥?你起这么早?” 天月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哥哥盘膝坐着,有些奇怪。 “嗯,试试新的……锻炼方法。” 秦天明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感觉还不错。快起来,该上学了。” 送走天月后,秦天明依旧去登记处接任务,大多选择安全但繁琐的城内巡逻或清理工作。 去疾风货运看了看,刀哥那边近期确实没什么长途高风险任务,他便接了两个城际短途押运,路线熟,报酬尚可。 不同的是,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了修炼。 白天执行任务间隙,他会利用“缠丝手”的圆转意念来间接温养精神,契合引导法中“动中求静”的一丝意境。 夜晚,则雷打不动地进行至少一个时辰的静坐修炼,修习引导法第一层。 进展缓慢扎实。他对眉心“上丹田”的感应日益清晰,那团想象的光从虚无渐渐变得有了一丝温热的实感。 体内热流(内息)的运转也越发顺畅,按照引导法第一层隐含的路线自行调整。 虽然还未正式进入第二层的“引气通脉”,但内息的总量和精纯度,在稳步提升。 最明显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能量波动的敏感性,在逐步增强。 虽然远不如生死关头那么清晰,但已能隐约察觉到他人(尤其是修炼者)身上的微弱气场,或是环境中某些不协调的能量残留。 外部压力并未消失,反而以更隐蔽的方式渗透。 有一次,他在任务途中“偶然”遇到一个自称是某药材商的人,闲聊中“无意”提及某种能“小幅提升精神力敏感度”的稀有药材,并表示如果有门路,可以“优惠”提供。 还有一次,训练课后,一个面生的学员“热情”地邀请他去参加某个私人小团体的“经验交流会”,声称里面有退役的军方格斗教官。 秦天明一概以“暂时不需要”、“没时间”婉拒,态度客气而疏离。 他知道,这些试探背后,可能是那些招揽者的再次出手,也可能有其他未知的势力在观察。 他表现得越发沉稳低调,除了必要的任务和培训,几乎不参加任何私下聚会,连“星火”也暂时不再前往,只通过老k偶尔传递一些不敏感的信息。 老胡某次结算报酬时,看似随意地提了句:“最近城里好像来了几拨生面孔,打听事儿的。自己留神。” 秦天明点头记下。 铁手教官对他的指点也更多了,尤其在匕首的短打和潜行隐匿方面,教的都是实用、阴狠的保命杀招。 日子在修炼、任务、警惕中悄然流过。 这天傍晚,他刚结束一次城内巡逻,准备去接天月放学。 路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贴近! 他脚步未停,眼神余光迅速扫过四周。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人影一晃而过。 不是之前那些招揽者带着目的性的观察,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锁定感! 是赵永的余党?还是……其他麻烦? 秦天明心脏微沉,但脸色不变,脚步甚至更加平稳。 他改变原定路线,转向一条人流稍多的大街,同时右手悄然按在了后腰的匕首柄上,体内内息悄然加速流转,精神力,向身后延伸。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圈子,混入夜市的人群,又突然拐进一条有巡逻队定期经过的背街。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时隐时现,紧紧跟随,却始终没有真正现身动手。 直到接近天月学校所在的安全街区,那感觉才彻底消失。 接到天月,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准备文艺汇演的事情,秦天明微笑着听着,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将妹妹护在身边,选择最明亮的路线回家。 对方没有动手,或许是因为时机地点不合适,或许是在评估,或许……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暗处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观察”,开始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回到小屋,锁好门。天月去做作业,秦天明则坐在铺盖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睛,开始今晚的静坐修炼。唯有更强的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眉心温热,内息流转。 接连三天,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如影随形。 秦天明的生活节奏被迫改变。 他不再走固定的路线接送天月,而是每天变换路径,甚至偶尔会请隔壁陈婆帮忙接一下。 去登记处和训练场时,他会有意穿过人流密集的集市,或者突然折返,利用地形观察身后。 有好几次,他眼角瞥见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角,或是在转角后听到迅速远去的轻微脚步声。 对方很谨慎,也很专业,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进一步动作。 这感觉像被毒蛇盯上,不知它何时会扑咬。 秦天明没有坐以待毙。他减少了外出,将更多时间放在小屋的静修和匕首练习上。 引导法第一层的修炼渐入佳境,眉心那点温热日益清晰。 精神力凝聚时,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能扩展到二十米左右,闭眼也能“感觉”到屋外风吹草动、昆虫爬行的细微痕迹。 体内内息流转不息,总量和精纯度稳步提升,运转时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那把匕首,在持续的能量浸润下,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刃尖的淡蓝幽光在黑暗中会自行亮起一丝,握在手中,心意相通。 第四天傍晚,天还没黑透,秦天明结束静修,准备去接放学的天月。 他刚拉开屋门,脚步猛地顿住。 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第46章 威胁 不是那种躲藏窥视的鬼祟身影,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 那人三十多岁模样,穿着普通的灰色工装,身材中等,相貌平凡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 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看着秦天明,就像看着一块石头或一棵树。 但秦天明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起。 精神力感知中,对方就像一团人形的空洞,明明站在那里,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 这比强烈的敌意更可怕。 “秦天明?”灰衣人开口,声音同样平淡。 “是我。你是谁?” 秦天明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起,内息悄然流转至指尖。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灰衣人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五米左右,这是一个既能随时爆发攻击,又留有反应余地的距离。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离‘星火’远点。离陈老头远点。” 灰衣人语气毫无起伏,“你身上那点小秘密,我们没兴趣。但有些线,不能碰。碰了,会死。” 秦天明心脏一缩。对方知道“星火”,知道陈老!还隐约点出了他“身上的秘密”,是指引导法,还是他觉醒的灵觉? “如果我不听呢?”秦天明声音冷静。 灰衣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失败了:“你妹妹在第三小学六年级二班,坐靠窗第四排。” “放学喜欢走南边那条有杂货铺的小路,周三周五值日,会晚走二十分钟。” 冰冷的杀意如实质的针,刺在秦天明皮肤上。对方调查过天月!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愤怒像岩浆般在胸腔里炸开,但越是这样,秦天明反而越发冷静。 他眼神沉了下去,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进瞳孔深处。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会找到你们,一个一个,杀干净。”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铁石般的决心。 灰衣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看都不多看一眼转身说道:“吹牛逼威胁对我没用。话已带到。怎么选,在你。” 说完,他抬脚就走,脚步不慢,很快消失在旧厂区杂乱的巷道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天明站在原地,身体绷紧如弓,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选择警告,并拿天月威胁。这说明他们目前还不想把事情做绝,或者……有所顾忌? 是陈老那边的关系?还是因为他“民间观察名单”的身份,让这些人投鼠忌器? 无论原因是什么,天月的安全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没有立刻去接天月,而是回屋,从藏钱的地方拿出两百星元,快步来到隔壁陈婆家。 “陈奶奶,有急事想请您帮忙。” 秦天明将钱塞到有些错愕的陈婆手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能不能请您每天下午帮忙接天月放学,直接带到您这儿,等我回来?我怕……最近有些不太平。” 陈婆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秦天明凝重至极的脸色,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丫头放我这儿你放心。钱你拿回去,老婆子不差这点。” “您一定收下,不然我心不安。” 秦天明坚持,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接着,他去了登记处。老胡不在,他直接找到训练场上的铁手教官。 “教官,如果……有人用家人威胁,该怎么办?”秦天明问得直接。 铁手教官正在打磨他的机械义肢,闻言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找到源头,斩断它。或者,让对方知道,动你家人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如果暂时找不到源头,也付不起代价呢?” “那就藏。藏到他们找不到,或者……你变得让他们不敢动。” 铁手教官看着他,“你遇到麻烦了?” 秦天明点点头,简单说了被警告和天月被盯上的事,隐去了“星火”和陈老的具体信息。 铁手教官沉默片刻,从工具架底下翻出一对暗沉无光、比普通护腕稍厚的金属护腕,扔给秦天明:“旧的,防御力一般,但内侧有个夹层,可以放点小东西,应急。送你。” 他又走到武器架旁,拿起一把训练用的短弩,调试了一下,连同几根特制的短矢一起递过来:“这个借你。会用吧?三十米内有点准头。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 秦天明接过护腕和短弩,沉甸甸的。“谢谢教官。” “别死在外头。” 铁手教官摆摆手,继续打磨他的义肢,不再说话。 带着护腕和短弩回到小屋,秦天明仔细检查了短弩机括,将短矢收好。 护腕内侧果然有个隐蔽的薄夹层,他想了想,将陈老给的最后一点清心根粉末用油纸包好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去陈婆家接回天月。小姑娘似乎察觉到哥哥心情不好,格外乖巧,吃饭时都没怎么说话。 夜里,秦天明没有修炼。 他坐在黑暗中,匕首横在膝上,精神力细细铺开,笼罩着小屋和周围一小片区域。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对方的警告,反而像一剂猛药,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温情的幻想彻底击碎。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和善良就对你网开一面。 想要保护珍视之物,就必须拥有让威胁者恐惧的力量,或者……在他们露出獠牙之前,先一步将其铲除。 警告之后,连续几日风平浪静。 那股阴冷的窥视感消失了,灰衣人再未出现,仿佛那夜的威胁只是幻觉。 但秦天明清楚,毒蛇只是缩回了阴影,獠牙仍在。 天月每日由陈婆接送,暂时安全,但他心头的弦绷得更紧。 他修炼得越发刻苦。 引导法第一层已臻圆满,眉心温热感稳定而清晰,精神力凝聚时如臂使指,方圆三十米内落叶可辨。 他开始尝试涉足第二层“引气通脉”。 按照法门所述,用意念引导内息冲击、温养第一条主脉——“手太阴肺经”。 过程缓慢而艰涩,内息每前进一分,都带来经脉酸胀甚至细微刺痛,但他咬牙坚持。 进步是明显的,内息总量与精纯度稳步提升,运转时风雷之声愈显,右臂力量、速度和精准度都有显着增强。 第47章 潜力评估 那把匕首,在持续的能量浸润和近期精神力的滋养下,变化更为显着。 刃身那抹淡蓝幽光已稳定下来,即便在日光下也隐约可见。 挥动时带起的破空声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切割空气的细微嗡鸣。 最奇特的是,当他全神贯注将内息灌注匕首时,刃尖会逸出寸许长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寒芒。 切割硬物时无往不利,且自带一丝微弱的麻痹效果——这显然是吸收了部分脊刺电蜥能量特性的表现。 秦天明将其命名为“电芒”。 他并未满足于此。从《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中,他了解到一些常见的毒素处理与涂抹技巧。 结合铁手教官教的阴狠短打,一个念头在心中滋生。 他需要一种能瞬间削弱甚至瘫痪对手的手段,尤其在面对可能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时。 通过“星火”时期积累的零碎信息,他锁定了两种相对常见、可混合使用且毒性发作快的变异植物毒素。 “昏睡蓟”的麻痹汁液和“血线藤”的凝血毒素。 这两种东西在下城区某些黑市角落或特定采集点有可能找到,价格不菲,且处理不当极易反伤自身。 他动用了部分积蓄,又谨慎地通过老k留下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 辗转购得少量经过初步提纯的毒素原液和相应的中和剂、涂抹工具。 整个过程耗时近一周,花费了将近两百星元,但他觉得值得。 在一个通风良好的废弃角落,他戴上厚手套,按照资料上的方法,小心地将两种毒素以特定比例混合。 加入稳定剂,调配出一种色泽暗红、近乎粘稠的液体。 他用特制的羽毛笔,极其小心地将毒液涂抹在匕首血槽和刃口靠近柄部的三分之一处。 这里是格挡和切割时最容易接触对方血肉的位置,又不影响他正常握持。 涂抹完毕,待毒液微干,再刷上一层特制的无色封膜,防止误触和过快挥发。 淬毒完成。匕首看上去并无异样,只有凑近细闻,才能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腥中带着铁锈的怪异气味。 秦天明将其称为“毒牙”。 他清楚,这只是应急的阴损手段,不能依赖,且每次使用后都必须彻底清理刃身,以免残留伤及自身。 为此,他准备了专用的清洗剂和密封容器。 实力在悄然增长,但危机感并未减少。 秦天明开始有意识地利用任务和外出机会,搜集关于那个灰衣人及其背后势力的信息。 他旁敲侧击地向老胡打听最近下城区是否有异常人物活动。 老胡只含糊提了句“水浑了,有几拨人在找东西”,便不再多言。 从疾风货运一些老鸟的零碎闲聊中,他隐约听到风声,似乎有来自“上面”(可能指中城区甚至上城区)的势力,近期在下城区频繁活动,目的不明。 陈老那边,自那晚赠法后,再无联系。老k也像消失了一般。 秦天明遵守约定,未再主动接触“星火”。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与陈老,与那个神秘的圈子,已经被一条无形的线拴在了一起。 灰衣人的警告,恰恰证明了这点。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个清理旧仓库的任务,在返回途中,经过一个相对繁华的交叉路口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街道。 一个熟悉的侧影映入眼帘——苏芸。 她不是一个人。身边陪着一位气质温婉、衣着得体的中年妇人,应该是她母亲。 两人正从一家招牌醒目的“第七城区基础教育咨询中心”走出来。 苏芸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正侧头和母亲说着什么。 阳光洒在她身上,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天明脚步未停,视线很快移开,汇入人流。 心中并无波澜,只有对“正常”生活的遥远一瞥。 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旧厂区的巷子时,怀中的金属贡献牌,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秦天明脚步一顿,迅速闪身到墙角阴影处,掏出贡献牌。 只见牌子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中,有一小段正散发着微光,光芒明暗交替,仿佛某种信号。 这是……官方通讯?他记得队长提过,这牌子绑定身份,可能用于接收官方通知。 他集中精神,尝试将微弱的内息注入牌子。 牌子微光一闪,一段简短直接投射出来的信息浮现: “通知:第七城区‘民间潜力者初步评估’将于三日后(11月27日)上午9时,于东区第三训练馆进行。” “受邀者凭本凭证及身份卡入场。评估自愿,结果保密,可能关联后续培养资源分配。请知悉。——第七城区超凡事务管理科(临时)” 民间潜力评估?终于来了。 秦天明握紧贡献牌,光芒和信息随之消失。 三天后,东三训练馆。自愿参加,结果保密,关联资源分配……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正式进入官方的视野,评估结果可能带来机遇,也可能暴露更多,甚至可能引来灰衣人背后势力的进一步动作。 不去,则可能错过重要的机会,甚至引起官方方面的负面关注。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面前。 他收起贡献牌,目光穿过嘈杂的街道,望向旧厂区方向。天月还在陈婆家等他。 他需要尽快回去,也需要好好想想。 第二天夜晚,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妹妹,秦天明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去参加评估。 理由很简单:灰衣人已经盯上他了。躲,只会显得软弱可欺,且可能错过唯一能借助官方力量站稳脚跟的机会。 与其被动等待威胁降临,不如主动踏入某个舞台,在规则的缝隙中寻找变强和庇护的契机。 他将“电芒”匕首仔细检查、上油,确保其处于最佳状态。 同时,他前天刚从黑市一个信誉不错的旧货摊,花了几十星元淘换到一柄还算完好的制式合金匕首。 刃口重新开过,作为日常备用和掩饰。 出发前,他将短弩和剩余的普通弩箭装进一个不起眼的深灰色斜肩包,弩身用旧布裹好。 两把匕首,一把“电芒”贴身暗藏,一把制式匕首插在腰后便于拔取的皮鞘里。 引导法的修炼没有落下。 冲击第二层的进度比预想中慢,丹田处的星璇旋转越发凝实,但始终差一层薄膜未能突破。 他不急不躁,按照法门稳步运转内息(或称星璇之力),温养精神。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秦天明将还在熟睡的天月托付给陈婆,陈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回来,月丫头有我看着。” “谢谢陈婆。” 他穿上最干净利落的一套旧工装,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将贡献牌和身份卡贴身放好。 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妹妹安静的脸,转身出门。 第48章 三项检测 东区第三训练馆,位于中城区与下城区交界地带,是一座占地广阔、有着银灰色金属外立面的现代化建筑。 平日这里主要面向登记在册的协防人员和部分官方预备役人员开放,提供收费的训练场地和基础指导。 今天,训练馆外围明显加强了警戒。 秦天明在距离正门还有百米处,就看到了四名身着城市防卫队制服的队员。 两人一组站在大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靠近的人流。 入口处设了临时检查点。 有身穿深蓝色制服、胸口佩戴着“超凡事务管理科”徽章的工作人员,正在核验凭证和身份。 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入场。 秦天明目光扫过队伍,心中微惊。 人数比他预想的多,大约有四五十人,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出头不等。 穿着各异,有的和他一样朴素,有的则装备精良,甚至有人穿着带有明显家族或组织徽记的定制战斗服。 气质也迥然不同。有的眼神锐利,浑身透着血腥气,显然是常年混迹荒野的老手。 有的则略显紧张局促,像是刚踏入这个圈子不久。 还有少数几人,气度沉稳,气息内敛,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其中一人,秦天明觉得有些眼熟——是那次在黑石林外围,远远瞥见过的、冷刀队长身边的一名年轻调查队员。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秦天明收回视线,默默排在队尾。 核查速度不慢。轮到秦天明时,他递上贡献牌和身份卡。 工作人员用一台便携式仪器扫描了贡献牌,屏幕上跳出他的基本信息: “秦天明,17岁,西区登记处注册协防人员,贡献点记录:150(已使用)。任务记录:白7,绿2,黄1(协同)。”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黄1(协同)”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将身份卡在另一台机器上刷过,确认无误。 “进去吧。按照指引前往三号预备大厅等候。不得携带违禁武器,评估过程中禁止私斗,违者取消资格并追究责任。” “明白。” 秦天明接过归还的凭证和身份卡,穿过大门,走进训练馆内部。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高大。 金属结构的穹顶下,光线明亮均匀。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抗冲击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以及……隐约的能量波动。 他顺着清晰的指示牌,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来到所谓的“三号预备大厅”。 这是一个类似室内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已经聚集了先一步进来的三十多人。 大家分散站着,彼此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很少有人交谈,气氛沉默凝重。 大厅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主席台,台上空无一人。 主席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玻璃墙,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应该是观察评估的官方人员。 秦天明找了个靠墙、视野开阔的角落站定,微微垂目,调整呼吸,同时将灵觉小心翼翼地外放,感受着大厅内的能量流动和周围人的气息。 他发现,在场的人中,大约有三分之一,身上都有着或强或弱的星源力波动。 其中最强的几股,给他的感觉甚至不亚于当初的林队。 而更多的人,则像他一样,体内有内息运转,但尚未正式引动星源力,或者正处于某种过渡阶段。 “看来,所谓‘民间潜力者’,范围很广。” 秦天明心中思索。从刚觉醒到接近正式超凡者,都可能被囊括其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五分钟后,主席台侧面的门打开,三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一名穿着深蓝色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眼神深邃,给人一种精于计算的感觉。 他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穿着城市防卫队军官常服的中年大汉,肩章显示他是少校衔。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 三人在主席台后站定。 金丝眼镜男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大厅: “各位上午好。我是第七城区超凡事务管理科临时评估组的负责人,周文远。” “我身边这两位,分别是城市防卫队的赵铁锋少校,以及城邦科学院第七分院的顾明德研究员。” “首先,欢迎各位前来参加本次民间潜力者初步评估。如通知所言,评估自愿,结果保密。” “评估的目的,是为城邦发掘和储备具备超凡潜质的人才,并根据评估结果,在未来可能的资源分配、培养计划中,提供参考依据。” 他的话语官方而严谨,听不出太多情绪。 “本次评估分为三个部分:基础素质检测、实战模拟、特殊潜力测评。每一部分都会有相应的评分。” “最终,我们会结合三部分得分,给出一个初步的潜力评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评级仅供内部参考,不会对外公开。” “但需要说明的是,获得较高评级者,将有机会进入后续的关注名单,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获得一些信息、任务或资源上的倾斜。” 周文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微微加重:“同时,我必须强调,评估过程中,严禁任何形式的作弊、攻击其他评估者或干扰评估秩序的行为。” “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资格,并视情节追究责任。都清楚了吗?”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清楚”回应。 “很好。”周文远点点头,“那么,评估现在开始。” “请各位按照入场时领取的临时编号,依次前往左侧通道,进行第一项,基础素质检测。”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进门时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一张金属卡片,上面印着一个数字:27。 他随着人流,走向左侧通道。通道尽头,是几个分隔开的小房间。 进入标有“27”号的房间,里面只有简单的仪器和一名面无表情的记录员。 “站到力量测试器前,全力击打靶心三次。然后到速度测试带,极限奔跑十秒。最后,站到能量感应仪上,放松,但保持你平时的修炼状态三十秒。” 记录员发言简短的指示。 秦天明照做。力量测试器前,他沉腰坐马,调动体内星璇之力灌注手臂,连续三拳击打在靶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屏幕显示平均数值:3.2标准力。这个数据比普通人强但不算太夸张的水平。 速度测试,他同样有所保留,十秒后冲过终点,距离显示为135米。在修炼者中属于中游。 最后,他站上能量感应仪,放松身体,默默运转基础炼体术的内息,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旁边的屏幕上滚动过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 记录员盯着屏幕,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点按。 三十秒后,蓝光熄灭。 “可以了,出去等待下一项。”记录员头也不抬。 秦天明走出房间,发现外面已经有一小批完成检测的人在等候。 大家依旧沉默,偶尔有人活动着手腕脚腕,眼神中带着审视。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完成了基础检测。 周文远的声音再次通过广播响起:“请所有人,跟随指引,前往二号实战模拟场。” 第49章 测试结束 等通知 二号实战模拟场,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模拟了简单的城市废墟环境,有断墙、掩体、废弃车辆等。 场地中央,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台人形金属傀儡,高约两米,外壳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实战模拟,规则简单。” 这次开口的是那位赵铁锋少校,他的声音粗犷有力,“你们每人,需要独立应对一台‘基础型格斗傀儡’。” “傀儡的攻击力量、速度,设定在略高于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无致命攻击模式,被击中要害模拟区域会判定受伤扣分。你们可以使用自己携带的、非违禁的冷兵器或拳套等。” “击败傀儡,或在其攻击下坚持三分钟,即为合格。” “根据击败时间、受击次数、战斗表现综合评分。现在,按照编号顺序,1到5号,入场准备!” 五台傀儡的眼部亮起红光,进入激活状态。 五名评估者各自选了武器,神情凝重地走入场地,与傀儡对峙。 战斗很快开始。金属傀儡动作略显僵硬,但势大力沉,步伐稳定,攻击连贯。 五名评估者应对方式各异,有人游斗,有人硬撼。 最终,两人在不到两分钟内抓住机会击倒了傀儡,一人在两分四十秒时险胜,一人坚持满三分钟但挨了好几下,最后一人则在两分钟时被傀儡“重击”胸口模拟区,判定重伤退出,不合格。 现场气氛更加凝重。这傀儡,不好对付。 秦天明冷静地观察着。 他发现傀儡的攻击模式有规律可循,关节转动和发力存在延迟,要害在颈后一处明显较薄的护甲连接处。 但想要在激烈的对抗中准确命中那里,需要极佳的眼力、时机把握和爆发力。 评估继续进行。有人表现亮眼,十秒内就找到破绽一击得手,引起一阵低呼。也有人手忙脚乱,很快败下阵来。 轮到秦天明时,他将斜肩包放在场边指定位置,抽出腰后的制式匕首,正手握持,走入场地。 傀儡激活,迈着沉重步伐冲来。 秦天明脚步灵动,以闪避和游斗为主,仔细观察着傀儡的攻击模式与关节弱点。 制式匕首不如“电芒”顺手,切割在傀儡外壳上只能留下浅痕,但他耐心十足。 一分十秒,秦天明矮身突进,绕到傀儡侧后方,匕首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精准刺向傀儡颈后那处薄弱点。 匕首尖锋刺入缝隙,顺势一撬! “咔哒!” 红光闪烁几下,熄灭了。傀儡僵在原地,然后轰然向前扑倒。 时间:一分二十秒。击败速度不算最快,但战斗过程冷静、观察细致、最后一击精准,表现可圈可点。 赵铁锋少校目光锐利地看了秦天明一眼,微微颔首。主席台后单向玻璃后方,似乎也有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秦天明面色平静地收起匕首,退出场地。 他能感觉到几道带着探究、警惕甚至淡淡敌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项,特殊潜力测评,被安排在另一个安静的房间。 房间内只有顾明德研究员一人,以及一台看起来更加精密、连接着许多线缆和感应贴片的银色头盔式仪器。 “请坐。” 顾明德研究员语气温和,“放轻松,这只是检测一些基础的精神力活性、能量亲和度、以及潜在的特殊感应天赋。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秦天明依言坐下。顾研究员将银色头盔小心地戴在他头上,调整好位置,冰凉的感觉传来。 “闭上眼睛,深呼吸放轻松,保持清醒。可能会有些微的眩晕或幻觉感,属于正常现象。” 仪器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 秦天明感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轻轻拂过自己的大脑皮层,带来一阵阵酥麻感。 他谨守心神,保持灵觉内敛。 眼前似乎有光影晃动,耳边有若有若无的低语,他不为所动,呼吸平稳。 大约一分钟后,嗡鸣声停止,头盔被取下。 顾明德研究员看着手中记录板上跳动的数据,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多看了一眼秦天明,但很快又恢复了和蔼。 “可以了,年轻人。你的测评结束。请回到预备大厅等待最终结果通知。” “谢谢。” 秦天明起身,行礼,离开房间。 当他回到三号预备大厅时,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完成所有测评的人聚集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焦虑和竞争的气息。 没有人交谈,但眼神的交锋比之前更加频繁。 又等了约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完成了测评。 周文远、赵铁锋、顾明德三人再次出现在主席台上。 周文远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目光扫过台下。 “本次初步评估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评估结果已经初步生成,正在最终核定中。” “最终评级及相应信息,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通过各位的贡献牌或预留的联系方式发送。” “请注意查收。在收到正式通知前,请勿对外泄露任何与评估相关的内容,否则可能影响评级有效性。” “现在,各位可以离开了。请按秩序退场。” 没有当场公布结果。这多少让一些期待立刻知晓的人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人群开始散去。秦天明默默随着人流向外走。 就在他即将走出训练馆大门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小子,身手不错。” 秦天明侧头,看到是那位赵铁锋少校。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 “赵少校。” 秦天明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赵铁锋打量着他,目光如刀:“匕首玩得挺溜。跟谁学的?” “登记处的铁手教官教过基础,自己摸索了一些。” 秦天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 赵铁锋不置可否,“反应快,下手准,是块好料子。就是路子……有点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最近下城区不太平,有点本事是好事,但也容易惹眼。自己心里有点数。” 说完,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力道不轻,然后径直转身离开了。 秦天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凝。这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没有深想,快步走出训练馆,汇入街道的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 评估结束了,结果未知。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了。 灰衣人,官方,其他评估者,未知的势力……各方目光,或许已经聚焦过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贡献牌,又想起家里的妹妹。 必须更快地变强才行。 第50章 有句古话 他加快脚步,朝着旧厂区的方向走去。得先去接天月。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训练馆顶楼一间封闭的办公室里。 周文远站在单向玻璃前,俯瞰着下方散去的评估者人群。顾明德研究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数据板。 “老顾,那个27号的数据,你怎么看?” 周文远没有回头,问道。 顾明德推了推老花镜:“基础素质中上,实战表现突出,尤其短兵器格斗天赋极佳。能量感应数据……有点意思。” “哦?” “他的能量活性指数,比一般刚接触引导法的人高出约15%,但波动模式却显示出某种……刻意的收敛和规整。” “不像野路子,倒像是受过某种系统的、但又不同于现行主流体系的初步训练。” “而且,精神力图谱边缘,有非常微弱的、非典型的扰动痕迹,疑似某种未完全觉醒的天赋雏形。” 周文远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你觉得,评级该给什么?” “单看数据,乙上到甲下之间。考虑到年龄和那份……刻意的收敛,潜力评级可以给到‘乙上’,重点关注。” 顾明德给出了专业意见。 “乙上……” 周文远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够了。足够进入那份‘特殊名单’了。至于后续如何,就看他自己,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怎么博弈了。” “对了,”顾明德想起什么,“赵铁锋好像对那小子有点兴趣?” “铁锋是个纯粹的军人,惜才,也警惕一切不稳定因素。” 周文远淡淡道,“由他去吧。我们的任务,是把‘种子’筛选出来,播下去。能不能长成,看天意,也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只是这次撒下去的种子,恐怕有些……已经被别人提前标记过了。” 顾明德意有所指。 周文远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星穹之下,谁又不是棋子呢?关键看,棋子自己,想不想,以及能不能,跳出棋盘。” …… 秦天明快步走出场地,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习惯性地拐入僻静的小巷,这样能更快回到旧厂区。 就在他走到一处堆满废弃建材、光线昏暗的胡同中段时,脚步猛然顿住。 前方,那个熟悉的灰衣身影,从一堆生锈的金属管后面转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秦天明没有回头,但灵觉已经模糊感应到,后方胡同口,也被另一个穿着类似灰衣的人堵住了。 前后夹击。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前面的灰衣人,正是上次那个声音沙哑的家伙,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跟我们走一趟吧,老板想见见你。” 秦天明身体微微绷紧,手指不易察觉地贴近腰侧。 “如果我说不呢?” 灰衣人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沙哑地低笑一声:“年轻人,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嗒。” 一声清晰无比、金属咬合般的脆响,从秦天明身后传来。 是枪械保险打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冰冷。 秦天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枪!对方竟然动用了枪械! 他身体微微一僵,所有试图寻找机会的念头,在绝对的火力威慑和明确的实力差距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 硬拼,现在就是找死。 下一秒,秦天明绷紧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脸上流露出被震慑后的屈服和无奈,低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双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反抗意图。 前方的灰衣人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明智”的选择:“很好。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现在,慢慢转身,跟着我后面这位兄弟走。别耍花样。” 秦天明依言,缓慢转身。 看到身后约五米外,另一个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的灰衣人,右手垂在身侧,但袖口处隐约有硬物的轮廓。 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前面的灰衣人已经转身,带着他继续往胡同深处走去。 这条胡同比刚才那段更加狭窄、破败,两侧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几乎看不到住户的痕迹,光线也越发昏暗。 走了约莫两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勉强能容车辆通过的拐角。 拐过去后,一辆灰扑扑、外壳有多处凹陷和锈迹的旧式面包车,就静静地停在死胡同的尽头。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领路的灰衣人走到面包车侧滑门旁,有节奏地敲了敲车门。 哗啦一声,车门被从里面拉开。 昏暗的车厢里,隐约能看到还有两个人影。 “进去。” 身后的灰衣人用枪口不明显地顶了顶秦天明的后腰。 秦天明抿了抿嘴,俯身钻进车厢。车内空间狭小,混合着烟草、汗味和一股机油的气味。 他刚站稳,车门就在身后迅速关闭并锁死。 几乎同时,坐在车厢内侧的一个壮硕灰衣人猛地探身,动作迅捷而粗暴地抓住秦天明的双手,一副冰冷沉重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个人则蹲下,将一副同样结实的脚链扣在了他的脚踝上。金属的冰凉和束缚感瞬间传来。 没等秦天明有任何反应,第三个灰衣人——似乎一直在副驾驶位——转过身,将一个厚实完全不透光的黑色头罩,粗暴地套在了他的头上,视线顿时被彻底剥夺,只有鼻孔能呼吸到车内浑浊的空气。 “坐下。” 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同时有人推了他一把。 秦天明踉跄着倒退,腿弯撞到似乎是座椅的边缘,顺势坐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面包车引擎启动,发出吃力的轰鸣,车身颠簸着开始移动。 眼睛看不见,但他仔细聆听着:车内除了引擎声,几乎无人说话,只有偶尔调整坐姿时衣物摩擦声,以及身边两个看守者平稳的呼吸。 车子转弯频繁,时快时慢,显然在刻意绕路,防止他凭感觉记住路线。 他默默记着颠簸的频率、转弯的大致方向和角度、偶尔传来的外界模糊声响(遥远的叫卖声、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某种机器规律的轰鸣)。 同时,他感受着体内星璇的状态,尝试以最隐秘的方式运转内息,保持冷静和身体机能的活跃。 大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终于停下。他听到拉手刹的声音,然后是车门滑开的声响。 “带下来。” 之前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51章 面谈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推搡着下车。 脚链限制着步伐,他走得有些磕绊。 刚走没几步就停下来,就听到一个灰衣人快步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某扇铁门。 几秒钟后,铁门上打开一个小窗,一双眼睛扫视了一下外面,随后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内打开。 “进去。” 身后的灰衣人推了秦天明一把,力道不小。 秦天明踉跄一步,走进门内。 头罩被一把扯下。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秦天明眯了眯眼。 他迅速适应,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光线昏暗的门厅里,面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沙哑的领路灰衣人。 门厅里还站着两个穿着同样灰色劲装的男人,身材精悍,目光在秦天明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漠然。 “搜身。”沙哑灰衣人命令。 身后的灰衣人上前,动作利落地开始搜查。 他先摘下了秦天明的斜肩包,打开粗略翻看了一下,拿出短弩,掂了掂,扔给旁边一人。 接着,他摸向秦天明腰间,抽出了那柄制式匕首,看了一眼,也放到一边。 然后,他的手掌沿着秦天明的身体轮廓仔细按压摸索。 当摸到小腿附近时,秦天明肌肉微微紧绷——那里藏着“电芒”。 灰衣人的手停顿了一下,撩开了他的裤脚,看到了绑在小腿侧面的皮鞘。 他抽出“电芒”,入手明显比制式匕首沉重,刃身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近乎无形的幽蓝光泽。 “嗯?” 灰衣人眼神一动,仔细看了看匕首,又抬头看了看秦天明,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和审视,“小子,好东西啊。哪来的?” “旧货市场淘的,觉得特别,就留着防身。”秦天明低声道。 灰衣人用手指轻轻拂过刃口,感受着那微弱的麻痹感,又看了看匕首上那些并非普通工艺能留下的、仿佛能量浸润过的细微纹路。 他显然不信秦天明的话,但也没多问,只是将“电芒”也放到收缴的物品一起。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他冷冷问。 “没有了。”秦天明摇头。 贡献牌和身份卡贴身藏着,对方似乎没有仔细搜内衣的意思,或者觉得不重要。 搜身完毕,手铐脚链被解开,但武器并未归还。 灰衣人示意秦天明继续往前走。穿过门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斑驳。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领路的灰衣人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许沙哑的男声。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像是一个简陋的办公室,有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窗户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灯光同样昏暗。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很难被认出来的那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头发梳理得整齐,手指修长,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天明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静,没有威胁,也没有热情,就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评估一份资料。 “老板,人带到了。” 领路的灰衣人恭敬道。 被称为“老板”的男人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两个灰衣人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秦天明和这位“老板”。 “坐。” 老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语气平淡。 秦天明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拘谨而警惕的姿态。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除了简单的家具,没什么特别。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有一种隐隐的压力,比外面那些灰衣人更甚。 不是那种外放的凌厉,而是一种内敛的、久居上位的掌控感。 “秦天明,17岁,原第三中学学生,现为西区登记处注册协防人员。孤儿,与13岁妹妹秦天月相依为命,住旧厂区。” 老板放下文件,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仿佛在念一份简历,“最近表现活跃,完成多项协防任务,包括一次黄色协同任务。今日参加了官方的民间潜力评估。” 他每说一句,秦天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对方掌握的信息相当详细。 “不用紧张。” 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嘴角扯出一个几乎不算笑容的弧度,“找你过来,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一谈,顺便……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秦天明抬起头,看向对方。 “没错。” 老板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我看过你的资料,也了解了你今天在评估中的表现。” “基础扎实,心性沉稳,实战意识不错,最关键的是……你接触过‘星源引导法’,而且修炼的似乎不是市面常见的大路货。”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仿佛能穿透秦天明的身体,看到他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星璇。 秦天明心头剧震,但脸上竭力保持平静。 对方怎么知道的?是评估时泄露的?还是更早之前就被盯上了?星火聚会?陈老? “不用猜我怎么知道的。” 老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下城区很小,有点特殊动静,总有人能注意到。” “你身上那点刚入门的气息,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是个有潜力的苗子。但你应该也清楚,在这个世界,有潜力不代表能活下去,更不代表能活得好。” “资源、功法、庇护、信息……这些东西,单靠你自己在下城区挣扎,能获得多少?” 秦天明沉默。对方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给你这些。” 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力,“更好的引导法,辅助修炼的资源,稳定的报酬,甚至……可以为你妹妹提供更安全的环境和更好的教育机会。只要你愿意为我工作。” “工作?做什么?”秦天明问。 “一些需要身手、需要脑子、也需要一点特殊能力的任务。收集信息,处理一些‘不方便’官方出面的事情,或者……解决一些‘麻烦’。” 老板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很明显,绝非正当差事。 “如果我说不呢?” 秦天明低声问,虽然他知道答案可能不太妙。 老板笑了笑,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年轻人,我说了,这是一个选择。选择接受,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选择拒绝……”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门外就有两个带枪的灰衣人,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 第52章 突破第二层 “当然,我不会逼你立刻答应。” 老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不过,考虑的时间不会太多。” “另外,提醒你一句,今天我们的见面,还有我提供的这个选择,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官方的人,或者你接触过的某些‘小圈子’。” 他特意在“小圈子”上加重了语气。 秦天明心中凛然。对方果然知道星火聚会,甚至可能知道陈老! “我需要时间考虑。” 秦天明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可以。” 老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通讯器,样式老旧,推到桌子对面。 “这个你拿着。考虑好了,用这个联系我。里面有唯一的联络频率。记住,不要试图拆解或追踪,那没意义。” 秦天明看着那个冰冷的黑色通讯器,没有立刻去拿。 “你的东西,离开时会还给你。” 老板补充道,“包括那把有点意思的匕首。算是一点诚意。” “我妹妹……” “放心,在你做出决定前,她不会有事。” 老板淡淡道,“但我的耐心有限。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黑色通讯器。 “很好。” 老板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走了。会有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按了一下桌角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门被推开,之前那个领路的灰衣人走了进来。 “送他回去,东西还给他。”老板吩咐。 “是。” 秦天明起身,跟着灰衣人走出房间。在门厅,他的斜肩包、短弩、制式匕首和“电芒”被递还给他。 他默默接过,检查了一下,“电芒”安然无恙。 然后,他被蒙上了眼睛,带出了小楼,坐上了一辆气味浑浊的封闭车辆。 车子开了大约十几分钟,颠簸不停,显然故意绕了路。 最后,他被推下车,眼罩被摘掉。车子迅速驶离,消失在巷口。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边缘,远处能看到旧厂区标志性的那个废弃水塔尖顶。 这里距离旧厂区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步行路程。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昏黄。 秦天明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的黑色通讯器,又感受了一下贴身放回的“电芒”匕首。 三天。 ...... 那晚的旧厂区格外安静。 秦天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工具房外,风声穿过生锈的管道,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哭。 怀里那个黑色通讯器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凉意透过衣服钻进皮肤。 三天。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墙壁上有些斑驳的水渍,形状像个侧脸。他看着那影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板的话在耳边转。 “更好的引导法……资源……你妹妹更安全……” 每个词都闪着光,诱人。 可底下是什么呢?收集信息?处理“麻烦”?那些字眼后面,藏着看不见的血腥味。 答应下来,就等于把命卖给了阴影里。 可不答应?灰衣人袖口那硬邦邦的轮廓又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咔嗒”一声,干脆,冰冷,不留余地。 天月在隔壁床铺上轻轻动了动,嘟囔了句梦话。 秦天明转过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着妹妹蜷缩的身影。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 他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揪紧了。 不行。他无声地对自己说。不能把他们拖进那种不见光的生活里。 妹妹该去上学,该在阳光下走路,不该因为自己,哪天醒来发现哥哥没了,或者……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可是,怎么破局? 硬碰硬是找死。躲?下城区就这么大,能躲哪儿去?更何况,天月在这里。 只剩下一条路——变强。 强到别人不敢随便拿枪指着你,强到有资格坐下来谈条件,而不是只能听话。 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可奇怪的,这沉重里,又慢慢生出一股狠劲。 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反而不再发抖,眼睛死死盯住能抓住的每一根藤蔓。 他悄悄坐起身,盘起腿。 没有点灯,就在这片黑暗里,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团旋转的星璇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绪的激荡,旋转的速度快了些。 内息像被搅动的水流,不安分地涌动。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按部就班地温养,而是将意念集中,全力催动《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的运转路线。 精神沉入体内,沿着那些早已熟悉的路径前行。 星璇旋转,将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星源力从外界牵扯进来,炼化,融入内息。 那股热流比平时更烫,行进时带来细微的胀痛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暗里没有钟表,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汗水从额头渗出,沿着鬓角滑下。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开始僵硬、酸痛。 但他没停。心里那团火烧着,灼得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破它!冲破那层隔膜! 星璇旋转得越来越快,内息奔腾如溪流汇聚成河。 每一次冲击那层无形的壁垒,都带来一次剧烈的震荡,震得他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那层膜看似薄弱,却异常柔韧,总是在即将破裂的瞬间又弹了回来。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身体里的力量像是在被迅速抽空,疲惫感潮水般涌上来。 要不……下次吧? 一个微弱的念头冒出来。 就在这时,黑暗中仿佛闪过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又闪过灰衣人漠然的脸,还有那黑洞洞的、不知指向何方的枪口。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 秦天明用上最后一点力气,不管不顾地将所有意念、所有残存的内息,狠狠撞向那层壁垒! “啪!”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大的热流,猛地从丹田星璇中炸开,瞬间冲过四肢百骸! 撕裂般的疼痛过后,是难以言喻的通畅感。 就好像一直堵着的水渠突然被冲开,水流奔涌而过,滋养着干涸的土地。 星璇的体积似乎扩大了一圈,旋转更加沉稳有力,中心一点微光似乎明亮了少许。 内息(或者说星璇之力)的质量和总量,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引导法,第二层。 “成了!” 第53章 妥协与条件 “成了!” 秦天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瘫软下来,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心里,却有一小簇火苗,稳稳地亮了起来。 黑暗里,他无声地咧了咧嘴。 疼,累,可也踏实了一点。至少,手里的筹码,重了一分。 接下来的两天,他过得异常平静。 白天,照常接送天月,去陈婆那里坐一会儿。 陈婆还是那样,话不多,偶尔看看他,眼神里有点担忧,但终究没问。 他接了个简单的白色协防任务,去清理一个废弃仓库里的变异甲虫,赚了点零花钱。 晚上,等天月睡了,他就修炼巩固第二层的境界。 星璇之力运转更加圆融,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些。 那把“电芒”匕首握在手里,内息灌注时,刃尖那点淡蓝寒芒又凝实了一分,挥动间带起的细微破风声几乎消失。 他也在等。 等官方的评估结果,等那个黑色通讯器可能响起的铃声。 等一个……或许能让他站得更直一点的机会。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工具房外晾晒洗好的衣服,怀里那块金属贡献牌,忽然微微发热,震动起来。 他立刻放下衣服,走到角落,掏出牌子。 牌子表面的纹路亮起,一段简洁的信息投射出来: “第七城区超凡事务管理科通知:潜力评估已完成。编号27,秦天明,初步潜力评级:乙上(重点关注)。” “评估报告已录入内部档案。请注意,此评级涉及后续资源观察与分配可能。” “请保持通讯畅通,等候进一步联络。——此信息阅后即焚。” 文字闪烁了几下,消失了。牌子恢复冰冷。 “乙上……重点关注。” 秦天明握着贡献牌,手指慢慢收紧。评级比他预想的要好。 “重点关注”四个字,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而且是被划入了值得投资观察的那一拨。 这算不上什么护身符,官方也不可能因为他这点潜力就来保护他个人。 但这毕竟是一个身份,一个记录。 如果他突然“消失”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这份记录,或许会被人翻出来。 这,就是他眼下能拿到的、最有分量的东西。 他把贡献牌仔细收好。 刚放好,怀里另一个东西,震动了。 是那个黑色的老旧通讯器。 震动很轻微,但持续不断。 他拿出来,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 他按下唯一的接听键。 “考虑好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那个老板平静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天明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 他看着远处旧厂区灰蒙蒙的天空,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我可以为你做事。” 对面沉默了一两秒,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明智的选择。今晚八点,老地方,会有人接你。带上通讯器。” “等一下。” 秦天明打断他。 “嗯?” “我有条件。”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乎是气音的笑。 “你说。” “第一,我只做情报和外围接应,不直接参与‘处理麻烦’。” “第二,我需要预付部分资源,最好是能辅助稳定星璇、温养精神的药剂或材料。” “第三,”秦天明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妹妹,还有我本人,必须绝对安全。如果因为给你们做事惹上别的麻烦,你们要负责解决。” 他说完,心跳有点快。 他在赌,赌对方看中他的“潜力”,也赌那份刚刚收到的“乙上”评级,能增加一点他讨价还价的底气。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点刚才那种完全掌控的味道: “第一条,可以商量,看你表现。第二条,可以预支一部分基础辅助药剂。第三条……” 他拉长了语调。 “只要你是我们的人,你的安全自然有保障。” “至于你妹妹,我们不碰无关的人,这是规矩。不过,你最好也让她少接触……不该接触的人和事。” 这回答有让步,也有警告和模糊地带,但比起最初纯粹的威胁,已经好了太多。 “成交。” 秦天明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很好。晚上八点。” 通讯器挂断,指示灯熄灭。 秦天明把通讯器握在手里,掌心有些汗。 他知道,自己踏出了一步,踏入了一片更深的灰色地带。 但至少,他为自己和妹妹,争到了一点空间,一点资源,还有……一点时间。 压力没有消失,反而更具体了。 可这一次,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似乎能扛起来了。 他走回工具房,开始准备晚饭。 心里盘算着,晚上该怎么应对,怎么在那些灰衣人中间,守住自己的底线。 窗外,天色渐暗。星穹之下,无数个像他一样的渺小光点,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挣扎着,前行着。 路还长。但手里的刀,好像锋利了一分。脚下的地,似乎也踩实了一点。这就够了。 晚上七点半,天彻底黑透了。 秦天明把天月送到陈婆那里。 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什么,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 “哥,你要出去啊?” “嗯,接了个夜班的零活,报酬不错。” 秦天明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轻松。 “你乖乖跟陈婆做完作业就睡觉,我回来可能晚,别等。” 天月眨眨眼,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小声说了句: “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走出陈婆家低矮的门檐,冷风一吹,秦天明脸上的那点温和立刻消散。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深色外套,手在衣兜里碰了碰冰冷的“电芒”匕柄,还有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他没直接去上次那个胡同。 而是先在旧厂区边缘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眼睛留意着四周每一个阴影角落,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七点五十分,他拐进那条堆满废弃建材的昏暗胡同。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和尘土味。 面包车果然已经停在老位置,像一只蹲伏的灰色野兽。 他刚走近,侧滑门就无声地开了。里面还是上次那两张冷漠的脸。 “上来。” 副驾驶那个沙哑声音简短命令。 第54章 任务 凝神散 秦天明没说话,弯腰钻进车厢。门立刻关上。 这一次,没有头罩,没有手铐。 但车里多了个人——上次搜走他匕首的那个壮硕灰衣人,就坐在他对面,眼神像钩子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车子启动,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 秦天明默默记着路,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些。 车子最终又停在了那栋独立的三层灰楼前。 铁门打开,他被带进去,还是那个空荡的门厅。 斜肩包和武器被要求放在门口一个柜子上。 这次,对方没有搜身。 “老板在等你。” 沙哑灰衣人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那扇木门前。 敲门,进入。 房间里的陈设没变,灯光依然昏暗。 老板还是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天明脸上,打量了几秒。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天明坐下,腰背挺直,没有刻意放松,也没显得过于紧张。 “你很准时。” 老板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来,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我需要资源,也需要安全。” 秦天明直视着他,声音平稳:“我答应做事,但之前说的条件,得算数。” 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条件可以谈。不过,我得先知道,你能做什么,又值多少。”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 “官方给你的评级是‘乙上’,不错。” “但评级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修炼的引导法到了第二层?比我想的快一点。” 秦天明心头微惊。连他刚突破都知道,他不动声色:“刚突破不久,还需要稳固。” “嗯。” 老板不置可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预付的部分。一阶‘凝神散’,五份剂量。” “能帮助稳定星璇,温养精神,市面上正规渠道不好买,黑市价格你也清楚。” 秦天明看着那个银盒子。 凝神散,他听陈老提过,是辅助一阶超凡者修炼的常见药剂之一,对稳固境界确实有帮助。 价格不菲,一份估计就得两三百星元。这预付,不算大方,但也不算小气。 “任务呢?” 他没去碰盒子。 “不急。” 老板靠回椅背。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 “我需要知道,第七城区西区登记处,最近三个月,所有领取过‘特殊材料兑换许可’的民间协防人员名单。” “以及他们大致兑换了什么东西。” 秦天明眉头皱起。登记处的内部信息?这可不是随便能打听的。 “我只是个普通协防人员,接触不到这种记录。” “老胡。” 老板吐出两个字,看着秦天明。 “西区登记处那个老油条,你跟他挺熟,对吧?他消息灵通,而且……据我所知,他最近手头有点紧。” 秦天明沉默。老胡确实消息灵通,也的确偶尔会透点无关紧要的风声换点酒钱。 但这种明显违规的内部记录…… “不用担心。” 老板似乎看出他的顾虑。 “不是要详细的档案副本。只是需要一份简略的名单和大概类别。” “那个老胡有他的路子,你也有你的办法。” “这任务没太大风险,报酬除了这盒凝神散,名单拿到后,再给你两百星元,或者等价的基础物资。” 秦天明快速盘算着。打听消息,确实比让他去动手“处理麻烦”要好得多。 老胡那边,或许可以试试,但必须非常小心。 “我怎么确定,名单交给你们,不会惹出更大的事,最后查到我头上?” 他问。 老板笑了笑,这次笑意深了些,却没什么温度。 “我们做生意,讲究信誉。你提供信息,我们付钱。” “至于信息用来做什么,与你无关,也不会留下指向你的痕迹。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实在担心,也可以选择不做。预付的凝神散,就当送你的见面礼。” 话说得漂亮,但秦天明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做事,就别想拿好处,之前“成交”的话也不算数了。 而且,知道了这么多,还能轻易脱身吗? 他吸了口气。 “名单我会想办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完整准确。” “一周时间。尽量完整,准确度我相信老胡的本事。” 老板语气不容置疑。 “一周后的这个时间,还是这里,我要看到东西。” 秦天明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了那个银色金属盒。盒子入手微沉,冰凉。 “通讯器保持畅通,有急事会联系你。平时不要主动联系。” 老板补充道:“另外,你妹妹那边,我们有人会偶尔‘路过’看看,确保没别的苍蝇打扰。” “你自己,也低调点,尤其是和你那些‘星火’朋友,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最后这句话是敲打,也是警告。 秦天明握紧了盒子,没说话。 “你可以走了。” 老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文件上,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 沙哑灰衣人推门进来,示意秦天明离开。 拿回自己的东西,走出灰楼,坐上回程的面包车。 这一次,他被放在了距离旧厂区更近的一个路口。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秦天明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个银盒子,还有衣兜里通讯器冰冷的轮廓。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交易达成了。他拿到了一点资源,也暂时稳住了一边的威胁。 他回头看了看灰楼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了望旧厂区那片熟悉的的轮廓。 妹妹还在那里等他。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打开了那个银盒子。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五个指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管。 管内是某种浅蓝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液体,正是“凝神散”。 盒盖内侧还贴着一张简单的使用说明: 【每次一份,以温水或纯净水送服,修炼前服用效果最佳,间隔至少十二小时。】 他取出一管,对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看了看。 液体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沉浮。 这就是能帮助他更快稳固境界、甚至辅助修炼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他小心地盖好盒子,贴身藏好。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稳。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得算清楚。 老胡那边,明天就得找个不起眼的由头去探探口风。 修炼不能停,有了凝神散,第二层境界要尽快稳固下来,甚至尝试往前再走一点。 压力还在,而且换了一种更具体的方式压在身上。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没有之前那么慌了。 可能是因为手里终于有了点能用的东西。 也可能是因为,他隐约摸到了一点在这个复杂世界里周旋的门道。 路还长,夜还深。 但手里这点微光,至少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他加快脚步,融入旧厂区边缘那片熟悉的黑暗里。 远处,工具房那个小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光。 那是他的方向。 第55章 登记处的闲聊 天还没完全亮,旧厂区还沉浸在灰蓝色的静谧里。 秦天明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隔壁床铺上熟睡的妹妹。 凌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工具房缝隙钻进来。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然后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那个银色金属盒。 打开,里面五管浅蓝色的凝神散静静躺着,像封装着一小片会发光的海洋。 他取出一管,拧开密封的盖子,一股极其清淡、微带凉意的药草香气飘散出来。 他按照说明,将粘稠的蓝色液体倒进嘴里,就着旁边水壶里昨晚凉好的白水送下去。 味道有点怪,微苦,带着点薄荷似的凉。 滑过喉咙时,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意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 他没耽搁,盘膝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 这一次,感觉明显不同了。 丹田处那团旋转的星璇,似乎变得更加“听话”。 之前刚刚突破到第二层时,星璇之力的运转总有点生涩和新力初生的躁动,像刚学会跑的孩子,脚步有些不稳。 而此刻,在凝神散那股清凉药力渗透下,那股躁动被快速抚平。 星璇旋转的轨迹变得更加圆融、稳定。 牵引外界星源力的效率似乎也提高了一丝。 更明显的是精神层面,意识沉入修炼状态比平时更快、更深。 杂念像是被一层清凉的水幕隔开,思绪异常清晰,能更精准地引导内息沿着复杂的经脉路线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透进蒙蒙的晨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持续了好几秒才散开。 浑身暖洋洋的,没有丝毫修炼后的疲惫,反而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丹田里的星璇稳固凝实,星璇之力的总量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增长。 这凝神散,果然是好东西。 难怪价格昂贵,而且管控严格。那个老板这次给的预付,确实算是有诚意了。 “哥,你醒啦?” 旁边床上传来天月迷迷糊糊的声音。 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 “嗯,刚醒。吵到你了?” 秦天明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没有。” 天月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好像有点香香凉凉的味道?” 秦天明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可能是窗户缝吹进来的空气干净吧。快起来,今天要上学呢。” “哦。” 天月乖乖爬起来穿衣服。 看着妹妹忙碌的小身影,秦天明心里清楚。 他必须尽快完成那个任务,拿到名单,才能维持住眼下这脆弱的平衡,换取更多资源和暂时的安全。 而任务的关键,在老胡。 上午,送天月去了学校后,秦天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找零活,而是拐了个弯,朝着西区登记处的方向走去。 登记处还是老样子,门口永远聚集着三三两两等待接任务或闲扯的协防人员。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营养膏的味道。 老胡依旧坐在他那张标志性的旧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 正眯着眼听旁边一个汉子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上次任务的“英勇事迹”。 看到秦天明进来,他眼皮抬了抬,没说什么,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并不存在的茶沫。 秦天明没有立刻凑上去。 他先在任务公告板前假装看了一会儿,又和几个面熟的人点了点头,这才看似随意地踱到老胡桌子旁边。 “胡哥,早。” 他打了声招呼。 “早。” 老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看他,“今天没活?跑这儿来晃悠。” “刚送完妹妹,顺路过来看看。” 秦天明语气平常,“另外,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也有事求到我头上?” 老胡放下杯子,似笑非笑,“说吧,又捅什么篓子了?还是看上哪个难啃的任务,心里没底?” “那倒不是。” 秦天明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一点,“是我有个远房表哥,最近也想干协防。” “但他身体有点……老毛病,需要兑换点特殊的缓和剂材料。” “听说咱们登记处这边,有时候能拿到一些外面不好找的兑换许可?” “他就想打听打听,这许可怎么个申请法,容不容易批?别忙活半天,最后白搭。” 他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身体有老毛病需要特殊材料,在下城区很常见。 打听兑换许可的渠道,也不算太出格。 老胡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特殊材料兑换许可?那可是管控物资,哪那么容易批。” 他慢悠悠地说,“一般都是有正经由头,比如任务需要,或者之前立功受了暗伤需要调理。” “打报告上去,上面审核,一层层批。还得看当时仓库里有没有货。” “这么麻烦啊。” 秦天明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那我表哥估计没戏了。” “他那就是陈年旧伤,不致命,就是时不时疼。” “唉……胡哥,您见识广,最近这几个月,批下来的人多吗?都是些什么人啊?” “我也好跟我表哥说说,让他死心,或者……看看能不能走走别的门路?”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试探。 老胡瞥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别的门路?你小子,心思还挺活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似乎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用更小的声音说: “最近几个月……批下来的倒是有那么几个。” “有的是真需要,比如东头那个‘独眼’,上次被毒爪蝎蹭了一下,半边身子麻痹,换了祛毒凝胶的原料。” “有的是上面有人打招呼,走了点关系,换了点强化体质的好东西。还有嘛……” 他拖长了语调,又喝了口水,才继续道:“还有一两个,就比较怪。” “换的东西杂,量不大,但种类偏,不像是自己用,倒像是……帮别人换的,或者凑什么东西。” 秦天明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好奇:“帮别人换?这也能行?” “规矩上当然不行。” 老胡嗤笑一声,“但人家报告写得漂亮啊。” “理由充分,审核的睁只眼闭只眼,仓库管理员只要对得上账,谁管你拿去干嘛?这世道,谁还没点私心。” “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换的又是些什么偏门东西?” 秦天明状似随口问道。 老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怎么?你想学?” “哪能啊,我就是好奇,也让我表哥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秦天明憨厚地笑了笑。 “哼。” 老胡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小本子,随手翻了翻——那本子脏兮兮的,边角卷起,看起来像是随手记杂事的。 “我想想啊……上个月好像有个叫‘老刀’的,换了点‘沉星砂’和‘蚀铁草汁’,量不大。” “三个月前有个生面孔,名字忘了,好像换了‘荧光蕈粉’和某种二级变异蜂的残翅……记不太清了。” “这玩意又不是什么大事,谁整天记这个。” 老胡说得含糊,但几个名字和物品特征,已经清晰地报了出来。 秦天明默默记在心里。 老胡果然有他的门道,这些细节,绝不是光靠道听途说能知道的。 他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甚至可能偷偷看过部分记录。 “谢谢胡哥 ,长见识了。” 秦天明真诚地道谢,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星钞,很自然地塞到老胡那个搪瓷杯子下面。 “一点心意,请您喝杯茶。我这就回去跟我表哥说说,让他别瞎琢磨了。” 老胡眼皮都没抬,手指却轻轻按住了那两张星钞。 “嗯,跟你表哥说,老老实实接任务赚钱,比想这些歪门邪道强。身体不好,就换个轻省活计。” “明白,明白。” 秦天明连连点头,又闲聊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登记处。 走出大门,被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随意,实则每句都在试探边缘。 老胡最后那个眼神和告诫,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看在星钞和往日还算顺眼的份上,给了点提示,也划清了界限。 不能再去直接问老胡了。 这次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整理出一份“简略名单”去交差。 老刀,还有一个三个多月前的“生面孔”,兑换的物品是沉星砂、蚀铁草汁、荧光蕈粉、二级变异蜂残翅…… 这些材料组合起来,听起来有点像某种偏门的药剂配方,或者……某种小型仪器的辅助材料? 他摇摇头,甩开猜测。 具体用途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只需要把名字(或代号)和物品列出来。 任务算是有了眉目,但秦天明心里并不轻松。 老胡的警觉,说明这件事本身就带有风险。而那个老板要这些信息,背后目的绝不简单。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了口气。 路还长,每一步,都得踩稳了。 第56章 第二次任务 拿到名单后的第七天晚上,秦天明再次踏进了那栋灰色三层小楼。 门厅里等着他的还是那个沙哑嗓音的灰衣人。 对方这次没多废话,直接领着他走向走廊深处。 但这一次,走的不是去办公室的方向。 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狭窄楼梯,灯光昏暗。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潮味和铁锈味。 走下楼梯,是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小房间,比上面的办公室更简陋。 只有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 老板已经坐在桌子后面等着了。 他今天没穿那身深灰色便服,换了件黑色的立领夹克,看起来更加利落,也……更冷硬。 “东西呢?”老板开门见山。 秦天明从怀里掏出叠好的、用从作业本上撕下的纸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上面按照老板的要求,列出了“老刀”和“无名氏”两个称呼。 以及他们兑换的几样材料,简单标注了时间和可能的来源。 老板接过,就着刺眼的灯光仔细看了一遍。 手指在“沉星砂”和“荧光蕈粉”上停顿了片刻,眼神里闪过难以捉摸的神色。 “就这些?”他抬眼。 “老胡就说了这些,再问,他就不肯多讲了。” 秦天明如实回答。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隐瞒。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把名单对折,收进了夹克的内袋。 “行,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是尾款。”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打开,里面是两百星元现钞,还有另外两管凝神散。 “上次的用完了?”老板随口问。 “用了一管,效果很好。” 秦天明将布包收起。 资源到手,他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感。 名单交出去了,但事情显然没完。 果然,老板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姿态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通过初步测试的工具。 “第一件事做得还行。接下来,有个新任务给你。” 秦天明心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城西,‘老鼠巷’深处,有个地下赌场,老板外号‘肥膘’。你的任务是,让他消失。” 老板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干净点,别留手尾。时限,五天。” 地下赌场老板?杀人? 秦天明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样直接的任务,还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杀过人,在巷子里里,为了自己跟妹妹。 但那和这种冷血的、有预谋的刺杀完全不同。 他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问:“一个地下赌场的老板,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老板的眉头皱了一下。 房间里空气似乎凝固了半秒。 老板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烟盒是下城区最常见的廉价牌子。 他抖出两根,手腕一甩,其中一根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秦天明面前的桌面上。 然后,他拿出一个旧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灰色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 接着,他把那个打火机,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 意思很明显。 秦天明看着那根烟,又看看打火机,最后抬眼看向老板模糊在烟雾后的脸。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可能越界了,但此刻,他更清楚,拒绝这个动作,可能意味着更多麻烦。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根烟。 烟卷很糙,滤嘴几乎就是个摆设。 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学着老板的样子按下去。 火苗窜起。 他凑过去点烟,不习惯的姿势让他有些笨拙。 烟头亮起暗红的光。 他试着吸了一口。 辛辣、呛人的烟雾猛地冲进喉咙,完全不同于任何他想象过的味道。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老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气音的笑。 “年轻人,不会抽,下次可以拒绝。” 老板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没必要勉强自己。” 秦天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水光。 他捏着那根燃烧的烟,有些无措。 老板又吸了一口自己的烟,缓缓吐出,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你想知道原因?行,告诉你。” “这个‘肥膘’,搞了个相好的,是个挺有风情的寡妇。” “巧了,这寡妇,跟第七城区物资管理办公室的一个小股长,也有一腿。” “这事儿被肥膘知道了,拿捏着把柄,隔三差五找那小股长‘借’点紧俏物资,或者行个方便。” “小股长被捏得难受,又不敢声张。” 老板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后来,那寡妇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想摆脱肥膘,私下里找到了那小股长,两人一合计,凑了一笔钱,找到了我们。” “要求很简单,让肥膘闭嘴,永远闭嘴。” 他抬眼看向秦天明:“明白了吗?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些见不得光的烂账,有人觉得碍事了,花钱清路。” 原来是这样。情债?利益纠葛?或者兼而有之。 理由比他想象得更龌龊,也更……现实。 “小秦啊。” 老板把烟按灭在桌上的一个简易烟灰缸里,声音低沉下来。 “我告诉你,干咱们这行的,规矩只有一条:只接任务,不问缘由。” “雇主给钱,我们办事。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还有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秦天明身上:“念在你是第一次接这种‘硬活’,我破例解释这一次。下次,别再问。” 秦天明捏着那根快要燃尽的烟,指尖能感受到烟纸滚烫的温度。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老板的意思很清楚。 他只是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砍向某个人,只需要锋利,听话,并且砍得准。 他想到躺在怀里的凝神散和星元,想到妹妹天月,想到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如履薄冰的处境。 拒绝这个任务?后果他承担不起。 “我知道了。” 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刚才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把手里那根几乎烧到过滤嘴的烟,也按灭在烟灰缸里。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 “肥膘的资料,赌场的地形图,他常出现的规律,晚点会有人给你。仔细看,计划好了再动手。五天,我要听到消息。” 老板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沙哑灰衣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 秦天明站起身,没再看老板,跟着灰衣人走出了这间充满烟味和冰冷指令的地下室。 重新坐上那辆旧面包车,颠簸在回程的路上。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廉价烟草辛辣呛人的味道,混合着地下室陈腐的气息。 杀人。 不是自卫,不是被迫,而是主动去执行,去终结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了钱,也为了在这灰色地带活下去的资格。 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颠簸的车厢壁上。 巷子里赵永他们临死前的眼神,忽然无比清晰地闪过脑海。 那种生命的重量,他感受过。 而现在,他要主动去掂量另一份重量了。 车子停下,他被放在了熟悉的街口。 夜风凛冽,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味。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旧厂区稀疏寥落的灯火,很久没有动。 直到怀里那个黑色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的信息传入——大概是关于“肥膘”的资料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洁净的空气,终于迈开了脚步。 路,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57章 融入阴影 拥抱黑暗 回到工具房时,天月已经睡熟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恬静的脸。 秦天明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到房间另一头。 就着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打开了那个黑色通讯器。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一份详细的资料列表呈现出来。 “目标:刘彪,绰号‘肥膘’。年龄:47岁。活动范围:第七城区西侧‘老鼠巷’及周边。” “主要据点:‘好运来’地下赌场(老鼠巷中段,原地下防空洞改造)。” “体貌特征:身高约175公分,体重超100公斤,秃顶,左颊有道陈旧刀疤……” 资料很详细,包括肥膘每天大概的活动轨迹—— 通常下午出现在赌场,晚上常去附近一家叫“夜来香”的小酒馆,半夜回到赌场后层的私人住处。 赌场内部的结构简图,标注了几个出入口、主要活动区域以及肥膘通常待的办公室位置。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看得出是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 最后,附上了赌场明面上两个看守的大致描述,以及一个备注: 肥膘本人据说年轻时混过帮派,手底下有点狠劲,但多年养尊处优,反应和体能可能下滑。 赌场内可能有自制武器。 秦天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文字和简图,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子里。 然后他关掉通讯器,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模拟着进入、接近、动手、撤离的路线。 机会在哪里?赌场人多眼杂,出入口有看守。 酒馆?那里相对开放,但人员流动复杂,不易把握时机,撤离也麻烦。 住处?防守可能最严,但夜深人静,得手后如果处理得当,或许脱身的机会更大。 他需要亲眼去看看。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像往常一样接送天月,偶尔接个短时零活维持表面的正常。 但每天下午和深夜,他都会换上行头,悄然潜入老鼠巷附近。 老鼠巷名副其实,狭窄、肮脏、曲折,两旁是挤挤挨挨的违章搭建和低矮棚户。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劣质酒精、呕吐物和垃圾混合的臭味。 即使在白天,这里的人也大多眼神闪躲,行色匆匆。 “好运来”赌场的入口很隐蔽,在一家半掩着门、看起来快要倒闭的杂货店后面,有个向下的阶梯。 门口总有两个懒洋洋、但眼神带着警惕的汉子守着,和资料描述吻合。 下午时分,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喧哗和筹码碰撞声。 秦天明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的阴影或对面棚户的缝隙里观察。 他记下了赌场前后几条巷子的走向,可能的逃跑路线。 以及那些总是游荡在附近的、无所事事的闲汉——他们可能是眼线。 他也去“夜来香”酒馆外晃过。 酒馆更热闹些,门窗敞开,传出粗俗的笑骂和廉价电子音乐的声音。 肥膘确实在晚上出现过一次,被三四个人簇拥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满脸油光。 看着那个臃肿的背影消失在酒馆昏暗的灯光里,秦天明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 目标的习惯、护卫的松散程度、环境的嘈杂……利弊在脑中自动权衡。 深夜,他潜到赌场后巷。那里堆满垃圾,气味令人作呕。 赌场后墙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应该是通往肥膘住处的后门。 门紧闭着,墙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附近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他像一块石头一样,在腐烂的木质棚架阴影里蹲了很久,观察着有没有暗哨,听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凌晨,铁门始终没有开过。 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野狗,偶尔发出一两声呜咽。 侦察的结果并不乐观。 肥膘出入都有人跟着,赌场和酒馆都是人多眼杂的地方。 住处看似防守最严,但深夜的寂静本身也是一层掩护,关键是摸清里面的情况和守卫换班的规律。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五天期限,已经过去两天。 第三天晚上,修炼完毕后,秦天明没有睡。 他盘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芒”冰凉的匕柄。 真的要去做吗?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每一次,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别无选择。 他想起老板在地下室吐出的烟圈,还有那句平淡的话:“只接任务,不问缘由。” 是啊,缘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带着妹妹活下去。 赵永他们死的时候,他也没问过缘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现在,不过是把这种法则,延伸到了更广阔的阴影里。 他的心一点点硬起来,像被夜风吹冷的石头。 巷子里第一次杀人的刺激感和眩晕感,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剩下的,是一种沉重的、但不再慌乱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在滑向某个深渊,但他更知道,停下脚步,立刻就会跌下去摔死。 第四天下午,他最后一次去老鼠巷附近,确认了几个细节:赌场后门垃圾堆旁,那个废弃的砖砌灶台是个很好的隐蔽点;酒馆晚上十点左右最热闹,也是护卫最容易松懈的时候;肥膘通常会在酒馆待到午夜前。 行动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不是最佳选择,但以他目前的能力和掌握的信息,似乎是最可行的一个。 深夜,他轻轻起身,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电芒”贴身绑好,刀柄用布条缠紧防止滑脱。制式匕首插在腰后。 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裤,鞋子换成了软底、走路几乎无声的旧布鞋。 脸上用一点从锅底抓了两把灶灰,随意抹了几道。 他走到天月床边,借着微光,看着妹妹熟睡的脸。 小丫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着。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了,怕惊醒她。 看了足足一分钟,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身出去,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下城区夜晚特有的复杂气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息灌满胸腔,压下了最后一丝翻腾的情绪。 眼神变得像手中的“电芒”一样,沉静,锐利,不带多余的温度。 脚步轻捷而稳定,朝着老鼠巷的方向,如同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约会。 阴影笼罩街道,也笼罩着他前行的身影。 但这一次,他自己也成了阴影的一部分。 第58章 鼠巷潜藏 三杀完成 老鼠巷的夜,比旧厂区深得多。 秦天明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猫。 巷子里的臭味更浓了,混合着某种劣质油脂烧焦的气味。 远处“夜来香”酒馆的喧闹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油腻的布。 他绕过正门,钻进赌场后面的窄巷。 这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棚户区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勉强勾勒出垃圾堆和废弃物的轮廓。 腐烂的菜叶、碎玻璃、不知名的动物尸体在脚下发出粘腻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小心避开。 那个废弃的砖灶台就在后门斜对面,隐在一堆破木板后面。 他矮身钻进去,空间狭小,只能蜷缩着。 灶台里积着厚厚的灰,散发着一股陈年的烟熏味。 从这里看出去,赌场后门那扇厚重的铁门,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墓碑。 时间一点点爬过。 酒馆的喧闹声渐渐低了,最后只剩断续的、醉醺醺的嘶喊,也被夜色吞没。 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跑动。凌晨两点左右,巷子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含糊的说话声。 秦天明身体绷紧,手指摸到小腿外侧“电芒”冰冷的刀柄。 几个人影歪歪斜斜地晃过来,中间那个臃肿的轮廓,正是肥膘。 他被两个手下搀着,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喝了不少。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前面晃着手电筒,光柱胡乱扫着地面。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肥膘含糊地嘟囔。 “彪哥,明天再翻本……”手下陪着笑。 “翻个屁!肯定有人出老千……”肥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们走到后门口。拿手电筒那人上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道缝。 就在肥膘被搀扶着,一只脚跨进门内的瞬间—— 秦天明动了。 他从灶台后无声地窜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直扑落在最后那个、正打着哈欠的手下。 布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手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哈欠打到一半,猛地回头。 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撞进怀里,喉咙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冰凉的刺痛。 然后所有声音和力气都随着喷涌的热流消失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 “深呼吸,冷静,没事的!” 秦天明扶住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倒在阴影里。 动作干净,但握着“电芒”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刀锋切开皮肉和喉管的感觉如此清晰,温热的液体溅到手腕上,黏腻滚烫。 前面的人毫无所觉。肥膘已经半个人进了门,另一个搀扶他的手下正低头找门槛。 就是现在! 秦天明双脚蹬地,星璇之力猛地灌入双腿,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 两步跨过短短的距离,“电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近乎无形的淡蓝弧线,直刺那个低头手下的后心! 那人似乎听到了风声,仓促间想转身,但太迟了。 匕首轻易地刺破衣物,没入肌肉,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他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向前扑倒,连带扯得半进门的肥膘一个趔趄。 “操!怎么回事?!” 肥膘被带得差点摔倒,酒醒了一半,惊恐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沾着灶灰、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的年轻脸庞,和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还有那把抵到他咽喉前的匕首,刃尖一点幽蓝,像毒蛇的信子。 “救——” 肥膘的呼救卡在喉咙里。 秦天明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送,“电芒”锋利无匹的刃锋切开了肥膘粗短的脖子。 肥膘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茫然。 肥厚的嘴唇翕动着,却只涌出大股大股暗红的血沫。 他徒劳地想去抓秦天明的手,手指痉挛着,最终无力地垂下。 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撞在还没完全打开的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爆开,混合着酒气和垃圾的腐臭,令人作呕。 秦天明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匕首的手在轻微颤抖。 三个人,三条命,就这么没了。 比预想的快,也更……冰冷。 铁门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问话:“彪哥?刚什么声音?” 秦天明一个激灵,从短暂的空白中惊醒。 他迅速扫了一眼现场:三具尸体,一地狼藉的血泊。不能留在这里! 他弯腰,快速在肥膘身上摸索。 手指触到一个鼓囊囊的钱夹,还有腰间一个硬物——是把老式的火药手枪。 他扯下钱夹,抓起手枪塞进怀里。 目光扫过肥膘左手,发现他戴着一个镶嵌着暗红色石头、造型粗俗的金属戒指。 来不及细看,他用力撸了下来,一起塞进口袋。 门内的脚步声近了。 秦天明不再停留,转身就朝巷子深处跑去。 他记得那里有个岔口,可以通往另一片复杂的棚户区。 刚跑出几步,身后铁门“哐当”一声被彻底推开,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照出来。 “彪哥?!我操!!”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杀人啦!!快来人!!” 更多的脚步声、叫喊声从赌场方向传来。远处巷口似乎也有人被惊动。 秦天明心脏狂跳,将星璇之力催动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不时扫过他的背影。 他左拐右突,利用对地形的记忆和灵觉对危险的模糊感知,拼命拉开距离。 肺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前面出现一堵矮墙。 他加速,蹬踏,手在墙头一按,翻身跃过。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进一滩污水,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继续前冲。 身后的叫骂声似乎被矮墙隔开了一点。 他不敢停,又连续穿过几条窄巷,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躲进一个堆满破旧轮胎和废铁皮的角落,蜷缩在最深处,努力平复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老鼠巷方向传来持续的骚动,隐约有更多的灯光亮起,人声嘈杂。 但这边,只有风声和老鼠的悉索。 他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的血。 右手还紧紧握着“电芒”,刀身上沾满粘稠的血迹,正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怀里的钱夹和手枪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那枚从肥膘手上撸下来的戒指,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溅射的血迹已经有些发暗凝固。 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结束了。 任务完成了。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只有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浸透了血的东西,压在心口。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远处的骚动渐渐平息,天色透出一点点灰蒙蒙的光。 才慢慢站起身,用角落里不知道谁丢弃的一块破布,仔细擦干净“电芒”和手上的血迹,然后将布深埋进垃圾堆。 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神色看起来正常。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渐苏醒的、灰暗的街巷晨雾之中。 身影依旧单薄,步伐却似乎比来时,又沉重了几分。 第59章 第七城区教育局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秦天明回到了旧厂区边缘。 他在一个早已干涸、长满荒草的水渠边蹲下。 渠底覆着一层薄薄的、肮脏的冰。 他伸出颤抖的手,掰下一块,用力摩擦着手上和脸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冰碴混合着污血,在皮肤上留下刺痛的红痕。 血腥味似乎淡了些,但那股铁锈混着烂肉的甜腥气,好像已经渗进了毛孔,怎么也搓不掉。 他从怀里掏出肥膘那个鼓囊囊的钱夹,打开。里面厚厚一叠星元,面额杂乱,大约有四五百。 还有些皱巴巴的欠条和一张模糊的女人照片。 他把钱拿出来,数出两百,和自己原本的钱放在一起。 剩下的,连同钱夹、欠条、照片,还有那把老旧笨重的火药手枪. 一起用旁边捡来的破塑料布层层裹紧,塞进水渠边一个坍塌的砖石缝隙深处,用碎石和枯草盖好。 最后,他摸出那枚从肥膘手指上捋下来的金属戒指。 借着渐亮的天光仔细看。戒指做工粗糙,像是廉价合金。 但镶嵌的那颗暗红色石头,在晨光下有细微的、油脂光泽在内部流转。 他尝试着输入一丝微弱的星璇之力,石头毫无反应。 不是能量结晶,可能只是某种颜色特殊的矿石。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丢掉,而是把它塞进了贴身的衣袋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手脚冰凉,他朝着工具房走去。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又沉又软。 快到门口时,他看到陈婆已经起来,正在门口的小炉子边生火。 炉膛里跳动的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侧脸。 陈婆似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摆弄炉子。 秦天明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自家工具房门口,推门进去。 天月还没醒。 屋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和他身上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寒气与淡淡腥气格格不入。 他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掉。 冷汗后知后觉地涌出来,瞬间湿透了里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把冲到喉咙口的酸水强压下去,喉咙被灼得生疼。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肥膘瞪大的眼睛,闪过喉间喷涌的血,闪过尸体滑倒时沉闷的响声。 还有之前那个手下,回头时茫然的脸,和喉咙处瞬间绽放的温热。 他杀了三个人。不是被迫,不是意外。 是预谋,是潜行,是精准的割喉与刺心。 为了什么?为了凝神散?为了星元?为了在那个灰色老板手下换取喘息的空间? 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此刻,那些理由都变得轻飘飘的。 压不住心底翻腾上来的恶心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决定踏出那一步,从他手里的“电芒”第一次为这样的目的挥出时,就已经不一样了。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天光大亮,隔壁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哥?” 天月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坐地上?” 秦天明猛地回过神,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刚回来,有点累,坐会儿。吵醒你了?” 天月摇摇头,皱着小鼻子嗅了嗅:“哥,你身上什么味道?好像……有点怪。” 秦天明心里一紧,面不改色:“可能是昨晚搬运的仓库有点霉味,沾上了。我去洗洗。” 他不敢多待,连忙从角落拿了水盆和毛巾,开门出去。 在屋后那个公用的、结着冰凌的水龙头下。 他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擦洗身体,直到皮肤冻得发红、失去知觉。 好像这样就能把昨夜的痕迹连同那股气味一起冲刷掉。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过得异常沉默。 他依旧接送天月,依旧去陈婆那里坐坐,但话更少了。 修炼时,他格外用力。 仿佛只有星璇之力在体内奔腾不息的感觉,才能暂时压住心底的异样。 那盒凝神散,他继续用着,药力带来的清凉和修炼的高效,像是一种讽刺的安抚。 黑色通讯器一直很安静。 老板那边没有消息,没有确认,也没有新的指令。 仿佛那晚老鼠巷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刚送天月到学校门口。 一个穿着朴素、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普通文员的年轻男人,在学校对面的街角叫住了他。 “秦天明先生?” 秦天明脚步一顿,警惕地看过去。 “别紧张。” 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从怀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第七城区教育局下属“基础潜能普查办公室”。 “关于您妹妹秦天月的普查结果,有些后续事项需要和监护人沟通。”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现在跟我去办公室详细谈谈?” 普查结果?秦天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天月之前提过普查,但一直没听说结果。难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的办事员,对方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而且,特意在学校门口等他,显然对他的行踪有所了解。 是官方正常的流程,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那份“乙上”的评估,想起灰衣老板,想起肥膘的尸体。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事关天月。 “好。” 他点点头,“去哪里谈?” “不远,就在中城区教育大厦,我们有专车。” 男人侧身示意。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公务车。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旧厂区,朝着中城区方向开去。 车窗外,熟悉的破败景象逐渐被相对整洁的街道和规整的建筑取代。 秦天明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手在衣袋里,握紧了那枚冰冷的、来自肥膘的暗红色石头戒指。 第60章 妹妹的天赋 车子穿过下城区与中城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时,秦天明能清晰感觉到变化。 街道变宽了,虽然谈不上繁华,但至少干净平整,看不到随意堆放的垃圾和裸露的污水。 两旁的建筑虽然也有些年头,但外墙大多完整,窗户明亮。 行人衣着相对整齐,神色间少了那种时刻警惕的仓皇感。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烂、汗水和劣质燃料的刺鼻气味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更清冷、也更空洞的城市气息。 这就是中城区。 对下城区的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需要仰望、难以触及的地方。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十几层高的大楼前停下。 楼体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门口挂着“第七城区教育及人力资源综合大厦”的牌子。 进出的男女大都衣着得体,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夹或电子板。 戴眼镜的年轻办事员领着秦天明走进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光洁的地砖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印刷品油墨的味道。 他们穿过人流,没有在前台停留,直接走向侧面的电梯区。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秦天明沉默地站着,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半旧工装、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 办事员站在他侧前方,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叮。” 电梯停在九楼。 门开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挂着不同标牌的房间。 “潜能开发评估室”、“遗传咨询办公室”、“特殊教育资源协调处”…… 办事员在一间挂着“潜能普查后续事务办公室(三)”牌子的房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窗户敞开着,能看见外面中城区一片片灰色的屋顶。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大约四十岁、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的女性。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张主任,秦天明先生来了。” 办事员介绍道。 “好的,辛苦你了,小刘。你先去忙吧。” 张主任抬起头,对办事员点点头。 然后目光转向秦天明,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秦先生,请坐。” 她的声音平和,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秦天明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下意识挺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翻开档案的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上面: “秦天明先生,今天请你来,是关于你妹妹秦天月同学,在上个月进行的‘青少年基础潜能普查’中的检测结果,进行正式通知和后续事宜沟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根据普查数据分析,秦天月同学在‘精神力活性’与‘能量亲和度’两个基础维度上,表现出了显着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的数值。” “尤其是精神力图谱,呈现出一种……非典型的、高弥散性与高敏感度并存的特征。” “按照现行的《城邦特殊潜能者初步筛查与引导条例(试行)》,她的结果,达到了‘关注级’标准。” 精神力活性?能量亲和度?关注级?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秦天明心头一紧。 他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显着超出”、“非典型”、“关注级”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显然不是普通的结果。 “张主任,我不太懂这些术语。” 秦天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能不能简单告诉我,这结果,对我妹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好是坏?”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 她合上档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秦先生,这不是简单的好与坏的问题。” “‘关注级’意味着你妹妹的先天潜能,在特定方向上,具有值得进一步观察和引导的潜力。” “这种潜力如果得到适当的开发和培养,未来在某些领域上。” “比如精密星源机械操作、复杂能量场感知、或者某些需要高专注度的研究辅助岗位,可能会有不错的发展前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但同时,这种高敏感度的精神力特质,在未经过系统引导和有效控制之前,也可能带来一些问题。” “比如,更容易受到外界能量场或强烈情绪的干扰。” “可能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到精神疲劳、注意力难以集中,甚至在极端环境下,出现感知紊乱。” “这需要专业的、持续性的观察和适当的干预训练。” 秦天明听懂了。天赋,也是负担。机遇,也伴随着风险。 “所以,需要怎么做?” 他直接问。 “按照条例,对于达到‘关注级’的青少年,我们有义务告知监护人,并建议其参与‘城邦基础潜能引导计划’。” 张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印制好的文件,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一个为期一年的非强制性的引导计划。” “主要包括每月一次的专业评估和咨询,以及提供一套基础的《青少年精神力稳定与感知初阶引导法》进行日常练习。” “目的是帮助潜能者初步适应和掌控自身特质,平稳度过青春期,并为未来的发展方向提供参考。” 秦天明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上面罗列着计划内容、时间安排、注意事项。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正规的培养计划。 “费用呢?”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计划本身由城邦教育基金部分补贴,参与者家庭需承担一定的材料费和指导费。” 张主任报出一个数字: “每月五十星元。” 五十星元。对于秦天明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也不是无法承受。 比起黑市上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引导药剂和功法,这个价格甚至显得有点“亲民”。 但这反而让秦天明更加警惕。城邦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如果……我们不参加这个计划呢?” 他试探着问。 第61章 测试妹妹的天赋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公事公办的语气重新占了上风: “秦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作为监护人,你有义务为未成年被监护人的健康发展负责。” “‘关注级’潜能若完全放任,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我刚才已经说明了。” “参与计划,是对你妹妹负责,也是对社会稳定负责。” “当然,选择权在你。但你需要签署这份《已知情告知及风险自担声明》。” 她又推过来另一份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并且,鉴于秦天月同学的潜能特殊性,即使不参加官方计划,她的信息也将被录入‘特殊潜能者观察档案’。” “未来在教育资源分配、某些特定岗位申请等方面,可能会被纳入特殊考量范畴。” “同时,我们建议,至少每半年进行一次复查,以确保她的精神状态稳定。”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天月已经被“标记”了。 不参加计划可以,但后续的监督和限制不会少,而且一旦出了问题,责任全在监护人。 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还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秦天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参加计划,意味着每月固定的开销,意味着天月要更频繁地进入官方机构的视野。 也意味着他们兄妹与城邦体系的绑定更深了一层。 但这或许也能提供一层薄薄的保护,让天月得到一些正规的引导,避免她因无人指导而出现问题。 不参加,看似自由,实则可能让天月处于更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旦她的特质引发问题,他们可能连求助的门都找不到。 “我需要时间考虑。” 秦天明放下文件,看着张主任。 “可以。” 张主任点点头,并没有逼迫。 “文件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给你一周时间考虑。” “一周后,无论是否参加,都需要来办公室签署相关文件,完成备案流程。”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另外,今天既然你来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带秦天月同学去九楼的‘初步适应室’,进行一次简单的接触性体验。” “这有助于她直观感受自己的特质,也有助于你们做决定。当然,这完全自愿。” 体验?秦天明犹豫了一下。 他不太想节外生枝,但又确实想看看,天月这个所谓的“关注级”潜能,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 他最终点了点头。 张主任按下内部通话器,叫来了办事员小刘,吩咐他带秦天明去接秦天月过来。 再次坐在那辆灰色公务车里,秦天明看着窗外倒退的中城区景象,心里沉甸甸的。 妹妹突如其来的“天赋”,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他不知道这光是福是祸。 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需要面对的,除了生存的艰难和暗处的威胁。 又多了一份来自“正规渠道”的关注。 车子驶向天月的学校。 路,总是越走,岔口越多。 车子接上天月时,小丫头明显有些紧张。 她拽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哥,怎么了?要去哪里?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没事,就是关于你上次那个普查,有些结果要让你看看。” 秦天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去个地方,很快就好。” 天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小手抓得更紧了。 回到教育大厦九楼,办事员小刘将他们带到一间标着“初步适应室”的房间门口。 房间比之前的办公室大不少,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里面摆放着几台看起来精密的仪器,还有一个半圆形的、类似操作台的金属平台。 平台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晶石。 张主任已经等在里面,除了她,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 张主任介绍是“潜能引导项目”的顾问,李教授。 “小姑娘,别紧张,来,到这里来。” 李教授笑眯眯地对天月招招手,指了指金属平台前一个舒适的座椅。 天月抬头看了看哥哥。 秦天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去吧,听教授的话。” 天月这才松开手,慢慢走过去,有些拘谨地坐下。 “放松,就像平时上课听讲一样。” 李教授的声音很温和,“我们只是做个很简单的小游戏。” “看到中间这块小石头了吗?它叫‘初级共鸣晶石’,会发出一种很温和的能量波动。” “你呢,什么都不用做,就放松身体,仔细去感受它。” “如果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觉得它哪里特别亮,或者哪里好像有什么声音、什么颜色,就告诉爷爷,好吗?” 天月点点头,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块发光的晶石。 张主任和秦天明退到房间一侧的观察区,那里有一面单向玻璃,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 玻璃旁边还有几个屏幕,显示着一些跳动的波形和数据。 “这是在监测她的精神力波动和能量反馈。” 张主任低声解释了一句。 秦天明没有说话,目光紧紧跟随着妹妹。 起初,天月只是好奇地看着晶石,没什么特别反应。屏幕上的波形也很平稳。 过了一会儿,李教授轻声引导:“闭上眼睛试试看,用心去感觉。” 天月听话地闭上眼睛。小脸微微绷紧,显得很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秦天明以为不会有什么特别发现时,屏幕上一个原本平稳的波形,忽然开始轻微地、不规则地起伏起来。 与此同时,房间中央那块乳白色的“初级共鸣晶石”,表面流淌的光晕似乎……加快了一些? “很好,很好,保持放松……” 李教授的声音更轻了,带着鼓励。 天月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有些困惑。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突然,晶石内部那柔和的光晕,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然后如涟漪般扩散开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更明亮的微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观察区里的秦天明和张主任都清楚地看到了。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几个代表不同频率的线条开始交错攀升,其中一个淡紫色的波段数值明显超出了旁边的基准线。 “这……”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李教授的神情也更加专注,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平台侧面一个旋钮。 晶石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柔和。 天月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她闭着眼睛,喃喃道: “爷爷……石头……石头里面好像有小星星在转……一闪一闪的……还有……有点凉凉的风吹过来……” 她描述的完全是自己的感受。 李教授眼睛一亮,追问道:“小星星?哪里最多?是中间,还是边上?” “边上……左边边上多一点……” 天月不确定地说。 李教授立刻看向晶石。秦天明也凝神望去,他只能看到均匀的光晕,分辨不出什么差异。 但李教授似乎从仪器反馈中确认了什么,连连点头。 第62章 小孩子的迷茫 “好孩子,感觉一下,除了凉凉的风,还有别的吗?比如……有没有听到很轻很轻的声音?” 天月努力感受着,小脸都有些涨红了。 “好像……好像有沙沙的声音……很远很远……” 观察室里,张主任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稳定在较高数值的淡紫色波段,低声对秦天明说: “这是‘非定向弥散感知’的典型特征。” “她能模糊感应到晶石内部微能量场的不均匀分布,甚至能捕捉到晶石与周围空气能量交换产生的极微弱‘声响’……” “这种广谱而敏感的原始感知力,在未经引导的孩童中非常少见。” 秦天明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妹妹的天赋,恐怕比张主任之前说的“关注级”还要特别一些。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李教授又引导天月做了几个更简单的测试。 比如让她指出房间内哪个方位的灯光“感觉”最亮。 或者感受一块完全遮蔽的金属板后面是否有一个正在散发微弱热量的物体。 天月的表现时好时坏。 有时候能准确指出,有时候又茫然出错,并且明显开始露出疲态,小脸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以了,今天到这里。” 李教授适时停止了测试,和蔼地对天月说: “小姑娘,很厉害,表现得非常好。现在睁开眼睛,慢慢深呼吸,休息一下。” 天月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刚从很深的专注中脱离出来。 她看向玻璃方向,寻找哥哥的身影。 秦天明立刻从观察室走出去,来到妹妹身边。 “怎么样?累不累?” 天月点点头,靠进哥哥怀里,小声说: “哥,头有点晕晕的……” “正常反应,初次深度调动感知,精神消耗比较大。” 李教授解释道,递过来一小杯温水。 “喝点水,休息会儿就好了。” “记住刚才那种集中精神去‘感觉’的状态,但平时不要随便尝试,尤其是在嘈杂或能量混乱的环境里。” 安抚好天月,李教授和张主任示意秦天明到旁边说话。 “秦先生,你妹妹的情况,比普查数据反映的还要明显。” 李教授收起了笑容,神色认真。 “她的精神力天生具备一种‘高敏广谱接收’特性。” “就像……一台接收频率特别宽、灵敏度特别高的老式收音机,能捕捉到很多微弱杂乱的‘信号’。” “但她自己没有控制和过滤的能力。” “这在初期会表现为比常人更丰富的直觉、联想和共情能力,也可能导致注意力不易集中、容易受到环境干扰。” “参与引导计划,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们需要教她如何‘调台’,如何建立基本的‘滤波屏障’,如何将这种敏感转化为可控的感知力,而不是被其困扰。” 李教授语气恳切:“这关乎她未来的心理健康和正常生活。” 张主任也补充道: “而且,如果我们判断没错。” “这种特质若能得到正确引导,在她成年后,选择‘星源能量场测绘’、‘精密符文基板校验’或者‘高危区域远程探测辅助’等职业方向,会有先天优势。” “这些都属于城邦急需的、待遇稳定的技术岗位。” 一个关乎健康,一个指向前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 秦天明看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小口喝水、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妹妹,心里那杆天平,早已倾斜。 “我们参加。” 张主任似乎松了口气,李教授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明智的决定。” 张主任快速拿出一份参与协议,“那么,请在这里签字。” “首次指导时间安排在两周后的周六上午,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协议附件里有详细说明。” “首次指导时,需要一次性缴纳三个月的基础费用,一共一百五十星元。” 一百五十星元。秦天明没说什么,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生涩,但很用力。 办理完手续,离开教育大厦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回程的车上,天月因为疲惫,靠在哥哥身上睡着了。 秦天明搂着妹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中城区。 街灯明亮,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行人步履从容。 这一切,与旧厂区的破败昏暗,像是两个世界。 妹妹有了天赋,也意味着他们的一只脚,踏入了这个“更好”的世界边缘。 但代价呢?每月固定的支出,官方更密切的关注,还有……天月那尚且稚嫩、需要小心呵护的特殊心灵。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盒凝神散,想起黑色通讯器,想起老鼠巷的血。 他走的路,越来越暗,越来越险。 而妹妹的路,看似光明了一些。 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陷入更深的阴影时,努力把妹妹托举到有光的地方。 哪怕那光,需要他用沾着血的手去换取。 车子驶过中城区与下城区的分界,明亮的灯火迅速被昏暗和杂乱取代。 怀里的天月动了动,睡得更沉了。 秦天明抱紧妹妹,目光穿过脏污的车窗,望向旧厂区方向那片熟悉的、被夜色吞没的轮廓。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怀里抱着一点微光。 这就够了。 旧厂区的夜,比往日更加深沉。 工具房里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小灯泡,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天月已经睡着了,白天在“初步适应室”的精神消耗让她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残留着疲惫。 秦天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那份签了字的引导计划协议。 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得有些发毛。 一百五十星元。三个月。 加上之前给陈婆的酬谢、日常开销、妹妹下学期的学费预留……他手头剩下的星元已经不多。 虽然从肥膘那里拿了两百,但那钱带着血,他暂时不想动,也不敢轻易动用。 协议旁边,放着那个银色金属盒,里面还剩三管凝神散。 药是好药,能让他修炼得更快更稳。 这也是老板给的“好处”,用老鼠巷三条人命换来的。 他脑子里像有两个自己在拉扯。 一个声音冷硬地说:接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已经沾了血,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用这刀换来的资源,不正是你现在需要的吗? 妹妹的引导费,你的修炼,哪一样不需要钱和资源?在这个世道,干净能当饭吃吗? 另一个声音微弱却执拗:不一样。第一次里是自卫,是为了活命。 老鼠巷里……是谋杀,是为了利益。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你会变成什么样? 天月知道了会怎么想?陈婆、老胡、那些还把你当个人看的人,又会怎么看你? 第63章 一切都是为了家人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冰冷的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燥郁。 他想起白天李教授的话:“……关乎她未来的心理健康和正常生活。” 又想起张主任说的:“……城邦急需的、待遇稳定的技术岗位。” 妹妹需要一个光明的、正常的未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这个,他好像……没得选。 手伸进衣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黑色通讯器,还有那枚同样冰冷、带着暗红色石头的戒指。 他拿出戒指,再次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 暗红色的石头依旧看不出名堂,非金非玉,不像能量结晶,也不像普通装饰品。 肥膘那样的人,为什么会戴着这样一枚不起眼的戒指?是别人送的?还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尝试着再次输入一丝星璇之力,依旧石沉大海。 他又试着用指甲抠了抠石头边缘,纹丝不动。 看起来就是一整块石头镶嵌在劣质金属托上。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肥膘那种人,戴个便宜戒指装点门面也不奇怪。 他正想把戒指收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戒指内侧靠近指托的位置——那里似乎刻着极浅的痕迹。 之前光线暗,又沾了污渍,没注意到。 他凑近灯光,用手指仔细擦拭那个位置。 果然,在金属指环内侧,刻着几个极其微小、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符号。 不是通用文字,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编号? 符号很抽象,像是扭曲的线条和点组合而成。他完全看不懂。 但这不寻常。一枚看似廉价的戒指,内侧却刻着隐秘的符号。这肯定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肥膘知道这符号的含义吗?还是说,这戒指根本就不是他的? 或者……这戒指本身,就是某种信物、凭证,或者隐藏着其他信息? 秦天明的心跳快了几拍。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拿走了某个不该拿的东西。 这东西或许毫无价值,但也可能……是个麻烦,甚至是个线索,指向肥膘背后更深的纠葛。 老板要的是肥膘消失,没提任何关于戒指或其他物品的要求。 按理说,这东西现在属于他,是“战利品”。但他该留下吗?还是该处理掉? 留下,万一这戒指真有特殊意义,被老板或者肥膘背后的其他人发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危险。 处理掉,最简单,一了百了。 可……万一这戒指藏着什么秘密呢?万一这秘密,将来能成为他手里的一个筹码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太需要筹码了,在任何可能的地方。 最终,他没有扔掉戒指。 而是找来一小块破布,把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然后撬开工具房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将布包塞进墙洞深处,再把砖块仔细还原。 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把某个烫手的秘密暂时埋藏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目光落在黑色通讯器上。 老板那边一直没动静,是等着他主动汇报? 还是觉得第一次任务完成得理所当然,在酝酿更棘手的下一次? 他不能被动等待。妹妹的引导费迫在眉睫,他自己的修炼也需要资源。 他需要更多的“好处”,也需要……稍微试探一下老板的态度,看看自己这个“新人”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他拿起通讯器,犹豫了片刻,按下唯一的呼叫键。 通讯器发出单调的等待音。 响了七八声,就在秦天明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通了。 “说。” 老板那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任务完成了。” 秦天明言简意赅。 “嗯。” 那边只应了一声,似乎在等下文。 秦天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需要钱。我妹妹被选入了官方的潜能引导计划,费用不低。” 他没有提具体数额,也没有直接索要,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需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哦?潜能引导计划?你妹妹……看来也不简单。” 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反而问道,“肥膘的事,尾巴干净吗?” “干净。” 秦天明回答得毫不犹豫。他确实仔细清理过现场和自己。 “那就好。” 老板似乎笑了笑,“钱,可以给你。两百星元,够不够应急?” 两百星元。正好是肥膘钱夹里他“额外”获得的那部分。 老板是随口一说,还是……知道了什么?秦天明心头一凛,但声音依旧平稳:“够。” “明天老地方,会有人给你。另外,”老板话锋一转,“既然你妹妹有这‘造化’,你也得更上心才行。凝神散还够用?” “还有。” “好好用。过段时间,有合适的任务,再找你。” 老板似乎准备结束通话,“记住,管好嘴,也管好好奇心。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 通讯挂断。秦天明握着恢复冰冷的通讯器,手心有些潮。 老板最后那句话,是在警告他别多事,还是……察觉到了戒指的事?应该不至于。他处理得很小心。 但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着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他走到水盆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感觉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路已经选了,没有回头。 妹妹的引导费有了着落,至少眼前的难关能过去。 至于那枚戒指,既然藏起来了,就先放着,静观其变。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老鼠巷的血腥味似乎又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混合着老板平淡的语调,李教授恳切的话语,还有妹妹睡着时的呼吸声。 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交织、冲撞。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妹妹床铺的方向,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团小小的轮廓。 为了这点轮廓能在光下安然成长,他似乎……愿意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呜呜地响着,像某种低沉而不祥的预言。 第64章 第三次任务 两百星元在第二天傍晚,由一个陌生的、在旧厂区收破烂的老头,佝偻着背,“偶然”路过工具房门口时,塞进秦天明手里的。 用脏兮兮的布包着,没有任何言语。 秦天明默默收下,没有多看一眼那老头蹒跚远去的背影。 钱解决了燃眉之急。 一周后,他带着天月,再次踏入教育大厦。 缴纳了一百五十星元,完成了第一期引导计划的正式注册。 天月被单独带进一间布置得更温馨、仪器也更复杂的引导室,接受首次正式指导。 秦天明被要求在家长等待区。 那里有屏幕播放着关于潜能开发的科普影片,画面光鲜,声音平静,讲述着城邦如何珍视每一位“未来之星”。 等待的两个小时里。 秦天明看着屏幕上那些笑容自信、在明亮实验室或精密车间里工作的“潜能者”模范。 心里却想着老鼠巷后门的血腥,和怀里通讯器的冰冷。 两个世界,如此割裂,却又如此诡异地交织在他身上。 天月出来时,小脸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新奇的兴奋。 “哥,李爷爷教了我一个‘安静下来’的小游戏!他说只要我每天练习,慢慢就能控制那些乱糟糟的感觉了!”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薄薄的、插图精美的《青少年精神力初步引导手册(试行版)》。 “有用就好。” 秦天明摸摸她的头,接过手册随手翻看。 内容很基础,主要是冥想、呼吸和专注力训练的方法,配着卡通图解,看起来正规又安全。 和《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的艰深古朴截然不同。 “李爷爷还说,我的‘感觉’特别灵,如果练好了,以后说不定能帮大忙!” 天月仰着脸,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和期待。 秦天明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牵紧了妹妹的手。 日子似乎暂时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天月每周六去接受指导,平时自己练习那套“安静游戏”。 虽然偶尔还是会说头晕,但整体状态确实在好转,连带着学习时注意力也集中了些。 秦天明则白天继续接些零活和简单的白色协防任务,维持基本生计和表面的正常轨迹。 夜晚,则是他修炼和消化凝神散的时间。 有了相对稳定的药剂辅助,加上他心无旁骛的苦修。 引导法第二层的境界以惊人的速度稳固下来,并且开始向更深层次推进。 丹田内的星璇旋转越发凝实有力,中心那点微光渐渐明亮,牵引和炼化星源力的效率几乎比刚突破时提升了一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稳步靠近第二层的顶峰,距离触摸第三层的门槛,似乎也不再遥远。 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五感更加敏锐,尤其是灵觉,虽然依旧模糊,但覆盖范围和清晰度都有所增加。 调动星璇之力时,那股热流更加磅礴迅捷。 灌注到“电芒”匕首上,刃尖那淡蓝寒芒已能稳定延伸出近两寸,挥动时带起的破空声几近于无。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星璇之力以更精细的方式运转至双眼和双耳。 虽然消耗巨大且效果短暂,但偶尔能在关键时刻,让视线穿透些许烟雾尘埃,或捕捉到更远更细微的声响。 这些进步让他安心,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力量的可贵与必要。 就在他以为老板那边会沉寂更久时,黑色通讯器在一天深夜再次震动。 这一次,没有约见。 老板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电波传来,直接下达了指令: “三天后,夜十点,第七城区废弃的‘三号净化水厂’旧址,地下二层。” “那里最近有些‘老鼠’在捣鼓不该碰的东西。” “你的任务是清理现场,拿走所有纸质记录和可疑的储存器,如果有活口,问出他们为谁工作,然后处理掉。” “会有人接应你处理‘东西’。装备自备,小心点,那些‘老鼠’可能带了硬家伙。” 指令清晰,冷酷。清理、夺取、审讯、灭口。比杀肥膘更复杂,也更危险。 地点是废弃的净化水厂,地形必然复杂。“硬家伙”很可能指枪械。 “目标身份?具体是什么东西?” 秦天明沉声问。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做好你的事。” 老板的语气不容置疑。 “报酬,完成后给你一支‘一阶星源缓释剂’,市面有价无市的东西,够你冲一冲瓶颈了。” 星源缓释剂!秦天明心脏猛地一跳。 这东西他只在陈老偶尔的感叹和兑换处天价目录的角落里听说过。 是比凝神散更高级的修炼辅助药剂,能温和持续地释放精纯星源力。 帮助修炼者长时间维持高效修炼状态,对冲击瓶颈有奇效。 其价值,远不是几百星元能衡量的。 诱惑巨大,风险也同样骇人。 “我需要水厂更详细的地形图,特别是地下部分。还有,接应的人怎么识别?” 秦天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追问关键信息。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的新手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秦天明的追问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 “图半小时后发给你。接应的人戴红色针织帽,左手缠灰色绷带。只认标志,不认人,交接完立刻离开。” “明白了。” 通讯结束。 很快,通讯器接收到一份简略但标注了关键通道和房间的净化水厂地下结构草图,以及一张入口处的实地照片。 秦天明仔细研究着地图,将几条可能的进出路线和几个关键房间位置记在心里。 然后,他开始检查装备。 “电芒”匕首自然随身,他又找出那柄制式匕首,重新打磨了刃口。 短弩检查、上弦,合金弩箭只剩九枚,但也够了。 他还翻出一套许久不用的深灰色连帽工装,布料厚实,颜色容易融入黑暗。 接下来的两天,他借口探索新的零活区域,去净化水厂外围远远侦察了一次。 那是一片位于下城区边缘、靠近旧工业区的巨大废墟。 残破的水泥建筑匍匐在荒草中,远离人烟,寂静得可怕。 主厂房的大门锈蚀倒塌,露出内部幽深的黑暗。 这里确实是个进行隐秘勾当的好地方。 出发前夜,他修炼完毕后,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拿出那本《青少年精神力初步引导手册》,看着上面那些幼稚却规范的图示,又想起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手册上最基础的“静心呼吸法”,调整自己的状态。 第65章 废墟工厂 地下二层 不是为了修炼精神力,而是为了让杀戮前躁动的心,尽可能沉静下来。 很奇怪,这看似孩童把戏的方法,配合着他日渐强大的星璇之力控制,竟然真的让纷乱的思绪平复了些许,只剩下冰凉的专注。 深夜十点,他准时出现在净化水厂废墟外围。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废墟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散发着铁锈、霉菌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风穿过破碎的窗洞,发出呜呜的怪响。 秦天明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主厂房巨大的破口。 内部空旷,地上散落着巨大的废弃金属罐和管道,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他根据记忆中的草图,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的阶梯入口——一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后是向下的水泥阶梯,潮湿阴冷,气味更难闻。 他侧耳倾听,下方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类似机器低鸣的嗡嗡声,还有断续的、压低的说话声。 他反握“电芒”,将星璇之力悄然运转至双腿和握刀的手,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态,一步步向下走去。 地下二层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巨大的过滤池改造的空间。 远处角落里有昏暗的灯光,灯光下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还有几张摆满瓶瓶罐罐和古怪仪器的桌子。 那嗡嗡声正是从一台小型发电机传来。 一共四个人。 三个聚在桌边忙碌,另一个抱着类似步枪的东西,在入口附近踱步放哨。 秦天明隐在一根粗大的混凝土支柱后面,灵觉提升到极限,模糊地感应着那几个人的能量波动。 放哨的那个气息最粗重,像是普通人。 桌边三个,有一个气息明显凝实一些,体内有微弱的能量流转,应该是低阶的星源修炼者,但感觉并不强。 他默默计算着距离、角度和顺序。 必须先解决放哨的,而且要快,不能让他发出警报。 他从后腰摸出短弩,搭上一支合金弩箭,缓缓抬起,瞄准了那个踱步哨兵的后颈。 短弩的弩臂被稳稳托住,合金箭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不可察的寒光。 秦天明屏住呼吸,视线透过简陋的望山,锁定那个来回踱步的身影。 距离约二十五米,有风从上方破口灌入,带着微弱的旋转。 他手腕极其细微地调整,心中计算着下坠和偏移。 星璇之力悄然灌注手臂,让持弩的手稳如磐石。 放哨的人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背对着支柱方向,似乎想去掏烟。 就是现在! 秦天明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嘣!” 一声轻响,弩弦震动。 箭矢离弦,在昏暗空气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下一秒,那个哨兵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 他踉跄前冲一步,双手下意识捂住脖子,那里,一支短箭的尾羽正在轻轻颤动。 他试图回头,眼珠凸出,但力气随着颈动脉喷涌的热流迅速流失,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撞在一个废弃的铁桶上,发出“哐当”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 糟!秦天明心一沉。 铁桶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嗯?老六?什么声音?” 桌子那边立刻有人警觉地抬头望过来,灯光晃动着。 秦天明没有丝毫犹豫,扔掉短弩,身体从支柱后窜出,借着地上杂物的阴影,快速向灯光方向逼近。 速度全开,星璇之力在双腿经脉中奔腾。 “谁?!” 那个气息凝实的修炼者反应最快,厉喝一声,伸手就向腰间摸去。 另外两人也慌乱地转身,其中一个伸手去抓桌上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方块。 不能再让他们有反应时间! 秦天明手腕一抖,“电芒”脱手飞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细线,直射那个去抓黑色方块的家伙。 “噗!” 匕首精准地扎进那人手背,将他正要抓起的方块打落在地。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倒退。 与此同时,秦天明已冲到近前,目标直指那个修炼者。 对方刚摸出一把造型怪异的、带着能量回路的短管武器,还没来得及抬起,秦天明已贴身靠前。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人痛嚎,短管武器脱手。 秦天明右手并指如刀,灌注星璇之力,闪电般戳向对方咽喉要害! 那人眼中闪过骇然,另一只手仓促格挡,手臂上竟泛起一层微弱的灰白色光晕——是某种粗浅的能量护体技巧! “砰!” 指掌交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天明感到指尖传来反震之力,但对方那层灰白光晕瞬间破碎,指力余势未消,狠狠撞在对方喉结上。 “呃!” 那修炼者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身体向后仰倒,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一人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一声,竟然转身就朝着更黑暗的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嘶喊: “有敌袭!快……” 不能让他喊出声,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人! 秦天明眼神一冷,脚尖一挑,地上那把被打落的怪异短管武器入手。 入手沉重,结构陌生,但他没时间研究,直接将其当作投掷物,运足力气,朝着那逃跑者的后背狠狠掷去! 武器旋转着飞出,砸在那人后背心。 那人“哇”地喷出一口血,向前扑倒,喊声戛然而止。 短短十几秒,四人全部倒地。 两人毙命(哨兵和喉结被重创的修炼者),一人重伤昏迷(被砸中后背),一人手被匕首穿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秦天明喘着粗气,迅速扫视现场。没有其他动静。 他快步上前,先是一脚踢开地上那把造型怪异的短管武器。 然后捡回“电芒”,从那个倒霉鬼手背上拔下,带出一溜血珠。 那人又是一声惨哼,几乎晕厥。 没有耽搁,秦天明目光扫向那张桌子。 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一些化学器皿、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样本、一些记录数据的纸质笔记本,还有几个类似数据存储器的黑色小方块。 他扯过桌旁一个帆布工具袋,将看到的所有笔记本、纸张、黑色方块,以及几样看起来最特别的矿石样本,一股脑扫了进去。 然后,他走向那个唯一还清醒着、手被穿透、满脸恐惧和痛苦的家伙。 “你们为谁工作?” 秦天明蹲下身,声音冰冷,没有多余的情绪,手里的“电芒”刃尖还滴着血,轻轻抵在对方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第66章 星源缓释药剂 “我……我不知道……” “我们只是被雇来的……” “负责分析这些矿石的辐射残留和能量惰性……” 那人疼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雇主是谁?名字,或者怎么联系?” 刃尖微微下压。 “是……是一个中间人!叫‘蝰蛇’!” “每次都他联系我们,给钱,交代任务……我们没见过真正的老板!” 那人急忙喊道,生怕说慢了。 “这次就是让我们在这里分析一批从旧矿坑弄出来的‘废石’,记录数据,其他的真不知道啊!” “蝰蛇?怎么找他?” “他……他通常每周三晚上,会在南街‘老瘸子’酒馆的后巷出现……” “通常戴着一顶棕色的破帽子……我就知道这么多!” “饶命!东西你都拿走!饶了我吧!” 那人涕泪横流。 秦天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这种外围的技术人员,知道核心信息的可能性不大。 他站起身。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但下一秒,秦天明手腕一动,“电芒”的刃尖轻巧地划过那人的颈侧动脉。 动作快得对方脸上的希冀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就凝固了。 温热的血再次喷溅出来。 清理现场,不留活口。 这是老板的指令,也是地下世界的铁律。 心软,可能意味着自己或妹妹将来某天被发现死在某个臭水沟里。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匕首,开始快速检查地上几具尸体。 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身份凭证—— 不多,一些零散星元,几把普通的匕首。 那个修炼者的短管武器有些特别,他捡起来看了看。 能量回路已经暗淡,似乎需要充能或特殊弹药,他想了想,也塞进了工具袋。 然后,他按照老板的指示,将四具尸体拖到角落一个干涸的、散发着怪味的沉淀池边,推了进去。 尸体落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他提起装满“战利品”和“垃圾”的帆布工具袋。 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昏暗、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空间,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来到地面主厂房,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地下的血腥和沉闷。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没有新消息。接应的人还没出现? 他按照约定,走到厂房东侧一个半塌的装卸平台下阴影里,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野狗的吠叫。 大约过了十分钟。 一个矮小精悍、戴着顶有些扎眼的暗红色针织帽、左手手腕缠着灰色绷带的身影,从废墟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径直走向他。 两人在阴影中对视了一眼。 对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是伸出缠着绷带的手。 秦天明将沉重的帆布工具袋递过去。 对方接过,掂量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交接完成。 秦天明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 这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完全融入夜色,朝着旧厂区的方向快速离去。 任务完成了。 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对手的实力并不强。 夜色中,他的身影很快被废墟和黑暗吞没。 星源缓释剂装在一支密封的、手指粗细的银色金属管里,触手微凉。 管身上刻着细密的防伪符文,在灯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这是任务完成三天后,由一个在秦天明常去的公共供水点“偶遇”的、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看似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后,留在他衣袋里的。 报酬兑现了,干脆利落,和他执行任务一样。 工具房里,秦天明捏着这支价值不菲的金属管。 指尖能感受到内部液体缓慢流转带来的轻微震动。 他没有立刻使用。 而是先将它和剩下的两管凝神散一起,仔细藏进了那个墙洞,和那枚来历不明的戒指做了“邻居”。 他需要先调整状态。 夜晚修炼时,偶尔闭眼就会闪过那个技术员临死前希冀又凝固的眼神。 他用“静心呼吸法”强行压下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掩盖。 三天后,当他感觉心绪重新沉静下来,星璇之力也恢复到饱满圆融的状态,他才在夜深人静时,取出了那支星源缓释剂。 按照兑换处曾经瞥见过的高价物品说明。 他小心地拧开密封管一端的一个旋钮,露出里面透明的吸嘴。 然后盘膝坐好,将吸嘴含入口中,轻轻一吸。 一股远比凝神散更加温和、浩大精纯许多的能量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没有强烈的热流爆炸感,那能量如涓涓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然后被丹田处饥渴的星璇自然而然吸引过去。 星璇的旋转速度瞬间提升,中心那点微光骤然明亮。 如同一个小型旋涡,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外来能量。 以往修炼时,需要耗费大量心神从外界艰难牵引、炼化驳杂的星源力,此刻像是直接打开了高质量的能量阀门,任由精纯的力量灌注进来。 秦天明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运转《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 星璇之力在经脉中奔腾的速度和强度远超平日。 第二层功法路径被一遍遍冲刷、拓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有些滞涩的细小经脉,在这股温和而持续的能量滋养下,正被一点点贯通、强化。 丹田内的星璇,以肉眼(内视)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浑厚。 旋转的轨迹也越发玄奥。 中心那点微光,逐渐从米粒大小,缓缓膨胀,光芒也变得更加稳定、内敛。 时间在深度修炼中失去了意义。 当秦天明再次从入定中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持续了数秒才徐徐散去。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又如臂指使的星璇之力,秦天明眼中精光一闪。 第二层巅峰,甚至……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第三层那道诱人的门槛! 星源缓释剂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一种质的温养和提升。 让他对星璇之力的掌控,对自身经脉的感知,都上了一个台阶。 实力实实在在的进步,冲淡了些许精神上的阴霾。 他握了握拳,指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力量感和掌控感让他心中稍定。 第67章 消息 几天后,是天月第二次正式引导的日子。 秦天明照例送她过去。 等待时,他不再看那些光鲜的宣传片,而是拿着天月那本《青少年精神力初步引导手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手册内容很基础,但编排科学,由浅入深,确实是正规路子。 翻到后面附录部分,是一些关于“常见干扰性外源性精神残留的初步辨识与报告”的科普。 里面提到了几种可能影响未受训潜能者的外部因素。 包括强烈的情绪残留环境、特定的能量辐射场、以及……某些具有特殊精神印记的器物。 器物?秦天明心中一动,想起了墙洞里那枚刻着古怪符号的戒指。 他仔细阅读那几段文字。 上面说,某些经过特殊处理或长期接触强烈精神体的物品,可能会残留微弱的精神印记。 对高敏感度的精神力者产生不可预知的干扰,建议发现此类物品应及时报告专业机构鉴定处理,不建议私人收藏或佩戴。 报告专业机构?秦天明暗自摇头。 他可不想让那枚来路不正的戒指引起任何官方注意。 但“鉴定处理”这个词,让他留了心。 等到天月结束引导出来,秦天明看似随意地向陪同出来的李教授咨询: “李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普通人偶然得到一件看起来有点年头、上面刻着不认识符号的旧东西,怎么判断它有没有害?” “比如,会不会对像天月这样敏感的孩子有影响?”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有些意外地看了秦天明一眼,思索了一下答道: “如果是来历不明、带有不明符号的物品,谨慎起见最好不要让敏感期的孩子直接接触。” “至于判断……正规的途径是送到‘城邦文物及异常物品鉴定中心’下属的各个检测点。” “他们有专业仪器可以筛查常见的能量辐射和精神残留。” “当然,那需要登记物品来源和持有人信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如果不想走正规途径,下城区有些老字号的当铺或者古董掮客。” “他们常年接触三教九流的东西,眼力毒得很,有时候也能看出点门道。” “不过那些人,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得多加小心。” 鉴定中心?登记信息?不可能。 老字号当铺或掮客?这倒是个路子。 “谢谢李教授,我就是随便问问,路上捡了个小玩意儿,有点好奇。” 秦天明道了谢,带着天月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默默记下了李教授的话。 或许,该找个机会,去探探那些“老字号”的口风。 那枚戒指像个谜团,藏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就在他盘算着这些时,怀里的黑色通讯器,又一次震动起来。 秦天明脚步微微一顿。 这么快?又有新任务? 他让天月先走几步到前面等着,自己落后一些,拿出通讯器。 接通后,老板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后面讲的那个蝰蛇’死了。” “南街老瘸子酒馆后巷,昨晚。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秦天明心头一凛。 蝰蛇,那个净化水厂技术员供出的中间人。这么快就被灭口了? 是老板这边动的手,还是……蝰蛇背后的人察觉到了危险,清理门户? “我们的人晚了一步。” 老板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惋惜,只有陈述。 “线索断了。那批矿石的来历和最终流向,暂时查不下去了。” 秦天明沉默。这意味他上次任务的后续价值大大降低,也意味着,对方背后的势力,反应迅速且狠辣。 “不过,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数据记录和样本,分析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老板话锋一转。 “虽然核心来源断了,但那批‘废石’的处理手法和想要提取的惰性能量特征,指向了几个可能的领域。” “这可不是普通的走私或盗采。” 老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告诫的意味: “小秦,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打听,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蝰蛇’的死是个信号,水比我们想的还深。最近低调点,专心做你自己的事。” “明白。” 秦天明应道。他根本不想掺和更深。 “嗯。星源缓释剂的效果如何?” 老板问起了这个。 “很好,瓶颈松动了。” 秦天明如实回答,没有隐瞒实力的必要,反而可能增加自己的价值。 “那就好。资源不会亏待办事得力的人。” 老板似乎还算满意,“下次有合适的活,再找你。保持通讯畅通。” 通讯结束。 秦天明收起通讯器,追上前面等着的天月。 小丫头正仰头看着天空中偶尔掠过的一只变异飞禽,眼神清澈。 他牵起妹妹的手,继续往家走。 心里却反复回响着老板的话: “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到此为止”,“低调点”。 蝰蛇被灭口,净化水厂的线索中断,老板罕见地出言告诫…… 这一切都表明,他无意中卷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些灰色地带的利益争斗,而是涉及到了更麻烦、更危险的层面。 墙洞里那枚戒指,此刻感觉更烫手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无忧无虑的妹妹,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日益增长的星璇之力。 变强的路不能停。 但脚下的每一步,必须更小心,更谨慎。 或许,是时候重新审视一下,自己手里到底握着哪些牌。 又该如何在官方、灰衣老板、以及不知名的第三方之间,找到那条最危险的平衡之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修炼得更加刻苦。白天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日常,接送天月,处理零活。夜晚则全部投入到引导法的运转和星璇之力的打磨中。有了之前高阶药剂的夯实基础,加上他心无旁骛的专注,修炼进展稳步而扎实。 秦天明没有立刻去动那枚戒指。 老板的告诫言犹在耳,“水很深”,“到此为止”。 他需要先消化掉星源缓释剂带来的提升。 让实力真正稳固下来,再去碰触可能带来更多不确定性的东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那道隔膜,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薄。 仿佛只差一个契机,一次足够强度的冲击,就能将其捅破。 他的灵觉在星璇之力日益精纯的滋养下,也水涨船高。 如今,即使不刻意集中精神,对周围十米内的能量波动、细微声响、乃至他人的情绪气场,都有了更清晰的模糊感应。 这让他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日常行走,都多了一份无形的预警。 实力的增长带来了些许底气,也让他对那枚戒指的处理,有了更明确的想法。 一周后的傍晚。 秦天明换了一身更破旧、沾着油污的工装。 脸上也随意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偶然得了点外快、想碰碰运气的底层工人。 他绕过熟悉的区域,来到了下城区西南角一片更加混乱、被称为“杂烩巷”的地方。 第68章 当铺与警告 这里店铺林立,招牌歪斜,卖什么的都有。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料、腐烂食物、金属和不明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行人神色匆匆,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算计。 在这里交易,不问来路,只认价钱和眼力。 李教授提到的“老字号当铺”有几家,秦天明事先做过功课。 他选了一家门脸最旧、招牌上“信隆”二字都快剥落完的铺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紧张。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那扇半掩的、散发着陈旧木头和灰尘气味的店门。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方悬着一盏蒙着厚厚油污的昏黄灯泡。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得像根老竹竿、戴着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圆眼镜的老头。 他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镊子拨弄着手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老头头也不抬,嘶哑着嗓子: “死当活当?东西拿出来瞅瞅。” 秦天明走到柜台前,没立刻掏东西,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店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旧货,从生锈的齿轮到看不出原貌的雕塑,琳琅满目,拥挤不堪,却自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老板,我不当东西,想请您帮着掌掌眼。” 秦天明压低声音,用尽量符合外表的粗犷语调说道。 老头这才抬起头,透过脏兮兮的镜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能刮掉人一层皮。 “掌眼?规矩懂吗?” “懂。” 秦天明从怀里摸出两张十元的星钞,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是问价的“茶水钱”。 老头瞥了一眼,没动,只是慢悠悠放下手里的镊子和黑疙瘩。 “拿出来吧。丑话说前头,看不明白不收钱,看得明白,也得看你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秦天明这才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个用破布仔细包好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枚暗红色的石头戒指。 他没有把戒指直接递过去,而是就放在打开的布上,推到了柜台边缘灯光稍亮的地方。 老头探身,眯起眼睛,隔着柜台仔细看。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带放大镜的单片眼镜,卡在断腿眼镜上,凑得更近了些。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 目光主要集中在那颗暗红色的石头上,反复观察其色泽、纹理、内部的细微光晕流转。 随后,他的视线又移到金属指环内侧,仔细辨认着那几个微小的符号。 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头偶尔调整呼吸发出的轻微咝咝声。 秦天明的心跳有些快,但他强迫自己放松,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头。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老头才缓缓直起身,摘下单片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哪来的?” 老头问,声音依旧嘶哑。 “家里老人留下的,说是以前捡破烂的时候捡到的,看着特别,就留着了。” 秦天明早已编好说辞。 老头没说话,又看了那戒指一眼,才慢吞吞地道: “石头,是‘血纹曜岩’,不算太稀罕,旧时代火山活动的产物,有些地方能挖到。” “硬度高,颜色特别,以前有土财主喜欢拿来镶戒指装门面。”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柜台: “不过这镶嵌的手艺,还有里面这几个鬼画符……” 他摇了摇头,“不是咱们这边常见的路数。” “东西有些年头了,但这做旧的手法……啧,说不好。” “那……这东西,值钱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秦天明试探着问。 “值钱?” 老头嗤笑一声,“就这破石头,这做工,当破烂卖,顶多十个星元。至于讲究……” 他浑浊的眼睛瞥了秦天明一眼。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来历不明、带着不明不白记号的老物件,最好别沾。” “尤其是这种说新不新、说旧不旧,还带点异域风味的。” “谁知道以前经了谁的手,沾了什么事儿?”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这东西不值钱,但可能有点麻烦。 “那这上面的符号,您认识吗?” 秦天明追问。 老头摇头:“不认识。” “看着有点像西边那边早年一些流亡小教派自己瞎捣鼓的记号。” “也可能是哪个地下作坊的暗标。乱得很,认不全。” 西边?流亡教派?地下作坊?信息零碎,但至少有了点方向。 “谢谢老板。” 秦天明将星钞又往前推了推,准备包起戒指。 “慢着。” 老头却忽然开口,手指点了点那两张星钞。 “这钱,我收了。再给你句话。” 秦天明动作一顿。 老头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气音: “这东西,如果真是‘捡’的,最好赶紧‘丢’回捡的地方去。” “如果不是……” 他深深看了秦天明一眼。 “那就捂严实了,别露白,更别想靠它发什么财。” “有些人,就喜欢找这种‘记号’。” 说完,他不再看秦天明,拿起那两张星钞,慢悠悠地塞进怀里。 重新拿起镊子和那块黑疙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天明心里翻腾,但面上不显,快速包好戒指,贴身藏好,朝老头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当铺。 走出杂烩巷,被外面相对“正常”的空气一冲,他才感觉后背有些凉。 老头最后那几句话,看似随意,却透着警告。 这戒指果然不简单,不仅不值钱,还可能是个祸根。 西边……流亡教派……地下作坊……喜欢找“记号”的人……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 看来,这戒指背后的水,可能比肥膘、比净化水厂的矿石还要浑。 老头建议“丢掉”,但秦天明却暂时不打算这么做。 这戒指现在成了他手里一个未知的筹码,虽然风险不明,但彻底放弃,似乎又有些可惜。 至少,他现在知道这东西大致可能牵扯的方向,也知道了需要更加小心地隐藏它。 回到旧厂区时,天色已晚。 工具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天月应该已经在家了。 就在他准备推门进去时,怀里的黑色通讯器,再一次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感。 秦天明脚步一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次又是什么?新的任务?还是关于蝰蛇之死的后续? 他看了一眼透出温暖光亮的窗户,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阴影里,拿出了通讯器。 第69章 提前的报酬 “新任务。这次时间会长一些。” 秦天明靠在冰凉的砖墙上,没有吭声,等着下文。 “第七城区地下,除了我们,还有几股像样的势力。” “其中最大的一股,盘踞在东区旧码头和仓库区,头领外号‘黑骨’。” “这个人,手伸得越来越长,最近和我们的一些‘朋友’在官方那边,有些过于……密切的往来。” 老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需要知道,黑骨和具体哪些人、以什么方式、在什么项目上勾结。拿到确凿的证据。” 勾结官员?秦天明眉头皱起。 这比杀人越货更复杂,更危险,涉及的面完全不同。 “为什么是我?”他直接问出了疑惑。 这种需要高度伪装和长期潜伏的活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刚入行、手上沾着血的新手该干的。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对秦天明,还是对局势。 “为什么是你?很简单。第一,你进来的时间最短,底子最干净,在‘下面’几乎没人认识你这张脸。” “第二,黑骨那边,对我们这些老对手安插的人,警惕性很高。” “但我这边,恰好有个埋了几年、位置还算稳妥的钉子。” ”你需要做的,是去和他接上头,然后,以一个新人的身份,混进黑骨的帮派,从最底层做起。” 老板的语气变得冷硬了些:“至于第三……黑骨和我,同在地下混饭吃,彼此手里都捏着对方一些不痛不痒的把柄。” “我的人大规模异动,瞒不过他。但你不同,你是个‘生面孔’,还是个有潜力、急需资源和机会的‘生面孔’,这样的人想往上爬,投靠更大的山头,合情合理。” 理由充分,甚至算得上缜密。 但秦天明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去了那边,我妹妹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 老板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 “你妹妹那边,我会安排人看着。不会有不长眼的苍蝇去打扰她上学、放学。” “只要你自己在那边不露馅,不把麻烦引回去,她就不会有事。” 这个保证听起来还行,但秦天明深知承诺在利益面前的脆弱。 可他有的选吗?没有。 “任务具体怎么做?接头人是谁?我怎么取得信任?”他追问细节。 “三天后,晚上八点,东区‘老船坞’废料堆积场,第三号堆栈背面。” “接头人代号‘灰鼠’,他会戴一顶帽檐破损的蓝色工帽,左耳缺一小块。” “暗号是‘老刀介绍来讨口饭吃’,他回‘这里只有锈铁和烂木头’。” “他会安排你以‘逃债投奔亲戚’的由头,进入黑骨外围的一个搬运队。” “那是黑骨产业里最鱼龙混杂、也最容易混进去的地方。” 老板交代得很清楚:“进去之后,一切听灰鼠的指示。” “少说话,多观察,手脚勤快点,但别太出头。” “你的目标是慢慢往上靠,接触到能往来文书或听到核心谈话的人。” “这个过程可能很长,几个月,甚至更久。你要有耐心。” 几个月甚至更久……卧底黑帮,当一个最底层的混混。 秦天明感到一阵荒谬,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这意味着他要长时间生活在谎言和危险中,与妹妹分离,时刻警惕身份暴露。 “报酬。”他吐出两个字。 “报酬提前给你。” 老板这次异常干脆。 “你现在应该快到突破的关口了吧?” “明天,会有人给你送去一管‘不入阶星源淬体药剂’。” “这东西能帮你强化经脉体魄,增加突破第三层的成功率和安全性,对你接下来的任务也有好处。算是预付。” “任务完成,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另有重谢,足够你和你妹妹安稳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不入阶星源淬体药剂! 秦天明心脏猛跳。 这是比星源缓释剂更侧重肉身打熬的珍贵药剂。 对冲击瓶颈和夯实基础有奇效,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老板这次的手笔,不可谓不大,也侧面说明了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提前支付如此贵重的报酬,既是诱惑,也是枷锁。 拿了好处,就必须把事情办成。 “我明白了。” 秦天明最终说道,“三天后,老船坞废料场。” “记住,从你踏进废料场那一刻起,秦天明这个身份就要暂时收起来了。” “你要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为了活命和往上爬,什么都敢做的亡命徒。露馅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老板最后警告了一句,结束了通讯。 秦天明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通讯器的光芒彻底熄灭,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夜色寒凉,但他手心却有些汗湿。 回到工具房,天月已经煮好了简单的晚饭——稀粥和一点咸菜。 看到他回来,小丫头开心地招呼:“哥,吃饭啦!今天陈婆给了我一点她自己腌的萝卜干,可好吃了!” 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秦天明心里那点沉重和冰冷,被强行压下。 他露出笑容,坐下来:“好,我尝尝。” 饭桌上,他随意地对天月说:“天月,哥接下来可能要接一个长期的、跑远途的运输零活,可能经常要晚上出去,有时候甚至几天不回来。工钱给得高。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乖乖去陈婆那里,知道吗?” 天月眨眨眼,有些疑惑:“跑很远吗?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累点,耗时间。” 秦天明揉了揉她的头发,“为了多攒点钱,给你以后上学用。” 天月懂事地点点头:“嗯,哥你小心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好好练习李爷爷教的方法。” “真乖。” 秦天明心里有些发酸,但脸上笑容不变。 第二天下午,果然有人来送药。 这次是个半大的孩子,在旧厂区疯跑打闹时,“不小心”将一个小铁盒丢进了工具房敞开的门里,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天明捡起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比凝神散管子粗壮一些的透明水晶管。 管内是赤金般、缓缓流动的粘稠液体,散发着灼热而内敛的能量波动。 正是不入阶的星源淬体药剂。 他没有犹豫,当晚就使用了。 药力化开的瞬间,仿佛有滚烫的熔岩注入经脉! 远比凝神散和星源缓释剂狂暴的能量瞬间炸开,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袭来,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撕裂重组,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经脉传来膨胀欲裂的刺痛感。 第70章 第三层 东区老船坞 秦天明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引导法,引导着这股狂暴精纯无比的能量。 一遍遍冲刷、淬炼着身体每一个角落。 汗水瞬间湿透全身,毛孔中甚至渗出些许暗灰色的杂质。 丹田内,那早已达到第二层巅峰、旋转如飞的星璇,在这股强大外力的冲击和淬炼下,骤然向内塌缩! 仿佛宇宙初开,星璇中心那点明亮的微光猛然爆发,释放出惊人的吸力。 不仅将淬体药剂的残余能量尽数吞噬,更疯狂地攫取着秦天明自身积累的所有星璇之力,乃至牵引着外界更磅礴的星源力倒灌而入! 秦天明的意识被拉扯进一片纯粹的、由旋转的能量构成的漩涡中心。 疼痛达到了顶点,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狂暴的旋转撕碎。 但他心中死死守着一线清明,引导法的第三层路径在极度痛苦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坚持住!他在心底呐喊。 为了更强的力量,为了在接下来的泥潭中活下去,为了妹妹! “轰——!”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体内炸响。 那向内塌缩到极致的星璇,猛地反向膨胀开来! 新的星璇,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旋转更加沉稳、浩大,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中心的光芒不再是一点,而是化作了一小团稳定燃烧的、淡金色的星云状光晕,缓缓自旋。 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也更加磅礴的星璇之力,在他拓展强化后的经脉中奔腾流淌,滋养着淬炼后焕然一新的躯体。 突破了!《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第三层! 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全身的力量感和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灵觉的覆盖范围和清晰度大幅提升。 他感觉自己对身体、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仅如此,当他的意念沉入新生的星璇,尝试调动那淡金色的星云状光晕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感应浮现心头。 他缓缓睁开眼睛,尝试将一丝星璇之力,按照这种新生的感应方式,极其精细地导向双眼。 嗡…… 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世界并未变得五彩斑斓或透视,但在原有的景物之上,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淡薄、流动的“光”。 墙壁和物件本身散发着微弱、稳定、近乎灰白的“光”,那是物质本身蕴含的微弱星源力场。 而当他看向自己抬起的手掌时,能看到手掌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以金色为主、内里流转的星云光晕,那是他自身活跃的星璇之力。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远处依稀的人影身上,也笼罩着强弱不一、颜色各异的稀薄光晕,代表着他们体内的能量水平甚至情绪状态(剧烈波动的情绪似乎会影响光晕的稳定)。 空气中,也飘荡着极其稀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流,如无形的风。 但这种“视觉”消耗极大,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星璇之力被快速抽空的虚弱感,连忙停止了能力。 他喘息着,心中却涌起巨大的震动。 这难道是……星源视觉? 或者叫能量感知视野? 引导法突破到第三层后解锁的新能力? 这能力虽然消耗巨大且持续时间短,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看穿伪装,感知危险,洞察对手的实力层次! 实力的飞跃和新能力的获得,让秦天明对接下来的卧底任务,多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的两天,他除了接送天月,就是默默巩固第三层的境界。 熟悉暴增的力量和那惊鸿一瞥的“星源视觉”。 同时也开始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一个“逃亡投亲、急于立足”的底层青年该有的神态、语气和可能的反应。 第三天傍晚,他换上一身半旧但还算干净利落的粗布衣服。 将“电芒”匕首用特制的软皮鞘贴身绑好,藏得极其隐蔽。 没有带任何能表明原本身份的东西。 只带了少量星元,和一颗冷静而警惕的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陈婆家门口和邻居小孩说话的天月。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渐浓的暮色之中,朝着东区“老船坞”废料堆积场的方向走去。 东区老船坞外,秦天明站在废弃的入口处。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浓重的铁锈、咸腥海水和垃圾腐败混合的臭味。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城区边缘透来的、经过层层削弱的光污染。 勉强能照亮出这片巨大废墟的狰狞轮廓: 歪斜的龙门吊、半沉入水的破船壳、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和集装箱残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悸动。 将属于“秦天明”的那部分情绪彻底收敛。 眼神变得木然、警惕,又带着几分走投无路者的焦躁—— 这是一个为躲债逃到陌生地盘、急于找到靠山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按照老板给的指示,绕过正面大片开阔的垃圾场。 从侧面一道垮塌的铁丝网缺口钻了进去。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破碎的贝壳,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放轻脚步,灵觉提升到极限,模糊地感应着周围。 废料堆积场深处,巨大的金属废料堆成一座座小山,在昏暗中投下扭曲恐怖的影子。 偶尔有老鼠或别的什么小东西从阴影里窜过,悉悉索索。 他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标出的“第三号堆栈”摸去。 那是一个由生锈集装箱和报废汽车壳垒起来的、相对较高的堆积点。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气味也越发复杂难闻。 他听到了隐约的、压低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但很快又消失。 这片废墟里,显然并不止他一个夜行者。 终于,他看到了第三号堆栈那庞大的黑影。 绕到背面,这里更加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堆栈高处缝隙里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光。 时间接近八点。 秦天明隐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后面,耐心等待。 心跳平稳,呼吸轻缓。 新突破的第三层星璇之力在体内静静流转,他尝试着调动星璇之力,以那种新领悟的方式导向双眼。 视野瞬间切换。 黑暗中,物体的轮廓被蒙上了一层极其淡薄、灰白色的“光”——那是物质本身微弱的星源力场。 空气中飘荡着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流。 他看向堆栈背面那片空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面和堆栈本身散发着稳定的灰白微光。 维持了三秒左右,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他立刻停止了能力。 消耗确实大,但至少在绝对的黑暗里,这能力提供了额外的感知维度。 时间来到了八点整。 第71章 接头 一个矮小、略有些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堆栈另一侧的阴影里转了出来。 他戴着一顶帽檐破损、颜色难以分辨的蓝色工帽,步伐有些拖沓,走到空地中央,停住,似乎在等待。 秦天明凝聚目力看去。 昏暗中,勉强能看清那人左侧脸颊的轮廓——左耳耳廓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咬掉或割伤的旧疤。 代号“灰鼠”。 秦天明没有立刻出去。 他静静观察了几秒钟,确认对方只有一个人,周围也没有异常的动静或隐藏的能量波动。 然后,他才从钢筋后面走出,脚步故意放得有些重,带着迟疑和警惕,走向那片空地。 听到脚步声,灰鼠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上下打量着秦天明。 两人相距约五米站定。 秦天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用略带沙哑、故意模仿了下城区流浪汉的口音开口:“老刀介绍来讨口饭吃。” 灰鼠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他的声音和样貌。 然后,嘶哑的声音响起:“这里只有锈铁和烂木头。” 暗号对上了。 灰鼠又走近两步,几乎贴着秦天明,浑浊的眼睛近距离扫视着他的脸、手和穿着。 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和评估。 “叫什么?”灰鼠低声问。 “秦……秦川。” 秦天明报出老板早就准备好的假名,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符合新人和逃亡者的身份。 “哪儿来的?犯了什么事?” “西边……欠了赌档的钱,还不上,差点被剁手,跑出来的。” 秦天明垂下眼,声音更低,透出后怕和窘迫。 灰鼠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破绽。“身上干净吗?” “干净,就一把防身的旧刀子。” 秦天明坦然道,主动掀起一点衣角,让对方看到绑在腰侧皮鞘里的制式匕首(“电芒”他藏得更深)。这反而显得坦诚。 灰鼠点了点头,似乎基本满意。 “跟着我,少说话,多干活,眼睛放亮点。”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出了岔子,没人保你,明白吗?” “明白,大哥。” 秦天明连忙点头,语气里带上了讨好和急切。 “叫我鼠哥就行。” 灰鼠摆摆手,转身,“跟我走,带你去住的地方。明天一早,带你去见工头。” 秦天明赶紧跟上。 灰鼠带着他在迷宫般的废料堆和破旧工棚之间穿行。 他对这里显然极其熟悉,走的都是最隐蔽、最不容易被注意的路线。 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片用废旧集装箱和木板胡乱搭建起来的棚户区边缘。 这里气味更加难闻,隐约能听到鼾声和醉汉的呓语。 灰鼠在一个低矮的、散发着霉味的集装箱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上面挂着的破锁。 “以后你就住这儿。里面还有两个人,都是干苦力的,嘴严实些,别乱说话。” 他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汗臭和脚丫子味扑面而来。 “谢谢鼠哥。”秦天明低声道谢,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狭小,胡乱铺着几张脏污的垫子,两个人影裹着破被子睡得正沉,对有人进来毫无反应。 “早点睡,明天五点,我来叫你。” 灰鼠说完,关上了门,脚步声远去。 秦天明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适应了里面的气味和昏暗。 他摸到一处空着的、还算干燥的角落,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 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但这正是最底层黑帮外围成员的常态。 他需要适应的,就是这种生活。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 耳中倾听着同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梦呓。 灵觉则延伸出去,捕捉着棚户区夜晚的各种细微声响—— 争吵、咳嗽、老鼠跑动、远处码头上隐约的汽笛…… 新的身份,新的环境,新的危险。 秦天明缓缓调整呼吸,让星璇之力以最平缓的方式自行流转,温养着身体和精神。 他没有修炼,只是保持警觉。 明天,他将正式踏入“黑骨”的领地,开始漫长的卧底生涯。 凌晨四点,同集装箱的两个人就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 黑暗中,他们摸黑穿上散发着汗酸味的衣服,低声咒骂着该死的早起和沉重的活计。 对角落里新来的秦天明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块会呼吸的木头。 秦天明也很快“醒”来,默默起身,套上自己那身半旧的粗布衣服。 他没带太多行李,只有一个破布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干粮。 五点整,灰鼠准时在外面敲了敲集装箱的铁皮。 声音不重,但在寂静的凌晨很清晰。 秦天明拉开门,灰蒙蒙的晨光涌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湿冷和腥味。 灰鼠站在外面,依旧是那顶破蓝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里拎着两个冰冷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递了一个给秦天明。 “吃了,干活。” 饼子又硬又糙,几乎能硌掉牙,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秦天明没说什么,接过来,就着灰鼠递过来的一个破旧水壶里略带咸味的水,小口地啃着。 味道令人作呕,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这是生存,不是享受。 另外两个汉子也钻了出来,从灰鼠手里领了饼子,狼吞虎咽地吃完,抹抹嘴,闷头就跟在灰鼠后面。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棚户区,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路上陆续汇入了其他同样沉默、衣着破旧、眼神麻木的汉子,渐渐形成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 没有人说话,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秦天明混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目光却在不露痕迹地观察。 这些人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大多面黄肌瘦,神情疲惫或麻木。 偶尔有几个人眼神闪烁,带着凶悍或狡黠,应该是混得久些、有些地位的。 灰鼠走在队伍前头,偶尔回头扫一眼,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相对“规整”的码头作业区。 几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仓库并排而立,前面是堆满各种木箱、麻袋和金属容器的露天货场。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机油、香料和不知道什么化学品的混合气味,令人头晕。 第72章 干活 队伍在一个挂着“七号库”牌子的仓库前停下。 一个穿着油腻皮坎肩、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正叉着腰站在那里,身边跟着两个神色凶狠的跟班。 “疤脸哥。” 灰鼠上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恭敬。 刀疤脸“疤脸”目光扫过队伍,在几个新面孔上顿了顿,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 “新来的?” “是,疤脸哥。叫秦川,西边逃债过来的,手脚还算利索。” 灰鼠替秦天明回答。 疤脸走到秦天明面前,上下打量,眼神像刀子。 “小子,懂规矩吗?” 秦天明垂下目光,做出有些畏缩又努力挺直腰板的样子:“懂,听吩咐干活,不多嘴。” “哼。” 疤脸似乎还算满意他的态度。 “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活干好了,有饭吃,有钱拿。偷奸耍滑,或者管不住眼睛嘴巴……”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硬物,威胁意味十足。 “这码头底下,不缺喂鱼的料。” “明白,疤脸哥。”秦天明连忙点头。 疤脸不再看他,转身对所有人吼道:“都听好了!今天活儿重!” “三号船刚靠岸,一船舱的‘香料’和‘矿石’,天黑前必须全部入库,分拣清楚!” “谁他妈敢磨洋工,或者手脚不干净,别怪老子不客气!开工!” 人群骚动起来,在几个小头目的呼喝下,分成几队,朝着停靠在不远处码头的一艘中型货船涌去。 那货船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船体生锈,吃水线很深。 秦天明被分到搬运“矿石”的队伍。 所谓的“矿石”,装在沉重的麻袋或木箱里,从船上卸下,通过人力或简易的推车,运往七号库指定的区域堆放。 麻袋里的东西沉甸甸,棱角分明,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坚硬和粗糙。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扛起一袋估计有百来斤的矿石,脚步沉稳地走向仓库。 星璇之力在体内流转,分担着身体的负担,让他看起来并不十分吃力,但又不会显得过于轻松惹眼。 他一边干活,一边留心观察。 货船上来往的人除了他们这些苦力,还有一些穿着相对整齐、带着警惕神色、腰间鼓鼓的人,显然是看守。 搬运的货物除了“香料”(一些用油纸包裹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块状物)和“矿石”。 还有一些密封严实的金属箱,由专人看管,直接运往仓库深处。 仓库内部很大,堆满了各种货物,分区杂乱但似乎又有某种内部人员才懂的规律。 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脏污的窗户透进天光。 空气浑浊,灰尘弥漫。 休息间隙,灰鼠悄无声息地凑到正在喝水(自带的一个破旧水壶)的秦天明身边,低声道: “眼睛别乱瞟,尤其是西边那个小门,还有那几个穿黑夹克的。” 秦天明顺着他的目光快速瞥了一眼。 仓库西侧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铁门,关着,门口有个汉子抱着胳膊靠着墙打盹。 另外,在仓库几个较高的货堆上,或倚或坐,有几个穿着黑色皮质夹克、眼神锐利、腰间明显有家伙的汉子。 看似闲散,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整个仓库。 “那是‘内卫’,黑骨哥的心腹,管着仓库里的‘细货’和账目。” 灰鼠的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咱们只管搬外面的粗货,里面的,碰都别碰,看都别看。” 秦天明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里清楚,那些“细货”和密封金属箱,很可能才是黑骨生意的核心,也可能隐藏着他需要寻找的证据。 但现在,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天的搬运枯燥而沉重。直到天色擦黑,最后一袋“矿石”才入库。 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衣服被汗水和灰尘浸透,贴在身上。 疤脸拿着个本子,在仓库门口点验完毕,挥挥手,几个小头目开始发放今天的“工钱”——不是星元,而是一种粗糙的、盖着模糊印章的竹筹。 “凭竹筹去后面伙房换吃的,或者去老烟鬼那里换烟、换酒。想换钱的,自己找门路。” 疤脸丢下这句话,就带着跟班走了。 人群轰然散开,大部分朝着码头后方一片冒着炊烟的简陋窝棚区涌去。 那里飘来劣质油脂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灰鼠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递给他两根竹筹。 “今天干得还行,没偷懒。去换点吃的,早点休息。明天还是这个点。” 秦天明接过竹筹,道了声谢。他跟着人流来到窝棚区。 这里更加脏乱拥挤,几个用砖石和破油布搭起来的大灶台前排着长队。 几个面无表情的妇人用大勺舀着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 旁边还有几个小摊,用竹筹可以换到更劣质的烟卷、勾兑的烈酒,甚至一些用途不明的药粉。 秦天明用一根竹筹换了份食物——一团灰褐色的、味道古怪的糊状物,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他蹲在角落,默默地吃完。味道难以形容,但能提供热量。 吃完后,他没有立刻回那个集装箱。 而是看似漫无目的地在窝棚区边缘转悠,耳朵却捕捉着周围零碎的交谈。 “……妈的,今天那船‘石头’真他妈沉……” “……听说西街那边又打起来了,为了抢‘甜水’的份额……” “……疤脸最近手头紧,输了不少,对下面更狠了……” “……内库那边好像新到了一批‘亮闪闪’,可惜摸不着……” 信息杂乱,但拼凑出这个底层黑帮生态的碎片: 沉重的走私矿石、地盘争斗、小头目的贪婪、还有核心区域“内库”里可能存在的违禁品或贵重物。 夜色渐深,海风带来了寒意。秦天明转回集装箱。 同屋的两人已经回来,裹着破被子睡着了,鼾声如雷。 他躺到自己的角落,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的所见所闻:仓库的结构、货物的种类、人员的分布、那些“内卫”的位置…… 星璇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驱散着肉体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要接触到上层的秘密,他必须从这污浊的底部开始,一点点地、耐心地向上渗透。 路还很长,但他不能着急。 黑暗中,他缓缓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 呼吸平稳悠长,与同屋震天的鼾声,渐渐融为一片。 第73章 演员请就位 日子像码头上的海水,一天天流过,单调而枯燥。 秦天明——现在他是秦川——已经在这个充斥着锈蚀、汗臭和压抑的码头底层,挣扎了近半个月。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天不亮被灰鼠叫醒,啃着能硌掉牙的杂粮饼,跟着麻木的人群走向码头。 在疤脸的呼喝和皮鞭(有时是真抽)的阴影下,扛起似乎永远搬不完的麻袋和木箱。 他把自己彻底融入了“秦川”这个角色。 话少,眼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那种混着畏缩、疲惫和一丝不甘的光芒。 干活不偷懒,但也不会过分卖力到引人侧目。 休息时蹲在角落默默啃食,听着周围苦力们抱怨工钱、咒骂工头、吹嘘些下流段子或不知真假的江湖传闻。 他从不参与,只是听,偶尔在有人看过来时,露出一个符合“新来的、怯生”身份的、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扮演的是一个欠了赌债跑路的亡命徒。 这样的人,手里一旦有了点可以支配的“钱”(哪怕是竹筹),心瘾就容易犯。秦天明深谙此道。 开始几天,他表现得还算老实,领到的竹筹除了换最基础的食物,都攒着。 但渐渐地,当怀里竹筹摩擦的声音变得有些厚度时。 他休息时的眼神,开始有意无意地瞟向窝棚区那几个用竹筹做筹码的简陋赌摊。 那些赌摊玩法简单粗暴,掷骰子、猜单双、或是用破烂的扑克牌比大小。 围着的大多是些精力无处发泄或梦想一夜翻身的苦力。 吆喝声、咒骂声、狂喜或沮丧的吼叫,在压抑的码头背景下,构成一种畸形的宣泄。 这天傍晚,领了竹筹后,秦天明没有立刻去换食物。 他在一个围着五六个人的骰子摊前蹲了下来,看了两局。 庄家是个独眼,手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旁边几个吆喝最响的托儿,眼神却时不时交流。 第三局,秦天明摸出两根竹筹,押了小。开出来是大。 他懊恼地捶了下地,骂了句粗话,却没走,眼睛死死盯着独眼手里的破碗和那三颗磨损严重的骰子。 又输了两把,他怀里的竹筹少了小半。 额头开始冒汗,眼神里那种赌徒特有的、混合着不甘和侥幸的红光渐渐明显。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掏出三根竹筹,这次押了大。 周围几个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出来,是小。 “妈的!” 秦天明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不对!这骰子有问题!”他指着独眼,“你手底下不干净!” 独眼脸色一沉:“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输不起就滚蛋!” “谁输不起了?” 秦天明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 “我刚才看见了!你旁边那大个子,碰了你胳膊肘!” 他指着的正是刚才吆喝最响的一个黑壮汉子。 那汉子脸上横肉一抖,狞笑着站起来:“放你娘的屁!自己手气背,赖到爷头上了?” 另外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汉子也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看热闹的人迅速散开一圈,既怕被波及,又舍不得这场好戏。 压抑太久的苦力们,需要这种带着暴力的刺激来调剂麻木的神经。 “怎么?出千被逮住了还想动手?” 秦天明后退半步,背靠着一堆木箱,眼神警惕,但那股赌徒上头的倔劲还在。 “动手?老子今天教教你码头的规矩!” 黑壮汉子啐了一口,一拳就朝秦天明面门砸来。 拳风呼呼,力道不小,是干惯了重活的手。 秦天明瞳孔微缩。 这一拳他有一百种方法轻松躲开甚至反杀。 但他现在不是那个身怀星璇之力的超凡者,而是一个“有点力气、打过些烂架”的逃债赌徒。 他看似狼狈地偏头躲开,拳风擦着脸颊过去。 同时脚下一个趔趄,仿佛被吓得腿软,却“恰好”撞进了黑壮汉怀里,肩膀顶在对方胸口。 他没用什么巧劲,纯粹是靠这段时间搬运锻炼出的、比常人扎实不少的体格和力气。 黑壮汉被撞得闷哼一声,倒退两步。他有些意外这瘦小子力气不小,顿时恼羞成怒:“操!还敢还手?一起上!” 另外两人立刻扑了上来,一个抱腰,一个挥拳打向秦天明肋部。 都是街头打架毫无章法的路子,但胜在力气大,下手黑。 秦天明脸上露出“拼命”的神色。 侧身躲开肋部的拳头,任由那人抱住了自己的腰,却趁机一把抓住挥拳那人的手腕。 用力一扭,同时膝盖提起,狠狠顶在抱腰那人的小腹上。 “啊!” 抱腰的汉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被抓住手腕的汉子痛呼着想挣脱,秦天明顺势一拉一送,用了个街头缠斗里常见的绊子,将他摔了个狗吃屎。 黑壮汉这时已经缓过来,怒吼着再次扑上,拳头胡乱砸下。 秦天明架起手臂格挡了几下,拳头砸在小臂上发出闷响,生疼。 他瞅准对方一个空档,矮身一个头槌撞在对方下巴上,同时脚下使绊。 黑壮汉被撞得眼冒金星,脚下不稳,“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硬地上,哼唧着半天爬不起来。 短短不到一分钟,三个比他壮硕的汉子全躺下了。 一个捂肚子干呕,一个趴地上哼哼,一个捂着下巴和脑袋发懵。 周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口哨声。 “我操!牛逼啊!” “一打三!这新来的小子可以啊!” “妈的,早看那三个王八蛋不顺眼了,整天合起伙来坑人!” “打得好!” 压抑的环境让这些欢呼声显得格外狂热和刺耳。人们脸上泛着红光,仿佛打赢的是他们自己。 喧闹声像滚水一样,迅速传开。 “都他妈吵什么?!活腻了?!”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疤脸带着两个跟班,满脸怒容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手里竟然拎着一把老式的、枪管粗短的火药手枪! 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人和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擦伤和“后怕”神情的秦天明,疤脸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回事?!” 疤脸枪口指向最先爬起来的黑壮汉。 黑壮汉指着秦天明,又急又怒:“疤脸哥!这小子……这小子输不起,污蔑我们出千,还动手打人!” “放屁!” 秦天明立刻吼道,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发颤。 “他们就是出千!我看见了!被揭穿就要打人!三打一!” 周围有刚才看到全程的,也小声附和:“是……好像是那仨先动的手……” 疤脸目光阴沉地在几人脸上扫过。他混了这么多年,手下这些赌摊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出千是常事,但被人当众抓包还三打一没打过,这就丢人了。 他走到黑壮汉面前,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把他又踹倒在地。 “妈的!要你们干什么吃的?出个千还能被抓住?抓住了三打一还打不过?”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们裤裆底下白长了个鸡巴了啊!废物!” 黑壮汉和另外两人噤若寒蝉,捂着伤处不敢吭声。 第74章 别丢份 疤脸又看向秦天明,眼神有些意外。 这小子来的时候说是逃债的,看着瘦,没想到还挺能打,下手也够狠。 码头上,能打、敢打,就是本钱。 他抬起枪口,对着阴沉的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人群瞬间安静,脸上露出恐惧。 “都他妈看什么看?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疤脸吼了一嗓子,两个跟班立刻驱赶人群。 等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开,疤脸才收起枪,指了指地上三人:“你们三个,接下来七天,干活没有竹筹!再犯事,滚出码头!” 三人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 疤脸这才转向秦天明,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 “你,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管秦天明跟不跟上。 秦天明内心微澜,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打架后的喘息和惶恐。 拍了拍身上的灰,默默跟在了疤脸身后。 灰鼠站在远处人群边缘,看着秦天明离去的背影,帽檐下的眼睛闪了闪,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棚户区的阴影里。 跟在疤脸身后,秦天明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这场架,他演得还算到位,既展现了秦川应有的血性和一定的打架能力,又没有暴露出超越常理的格斗技巧和力量。 疤脸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这种小头目,看重的是实用价值。 接下来,疤脸会带他去哪里?会给他什么机会? 夜色渐浓,码头的灯光在污浊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疤脸没有把秦天明带回苦力们住的棚户区,也没去他平时监工待的仓库门口。 他带着秦天明绕过七号库,穿行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废料之间,走向码头更深处一片相对体面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是砖石结构,窗户完整,门口挂着昏暗的灯火。 空气里的鱼腥和铁锈味淡了些,多了烟草、劣质酒精和炖煮食物的油腻气味。 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比苦力们齐整些的汉子进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带着戒备和骄横。 疤脸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喧哗声、划拳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汉子,看到疤脸,连忙站起来:“疤脸哥。 “嗯。” 疤脸点点头,推门进去。 秦天明跟在他身后。 门内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大厅,摆了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 大多是帮派的中下层头目和他们的亲信,也有几个打扮妖艳、穿梭其间陪酒调笑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酒气和汗臭。 正对门的主桌上,坐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干瘦中年人,正搂着一个女人喝酒,身边围坐着几个气息精悍的汉子。 疤脸进来,喧闹声稍微低了些。 不少人目光投过来,在他身后的秦天明身上扫了扫,带着好奇或审视。 “奎爷。” 疤脸走到主桌前,微微躬身,脸上堆起笑容,和刚才那个凶狠的监工判若两人。 干瘦中年人——奎爷抬起眼皮,看了看疤脸,又瞥了一眼秦天明,懒洋洋地问: “疤脸啊,什么事?这谁啊?” 他声音尖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奎爷,这是我手下新来的小子,叫秦川。” 疤脸侧身让出秦天明。 “西边跑过来的,欠了债,手脚还算利索。” “刚才在外头,三个老油子出千坑他,被他逮住了,那三个废物恼羞成怒想动手,结果三打一,被这小子全撂趴下了。” “我看着是块材料,带过来给您瞧瞧。” “哦?” 奎爷似乎来了点兴趣,松开怀里的女人,坐直身体,仔细打量秦天明。 他的目光在秦天明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带着评估货物的审视。 “能一打三放倒三个码头上的老油子?疤脸,你不会是给这小子脸上贴金吧?老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疤脸脸上笑容一僵,连忙道:“奎爷,我哪敢在您面前胡说,外头好多人都看见了!” 奎爷没理会疤脸,目光在喧闹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一桌。 那桌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结实肌肉和狰狞纹身的大汉,正搂着一个女人上下其手,惹得女人娇笑连连。 “铁熊!”奎爷喊了一声。 那大汉抬起头,见是奎爷叫他,松开女人,晃晃悠悠站起来:“奎爷,啥事?” 奎爷用下巴点了点秦天明:“这小子,疤脸说他一个能打三个码头上的老油子。我有点好奇。” “你闲着也是闲着,跟他练练,让我瞅瞅是不是真那么回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口哨声。 “喔——!” “铁熊!上啊!让新来的小子见识见识!” “开盘了开盘了!赌铁熊几拳放倒他!” “嘿,小子,精神点!别怂啊!” 气氛瞬间被点燃。 压抑沉闷的码头生活,让这些亡命徒对暴力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在大厅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铁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活动着手腕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他走到空地中央,像座铁塔一样杵着,俯视着比他矮了将近一头的秦天明。 “小子,奎爷发话了,咱就玩玩。放心,熊爷我下手有分寸,最多躺几天。” 疤脸脸色有些紧张,看向奎爷,奎爷却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秦天明心里念头飞转。奎爷这是要亲自验证他的成色。 不能表现得太弱,那之前疤脸的“推荐”就成了笑话,自己也失去了价值。 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强,尤其是不能动用超出常人的力量和技巧。 他必须演一场“势均力敌”甚至“惨胜”的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混杂着紧张和硬撑的“狠劲”,走到铁熊对面,摆出一个街头打架常见的、并不标准的戒备姿势。 “开始吧。” 奎爷吐了个烟圈。 第75章 自家兄弟 铁熊低吼一声,像头真正的熊一样猛扑过来。 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秦天明面门。 势大力沉,速度也不慢。 秦天明没有硬接,侧身闪躲,拳头擦着他耳边过去。 他趁机一拳捣向铁熊肋下,但铁熊反应很快,另一条胳膊下压格挡。 “砰!” 手臂相交,发出闷响。 秦天明感觉到对方手臂硬得像铁,传来的反震力不小。 他借势后退两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有点意思!” 铁熊狞笑,再次逼近,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拳头如雨点般砸来。 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量大,覆盖范围广。 秦天明竭力闪躲格挡,偶尔还击一两拳,踢上一脚。 他控制着力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靠着敏捷和一股狠劲在周旋。 拳头和手臂、身体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在喧闹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铁熊一拳砸在秦天明抬起格挡的手臂上,秦天明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响。 他嘴角渗出血丝,脸颊也迅速青肿起来。 铁熊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想要抓住秦天明。 秦天明矮身从桌子下滑过,绕到铁熊身后,跳起来一拳砸在他后颈上。 铁熊痛哼一声,猛地转身,蒲扇般的大手抓向秦天明衣领。 秦天明低头躲过,贴近身,一套街头打架常见的短拳连击打在铁熊腹部。 铁熊吃痛,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而一把抓住了秦天明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拳就朝他面门捣来! 秦天明架臂格挡,两人顿时纠缠在一起,变成了纯粹的力量角斗。 铁熊力大,想要将秦天明压垮;秦天明则双腿扎稳,腰胯发力,星璇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支撑着身体,死死抵住。 两人脸对脸,胳膊绞着胳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都喘着粗气,脚下地面被蹬得吱呀作响。 铁熊脸上也挨了几拳,有些红肿,但秦天明看起来更惨,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模样狼狈。 大厅里的呐喊声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场中僵持不下的两人。 “我操!居然顶住了!” “铁熊!你行不行啊?加把劲啊!” “这新来的小子是个硬茬!” 僵持了约莫十几秒,两人都气喘如牛,汗如雨下,铁熊最终也没能彻底压倒对方。 只是让秦天明后退了几步。 “行了!” 奎爷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一愣,手上力道都松了松。 奎爷站起身,走到场边,看了看气喘吁吁、浑身挂彩但眼神依旧凶狠的两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以了。” 他挥挥手,“给两位勇士倒酒!” 立刻有人端来两碗浑浊的烈酒。 奎爷亲自接过,分别递给铁熊和秦天明。 铁熊喘着粗气,接过酒碗,看了一眼对面同样狼狈但站得笔直的秦天明,脸上的凶悍之气消退,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举起酒碗,粗声道:“兄弟,好身手!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这么能抗!我铁熊服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说完,一仰头,咕咚咕咚将碗里的酒喝干。 秦天明也接过酒碗,忍着身上的疼痛,挤出一个笑容(牵扯到伤口让他嘴角抽了抽),举起碗:“熊哥厉害,我差点就撑不住了。” 他也仰头喝干。火辣的酒液冲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也冲淡了些许疲惫。 “好!” 奎爷拍手笑道,“不打不相识!都是码头上的好汉子!” “秦川是吧?疤脸没看错你,是块硬骨头!” 疤脸这时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奎爷,您看,我没说错吧?” “嗯。” 奎爷点点头,对秦天明道,“以后跟着疤脸好好干。码头上的事,多出出力。” “铁熊,你们这也算认识了,以后多照应着点。” 铁熊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奎爷!秦兄弟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行了,都坐下吧。” 奎爷招呼众人重新落座。 疤脸拉着秦天明坐下,铁熊也坐回了自己那桌,还朝秦天明这边举了举杯。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议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刚才那场精彩的打斗和新来的狠角色秦川身上。 疤脸显然因为秦天明的表现而脸上有光,频频举杯,也拉着鼻青脸肿的秦天明给桌上几个小头目敬酒。 秦天明小心应付着,酒到即干,话却不多。 只是适当地表现出对疤脸的感激和对铁熊的敬佩。 他一边喝酒,一边用肿胀的眼睛余光观察着桌上的人。 奎爷显然是这片码头的实际掌控者之一,举止间透着上位者的随意和掌控欲。 他身边几个汉子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应该是他的得力手下和保镖。 其他桌上的头目,有的对疤脸巴结奉承,有的则隐隐带着竞争或不屑。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发散。 有人抱怨最近上面查得严,几条常用的走私线路风声紧,货走得慢了。 有人吹嘘自己手下又开发了哪个街区的新赌摊或娼馆。 也有人低声谈论着西街那边新开的地下拳场,据说有中城区甚至上城区的人物暗中投了钱,油水很厚。 疤脸显然对地下拳场的话题很感兴趣,凑过去打听了几句,眼睛发亮。 奎爷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听着手下们议论,偶尔插一两句话,定个调子。 他似乎对疤脸的跃跃欲试并不太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拳场那摊水深,没点硬关系和人手,玩不转。先把码头上的事管好。” 疤脸讪讪地应了声,但眼神里的热度没减。 秦天明默默听着,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 黑骨帮的生意网络、内部的权力结构、新的利益增长点……这些都是他需要了解的背景。 而与铁熊这场平手的打斗,不仅赢得了奎爷的初步认可,更意外地结交了铁熊这个看似粗豪、但在码头颇有分量的打手,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这时,一个汉子从外面匆匆进来,附在奎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奎爷眉头微皱,点了点头,挥手让那人下去。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奎爷站起身,“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疤脸,你留下。” 其他人闻言,纷纷起身告辞。疤脸连忙让秦天明先到外面等着。 秦天明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出小楼。 夜风一吹,酒意和疲惫感交织。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陆续离开、脚步踉跄的帮派分子,心里快速复盘着刚才的一切。 第76章 教导 奎爷的亲自测试,以一种“平局”的方式结束,既展现了他的实力和韧性,又没有过于突出,引人生疑。 结交铁熊更是意外之喜,在这个讲究拳头和人脉的地方,多一个这样的朋友,绝非坏事。 没过多久,疤脸也出来了,脸上带着点兴奋,又有些凝重。 他走到秦天明身边,看着他的伤:“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秦天明摇头。 “嗯,今天表现太好了!” 疤脸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拍得秦天明伤口一疼)。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能抗,连铁熊都拿不下你!奎爷对你印象很好,铁熊也认了你这个兄弟。” “以后在码头,你小子算是站稳脚跟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好好干,跟着我,以后有你出头的时候。” “西街那边新开了个拳场,油水足,老子正在想办法插一脚,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疤脸哥!” 秦天明露出感激的神色。 “行了,你先回去歇着,明天不用早起,下午过来找我。” 疤脸挥挥手。 秦天明道了谢,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没入棚户区的黑暗里。 他没有立刻回那个集装箱。 而是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忍着疼痛,从怀里摸出刚才打斗时,从铁熊身上无意中扯下来的、一片边缘磨损的皮质护腕碎片,随手扔掉。 又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脸颊和淤青的肋骨。 这场架,打得很值。 回到集装箱,同屋的两人被他的惨状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各自翻身睡了。 秦天明躺下,调动星璇之力,缓缓流转过受伤的部位。 感受着愈合的痒麻感,突然让他瞬间惊醒!背冒虚汗! “艹!差点坏了大事!不能调动星璇之力。” 睡觉,睡觉..... 第二天下午,秦天明脸上和身上的淤青只消退了一小部分,依旧青紫交错。 尤其是脸颊和嘴角的肿胀,让他看上去颇为狼狈。 昨晚,他猛然惊醒,立刻停止运功。 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以加速恢复伤势,就是为了让这副“惨状”符合一个普通打手该有的恢复速度。 他来到疤脸平时待的七号库旁的小隔间。 疤脸正跷着腿坐在桌后,看到秦天明这副模样进来,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袋。 “妈的,瞧我这记性!” 疤脸站起身,从桌子底下掏摸出一个脏兮兮的、贴着褪色红纸的玻璃瓶,瓶子里是半瓶黑褐色的粘稠液体。 “昨天光顾着高兴,忘了你小子还带着伤。给,码头特制的跌打油,消肿化瘀效果不错,就是味儿冲了点。” 他把瓶子递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入手微凉。拔开软木塞,一股混合着浓厚草药和酒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道了声谢:“谢谢疤脸哥。” “抹上,一会儿就带你去办正事。” 疤脸重新坐下,点了根烟。 “恢复得是慢了点,不过也正常,铁熊那王八蛋下手没轻没重的。以后多挨几次就习惯了,皮实。” 秦天明拧上瓶塞,将药油收好,没有立刻涂抹。 “坐。” 疤脸示意他对面,“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干那些扛包的粗活了。” “跟着我,先熟悉熟悉码头上的规矩和咱们的‘业务’。”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收账。码头上不少做小买卖的,租咱们的地方,用咱们的‘保护’,每月得交份子钱。” “有些老油子,总想着拖一拖,少一点。你的差事,就是跟着人去提醒提醒他们。” “第二,看场子。码头上几个赌摊、酒铺,还有娼寮,都是咱们罩着的。” “不能让人闹事,也不能让别的爪子伸过来。有时候需要去站站,镇镇场面。” “第三,送货。一些比较‘要紧’的、或者需要人‘护送’的货,会安排信得过的人去。这个以后再说。” 疤脸顿了顿,看着秦天明脸上未消的淤青:“这些活儿,不比搬货轻松,有时候更危险。但油水也厚。” “干得好,奎爷那边有赏,我也不会亏待你。明白吗?” “明白,疤脸哥。我一定好好干。” 秦天明点头,扯动嘴角的伤口,让他微微吸了口凉气。 “嗯,先带你去熟悉一下收账的路子。” 疤脸站起身,看着秦天明的脸,“算了,你先抹点药油,这样出去太扎眼,也显得老子不体恤手下。” 秦天明依言,倒出一些黑褐色的药油在手心,搓热了,小心地涂抹在脸颊、嘴角和手臂的淤青处。 药油接触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渗透的暖意,肿胀处似乎真的舒缓了一些。 气味很冲,但他面不改色。 抹完药,脸上油亮亮的,带着浓重的药味,配上未消的淤青,看起来更像一个刚经过恶斗、正在恢复中的狠角色。 疤脸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疤脸带着秦天明在码头周边转悠,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告诉他哪些摊铺、哪些小店是自己人的地盘,每月该交多少,通常由谁去收。 “收账也是个技术活。” 疤脸传授着经验,“对那些识相的老实人,客气点,人家给得痛快,咱们也留点面子。” “对那些耍滑头、哭穷装死的,就得凶一点,但也不能真往死里打,打坏了谁给咱们赚钱?” “主要是吓唬,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他们来到一个卖廉价海鲜和干货的棚子前。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疤脸和他身后脸上带伤、气味冲人的秦天明,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畏惧的笑容。 “疤脸哥,您来了……这个月的份子钱……” 老头哆嗦着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 疤脸接过,掂了掂,也没数,塞进口袋。 “老海头,生意还行?” “托您的福,还……还行。” 老头连连点头,目光不敢在秦天明脸上停留。 “嗯,好好干。” 疤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秦天明走了。 离开棚子,疤脸从布包里数出几枚星元,扔给秦天明:“拿着,算是今天的辛苦钱。” 秦天明接过,是五枚面值十元的星元。 这比搬货一天的竹筹值钱多了。他道了谢,收起钱。 第77章 收账 接下来又走了几家,大多是类似的流程。 有的交钱爽快,有的需要疤脸瞪瞪眼、说两句狠话才磨磨蹭蹭拿出来。 秦天明一直跟在后面,脸上药油味混合着未散的淤青,让他沉默的身影多了几分无形的威慑力。 那些想讨价还价的,看到他也往往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一个卖旧零件和修理工具的小铺子时,情况有点不同。 铺子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旧疤,眼神带着桀骜。 看到疤脸和他身后脸上挂彩的秦天明,他眼神闪了闪,还是点了点头。 “疤脸哥,钱准备好了。” 他拿出一个布包。 疤脸接过,这次他打开数了数,眉头皱起:“阿力,数目不对吧?少了十块。” 叫阿力的老板摊摊手:“疤脸哥,最近生意不好做,查得也严,零件进来都贵了。” “实在周转不开,先欠着,下个月一起补上行不行?” 疤脸脸色沉了下来:“阿力,规矩就是规矩。大家都难,但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疤脸哥,是真拿不出来。” 阿力声音也硬了起来,目光瞟过秦天明,“要不,您宽限几天?” 疤脸眯起眼睛,盯着阿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 “行,阿力,你也是码头上的老人了。我给你面子。” 他转头对秦天明道,“秦川,你在这儿等着,看看阿力老板的铺子,别让不长眼的东西来捣乱。我去别处转转。” 说完,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力一眼,转身走了。 秦天明立刻明白了疤脸的用意。这是让他留下来施加压力,也是看看他处理这种情况的能力。 他脸上那未消的伤痕和浓重的药味,此刻成了最好的道具。 他走到铺子门口,没进去,也没刻意摆出凶相,只是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铺子里和阿力。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股沉默的、带着伤药气息的存在感,让阿力明显不自在起来。 阿力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铺子里,摆弄起桌上的零件,但动作僵硬,时不时抬眼瞟向门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铺子外偶尔有人经过,看到倚在门口、脸上带伤的秦天明,都下意识地绕开走。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阿力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走到门口,对着秦天明低声道:“小子,新来的?疤脸给你多少好处,这么替他卖命?”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扯了扯淤青的嘴角,嘶哑着声音道:“力哥,疤脸哥让我在这儿等着拿钱。” “妈的。” 阿力骂了一句,脸上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秦天明那副惨状和沉默坚持的姿态,又想起疤脸离开时的话,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几张星元凑了凑,走到秦天明面前,塞给他。 “拿去!告诉疤脸,钱齐了!” 秦天明接过钱,数了数,正好十元。他点点头:“力哥,钱我收到了。我会转告疤脸哥。” 阿力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铺子。 又等了一会儿,疤脸才慢悠悠地晃回来。 秦天明把钱递给他,简单说了情况。 疤脸数了数钱,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干得不错。” “对付阿力这种滚刀肉,就不能跟他废话,晾着他,他自己就软了。你小子,沉得住气,是块料。” 他把那十元星元抽出一半,递给秦天明:“这是你的。以后这种硬茬,就交给你了。” “谢谢疤脸哥。” 秦天明接过钱。五元星元,加上刚才的五元,一天收入就抵得上以前干十天苦力。 这底层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么赤裸而残酷,但此刻,他正利用这规则,一点点站稳脚跟。 傍晚,疤脸带着秦天明去了一家码头边的简陋酒馆吃饭。 酒馆里人声鼎沸,大多是码头上的帮派分子和有些闲钱的苦力头目。 疤脸显然是常客,一进来就有人打招呼。他大喇喇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酒菜。 几杯酒下肚,疤脸的话多了起来。 他拍着秦天明的肩膀(避开了伤处),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威风史。 抱怨着奎爷有时候太过谨慎,限制了他发展,又憧憬着西街地下拳场的远大钱途。 “秦川,我看你小子是个人才。” 疤脸醉眼朦胧地说,“跟着我,好好干。” “等老子在拳场那边打开了局面,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咱们也不用整天在这破码头闻鱼腥味了!” 秦天明陪着喝酒,脸上伤处被酒精刺激,微微刺痛。他适时地附和两句,眼神却清明依旧。 他从疤脸的醉话里,捕捉到更多信息:奎爷似乎对疤脸的扩张野心有所压制。 拳场那边确实有巨大的利益,但水很深,牵扯到更上层的人物。 疤脸手下真正能打、又能信得过的人不多,所以他对自己这个新人格外看重。 正喝着,铁熊带着两个人也走进了酒馆。 看到疤脸和脸上依旧带着明显淤青的秦天明,铁熊哈哈大笑着走了过来。 “疤脸,秦兄弟!巧啊!” 铁熊一屁股坐下,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上酒,看着秦天明的脸。 “哟,秦兄弟,这伤还没好利索?昨天哥哥我下手重了,别见怪啊!” 他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歉意,反而有种打得尽兴的畅快。 秦天明笑了笑,牵扯伤口:“熊哥厉害,是我学艺不精。” “嘿,你小子别来这套!” 铁熊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 “能跟我铁熊僵持那么久的,码头上没几个!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他性格豪爽,显然对昨天那场势均力敌的打斗颇为欣赏,对秦天明脸上未消的伤也只当是寻常。 疤脸也笑着举杯:“铁熊,秦川现在跟着我做事,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多照应。” “没问题!” 铁熊满口答应,几人大喝起来。 酒酣耳热之际,铁熊压低声音道:“疤脸,听说了吗?” “内库那边,前两天又到了一批‘硬货’,好像是北边来的,奎爷亲自验的货。” 疤脸眼神一动,酒意似乎醒了几分:“哦?什么来路?” “不清楚,捂得严实。不过看那包装和护送的人,来头不小。” 铁熊摇摇头,打了个酒嗝,“最近风声确实紧,连咱们码头的‘常规路线’都卡得厉害。” “奎爷好像也在头疼,听说昨天还发了火,训斥了下面办事不力的人。” 秦天明默默听着,心中记下。 内库、硬货、北边、风声紧,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恐怕不是普通的走私品。 而奎爷为此发火,说明这条线对他、甚至对黑骨帮都很重要。 又喝了一阵,众人才散去。 疤脸已经醉得有些脚步不稳,被两个手下搀扶着回去。铁熊也带着人走了。 秦天明独自走在回棚户区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和脸上的药油味,但伤处的隐痛依旧清晰。 第78章 搬家 今天的收获不小。 初步接触了帮派的核心业务收账,展现了处理事务的能力。 获得了疤脸更进一步的信任和实际的经济回报,还从铁熊那里听到了关于内库、硬货以及奎爷动向的消息。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疤脸给的跌打油。 东西不值钱,但这背后的意味——疤脸开始将他视为自己人进行笼络。 回到集装箱,同屋的两人已经睡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再次倒出一些药油,涂抹在伤处。 火辣辣的感觉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他躺下,没有运转星璇之力疗伤,只是让身体自然休息。 ………… 跟了疤脸做事三四天后,疤脸在一个收完账、心情不错的傍晚,叼着烟对秦天明说: “秦川,你现在也算是我手下能用的人了,还挤在那个破集装箱里,跟那些苦哈哈混一起,不像话。” “明天,给你换个地方。” 第二天下午,疤脸果然带着秦天明,来到了码头棚户区靠里侧一点的地方。 这里依旧是违章搭建的棚屋,但比外围那些用破集装箱和油布胡乱拼凑的窝棚要规整一些。 至少是木板和砖石搭建的,有相对完整的门和窗。 疤脸在一排低矮的木板房前停下,指了指其中一间:“就这儿了。” “以前住这儿的老六,上个月跟人抢地盘,折了。” “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以后归你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也就七八个平方,地面是压实的泥地,坑洼不平。 靠墙有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陋床铺,上面还扔着些破烂被褥。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和破瓦罐。 唯一的窗户用塑料布钉着,透进昏暗的光。 条件依旧恶劣,但比起那个挤着三个人、充斥着汗臭脚臭的集装箱,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这是个独立的空间。 “地方是小了点,破了点,但清净。” 疤脸走进来,踢开脚边的空酒瓶。 “自己收拾收拾就能住。” “码头就这条件,能有这么个独门独户的地方,算不错了。” “谢谢疤脸哥!” 秦天明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这倒不全是伪装。 有了独立的空间,意味着更多的隐私,更便于他做一些隐蔽的事情。 比如……在无人打扰时修炼星璇之力,或者处理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嗯,自己拾掇吧。被褥什么的,自己去后面杂货摊用竹筹换点干净的。” 疤脸挥挥手,“晚上别到处乱跑,尤其是别往内库和奎爷住的那片区域瞎晃。” “那边有内卫守着,不认识的人靠近,说开枪就开枪。” “明白,疤脸哥。”秦天明点头。 疤脸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干,以后好处少不了之类的,便晃悠着走了,留下秦天明一个人在这间新的家里。 秦天明关上门,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走到床边,掀开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破被褥,下面露出脏污的床板。 他又检查了一下墙壁和地面,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缝隙或孔洞。 窗户的塑料布已经老化发脆,但勉强能遮挡视线。 他将那些破烂被褥和垃圾清理出去,堆在门外角落。 然后去了一趟棚户区后方的杂货摊,用今天刚收到的辛苦钱星元(疤脸给的收账提成),买了一张干净、厚实的草席,一床半旧的、洗过的棉被,还有一个破了口还能用的陶罐当水壶。 他没有买太多东西,维持着一个底层打手该有的生活水准。 收拾完,天色已近黄昏。 他在新铺好的草席上坐下,感受着屋内暂时的宁静。 外面棚户区的各种噪音隐约传来,但比起集装箱里近在咫尺的鼾声和梦呓,已经算是清净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脸上的淤青虽然用了药油,消肿了一些,但依旧明显。 他需要让伤势的恢复速度保持在合理范围内。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让星璇之力以最温和的方式,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养着身体。 同时将灵觉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感知着周围新环境的气息。 隔壁的屋子似乎也住了人,能听到含糊的说话声和咳嗽声。 更远处,是码头夜晚特有的、永不停歇的微弱喧嚣。 独立的小屋,意味着他正式在码头这个底层生态里,占据了一个稍微高等一点的位置。 这是疤脸对他价值的认可,也是将他进一步绑在自己战车上的绳索。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更多的活动自由,更高的收入,更接近帮派核心业务的机会。 但风险也随之增加:他进入了疤脸更直接的视线范围,可能被安排参与更危险、更敏感的任务。 独立的住处也意味着更少的人能为他作证,一旦出事,更容易被单独针对。 他走到窗边,透过塑料布的缝隙,望向外面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棚户区。 远处,码头作业区灯火通明,那是奎爷直接掌控的区域,也是内库所在的方向。 更远的地方,是黑骨帮势力范围的深处,隐藏着他需要探寻的秘密。 收回目光,秦天明回到床边坐下。 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那个黑色通讯器。 自从上次老板交代卧底任务后,通讯器一直很安静。 他知道,在拿到实质性进展或遇到紧急情况前,老板不会轻易联系他,以免增加暴露风险。 他将通讯器重新藏好。现在还不是动用这个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秦天明扮演着秦川这个角色。 跟着疤脸指派的其他人,奔波在码头和附近的街区,干着收账和看场子的活。 收账的路线越来越熟,哪些店铺老板老实,哪些需要多关照,他心里渐渐有了本账。 看场子则主要在码头附近几个地下赌摊和一家兼营卖淫的破旧酒馆。 赌摊鱼龙混杂,输红眼的赌徒、想捞偏门的混混、暗中放贷的打手,什么人都有,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用眼神、拳头和亮出的家伙什维持秩序。 他话不多,出手够狠,眼神够冷。 脸上之前的淤青好了,但新添了些小伤疤,加上那股子沉默的凶悍劲,在码头这片底层江湖里,渐渐有了点名号。 疤脸对他越发倚重,给他的辛苦费也水涨船高。 秦天明将这些钱大部分攒了起来,只留一小部分应付日常开销和必要的交际。 第79章 内库养伤 期间,在一个他负责看守的、位于废弃仓库深处的小赌场里,他与灰鼠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接触。 那是一个深夜,赌场里烟雾弥漫,人声鼎沸。 灰鼠扮作一个输光了钱、蹲在角落唉声叹气的赌棍。 趁没人注意时,快速将一个揉成团的纸条塞进了秦天明的手心,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进展?” 秦天明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紧。 等到换班休息时,他在厕所隔间里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词:“站稳,待命。b。” b,是老板的代称。纸条被他嚼碎咽了下去。 他知道,老板那边在关注他的进展,也在等待时机。 但他没想到,时机来得如此突然,且以一种血腥的方式。 那是在他看守那个小赌场的又一个夜晚。 赌场里气氛正酣,突然,七八个蒙着脸、手持钢管和砍刀的汉子猛地踹开门冲了进来! 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目标明确地直奔赌场后间存放现金和筹码的柜子! “操!有人砸场子!” 赌场里顿时大乱,赌徒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秦天明和另外两个看场子的兄弟立刻抄起身边的家伙——两根包铁的木棍和一把砍刀,迎了上去。 对方人多势众,下手凶狠,显然是早有预谋。 “拦住他们!疤脸哥马上带人就到!” 秦天明吼了一声,挥动手里的木棍,朝着冲在最前面一个蒙面汉子的脑袋狠狠砸去! 他控制着力道,没有动用星璇之力,纯粹是街头搏命的打法。 那人抬手用钢管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秦天明手臂发麻,但寸步不退,反手一棍扫向对方小腿。那人惨叫倒地。 但另外几人已经围了上来。钢管和砍刀带着风声落下。 秦天明竭力躲闪格挡,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仗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反应和扎实的功底,短时间内竟然挡住了三四个人。 “噗!” 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把砍刀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衫。 “秦川!” 一个同伴惊叫,想过来支援,却被另外两人缠住。 秦天明眼睛红了,不是恐惧,而是必须演好的亡命之徒的凶狠。 他仿佛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猛地转身,不顾另一把砍向自己肩膀的刀,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木棍上,狠狠捅在袭击他后背那人的胸口! “咔嚓!” 隐约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喷着血倒飞出去。 同时,肩膀一凉,又是一刀!刀刃入肉不深,但鲜血汩汩涌出。 头顶也被钢管擦过,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动作也慢了下来。 但他就如同受伤的野兽,嘶吼着,挥舞着已经开裂的木棍,死死挡在通往后间的狭窄过道前,不让那伙人再进一步。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仿佛不知疼痛,只凭一股狠劲支撑。 另外两个同伴也挂了彩,但在他不要命的带动下,竟也勉强顶住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感觉无比漫长。 就在秦天明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外面终于传来了疤脸标志性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妈的!谁敢在老子的场子撒野!” 疤脸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 那伙蒙面人见势不妙,立刻唿哨一声,带着几个受伤的同伴,撞开窗户和侧门,仓皇逃窜。 疤脸没有深追,他先是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赌场。 然后目光落在了浑身是血、拄着开裂木棍勉强站立的秦天明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两个同样挂彩的兄弟。 “秦川!” 疤脸快步走过来,看到秦天明背上、肩上、头上那狰狞的伤口和满身的血污,瞳孔微缩。 “你怎么样?” “没……没事,疤脸哥。 ”秦天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身体晃了晃。 “场子……没丢。” “好!好样的!” 疤脸用力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脸上满是激赏和后怕, “快!扶他下去!找老拐来包扎!”他对手下吼道。 秦天明被搀扶到后面房间,一个绰号“老拐”、懂点粗浅医术的老头被匆匆叫来。 用烧酒冲洗伤口,撒上不知名的药粉,再用烧过、消毒过的针线,不打麻药一针一针的缝了起来。 最后再用上消毒过后干净的医用绷带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秦天明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冷汗涔涔。 疤脸一直守在旁边,脸色阴沉地看着。 “看清那伙人什么来路了吗?” “蒙着脸,下手狠,不像是普通闹事的。” 一个受伤较轻的同伴说道,“像是……专门来砸场抢钱的亡命徒。” “妈的,肯定是西街那帮杂碎眼红!” 疤脸咬牙切齿,“等老子查出来……” 他看向已经包扎好、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的秦天明,语气缓和下来: “秦川,这次多亏你了。场子保住了,钱也没丢。你立了大功!” “应该的,疤脸哥。” 秦天明虚弱地说。 “你伤得不轻,最近就别往外跑了。” 疤脸沉吟了一下,“这样,内库那边正好缺个自己人盯着点,活不重,就是看着点进出的人,记记账。” “你去那边养伤,顺便把这事兼起来。那边清净,也没人敢去闹事。” 内库! 秦天明心中猛地一跳,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露出感激和受宠若惊:“谢谢疤脸哥……我一定看好内库。” “嗯,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老子重重赏你!” 疤脸又嘱咐了老拐几句,这才带着人去处理赌场的烂摊子和追查袭击者。 躺在临时铺的床板上,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但秦天明的心却异常清醒。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时机太巧,目标明确,撤退果断…… 是老板安排的吗?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合理接触内库的机会? 代价不小,但结果……似乎达到了。 内库,那个存放着细货和硬货、守卫森严、连疤脸都不能随意插手的地方。 现在,他有了一个光明正大进去养伤和看场子的理由。 虽然只是外围的看守和记账,但这已经是一大步。 他闭上眼睛,忍受着疼痛,脑海中开始勾勒内库可能的结构和守卫情况。 星璇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维持着基本的生命力,让伤势不至于恶化。 这次流的血,挨的刀,似乎……值了。 消息很快在码头传开。 疤脸手下新来的狠人“秦川”,一个打五个,浑身是血死守赌场,等到援兵,保住了场子和钱。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让不少人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刮目相看。 也让秦川这个名字,在码头底层帮众中,真正有了分量。 几天后,当秦天明背上和肩上的伤口初步愈合、不再大量渗血时,他接到了疤脸的通知,可以去内库报到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些的衣服,遮住包扎的布条,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和伤后初愈的苍白。 朝着码头仓库区最深处、那扇寻常苦力绝不敢靠近的森严小铁门走去。 门后,是黑骨帮在第七城区走私网络的核心区域之一,也可能藏着他苦苦追寻的、关于黑骨与官员勾结的证据。 血色铺就的台阶,已经将他送到了这扇门的门口。 接下来,就看门后的世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了。 第80章 北边的货 内库的小铁门,比秦天明想象中更加厚重。 门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大锁。 门口没有明显的守卫,但秦天明的灵觉能模糊地感觉到,附近几个居高临下的货堆阴影里,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疤脸给了他一把钥匙——不是开大锁的,而是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侧门的。 侧门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灯光昏暗的短阶梯。 走下阶梯,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油墨、金属和某种淡淡化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挑高很高的地下空间。 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刷着暗绿色的、已经斑驳的防潮漆。 几盏用铁丝网罩着的白炽灯挂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提供着勉强的照明。 这里就是内库。 空间被一排排高大的金属货架分割开来。 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规格的木箱、金属箱和密封的防水袋。 上面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简略的品名,字迹大多潦草。 靠近门口的区域,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桌上散落着账本、登记册和一台老旧的机械计算器。 桌后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稀疏的干瘦老头,正慢吞吞地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秦天明,尤其是他肩膀上还透出纱布轮廓的伤处。 “你就是疤脸说的那个……秦川?” 老头声音沙哑,带着长期不与人多说话的滞涩感。 “是,您是……” 秦天明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叫我老账房就行。” 老头指了指桌子对面一把空椅子。 “疤脸交代了,让你过来养伤,顺便搭把手。” “这里平时就我和两个伙计,活不重,就是进出货物要点数、登记,看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老账房说话慢条斯理,眼神里没有码头常见的凶悍或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谨慎和专注,仿佛他眼里只有那些账本和货物编号。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请您多指教。” 秦天明态度放得很低。 “嗯。” 老账房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册子。 “这是内库的简要规矩和货物分类标识,你先看看。” “伤没好利索,先坐着看,不用动。” 秦天明接过册子,在椅子上坐下。 册子很旧,纸张泛黄。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内库的管理条例:进出必须登记、不得擅动未授权货物、不得带外人进入、不得打听货物来源和去向等等。 后面附了几页简单的货物分类代码和图示。 比如m开头是金属材料,c是化学制品,e是电子元件,s是特殊物品(无具体说明)。 他一边认真阅读,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内库。 除了老账房,确实还有两个汉子在远处的货架间慢悠悠地整理着东西。 他们穿着普通的工装,动作间透着一股精悍。 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但看到老账房和他手里的册子,便又转回头去。 这两人,应该是内库的常驻守卫。 内库的货架排列紧密,通道狭窄,灯光昏暗,许多角落都隐在阴影里。 空气流通不太好,有些闷。 但这里的干净程度远超外面的码头,货物摆放也相对有序。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货箱上的标签。 m-47,c-12,e-89…… 大多是普通的分类代码和序号。 但他很快注意到,在几个单独存放、包装明显更精良严密的金属箱或木箱上。 除了常规标签,侧面或角落还用极细的、不同颜色的油漆,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或标记。 有的是一个三角形里加个点,有的是两条交叉的短线,还有的像是扭曲的数字或字母缩写。 这些标记非常小,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而且似乎没有统一的规律。 秦天明心中一动。 这些隐秘的标记,和之前在搬运细货时看到的、那个金属盒上被水模糊的扭曲箭头符号,风格似乎有些相似? 都是这种不起眼、非标准、带着点个人或小团体印记的感觉。 难道这些标记,是不同走私路线、不同供货方、或者不同客户的标识? 还是说……是某种内部的信息传递方式? 他记下几个看到的符号特征,脸上不动声色,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册子。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明就待在内库养伤。 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老账房旁边,帮忙登记一些简单的进出记录。 或者按照老账房的指示,去指定货架核对一下货物数量。 动作很慢,尽量不牵动伤口,老账房也不催他。 两个守卫一个叫大刘,一个叫阿宽。 起初对他这个空降来的伤号有些冷淡,但看他手脚还算利索,话也不多,渐渐也就习惯了。 偶尔休息时,大刘会过来抽根烟,抱怨几句这里憋闷,不如外面自在。 阿宽则更沉默些,总是靠在墙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库内。 秦天明从他们零星的交谈中得知,内库的货物进出并不频繁。 但每次进出都很要紧,通常是由奎爷的心腹亲自带人押送,老账房核对无误后才签字。 他们这些守卫,主要就是防止有人偷溜进来,或者内部人手脚不干净。 “前几天刚进来一批北边的硬货,奎爷亲自来验的,折腾了大半夜。” 大刘吐着烟圈,随口说道,“那包装,那阵势,啧啧。” 秦天明心中一动,无意地问:“北边的货?比咱们平时的细货还金贵?” “那可不?” 大刘压低声音,“听说是真正的紧俏货,走一趟顶咱们这儿忙活半年的。” “不过具体是啥,咱也不知道,也不能问。反正守好咱的门就行。” 阿宽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大刘立刻住了嘴,讪讪地笑了笑。 秦天明没再追问,但北边的硬货这个信息再次被确认。 而且,奎爷亲自验货,说明这东西对黑骨、或者说对奎爷这条线极其重要。 他的伤势在缓慢恢复。 疤脸中间来看过他一次,带了点吃的,问了问情况,对他安分守己的表现很满意。 “好好待着,把伤养彻底。这里清净,也安全。等你好利索了,有更重要的活儿交给你。” 疤脸的话里带着暗示。 秦天明点头应下。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一周。 这天下午,内库的小侧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第81章 机会 领头的是奎爷身边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立领夹克的心腹,外号黑鸦。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抬着一个用深色帆布包裹紧实、大约一米长的长方形物体,看起来很沉。 老账房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鸦哥。” 黑鸦点点头,目光扫过站起来的秦天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他示意手下将东西放在库房中间的空地上。 “老规矩,验货,登记。” 黑鸦的声音干涩冰冷。 老账房戴上白手套,上前小心地解开帆布包裹的系带。 帆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密封箱。 箱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签或文字,只在四角有精密的密码锁和气压平衡阀。 黑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老账房。 老账房接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小纸条,对比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和符号,点了点头。 “核对无误。” 老账房将纸条还给黑鸦,然后拿起登记册。 “编号?” “s-07,特急件。” 黑鸦报出一个编号。 老账房在登记册上快速记录,然后对秦天明示意: “秦川,搭把手,把东西搬到西区第七排最里面的那个空位。” 秦天明应了一声,小心地走过去。 大刘和阿宽也过来帮忙。 四人抬起金属箱,分量果然不轻,估计有几百斤。 好在都有把力气,抬着不算太吃力。 按照老账房的指示,他们将金属箱抬到西区货架深处一个单独留出的空位上放下。 这里位置隐蔽,灯光尤其昏暗。 放下箱子时,秦天明的手指无意中擦过金属箱冰凉光滑的表面。 在接触的瞬间,他集中精神,将一丝星璇之力探出。 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箱体材料似乎有某种屏蔽效果。 但他指尖感觉到箱体侧面某个位置,有一个凹陷或刻痕,形状…… 有点像一个拉长了的、倒置的y字,或者说是简化的人形? 这只是瞬间的触感,无法确认。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跟着其他人退了回来。 黑鸦看着箱子放好,又扫视了一眼库房,对老账房点点头: “看好了。没有奎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动它。” “明白,鸦哥。” 老账房躬身。 黑鸦带着人匆匆离开,跟来时一样安静迅速。 内库恢复了平静。 但秦天明的心里起了想法。 s-07,特急件。 没有标签的密封金属箱。 神秘的核对手续。 那个模糊的倒y形刻痕…… 这东西,绝对非同一般。 很可能就是铁熊和大刘提到的北边的硬货。 也可能是黑骨与某些势力甚至可能是官方人物交易的关键物品。 他坐回椅子上,翻开登记册,看着老账房刚刚写下的那行记录: “s-07,特急件,入库时间,甲辰年七月初九,申时三刻,经手人:黑鸦。” 甲辰年七月初九,就是今天。 他将这个日期和编号深深记在脑海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西区货架深处那片阴影。 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他现在,就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 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搞清楚这个s-07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又将运往何处。 夜色,似乎正从这地下库房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s-07金属箱像一块沉默的磁石,牢牢吸引着秦天明的注意力。 但他深知,在内库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关注都可能引来怀疑。 他只能将那份探究的欲望深深压下。 继续扮演着那个伤势未愈、沉默寡言、只是来养伤兼帮忙的秦川。 他一边熟悉着内库的日常运作,一边收集着碎片信息。 老账房看起来麻木,实际上对库内每一件货物的摆放、每一次进出都了如指掌。 他平时话很少,但偶尔与他聊天的只言片语中,往往透露出关键。 比如他会嘀咕:“m-47那批合金棒,纯度要求真高,难怪上面急着要。” “又或者,c-12的防潮包装又得加固,南边潮气重,那边的人挑剔。” “上面、那边的人…………” 这些模糊的指代,可能就是黑骨生意的上下游,也可能是…… 需要证据的官员一方。 大刘和阿宽这两个守卫,一个爱发牢骚,一个过分警惕。 从大刘抱怨值班无聊的碎语中,秦天明得知内库的货物,大多是通过码头西南侧一个废弃的小型排污口秘密装卸。 那里直通一条偏僻的水道,平时极少有人注意。 而阿宽的警惕,则主要集中在几个特定时间段。 通常是深夜或凌晨,那也是特殊货物最频繁进出的时段。 秦天明默默记下排污口的位置和货物进出的规律。 他依旧每天帮老账房登记,字迹模仿得越发像老账房那套风格。 他时常会借着核对货物数量的机会,小心地、不引人注意地观察着那些带有隐秘标记的货箱。 他渐渐发现,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标记,似乎对应着不同的货物品类或流向。 比如红色三角形标记的,多是高精度电子元件。 蓝色交叉线标记的,常常是特殊化学制剂。 而那种扭曲的数字或字母缩写,则多见于一些封装严密、没有任何说明文字的货箱,比如s-07。 他还无法解读这些标记的具体含义,但至少他确认了一点:黑骨的走私网络有着一套内部的、非标准的标识系统。 这套系统,很可能就是与特定合作伙伴之间的一种加密密码。 时间又过去几天,他的外伤基本愈合,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 疤脸中间又来过一次,见他能自如走动,很是高兴,拍着他肩膀说:“恢复得不错!等再过几天,跟我出去办点要紧事。” 秦天明知道,疤脸所说的要紧事,很可能与西街地下拳场有关,或者是更棘手的业务。 这意味着他即将离开内库、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在内库找到更有力的线索。 而机会,在一个沉闷的深夜悄然降临。 第82章 t-o3 那天是轮到阿宽值后半夜的班,大刘和老账房都去后面隔出的小休息室睡觉了。 秦天明以伤口痒得睡不着为由,留在外面桌子旁。 就着昏暗的灯光,假装翻阅一本破旧的货物分类图鉴。 凌晨两点左右,侧门传来三长两短、轻微的敲击声。 靠在墙边打盹的阿宽立刻警醒,无声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轻轻打开门。 黑鸦闪身进来,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立领夹克,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沉。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人,抬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箱。 “鸦哥。” 阿宽低声道。 黑鸦点点头,没说话,目光扫过桌边的秦天明。 秦天明连忙站起身,微微低头。 “老账房呢?” 黑鸦问。 “在后面休息。” 阿宽回答。 “叫醒他,验货。” 黑鸦示意手下将木箱放在地上。 阿宽快步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秦天明站在原地,目光恭敬地低下,但余光牢牢偷瞄着那个木箱。 箱子看起来很普通,和码头上常见的货箱没什么两样。 但他注意到箱盖上用黑色油漆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像是临时标记。 黑鸦似乎有些烦躁,在原地踱了两步,从怀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秦天明之前坐的桌子,落在了那本摊开的货物图鉴上。 就在这时,老账房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手里已经拿起了他的老花镜和核对用的纸条。 “鸦哥,这么晚?” 老账房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急事。” 黑鸦简短地说,将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老账房。 老账房戴上眼镜,就着灯光仔细核对。 这次他看得比平时更久,眉头微微皱起。 抬起头看了黑鸦一眼,又掏出自己的纸条对比了几次。 甚至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对着纸条上的某个地方看了又看。 黑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有问题?” “这个签名……墨迹有点洇,边缘不太对。” 老账房迟疑道: “鸦哥,按规矩,这种双线密件,签名必须清晰可辨,还得有暗记……” 黑鸦的脸色沉了下来:“货是奎爷亲自交代,从老渠道紧急调过来的。” “那边说最近查得严,手续上有点赶。你确定要卡?” 老账房面露难色,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纸条,犹豫不决。 内库的规矩是铁律,但奎爷的权威更是不可挑战。 就在这时,黑鸦似乎因为烦躁,无意中碰倒了靠在桌边的一根用来丈量大件货物的木尺。 木尺倒向桌面,眼看就要打翻桌角那盏唯一的台灯。 秦天明就在桌边,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扶,稳住了木尺和台灯。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但在扶稳木尺的瞬间,他的手指恰好按在了摊开的货物图鉴其中一页的插图上——那是一种旧型号压力阀的剖面图。 “小心点。” 黑鸦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注意力重新回到老账房身上。 老账房还在纠结。 黑鸦等得不耐烦,压低声音道:“老账房,规矩是死的。” “这批货明天一早就要跟那边的人交接,耽误了事,你我担待不起。” “奎爷说了,特殊时期,特事特办。” “签名的事,我回头亲自跟奎爷补说明。先把货入了,记在特殊通道临时账上。” 听到那边的人和奎爷特批,老账房终于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收起放大镜: “好吧,既然是奎爷的意思……编号?” “t-03,临时加急,备注双线密送。” 黑鸦报出编号。 老账房在登记册的特殊区域记下,然后告诉阿宽和黑鸦的手下: “搬到东区第五排,靠墙那个临时存放点。做好标记。” 箱子被抬走,黑鸦没有多留。 对老账房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安静站在旁边的秦天明,转身匆匆离开。 内库恢复了寂静。 老账房摇了摇头,嘟囔着规矩越来越乱,也回后面休息了。 阿宽回到门口位置,继续他的警戒。 秦天明坐回椅子上,心跳有些加速。 刚才那一幕,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1. “双线密件”:显然是一种保密级别更高、需要双重验证的货物。 2. “老渠道”、“那边的人”:指向特定的走私路线和交易对象。 3. 签名问题、奎爷特批、临时加急:说明这批货的流转可能绕过了部分常规审核,存在非常规操作。 4. 编号“t-03”,临时账目。 更重要的是,在黑鸦碰倒木尺、他扶稳的瞬间。 他的手指按在压力阀插图上的那个点——对应的图注文字里,恰好有密封、压力平衡、专用接口等字样。 而那个普通的木箱,箱体结合处的工艺,看起来比普通货箱要精细一些。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这个t-03木箱,里面装的东西,会不会需要特定的压力环境或者专用接口? 会不会……和那个神秘的s-07金属箱有关联? 甚至,里面装的就是s-07需要配套使用的某种东西? 比如,激活装置?专用能源?或者……解码器? 他不敢确定,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深夜送来的t-03,极其重要。 他必须看看里面是什么。 至少,要确认它是否真的被放在了东区第五排靠墙临时存放点。 机会在第二天下午到来。 老账房午饭后惯例要午睡半小时,雷打不动。 大刘和阿宽一个去吃饭,一个在门口打盹。 秦天明借口去库房深处核对一批刚到的m类货物数量。 这是他这几天主动揽下的活,为了熟悉地形,拿着登记本和笔,慢慢走向东区。 东区第五排货架靠近最里面的墙壁,灯光最暗。 堆放的多是一些等待分类或临时存放的杂物和次品。 他在货架间穿梭,目光快速扫视。 很快,他在靠墙的一堆旧木板和空箱子后面,看到了那个标记着t-03的木箱。 箱子被随意地放在角落,上面盖了块破帆布,看起来确实像是临时存放。 第83章 传递信息 周围没有人。 远处货架间只有零星的光线和尘埃在飞舞。 秦天明的心跳再次加快。 他快速观察四周,确认安全。 然后,他走到木箱前,蹲下身,轻轻掀开帆布一角。 木箱用普通的铁钉钉死,没有锁。 但箱盖边缘贴着两张交叉的、盖着模糊红色印章的封条。 印章字样是第七城区港务管理所(待检)。 很常见的伪装封条。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封条。 纸质粗糙,印章油墨已经干透。 他尝试用指甲在封条边缘极其小心地撬起一点点,发现粘得并不十分牢固,似乎是仓促贴上的。 不能破坏封条,否则立刻会被发现。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箱体侧面那些不起眼的缝隙上。 他凝聚精神,将星璇之力导向双眼。 视野瞬间切换成那种消耗巨大的星源视觉。 木箱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微光,那是木材本身的微弱力场。 但在箱体内部,他看到了几团明亮、颜色各异的光晕! 一团是稳定的淡蓝色,像是某种惰性能量源。 另一团是不断微微脉动的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还有几处微弱的绿色光点,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列。 这些光晕都非常暗淡,被厚厚的木材和内部可能的屏蔽层阻隔,只有开启星源视觉才能勉强捕捉到轮廓。 这足以证明,箱子里面的东西绝不普通,而且蕴含着不同类型的能量或特殊物质! 其中那团暗红色的脉动光晕,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那枚藏在旧厂区的戒指! 戒指上暗红色的血纹曜岩,虽然当时没有能量反应。 但那种色泽,似乎与这团暗红光晕的质感有某种遥相呼应的感觉?难道是同源的材料? 或者,戒指是某种钥匙或信物,而这箱子里的东西是锁或货物的一部分? 这个联想让他脊背发凉。 维持星源视觉仅仅三秒,强烈的眩晕和星璇之力的空虚感便汹涌袭来。 他立刻停止能力,眼前一阵发黑,连忙扶住旁边的货架才稳住身体。 他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 但心中的震动远比身体的虚弱更甚。 t-03木箱里的东西,不仅重要,而且很可能与黑骨背后更隐秘的势力、甚至可能与那枚来历不明的戒指有关! 暗红色的能量脉动、精密的内部结构(从光点阵列判断)、伪装的外表…… 这绝不只是一批普通的走私货。 他快速将帆布恢复原状,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后强忍着眩晕,拿着登记本,装作核对完货物的样子,慢慢走回外间的桌子。 刚坐下不久,老账房就揉着眼睛从后面出来了。 “核对完了?” 老账房随口问。 “嗯,m-47到m-52数量都对。” 秦天明声音有些沙哑,掩饰着疲惫。 老账房点点头,没再多问。 秦天明低头看着桌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t-03木箱,必须尽快告诉老板。 还有那个s-07金属箱,以及内库的运作规律、隐秘标记、疑似出货的排污口…… 他手头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形成一份有价值的初步报告。 而且,他预感那个t-03木箱不会在这里存放太久,很快就会被转移,与s-07一起,交给那边的人。 时间紧迫。 当天晚上,在简陋的小屋里。 秦天明就着昏暗的油灯。 用从老账房那里顺来的、劣质铅笔头和几张裁切下来的边角纸。 以极小的字迹,写下了他进入内库以来观察到的所有关键信息: 内库结构、守卫情况、老账房性格。 货物分类及隐秘标记系统(附上手绘的几种标记草图)。 s-07密封金属箱(附上倒y形刻痕草图)、入库时间、位置。 t-03木箱(双线密件、深夜入库、内部疑似有多重特殊能量源、暗红色脉动能)、存放位置。 疑似出货通道:码头西南侧废弃排污口。 黑鸦作为奎爷心腹,负责核心货物交接。 听到的零碎信息:上面、那边的人、老渠道、特殊通道。 他没有写下任何结论或猜测,只是客观记录。 最后,在纸张背面不起眼的角落,用指甲划出一个极小的符号。 那是他与灰鼠约定的、表示情报重要,急需传递的暗记。 第二天,在一次外出购买伤药的机会(疤脸特许的)。 秦天明将卷成细卷包好的情报,塞进了与灰鼠约定的一个废弃码头系缆桩的裂缝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嘈杂脏乱的码头边,看着浑浊的海水拍打着岸壁。 情报已经送出。 接下来,就是等待老板的指示,或者,等待下一个可能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所剩无几的跌打油,药味混杂着码头的腥气。 情报送出去的第三天,秦天明就收到了回应。 回应直接出现在他那个简陋小屋的门缝底下——一张揉成一团、沾着油污的香烟锡纸,里面包着一小截用密码写成的胶卷底片。 秦天明在油灯下用特制的显影药水(灰鼠很早以前给过他一小瓶,以备急用)处理了底片,上面的信息简单而紧迫: “明晚子时,码头西南排污口外,第三艘废弃驳船。行动同步开始。与灰鼠汇合后撤离。接应已就位。阅后即焚。b。” 明晚子时!就是明天深夜十一点! 行动同步开始…… 这意味着老板那边已经根据他的情报做出了部署。 准备对黑骨帮的走私网络,很可能是针对那批硬货(s-07和t-03),发动一次打击。 而他的任务,就是在行动开始引发混乱的同时,与灰鼠汇合,从指定的撤离点离开。 时间紧迫,给了他一天的准备时间。 他烧掉了底片和锡纸,将灰烬仔细处理掉。 然后开始默默清点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秦川这个身份的一切都不重要。 除了贴身藏匿的电芒匕首和那瓶快用完的跌打油,他只有几件破衣服和少量攒下的星元。 他将星元分成两份,一份贴身,一份塞进电芒的皮鞘夹层。 第84章 紧急撤离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内库上班。 脸上依旧是那副伤后初愈、沉默顺从的表情。 但他观察得更加仔细,留意着内库守卫的换班时间,以及仓库内外任何细微的气氛变化。 黑鸦下午来过一次,脸色比往常更加阴沉。 他和老账房在里面的小房间低声谈了十几分钟,出来时,老账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黑鸦临走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内库里扫视了一圈,尤其在秦天明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冷哼一声离开。 秦天明的心微微下沉。 黑鸦的反应,要么是那批硬货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老板那边的打击已经开始了前期干扰)。 要么就是黑骨帮内部已经因为最近的不顺而开始提高警惕。 傍晚,疤脸派人来叫他,说晚上有个小聚会,让他一起去。 秦天明以伤口还有些不适,怕扫了大家的兴为由婉拒了。 传话的人也没强求。 夜色渐深。 秦天明躺在小屋的硬板床上。 他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码头传来的各种声响。 今晚的风格外大,吹得破旧的窗棂嘎吱作响。 时间一点点指向子时。 他没有提前太多行动。 直到临近十一点,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电芒绑在顺手的位置。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小屋,轻轻拉开门,闪身融入外面的黑暗与狂风中。 码头的夜晚并不寂静,但西南角的废弃排污口区域,却是真正的死寂之地。 这里远离主要的装卸区和棚户区,只有一片荒芜的滩涂。 上面扔着大量的生锈管道和几艘半沉在水中的破旧驳船。 空气中弥漫着淤泥和化工废料的恶臭。 秦天明小心翼翼在阴影中穿行。 避开偶尔晃过的手电筒光柱——那是码头外围的巡逻队,今晚似乎比平时更密集一些。 他很快找到了第三艘废弃驳船。 那是一艘船体倾斜、大半没入水中的铁壳船,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材躺在浅滩上。 船体生锈严重,布满了藤壶和淤泥。 他蹲在一堆腐朽的木料后面,灵觉提升到极致,感应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水声,只有远处码头隐约的喧嚣。 约定的时间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码头中心区域,靠近主要仓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特别响,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隐约的喊叫声、急促的哨声,还有零星的火光闪动! 行动开始了!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排污口附近的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滑来一条没有灯光的小舢板。 舢板上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朝着驳船方向发出几声模仿水鸟的短促鸣叫。 是接应的人! 秦天明正要起身,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快速冲向驳船方向——是灰鼠!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看起来有些慌乱。 “鼠哥!” 秦天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也从藏身处跃出,朝着驳船跑去。 两人在驳船倾斜的船体旁汇合。 灰鼠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快!上船!黑骨的人反应太快了!” 舢板已经靠岸,船上两人伸出手。 灰鼠先将布包扔上去,然后被拉了上去。 秦天明紧随其后,跳上摇晃的舢板。 “走!” 舢板上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低声喝道,另一人用力撑篙。 小舢板迅速调头,朝着黑暗的河道深处滑去,很快远离了码头那片开始变得混乱和喧嚣的区域。 站在摇晃的舢板上,回头望去,码头方向隐约可见更多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呼喊声和奔跑声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爆炸似乎不止一处。 “老板那边得手了?” 秦天明问灰鼠。 灰鼠瘫坐在舢板上,喘着气,脸上惊魂未定:“不知道具体……但动静这么大,肯定咬下块肉来。” “我刚给你传递撤离信号时,就感觉码头跟内库那边气氛不对,黑鸦像疯狗一样……” 他话没说完,舢板已经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两岸长满芦苇的废弃水道。 这里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又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舢板在一个看似荒芜的河湾停下,岸边系着一条稍大些的、带有蓬盖的渔船。 “换船。” 撑篙的汉子简短说道。 三人迅速转移到渔船上。 渔船立刻解缆,小舢板被随意推开,顺水漂走。 渔船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下游方向加速驶去。 直到这时,秦天明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看向灰鼠:“我们安全了?” 灰鼠靠着船舱壁,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离开码头是第一步。但这次动静闹得太大,黑骨不会善罢甘休……”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更低,“老板说过,一旦行动,对方第一反应就是无理由清洗内部,尤其是……最近刚来的新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渔船上的简易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接着是一个语速极快、带着本地口音的男声在播报: “本台急讯……第七城区码头区发生不明爆炸和骚乱。” “据初步了解,可能涉及帮派火并或走私活动冲突,城市防卫队已介入,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提醒附近居民注意安全……” 帮派火并……伤亡不明…… 秦天明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想起了疤脸,想起了大刘、阿宽,甚至想起了那个刻板的老账房。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和随之而来的清洗中,他们这些底层人员,会是什么下场? 渔船在黑暗的河道上疾驰,将第七城区的灯火和骚乱远远抛在后面。 但秦天明知道,有些东西,是抛不掉的。 他完成了卧底任务,传递了关键情报,协助老板给了黑骨沉重一击。 但他也亲手将许多人,包括那些可能并不算大恶的底层帮众,推向了未知的、很可能是血腥的结局。 这就是代价。残酷而真实。 他靠在冰冷的船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电芒冰凉的刀柄。 船舱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河水。 船舱内,只有马达的轰鸣和压抑的呼吸声。 第85章 回来了 渔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停靠在第七城区下游一个荒废的小型货运码头。 这里早已废弃,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奄奄一息的光。 灰鼠先下了船,对秦天明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先走,你等十分钟再离开。直接去老地方见老板。” 说完,他就像真正的老鼠一样,迅速消失在堆满垃圾的阴影里。 秦天明在船上又等了十分钟,这才跳下船,踏上冰冷湿滑的石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那栋灰色三层小楼的位置走去。 清晨的寒气很重,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城区飘来的煤烟味。 街道上只有一个扫大街的。 他绕了些路,确认没有尾巴,才来到小楼附近。 铁门紧闭,但他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还是那个声音沙哑的灰衣人,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地下室里,老板已经等在那里。 他坐在金属桌后,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回来了。” 老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秦天明站在桌前。 “坐。” 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看,最后几天的情况,尤其是你传回消息之后,内库和码头有什么反应。” 秦天明坐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收到撤离指令前后,黑鸦的异常、内库气氛的变化,以及自己撤离时看到的码头混乱和听到的爆炸声。 老板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黑鸦的反应,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或者是我们前期的某些试探惊动了他们。” “不过无妨,这次行动的目标基本达成。” 他顿了顿,看着秦天明,“你提供的情报很关键,尤其是那个排污口的位置和货物标记规律。” “我们的人成功地拦截了那批准备运走的‘硬货’。” “虽然没能全部留下,但足够让黑骨肉疼很久,更重要的是,打乱了他和那边的交易节奏,留下了把柄。” 秦天明没有问具体细节,比如是否有人伤亡,是否拿到了s-07或t-03。那不是他该问的。 “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给你的。包括任务报酬和这次情报的额外奖金。拿着。” 秦天明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是厚厚一叠星元,估计有上千。 “最近风声会很紧,黑骨肯定会疯狂反扑和清洗。” “你暂时不要露面,低调一段时间。照顾好你妹妹,也注意自己的安全。有新的安排,我会联系你。” 老板说完,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谢谢老板。” 秦天明将信封揣进怀里,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走出小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 冷风扑面,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感觉有些恍惚。 两个多月的卧底生涯,充斥着血腥、谎言、压抑和紧绷的神经,此刻突然结束,竟有些不真实感。 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走了很久,让清晨的寒气冷却有些发热的头脑。 也让自己慢慢从秦川这个角色里彻底脱离出来。 当他感觉自己的眼神和气息重新变回那个沉默而警惕的秦天明时,他才朝着旧厂区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挂着“24小时营业”褪色招牌的破旧百货商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积着灰,陈列着一些过时的廉价商品。 他推门进去,铃声叮当响起。 守店的是个打瞌睡的老太太。 他在糖果零食的货架前停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包装花哨但内容可疑的廉价货品。 最后在角落发现了一种用透明塑料纸简单包装的、印着卡通水果图案的硬糖。 他记得天月很久以前说过,同学请她吃过,很甜。 他当时没说话,但记下了那个牌子。 他买了两袋那种水果硬糖,又挑了两小盒看起来相对精致些、印着“奶油曲奇”字样的铁皮盒子,花了他几十个星元。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开销。 拎着简单的礼物,他脚步轻快了一些,朝着那个熟悉、破旧的工具房走去。 远远看到工具房的轮廓时,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但走近了,却发现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天月不在家?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离开前,是把妹妹托付给陈婆的。 他走到屋旁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移开几块破砖。 从下面摸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备用钥匙这是他很久以前就藏好的,以防万一。 打开锁,推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和他离开时相比,只是更整洁了些,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窗台上那个破罐头瓶里,甚至还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已经有些干枯了。 他心里一酸。 是天月,她一直在等他回来,还把这里收拾得像一个真正的家。 他将糖果和饼干盒子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然后打开那盏昏暗的小灯,让暖黄的光充满这个小小的空间。 他关上门,但没有锁,转身朝着陈婆家走去。 陈婆家离得不远,低矮的门窗紧闭。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旧厂区还沉浸在清晨的寂静中。 他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用力拍门,只是屈起手指,很轻、但很清晰地敲了三下。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灯亮了。 一个警惕、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清早的……谁啊?” 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戒备。 “陈婆,是我,秦天明。” 他低声回答。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拉开门闩的响动。 门开了一条缝,陈婆那张布满皱纹、带着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确实是秦天明,她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责备,有担忧,也有如释重负。 “你可算回来了。” 陈婆让开门,“进来吧,月丫头在我这儿。” 第86章 哥哥是大坏蛋 屋里比工具房大一些,还很暖和。 陈婆的床铺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睡熟的脸,正是天月。 小丫头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看到妹妹的瞬间,秦天明一直紧绷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安心同时涌上心头。 “陈婆,这些日子,多谢您了。” 秦天明从怀里拿出老板给的信封,数出两百星元,递了过去。 这不是他之前给的那种零钱,而是崭新的、面额较大的星元。 陈婆看着那叠钱,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动:“你……这次出去,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都过去了。” 秦天明把钱塞到陈婆手里,“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天月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陈婆捏着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收了起来。 “月丫头很乖,就是……天天盼着你回来。开始几天还忍着,后来晚上做梦都喊哥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天月,压低声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床上的天月似乎被说话声惊动,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还有些茫然。 但当她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站在床前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时,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愣了几秒,仿佛不敢相信,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哥……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我,天月,我回来了。” 秦天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确认不是做梦,天月嘴巴一瘪,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赤着脚跳下床,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秦天明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还带着清晨寒气的衣服上。 “呜……哇啊啊啊——!”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害怕和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天月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颤抖。 “哥哥是坏蛋!大坏蛋!呜呜呜……你骗人!你说好的一两个月就回来……结果、结果让我等了整整六十八天!六十八天啊!我每天数日子……呜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哥哥不要我了,像爷爷一样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拳头胡乱地捶打着秦天明的后背,力道很轻,却像是砸在他心上。 秦天明僵住了,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妹妹哭得如此厉害。 他笨拙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妹妹瘦小的、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有些僵硬地拍着。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回来了,不会不要你的……” 他干巴巴地重复着,喉咙也有些发紧。 陈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转过身,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 天月哭了好久,才慢慢变成抽噎。 她抬起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桃子,看着秦天明,抽抽搭搭地问:“真……真的不会再走了吗?” 秦天明看着她满是依赖和恐惧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短时间内不会了。哥哥保证。” 天月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但小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走吧,我们回家。” 秦天明蹲下身,“来,哥背你。” 天月乖乖地趴到他背上,小手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头,还在小声地抽噎。 秦天明向陈婆再次道谢,然后背着妹妹,走出了陈婆家,走进已经大亮的晨光里。 天月的重量很轻,趴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 她的眼泪还有些湿漉漉地沾在他的衣服上。 走在熟悉的、破败的旧厂区小路上,秦天明的心从未如此踏实。 家,就在前方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小工具房里。 那里有他买的糖果,有妹妹收拾好的床铺,有干枯的野花。 这就是他为之搏杀、为之沉入黑暗的所有意义。 他稳稳地托着背上的妹妹,一步步,朝着那点微光走去。 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的、属于秦天明的柔软与坚定。 风暴暂时过去,但生活还要继续。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背上这点重量,在这个残酷而广阔的星穹之下,继续走下去。 回到家之后,,妹妹看到我买的糖果曲奇饼干开心的在床上跳了起来。 秦天明打开糖果的包装袋,拿出里面的糖果,给妹妹吃了一颗。 妹妹的小脸顿时笑的甜甜的,像花朵一样。 叮嘱妹妹穿上衣服在被窝里在睡一会,秦天明煮上一点米粥,配上咸菜就成了兄妹两人的早餐。 送完妹妹上学之后,秦天明告诉妹妹,等周末休息了,哥哥带你出去玩。 秦天月听完,开心的与哥哥挥了挥手,高兴的一蹦一跳的往学校走去。 ........ 接下来的周六日,是秦天明记忆里少有的、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来讲从未有过的轻松时光。 他兑现了自己的保证,几乎整天都陪着天月。 他兜里揣着老板给的那笔巨款,终于有了底气去做一些以前只能看着、或者妹妹提都不敢提的事情。 周六那天他带着天月去了第七城区唯一一家面向公众开放的儿童乐园。 那其实只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有座掉漆的旋转木马、几个生锈的秋千、一个沙子都快漏光的沙坑,还有一个需要额外付费、只能转五分钟的迷你摩天轮。 但对天月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秦天明给她买了门票,陪着她坐旋转木马,在后面推秋千,看着她坐在简陋的摩天轮上,朝着下面的他使劲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从游乐园出来,秦天明又带她去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小饭馆。 不是以前那种卖糊状营养膏的摊子,而是有桌子椅子,甚至有手写菜单的地方。 他让天月点菜,小丫头怯生生地指着菜单上最便宜的肉丝面,秦天明却把菜单拿过来,点了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两个炒青菜。 当热腾腾、油汪汪的菜端上来时,天月都愣住了,拿着筷子不敢动。 “吃吧,今天管够。” 秦天明把肉夹到她碗里。 天月这才小心翼翼地吃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说:“哥,这个肉好好吃……鱼也好香……” 秦天明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妹妹吃,心里那种酸涩又满足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想给妹妹的生活,哪怕只是一点点甜头。 第87章 你惹到谁了 吃完饭,他们去了一家卖文具和小玩意的商店。 天月看中了一个印着星星月亮图案的帆布书包,还有一个铁皮的铅笔盒,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放下了,小声说:“我原来的还能用……” “喜欢就买。” 秦天明直接把书包和铅笔盒拿过来,又挑了几支好看的铅笔和一块香橡皮,一起付了钱。 天月抱着新书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二天,他们去看了场早场电影——在一个破旧礼堂里放映的老片子。 音响嘶哑,画面抖动,但天月看得津津有味。 出来后,秦天明又给她买了一个,看着她举着那朵蓬松的白云,小心地舔着,脸上沾了糖丝也浑然不觉。 秦天明几乎要沉溺在这种平凡、带着烟火气的幸福里。 妹妹的笑容,是他人生里最明亮的光。 然而,阴影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当天下午,秦天明又带天月去儿童乐园玩。 天月在沙坑边堆沙子城堡,秦天明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比旧厂区孩子整洁不少的小孩跑了进来。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格外显眼,穿着崭新的背带裤,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皮球。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坑边的天月。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小老鼠秦天月吗?” 小胖子抱着球,趾高气扬地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一样的小孩。 “你怎么也来这儿了?你哥不是跑路了吗?哪来的钱买票?” 天月听到声音,身体明显一僵,低着头,手里捏着沙子,不敢说话。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小胖子用脚踢了踢天月刚堆起一点的小沙堆,沙堆顿时塌了一半。 “是不是从哪里偷钱了?还是你哥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没有!我哥才没有!” 天月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瞪着小胖子。 “还敢顶嘴?” 小胖子把球一扔,伸手就去推天月。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天月时,一只更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胖子一愣,扭头看去,看到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站在旁边,正是秦天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长椅上走了过来。 “你谁啊?放开我!” 小胖子挣扎着,但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我是她哥。” 秦天明声音不高,但透着冷意。 “你为什么欺负我妹妹?” “谁、谁欺负她了?我就是跟她玩玩!” 小胖子有点慌了,冲着远处喊。 “爸!爸!有人欺负我!” 一个穿着工装衬衫、肚子微凸、叼着烟的中年男人闻声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怎么回事?谁欺负我儿子?” “爸!他抓着我手!还有秦天月,她刚才骂我!” 小胖子恶人先告状。 中年男人看向秦天明,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天月身上同样朴素的打扮,脸上顿时露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小子,放开我儿子。你妹妹骂人在先,赶紧道歉,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叫管理队来,把你们这两个没教养的东西撵出去。” 秦天明松开了小胖子的手,目光变的冰冷。 他看着中年男人:“你儿子说我妹妹偷钱,还动手推她。是不是该你们道歉?” “道歉?” 中年男人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我儿子说什么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 “就你们这种穷酸样,怀疑你们偷钱怎么了?” “我看就是有问题!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胖子躲到他爸身后,朝着天月做了个鬼脸。 天月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秦天明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傲慢和刻薄,心里那点因为这两日温馨生活而软化的地方,瞬间冻结,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他不再看那对父子,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天月身上的沙子,柔声说:“不玩了,哥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好不好?” 天月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手指。 秦天明牵起妹妹,转身就走,把那对父子的嘲笑和议论抛在身后。 他带着天月去了另一家餐馆,点了比昨天更丰盛的菜。 吃饭时,天月情绪有些低落,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怎么说话。 “天月,”秦天明给她夹了块肉,随意地问,“刚才那个小胖子,是你同学?他经常欺负你?” 天月点点头,小声说:“他叫赵小胖,他爸爸在物资管理站当个小组长……” “他老是在下课的时候拽我头发,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还让我帮他写作业……” “我不写,他就和其他人一起笑话我,说我脏,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说着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秦天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哥去趟厕所。” 他站起身,摸了摸天月的头,“慢慢吃,哥马上回来。” 走出餐馆,秦天明没有去厕所,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他掏出那个黑色的老旧通讯器,按下了呼叫键。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通,传来老板那熟悉而平静的声音:“说。”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清晰:“老板,如果我在外面惹了麻烦,杀了人,你能摆平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老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没什么波澜,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这要看你惹到谁了?如果是上城区的人,哪怕只是个看门的,我建议你立刻跪下磕头认错,我或许能保你一命。” “如果是中城区有点身份的,教训一顿,留口气,只要人没死,我能处理。” 他停了一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长吸一口反问:“你惹到上城区还是中城区的人了?”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说:“下城区的。” “……” 第88章 月黑风高夜 对面的老板似乎听到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又有些疑惑。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气音传来,像是笑,又像是无语。 “哦,下城区的啊。”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带着点……无奈? “好吧,怪我,是我的疏忽,以前刚来的时候没跟你讲明白。” 老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叙述感。 “那这样吧。谁惹你了?” “是我妹妹的同学,老是欺负我妹妹。” 秦天明简单说道。 “就这?” 老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校园霸凌的渣滓啊。那直接弄死不就行了?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空气。知道他父母名字吗?” 秦天明报出了赵小胖和他父亲的名字。 “等我五分钟。” 老板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 秦天明收起通讯器,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抬头看着巷子狭窄天空。 阳光被两侧高墙切割,只剩下一条冰冷的光带。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寒意悄然弥漫。 五分钟后,怀里的通讯器准时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长长的信息: “赵小胖,第七城区第三小学六年级三班。” “父:赵德柱,第七城区西区物资管理站第三仓库管理组副组长(临时工转正)。” “母:王翠花,家庭主妇。住址:西区向阳里27号三楼东户。” “赵德柱日常路线:早7点离家,乘17路公车至管理站,晚6点下班原路返回,常去‘老刘酒馆’消遣。” “其组长与黑骨外围人员有酒肉往来,关系浅。” “备注:向阳里为管理站家属区,无专业安保,仅夜间有退休老头巡逻。” 信息最后,是老板留下的一段话: “小子,下次记住。在下城区杀人,只要不被摄像头拍到脸,只要不是天天杀,那都不叫个事。” “这种屁大的问题再敢问到我头上,我就直接把你扔到前线填子弹去,记住了没?” “还有,这档子事解决完,一个星期后过来找我,有新的任务。” 秦天明一字一句看完,手指在向阳里27号三楼东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他走回餐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 “哥,你怎么去那么久?” 天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小口喝着汤。 “肚子有点不舒服。” 秦天明坐下,拿起筷子。 “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 “饱了饱了,好撑。” 天月摸着肚子,脸上终于又有了点笑容。 “好,那我们回家。” 秦天明结账,牵起妹妹的手,走出餐馆。 夕阳西下,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天明背着吃饱喝足、有些犯困的天月,慢慢走在回旧厂区的路上。 妹妹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小声嘟囔着:“哥,今天真好……就是赵小胖真讨厌……” “嗯,以后他不会再欺负你了。” 秦天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吗?” 天月迷迷糊糊地问。 “真的,哥保证。” 夜色渐浓,吞没了远处的喧嚣,也掩盖了秦天明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旧厂区的工具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天月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新买的星星月亮书包,嘴角微微翘着,似乎梦到了白天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秦天明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光线,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一身深灰近黑的旧工装,布料厚实,吸光。 脸上蒙着一块裁剪过的深色头巾,只露出眼睛。 手上戴着最普通的粗布手套。脚上是软底、几乎不发出声音的旧布鞋。 电芒匕首贴身绑在小臂内侧,用特制的皮扣固定,确保剧烈动作也不会滑脱。 他还带了一柄普通无奇的短刀,插在腰后皮鞘里,作为备用和伪装。 他没有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甚至没穿那双更合脚、但也更显眼的鞋子。 通讯器里老板的信息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向阳里,管理站家属区,无专业安保,退休老头夜间巡逻。赵德柱,早七晚六,老刘酒馆。 他选择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人最困乏,夜色最深,巡逻的老头也该打盹的时候。 轻轻给天月掖好被角,他站起身,吹熄了灯。 工具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窗户面反光。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反手轻轻带上。 夜风凛冽,带着初冬的寒意。 旧厂区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野狗偶尔发出几声呜咽。 秦天明没有走大路。他穿行在熟悉的小巷和废墟之间,脚步轻捷而稳定。 每一次落脚都精确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杂物。 灵觉提升到极致,模糊地感应着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动静。 偶尔有晚归的醉汉晃过巷口,或是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柱在不远处的主干道扫过,他都提前隐入阴影,呼吸放缓,与黑暗融为一体。 从旧厂区到西区向阳里,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绕了更远更僻静没有摄像头的路。 向阳里是一片相对整齐的红砖筒子楼,比旧厂区的棚户和破房好得多,但也透着陈旧和拥挤。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壁上贴着各种褪色的通知和色情小广告。 此时,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团团光晕。 秦天明隐在对面一栋楼拐角的阴影里,静静观察。 27号楼是三单元六层的那种老式结构,没有门禁,单元门虚掩着。 三楼东户……他数着窗户。 东边第三个窗户,拉着暗红色的窗帘,里面没有光。 巡逻的老头?他等了几分钟,看到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拎着根棍子的佝偻身影,慢悠悠地从另一头晃过来,手电筒有一下没一下地照着地面。 老头走到27号楼附近,似乎累了,在楼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秦天明像一块石头,躲在阴影处一动不动。 第89章 一家团圆 老头抽完烟,又坐着打了会儿盹,大约二十分钟后,才晃晃悠悠地起身,继续朝着另一个方向巡逻去了。 就是现在。 秦天明从阴影中窜出,他借着楼下堆放的一些破旧家具和杂物,手脚并用,动作轻盈得像猫,几下就攀上了一楼住户的防盗窗,然后借着窗台和外墙的凸起,迅速向上。 三层楼的高度,对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和掌控力来说,不算什么。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蹲在了三楼东户的窗台外侧。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里面扣着插销,但窗框有些变形,缝隙不小。 他从怀里掏出一段极细的金属丝,前端弯成特定的形状,小心地从窗缝探进去,轻轻拨动里面的插销。 动作极其轻微,几乎没有声音。 “咔。” 插销松脱。 他轻轻拉开窗户,窗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在夜风的掩护下,几乎不怎么能听见。 他侧身,滑进屋内,反手将窗户虚掩。 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饭菜、烟草和人体混合的浑浊气味。 鼾声如雷,从里间传来,不止一个。 他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灵觉扩散。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格局,他现在在客厅。 鼾声来自左边的卧室,应该是赵德柱夫妇。 右边的小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不规则的呼吸声,应该是赵小胖。 客厅摆设简单,杂乱。 他脚步无声,走向左边的卧室。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轻轻推开门。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能看到床上躺着两个人,裹着被子,睡得正沉。 男的仰面朝天,张着嘴打鼾,正是白天那个趾高气扬的赵德柱。女的面朝里侧睡。 秦天明走到床边,目光冰冷。 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后的短刀,左手闪电般捂住赵德柱的口鼻,右手的短刀精准而迅速地抹过他的咽喉。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肉和气管,发出轻微的嗤声。 赵德柱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但所有的声音和力气都随着喉间喷涌的热流迅速消失,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轻微抽搐。 旁边的女人似乎察觉到动静,含糊地哼了一声,想要翻身。 秦天明松开赵德柱,刀锋回转,以同样的手法,从侧后方割开了女人的颈动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给她任何发出声音的机会。 温热的血液溅出,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两个鼾声消失了,只剩下血液滴落和被褥吸收的细微声响。 秦天明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两人都已死亡。 他抽出刀,在床单干净处擦了擦刀刃收回。 他退出主卧,轻轻带上门。然后走向右边的小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更小,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书桌。 赵小胖仰面躺在床上,被子踢开一半,睡相难看,嘴角还流着口水。 看着这张白天还满是恶意和嘲笑的脸,秦天明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欺凌者,有时比直接的敌人更令人憎恶。 他们享受着弱者的痛苦,并将此视为乐趣。 他走到床边,这次用的是电芒。 匕首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刃口一丝极淡的幽蓝光泽。 他没有捂嘴。只是手腕一动,电芒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点在赵小胖的喉结上。 赵小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眼睛猛然睁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瞳孔瞬间放大,倒映着秦天明蒙面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想喊,但气管和声带已经被精准地切断,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感受着生命和意识随着血液迅速流逝。 胖脸上充满了孩童不该有的、痛苦和恐惧。 几秒钟后,痉挛停止,瞳孔涣散。 秦天明拔出匕首,在他睡衣上擦干净。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上面乱七八糟的课本、作业本。 他拿起赵小胖的铅笔盒,打开,里面除了铅笔橡皮,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从别人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女孩稚嫩的字迹。 秦天明一眼就看出是天月的作业。 他将那几张纸拿出来,折叠好,塞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血腥味已经有些浓了。 他走到客厅窗边,轻轻拉开虚掩的窗户,翻身出去,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小心地将窗户拉回原状,插销自然落下,但已经无法完全锁死。 他顺着外墙快速滑下,落地无声。 夜色依旧深沉,远处路灯昏黄。27号楼静静矗立,与其他楼宇没有任何不同。 那扇三楼东户的窗户,拉着暗红色窗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天明没有回头,迅速隐入来时的阴影之中,朝着旧厂区的方向折返。 回去的路,他走得更快,也更警惕。 夜风似乎吹不散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他知道,那更多是心理作用。 衣服和装备他都检查过,没有沾染。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他回到了工具房外。轻轻推门进去。 天月还在熟睡,对哥哥一夜的离去和归来毫无所觉。 秦天明脱下沾着夜露和寒气的衣物,用冷水仔细擦拭了身体和电芒匕首,然后将衣物卷起,塞进床下一个破麻袋里,明天找机会处理掉。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体内星璇之力缓缓流转,平复着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和爆发动作而略微躁动的气血。 脑海中,赵德柱骤然睁大的眼睛和赵小胖最后那充满恐惧的瞳孔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入意识的深处。 没有后悔,没有恶心,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冰冷的、任务完成的漠然。 这就是下城区的规则。 老板说得对,只要手脚干净,这不算个事。 他侧过头,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为了妹妹,他可以化身恶鬼。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平凡的一天。 但对向阳里27号楼三楼东户的某个家庭来说,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秦天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他需要休息。 一个星期后,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他。 而妹妹的校园里,将少一个名叫赵小胖的霸凌者。 这或许,就是他能给她的,最直接、也最黑暗的保护。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吝啬地洒进一点光亮,照亮了桌上那袋拆封了的水果硬糖,和妹妹怀中那个崭新的、印着星星月亮图案的书包。 第90章 保镖任务 七天时间,在日常与平静中,悄然而过。 这七天里,秦天明没有让自己完全松懈。 他先是去了一趟西区登记处,拎了瓶不算太差的白酒。 老胡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惊讶,随即又恢复如常。 “哟,稀客啊。听说你小子最近混得不错?” 老胡接过酒,也没客气,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托您的福,找了条活路。” 秦天明笑了笑,没多说。他给老胡留了些钱,算是感谢当初的照应和指点。 老胡捏着钱,看了他半晌,才叹了口气:“路是自己选的,走稳当点。下城区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天明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也悄悄去了一趟南街旧仓库。 星火聚会依旧在继续,只是气氛似乎比以前更凝重了些。 人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野虎、疤脸……大家交流着各自获取的零碎信息。 关于官方新的资源政策风向,关于荒野上某些变异兽群的异常活动,关于黑市上某些紧俏物资的价格波动。 陈老依旧坐在核心位置,面容慈和,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更深的忧虑。 聚会结束后,秦天明留了下来。 “陈老。” 他恭敬地行礼。 “天明啊,坐。” 陈老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仔细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欣慰。 “气色不错,根基也扎实了不少。看来,你这段时间没有荒废。” “不敢荒废。” 秦天明坐下,“侥幸有所突破,到了第三层。” “哦?” 陈老眼睛微微一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三层……好,好啊。比我预想的要快。看来你的际遇和心性,都不错。”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第三层,是个分水岭,也是打基础最关键的一层。” “第一二层,讲究勇猛精进,尽快感应星源,凝聚星璇。但这第三层,恰恰相反。” 陈老的神情变得严肃:“这一层,要求的是一个‘慢’字,一个‘稳’字。” “你需要将之前快速凝聚的星璇之力,反复锤炼,打磨得圆融无碍,将经脉拓展得坚韧宽广。” “这个过程,急不得,躁不得。” 他看向秦天明,语重心长:“切记,不可贪功冒进。” “很多人就是在这第三层求快,导致星璇之力虚浮,经脉留有暗伤。” “等到需要真正天人感应,引入第一缕精纯的先天星源力,在体内种下‘星源之种’,叩开超凡之门时。” “那些急躁留下的气血波动和不够精纯的力量,就会像杂质一样,干扰你的灵觉。” “让你难以捕捉到那冥冥中的一线契机,甚至可能伤及根本,前路断绝。” 秦天明心中一凛,将这番话牢牢记住。 “多谢陈老指点,天明一定谨记,稳扎稳打。” 陈老点点头,又将自己当年辅助别人突破第三层、以及后来尝试冲击“种源”之境的一些心得体会,细细说与秦天明听。 虽然每个人的道路不尽相同,但前辈的经验,尤其是关于心境调整、力量掌控、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虚火、滞胀等问题的法门,都让秦天明受益匪浅。 离开星火聚会时,天色已晚。 秦天明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心中对陈老充满感激,也对自己的修行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急不得,是啊,无论是修行,还是在这世道生存,很多时候,急就是取死之道。 其余的时间,他大部分都留给了天月。 妹妹放了寒假,不用再去学校,整天黏着他。 他陪她去旧厂区外那条结了薄冰的小河边溜达,看她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踩出吱呀的响声。 他用攒下的钱买了些面粉和肉馅,兄妹俩笨手笨脚地尝试包饺子,结果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面粉。 最后煮出来一锅奇形怪状、但热气腾腾的面片汤,两人却吃得很香。 晚上,他就着灯光,检查天月的寒假作业,听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当然,再也没有提起过赵小胖这个人,那个名字和那家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月似乎彻底从之前的担惊受怕中走了出来,笑容变得越来越多,小脸也圆润了些。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秦天明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算起来,从他被迫退学,挣扎求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天月过了年,就该升初中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一眨眼,妹妹马上就十四了,自己也马上要十八了。 第七天的傍晚,秦天明安顿好天月,告诉她哥哥晚上要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天月已经很习惯,乖乖点头,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 他再次来到那栋灰色小楼。门口的灰衣人似乎早就得到吩咐,直接放他进去,带他来到地下室。 老板依旧坐在老位置,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气色不错,伤都好了?” “好了,谢老板关心。” 秦天明站定。 “嗯,闲话少说。” 老板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装订简陋的小册子,扔给他,“新任务。看看这个。” 秦天明接过,封面上印着《基础安保人员行为规范及应急手册(内部试行)》。 他翻开,里面内容很基础,包括着装要求、礼仪规范、站位警戒、风险评估、应急处理流程等等,甚至还有如何应对媒体和围观群众的注意事项。 “这次的任务,是给中城区‘星源矿业第七分公司’的一位高管女儿,担任为期一个月的临时保镖。” 老板言简意赅,“目标人物近期收到一些模糊的威胁信息,她父亲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我们,要求提供暗中保护。” “我们明面上会安排一个六人小组负责外围和协调,而你需要作为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近距离保护目标。” 老板顿了顿,看着秦天明:“选你,是因为你年纪最小,看起来最不像职业保镖,不容易引起过度警惕,也更容易接近那个年纪的女孩。” “你的身份是公司新招募的实习安保人员,专门负责陪同大小姐日常出行。明白了吗?” “明白。” 秦天明点头。 中城区,高管女儿……这任务环境,和之前的下城区码头截然不同。 “手册里的东西,尽快背熟。不求你精通,但基本的规矩和反应不能出错。” 老板说着,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旧铁柜前,打开,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扔给秦天明。 “里面是你的行头。保安制服、衬衫、裤子、皮鞋、领带、墨镜,都是按你的尺码准备的。” “后天早上四点,准时到这里集合,会有车送你们去目的地进行交接和熟悉环境。” 秦天明接过手提袋,入手有些分量。 “记住,”老板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中城区不比下城区。那里规矩多,眼睛也多。你的任务是保护人,不是杀人。” “除非目标受到直接生命威胁,否则不要轻易动用武力,更不要惹是生非。” “一切行动,听从小组指挥。当然,如果真的遇到生死关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老板。” 秦天明应道。 “去吧。这两天好好准备。” 老板挥了挥手。 秦天明提起手提袋,离开了地下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保安制服……墨镜……中城区的高管千金…… 新的任务,新的环境,新的挑战。 他从一个挣扎求存、扛货跟车的孤儿,到一个混迹底层的帮派打手,现在又要摇身一变,成为中城区的实习保镖。 身份的转换如此突兀,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他抬起头,看着第七城区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妹妹的笑脸在脑海中浮现。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无论要去往何处,他要走的路,要守护的东西,从未改变。 后天,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天时间,可以好好陪陪妹妹,也好好消化一下那本《安保手册》,以及陈老关于第三层修炼的叮嘱。 夜色渐浓,将他的身影拉长,融入下城区迷宫般的街巷之中。 手提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一套衣服,更是一张踏入另一个世界、面对另一种规则的门票。 第91章 林宛如 凌晨四点,下城区还在沉睡,灰色小楼前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 秦天明换上了手提袋里的衣服。 黑色的保安制服面料挺括,剪裁合身,衬得他肩背笔直。 白衬衫,黑领带,擦得锃亮的系带皮鞋。 一副款式普通的墨镜插在上衣口袋。 他看着水洼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几乎认不出那是旧厂区工具房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或是码头扛包打架的狠人秦川。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刚从某个职业培训班出来、带着几分生涩和刻板的年轻保安。 灰衣人拉开车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四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穿着与他同款的制服,但气质更加精悍沉稳,眼神锐利,坐姿挺拔,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他们打量了一眼上车的秦天明,目光在他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都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儿、脸上有一道浅疤的三十多岁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秦川?”他确认了一下名单。 “是。” 秦天明应道。 “我是这次行动的小组长,代号岩盾。后面一个月,听我指挥。” “你的主要任务是贴身跟随目标,我们是外围和支援。” “记住手册内容,少说话,多观察,遇事第一时间示警。” 岩盾言简单地交代。 “现在,出发。” 车子无声地启动,驶离下城区,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中城区的方向开去。 天色微明时,车子停在了中城区一片名为“翠湖苑”的高档住宅区外。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道路整洁,一栋栋带有独立庭院的小楼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与下城区的拥挤破败形成天壤之别。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几乎闻不到任何异味。 经过门卫严格的登记和核对,车子驶入小区,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白色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带有宽敞的花园和车库,风格简约时尚。 岩盾带着众人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装,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得体、面容严肃的中年管家。 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六人,尤其在秦天明身上多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对保镖的年轻有些疑虑,但并未多言。 “请进,老爷和小姐在客厅等候。” 管家侧身引路。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装修是现代风格,简洁而富有质感,摆放着一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绿植。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种清雅的香水味。 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小口啜饮着咖啡。 他便是此次任务的委托人,星源矿业第七分公司的副总,林文远。 而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和秦天明差不多大,约莫十七岁。 栗色的长发微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挑染了几缕叛逆的亮紫色。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但那双灵动的琥珀色大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不耐烦和显而易见的抵触。 她穿着印有夸张涂鸦图案的宽松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限量版运动鞋,一只脚还很不淑女地翘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晃动着。 这就是林宛如。秦天明未来一个月需要贴身保护的目标。 “林总,人到了。” 岩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林文远放下咖啡杯,目光扫过六人,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眉头也微微蹙起,转向岩盾:“岩队长,这位……就是你们安排的贴身保镖?” 他的语气带着质疑。 “是的,林总。秦川虽然年轻,但专业素质过硬,反应敏捷,而且与小姐年龄相近,便于沟通和融入日常,不易引起过度关注。”岩盾不卑不亢地解释。 “年龄相近?便于沟通?” 林宛如嗤笑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刺,“爸,你是给我找保镖还是找同学?就他?看起来比我们班的书呆子还闷!” 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秦天明,目光挑剔。 秦天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虚空处,仿佛没听到林宛如的话,只是按照手册上的要求,身姿挺拔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林文远似乎也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宛如,别胡闹。最近情况特殊,安全第一。秦……秦川是吧?你多大了?” “十七。” 秦天明回答,声音平稳。 “看,就比我大几个月!” 林宛如立刻嚷道,“爸,我不要!让他回去!要么换人,要么我就不出门了!” “宛如!” 林文远语气加重了些,“这事没得商量。秦川会负责你日常上下学、外出活动的安全。” “岩队长他们负责外围和家里的安防。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林宛如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忿几乎要溢出来。 林文远转向岩盾和秦天明:“小女顽劣,让你们见笑了。” “秦川,未来一个月就辛苦你了。宛如的安全就拜托了。” “她平时在‘第七城区联合高等中学’读高二,除了学校,偶尔会去城中心的商业区、艺术馆,或者和朋友聚会。” “行程我会提前让管家通知你们。原则是尽量不要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和学习,但安全是底线。” “明白,林总。” 秦天明应道。 “好了,岩队长,具体安保方案和家里各处监控、警报系统的权限,我们到书房详细谈谈。” “秦川,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尤其是小姐常活动的区域。” 林文远站起身。 管家上前,对秦天明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先生,请跟我来。” 秦天明看了一眼依旧气呼呼坐在沙发上的林宛如,跟着管家离开了客厅。 管家带着他在别墅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各层功能、紧急出口、警报按钮位置等。 别墅很大,装修奢华,处处透着与下城区截然不同的气息。 秦天明默默记下路线和关键点。 最后,管家将他带到二楼一间客房门口:“这是您的房间,就在小姐卧室的斜对面。” “里面有独立卫生间。每日三餐会有人送到房间,或者您也可以在楼下餐厅用餐。” “小姐通常七点起床,七点半用早餐,八点十分出发去学校。请您务必提前做好准备。” “好的,谢谢。” 秦天明点头。 第92章 林大小姐的规矩 管家离开后,秦天明推开客房的门。 房间不大,但非常整洁舒适,床铺松软,窗明几净,有书桌和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这比他过去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得太多。 他将随身的小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精致的花园和远处的社区景观。 安静,整洁,有序。 这就是中城区的生活,是无数下城区人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世界。 而他,现在以这样一种奇特的身份,踏入了这个世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灵觉已经感应到是谁。 林宛如倚在他敞开的房门框上,抱着胳膊,依旧穿着那身夸张的卫衣,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挑衅混合的表情。 “喂,新来的。” 她开口道,语气不善,“我不管我爸和你老板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管你是什么‘专业素质过硬’。”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被人跟着,尤其是像你这种木头一样、看起来就很无趣的人跟着。” 秦天明转过身,摘下墨镜,平静地看着她:“林小姐,我的职责是保证您的安全。” “只要您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做危险举动,我不会干涉您的自由。” “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林宛如挑眉,走近几步,几乎要凑到秦天明面前,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我要去卫生间呢?你要跟着吗?我晚上睡觉呢?你也要在床边守着?”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果香,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秦天明身体微微后仰半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册规定,特殊情况下保持合理距离。卫生间、卧室等私密空间,我会在门外警戒。” “嘁,没劲。” 林宛如撇撇嘴,似乎对他毫无波动的反应有些失望。 她退开两步,绕着秦天明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长得嘛……还凑合,就是太死板了。你们保镖都这样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秦天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宛如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一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行吧,既然我爸非要安排,那我就勉强接受你了。” “不过,在我这儿,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在学校里,离我至少五米远,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我保镖,尤其是我同学!” “第二,我出去玩的时候,你不准穿这身黑西装跟在我后面,太显眼了!” “第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跟我爸打小报告!听懂了吗?”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林小姐,我的首要职责是您的安全。在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我可以适当考虑您的要求。” “但衣着和汇报流程,需要遵循合同规定和我上级的指示。” “至于学校内的距离,在不影响预警和反应的前提下,可以调整。” “你!” 林宛如被他这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跺了跺脚。 “死木头!呆头鹅!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我就有办法让你干不下去!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身,砰地一声带上了自己卧室的门。 秦天明站在原地,听着门内隐约传来踢打抱枕的声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几分无奈。 看来,这一个月,不会太轻松。 这个名叫林宛如的女孩,机灵,古怪,任性,充满活力,与他的沉默、谨慎、甚至有些阴郁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反差。 保护她,或许比在码头面对明刀明枪更加耗费心神。 他重新戴上墨镜,走回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秦天明换上另一套相对休闲些的黑色夹克和西裤。 (仍是制服款式,但没那么正式)。 他提前十分钟等候在林宛如的卧室门外。 七点整,门开了,林宛如已经换上了第七城区联合高等中学的校服。 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和格子裙,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画着精心修饰过的淡妆。 她瞥了一眼门外站着的秦天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昂着头下楼去了。 早餐时,她故意坐在离秦天明最远的位置,全程当他是空气。 只顾着和父亲林文远抱怨学校的功课和某个讨厌的老师。 林文远一边看早报,一边温和地劝慰几句。 目光偶尔扫过安静站在餐厅角落、如同背景板一样的秦天明,眼中闪过审视。 八点十分,加长版的黑色公务车准时停在门口。 林宛如拎着限量版的书包,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快步走向车子。 秦天明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跟在后面。 临上车前,林宛如忽然回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记住!五米!敢靠近我就喊非礼!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岩盾小组的另一名成员负责开车。 林宛如独自坐在后座,戴上耳机,闭目养神,完全无视前座两人。 第七城区联合高等中学位于中城区核心地带,是一所汇集了中上层家庭子弟的知名学府。 校门气派,教学楼崭新,绿草如茵,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两两走进校园。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蓬勃的气息,也掺杂着某种无形的阶层区隔感。 车子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 “在这里下。” 林宛如命令道,她可不想让同学看到自己从带着保镖的车里下来。 秦天明依言下车,为林宛如拉开车门。 林宛如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汇入学生的人流。 秦天明则不近不远地跟着,始终保持大约五到七米的距离,目光锁定着那个栗色马尾的背影。 这个距离既能观察周围情况,又不太显眼。 然而,林宛如显然不打算让他好过。 走进教学楼,她突然加快脚步,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身就不见了。 秦天明立刻跟上,刚转过拐角,就差点撞上故意等在那里的林宛如。 “你超距了!” 林宛如瞪着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学生侧目。 “离我远点!再跟这么紧,我就告诉教导主任你骚扰我!” 秦天明脚步一顿,默默后退了两步。 林宛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继续走,步伐轻快。 第93章 巧克力 道歉 课间,林宛如和几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女生聚在走廊窗边说笑。 秦天明站在不远处一根柱子旁,目光扫视着走廊上来往的人群。 一个女生注意到了秦天明,好奇地问林宛如:“宛如,那个酷酷的男生是谁啊?新来的?好像一直看着我们这边。” 林宛如回头瞥了秦天明一眼,撇撇嘴:“谁知道哪儿来的木头桩子,可能迷路了吧。”引得女生们一阵轻笑。 午餐时间,林宛如和朋友们去了学校餐厅二楼的小包厢——那里需要额外付费,环境更好。 秦天明在一楼大堂找了个能看到楼梯口的位置,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学生套餐,慢慢吃着,同时留意着二楼下来的每一个人。 下午有体育课。秦天明不能跟进去,只能在体育馆外的走廊等待。 透过窗户,能看到林宛如在羽毛球场上活力四射的身影,笑声清脆。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保镖的存在,享受着属于她的校园时光。 放学时,林宛如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和几个同学去了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一家颇受年轻人欢迎的奶茶店。 秦天明跟了进去,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奶茶店生意很好,人声嘈杂,音乐动感。 林宛如和朋友们点了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一个穿着篮球服、高大帅气的男生走了过来,熟稔地和林宛如她们打招呼,很自然地坐在了林宛如旁边空位上。 男生似乎很受欢迎,言谈风趣,引得女孩们笑声不断。 林宛如也笑得很开心,脸颊微红。 秦天明注意到,那个男生的目光不时飘向林宛如,带着明显的欣赏。 而林宛如似乎也并不排斥。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男生的样貌。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林宛如才和朋友们告别。 走出奶茶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家的车上,林宛如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 但一看到前座的秦天明,好心情立刻打了折扣。 “喂,今天表现勉强及格。” 她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说,“不过,明天记得再离远点。” “还有,不准再穿黑衣服了,太扎眼,跟我同学说是远房亲戚来借读的都糊弄不过去。” 秦天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哑巴了?听到没有?” 林宛如不满。 “听到了,林小姐。但衣着规定需要请示上级。” 秦天明平静地回答。 “请示什么上级!你就不会自己买两件正常衣服吗?” 林宛如翻了个白眼,“算了,懒得跟你废话。明天要是还这样,我就……我就逃课!让你找不到我!” 这算是威胁了。 秦天明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看着前方道路。 回到家,林文远还没回来。 林宛如蹬掉鞋子,赤脚跑上楼,砰地关上了房门。 秦天明向岩盾简单汇报了一天的行程和观察到的情况(包括那个篮球男生),岩盾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保持警惕。 晚饭是送到房间的。 饭后,秦天明拿出那本《安保手册》又复习了一遍,然后开始日常的修炼。 他谨记陈老的叮嘱,运转第三层功法时格外注重“慢”与“稳”。 将星璇之力一遍遍在拓宽的经脉中温养流转,不求速进,只求夯实。 夜深人静时,他站在客房的小阳台上,望着中城区宁静的夜空。 这里能看到星星,虽然依旧稀疏,但比下城区清晰得多。 保护这样一个任性、活跃、身处繁华安宁环境中的女孩,与他之前经历的生死搏杀和黑暗潜伏截然不同。 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血腥的冲突,只有日复一日的跟随、警戒,以及应对目标人物本身制造的种种麻烦。 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 潜在的威胁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现。 而林宛如的任性行为本身就会增加风险。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耐心。 第二天,情况果然升级了。 林宛如上学时,趁秦天明不注意,突然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等秦天明跟进去,却发现小巷另一头连着另一条街,而林宛如已经混入人流不见踪影。 秦天明心中一凛,灵觉瞬间提升到极致,快速扫视周围。 没有危险气息,但目标丢失是重大失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林宛如可能去的地方。 学校?商业街?还是…… 他快步朝着学校方向走去,同时通过衣领下隐藏的微型通讯器低声向岩盾报告情况。 就在他接近学校侧门时,看到了那个栗色马尾。 林宛如正从学校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走出来。 手里拿着瓶饮料,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 她显然早就绕回来了,故意躲开他。 看到秦天明,她一点没有心虚,反而扬了扬手里的饮料:“呦,跟丢了?看来专业素质也不过如此嘛。” 秦天明走到她面前,距离比平时近了些,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几分严肃:“林小姐,擅自脱离保护视线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如果再有下次,我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向林总汇报,并申请增加限制性保护手段。” 林宛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一直没什么情绪的木头会突然用这么正式、甚至带着点冷意的语气说话。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秦天明那双透着一股锐利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你……你敢威胁我?”她有些气鼓鼓的讲到。 “不是威胁,是告知风险和预案。” 秦天明退后半步,恢复标准的警戒姿态。 “现在,请去学校,您快要迟到了。” 林宛如气得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快步走向校门。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甩开他。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林宛如安分了不少,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没有再玩失踪。 只是时不时会扔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或者故意和同学大声说笑,仿佛在说:看,我根本不需要你。 秦天明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不是讨她欢心。 下午放学,林宛如没有再去逛街,直接回了家。 晚饭时,她明显有些闷闷不乐,对父亲林文远也没什么话说。 林文远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如同影子般站在一旁的秦天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并没有点破。 夜深了,秦天明结束修炼,正准备休息,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穿着睡衣、抱着个毛绒玩具的林宛如。 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了白天的张扬,反而显得有些犹豫和别扭。 “那个……” 她避开秦天明的目光,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白天……在小巷子那里……是我不对。” 她飞快地说完,不等秦天明反应,就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这个……赔你的!” 然后转身就跑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秦天明低头一看,怀里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里面是……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巧克力?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带着点潦草的字迹:“不准告诉我爸!!!还有,明天……衣服换掉!——林” 拿着巧克力和纸条,秦天明站在门口,难得地愣了一下。 这位古灵精怪、任性又骄傲的林大小姐,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难以相处? 他关上房门,看着那盒巧克力,嘴角几向上弯了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一个月,除了警惕和应对,或许还会有点别的“意外”。 他把巧克力放在桌上,重新躺回床上。 第94章 看展览 混混骚扰 那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秦天明没有拆开,也没有吃。 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打算等回去时带给天月。 长这么大了记忆中妹妹好像还没吃过,等给妹妹带回去后,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至于林宛如纸条上关于衣服的要求,他没有自作主张。 第二天一早,在向岩盾汇报前一日的整体情况时,一并提了出来。 “目标对象对制服着装提出异议,认为过于显眼,不利于隐蔽跟随,要求更换便装。”秦天明陈述道。 岩盾正在查看别墅外围的监控记录,闻言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林大小姐的性子……确实不会喜欢身边跟着个黑西装。这事我来协调。”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没过多久,就有人送来了一个纸袋。 里面是几套符合当下年轻人潮流、休闲的服装,尺码正是秦天明的。 “换上吧。以后日常跟随就穿这些。正式场合或夜间值守再换回制服。” 岩盾交代,“记住,衣服变了,职责没变。眼睛放亮些。” 秦天明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修身长裤,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中的少年少了几分刻板的职业感,多了些这个年纪应有的清爽。 虽然眼神依旧不像个普通学生。 他将墨镜换成了一副普通的平光黑框眼镜,进一步弱化了保镖的印象。 当他以这身打扮出现在早餐桌旁时,林宛如明显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 她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说:“哼,总算像点样子了。不过还是呆呆的。” 林文远看到秦天明的新装扮,眼中闪过几分认可,对岩盾的安排似乎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这一天,林宛如果然安分了许多。 或许是昨天的小巷事件和后来的道歉起了作用。 也或许是秦天明不再那么扎眼的着装让她少了些抵触。 她虽然依旧不怎么跟秦天明说话,但至少没有再刻意刁难或试图摆脱他。 在学校里,她默许和秦天明保持着一个相对舒适的距离。 偶尔和同学说笑时,目光甚至会不经意地扫过秦天明所在的方向。 下午放学后,林宛如说要去城中心的“星源科技展览馆”看一个新开的全息影像展。 这是她提前报备过的行程,岩盾小组已经提前做了路线勘察和基础布控。 展览馆位于中城区最繁华的商业文化区,建筑造型充满未来感。 虽然是工作日,但来看展的人不少,多是年轻人和白领。 林宛如和两个要好的女同学一起,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展厅之间,对着那些炫目的全息影像和互动装置发出惊叹。 秦天明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既留意着林宛如,也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环境。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们看完展,从展览馆侧门出来,准备去附近的饮品店坐坐。 侧门通往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街道不宽,两旁种着景观树,这个时间点行人稀少。 林宛如和同学走在前面说笑,秦天明跟在七八米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里,突然窜出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拦在了林宛如她们面前。 这三个青年穿着花哨的廉价衣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眼神飘忽,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 一看就是中城区边缘常见的、游手好闲的街头小混混。 “哟,几位小美女,看展览啊?哥哥们也刚看完,一起聊聊呗?” 为首一个打着唇钉的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伸手就想搭林宛如的肩膀。 林宛如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厉声道:“你们干什么?走开!” 她的两个女同学也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起。 “别这么凶嘛,交个朋友而已……” 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三个女孩身上扫视。 “秦川——!” 林宛如反应极快,立刻放声尖叫,声音在空旷的后街显得格外刺耳。 同时,她用力将手里的展览宣传册砸向黄毛的脸,趁对方下意识躲闪的瞬间,拉着两个同学就想往后跑。 但另外两个混混已经拦住了退路。 就在黄毛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再次伸手抓向林宛如,而林宛如眼中闪过惊慌的刹那—— 一道身影从后方瞬间切入! 在听到林宛如尖叫的瞬间,秦天明他体内的星璇之力已然悄然加速流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七八米的距离仿佛不存在,眨眼间已插入林宛如和那黄毛之间!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夹住! 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他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那个想要拦住林宛如同学的绿毛混混! “砰!” 两人惨叫着滚作一团。 另一个红毛混混见状,又惊又怒,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出刀刃,怪叫着刺向秦天明后腰! 秦天明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在刀刃及体的瞬间,身体脚步协调侧滑半步,避开了锋刃。 同时左手反手如电,擒拿扣住了红毛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红毛杀猪般的惨叫,弹簧刀当啷落地。 秦天明顺势一脚,踹在红毛小腹上,将他踹得倒飞出去两三米,撞在墙上,蜷缩着倒下,只剩呻吟的份。 整个过程,从秦天明靠近到三个混混倒地失去战斗力,前后不超过五秒。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纯粹依靠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经过数十次实战的格斗技巧。 林宛如和她的两个同学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在看一部快进的格斗电影。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混混,此刻全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而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像根木头一样的秦川,正缓缓收回脚,站直身体,上下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冽了些。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人,确认他们暂时无法构成威胁,然后才转向林宛如,声音平稳如常:“林小姐,没事吧?” 林宛如这才回过神来,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但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的震撼和后怕。 她看着秦天明,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和微微有些凌乱的发梢,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没事。” 旁边一个女同学结结巴巴地回答,看向秦天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崇拜。 远处,已经有机警的展览馆保安和听到动静的路人围拢过来。 岩盾小组的成员也迅速从暗处现身,控制了现场,开始联系附近的治安点。 “我们先离开这里。” 秦天明对林宛如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林宛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由秦天明护在她身侧,和两个惊魂未定的同学一起,快步走向停在主干道旁的公务车。 第95章 交流询问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嘈杂和混乱隔绝。 林宛如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闪烁的治安车辆灯光和围观的人群。 又转头看向前座那个已经恢复了一贯沉静姿态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那快如闪电的身手,那冷静到极致的应对,那瞬间爆发出又迅速收敛的凌厉气息…… 这真的是那个她看到的呆呆的、木头一样的秦川? 她想起自己昨天还因为甩掉他而得意,想起自己那些幼稚的挑衅和刁难,脸上忽然有些发烫。 “秦……秦川。” 她犹豫着,小声开口。 秦天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请说。” “……刚才,谢谢你。” 林宛如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秦天明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才道:“职责所在。林小姐无需道歉。” “以后请尽量避免前往人流复杂或僻静的区域,如有必要,请提前告知,以便安排。”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林宛如却第一次没有觉得反感。 她甚至觉得,这种刻板和一板一眼的背后,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我知道了。” 她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前座那个背影。 车子驶回翠湖苑。林文远已经接到消息,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下车,他才松了口气,听完岩盾的简要汇报,脸色沉凝,看向秦天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 “秦川,今天多亏你了。” 林文远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辛苦了。这个月,小女的安全,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林总客气,应该的。” 秦天明微微躬身。 晚上,林宛如难得地早早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盒原本打算今天送给秦天明作为道歉升级版的、更贵的进口巧克力(白天没找到机会送出去),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备注为木头保镖的空白聊天框。 (她偷偷从父亲那里要到了秦天明工作用的通讯号,但一直没加)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客房窗户透出的、稳定而柔和的灯光。 那个少年,此刻应该在房间里吧?是在看那些无聊的安保手册,还是在做别的? 这个人,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同龄人,甚至所有大人,都完全不同。 神秘,强大,沉默,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林宛如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脸又有点热。 她甩甩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而对面房间里,秦天明刚刚结束一轮缓慢而平稳的第三层功法运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纸袋上。 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履行职责,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而已,甚至算不上什么危险。 但林宛如那句认真的谢谢和对不起,还是让他稍微有些意外。 这个任性的大小姐,似乎……也不全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他收起思绪,准备休息。 混混事件后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宛如不再刻意无视或挑衅秦天明。 她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通常只是简单的“早”或“我出门了”,语气也谈不上多热情,但至少不再是视而不见。 在学校里,她不再排斥秦天明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甚至有一次课间,她远远看到秦天明靠在走廊窗边,目光望着操场,还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保镖小组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岩盾私下里对秦天明点了点头:“干得不错。保持住,但别越界。” 秦天明依旧沉默寡言,尽职尽责。 只是当林宛如偶尔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时,他不再完全回避,会微微颔首示意。 这天下午放学较早,林宛如没有额外活动,直接回了家。 她似乎有些心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而是抱着抱枕,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下来,望着花园里渐渐西斜的日光发呆。 秦天明照例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安静地站在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旁。 这是既能观察入口,又不至于打扰到她的位置。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林宛如忽然转过头,看向秦天明,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犹豫和好奇。 “秦川。”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林小姐。” 秦天明看向她。 “你……” 林宛如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一直都……这么能打吗?我是说,那天在展览馆后面……”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之前受过一些训练。” 秦天明回答得很简略。 “哦……” 林宛如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抱枕的流苏。沉默了几秒,她又问:“你……是哪里人?一直做这个吗?” 这个问题有些私人了,超出了纯粹的保镖-雇主关系。 但秦天明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第七城区,下城区。” “下城区?” 林宛如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从小生活在整洁有序的中城区,对下城区的印象仅限于教科书上的描述和父母偶尔谈及时的皱眉——混乱、贫穷、危险。 “那里……是什么样的?” “和这里不一样。” 秦天明说道,没有具体描述。 那些肮脏的街道、破败的建筑、麻木或凶狠的面孔、以及空气中永远混杂的异味,与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说了她恐怕也难以想象。 林宛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有些天真和冒昧的问题,脸上掠过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好奇心更盛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怎么会来做这个的?你……不上学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探究欲。 第96章 邀请 生日会 秦天明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沉默了片刻。 这些记忆并不美好,但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是一个孤儿。”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长到十岁之后,因为忍受不了在孤儿院被人欺负。所以翻墙跑了出去。” “那是一个冬天。跑出去没多久,我被冻晕了。” “后来醒来的时候就被外出捡破烂的爷爷捡了回去,被他救活了。” “在我之前,爷爷还捡了一个妹妹,然后我们两个都跟爷爷姓,一起生活。” 他顿了顿,“后来,爷爷去世了。我就退了学,照顾妹妹,供她上学。” 他的叙述极其简洁,没有任何修饰和情绪渲染,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寥寥数语背后隐藏的艰辛与重量,却让林宛如听得愣住了。 孤儿……捡破烂的爷爷……退学养家…… 这些词汇组合起来的画面,与她衣食无忧、备受呵护宠爱的成长经历,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难以想象,一个和她同龄的男孩,需要扛起这样的重担。 “所以……你当保安,是为了赚钱供妹妹上学?” 林宛如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嗯。” 秦天明点头。 “你妹妹……多大了?” “十三,上六年级。” “她……一定很依赖你吧?” 林宛如想象着一个失去所有依靠的小女孩,唯一的支柱就是这个沉默却可靠的哥哥。 秦天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我妹妹成绩很好,很懂事。”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的疏离和尴尬,而是多了几分理解和触动。 林宛如抱着抱枕,看着秦天明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个平时看起来像块木头、没什么情绪的保镖,此刻在她眼中,仿佛被赋予了不同的色彩。 他的沉默,是因为背负太多;他的平静,是因为经历风雨;他的强大,是为了守护至亲。 一种混合着同情、敬佩、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与亲近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管家去应门,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宛如在家吗?” 林宛如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只见那天在奶茶店见过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篮球男生,正笑着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 他叫周子轩,是林宛如的同班同学,也是学校里颇受欢迎的男生。 “子轩?你怎么来了?” 林宛如有些意外,从软榻上站起来。 “路过,想着来看看你。” 周子轩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秦天明,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打量,但很快又恢复阳光的笑容。 “顺便,正式邀请你——明天我生日,晚上在云端餐厅定了包厢,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聚聚,你来吗?” 他走到林宛如面前,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提前给你的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林宛如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支某知名品牌的限量款口红,正是她最近提过想要的色号。 她脸上露出笑容:“哇,这个色号很难买的!谢谢!明天……嗯,我问问爸爸。”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天明。 秦天明已经恢复了标准的警戒姿态,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子轩身上,评估着这个突然到访的访客。 “林叔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你愿意,安全问题安排好就行。” 周子轩笑着说,目光转向秦天明,语气友善、但带着点属于这个年纪男生隐隐的竞争意味。 “这位就是新来的保镖兄弟吧?那天在奶茶店好像见过。明天晚上,可能要辛苦你一起了。” 秦天明微微颔首,没说话。 “那……我明天去吧。” 林宛如点了点头,答应了邀请。 周子轩在学校人缘好,又是生日,她没什么理由拒绝。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明晚七点,‘云端餐厅’,不见不散。” 周子轩笑容更盛,又和林宛如闲聊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才告辞离开。 送走周子轩,客厅里又只剩下林宛如和秦天明。 林宛如摆弄着手里的口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了看秦天明,忽然开口:“明天晚上……你也要一起去吧?” “是的,林小姐。我会全程跟随。” 秦天明回答。 “哦……” 林宛如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周子轩他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爱显摆……明天可能还有其他同学,你……别介意。”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向秦天明解释,又像是在提前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林小姐。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林宛如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噎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妙情绪又有点被冲淡了。 这家伙,真是块木头! 她有些气闷地转过身,抱着抱枕和口红纸袋,蹬蹬蹬地上楼回房间了。 秦天明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生日聚会?同学?中城区年轻人的社交场合。 他需要提前向岩盾报备,获取“云端餐厅”的环境信息和可能的安保预案。 周子轩……也需要稍微查一下底细,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学生,但谨慎总无大错。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黑色通讯器,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出去。 然后,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 他从随身小包里拿出那盒林宛如送的巧克力,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 明天晚上,或许不会太平静。 但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保护目标,获取报酬,然后回家,把巧克力带给天月。 这就是他的世界,简单,直接,容不下太多别的想法。 窗外的中城区华灯初上,璀璨安宁。 而他的思绪,却仿佛飘回了旧厂区那盏昏黄的小灯下,妹妹天月正在灯下写作业,等着他回去。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第97章 对赌对决 云端餐厅坐落在第七城区中央商务区最高建筑群的顶层。 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外,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全景。 繁星般的灯光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与真正的夜空几乎融为一体。 秦天明跟随林宛如走进预订的豪华包厢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十几个与林宛如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穿着光鲜亮丽的服饰,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饮料,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包厢的另一侧,靠墙处设有一排相对低调但舒适的座椅。 几名穿着各异的男女或坐或站——那是其他同学带来的保镖。 他们大多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偶尔与同行者交换一个眼神。 秦天明走过去时,几名保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穿着岩盾提供的便装,迎上那些目光,微微颔首,然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 保镖们也都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没有人说话,没有打听。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保护各自的目标,不主动介入他人的任务,保持距离,但必要时也能形成默契。 林宛如很快被几个女生拉到了主桌旁坐下。 周子轩作为今晚的主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正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所有人。 他看到林宛如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亲自过来帮她拉椅子。 “宛如,你来啦!快坐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谢谢。” 林宛如礼貌地笑了笑,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显得格外清丽。 秦天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周围环境安全后,便移开了。 他的注意力开始有规律地扫视全场! 入口、紧急出口、窗户、在场每一个人的举止、桌上的餐点饮料、甚至天花板的照明和通风口。 这是他在登记处培训时养成的习惯,也是多次生死边缘积累的本能。 “秦川。”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秦天明微微侧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身材精悍、留着短寸的男人正看着他。 男人穿着黑色战术裤和深灰t恤,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岩盾组长让我向你转达,云端餐厅安保系统已与我们连接,三个主要出口都有我们的人。” “餐厅本身的安保队伍也已收到通知,会配合。” 男人语速很快,清晰,“我叫黑石,负责今晚外围协调。” “明白。” 秦天明点头。 “里面就靠你了。注意那个周子轩,他父亲是星源矿业的董事,家里有正式超凡者背景。” 黑石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这些孩子……玩起来可能没分寸。保持警惕。” 说完,黑石便转身离开了包厢区域,去履行他的外围职责。 秦天明重新将目光投回场内。 晚宴进行得很热闹。 这些中城区的富家子弟显然很熟悉这样的场合,谈笑风生。 话题从最新的星源科技产品、到学校里的趣事、再到家里长辈提到的某些内幕消息,不一而足。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 从他们的交谈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差距。 他们谈论的资源,是指高级引导药剂、私人订制的星源力训练室、或者某位有名望的超凡者导师的指点机会。 他们抱怨的辛苦,是每天两小时的固定修炼占用了娱乐时间。 而秦天明想起的,是下城区黑市里那些真假难辨、价格高昂的劣质药剂。 是旧厂区工具房里借着微光修炼的每一个夜晚,是为了500星元学费而接下的每一次危险任务。 “听说宛如前几天遇到点麻烦?” 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生忽然开口,话题引到了林宛如身上。 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林宛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嗯,不过已经解决了。” “就是你那个新保镖解决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好奇地问,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秦天明所在的方向。 “看起来好年轻啊,跟咱们差不多大吧?真的那么厉害?” “秦川他很专业的。” 林宛如没有多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维护。 周子轩笑着接过话头:“能跟在林叔叔身边做事的,当然不简单。” “来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尝尝这道星斑鱼,是餐厅的招牌,用的是城外净化水域特供的。” 话题被引开,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侍者陆续撤下餐盘,换上了精致的甜点和饮料。 有服务生推来了一个小型餐车,上面摆着几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酒。 “成年了,可以稍微喝一点了吧?” 周子轩笑着征求大家的意见。 在座的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对成年人的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 很快,酒杯被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秦天明看着林宛如面前也被倒了一小杯。 她犹豫了一下,在周围同学的起哄声中,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最初的矜持和礼节渐渐松弛,说话声音变大,笑声更加放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玩笑和话题也开始出现。 秦天明注意到,有两三个男生的目光,时不时地会瞟向他这边。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评估,还有想要证明什么的跃跃欲试。 其中两个男生挨着坐,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留着板寸,叫王锐。 另一个相对瘦削些,但眼神很活,叫李骏。 他们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再次投向秦天明,然后转向了周子轩。 “子轩,”王锐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光吃饭喝酒有点没意思啊。咱们玩点刺激的?” 周子轩挑眉:“你想玩什么?” “老规矩呗。” 李骏接话,脸上带着笑。 “对赌。让咱们的护卫们活动活动筋骨,咱们押注,怎么样?”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好啊!这个有意思!” “我赞成!上次张浩家那个保镖一拳就把对手打趴了,帅呆了!” “王锐,你是不是新换了人?听说是个退伍的防卫队预备役?” 被称为对赌的游戏,在这些中上层家庭的年轻人圈子里并不少见。 他们自己修炼星源力,但大多停留在“感应”和“基础强化”阶段,缺乏真正的实战经验。 于是,观看各自保镖或护卫的较量,就成了一种刺激的娱乐和隐性的炫耀。 谁的护卫更强,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谁家的资源和底蕴更雄厚。 周子轩显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游戏。 他笑着环视一圈:“行啊。不过先说好,点到为止,别真伤了和气。场地……” “就那边空地够大了。” 王锐指了指包厢一侧相对空旷的区域。 “简单规则,倒地不起或者主动认输就算输。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 “一局吧,时间也不早了。” 周子轩看向其他人,征得多数同意后,拍了拍手,“那谁先来?” 第98章 谁先来 很快,两个男生站了出来,表示愿意让自己的保镖热热身。 “等等,”王锐忽然抬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光打多没意思。既然是对赌,总得有点彩头吧?不然兄弟们出人出力,图个啥?看表演啊?” 这话引起了共鸣。桌上几个男生点头附和。 “说得对!没点彩头,护卫们也不会上心嘛!” “就是,上次老刘家那个,明显就随便比划了几下。” 周子轩作为东道主,笑着问:“那你们说,赌什么?老规矩,星元?” “星元多俗。” 李骏摇头,眼神扫过站在墙边的几名保镖,意有所指。 “而且咱们这点零花钱,各位大哥也看不上。不如……赌点实际的,对护卫们有用的。” 他顿了顿,看向最先站出来的两个男生:“赵凯,孙明,你俩先来。” “这样,谁家的护卫赢了,我出一份凝神散的基础配额,市面价也得三四百星元,关键是有渠道限制。” “输了嘛,你家护卫下次出任务要是受了需要缝合的皮肉伤,我包一份止血生肌膏。” 被称为赵凯的男生眼睛一亮。 凝神散是辅助不入阶修炼者稳定星璇的常用药剂。 虽然只是基础品,但确实对正在修炼的护卫有实打实的帮助,而且正如李骏所说,有一定购买门槛。 他立刻看向自己的保镖,那个面容冷峻的四十岁汉子。 那汉子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微微向李骏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的对手。 一份凝神散,足以让他更认真地对待这场比试了。 孙明也不甘示弱:“行啊!那我这边要是赢了,王锐,你上次显摆的那套军用基础格斗发力详解的影音资料,拷贝一份给我家老陈,怎么样?输了,我送你一套新出的体能监测手环。” 王锐大方地一挥手:“成交!” 赌注有了实质内容,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也多了几分竞争意味。 保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凝重了几分。 “那就开始吧!” 周子轩拍了拍手,又笑着补充,“作为东道主,我也添个彩头。” “今天最后赢下来的那位护卫大哥,我个人再提供一份小剂量的星源缓释剂,辅助冲击瓶颈应该有点用。” 这话让几名保镖的眼神都微微变了。 “星源缓释剂”比“凝神散”更珍贵,对处于修炼关卡的人而言诱惑力不小。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秦天明,都下意识地多看了周子轩一眼。 这小子,家里的资源果然丰厚。 有了切实的赌注驱动,空地中央的两名保镖再行礼时,气势已然不同。 两名保镖出列,走到中央空地,互相行礼。 “请!” “请!” 话音未落,年长保镖已率先抢攻,步伐迅捷,一拳直捣,破风声清晰可闻! 这一拳的力道和速度,明显超出了之前想要表演的范畴。 年轻保镖瞳孔微缩,不敢硬接,侧身闪避的同时,一记凌厉的手刀切向对方肋下,角度刁钻,直奔要害附近! “砰!” “啪!” 拳脚交击的闷响和身体接触的脆响接连传来! 两人的动作快而狠,招招指向有效打击部位,虽然依旧避开了致命处,但显然都带上了让对手失去战斗力的意图。 桌上的少男少女们都看得屏住呼吸。 他们习惯了切磋的好看,此刻感受到那拳风腿影中真实的力度和凶险,既紧张又刺激。 三十几个回合后,年轻保镖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重心破绽。 一记迅猛的低扫接上步肩撞,硬生生将年长保镖撞得踉跄后退。 对方还未站稳,年轻保镖的拳头已虚停在对方咽喉前寸许。 年长保镖脸色变了变,吐出一口气,抱拳:“厉害,我输了。” “承让。” 年轻保镖收拳后退,气息也有些粗重,手臂微微发颤,显然赢得并不轻松。 第一场结束,赢家所属的赵凯得意地挥了挥拳,孙明则摇头认栽,约好改天交付赌注。 两名保镖各自退回,赢家那位接过同伴递来的毛巾擦汗,眼神里有些疲惫,但更多是获得资源的欣慰。 气氛被彻底点燃。 很快,第二场开始。 这一场的赌注是一份“基础星源感应强化餐”的兑换券和一套复合材料护具配件。 两名保镖打得更加激烈,甚至出现了以伤换伤的凶狠打法。 最终一人以伤势微弱优势被众人判定获胜,但两人身上都留下了青紫痕迹。 两场打下来,保镖们气息起伏,眼神锐利,真正的血性与凶气被赌注撩拨起了几分。 桌上的少男少女们则脸色泛红,兴奋中夹杂着些许对真实格斗的震撼,议论声更加高涨。 王锐和李骏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间差不多了。 王锐笑着举起酒杯,目光转向林宛如,声音刻意放大:“宛如,你看大家都玩了,彩头也下了,就你还没参与呢。” “怎么样,让你家那位年轻的兄弟也露两手?我们都好奇得很呢。” 李骏立刻附和:“对啊对啊,听说前几天那事,你这位保镖兄弟可是一对多轻松搞定。让我们开开眼呗?” 王锐接着意味深长地补充,“当然,彩头不能少。” “这样,我家新到的‘不入阶星源淬体药剂’还有两支,对强化体魄经脉有点帮助,正好适合年轻人。” “要是你家这位赢了,其中一支就归他。要是输了嘛……” 他看向林宛如,笑容里带着挑衅:“也不需要宛如你出什么。” “就让你家这位兄弟,跟我家这位刚从荒野小队退下来的兄弟,认真讨教十招就行,怎么样?”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一直沉默坐着、脸上有一道浅疤的精悍男子。 那男子闻言,抬眼看向秦天明,目光如鹰。 李骏立刻煽风点火:“王少这彩头可以啊!淬体药剂,对刚入门的小兄弟可是好东西!” “宛如,你不为你家护卫争取一下?还是说……怕他接不住王少家这位见过血的兄弟十招?” 桌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宛如,然后又看向墙边的秦天明。 林宛如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她并不喜欢这种把自己身边的人当成赌注或展品的感觉。 但周围同学都在起哄,周子轩也笑着看她,似乎在等她点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天明。 秦天明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众人的目光和议论都与他无关。 “我……” 林宛如犹豫了一下。 “这要看秦川自己的意思。他不是……” “哎,保镖嘛,听雇主的就是了。” 王锐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意。 “林大小姐发个话呗。还是说……你怕你家这位输了不好看?” 这话带着明显的激将意味。 林宛如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王锐的语气,但年轻气盛的心思也被勾了起来。 她确实对秦天明的实力有好奇,也隐隐有种不想被看轻的念头。 她咬了咬嘴唇,看向秦天明。 “秦川,”她声音不大,“你……愿意试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保镖身上。 包厢里只剩下背景音乐和隐约的呼吸声。 秦天明抬起眼,看向林宛如。 她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期待,还有几分被架起来的不悦。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王锐和李骏。 这两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场中央的空地上。 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 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站定,转身,面向王锐和李骏的方向,也面向那个缓缓站起身的疤脸男子。 “赌注,我接了。” “谁先来?” 第99章 动刀? “赌注,我接了。” “谁先来?” 秦天明站在空地中央,语气淡然。 对面王锐身后的疤脸男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材中等,不似王锐之前那位保镖那样肌肉虬结,甚至穿着宽松的外套时显得有些普通。 但当他解开两颗衣扣,将外套递给同伴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的左臂外侧有一道旧伤,从肘部蜿蜒没入袖口,边缘规整。 那像是某种大型切割类妖兽的爪痕,或者是冷兵器留下的。 他的右手虎口有厚茧,他的站姿没有格斗架势那么标准,但重心压得很低,双脚间距极稳。 这些都是秦天明在几秒内扫进眼底的信息。 荒野小队退下来的。见过血。杀过妖兽,也杀过人。 “王少,”疤脸男子的声音沙哑,“十招,还是打到认输?” 王锐兴奋地搓了搓手指:“先打着,打到分出胜负为止。彩头不变。 要是三招之内能把咱们小林小姐的这位小朋友放倒……” 他故意拖长语调,“我个人再加一份不入阶的星源引导辅助针剂’。” 桌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引导辅助针剂,那可是真正需要官方渠道和资质证明才能拿到的硬通货,比刚才所有赌注加起来都值钱。 疤脸男子的眼神动了动,他转向秦天明,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过分年轻的同行。 “年轻人,”他开口,语气没有轻蔑,“你现在认输,就说不是对手,承让了,没人会笑话你。 下去沉淀沉淀再上来,这药剂,不是你这个阶段该碰的东西。” 秦天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见此情况,周子轩也是十分干脆。 “开始。” 他话音刚落,疤脸男子已经动了。 他启动快,步幅大,三步跨过五米距离,没有虚招,一记直拳直捣秦天明面门。 拳风破空,发出短促的尖啸。 秦天明侧身,拳头擦着他耳际掠过。 疤脸男子的后招接得极快——左膝上顶,封住秦天明下盘闪避路线,同时右肘横摆,砸向秦天明太阳穴。 这是正宗的荒野格斗术。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每一招都冲着让对手迅速失去战斗力去的。 秦天明矮身,从对方腋下穿过,反手一掌切向疤脸男子后腰。 掌缘触及衣料的瞬间,疤脸男子已经拧身,手臂如铁鞭横扫,逼得秦天明不得不撤步。 两人分开,相隔两步。 疤脸男子没有立刻追击。 他站在原地,盯着秦天明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很熟悉,他上一次见到,是在一头被猎杀小队围困了一天、身中数十道伤口,仍然死战不退的一级变异山魈脸上。 疤脸男子的神色开始认真。 他打了十余年年,从防卫队预备役到荒野小队,从城市边缘到叹息林地外围。 他见过刚入伍的新兵,也见过退居二线的教官。 他见过杀过妖兽的人,也见过杀过人的人。 他知道这两种人的区别。 妖兽会愤怒,会恐惧,会狂乱地反击。 但人不一样。人在濒死时会求饶,会逃跑,会在刀锋抵近喉咙时本能地闭眼。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有那种杀过人才会有的东西。 是知道杀人这件事的全部过程。 知道刀刃切入皮肉的角度,知道血从血管涌出的温度,知道一个人从挣扎到静止需要多长时间。 然后仍然能淡然地站在这里。 “你杀过人。” 疤脸男子冷静的陈述。 秦天明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重心依旧压得很低。 他看着疤脸男子,像看着一道需要破解的题。 疤脸男子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里不是荒野,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 他只需要知道,面前这个对手,和他以往切磋过的任何一个年轻保镖都不一样。 “再来。” 这次他主动放缓了攻势。 不是手下留情,是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藏了多少。 十二招。 疤脸男子用了十二招,从正面强攻到侧翼包抄,从擒拿到反关节技,从虚招诱敌到硬碰硬的对轰。 秦天明接了十二招。 他的格挡几乎都是极限距离的卸力,他的反击全是针对关节、肌腱、重心破绽。 他没有主动抢攻超过两连击,但他每次出手,疤脸男子都必须回防。 第十三招。 疤脸男子一记鞭腿扫向秦天明膝弯,逼他重心后移,同时左掌成刀,劈向颈侧。 秦天明后撤半步,闪过腿击,右手格住掌刀,左手握拳,却没有击出。 他的拳头停在疤脸男子肋下三寸。 那里是肝区。 重击会造成剧痛、痉挛、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疤脸男子的掌刀被他格在半空,肋下空门大开。 他如果那一拳砸实,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 但他没有。 他收拳,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疤脸男子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为什么不打?” 秦天明没有说话。 但疤脸男子看懂了。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那一拳如果打实,他未必能控制住后续。 一旦进入必须放倒对方的状态,他的招式就不再是切磋了。 这个年轻人在压制自己。 疤脸男子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十七岁的保镖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后撤一大步,双掌平推,做了一个干脆的脱离手势。 秦天明没有追击。 两人隔着两米对峙,气息都有些乱。 “动刀?”秦天明问。 声音很轻,很平。 疤脸男子盯着他。 他腰间有短猎刀。 但他在想,真的要动吗? 空手他还能控场,刀一旦出鞘…… 他看向周子轩。 周子轩坐在主位上,脸上仍然带着那副得体的笑容,但眼底的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是看热闹的光,是评估、衡量、计算的光。 他也在等。 疤脸男子读懂了那道目光。 不是命令,是默许。 他沉默了两秒,从后腰拔出短猎刀。 “可以。”他说。 秦天明也从腰侧摸出匕首,刀鞘朝前,刀锋朝后。 两人同时看向周子轩。 第1章 退学 第三中学,星源武道预备班教导处。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间,窗外的光线有些刺眼,落在深色的包浆办公桌上。 一份《自愿退学申请表》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推到了桌对面。 教导主任李国栋,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 他拿起手边另一份文件,那是秦天明上学期,也是高中第二学年的成绩单,尤其是星源武道理论及体测的综合排名——鲜红的“年级第九”。 “秦天明,”李主任的声音低沉,“这些成绩,我看过了。文化课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武道班第九……说明你还是有些天赋的。” “只要坚持到毕业,保送本城的江淮超凡学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等大学毕业有了好的文凭,无论是将来进军队还是商厦都能有不错的晋升未来。”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有些清瘦,穿着一身干净的红白校服。 他的脸庞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眼神却平静得看不出十七岁少年应该有的情绪。 “学校了解你的家庭情况,” 李主任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惋惜。 他的指尖点了点成绩单旁另一份简短的档案: “下城区,孤儿,被收养……现在抚养人去世。困难是实实在在的。” “但学校有助学金,有面向优秀武道生的特殊津贴, 甚至……老师个人也可以帮你申请一些社会救助。 这条路,走下去,未来才能有真正的改变。” 他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秦天明同学,这份退学申请,你确定要提交?决定好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走过的“嗒、嗒”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秦天明的目光掠过那份成绩单,上面的数字和排名曾经是他和爷爷、妹妹昏暗生活里最明亮的光。 他仿佛能看到爷爷每晚在昏黄灯光下,用颤抖的手抚摸他每一次进步奖状的模样。 能看到妹妹秦天月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说“哥哥最厉害”时的笑容。 可现在,那光,照不进冰冷的现实。 住房办那张限期七天的驱逐通知,就压在他贴身口袋里,压的他胸闷。 妹妹天月才十三岁,惊恐无助的眼神让他心碎。 爷爷用命换来的那点积蓄,在安置了爷爷身后事、交了最后一个月破棚屋的“管理费”后,已所剩无几。 助学金?津贴?远水解不了近渴,审核流程走完,他和妹妹可能已经流落街头,甚至更糟。 下城区那些黑暗角落里面的混混、地痞、黑帮,吞噬两个无依无靠的少男少女,连点声响都不会有。 他需要钱,需要立刻能拿到手的钱,需要能立刻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哪怕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 学校这条路,太长了,他等不起,天月等不起。 秦天明缓缓吸了一口气,他抬起眼,迎向教导主任复杂目光。 “李主任,谢谢您。我确定,心意已决。” 李主任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少年眼中没有赌气的冲动,没有委屈的泪光,只有认命般的麻木。 这种眼神,他在太多被生活压垮的成年人脸上见过。 而现在出现在一个本该朝气蓬勃、前途光明的少年身上,格外刺眼。 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那口试图托举一把的气,悄无声息地散了。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罢了。” 李主任不再多言,拿起笔,在申请表的几个位置迅速签下名字,盖上了红色的教导处印章。 纸张翻动、盖章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手续很快办完。 李主任将几张单据整理好,递了过去: “这是核准的退学证明,拿去交给门卫室,你的学籍就算正式注销了。 这张是宿舍物品领取单,你的私人物品,今天之内收拾带走。” 秦天明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谢谢老师。” 就在他转身走出去握住门把手时,李主任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等等。” 秦天明动作一顿,回过头。 李主任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浅蓝色的单据,放在桌沿: “还有这张。本学期的学费退领单。开学才一周,按规矩能退三分之二。拿去财务室吧。” 秦天明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单据,他的双手轻微的颤了一下。 “这笔钱……不在他原本的计算内。” 虽然不多,可好歹也是他们兄妹俩接下来几天的饭钱。 或许是能找到的更便宜一点的临时住所的押金……是雪中的一缕炭火。 他抬起头,看向李主任。 对方已经转过了身,面朝窗外,只留下一个略显沉重的背影,仿佛不想再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秦天明喉咙动了动,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凝结成更深的躬身,一句压在胸腔里的: “谢谢老师。” 他轻轻带上了教导处的门,将那声屋子里的叹息和那份沉重的期许,都关在了身后。 走廊空旷,脚步声回响。 他握紧了手中的单据,尤其是那张浅蓝色的。 他没有再去教室,也没有回那个即将不属于他的宿舍,那里本就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他径直走向位于一楼东侧的财务室。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效率不高,慢吞吞地核对着单据、身份卡,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从保险柜里点出一小叠印着基地标志的星元纸币,从窗口递出。 纸币新旧不一,带着特有的油墨和旧纸气味。 “点清楚,离柜不认。” 工作人员没什么表情地说。 “谢谢。” 秦天明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将它们放进内兜里,小心地按了按口袋。 走出财务室,穿过曾经奔跑过的操场,路过武道馆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他一步步走向校门。 交出退学证明,门卫室的保安看了眼单据,又看了看他,沉默地打开了侧边的小铁门。 当他真正踏出校门,站在喧嚣杂乱的下城区街道上时,才停下脚步,回了一次头。 第三中学的牌匾在阳光中显得有些陈旧。 这里曾是他灰暗人生中距离“光明未来”最近的地方。 如今,他亲手把那扇门关上了。 街道上车流混杂着步行的路人,嘈杂的电子广告牌闪烁着廉价的光。 远处高耸入云的“上城区”能量护罩发出低沉的嗡鸣,与这里破败的景象割裂成两个世界。 秦天明最后看了一眼学校,他没有叹息,没有流泪。 只是转过身,攥紧了口袋里单薄的纸币,迈开脚步,朝着下城区更深处,混在人流中,头也不回地走去。 第2章 安身 下城区的深处,越往里面走,两旁的街道越是拥挤。 脏乱的街道,混杂的各种气味,还有一堆早些年自建的棚屋和低矮水泥房,招牌歪斜,电线乱拉。 他熟悉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而所谓的“家”,就是下城区边缘一片自建区里的矮砖房,屋顶压着石棉瓦和破铁皮。 门是用旧木板钉的,拉开时吱呀响。 屋里没开灯,有点暗。 “哥?” 角落传来声音。 妹妹秦天月从用砖垫高的板床上坐起来,手边摊着小学六年级的课本。 “嗯。” 秦天明反手带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放在掉漆的木箱上。有零有整。 天月的眼睛跟着那叠钱,又看向他: “办好了?” “办好了。” 秦天明走到墙角,他拿起旁边一个铁皮罐头盒子,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已经凝固的糊状合成营养膏。 “吃饭了吗?” 天月摇摇头,眼睛却看向那叠钱: “哥,这是……” “学费退的,加上爷爷留下的。” 秦天明用一把锈钝的勺子,将营养膏刮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又拿起暖水瓶摇了摇,里面还有一点点温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兑进去,慢慢搅拌。 “别担心,哥有打算。” 他将温好、勉强能下咽的糊糊递给妹妹: “先吃东西。” 天月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哥哥。 她十三岁了,因为之前耽误,现在才上六年级,个子也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瘦小些,眼睛很大。 秦天明自己也吃了几口冷的。胃里有了东西,脑子更清醒。 吃完这顿简陋的“晚餐”,秦天明站起身: “天月,你收拾一下我们自己的东西,衣服,课本,还有爷爷那个铁盒子里的所有零碎,都整理好,用床单包起来。要快,要整齐。” 天月立刻放下碗,用力点头:“嗯!”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开始麻利地行动。 对这个哥哥,她有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她动作利落,先把两人的身份卡、户口单和学生证仔细收进一个塑料夹,那是家里最整齐的东西。 秦天明从衣兜里掏出,展开那张住房办通知。 白纸黑字,限期七天搬离,落款红章刺眼。 七天,今天是第一天。 他不能等到第七天让人来赶,那样太被动,也可能有更多麻烦。 他必须主动离开,并在离开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对妹妹嘱咐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锁好门,除了我,谁敲也别开。” “哥,小心点。” 天月抱着一件衣服,眼里满是担忧。 秦天明拍了拍她的头,转身走出门外。 他走出街道直接往外走,棚户区这里不可能有空房。 他往更偏的西边去,那边有片半废弃的老厂区。 以前跟爷爷捡破烂时经常路过,记得有些旧仓库和小屋可能私下出租。 …… 厂区边缘很安静,堆着一大堆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料。 他沿着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留意墙上的刻痕或褪色的字迹。 有些门上挂着锁,有些敞着,里面空荡积灰。 走了十来分钟,看见一个矮房门口蹲着个抽自制烟卷的男人,四十多岁,脸糙黑。 秦天明走过去,“大叔!请问,这附近有房出租吗?” 男人抬眼上下打量他,吐出口烟,“一个人?” “带个妹妹。” 男人沉默了下,用下巴朝斜后方指了指,“往里走,倒数第二排,红砖墙那间。找陈婆。” “谢谢。” 秦天明顺着那个大叔指的方向走去,红砖墙那间很好认,门边还残留着半截“工具室”的漆字。 敲门后,出来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神很利。 “租房?” 陈婆声音沙哑。 “嗯。带妹妹,住一段时间。” “跟我来。” 陈婆带着他来到另一间不远处的屋子推开门让他看。 屋子很小,不到十平米,水泥地,墙灰脱落,有扇小窗,屋顶看起来不漏,门是铁皮包的,有锁。 “月租两百五,押一百,水自己去厂区东头龙头接,电没有,晚上自己备灯。 厂区夜里外面有人巡,不进里边。周围住的都是苦工,别惹事。” 陈婆的话很直接。 秦天明快速算了账。 押一付一,一共三百五。 他手头的钱,付掉这笔,还能剩一些。 这里虽然荒,但独立,能锁门,比大通铺强,也比睡街上强。 “租。” 他数出钱。 陈婆接过,蘸口水点了点,揣进怀里,掏出一把旧钥匙: “就一把。明天搬?” “今天下午。” “行。” 陈婆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秦天明又看了看屋子,记下公共水龙头的位置和几条小路,这才往回走。 …… 回到棚屋,天月已经打好两个包袱,一个装衣服被褥,一个装书本和零碎。 她自己背着小书包,里面是证件和一点干粮。 “找到了,在旧厂区那边,下午就搬。” 秦天明说着,动手把被褥卷紧。 兄妹俩没什么家具,唯一算“大件”的是一张小折叠桌和两个矮凳,秦天明用绳子捆了,可以拎着。 锅碗瓢盆塞进一个网兜。 中午他们吃了点剩余的营养膏。 等到下午,秦天明扛起被褥卷和桌子,天月背着自己的书包、拎着网兜,锁上棚屋的门。 临行时,兄妹俩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棚屋,然后大步走向远方。 …… 旧厂区的小屋比棚屋那边更冷清,秦天明带着妹妹快步走了一路,终于是回到了这里。 打开房门,进屋,锁“咔哒”一声扣上,秦天明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至少今晚有地方躺,不会被人赶。 天月很懂事,立刻放下东西,开始动手收拾。 她把水泥地扫了,铺开被褥,书本整整齐齐摆在墙角,锅碗放在门后。 秦天明则拿着塑料桶去东头接水。 水龙头水流很细,接满一桶花了些时间。 回来时,看见天月正用抹布擦那小窗的玻璃。 “哥,你看这里的窗户能看到外面那棵枯树。” “嗯。” 秦天明放下水桶。 他拿出纸笔,坐在铺盖上开始算账。 租房去掉三百五,手里还剩大概四百多星元。 每天最基本吃喝,两人最少要二十星元。 不能再只吃营养膏,得买点合成米面,偶尔加点菜叶。 水免费,照明和取暖要自己解决。 他打算去废料堆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旧电池或固体燃料块。 但这只是基本的生活维持。 天月明年要上初中,学杂费又是一笔大额开支。 他需要积蓄,更需要稳定收入。 捡破烂确实能活,爷爷以前就是靠这个拉扯他俩。 但收入太薄,靠一个人捡,勉强糊口,存不下钱,更抗不住风险。 这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需要一份工。 正规招工的地方大多要年满十八,或者有担保。 他能试试的地方不多: 小货运码头搬零货,黑市外围跑腿,或者哪个私人作坊做学徒。 这些地方都不安全,也压价厉害。 但他目前好像也没得挑。 “哥,”天月小声问,“我们以后……怎么办?” 秦天明放下纸笔,看向妹妹: “我先找活干。你好好上学,别的不用管。” 天月点点头,没再问。 她拿出课本,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看起来。 秦天明把纸上的账目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口袋。他起身: “我出去转转,看附近有没有零工招人。你锁好门。” “嗯。” …… 傍晚的风更冷了。 秦天明走出厂区,往附近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劳力市场走去。 那里路边蹲着些等活的人,面色疲惫,眼神浑浊。 他站到角落,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下。 没人关注他,一个半大孩子,在这里并不稀奇。 天快黑时,有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走过来: “卸车,两个小时,三十星元,干不干?” 旁边几个大人站了起来。 秦天明也站起来,“干。在哪?” 男人瞥他一眼, “力气够?” “够。” “行,跟上。” …… 干活的地方在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小仓库,卸一车压缩建材块。每块都很沉。 秦天明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干。 很快,汗水湿透里衣,手臂发酸,可他一直没停。 两小时干完,男人数出三十星元给他,皱巴巴的纸币。 “明天还有吗?” 秦天明看着他。 “不一定。早上七点过来看看。” “行,谢谢老板。” 秦天明攥着钱往回走。手臂还在抖,但心里踏实了一点。 三十星元,是他跟妹妹一天半的饭钱。 …… 回到小屋,天月已经用固体燃料块烧了点热水。 燃料块是秦天明之前从废料堆里捡的,还能烧。 “哥,给你留了水。还是热的。” “嗯。妹妹真棒!” 秦天明用温热水擦了把脸,把三十星元和之前的钱放在一起。 夜里,他躺在铺盖上,听着外面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 今天找到了住处,干了第一份零工。 暂时不会饿死,也不会露宿街头。 但这才开始…… 他要挣更多的钱,要找到更稳定的活,要供天月上初中,要在这个城市里扎下根,哪怕是最低最矮的根。 他想起教导主任最后的话,想起星源武道班排名第九的成绩单。 短短两天,那些东西突然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闭上眼,明天还要早起。 第3章 生计 凌晨五点,天还是一片漆黑。 旧厂区里只有远处不知道什么机器发出的低沉嗡鸣。 秦天明准时醒来。 他轻手轻脚从铺盖上起来,走到屋外。 公用洗漱池在几十米外,水冰冷刺骨。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寒意让他残余的困意瞬间消散。 回到屋前平整的空地上,他脱下旧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短袖汗衫。 初冬凌晨的寒气立刻包裹上来,他却不以为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体内,透身凉,再缓缓吐出,口鼻前拉出一道清晰的白练。 站定,沉肩,坠肘。 第二十套基础炼体术的起手式自然展开。 动作自然舒缓,每一个姿势的转换都紧绷着特定的肌肉群,配合着早已融入本能的独特呼吸节奏。 吸气如抽丝,绵长深入丹田,吐气似推山,沉稳带动劲力流转。 抬手投足间,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筋骨拉伸到位的征兆。 这套大夏星源联盟官方免费推广的功法,他练了近五年,每一天都未曾间断。 别人或许只当是强身健体的体操,可他从接触武道班更深入的理论指导后,就明白其中蕴含的、引导生命能量(星源力)共鸣的深意。 五年,近两千个清晨的苦功,汗水浸透身体无数次,将最基础的招式磨炼成了身体的本能。 起初只是身体活动开的热量,随着时间推移、演练深入。 一种更深层、灼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中被一点点“挤”出来,随着呼吸和动作的引导,在体内缓慢、坚定地循环。 皮肤表面开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 汗水迅速渗出皮肤表面,在寒冷的空气中愈发明显。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带起细微的风声。 如果此刻有懂行的武者旁观,定能看出这少年功底异常扎实,核心稳如磐石,发力节节贯通。 明明是最基础的功法,却隐隐透出一股圆融自若的味道。 这正是他能以贫寒出身,在汇聚了不少有资源支持的学生门当中,在武道预备班中,硬生生杀到年级第九的凭证! 天赋或许有,但更多的是这日复一日、近乎苛刻的苦修所积淀的底蕴。 …… 一小时转瞬即逝,天际泛起鱼肚白。 秦天明打完最后一个动作缓缓收势。 最后一个呼吸悠长得仿佛要将周围寒气都吸尽,再徐徐吐出。 胸腹间那团奔流的热力渐渐平复,最终归于温润。 他浑身热气腾腾,头顶白雾缭绕,汗水几乎浸透汗衫,贴在薄薄肌肉线条的身体上。 一阵酸麻感在放松后涌来,后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通透的畅快,仿佛血肉骨骼都被淬炼了一遍,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静静站了片刻,等身上热气稍散,才穿上外套回到屋内。 妹妹天月已经醒了,正坐在铺盖上揉眼睛,头发有点乱蓬蓬的。 “哥,你又练完啦?外面好冷。”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 “嗯,冷点清醒。” 秦天明走到角落,拿出那个已经刮得几乎见底的营养膏罐子, “赶紧起来,吃完送你上学。” 秦天月耷拉着不合脚的旧鞋子爬起来,凑过来看罐子:“啊,就剩这么点了。” “够吃早上的就行。” 秦天明仔细地刮着罐壁,兑上热水,分成两碗,把看起来明显稠一点的那碗推给妹妹, “中午在学校吃好点。” 秦天月接过碗,看着哥哥碗里稀了不少的糊糊,皱了皱小鼻子: “哥,你吃太少了。你干活累。” “少操心,我饿不着。” 秦天明几口把自己那份喝完,“快点吃,要迟到了。” 天月不再说话,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时不时瞄一下哥哥。 …… 吃完最后一点存粮,秦天明把六块钱星元纸币塞给天月: “中午吃三块的那个套餐,有片合成肉的那个,别只啃营养膏。剩下的……买瓶水或者留着。” 天月把钱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内袋: “知道啦。三块的肉片其实也没多大……” 她小声嘀咕一句,然后抬头,“哥,你今天去哪找活?” “昨天那老板说还有货要卸。顺利的话,晚上回来能给你带点好吃的。” 秦天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的马尾揉得更乱了些。 “真的?我要吃那个甜味蛋白块!” 天月眼睛亮了一下。 “看情况。赶紧收拾。” …… 锁好门,两人走进清冷的晨光中。 旧厂区的早晨灰扑扑的,空气里有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哥,你练功是不是又进步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头上冒热气了,像烧开水一样。” 秦天月一边走一边问,试图跟上哥哥的大步子。 “基础功法练熟了都这样,散体温。” 秦天明简略回答。 “才不是,我们体育老师练的时候就没你这么大气……哎哟!” 秦天月没看路,差点被地上的废铁条绊倒。 秦天明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胳膊: “看路。你们体育老师那是练着玩的。” “哦……” 秦天月站稳,吐了吐舌头。 …… 二十分钟后,公交站到了。 等车的人稀稀拉拉,老旧的电动公交车晃悠着进站。 秦天月先拿出身份卡在刷卡器上贴了一下。 “滴,学生身份验证通过。” 然后她从小钱包里摸出一个一元硬币,叮当一声投入投币箱。 “放学直接回家,别乱跑。” 秦天明站在车下嘱咐。 “知道啦!哥你干活小心点!” 天月扒在车窗边挥手,车子载着她远去。 秦天明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转身,脸上最后一点柔和迅速褪去。 他摸了摸口袋,钱不多了。 今天必须挣到钱。 路上,他花两星元买了四个最便宜的营养馒头,两口吃下一个,剩下的用纸包好揣进怀里。 肚子有了实实在在的饱腹感,虽然那馒头口感粗糙得像嚼木屑。 然后他径直朝着昨天约定的地方走去。 昨天那戴鸭舌帽的老板已经在了,货车也停在老位置。 “来了?还挺准时。” 老板看了他一眼,“今天这车板子轻点,数量不少。五毛一件,现结。干不干?” “干。” 秦天明点头。 五毛一件,这单价在下城区的零工里算不错了,估计是活比较脏累或者要赶时间。 “行,上车,去地方。” …… 今天的卸货点是个半地下的仓库,通风不好,灰尘比昨天还大。 板材数量确实多,堆满了车厢。 秦天明戴上简陋的口罩和手套,二话不说上去就开始干。 他调动起晨练后身体里那股活跃的热流,动作稳定高效。 沉重的板材在他手里似乎轻了些许,搬运、转向、码放,节奏分明。 他的呼吸始终保持着一种同频的韵律,最大限度地节省着体力,同时调动肌肉耐力。 老板起初还看着,后来发现这少年根本不用催,速度均匀且持久,比自己以前雇的那些老油条还靠谱。 他看了几眼,便自顾自去一旁清点别的货物了。 第4章 鼠群 汗水很快湿透衣衫,混合着灰尘,在皮肤上糊了一层。 腰背和手臂的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信号,但秦天明眼神都没变。 五年不间断的晨练,赋予他的不仅是更好的体质,更是对身体疲劳的深刻了解和强大的意志忍耐力。 他知道极限在哪里,如何分配力量,如何在持续输出中保持核心稳定。 中午休息时,他坐在仓库外的台阶上,就着冷水吃掉了剩下的冷馒头。 老板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廉价饮用水:“小子,练过?干活有股子章法。” 秦天明接过水,喝了一口:“学校教过基础。” “不止是基础吧?” 老板打量着他被汗水勾勒出的手臂线条, “算了,不多问。下午还有半车,干完一块结账。今天大概……能卸个一百三四十件。” “好。” 下午的劳作继续。 重复性的体力消耗是枯燥磨人的,但秦天明的心神似乎沉浸在了另一种状态里。 他的身体机械地运动着,呼吸法暗自运转,意识却像悬浮其上,冷静地观察着身体的每一分变化,控制着力量的每一丝流动。 这同样是长期苦练带来的副产品,一种近乎本能的“身体管理”能力。 当最后一块板材归位,秦天明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粉尘的气。 汗已经出了几轮,衣服湿了又干,紧了又松。 老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叠纸币和几个硬币,当面点清: “一百三十八件,六十九块。给你七十,整的。” 他多给了一块。 “谢谢老板。” 秦天明接过钱,仔细收好。七十块!这比他预想的还多点。 “后天还有一车类似的,还是这里,早上七点半,来不来?” “来。” 秦天明毫不犹豫,稳定的活计比什么都强。 “成。回去吧,洗个热水澡,松快松快。” 老板摆摆手。 离开仓库区,秦天明先去了一处公共水房,仔细洗了脸和手臂,把灰尘大致冲掉。 然后他走向一家比较大的平价商店,买了够吃几天的合成米、一些干菜、一小包盐。 当他走到一个冷藏柜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最终,他花了三块钱买了两块掌心大小的甜味蛋白块,天月之前念叨的那个。 提着东西回到旧厂区小屋时,天已经擦黑。 小屋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天月点上了那盏老旧的化学灯。 推开屋门,一股热气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的小炉子上,那个旧水壶正咕嘟咕嘟烧着开水,壶嘴喷着白汽。 天月就蹲在炉子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空碗。 “哥!” 看到秦天明和他手里的东西,天月一下子跳起来,脸上瞬间亮了。 “你回来啦!买到米了吗?” “买到了。” 秦天明把东西放下,拿出那两块蛋白块。 “看,这是什么?” “哇!蛋白块!” 天月欢呼一声,可马上又忍住了,她看向米袋, “哥,我们快煮粥吧,我水都烧开好久啦,就等着米下锅呢!” 看着她急切又开心的样子,秦天明“嗯”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 他麻利地舀米淘洗,下锅。 天月则像小尾巴一样在旁边转,帮忙递东西,眼睛不住地往蛋白块上瞟。 不多时,粥在锅里咕嘟着,米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意。 秦天明走到门外,就着昏暗的天光,缓缓活动着肩颈。 身体很疲惫,但深处那股热流仍在缓慢流转。 他抬头,望了一眼被棚户区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夜空。 今天挣了七十块。买了米,妹妹吃上了想吃的蛋白块。 锅里煮着明天的希望。 路还很长,但今晚,至少不用挨饿了。 “天月,粥快好了,准备吃饭。” “来啦!” …… 第二天清晨五点,秦天明准时在屋外空地上完成了一小时的基础炼体术修炼。 热气蒸腾中,他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日益凝实的热流,缓缓收功。 送天月上学的路上,他把昨天剩下的最后一点零钱给了妹妹。 “中午吃好点。晚上哥可能回来晚些,炉子上烧了水,你自己先热点粥吃。” 他嘱咐道。 “哥,你今天去哪找活?” 秦天月有些担心,“后天不是还有搬货的活吗?” “明天的事明天说。今天也不能闲着。” 秦天明语气平静看着来往的人群与车辆。 他必须利用好每一天的时间寻找新的机会。 空等后天,意味着又要白耗一天的口粮。 送走妹妹,秦天明没有去昨天的那个劳务集散地。 那里零工不稳定,而且大多数都是被蹲守的老人占着先机。 他今天打算去更西边的“三号废旧处理区”碰碰运气。 那里是下城区几个大型垃圾处理和废品回收点之一。 虽然环境差,气味熏人,但据说有些私人回收站会临时雇人分拣,按量计酬,手脚快的话收入比纯卖力气高不少。 …… 步行了将近四十分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复杂的味道: 腥臭你腐烂物、刺鼻的化学药剂、金属生锈味和某种发酵的酸臭气味混合在一起。 巨大的废弃山峦般的垃圾堆出现在视野里。 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影在其中缓慢移动,像觅食的蚂蚁。 这里就是三号区。 …… 秦天明四处寻找,兜兜转转,找到了一处看起来规模不小的露天分拣场,几个工头模样的人正在指挥。 他上前询问,得到了一个机会。 按照要求,分拣特定类别的金属和塑料,按重量算钱,每公斤报酬很低,可至少是现结。 没有手套,防护工装,劳保鞋,口罩之类的,自己负责安全。 他要立刻开始干活,行动起来。 恶臭和污秽的环境需要适应,但他很快专注起来。 动作迅速而准确地将有用的材料挑出来扔进指定的筐里。 基础炼体术带来的良好身体控制和耐力再次发挥了作用,他的效率明显比旁边几个老手还高一些。 工头偶尔投来略带惊讶的目光。 …… 中午时分,短暂的午休时间。 他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随着人流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找块石头坐着,吃着自己带来的凉水和粗面饼解决午餐。 短短一上午,他挣了大概十五星元,虽然不多,但至少是进项。 …… 短暂的午休时间结束,下午继续。 阳光被小山一样的垃圾堆和不明烟雾遮住,处理区显得更加昏暗。 大约三点左右,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从垃圾山深处传来。 先是几声短促、惊恐的尖叫,紧接着是大量杂物倒塌的哗啦声和沉重的奔跑声。 “鼠群!是腐食鼠群!快跑啊!” 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分拣场上的众人顿时乱成一团。 工头脸色大变,抄起一根铁棍就往前冲,同时对其他人吼道: “别乱!抄家伙!叫人!” 第5章 刀光 秦天明心头一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迅速扫视四周。 他看到几十米外,一片黑压压、眼睛闪着暗红光芒的影子正从垃圾堆的缝隙中潮水般涌出。 它们所过之处,几个躲闪不及的拾荒者瞬间被扑倒,惨叫声被吱吱的嘶鸣淹没。 逃跑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但鼠群的速度更快,而且从侧面包抄过来。 工头带着几个胆大的手持铁棍、钢筋试图阻拦。 可鼠群数量太多,冲在前面的几只被砸翻,更多的涌上来。 秦天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盲目的跟着人群乱跑。 而是迅速退向一处高大废弃压缩堆块的开阔地,这样至少不用担心背后受袭。 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多长、一头带着弯钩的金属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鼠群已经四散扩散开来。 几只格外壮硕、皮毛油亮发黑的腐食鼠盯上了落单的他。 它们压低身体,发出威胁的嘶嘶声,猛地窜扑过来! 秦天明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行动起来。 基础炼体术锤炼出的反应和协调性此刻展现无遗。 他脚下步伐一错,侧身让过第一只鼠的扑咬,手中金属杆顺势抡起,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第二只鼠的侧肋!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只腐食鼠被打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抽搐。 但第一只腐食鼠已经转身,利爪直抓他的小腿。 秦天明收杆不及,左腿骤然发力,向侧后方小跳半步,同时右手金属杆向下疾刺! 弯钩精准勾进了腐食鼠的脖颈,他猛地一挑一甩,将其甩飞。 手臂被反震得发麻,呼吸快速急促。 可他眼神依旧冷静,摆开一个简单的防御架势,呼吸法不自觉地加速运转。 身体里的热流似乎也活跃起来,驱散着因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发抖、紧张。 更多的腐食鼠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过来。 五只,也许六只。 他握紧了金属杆,眼神紧盯着。 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本事,对付两三只已是极限,这么多一起上,凶多吉少。 就在腐食鼠群即将再次扑上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噗!”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灰色流光瞬息即至!!! 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只腐食鼠的脑袋。 强大的力道带着腐食鼠尸倒飞出去,钉在了后面的垃圾堆上。 那是一把短刃,样式简洁,刃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此刻微微震颤。 鼠群骚动了一下,本能地感到危险。 下一刻,一个身影从侧上方轻盈落下,挡在了秦天明和鼠群之间。 来人穿着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套着简易的防护马甲,身材高挑匀称,看背影是个女子。 她右手随意一抬,那把钉在垃圾堆上的短刃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嗡”地一声倒飞回她手中。动作流畅自然。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退后。” 话音未落,她已动了起来。 速度极快,犹如一道灰色的影子切入腐食鼠群。 手中的短刃化作一片冷冽的光幕,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花和腐食鼠的惨嘶。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收割。 星源力的微光在她周身隐约流转,让她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范畴。 腐食鼠群在她面前如同纸糊!!! 短短几个呼吸,围攻秦天明的这几只便已全部毙命。 她甚至没有让任何一只腐食鼠的血液或体液溅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处理区其他方向也传来类似的短暂战斗声和呼喝,显然有别的超凡者同时出手了。 女子停下动作,短刃在她指尖一转,消失不见(可能是收纳在腿侧的刀鞘)。 她这才微微侧头,瞥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看到一张年轻、眉眼锐利的脸。 “反应不错,力气差点。” 她淡淡丢下一句,似乎只是随口评价,便纵身跃起,在垃圾堆上几个借力,迅速朝着腐食鼠群涌出的核心区域赶去,那里战斗的动静更大。 秦天明站在原地,握着金属杆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看着地上瞬间毙命的腐食鼠,又望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脏仍在快速地跳动。 这就是……超凡者…… 那种力量,那种速度,那种举重若轻、视危险变异兽如无物的姿态…… 和他每日苦练的基础炼体术,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却又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 现场很快被控制住。 除了最初几个倒霉的拾荒者受伤较重已被抬走急救。 腐食鼠群在几名及时赶到的超凡者清剿下迅速溃散,退回垃圾山深处。 处理区的守卫和工头们开始清理现场,安抚众人。 有穿着带有城市防卫队标志的人过来简单询问了秦天明几句,记录了一下。 工头看他没事,还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胆色可以,没吓瘫。今天工钱给你加五块,早点回去吧,这边要消毒清理了。” 秦天明默默领了钱,一共二十星元。 他往回走了几步,转身远远望向垃圾山深处,那里偶尔还有零星的能量光芒闪动。 超凡者们似乎在追踪清剿源头。 …… 直到天色渐晚,他才转身离开三号处理区,踏上返回的路。 回程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一些,又似乎轻快一些。 沉重的是亲眼所见的残酷和自身渺小,轻快的是…… 仿佛某个模糊的目标,被那惊鸿一瞥的刀光,照亮了几分轮廓。 晚上回到小屋,天月已经自己热了粥吃完,正在写作业。 “哥,你回来啦!今天顺利吗?” 秦天月迎上来。 “嗯,还行。” 秦天明把买回来的食物放好,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给你。” 秦天月打开,是一个还温热的豆沙馅饼,虽然不是蛋白块,可也是难得的甜食。 “哇!谢谢哥!” 她开心地咬了一口,又狐疑地抬头, “哥,你没事吧?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快点吃,吃完复习功课。” 秦天明转身去整理东西,背对着妹妹,目光落在自己因为白天用力过猛而有些破皮的手掌上。 不一样吗? 或许有。 今天,他看到了垃圾山上亮起的刀光,也看到了刀光之下,自己必须跨越的鸿沟。 明天还有搬货的活。 后天……也许该去图书馆的公共区域,查查那些关于星源力、关于基础炼体术之后道路的、哪怕是最基础的免费资料。 第6章 账本 准时准点,秦天明在屋外空地完成了今日的修炼。 收功时,他刻意多感应了片刻体内那愈发清晰的热流流转,才缓缓吐息。 昨晚睡眠质量一般,但此刻精神却异常清醒。 送妹妹上学的路上,他把今天挣工钱的计划告诉了她。 “哥,就是上次那个搬货的活?” 天月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水洼,一边问,“哥,你累不累啊?” “力气活,都那样。” 秦天明把准备好的午饭钱递给她,一张五元纸币。 “今天活多,可能干到傍晚。中午吃好,晚上我回来做。” 天月接过钱,仔细放好,犹豫了一下: “哥,那你中午吃什么?” “老板管一顿。” 秦天明言简意赅。 实际上老板只说“可能有吃的”,但为了让妹妹安心,他撒了个小谎。 昨天在三号区挣的二十块,加上之前剩余,扣除这两天开销和昨晚买的豆沙饼,他手里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必须精打细算。 公交车载走天月后,秦天明步行前往约定的仓库区。 清晨的凉意尚未散尽,他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仿佛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热身。 戴鸭舌帽的老板已经等着了,旁边停着两辆中型货车,装的都是成捆的金属管材。 “来得正好。” 老板指了指车,“今天两车,老规矩,五毛一件。今天中午管个饼子。干完一起结。” 秦天明点点头,没多话,利落地戴上自备的粗布手套(昨天在三号区捡的还能用)。 他看了一眼那些管材,每捆大概七八根,用麻绳勒紧,分量不轻。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默默搬运起来。 这一次,他更加有意识地运用基础炼体术锤炼出的核心力量与呼吸配合。 弯腰、发力、起身、行走、卸下…… 每一个循环都力求最省力、高效的姿态。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气流随着动作微微加速,仿佛在冲刷着肌肉的疲劳,带来持续的韧劲。 另一个被雇来的中年男人也在搬,可很快就被秦天明稳定的节奏和仿佛不知疲倦的表现甩开了一截。 “嘿,小伙子,练家子?” 中午休息时,旁边抽烟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搭话,看着秦天明有些羡慕,“这力气,这耐力,不像瞎练的。” “学校教的基础。” 秦天明喝着水,简单回答。 “基础?我儿子也练,那兔崽子练完就喊累,跟你这没法比。” 男人吐了口烟圈,压低声音,“我听老板念叨过一句,说你可能有点门道……是想往那条路上奔?” 秦天明动作一停,看向男人。 男人摆摆手:“我就瞎猜。这年头,谁不想啊。 可惜,咱这岁数,没那天赋,也没那资源。 光靠那套免费功法,练死也就比普通人强点。” 他语气里有种认命的唏嘘,“我听说啊,真想入门,得去武馆或者学校弄更高级的呼吸法,还得有“引导药剂”配合,那玩意儿,贵得要死! 咱们这种下力气的苦力人,干一年可能都不知道买不买得起一支最差的。” 秦天明默默听着,没接话,引导药剂……更高级的呼吸法…… 这些东西不是现在他这种人能拥有的。 …… 下午的搬运更加枯燥沉重。 阳光变得灼热,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腰背的肌肉开始发出尖锐的抗议,手臂也因为持续负重而微微颤抖。 但秦天明的动作依旧稳定,只是呼吸声稍微粗重了些。 他不断调整着,将意志力聚焦于每一次发力,用晨练中磨练出的、对身体极限的感知,去触碰并稍稍推开那层疲劳的壁垒。 老板中途过来看了看,对秦天明的效率显然很满意,没说什么,可下午休息时多给了他一个饼子。 当最后一捆管材卸完,夕阳已将天际染红。 秦天明扶着车厢板缓了几口气,才慢慢直起身。 全身的肌肉都像灌了铅,又酸又沉,可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老板过来结算,噼里啪啦打着旧计算器: “第一车九十五捆,第二车一百零三捆…… 总共一百九十八捆。 算你两百整,一百块钱。加上中午两个饼,算一块。” 他点出十张十元的星元纸币递给秦天明。 “谢谢老板。” 秦天明接过钱,厚厚一叠,手感扎实。 这是他至今一次性拿到最多的工钱。 “你这身力气和耐性,干这个屈才了。” 老板难得多说了两句,“不过年轻,多吃苦也不是坏事。下次有活还叫你。” “好。” 离开仓库区,秦天明先去了公共水房,用凉水冲了头脸和胳膊,冰凉的水刺激着发热的皮肤,精神一振。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怀里的小本子和短铅笔头,就着最后的天光,开始记账。 收入:搬货100星元。 支出(计划):买米(10斤约12星元),买点耐储存的便宜蔬菜(5星元),和少量调味(3星元),给天月明天早饭和午饭钱(5星元)…… 粗略一算,今天还能剩下七十多星元。 这是一笔“巨款”了,足以让他们稍微喘口气,也能支撑他去做点别的事。 图书馆。这个词下意识跳进他的脑海。 去图书馆查资料不需要钱,只需要时间。 而明天,他正好没有活。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这才转身走向商店。 除了计划内的食物,他还奢侈地花三块钱买了一小包糖。 天月喜欢在粥里放一点点。 又花两块钱买了两个肉馅多一点的包子,作为今晚的加餐。 ………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妹妹正趴在折叠桌上写作业,听到开门声立刻抬头,鼻子抽动了两下: “哥!你回来啦!我好像闻到肉包子的味道了!” “狗鼻子。” 秦天明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把包子和糖拿出来。 “哇!还有糖!” 天月欢呼,但马上注意到秦天明走路时略显僵硬的姿势和掩不住的疲惫神色,笑容收了收,“哥,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还好。挣得多。” 秦天明把一百块钱拿出来给她看。 天月睁大了眼睛,小心地摸了摸那叠钱: “这么多!” “嗯。明天哥休息,去办点事。你在家好好写作业,别乱跑。” “去办事?” 天月好奇,“哥,什么事啊?” “去图书馆看看。” 秦天明一边生火准备煮粥,一边说道,“去查点东西。” 天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高高兴兴地去摆碗筷了。 …… 晚上,躺在铺盖上,身体各处的酸痛彻底泛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劳作后都更强烈。 不过此刻,秦天明却觉得头脑异常清晰。 今天流了很多汗,搬了近两百捆重物,挣了一百块钱。 明天,不用流汗,或许能接触到另一种重量,知识的重量。 关于那套他练了五年、关于那惊鸿一瞥的刀光、关于“引导药剂”和“更高级呼吸法”的重量。 他需要知道,自己脚下的路,除了搬货卸货,除了埋头苦练那套免费功法,还能不能……有通向别的方向。 身体很累,但心里那簇火苗,似乎被今天的汗水浇灌,又被明天的计划吹拂,微微摇曳着,不肯熄灭。 第7章 偶遇 清晨的修炼并未因今日无需上工而有丝毫懈怠。 相反,秦天明练得比往日更专注几分,似乎想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探索”。 送走妹妹后,他仔细检查了藏在铺盖下的钱,留下足够几天生活的部分。 将剩余的几十星元贴身放好,换上自己最干净、补丁最少的外套,朝着下城区公立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 公立图书馆位于下城区相对“体面”的街区。 一栋灰白色的五层老楼,外墙有不少雨水侵蚀的痕迹。 虽然免费开放,但平日里人并不多,尤其是工作日白天。 在这里消磨时间的大多是些寻找清静的退休老人,或者试图通过免费资料自学一技之长的底层青年。 秦天明在入口处刷了自己的身份卡登记,机器屏幕绿光一闪,显示出他基本的借阅权限: 仅限一层和二层普通阅览区,以及部分基础电子资料库。 更高层的专业书籍、涉及星源力应用、高等功法理论,哪怕是基础普及版的区域,都需要更高权限或付费。 他迈步走向一层的“自然科学与基础理论”区域。 这里的书架高大,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味道。 他的目标明确,先是找到《大夏基础炼体术全民推广版详解(第20次修订)》。 这是他修炼了五年多的功法,此刻重读,带着不同的目的。 他仔细阅读前言、总纲、以及关于呼吸法配合原理的章节,试图理解其设计逻辑和理论极限。 接着,他根据指引,找到了一些泛泛介绍“星源力概论”、“人类超凡进化简史”的普及读物。 这些书内容浅显,大多是公开宣传口径,不过对他而言,依然有些新的信息。 他从中得知,基础炼体术确实是官方筛选出、安全系数最高、普适性最强的“种子功法”,目的是尽可能扩大感应星源力的人口基数。 不过书上也不讳言,仅靠此功法的自然积累,感应成功率随时间推移急剧下降,且年龄越大越困难。 “外部刺激”、“资源辅助”、“高阶引导法”被隐晦地提及为“提升效率的重要途径”。 “引导药剂……” 秦天明默默记下这个反复出现的词,还有“星源感应度测试”、“初始精神阈值”等术语。 他想找更具体的,比如药剂种类、获取渠道、甚至粗略配方,可惜一无所获。 相关书籍要么在权限区,要么只有标题,内页已被撕走或加密。 他转而尝试图书馆的公共查询终端。 屏幕老旧,反应迟缓。 他输入“基础炼体术 进阶”、“星源力 引导”,跳出的结果大多是收费论文摘要或需要特殊权限访问的数据库条目。 唯一几条免费链接点进去,也只是更官方文章的介绍。 …… 时间在静默的阅读和搜索中流逝。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秦天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起身去翻阅一下旁边“生物变异图鉴”区域。 看看有没有关于腐食鼠或其他常见变异兽的更详细资料,或许能从侧面了解超凡者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就在他穿过两排书架间的过道时,一个有些熟悉、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秦天明?”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斜对面的书架旁,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和干净牛仔裤的女生,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 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肤色白皙,眉眼清晰,正是他之前在第三中学星源武道预备班的同学,苏芸。 记忆迅速浮现:苏芸,文化课成绩中上,武道修行刻苦,原先一直排在年级第十一、十二名左右,在自己退学前的那次期末综合评定中,她刚好是第十名。 自己退学后,她现在应该就是年级第九了。 她的家庭条件在班上算是很好的,父亲是下城区“振华冶金配件厂”的中层管理,名副其实的下城区中产。 这也让她在资源上比秦天明这样的学生宽裕许多。 据传说很早就在服用一些基础的营养补充剂,甚至可能接触过最低档的“辅助感应药剂”。 “真是你。” 苏芸看清他的脸,走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瞬,眼里闪过几分同情,语气还算自然: “好久不见。听说你……退学了?” “嗯。” 秦天明点了下头,表情平静。 在这种地方遇到过去的同学,他略感意外,但并无局促。 苏芸似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停顿了一下,扬了扬手里的书: “我来查点资料,下个月有个小考核。” 她手里的书隐约露出《星源力学基础应用(初级)》、《人体潜能激发案例浅析》等字样。 这些显然不是秦天明能免费看到的书,很可能是她通过家庭关系或付费获得的临时权限。 “你呢?也来查资料?” 苏芸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她印象中的秦天明,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很少出现在图书馆这种地方。 “随便看看。” 秦天明没有详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书。 苏芸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将书往怀里收了收,随即觉得这个动作可能不太合适,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这些……是学校老师推荐拓展阅读的,有些内容在外面不太好找。” 她顿了顿,看着秦天明沉静的脸,还是没忍住,压低了些声音: “秦天明,你真的不考虑回来了吗?李主任后来还提过你,说可惜了…… 以你之前的底子和那股拼劲,坚持下去,保送江淮学院希望真的很大。那里面,机会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并非炫耀。 毕竟,秦天明曾是压在她前面的对手。 他的退学,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竞争压力的减少,但她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暂时不了。” 秦天明回答得很简短,没有解释原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芸家境优渥,很难真正理解他的处境。 苏芸见他态度明确,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还想在修行上…… 嗯,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想了解一些相关的,或许…… 你可以去“民研会”的周末公开讲座碰碰运气。 虽然讲的都是最浅的,但有时候会有些外面听不到的小道消息。” 她快速说出了一个名字,“就在南街旧礼堂,每周日上午,门票很便宜,只要五块钱。” 民研会?全称似乎是“民间星源力研究爱好者协会”? 秦天明听说过这个组织,口碑似乎良莠不齐,但确实是一些缺乏正规途径的普通人接触相关信息的渠道之一。 “谢谢。” 秦天明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信息。五块钱,他出得起。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 过往的同学关系不算亲密,此刻的境遇更是天差地别,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那……我不打扰你了。” 苏芸礼貌地说,“我先去那边了。” “好。” 看着苏芸抱着那几本他暂时无法触及的书籍走向阅览区深处的背影,秦天明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曾经相差无几的排名,如今已是不同的世界。 她依然在学校的体系内,朝着明确的保送目标前进,有家庭支持,能接触到更深一层的资料。 而自己,却在这里翻找着最基础的普及读物,为明天的口粮和妹妹的学费发愁。 不过他心里并没有多少自怨自艾或不平。 路是自己选的,也是现实逼的。 苏芸透露的“民研会”讲座,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用五块钱买到窥视那个世界一角的机会。 他没有再继续逗留,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基本达到确认了免费资源的边界。 同时也知道了“引导药剂”等关键词确实存在且重要,也获得了一个新的、廉价的潜在信息源。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尚早。 他顺路往市场拐去,用今天计划内的钱买了东西。 经过一个卖旧书和过期期刊的地摊时,他停下脚步。 挑挑捡捡一番之后,花了三块钱,买了一本纸张泛黄、封面破损的《旧纪元人体科学及潜能猜想辑录》。 这本书看起来毫无价值,不过标题吸引了他。 …… 回到旧厂区小屋,天月还没放学。 他将东西放好,坐在铺盖上,翻开了那本旧书。 书里的内容大多过时甚至荒诞,可也有一些关于人体能量循环、精神与肉体关联的猜想。 竟然隐隐和基础炼体术的某些原理,以及他修炼时的模糊感觉有呼应之处。 他看得有些入神,直到妹妹天月推门进来。 “哥!我回来啦!哇,买了这么多东西!” 天月的声音充满了小小的雀跃。 “嗯。” 秦天明合上书,站起身,“晚上煮粥,多放点米。” …… 晚饭时,天月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夜里,他再次翻开那本旧书,就着微弱的灯光,寻找着可能对自己有用的只言片语。 图书馆之行,像在厚重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光还透不过来,但至少知道了,墙的那一边,确实有些什么。 而明天,是干活的日子。 生活依旧要继续,用汗水换取生存的资本。 但或许,在某个周日早晨,他可以花五块钱,去听听那墙后的声音。 第8章 门票 周日清晨,秦天明依旧雷打不动地完成了基础炼体术的修炼。 收功时,他特意多运转了几个周天,感受着体内那丝越发清晰的热流。 这热流,是他五年来苦修最实在的成果,也是他此刻全部的本钱。 天月不用上学,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秦天明轻手轻脚准备好两人的早餐,稠粥和一点咸菜。 吃饭时,他对妹妹说: “我上午出去一趟,中午前回来。 炉子上有热水,你自己在家写作业,别出门。” “哥你去哪儿?” 天月揉着眼睛问。 “办点事。” 秦天明没多说,从贴身钱袋里数出五张一元纸币,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张作为备用。 六块钱,相当于他小半天搬货的工钱,不过他觉得值得一试。 …… 南街旧礼堂距离旧厂区不算近,他步行了四十多分钟。 这是一栋颇有年头的老式建筑,门口挂着歪斜的“南街社区活动中心”牌子。 旁边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民研会周日公开讲座《星源初探与平民路径》 上午九点 门票五元”。 门口摆着一张掉漆的课桌。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陈旧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后面,负责收钱和发放油印入场券。 门口已经排了些人。 多是些面色饱经风霜、眼中带着渴望或好奇的中青年。 也有少数像秦天明这样半大不小的少年,衣着普遍朴素,甚至寒酸。 交了五块钱,拿到一张粗糙的粉色纸券,秦天明随着人流走进礼堂。 里面很是宽敞,也很破旧,年久失修。 木质长椅大多已经开裂。 前方是个低矮的讲台,挂着褪色的红色幕布。 听众坐了大概六七成,约莫百来人,低声交谈着,气氛有些躁动又有些压抑的期盼。 他找了个后面靠近过道的位子坐下,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他在前排靠右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苏芸。 她今天换了件米色毛衣,依然整洁得体,正低头看着一本笔记,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果然来了。 …… 九点整,幕布后走出三个人。 中间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颇有几分学者的气质。 左边是个满脸笑容、略显发福的中年人。 右边则是个神色严肃、穿着仿制作战背心的壮汉。 发福中年人率先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热情洋溢地开口: “各位同道,各位追寻星源之路的朋友,欢迎来到民研会周日讲座! 我是本会的联络干事,孙有福。” 他介绍了旁边的老者,陈老,我会资深顾问,对星源古法与现代应用融合颇有研究。 壮汉姓王,王教官,前城市防卫队退役士官,实战经验丰富。 孙干事的口才很好。 他先是描绘了一番人类掌握星源力、对抗变异兽、重建家园的伟大愿景,激起台下阵阵激动的低语。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痛陈正规渠道门槛之高、资源垄断之弊。 “那些学院、武馆,动辄天价学费,还要看资质、看出身!普通人的路在哪里? 我们民研会,就是为广大平民觉醒者,探索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台下不少人感同身受地点头。 接着,陈老先生上台,声音缓慢有力。 他讲的内容比图书馆普及读物深入一些,提到了“星源力亲和体质”的分类假说。 提到了一些古代养生法门与基础炼体术的隐晦联系。 甚至含糊地提及了几种据说能“温和刺激感应”的民间偏方: 比如用某些变异植物的根茎配合特定呼吸法熬汤服用。 他讲得玄之又玄,引经据典。 可在秦天明眼中,很多典籍名听起来像杜撰一样。 台下不少人听得如痴如醉,埋头猛记。 随着越往后面听,秦天明眉头不禁皱起。 这老先生的很多说法缺乏逻辑支撑,更像是拼凑的传闻和猜想。 与他在学校接受的严谨基础理论训练有不小出入。 不过,其中关于“呼吸节奏微调与体内生物电共鸣”的一段模糊描述,倒是让他心中一动。 似乎触摸到了自己修炼时某种朦胧的感觉边缘。 随后上台的王教官,风格截然不同。 他声音洪亮,带着行伍之气,主要讲的是实战应对。 如何利用基础炼体术锻炼出的身体素质,更有效地与低等变异兽周旋。 如何利用环境,以及一些简单的冷兵器发力技巧。 他甚至在台上简单演示了几个动作,干脆利落,隐隐有煞气透出。 这部分内容很实在。 台下不少看起来从事危险工作或住在混乱区域的人听得格外认真。 秦天明也凝神观察。 王教官的发力方式,明显更有爆发性和针对性。 与基础炼体术追求全面均衡、温和激发潜能的思路不同。 王教官的方法,更像是将有限的身体力量进行最有效的战斗转化。 他默默记下关键的发力和步伐要点。 …… 讲座的最后,孙干事再次上台,笑容满面地宣布: “为了切实帮助大家,我会特别争取到一批“福利资源”!” 他拿出几个小瓶子。 “这是我们会内专家根据古方改良的“醒源膏”。 外用涂抹配合特定穴道按摩,能有效疏通经络,提升感应敏感度! 数量有限,只收取最基本的材料成本费,五十星元一瓶!”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五十星元,对在场许多人来说不是小数。 有人犹豫,有人眼神火热。 秦天明冷静地看着。 他不相信这所谓的“醒源膏”真有那么神奇,否则民研会早被正规机构收编或取缔了。 这更像是一种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迫切心理的牟利手段。 果然,接着孙干事又推出了“陈老先生亲笔注释的《基础炼体术深层解析》手抄本”。 “王教官实战技巧精要影像资料”,价格从三十到一百星元不等。 台下开始有人上前询价、购买,气氛变得有些狂热。 秦天明注意到,前排的苏芸也跟他一样,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参与购买的意思。 …… 讲座散场,人群议论纷纷地往外走。 秦天明他留在原地,快速消化着今天听到的内容,去伪存真。 陈老先生的虚玄之说大部分可过滤。 不过其中一两点关于呼吸微调的模糊提示值得琢磨。 王教官的实战技巧很实用,可以尝试融入自己的锻炼。 而那“醒源膏”之类,则是明显的坑。 “秦天明?” 苏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嗯。” “你也觉得……那些药膏什么的,不太靠谱吧?” 苏芸小声说,脸上带着点看透的了然。 “嗯。” 秦天明点头。 “陈老先生讲的一些老说法,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不过王教官讲的东西,对实战挺有用的。 尤其对我们这些还没真正觉醒、主要靠身体基础的人。” 苏芸似乎想分享点心得: “我爸说,民研会也就这点价值了,能听到点正规体系里不常提的、偏实战的土办法。” “谢谢。” 秦天明知道这是苏芸的好意提醒。 “不客气。毕竟同学一场。” 苏芸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其实…… 如果你真的还想在修行上走下去,光靠这些野路子和自己苦练,很难的。 真正的门槛在里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也在外面。 她意指资源。 “我知道。” 秦天明平静地回答。 苏芸看他如此,也不再深说: “那……我先走了。下次讲座,可能还会来听听实战部分。” “再见。” “再见。” …… 离开旧礼堂,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秦天明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元钱,他拐进一条附近的小巷。 找了个僻静角落,闭上眼,回忆着王教官演示的一个侧身发力技巧。 还有陈老先生那句含糊的“吐纳之末,意守脐下三寸,似停非停,如泉欲涌”。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收功时的最后一口呼吸,将意念微微下沉。 同时身体模拟那个侧身发力的起始姿态。 “呼……吸……” 就在气息将尽未尽、意念凝聚的瞬间。 他感到小腹深处那团日常修炼累积的热流,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比平时更活跃了一丝,转瞬即逝。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五块钱的门票,花的也不算冤枉。 …… 回到家时已近中午。 天月正眼巴巴地等着。 “哥,你回来啦!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 秦天明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用最后一块钱买了两个鸡蛋,今晚可以给粥里加点蛋花。 “晚上加菜。” 天月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第9章 应征 …… 周一的搬运活,如期而至。 还是那个半地下仓库,还是沉重的金属管材,灰尘弥漫。 秦天明高效地完成着工作。 五毛一件的单价,他今天的目标是至少一百五十件。 汗水不断浸透衣衫,腰背的肌肉在持续负荷下发出熟悉的酸痛信号。 可他呼吸的节奏始终稳定,身体里那股热流随着动作微微加速,支撑着他的耐力。 …… 干到中午休息时,他已经完成了近百件。 和他一起干活的中年男人蹲在仓库外啃着老板提供的硬饼子时,男人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西边“黑沼林”那边前两天出了事! 护卫队和一群发狂的“刺毛山猪”干了一仗。 听说死了不少人,山猪也撂倒了好些头。” 秦天明吃着饼子,抬头看向他。 “那玩意儿,浑身钢针似的毛,皮糙肉厚,发起狂来卡车都能撞翻。” 男人咂咂嘴,继续说道: “不过护卫队也够狠,到底给剿了。 现在那边正收拾残局呢,听说缺人手处理那些山猪尸体,按天算钱,给得不少。” “处理尸体?” “嗯,就是跟在护卫队清理战场的人后面,把那些打死的变异兽尸体搬运到指定的处理车或者临时堆放点。” “不过,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又脏又累还危险。 谁知道那些畜生死透了没,或者会不会有其他玩意儿被血腥味引来。 所以招的是临时工,一天……”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这个数。” 两百星元。 秦天明心头一跳。 这几乎是他现在干两天重体力活的收入。 “在哪儿应征?有什么要求?” 他问得直接。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胆挺肥啊? 就在西区防卫所后面的临时招募点,要求嘛…… 身强力壮,不怕血腥,听话,反应不能太慢。 我看你倒是够格,不过这钱可不好挣,搞不好真得搭上点啥。” “谢谢大哥。” 秦天明记下了信息。 …… 下午的搬运,他效率更高了些,赶在傍晚前完成了当天的量,领到了一百二十星元工钱。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买东西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西区。 …… 西区防卫所是一栋灰色水泥建筑,门口有持着老式枪械的警卫。 在它后面的一片空地上,果然支着几个帐篷,立着“战后清理临时招募点”的牌子。 这里人倒是不多,只是气氛有些压抑。 几个穿着沾满泥污和深色污渍工作服的人坐在旁边休息,面色疲惫,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护卫队制服、袖口卷起、脸上有道新鲜擦伤的小头目正在跟一个应征者说话: “……听清楚了,就是搬运尸体,从指定地点搬到运输车上。” “不准私藏任何变异兽材料,不准脱离队伍,一切行动听指挥。 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一天两百,干完就结。 受伤自理,死了有抚恤,不多。干不干?” 那应征者是个粗壮的汉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在旁边登记了身份信息。 秦天明走了过去。 小头目打量了他一下,眉头皱起: “多大了?成年了吗?” “十七。” 秦天明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卡。 “年纪小了点儿……干过类似的活吗?这可不是一般的搬运,弄不好会死人的。” 秦天明点了点头说道: “在垃圾处理区分拣时遇到过腐食鼠群,弄死过两只,反应还成。” 小头目闻言,上下又仔细打量了他一遍,最后点了点头: “行,登记。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自带手套和结实点的鞋子,口罩我们这边会提供。 干一天算一天。” “明白。” …… 登记完,秦天明离开招募点。 他转身旁边去了一趟稍大一点的杂货店。 手里还有搬货挣的一百多星元,加上之前的结余,他决定今天多买点东西。 妹妹正在长身体,他自己每天高强度锻炼和干活,光靠喝粥和营养膏,体力根本跟不上,更别说维持修炼所需的消耗了。 他买了十斤最便宜的合成米,又咬牙买了一小块最基础的合成压缩肉。 这玩意儿虽然口感差、添加剂多,蛋白质含量还算实在,比纯素要好得多。 另外补充了盐、一点便宜的动物油脂(用来补充热量和炒菜),以及几颗耐储存的变异土豆(虽然味道有点怪,但能填肚子)。 最后,他还花几块钱买了一些鸡蛋,这是给天月补充营养的。 一番采购下来,刚挣的钱又去掉了大半。 不过一想到未来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这笔投资必须舍得。 …… 回到小屋时,天月已经煮好了粥,正眼巴巴地等着。 “哇!哥,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秦天月看着哥哥手里提着的肉和鸡蛋,眼睛都亮了。 “找到了个短期零工,钱多,有的累。得吃好点才有力气干活。” 秦天明没有细说,开始处理食材。 他将那一小块合成压缩肉仔细切成薄片,分出一小半。 锅热,倒油,肉片下锅。 混合着切碎的土豆,做了一盘勉强算是荤腥的菜。 剩下的肉用盐稍微腌一下,准备明天吃。 鸡蛋则打算每天给妹妹煮一个。 晚餐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粥,而是浓稠的米粥配着有油星的炒菜。 妹妹吃得很香,秦天明自己也明显感觉胃里有了实在的饱足感和热量,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填满”。 …… 第二天四点,秦天明提前一个小时修炼。 今天,他演练得格外认真,似乎想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今天没法送妹妹上学了。 给她做完早餐,叮嘱完之后,他走出家门提前来到了西区招募点。 …… 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来个应征者。 大多都是体格粗壮、面色黝黑的中青年,也有几个看起来神情狠戾、不像善茬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和烟草味。 昨天的那个小头目过来点完名,没有废话,直接带着他们登上两辆破旧的封闭式运输车。 车子摇晃着驶出下城区,朝着西边更荒凉的方向开去。 …… 约莫一小时后。 车子在一片弥漫着淡淡雾气、植被扭曲茂盛的低洼林地边缘停下。 这里已经能看到明显的战斗痕迹。 折断的怪异树木,地面上的焦黑坑洞和拖拽的血迹。 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变异兽的腥臊恶臭。 几辆带有防护装甲的车辆和更多穿着制式防护服、携带武器的护卫队成员正在忙碌。 更远处,林地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头庞大的、仿佛小山般的黑影倒伏在地。 小头目跳下车,大声命令: “都听好了! 你们十个人一队,跟着指定的护卫队员。 他们的任务是指引和警戒。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那些死透了的“刺毛山猪”搬到那边的运输拖车上。” “动作要快,步伐必须稳! 听清楚指令,别碰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颜色怪异的血液、破碎的内脏或者没见过的植物! 现在,开始分组,领工具!” 第10章 二百 …… 分发的工具是特制的加厚帆布裹尸袋、绳索、撬杠。 秦天明被分到了第三组。 带队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护卫,左臂佩戴着袖章,似乎是个小队长。 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临时工们的脸上, “跟我来。” 青年队长开口,率先朝着林地边缘走去。 …… 随着距离靠近,那几头变异兽的尸体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秦天明即使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刺毛山猪”,名副其实。 体型堪比一辆小型五棱货车。 皮肤看着粗糙厚实,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褐色。 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足有半米长的黑褐色硬刺,不少硬刺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肉。 獠牙外翻,即使已经死去,依旧散发着狰狞的气息。 尸体上布满了各种伤口:“枪弹的孔洞、能量灼烧的焦痕、以及最致命的、将脖颈斩开大半的利器切割伤,暗红的血液流了一地,渗入泥土。” 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让人作呕,几个临时工脸色已经变白。 “两个人一组,用撬杠和绳索,把它弄进裹尸袋,然后抬到拖车那边。 注意,一定避开伤口和尖刺,小心地面打滑。” 青年队长冷静指挥的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寂静的林地。 其他几名持枪的护卫队员分散在四周警戒。 秦天明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分在一组。 他们选了一头体型稍小的山猪尸体。 光是靠近,那股混合了血液、内脏和野兽体味的恶臭就几乎让人窒息。 脚下的泥土被血液浸透,粘腻湿滑。 两人先用撬杠艰难地将山猪沉重的尸体微微掀开一点缝隙。 两人合力将粗绳索穿过去,然后套上特制的厚帆布袋。 这个过程格外费力,山猪的体重非同寻常,皮肤和硬刺又滑又扎手。 秦天明咬紧牙关,基础炼体术带来的力量全力爆发,配合着呼吸,一点点挪动这庞然大物。 汗水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异味,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流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变异兽躯体的冰冷、僵硬。 还有那种与非变异生物截然不同、蕴含着某种狂暴残留能量的质感。 他近距离观察那些伤口,尤其是那道几乎斩断脖颈的切割伤。 边缘光滑,隐隐能感知到淡淡的焦灼感,这绝非普通武器所能造成。 一定是超凡者的力量!!! 秦天明和中年汉子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第一头山猪尸体塞进裹尸袋,用绳索捆扎好。 秦天明和中年汉子一人抬一头,沉重的压力让秦天明感觉肩膀的骨头都在呻吟。 他们踉跄着,在泥泞中一步步将尸体抬向几十米外的运输拖车。 一趟,两趟…… 每一次搬运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考验。 不仅沉重,心理上更要承受与恐怖尸体近距离接触的压力。 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比如尸体突然抽搐(神经反射),或者林中潜藏的其他威胁。 青年队长和他手下队员的警戒绝非多余。 有一次,旁边另一组正在搬运时,那头山猪尸体腹部突然剧烈鼓动了一下。 吓得那两个临时工差点扔下尸体逃跑。 一名护卫队员迅速上前,用手中闪烁着微光的短刃,谨慎地刺入鼓动处搅动了一下。 随后挑出一团还在微微蠕动、不知名的寄生体,随即用喷火器烧成灰烬。 整个过程中,青年队长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指挥若定。 …… 中午休息的时候,回到安全的营地上。 护卫队提供的除了压缩干粮和清水,竟然还有一小罐加热、粘稠的糊状物。 闻起来有点腥,热量很高。 “能量补充剂,都吃点。下午活儿更耗体力。” 发放食物的队员说道。 秦天明没有客气,将分到自己那份几口吃完。 味道不怎么样,不过确实能感到一股热流迅速补充到疲惫的身体里。 他想起自己买的那点合成肉,在这种高强度、高风险的工作面前,确实显得杯水车薪。 真正的战斗人员或者经常从事这种危险工作的人,恐怕有更高效的营养补给。 …… 短暂的午休结束,下午继续。 当秦天明所在的小组搬运第四头,也是他们负责的最后一头山猪尸体时,意外发生了。 这头山猪的伤口主要在侧面。 当他们用撬杠移动它时,尸体突然向一侧滑动。 下方被压住的一丛颜色艳丽、布满尖刺的藤蔓露了出来。 那藤蔓仿佛有生命般,其中一根细藤猛地弹起,快如闪电般刺向离得最近的那个中年汉子的脚踝! “小心!” 青年队长的厉喝与秦天明的直觉反应几乎同时发生。 秦天明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见状想也没想,猛地一脚踹在中年汉子的小腿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同时,他自己借力向后急退。 “嗤!” 那根尖刺藤蔓擦着秦天明的劳保鞋鞋帮划过。 在厚实的胶皮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隐约有暗绿色的汁液渗出,散发出甜腥的怪味。 “咻!” 一道锐气破空。 青年队长掷出的匕首精准地将那根藤蔓斩断。 断口处喷出更多的暗绿汁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周围的护卫队员立刻上前,用喷火器对准那丛藤蔓猛烈灼烧,直到将其烧成焦炭。 中年汉子吓得面无人色,坐在地上半晌没起来。 秦天明心脏也是怦怦直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若是反应慢半拍,或者判断错误,那诡异的藤蔓刺中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青年队长走过来,看了一眼鞋上的划痕,又看了他一眼: “反应还挺快。没事吧?” “没事。” 秦天明稳住呼吸,摇了摇头。 “这种“腐血藤”喜欢寄生在刚死的变异兽尸体下,汁液有腐蚀性和神经毒素。 以后要是在野外遇到了,要小心。” 青年队长说完,转身去检查其他情况。 ……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续的搬运更加谨慎。 直到天色渐暗,这片区域的变异兽尸体才全部清理完毕。 第11章 后续 返回西区招募点的车上。 临时工们都疲惫不堪,沉默不语,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报酬了,大家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到站下车后。 小头目按照登记名单,当场发放工钱。 一张张十块星元的纸币递到手中,沉甸甸的。 秦天明接过属于自己的二十张十块星元,他将钱仔细收好。 “明天还有一场清理任务。 主要是处理残留污迹和部分小型变异兽尸骸,危险性低一些,一天一百五。 来的,明早还是这里集合,老时间。” 小头目发完了工钱,冲着众人喊道。 有几个临时工摇头表示不来了,今天吓破了胆。 也有几个,包括秦天明,默默点了点头。 …… 回家的路上,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 不过精神却因为完成了这次危险任务和拿到丰厚报酬而有些亢奋。 回去的路上,他特地绕路去了一处还在营业的旧货市场。 跟老板讨价还价,用比商店便宜一些的价格,补充了合成米和合成压缩肉。 这已经是他能接触到最实惠的脂肪蛋白质来源。 他又挑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厚实的旧毛毯,天越来越冷,妹妹晚上睡觉总说脚凉。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在一个卖廉价文具和小物件的摊子前停下。 他花了两块钱,给妹妹买了一小盒彩色蜡笔和几张白纸。 她喜欢画画,以前在学校的兴趣课上总是很投入。 …… 推开小屋的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天月已经用他早上留下的食材煮好了粥,还把剩下的一点肉切碎煮在了里面。 “哥!你回来啦!” 看到他平安回来,天月松了口气,赶紧给他盛粥。 粥里能看到零星的肉末,热气腾腾。 秦天明将两百块钱和买的东西放下。 “哇!这么多钱!” 小天月惊叹,随即目光被那盒蜡笔吸引,惊喜地拿起来。 “给我的?” “嗯。省着点用。” 天月用力点头,爱不释手地摸着蜡笔盒,脸上是开心的笑容。 她很快又注意到那条旧毛毯,抱起来蹭了蹭: “好软!谢谢哥!” 看着妹妹高兴的样子,秦天明觉得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减了些。 他慢慢喝着浓稠的肉粥,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着寒气,也一点点补充着透支的体力。 他一边吃,一边默默盘算…… 今天这两百块,加上昨天剩的和之前的结余,手里总算有了点能周转的钱。 明天还有一百五…… 这次清理工作大概能持续三四天,算下来能挣到七八百星元。 这笔钱,首要任务是存下至少五百块,作为天月明年上初中的学费和基础学杂费。 公办初中虽然学费不高,但杂费、书本费、可能的班费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必须提前备好。 剩下的钱,要改善一下生活。 给天月买双真正合脚保暖的冬鞋,她现在的鞋子还是捡别人剩的,已经补了好几次。 家里的炉子该修一修了,总冒烟。 还得再买条厚实点的裤子给天月过冬…… 如果能再剩点,或许可以攒起来,作为应急资金。 至于他自己,那双劳保鞋还能穿,衣服破点没关系,锻炼消耗大,多吃几片合成肉顶一顶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污、鞋帮上还带着腐血藤划痕的劳保鞋上。 危险是危险了点,可也带来了以前不敢想的报酬。 这笔钱,能换来妹妹明年顺利升学,能让她这个冬天暖和一点,能让她脸上多一点笑容。 这就够了。 想要更好地保护妹妹,想要给她一个不那么艰难的未来,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的。 力量很重要,见识也很重要,但眼下,实实在在的星元,才是撑起妹妹能快乐长大的屋顶。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天月,早点睡。明天哥还得早起。” “嗯!哥你也快休息!” …… 第二天的清理工作,不再涉及“刺毛山猪”那般庞大狰狞的猎物。 而是转而针对零散、体型较小的变异兽尸骸。 比如被剧毒血液或腐蚀性体液浸润的土壤、可疑的寄生植物残骸等…… 日薪降至一百五十星元,相应的,危险性也降低了许多。 至少不用再与那些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怵的巨兽尸体角力。 工作地点依旧是黑沼林边缘,只是更深入了一些。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硝烟与植被腐烂的气味似乎已渗入泥土,久久不散。 秦天明所在的第三组,依旧由那位面容冷峻的青年队长带领。 青年队长话很少,指令简洁精准。 他似乎对这片区域残留的“污染源”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他往往能提前发现那些隐藏在枯叶下、附着在断木上的危险残留物,并及时指挥队员或临时工进行安全处理。 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不仅仅是对环境,也偶尔会扫过手下的这些临时工。 他的视线在秦天明身上停留的次数,似乎比别人稍多一些。 …… 下午。 小组在一片洼地清理几具被啃噬大半、疑似被其他掠食性变异兽光顾过的“影猫”尸骸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一具残尸下方盘踞着一窝受到惊扰、极具攻击性的“毒针甲虫”。 个头不大,数量不少,尾部毒针闪烁着幽蓝的光。 一名临时工不慎靠得太近,几只毒针甲虫猛地弹射而起。 青年队长反应极快!!! 几乎在甲虫跃起的瞬间,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银光一闪而逝。 “噗噗噗!!!” 几声轻响过后,那几只最具威胁的甲虫在半空中被精准地钉在了地上。 众人凑近一瞧,才发现是几根特制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短针。 与此同时,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只暗哑无光的皮质手套。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凌空一抓一捏! 便将另外两只漏网的甲虫攥在掌心,指缝间传来轻微的甲壳碎裂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威胁已然解除。 青年队长甩掉手上的虫尸残骸,摘下手套,掌心毫无异样。 他看也没看那些被钉死的甲虫,只是对有些发愣的临时工们说: “离远点,用喷火器处理这片区域。” 第12章 淬锋 秦天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危机,而是青年队长那一瞬间展现出的东西。 不仅仅是快,更是一种精准到极致、举重若轻的控制力。 那几根短针的力道和准头,绝非单纯臂力强就能做到。 还有他那徒手捏爆毒虫毫发无伤的表现,恐怕也不是普通手套的防护那么简单。 这不是他在民研会听说的那些玄乎理论,也不是图书馆普及读物里的泛泛描述。 这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属于“圈内人”的的手段。 和之前看到的那一刀斩断山猪脖颈的磅礴力量不同。 这次的表现更细微,同样让秦天明感到一种差距。 那是对力量更精妙、更自信的掌控层次。 …… 工作间隙短暂休息时,秦天明坐在一段倒伏的枯木上,默默啃着自带的干粮。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青年队长巡视周边的身影。 他注意到,对方即使在休息时,站姿也异常稳定,呼吸悠长。 每当对方的眼神扫过林间阴影时,总会有几分停顿和聚焦,仿佛能看透那些普通人视线难以触及的细节。 “嘿,看入神了?” 旁边一个同样在休息、脸上有疤的老临时工碰了碰秦天明的胳膊。 “别瞎琢磨了,那可是“淬锋”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淬锋?” 秦天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嘘,小声点。” 老临时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解释道: “算是……护卫队里的尖子吧,或者说是更那个方向的。” 他用手指隐秘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捏了捏拳头,意指星源力与超凡。 “咱们这位队长,别看年轻,听说在“淬锋”预备役里都是拔尖的,迟早要进内城那些真正的大机构。” “这次人家不过是临时带队清理外围,算是练手或者任务指标罢了。” 秦天明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难怪感觉如此不同。” “小子,我看你干活实在,反应也快,劝你一句。” 老临时工咂咂嘴,语重心长继续说道: “老老实实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是正经。 别总盯着他们看,那路子,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想的。 烧钱,又烧命,更关键的是……还得看老天爷跟上面的贵人赏不赏那口饭。” 秦天明点了点头,没在多说什么。 老临时工的话很实在,是无数下城区挣扎求存者的经验之谈。 但他心里的那簇火,并没有因此熄灭,反而因为近距离看到那更真切的“风景”,而燃烧得更清晰了些。 …… 当天傍晚清理工作顺利结束。 结算时,秦天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百五十星元。 第三天则开始清理战场外围区域。 主要是一些被战斗波及而死的普通变异生物,以及搬运处理第一批集中起来的刺毛山猪尸体。 这些尸体将被运往下城区的官方处理场。 据说其中部分材料会被回收利用,制成低阶的防护材料或基础药剂原料。 第四天是收尾工作,任务相对轻松。 主要是配合护卫队进行最后的场地检查和工具回收。 在这几天的合作中,秦天明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且高压的工作节奏。 他话不多,指令听得仔细,活干得又利索,遇到突发状况也能保持基本的冷静。 那个青年小队长,秦天明从其他队员的称呼中知道他姓林。 大家都叫他林队,这几天下来,似乎对他多了几分留意。 第三天中午休息时,林队主动端着饭盒坐到了秦天明旁边的石头上。 “你叫秦天明?” 林队扒了一口合成米饭,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 秦天明扒拉着米饭点头。 “还在上学?” “退学了。” 林队看了他一眼,没问原因,转而问道: “基础炼体术练了几年了?看你下盘和发力,有点底子。” “快五年了。” “每天练?” “嗯,除非病得起不来。” 林队沉默地吃了几口饭,忽然说: “光练这个远远不够。” “如果没有后续的引导和资源堆砌,五年和十年差别不大,最多身体比普通人强韧些,力气大些。” 秦天明下意识停下了筷子,这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但这话出自一个明显是超凡者、且经历过实战的人之口,分量很重。 “我知道。” 他低声说。 “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林队擦擦嘴,“这次清理工作明天结束。西区防卫所下属的‘民间协防登记处’偶尔会发布一些长期或短期的协防任务,报酬还行,对实战能力有要求,但也算是个接触这个圈子的途径。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民间协防任务? 秦天明心头一动。 这意味着可能更接近真正的战斗和超凡者世界,而不仅仅是搬运尸体。 “需要什么条件?” “年满十六,有基础体能和格斗能力测试,通过就行。” “不过……” 林队顿了顿,“这种任务通常有风险,比清理尸体高得多。可能是协助巡逻,可能是清剿特定区域的小型变异兽群,也可能是其他脏活累活。钱和风险成正比。” “谢谢林队告诉我。” 秦天明站起来朝林队鞠了一躬,诚恳认真道谢。 林队摆摆手:“看你小子还算稳当,提一句罢了。去不去自己掂量。”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第四天工作结束,结算工钱。 四天下来,秦天明总共拿到了七百星元——第一天的两百,后面三天各一百五,加上之前搬货的结余,他手里的积蓄第一次突破了八百星元大关。 握着厚厚一叠钱,秦天明感到了久违的踏实感。 回到下城区之后,他先去了一家口碑尚可的劳保用品店。 在店里挑了好大一会,花六十星元给天月买了一双内衬加绒的冬季保暖鞋。 又花四十星元给自己添了一双更结实耐用的高帮工装靴。 前几天的清理工作中他深刻体会到一双好鞋的重要性。 接着,他去布料店扯了一块厚实的深蓝色棉布。 他打算请隔壁擅长缝补的陈婆帮忙给天月做条新裤子。 剩下的钱,他仔细地分成两部分:五百星元用油纸包好,藏在铺盖下最隐秘的地方,这是雷打不动的“天月学费基金”,剩下的两百多作为日常开销和应急储备。 第13章 测试 晚上回到家,天月试穿新鞋时高兴得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 “哥,好暖和!而且不大不小!”她珍惜地摸着鞋面。 “嗯,以后下雨下雪就不怕冻脚了。” 秦天明看着妹妹的笑脸,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辛苦都值了。 他把买来的布料也拿给她看。 “这个给陈奶奶,带一袋子米过去。请她帮你做条裤子。” “真的吗?太好了!” 天月抱着布料,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你最近是不是挣了很多钱?我们……我们是不是不用那么担心了?” “暂时宽裕点。” 秦天明没有夸大其词。 “但钱要省着花。你的学费已经存好了,其他的,该买的买,不该买的不能乱花。” “我知道!” 天月用力点头表示: “我以后少吃点零食。” “那倒不用。” 秦天明难得地笑了笑。 “该吃的还是要吃。去写作业吧。” …… 夜里,秦天明双臂枕在脑后,躺在铺盖上。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队的话。 “民间协防登记处”。 这无疑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让他接触到真正战斗、获取更高报酬、甚至窥见超凡之路下一步的机会。 协防任务的报酬肯定比零工高得多。 如果他能长期做,他和妹妹的生活会稳定很多,或许还能攒下更多钱,为将来做打算。 不过风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林队说得很清楚,比清理尸体高得多。 清理尸体时,主要威胁来自环境残留和意外。 而协防任务,很可能要直面活着的变异兽,甚至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自己虽然练了五年基础炼体术,反应和身体素质确实比一般普通人强一些。 但自己终究还只是普通人,没有经过真正的战斗训练,也没有任何超凡能力。 一旦出事……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铺盖上妹妹熟睡的侧脸。 天月光净的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如果自己去参加协防任务,万一……妹妹怎么办?她才十三岁。 可如果不去,继续靠着搬货、清理尸体这种不稳定的零工,生活只能勉强维持,存钱的速度太慢。 天月明年上初中,后年呢?高中呢? 如果想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走出下城区,需要更多的钱。 而且,自己内心深处对力量、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之火,并没有熄灭。 协防任务,也许是目前唯一可能触碰到通向那个世界的跳板。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交锋。 让他难以抉择久久不能入睡。 …… 第二天,他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于是他先恢复了之前打零工的状态,去仓库区干了一天搬运,挣了八十星元。 他想用这种按部就班的劳作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晚上,他又检查了藏起来的学费,计算了目前手里的流动现金。 如果当下省着点用,支撑两三个月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给了他一点底气。 第三天,送完天月上学后,秦天明站在旧厂区的小屋前,望着阴沉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先去“民间协防登记处”看看。 去了解一下具体的测试内容、任务类型、风险等级和报酬详情。 如果测试要求过高,或者任务风险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能力,那么他就选择放弃,继续做零工,同时寻找其他可能。 如果…… 如果有一条相对可控、能逐步提升的路,他愿意尝试。 至少,他需要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他换上了最利落的衣服,穿上新买的工装靴,将身份卡和少量现金贴身放好,朝着西区防卫所的方向走去。 …… 登记处就在防卫所侧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门面不大,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清。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列出了近期开放的几个协防任务类型和基础要求。 秦天明在门口站了片刻,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咯~吱!” 推开那扇刷着暗绿色油漆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廉价烟草、陈旧纸张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掉漆的办公桌,几个金属档案柜,墙上贴着泛黄的城区地图和一些手写的通知。 一个穿着棕色制服衬衫、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靠里那张桌子上打盹。 听到门响的动静,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睡眼惺忪。 “什么事?”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 “你好,我来咨询民间协防任务。” 秦天明走到桌前,语气平静。 男人的睡意似乎消散了些,坐直身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哦,新面孔。以前干过类似的活吗?” “没有。是林队,西区防卫所的林队长,建议我来看看。” 听到“林队长”三个字,男人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了一点: “老林介绍的?行吧。”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和一根短铅笔头,推到秦天明面前。 “先把基本信息填了,姓名、年龄、住址、身份卡号。” “另外,有没有过往病史、残疾,或者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照实写。” 表格很简单,秦天明迅速填好,递了回去。 男人扫了一眼: “十七岁……行,年龄够了。过来,先测几项基本的。”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空地,那里地面上用油漆画着几条简单的标记线。 “立定跳高,三次,取最好成绩。标准是两米二。” 秦天明点点头,脱掉外套。 他走到起点线后,微微屈膝,调整呼吸,身体里那经过长期锻炼的热流自然而然地被调动起来。 起跳,落地。 男人用卷尺量了一下: “两米五。不错。” 第二次两米五五,第三次两米四八。 “看来底子不差。” 男人记录下成绩。 “下一个,握力。” 他拿出一个老式的机械握力器。 秦天明左右手各测了三次,数据都远超普通成年男子的平均水平。 “反应测试。” 男人从桌下拿出一个简陋的装置,一个带按钮的盒子和一个连接着的小灯板。 “灯亮就按,记录反应时间。测十次。” 灯光随机亮起,秦天明全神贯注,手指如电。 十次测试,平均反应时间很快,波动也很小。 男人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点了点头: “身体基础素质确实可以,比很多来登记的老油子都强。老林眼光还行。” 他合上本子,表情严肃了一些。 “不过小子,光有这些还不够。” “协防任务不是运动会,要的是能打、能抗、能活下来。” “你练过实战格斗吗?用过武器吗?见过血吗?” “真正面对扑过来的活物,不是死尸,你能稳住不慌吗?” 第14章 通过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 “他只在学校武道课上学过最基础的擒拿和闪避套路。” “没用过制式武器,只用过铁棍、撬杠之类的工具。” “见过血,也……杀过腐食鼠。” “老鼠不算。” 男人摇摇头,语气倒没多少嘲讽: “这样,你跟我去后面训练场,做个简单的对抗测试。” “放心,不真打,就是看看你的本能反应和战斗意识。” “通过了,你才算初步有资格浏览任务列表,具体接不接、接什么,再说。” “如果要是通不过,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敢试试吗?” “行!” 秦天明答应一声。 “好,跟我来。” …… 训练场在登记处后面,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简陋场地。 地面上铺着沙土,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损的拳靶、沙袋和废旧轮胎。 这个中年男人,秦天明现在知道他姓胡,是登记处的办事员兼初级测试员, 他从旁边器材架子上拿出两套旧的防护背心和两个包着厚布的头盔,扔给秦天明一套。 “穿上。” “测试规则很简单,我会模拟攻击,你尽力防御和闪躲,适当可以反击。” “你的目标是尽可能不被我“击中”要害,同时展示你的移动和应对思路。” “测试时间三分钟。明白?” “明白。” 秦天明迅速穿好略显宽大的防护背心,戴好头盔,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现在这可不是晨练,也不是搬运重物。 这是对他五年苦修成果最直接的一次检验。 胡办事员也穿戴好了装备。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完全消失了,眼神变得专注甚至有点锐利。 “开始!” 话音刚落。 胡办事员已经垫步上前,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朝着秦天明胸口捣来。 速度很快,势大力沉,带着风声。 秦天明不敢硬接,脚下步伐下意识地按照基础炼体术中的闪转步法向侧后方滑开。 与此同时他右手抬起,格向对方的手腕外侧。 这是学校教的“侧格挡”基础动作。 胡办事员拳势一转,变直拳为摆拳,扫向秦天明头部。 秦天明矮身低头,堪堪避过,不过动作略显仓促。 胡办事员紧跟一个低扫腿,踢向他支撑腿的脚踝。 这一次,秦天明没有完全避开,小腿被扫中,整个人身体晃了一下。 他顺势向侧后方连退两步,拉开距离,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肩膀和腰胯,试图预判下一个动作。 “反应还行,步法有点样子,可惜太死板!预判不够!” 胡办事员一边说,一边再次逼近。 这次攻击更加连绵,拳脚配合,虽然刻意控制了力量和速度,但依旧压迫感十足。 秦天明全神贯注,将基础炼体术锻炼出的身体协调性和耐力发挥到最佳状态。 闪躲、格挡、偶尔尝试性的反击。 然而他很快发现,学校教的那套用于“切磋”的固定套路,在这种模拟实战中用处有限。 胡办事员的攻击角度刁钻,虚招更多,而且似乎总能预判到他习惯性的闪避方向。 有两次,他差点被逼到角落。 还有一次,他试图用学过的“擒拿手”去锁对方的手臂,却被轻易反制,胳膊被拧到背后。 虽然胡办事员立刻松开了,可那瞬间的受制感让他心头一凛。 …… 此刻,这三分钟的时间感觉格外漫长。 当胡办事员喊停时,秦天明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浸湿了内衫,防护背心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至少被击中了四五次。 万幸这只是测试,要是对方手里真有武器或者力道全开,后果不堪设想。 胡办事员也微微喘了口气,摘下头盔,看着秦天明: “底子确实不错,耐力、柔韧性、核心力量都远超同龄没受过专门训练的人。”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战斗意识太差!只会套招,不懂变通!” “而且,你对距离的把控不好,挨打就想着硬抗或者后退,不知道切入反击的时机!” “还有,你的眼神,有时候会下意识地避开我的直视,这是心虚的表现!” “要知道在战场上,一个眼神躲闪就可能让对方抓住破绽!” 此时,胡办事员的每一句点评都像一根针,扎在秦天明的心上。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他练的是功法,不是战法。 面对真正有章法的攻击,他的那点底子显得笨拙而低效。 “不过……” 胡办事员话锋一转。 “第一次测试,没吓懵,没乱跑,还能坚持下来,并且过程中明显在尝试调整和学习,这算是个优点。” “最重要的是,你身体的本能反应很好。” “刚才几次危急时刻的闪避完全是靠直觉和身体素质硬扛过去的,这说明你练的东西已经浸到骨子里一部分了。” 他走到场边,拿起记录本,唰唰写了几笔: “综合评定:身体基础优秀,战斗意识欠缺,缺乏实战经验,但有可塑性。初步测试……算你过了。” 秦天明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别高兴太早。” 胡办事员瞥了他一眼。 “这只是拿到了浏览任务列表和申请参加基础培训的资格。” “看到那边墙上的板子了吗?” 秦天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训练场边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贴固定着几张表格。 “白色的是“观察辅助类”任务,风险最低。” “比如协助巡逻记录、物资点看守、外围警戒等,要求不高,报酬也低,一天八十到一百二。” “绿色的是“清理协防类”。” “就是你刚干过的清理战场、处置低威胁变异生物尸体之类的。” “有点风险,需要基础体能和胆量,报酬一百五到两百五。” “黄色的是“战斗协防类”。” “这类任务需要直接参与对低等变异兽的小规模清剿、特定区域排查……” “这类任务要求通过更严格的格斗和武器基础测试,并且完成至少一周的短期培训,报酬按次或按天算,一次两百到五百不等。” 胡办事员顿了顿,指了指白板最下方一张用红色边框标出的表格: “红色的是“紧急征召类”。” “不定期定时发布,通常情况紧急、风险高、任务内容不确定,报酬也最高。” “要求也是最苛刻的,至少要有三次以上黄色任务良好完成记录,并且通过战地急救和基础战术考核。那不是你现在该看的。” 他走回桌子旁,拿起秦天明填的表格: “你的情况,我建议先从白色或绿色任务做起,积累经验。” “有空时可以报名参加登记处组织的“基础防卫格斗”和“冷兵器入门”短期培训。” “每周两晚,收费,但如果你能完成一定数量的协防任务,费用可以减免一部分。” “等你这两个基础培训有点样子了,就可以再考虑黄色的任务了。” 第15章 任务 秦天明走到白板前,仔细看着那些任务描述和要求。 白色和绿色的任务确实适合他目前的状态,报酬也比他打零工稳定且略高。 但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黄色任务栏。 “想接任务,或者报名培训,随时可以过来。” “任务需要提前申请,审核通过会通知你,培训下周三晚上开始第一次课。” 胡办事员坐回办公桌后,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还有什么问题?” 秦天明思考片刻,问道: “培训的费用是多少?如果通过任务减免,大概需要完成多少任务?” “基础格斗和冷兵器入门,打包价三百星元,八次课。” “如果一个月内完成四次白色或两次绿色任务,且评价合格,可以减免一半。完成六次白色或三次绿色,全免。” 胡办事员报出价格。 三百星元……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如果是能让他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倒也值得考虑。 通过任务减免,看似可行,可前提是他能顺利接到并完成任务。 “我明白了。谢谢胡先生。” 秦天明点点头。 “叫我老胡就行。没事就回去吧,想好了再来。” 老胡摆摆手,又趴回了桌上,仿佛随时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瞌睡。 秦天明脱下防护装备放好,轻轻退出了训练场,离开了登记处。 …… 走在回旧厂区的路上,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测试时的画面。 老胡的每一句点评,以及白板上那些分门别类的任务。 一扇新的门,在他面前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条看似清晰、实则步步需要谨慎权衡的路。 白色、绿色、黄色…… 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风险、报酬和成长路径。 他需要钱,需要力量,也需要稳妥地活下去,为了妹妹。 或许,先从一两次白色任务开始,同时认真考虑报名那个培训。 虽然要花钱,可如果是真正能提升生存能力和未来机会的投资……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钱。 学费已经存好,短期内基本生活开销也有保障。 或许,可以动用一部分应急储备来支付培训费? 前提是,他必须确保能通过完成任务来减免费用。 一个清晰的计划轮廓,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回到旧厂区的小屋。 秦天明坐在铺盖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开始认真规划。 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大约两百七十星元。 其中必须预留出接下来半个月的基本生活开销: “米、肉、菜、偶尔给天月的零用,大概需要一百星元。” 那么,他能自由支配的,大概是一百七十星元。 基础防卫格斗和冷兵器入门培训,打包价三百。 如果他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四次白色任务或两次绿色任务,评价合格,费用减半,就是一百五十星元。 完成更多任务甚至可以全免。 一百五十星元,刚好在他能动用的资金上限附近。 但前提是,他必须能在一个月内接到并顺利完成足够数量和质量的任务,并且培训效果值得这笔投资。 风险在于:如果任务接的不顺利,或者完成评价不好,减免额度不够,他就需要额外贴钱。 而培训本身占用时间,也可能影响他接其他零工挣钱。 但潜在的收益也很明确:系统学习实战技巧,获得接取更高报酬任务的资格。 长远来看,是提升生存能力和收入上限的关键一步。 赌,还是不赌? 秦天明想起训练场上老胡的点评,想起搬运尸体时遭遇腐血藤的瞬间,想起林队长那干净利落的一掷。 光有苦练出来的底子,没有相应的战斗技能和意识,就像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懂发力技巧的蛮牛。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效率低下,危机四伏。 他需要更高效地将自己的本钱转化为实际的力量。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报名参加培训,并尽力在一个月内完成至少四次白色任务,争取将费用压到一百五十星元以内。 这一百五十星元,就从这一百七十的可支配资金里出。 剩下的二十星元,加上预留的生活费,足够支撑到下次有收入进账。 至于应急…… 只能指望自己别出意外,并且任务报酬能按时发放。 计划一定,心反而定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来到西区登记处。 老胡依旧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看到秦天明这么快回来,眉毛挑了一下。 “想好了?” “嗯。” “我想报名基础培训,下周三开始。另外,想接白色任务。” 秦天明说着,将一百五十星元放在桌上。 “这是培训费。” 老胡没接钱,反而上下打量看着他: “白色任务?想用任务减免?” “是。尽量在一个月内完成四次。” 老胡笑了笑: “很好,小伙子,有志气。” “行,钱先放这儿,我给你登记。” “不过丑话说前头,培训费交了概不退款,任务减免看你自己的本事。” “白色任务也不是天天有,抢的人也不少,能不能接够四次,看运气也看你自己表现。” “明白。” 秦天明点头。 老胡这才收起钱,开了一张潦草手写的收据,然后从桌上一叠文件中翻找起来: “今天正好有一个白色任务,南四区旧管道网外围例行巡视辅助,记录异常痕迹,两人一组,跟一个正式队员。” “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到五点,四个小时,报酬八十星元。干不干?” “干。” 秦天明毫不犹豫。 “行,身份卡给我,给你登记上。” “十二点四十,还是在这里集合,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记得穿适合活动的衣服和鞋子,带点水。任务简报路上会给你。” 秦天明离开登记处,先去买了点吃的,然后提前回到小屋。 他换上了最耐磨的裤子和新买的工装靴,将身份卡、收据和一点零钱贴身放好,又带上了那个用了多年的旧水壶。 …… 十二点四十,他准时回到登记处。 那里已经有一个身材瘦高、穿着普通工装、面色有些阴郁的年轻人在等着,看起来也是接任务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护卫队便服、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武器的壮汉走了进来,扫了两人一眼。 “秦天明?赵永?” 他核对了名字,点点头。 “我是王钊,这次巡视的带队。” “你们两个跟我走,路上说。” 第16章 八十 三人上了一辆破旧的敞篷小车,王钊开车,朝着南四区驶去。 路上,他简单交代了任务内容:南四区有一段老旧的混合用途管道网(部分排水,部分废弃的工业管道),偶尔会有小型变异生物或流浪者钻进去。 需要定期巡视外围入口和关键节点,记录是否有新的破坏痕迹、异常粪便或足迹、以及不明残留物。 他们不需要进入管道深处,只需要在外围指定点位进行检查和记录。 “你们的任务就是跟着我,我指哪儿看哪儿,把看到的东西记在板子上。遇到任何活物,哪怕是只老鼠,也别擅自靠近,先叫我。听明白了?” “明白。” 秦天明和那个叫赵永的年轻人同时回答。 南四区比旧厂区更加破败,废弃的建筑更多。 旧管道网的入口掩映在一片荒草和水泥碎块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沼气的霉腐味道。 巡视工作很枯燥,但秦天明没有丝毫松懈。 他仔细检查着王钊指出的每一个点位,蹲下身观察地面和墙壁的痕迹,用手电照射幽深的管道口,将看到的水渍变化、可疑的刮擦、甚至是不明显的气味变化都认真记录在夹板纸上。他的观察力细致,描述也尽量客观准确。 相比之下,那个赵永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记录潦草,眼神时不时飘向远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 王钊将两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针对秦天明记录的内容多问一两句细节。 巡视到第三个点位时,靠近一个半塌陷的管道岔口,王钊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示意秦天明和赵永留在原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岔口,侧耳倾听,同时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秦天明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眼睛紧盯着王钊的动作和那个黑黢黢的岔口。 赵永则显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几秒钟后,王钊放松下来,回头低声道:“是里面残留的积水滴落的声音,还有风声。虚惊一场。不过这种警惕是必要的,记下来,该点位内部有积水,回声异常,易产生误判。” 后半程的巡视波澜不惊。下午五点,任务准时结束。返回登记处的车上,王钊对秦天明说:“记录做得不错,挺细。第一次干,算合格了。” 他对赵永则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评价。 回到登记处,老胡根据王钊带回的任务评价单,给秦天明结算了八十星元报酬,并在他的临时档案上盖了个“合格”的戳。 “第一次白色任务,完成。继续努力。” 老胡难得说了句勉励的话。 握着还带着油墨味的八十星元,秦天明心中微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离开登记处,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市场,用刚挣的八十星元中的一部分,买了一块大些的合成压缩肉,一包鸡蛋,甚至还买了一小瓶便宜的维生素补充剂——这是给天月的,她最近有点上火。改善生活,从点滴开始。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相对干净的街区时,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芸正和一个衣着体面、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从一家挂着“基础药剂与营养咨询”招牌的店铺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印有店徽的小纸袋。看样子,是她母亲。 苏芸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几分惊讶,随即对母亲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走了过来。 “秦天明?真巧。” 苏芸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手里提着的肉和鸡蛋,又落在他沾了些尘土的衣服和明显是劳保款的工装靴上,眼神有些复杂,“你……你现在在做事了?” “嗯,打点零工。”秦天明语气平淡。 “哦……挺好的。” 苏芸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注意营养,训练强度大的话,基础营养跟不上会伤身体。” “谢谢提醒。”秦天明点点头,准备离开。 “那个……” 苏芸忽然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民研会那个讲座,后来我又去过一次。王教官私下开小班,教一些更实用的冷兵器发力技巧和简单战阵配合,收费不便宜,但……比讲座上讲的深很多。” “如果你有兴趣,又……嗯,又暂时没法通过别的途径学的话,或许可以了解一下。不过要甄别,别被骗了。” 这已经是苏芸第二次向他传递信息了。 秦天明能感觉到对方的好意,尽管这好意里可能掺杂着同情或其他复杂情绪。 “谢谢。我会留意的。”他认真道谢。 “嗯,那我先走了。保重。”苏芸说完,转身快步走向等待她的母亲。 秦天明看着她们母女坐上路边一辆半新的家用电动车离去,心里很平静。 他和苏芸走在两条不同的路上,但这并不妨碍他接收对自己可能有用的信息。 民研会的小班?他记下了,但眼下,登记处的培训是更正规(相对而言)且目标明确的选择。 回到小屋,天月已经放学,正在煮粥。看到哥哥买了肉和鸡蛋,还有那瓶维生素,她惊喜之余又有点心疼钱。 “哥,今天又挣到钱了吗?” “嗯,接了个简单的巡视任务。” 秦天明一边帮忙收拾一边说,“下周三开始,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培训,可能每周有两晚回来比较晚。你自己在家锁好门,作业写完早点睡。” “培训?什么培训?”天月好奇。 “学点防身和用工具的技巧,以后接报酬更高的话能用上。” 秦天明解释道,“要交一点学费,不过如果能多完成任务,学费能减免。” 天月似懂非懂,但听到“报酬更高”,眼睛亮了亮:“那哥你一定要好好学!” “嗯。好了,洗手吃饭。” 晚饭是浓稠的肉粥和炒鸡蛋,比往常丰盛。天月吃得很香,秦天明也觉得体力恢复得更快。营养,确实很重要。 夜里,躺在铺盖上,秦天明回顾着这一天。 接取了第一个协防任务,顺利完成,拿到了报酬和“合格”评价。 报名了培训,投入了一百五十星元。遇到了苏芸,得到了另一条可能的信息渠道。 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花了钱,前途也未卜,但至少,他不再是盲目地原地打转,而是朝着一个模糊但坚定的方向,开始规划和行动。 白色任务的八十星元,加上之前结余,机动资金又回补到一百五十星元左右,刚好覆盖了接下来的基础生活开销。 只要下周三之前能再接到一个白色任务,这个月的周转就能更从容些。 他闭上眼,开始默默回忆今天巡视时的细节,王钊的警示,以及老胡和王钊对他记录的肯定。 细心、沉稳、尽责,这些特质在协防任务中同样有价值。 明天,再去登记处看看有没有新任务。 第17章 培训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明又成功接取并完成了两次白色任务:一次是协助看守一个临时物资堆放点,防止流浪者或小动物偷窃。 另一次是跟随巡逻队记录某个街区夜间照明设施的损坏情况。任务都很顺利,报酬如期到手,档案上又多了两个“合格”评价。 三次白色任务,距离四次减免一半培训费的目标只差一次。时间也到了周三,基础培训开课的日子。 培训地点就在登记处后面的训练场,只不过晚上拉起了几盏高亮度的照明灯,将沙土地照得一片通明。 秦天明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发现已经来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十七八到三十出头不等,穿着各异,但大多和他一样,透着一股为生活奔波的气质。 那个曾和他一起出过任务的赵永也在,正蹲在角落里抽烟。 七点整,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剃着板寸、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的男人走进了训练场。 他个子不算很高,但肩膀宽阔,步伐沉稳,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训练场立刻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格斗教官,姓雷,雷豹。”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来这里,从今晚开始,给我记住三件事:第一,听话。第二,拼命。第三,活着。” 没有多余的废话,雷豹教官直接进入正题:“你们很多人练过基础炼体术,有点底子。但那是养生操,不是杀人技。” “我这里教的,是怎么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或者让你自己有机会逃命。第一课,重心和步伐。” “所有人,散开!间隔两臂距离,站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秦天明体会到了什么叫“折磨”。 雷豹教官的教学粗暴而直接,没有任何理论讲解,全是实战演示和反复操练。 他要求每个人在移动中始终保持重心下沉且随时可向任何方向爆发,步伐必须轻快、敏捷、不可预测。 仅仅是练习最基本的左右滑步、前后垫步和侧闪步的组合,就让人汗流浃背,稍微动作变形或重心不稳,雷豹教官的呵斥甚至偶尔飞来的小石子就会立刻落在身上。 “你!腰垮了!再低!” “艹!步子太碎!找死吗?” “眼神他*的看什么?要看你要移动的方向,看对手的肩和胯!” 秦天明凭借五年基础炼体术打下的扎实核心力量和对身体的高度控制,在这一项上表现突出。 他的重心稳,步伐转换流畅,很快得到了雷豹教官一次微微的点头认可。 但即便如此,在持续高强度、高注意力的重复训练下,他的小腿和脚踝也开始酸胀。 中间休息十分钟,所有人几乎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喝水。 雷豹教官则点起一支烟,靠在铁丝网上,目光依然锐利地扫视着众人。 下半场是冷兵器入门,教官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右臂装着简易机械义肢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铁手”。 他带来的是一批木制的、大致模拟了短刀、短棍和匕首形状的训练器械。 “我是铁手。今晚认识三样:握法,刺,格挡。” 铁手教官的声音很平淡,他用机械手拿起一柄木制短刀,“握紧,手腕要稳,刀是手臂的延伸。刺,不是推,是全身发力,力从脚起,经腰胯,贯手臂,最后集中于一点。” 他做了一个极慢的直刺动作示范,明明很慢,却让人感到一股凝练的穿透力。 然后是格挡。“用武器格挡,不是硬碰硬。是卸力,是引导。看准来势,用武器的侧面或特定部位去磕、去带。” 他演示了几种基本的格挡角度和后续衔接的反击动作。 接下来的练习同样枯燥且耗费体力。 对着悬挂的旧轮胎练习直刺、斜刺,要求每一次都必须刺入指定深度,并且迅速回收。 两人一组练习基础的格挡与反击配合,木器相撞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秦天明一开始很不适应。 用惯了撬杠、铁棍那种砸、抡的发力方式,对这种要求精准、凝聚于一点的“刺”感到别扭,手腕容易晃动,发力也容易散。 格挡时更是时常判断错误角度,要么格空,要么被对手的木器狠狠砸在手臂上,留下道道红痕。 但他学得很认真,反复琢磨铁手教官的示范和寥寥数语的要点,结合自己练习基础炼体术时对力量传导的理解,一点点调整。 慢慢地,他的刺击变得稳定了一些,格挡也偶尔能成功卸开对方的力道。 训练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不少人身上带着淤青,但眼神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初步掌握某种实用技能后的些微自信,以及对后续课程的期待。 雷豹教官最后集合众人,冷声道:“今天教的是最基础的保命玩意儿。回去自己琢磨,有条件的对着镜子练,没条件的对着墙练。下周同一时间,迟到一次,加练半小时。解散!” 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旧厂区,天月已经睡了,炉子上温着一碗粥。 秦天明快速吃完,用冷水擦了擦身上,躺下时,只觉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 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活跃,反复回放着今晚学到的重心移动技巧、步伐配合、以及那看似简单却蕴含奥妙的直刺和格挡。 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和他苦练的基础炼体术有相通之处,都是对身体的精细控制和力量的高效运用,但目的和侧重点截然不同。 炼体术是为了激发潜能、温养己身,而这些格斗和兵器技巧,则是为了破坏、为了生存。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明的生活节奏更加紧凑。 白天,他要么去登记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白色或绿色任务(他又成功接了一次白色巡逻辅助,凑齐了四次),要么去一些固定的零工点干点短活,维持日常收入。 晚上,只要没有任务,他就在小屋前的空地上,反复练习雷豹和铁手教的那些基础动作。 没有镜子,他就以墙壁为参照,检查自己的重心和姿态。 没有对手,他就假想敌人的攻击,练习闪避和格挡反击的衔接。 他将基础炼体术的呼吸法尝试融入这些新的发力方式中,发现确实能让某些动作更流畅,发力更集中,但两者节奏不同,融合起来并不容易,需要大量的练习和体会。 第18章 绿色任务 第二次培训课,内容加深。 雷豹教官开始教授简单的拳肘膝的组合攻击,以及针对抓抱的解脱技巧。 铁手教官则引入了短棍的基本挥击和匕首的反手握持技巧。训练强度更大,对抗性也更强。 秦天明在对抗练习中开始展现出优势,他长期锻炼的耐力让他在高强度的对抗中能坚持更久。 扎实的下盘和灵活的步伐让他比许多学员更难以被击中或控制。 而他对身体细微控制的能力,让他学习新技巧的速度明显快于不少人。 在一次短棍对抗练习中,他甚至成功地用铁手教官教的卸力技巧,格挡开了一个蛮力型学员的猛力劈击,并顺势反击点中了对方的手腕。 “有点意思。” 在一旁监督的铁手教官难得地开口评价了一句。 雷豹教官也注意到了他,在一次讲解如何利用环境(墙壁、障碍物)进行反击时,特意让秦天明出列配合演示,并在结束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底子不错,脑子也还算清楚。继续保持。” 这两句简单的认可,让秦天明心中微热。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 然而,培训并非一帆风顺。他也暴露出了明显的短板:缺乏真正的实战经验,导致在对抗中有时过于谨慎,错过反击时机。 对于一些阴险刁钻的“街头打法”缺乏防备,在模拟被偷袭的练习中吃了亏。 对疼痛和受伤的本能畏惧,有时会影响动作的决断。 雷豹教官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的身体记住了怎么动,但你的‘胆’还没跟上。怕挨打,就永远学不会打人。更别提在野外面对那些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畜生了。” 这话刺痛了秦天明,但也点醒了他。训练和真正的搏杀,隔着一道名为“心理”的鸿沟。 四次白色任务顺利完成,老胡审核后,痛快地给秦天明的培训费减免了一半,将多收的七十五星元退给了他。 看着失而复得的钱,秦天明松了口气,这笔投资的风险降低了。 培训按部就班地进行,秦天明的实战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他开始不再满足于只接白色任务,目光投向了绿色任务列表。 那意味着更高的报酬,也意味着更真实的危险和挑战。 在一个培训结束的夜晚,他找到了老胡。 “胡先生,我想申请接绿色任务。” 老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问:“培训上了几节了?” “四节了。” “觉得能行了?” “想试试。” 老胡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状态,最终点了点头:“行,明天有个绿色任务,‘三号垃圾处理区’东南角。” “最近有少量腐食鼠和‘钻地蚰蜒’活动迹象,需要一支五人协防小队配合两名正式队员进行区域清理和巢穴初步探查。” “任务是清理表面活动的零星变异生物,标记可疑巢穴入口,不要求深入。报酬一人两百星元。有一定风险,去不去?” “钻地蚰蜒?”秦天明听说过这种变异环节动物,体型不大但擅长钻地偷袭,口器有麻痹毒素,被咬中很麻烦。 “我去。”他没有犹豫。 “好,明早七点,带好你的身份卡和防护装备,这里集合。记住,绿色任务,生死自负,别逞能。” 老胡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 走出登记处,夜风微凉。 秦天明知道,明天将是他踏出“安全区”的第一步。绿色任务,两百星元,真实的战斗。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掌心因近期练习而生出的薄茧,还有身体里那随着修炼和锻炼日益茁壮的热流。 培训给了他技巧和信心,而明天,将是检验这一切的第一块试金石。 清晨六点,修炼收功。 秦天明感觉体内热流涌动比往日更活跃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潜意识的准备。 他将还在熟睡的天月叫醒,简短交代:“今天有个城外清理任务,可能回来晚些。炉子上有粥和蛋,中午自己热了吃。锁好门。” 天月迷迷糊糊应了,眼神里有些担忧,但没多问,只是小声说了句“哥小心”。 六点四十,秦天明提前来到西区登记处。 他穿了最厚实的工装裤和耐磨外套,脚上是那双加固过的劳保靴,戴了自备的粗布手套。 防护装备登记处会提供基础款。背包里除了水壶和一点干粮,还塞了一小包盐、打火机和一卷绷带——这是他从一些老拾荒者那里听来的野外应急常识。 训练场上已经聚集了另外四个人。 除了带队的两名正式队员(其中一个秦天明认识,是上次巡视时的王钊),还有三名协防员。 一个是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抱着膀子,眼神凶悍。 一个身材中等,面色有些紧张,不停地检查着手里的一根自制狼牙棒。 还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的消瘦男人,眼神飘忽,腰间别着好几把不同尺寸的匕首。 “人到齐了。” 王钊依旧是领队,他旁边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戴着眼镜、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的队员,姓孙。 “任务简报路上说,现在分发基础防护装备。” 每人领到一件带有基础防刺层的帆布防护马甲,一个带有面罩的防尘头盔,以及一根标准制式的合金短矛——长约一米五,矛头尖锐带血槽,尾部有配重,可刺可扫。这是对付中小型变异生物的制式装备之一。 “我叫王钊,负责指挥和主导战斗。小孙负责记录、通讯和支援。” 王钊指了指旁边的年轻队员,“你们三个,报下名字,以前干过类似活吗?” “李猛!干过两次黄色任务,宰过腐食鼠!”光头汉子声音洪亮。 “张……张强,第一次绿色任务。”拿狼牙棒的男人声音有些虚。 “刘三,混口饭吃。”消瘦男人简短道,语气冷淡。 “秦天明,第一次绿色任务。” 王钊点点头,目光尤其在李猛和秦天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好,记住,这次是清理和探查,不是剿灭。” “目标是处理掉我们在表面遇到的零星威胁,并找到并标记可能存在的巢穴入口。” “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准擅自深入任何可疑洞口或管道。遇到钻地蚰蜒,尤其小心脚下。现在,上车。” 第19章 钻地蚰蜒 两辆经过简单改装的越野车驶出下城区,再次朝着三号垃圾处理区方向开去。 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之前遭遇鼠群的核心区,而是更偏东南角的一片区域。 这里堆积的垃圾山相对低矮,但更杂乱,夹杂着大量破碎的水泥块、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看不出原型的工业废料,地面也更多松软的污泥和锈水坑,空气中那股复杂的腐败气味更加浓重。 车子在边缘停下,无法再深入。众人下车,踩在湿滑黏腻的地面上。 “两人一组,扇形搜索前进。李猛,张强,你们一组,负责左翼。刘三,秦天明,你们一组,负责右翼。我和小孙居中策应。保持可视距离,发现任何活动迹象或可疑洞口,立刻示警,不要擅自攻击,等我判断。” 王钊迅速分配任务,显然经验丰富。 刘三看了秦天明一眼,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短矛,率先朝右前方走去,脚步轻捷。 秦天明紧随其后,调整呼吸,将短矛斜持在身前,矛尖微微向下,这是铁手教官教过的、便于快速刺击或格挡的起手式。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脚下的每一寸地面,耳朵也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 垃圾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烂塑料布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名机械的残响。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压抑。 搜索了大约十分钟,左翼方向突然传来李猛压低的声音:“王队!这边!有痕迹!” 众人立刻靠拢过去。 在一堆破碎的玻璃和腐烂织物下面,地面有几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向斜下方延伸的孔洞,旁边散落着一些细碎的、沾着黏液的地衣和几粒黑色的、老鼠粪便状的颗粒,但更大更硬。 “是蚰蜒的钻探孔,还有腐食鼠的粪便混在一起。它们可能共享巢穴,或者鼠群利用蚰蜒拓宽的通道。” 小孙蹲下观察,快速记录。 “小心点,可能就在附近。” 王钊握紧了手中的制式战刀,那刀身比短矛更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话音刚落,右侧一堆半埋的破沙发后面,猛地窜出三道灰影,直扑向距离最近的刘三和秦天明! 是腐食鼠,比之前在分拣场遇到的似乎更瘦削,但眼睛更红,透着疯狂的饥饿感。 “右边!”王钊厉喝。 刘三反应极快,几乎在灰影窜出的瞬间,身体向侧后方一滑,手中短矛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第一只腐食鼠的脖颈,动作狠辣干脆。 但第二只、第三只已经扑到近前。 秦天明心脏猛跳,但身体却在雷豹教官的“折磨”下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没有慌乱后退,而是左脚迅速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右手短矛借着转腰的力量猛地一个横扫! “砰!” 矛杆结结实实地砸在第二只腐食鼠的腰肋处,将其打飞出去,撞在垃圾堆上吱吱惨叫。 但第三只已经跃起,利爪直抓他的面门! 秦天明来不及收矛再刺,千钧一发之际,他想起雷豹教官教的“铁板桥”结合短兵器格挡。 他上身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左手松开矛杆,曲臂护住头颈,右手短矛向上斜撩! “嗤啦!” 腐食鼠的爪子抓在了他左臂的防护马甲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同时,秦天明上撩的短矛矛尖也划过了它的腹部,带出一溜血花。 腐食鼠吃痛落地,秦天明则趁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单膝跪地,短矛再次指向敌人,动作一气呵成,虽然狼狈,却有效避免了重创。 这时,王钊已经赶到,手中战刀划过一道寒光,将那只受伤的腐食鼠斩成两段。 另一只被秦天明扫飞的,也被李猛冲上去补了一矛解决。 “都没事吧?”王钊看向刘三和秦天明。 刘三甩了甩短矛上的血,摇摇头,眼神依旧冷漠。 秦天明检查了一下左臂,防护马甲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只是手臂被震得有些发麻。 “没事。” “反应不错。”王钊看了秦天明刚才那一系列应对,微微颔首,“继续搜索,它们的老窝应该不远了。” 清理掉这几只腐食鼠,队伍更加警惕。 果然,在前方一片由倒塌的混凝土板和废旧轮胎形成的天然掩体后面,他们发现了一个更大的、被刻意掩盖过的洞口。 直径足有半米多,边缘光滑湿润,洞口附近散落着更多的黏液和新鲜啃噬过的骨头渣子,浓烈的腥臊味从这里散发出来。 “是主要入口之一。” 小孙用仪器探测了一下,“深度不明,里面有多个生命信号反应,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很集中。” “标记这个入口。李猛,张强,你们在洞口左侧警戒。刘三,秦天明,右侧。注意地面和周围垃圾堆,小心蚰蜒从别处钻出来偷袭。” 王钊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荧光标记棒和专用的定位信标,准备安置。 就在小孙蹲下设置信标,王钊转身警戒的瞬间,异变突生! “脚下!” 刘三突然厉声示警,同时猛地向后跳开。 只见众人脚边看似坚实的、混杂着碎石的污泥地面,突然翻涌起来,四五条土黄色的、布满环节、头部有着锐利口器的钻地蚰蜒猛地破土而出! 它们体型有成人手臂粗细,半米来长,速度快得惊人,张口就向最近的人腿部咬去! 张强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挥动狼牙棒砸向地面,却砸了个空,一条蚰蜒趁机弹起,口器眼看就要咬中他的小腿! “滚开!” 旁边的李猛怒吼一声,短矛狠狠下刺,将那条蚰蜒钉在地上。 蚰蜒疯狂扭动,喷出乳白色的麻痹毒素,溅在李猛的靴子上滋滋作响。 秦天明这边也遭遇了攻击。两条蚰蜒一左一右从污泥中钻出,弹射向他。 他精神高度集中,步伐迅速变换,向左前方踏出一步,险险避开右边蚰蜒的扑击,同时手中短矛借着踏步的力量,一个干脆利落的下刺! “噗!” 矛尖精准地贯穿了左边那条蚰蜒的头部,将其钉入地面。蚰蜒剧烈抽搐,黏液四溅。 但另一条落空的蚰蜒在空中诡异一扭,竟然再次弹起,直奔秦天明面门! 距离太近,短矛已来不及收回。 危急时刻,秦天明脑中闪过铁手教官教过的“弃械与近身”。 他毫不犹豫松开短矛,身体后仰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蚰蜒环节身体的中段! 滑腻冰冷的触感让人汗毛倒竖,蚰蜒头部扭转,口器开合,就要咬向他的手腕。 秦天明左手如刀,汇聚全身力气,狠狠劈在蚰蜒头部下方一寸的环节处!那里似乎是它的神经节点。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蚰蜒身体猛地一僵,扭动的力量骤减。秦天明趁机将它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部。 第20章 继续沉淀 另一边,王钊和小孙也解决了袭击他们的蚰蜒。 王钊的战刀对付这种小型目标堪称砍瓜切菜。小孙则用一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枪精准点射,枪法很准。 张强在李猛的掩护下总算没受伤,但脸色惨白,握着狼牙棒的手还在发抖。 刘三则独自解决了一条袭击他的蚰蜒,用的是匕首,动作刁钻狠辣。 短暂的遭遇战结束,地上留下了七八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蚰蜒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和毒素的甜腻味。 “都没事吧?检查有没有被咬到或溅到毒素!”王钊快速询问。 众人互相检查,李猛的靴子被腐蚀了一块,但没透。 张强裤脚沾了点黏液,也没破皮。秦天明手上沾了些黏液,有些灼热感,但皮肤无碍。 “这地方不能久留。信标已经设置好。任务完成,撤退!”王钊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按原路撤回,比来时更加警惕。 直到坐上越野车,驶离垃圾处理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回程车上,无人说话。张强还在后怕,李猛擦着他的短矛,刘三闭目养神。 秦天明则看着自己刚才抓过蚰蜒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滑腻的触感,以及发力劈砍时,体内热流随之涌动的奇异感觉。 第一次真正面对并击杀活的、有威胁的变异生物,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恐惧,只有一种战斗结束后的疲惫和冷静。 他发现自己比预想的更能适应这种危险环境,培训学到的东西在关键时刻真的能用上,虽然还很生涩。 回到登记处,上交装备,结算报酬。 两百星元到手,同时档案上增加了第一条绿色任务记录,评价是“合格,战斗表现尚可”。 老胡看着秦天明领钱时平静的脸,难得地笑了笑:“第一次绿色任务,没缺胳膊少腿,还能拿个‘尚可’,不错。怎么样,还敢接吗?” 秦天明将钱收好,抬起头:“敢。”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垃圾场下的阴影,不过是这个世界危险面貌的冰山一角。 但他已经迈过了那道坎,握矛的手,比以往更加坚定。 完成第一次绿色任务后的几天,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常态”,但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两百星元报酬,加上之前积攒的,秦天明手里的“可支配资金”第一次突破了五百星元。 这让他有了短暂的喘息空间。 他兑现了对妹妹的部分承诺:请陈婆用剩下的布料不仅做了裤子,还多做了件厚实的马甲。 给家里那个总是冒烟的小炉子换了个新的炉膛内胆。 甚至还咬牙买了一条真正的、不是合成的风干肉肠,切了一半和土豆炖了,让天月结结实实地解了次馋。 剩下的钱,他仔细规划。妹妹的“教育基金”雷打不动。日常开销备用金增加。 而最重要的一项,他单独划出了一百五十星元,郑重地写在小本子上:个人基础装备购置基金。 是的,装备。 几次任务下来,秦天明清醒地认识到,登记处提供的只是任务期间临时借用的制式装备,用完后必须归还。 自己总不能一直靠粗布手套和撬杠去面对那些危险。他需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可靠的装备。 一把趁手的近战武器,一套基础的防护,甚至是一双更专业的靴子,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笔钱,就是他为这个目标攒下的第一笔“种子基金”。 物质上的改善是切实的,但秦天明的心思却更多地沉浸在了另一些东西上。 每晚的自我加练,不再仅仅是重复培训课上学到的格斗和兵器招式。 他开始有意识地将基础炼体术的呼吸吐纳,与雷豹教官强调的重心转换、发力节奏结合起来尝试。 他发现,当呼吸与特定动作的爆发点契合时,力量似乎更凝聚,消耗也更小。 虽然远谈不上融合,但这种尝试让他对自身的控制力有了新的体会。 更重要的是,他反复回忆并剖析垃圾场那次短暂的遭遇战。 面对腐食鼠时的应对,面对钻地蚰蜒时那电光火石间的弃矛、擒拿、劈砍……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慢放、拆解。 他审视自己当时的反应:哪些是培训带来的正确本能?哪些是慌乱下的失误?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更快、更省力? 这种复盘,让他对“战斗”有了比单纯训练更深刻的理解。 他开始明白雷豹教官所说的“胆”是什么——那不仅仅是不怕受伤,更是在瞬息万变的危险中,保持头脑清醒、做出最优判断的定力。他还差得远,但至少看到了方向。 他也更加留意其他协防员和正式队员。 李猛的蛮勇与配合意识,刘三的阴狠与高效,王钊在指挥时的冷静果断和战斗时的强悍利落……都成了他默默观察和学习的对象。 他意识到,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生存方式,而他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种。 登记处那边,他依然定期去查看任务板。 又接了一次白色巡逻任务维持收入,但对绿色任务的选择谨慎了许多。 他不再盲目追求高报酬,而是会仔细询问任务地点、目标类型、队伍配置。 老胡对他的变化似乎乐见其成,偶尔会多透露一点任务背景信息。 “小子,知道动脑子了,好事。”一次结算时,老胡难得地多说了两句,“绿色任务也分三六九等。像上次垃圾场那种,属于中等偏下风险,目标明确,环境相对开阔。” “有些绿色任务,要进废弃建筑、地下管道,那才是真要命的地方,没点特殊本事或者经验,进去容易出来难。” 秦天明默默记下。他将这些信息与自己在图书馆看到的零散资料、苏芸透露的民研会小道消息、甚至平时听到的其他协防员闲聊的碎片拼凑起来,试图勾勒出下城区周边更清晰的危险区域图景。 而基础炼体术的修炼依旧每日不辍,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团热流更加壮大、运行路线也越发清晰,但始终困在体内,无法像书中描述的、或林队那样显化于外,引动星源力。 他知道,这就是老胡所说的“门槛”。 没有后续功法,没有资源刺激,单靠这套基础法门的水磨工夫,可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难以跨过去。 但他没有急躁。至少,这热流让他的体力恢复更快,对身体的细微控制更强,在战斗中能支撑更久。这就够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一个平淡的午后。 秦天明刚结束一次仓库搬运的零工,准备去接天月放学,在路过西区防卫所附近时,被一个声音叫住。 第21章 门槛 途径 “秦天明?” 他回头,看到林队正从一辆刚停下的巡逻车上下来,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似乎刚结束任务,脸上带着些疲惫。 “林队。”秦天明站定,点头致意。 林队打量了他一下:“刚下工?” “嗯。” “听老胡说了,你完成了第一次绿色任务,表现还行。” 林队走到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最基础的能量饮料,递了一瓶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道了声谢。他知道这不是闲聊。 “最近修炼怎么样?基础炼体术还每天练吗?” 林队靠在车边,喝了口饮料,看似随意地问。 “每天练。”秦天明回答,“感觉热流比以前明显,但……好像卡住了。” “卡住了就对了。”林队毫不意外,“那套功法,练到你这程度,对身体潜能的挖掘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它就像把水缸修好了,但里面的水,要靠别的方法才能灌满,甚至引发质变。” 秦天明心中一动,认真听着。 “星源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存在于天地间,也潜藏在我们自身生命能量深处。” 林队指了指天空,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基础炼体术,主要是锻炼身体容器,并微弱地共鸣自身那部分生命能量,形成你所说的‘热流’。但想真正感应并引入外界的星源力,需要两个条件。”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自身生命能量足够活跃,足够‘敏感’,就像磁铁要有足够的磁性。” “第二,要有‘钥匙’,或者说‘频率’,去和外界星源力建立稳定的连接通道。这‘钥匙’,可以是更高级的观想引导法,可以是特定的药剂刺激,也可以是……极端情绪或生死危机的强烈刺激。” 秦天明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真正的超凡者口中,听到如此清晰的关于“门槛”的解释。 “你现在的情况,自身能量积蓄得不错,容器也打磨得可以,缺的就是那把‘钥匙’。” 林队看着他,“学校里应该提过‘引导药剂’吧?” “提过,但不知道具体。” “最基础的一阶星源引导药剂,能短暂地大幅提升你的精神敏感度和生命能量活性,配合特定的引导法门,有助于第一次建立连接,捕捉到外界的星源力并将其引入体内,完成初步的‘种源’。” 林队语气平淡,“但一阶药剂,官方管控,只供应正规学院、军队和部分重要部门的培养序列。黑市上偶尔有流通,价格嘛……大概是你这次绿色任务报酬的三十到五十倍。而且真假难辨,风险极高。” 三十到五十倍……也就是六千到一万星元。秦天明的心沉了一下。这对现在的他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正规途径呢?”他忍不住问。 “正规途径?”林队扯了扯嘴角,“要么,你当初留在学校,成绩顶尖,获得保送资格,进入高等学府,自然有配套资源。” “要么,你年满十八,通过征兵或特定人才选拔,进入军队或相关机构。要么,你天赋异禀到被某个大人物或势力看中,破格吸收。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秦天明沉默了。哪一种都不是。 “所以,很多像你一样,有点底子但没门路的人,就卡在这里了。” 林队将空饮料瓶精准地投入远处的垃圾桶,“要么认命,用这点比普通人强些的身体素质,干点危险但来钱的活,攒一辈子钱,可能也买不起一支靠谱的药剂。” “要么……就去搏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在生死之间,看能不能靠极端刺激,自己‘撞’开那道门。当然,九成九是撞死在门口的。” 话很残酷,但林队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谢谢林队告诉我这些。”秦天明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谢。 至少,他知道了目标是什么,差距有多大,以及……那扇紧闭的门,并非完全没有缝隙。 林队摆摆手:“看你顺眼,多说两句。记住,在拥有真正的力量之前,谨慎比勇气更重要。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他看了一眼天色,“接妹妹放学?” “嗯。” “去吧。” 看着秦天明离开的背影,林队目光微凝,低声自语了一句:“底子是真不错,心性也稳……可惜了。” 他摇摇头,转身上了巡逻车。 回去的路上,秦天明步伐依旧稳健,但心中却翻涌着林队的话。 一万星元……生死刺激……正规途径…… 巨大的压力感袭来,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让他感到绝望,反而像有一块沉重的磨刀石,压在了他心头的火焰上,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凝实、更加灼热。 路很难,但不是没有路。买不起药剂,那就攒钱,同时寻找其他可能。 生死刺激不可控,那就继续提升自己的生存能力和战斗技巧,直到有能力去挑战更高风险、但也可能带来机遇的任务。 正规途径暂时关闭,那就先在这个灰色地带站稳脚跟,积累资本和人脉。 他想起苏芸提到的民研会小班,想起老胡说的某些特殊绿色任务可能接触到稀缺材料(虽然概率极低)。 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晦涩古籍中关于“精神冥想”、“血气冲关”的模糊记载…… 当一个人清晰地看到目标,并愿意为其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和忍耐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他让开一条狭窄的、布满荆棘的小径。 接到天月,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夕阳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你今天好像在想事情?”天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嗯,在想怎么多挣点钱,以后给你买更好的画具。”秦天明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不用!哥你安全最重要!”天月连忙说,但眼睛里的欢喜藏不住。 晚上,修炼完毕。秦天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灯光,翻开了那本从旧书摊买的《旧纪元人体科学及潜能猜想辑录》。 之前觉得荒诞不经的某些关于“精神内守”、“激发深层生物电”的猜想,此刻在林队那番话的映照下,似乎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我安慰,可能是徒劳。 但他更知道,在没有其他资源的情况下,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榨干自己每一分潜力,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窗外夜色深沉,旧厂区小屋的灯光,微弱地亮着,仿佛地下黑暗深处,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 第22章 尸犬 林队的话像一块石头,在秦天明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但很快又沉淀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时间抱怨或迷茫,唯一的回应就是行动。 妹妹的生活,希望,全在我这里,我还不能倒下,我要奋斗,我要努力,我要让我妹妹上好的学校,吃爱吃的东西,穿爱穿的衣服。 生活节奏再次加速,且目标更加明确。 他减少了纯粹的体力零工,除非报酬特别高或者刚好有空档。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协防任务和培训中。 登记处的任务板成了他每日必看的地方,他对任务的挑选更加挑剔和有目的性。 白色任务只接那些耗时短、不影响晚上培训或自我修炼的。 绿色任务则开始有意识地选择不同类型,以积累更全面的经验: 一次是协助清理某段废弃地铁隧道里聚集的“荧光蝠”(一种畏光、依靠声波攻击的小型变异蝙蝠),锻炼了在黑暗封闭环境下的感知和团队配合。 另一次是跟随小队在缓冲区边缘设置警戒陷阱和驱兽装置,学习了基础的野外生存和布置技巧。 每一次任务,他都不仅是为了报酬,更是为了学习和验证。 他将训练场上学到的东西在实战中应用、修正,又将实战中遇到的难题带回训练场,向雷豹和铁手教官请教,或自己加练琢磨。 他身上开始频繁出现小伤,淤青、划痕、扭伤成了家常便饭,但眼神却越来越敏锐尖利。 培训课进入了新阶段。 雷豹教官开始传授一些简单的关节技和地面缠斗技巧,以及利用身边任何物件(石块、砖头、甚至一把尘土)进行反击的“脏套路”、“下三路”手段。 铁手教官则引入了长兵器(训练用长棍)的基础和短矛投掷技巧。 秦天明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他发现自己的学习速度似乎比其他人更快,身体对那些复杂技巧的适应和掌握也超乎预期。 他将其归功于长期坚持的基础炼体术对身体的深度改造和那团日益茁壮的热流。 收入方面,由于更多接取绿色任务(平均每周一到两次),加上偶尔的白色任务和培训减免后的结余,他的经济状况在稳步改善。 给天月学费的专用储蓄在缓慢地增长,日常伙食里合成肉的比重增加,偶尔还能见到一点新鲜蔬菜(下城区温棚产的,价格不菲)。 他没有乱花钱。林队所说的“一万星元”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他开始有意识地设立第二个储蓄目标:超凡资源基金。 哪怕每个月只能存下几十上百星元,积少成多。 他知道这很渺茫,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向着那道“门”的切实努力。 那本《旧纪元人体科学及潜能猜想辑录》被他翻得越发破旧。 里面大多数内容依旧荒诞,但少数关于“意念导引”、“生物场共振”、“极限状态下的潜能喷发”的片段,他开始结合自己的修炼感受去思考。 他尝试在修炼基础炼体术的末尾,加入几分钟纯粹的静坐,不是观想什么(他不会),只是努力将意识集中于小腹那团热流,去感受它的流动、起伏,尝试用意念去轻微地引导或安抚它。 起初毫无效果,热流依旧自行其是。 但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在某些极度疲惫又高度专注的瞬间,他偶尔会觉得那热流的流转似乎更“听话”了一丝,或者对外界某个突然的声响、一阵冷风的刺激,反应更敏锐了些许。 这变化细微得像是幻觉,但他选择相信这是量变积累下可能的质变开端。 他将这视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对自己这把“锁”的不断打磨和探索。 与苏芸又又偶遇过一次。 是在一家售卖基础锻体药材的店铺外,苏芸似乎是陪母亲来采购辅助药浴的材料。 两人简单寒暄,苏芸看起来气色很好,眼中有着明确的、对未来的期盼。 她再次隐晦地提到了那个民研会小班,说王教官最近在教授一种“凝神刺”的发力技巧,据说对凝聚精神、初步感应自身能量场有帮助,但学费又涨了。 秦天明感谢了她的信息,但心里清楚,民研会的小班或许有些干货,但绝非正道,且价格对他而言依然高昂,优先级排在登记处的正规培训和攒钱买药剂之后。 他也开始留意其他可能的信息渠道。 在任务间歇,他会旁听其他资深协防员或护卫队闲谈的碎片信息。 去图书馆时,除了翻阅那些基础读物,也会在允许的免费区域边缘,寻找可能与药剂、稀有材料、古代遗迹(据说某些遗迹中有可能找到失落的技术或资源)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丝水汽的痕迹。 而改变发生在一次看似普通的绿色任务之后。 那是一次对下城区某处老旧防空洞的例行探查。 防空洞深入地下,结构复杂,早已废弃多年,偶尔会成为流浪汉的栖身所或变异生物的巢穴。 任务内容是探查主要通道是否安全,标记危险区域。 小队由王钊带领,包括秦天明在内的四名协防员。 防空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手电光柱切割开厚重的黑暗,照亮斑驳的墙壁和地上乱七八糟的废弃物。 前半段很顺利,只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和几只受惊逃窜的变异蟑螂。 但在深入到一个岔路口时,走在前面的王钊突然停下,示意安静。 手电光集中照向左侧通道深处,那里堆满了坍塌的水泥块和破碎的家具,形成了一个杂乱的障碍堆。 而在障碍堆的阴影里,隐约有四五双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是‘尸犬’。” 王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东西记仇,速度快,爪牙带尸毒。小心。” 尸犬,由变异犬类在啃食了大量腐尸或接触了特殊污染源后异化而成,性格凶残,嗜血,通常成群活动。 话音刚落,那几双红眼的主人就从阴影中扑了出来! 那是三只体型如狼、皮毛脱落大半、露出腐烂血肉和森白骨骼的狰狞怪物,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速度快得惊人! “结阵!背靠墙!” 王钊厉喝,战刀已然出鞘。 第23章 不疼 队伍瞬间收缩,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尸犬的第一波扑击被众人合力挡下,兵刃交击和野兽的嘶吼在狭窄通道内回荡。 秦天明紧握短矛,心脏狂跳,但手臂稳如磐石。 一只尸犬避开正面,试图从侧面扑向看起来较弱的协防员,秦天明及时跨步,一记迅猛的直刺逼退了它。 那尸犬极其狡猾,一击不中立刻后退,借助复杂的地形和障碍物不断骚扰、佯攻,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注意力。 通道狭窄,难以展开,众人有些被动。 “不能耗!跟我冲过去,清理掉障碍堆后面的空间!” 王钊判断迅速,率先向前突进,战刀挥舞,将一只正面扑来的尸犬劈飞。其他人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障碍堆上方一块松动的、巨大的水泥板,因下方的打斗和震动,突然断裂,朝着正在下方与另一只尸犬缠斗的秦天明和另一名协防员当头砸下! “小心上面!” 王钊的怒吼和水泥板下坠的呼啸声同时响起。 那名协防员吓得呆立当场。秦天明余光瞥见阴影笼罩,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他全身的寒毛都在瞬间炸起,体内那团平稳运转的热流在这生死一瞬,轰然暴动! 没有思考的时间,纯粹是无数次训练和实战积累的本能,以及那股突然爆发的、灼热到几乎要撕裂经脉的力量驱使下。 他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用短矛,而是左手猛地抓住旁边吓呆的协防员的衣领,右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蹬在旁边的墙壁上! “砰!” 墙壁被他蹬得碎石飞溅,而他和那名协防员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炮弹般向侧前方扑出! 几乎是同时,“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水泥板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碎块飞溅,烟尘弥漫。 那只与秦天明缠斗的尸犬躲闪不及,被水泥板边缘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烟尘稍散,秦天明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因为刚才的爆发性发力而剧烈颤抖、刺痛,仿佛肌肉要撕裂开来。 体内那团暴动的热流正在缓缓平复,但一种奇异的、类似过度运动后的空虚与炽热交织的感觉充斥全身。 被他拉开的协防员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吓得说不出话。 王钊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尸犬,冲过来检查:“怎么样?受伤没有?” 秦天明摇摇头,感觉喉咙干涩:“没事……手臂有点脱力。” 王钊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沉重的水泥板和堪堪避开的位置,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和赞许:“爆发力不错,反应更快。救了人,也救了自己。” 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先休息一下,处理完这里马上撤离。” 回程的车上,秦天明靠着车厢,闭目不语。左臂的疼痛逐渐清晰,估计是肌肉轻微拉伤 任务报告里,王钊如实记录了秦天明关键时刻的反应和救人之举。 晚上,他回到家里破例没有加练,而是早早躺下。 左臂的疼痛带着灼烧感的胀痛,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秦天明侧躺在铺盖上,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那片拉伤的肌肉突突地跳。 廉价的化瘀膏药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和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在狭小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鼻。 他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防空洞里那电光石火的瞬间: 头顶压下的阴影,水泥板断裂的闷响,王钊变了调的吼声,旁边协防员吓得僵直的身体…… 然后,就是那股从身体最深处、从五脏六腑、从骨髓里猛然炸开的滚烫热流! 那不是平时修炼时温顺游走的暖意,那是狂暴的、几乎要冲破皮肤束缚的灼热岩浆! 顺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路径轰然爆发,灌入四肢百骸。 紧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了——不,是超越了控制。 抓住衣领,蹬踏墙壁,扑出去……动作快得不像他自己的,力气大得让他事后都心惊。 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指尖扣进对方衣料纤维的触感,还有鞋底蹬在粗糙混凝土上、碎石崩溅打在腿上的细碎痛感。 现在,那股暴热退去了,只留下手臂火辣辣的疼和全身一种怪异的空虚,好像力气都被抽干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但体内那团基础热流,似乎……不太一样了。 它还在按照熟悉的路线缓缓流转,但“浓度”好像高了一点? 流转时带来的温热感更明显了,甚至偶尔会有一丝极微弱的、类似脉搏跳动的悸动,从深处传来。 这就是林队说的“自身生命能量”的爆发?是危机逼出来的潜力?可这爆发之后呢? 除了手臂拉伤和这微妙的变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还是他,没有感觉到什么外界星源力涌入,没有突然开窍。 那扇门依然紧闭,只是门后的自己,好像撞门撞得狠了点,肩膀生疼,门却纹丝不动。 一股烦躁夹杂着迷茫涌上来,又被他自己狠狠压下去。 胡思乱想没有用。他需要信息,需要对比,需要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明天……得去问问铁手教官或者雷豹教官?不,他们教的是战斗技巧,对这种身体内在的变化未必清楚。 林队?林队或许知道,但他神出鬼没,而且那种人物,未必有闲工夫一次次解答自己的疑问。 对了,登记处那个总睡不醒的老胡!他待得久,见的人多,或许听说过类似的情况?至少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心里有了盘算,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疼痛和疲惫终于占了上风,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得不踏实,梦境混乱。 一会儿是水泥板砸下来的慢镜头,一会儿是尸犬滴着涎液的腐烂口鼻,一会儿又变成林队面无表情地说“一万星元”……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还是在五点把他叫醒。左臂一动就疼得抽气。 他尝试着做基础炼体术的起手式,刚抬起手臂,撕裂般的痛楚就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不行,今天练不了了。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缓缓调整呼吸,只能引导那股变得活跃些的热流,在身体其他部位缓慢游走,避开受伤的左臂。 温热所过之处,酸痛略有缓解,但伤处依旧疼痛鲜明。 天月醒来,看到他僵硬的左臂和额头的冷汗,吓了一跳:“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干活不小心扭了一下。”秦天明尽量让语气轻松,“过两天就好。” “疼不疼啊?我看看……”天月凑过来,小心地碰了碰他敷着膏药的位置。 “嘶~不疼。你快去洗漱,上学别迟到。”秦天明用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送走妹妹,他慢慢收拾了一下,前往登记处。手臂不方便,今天肯定不能接任务了。 第24章 刁难 解围 老胡果然还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撩开一条缝。 “哟,挂彩了?”他瞥见秦天明不自然的左臂。 “嗯,昨天防空洞任务,躲塌方时拉伤了。”秦天明坐下,将结算单递过去。 老胡接过单子,看了看上面的备注和王钊的评价,又抬眼看了看秦天明:“王钊说你爆发力惊人来着,躲得及时,还救了个人。行啊小子。” “命大,运气好。” 秦天明顿了顿,故作随意地问,“胡先生,像我们这种练基础炼体术的,有时候在特别危险的情况下,会不会……嗯,突然感觉力气大了很多,反应也特别快?就像……潜能爆发那种?” 老胡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些:“潜能爆发?你说的,是‘气劲勃发’吧?” “气劲勃发?” 秦天明心里一动,这词比他自己想的贴切多了。 “对,就是那种感觉!体内热流一下子炸开似的,力气速度猛增,但事后会特别虚脱,还可能受伤。” “哦,那不算稀奇。” 老胡弹了弹烟灰,“练基础炼体术年头久了,身体底子打得好,遇到生死关头,肾上腺……呃,就是身体里某些东西疯狂分泌,带动你苦练出来的那点‘底子’超常发挥,很正常。不少老鸟都有过这种经历。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这就像透支,用一次伤一次根基。而且,光靠这个,爆发完了你还是你,突破不了那层窗户纸。真正的‘觉醒’,不是这种蛮干。” 他指了指脑袋,“是这里面的变化,是能持续不断地引来外面的‘东西’。你这顶多算……嗯,火柴擦亮了一下,亮是亮了,点不着柴堆,屁用没有,还烧手。” 话很糙,但一下子把秦天明那点隐约的期待戳破了。 果然,只是透支潜力的应激反应,并非触摸到了“钥匙”。 心里有些发沉,但更多的是认清了现实。他点点头:“明白了,谢谢胡先生。” “明白就好。你这伤,养几天。绿色任务先别想了,白色巡逻之类的轻活,等胳膊能动再说。” 老胡挥挥手,“回去吧。” 走出登记处,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秦天明用右手挡了一下,慢慢往回走。 老胡的话虽然难听,但让他从昨晚那种模糊的亢奋和猜测中冷静下来。 只是透支,不是突破。路,还得一步步走,钱,还得一点点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放钱的地方。昨天任务加奖励,一共两百五十星元。 加上之前的积蓄,妹妹的学费不能动,那个遥不可及的“超凡资源基金”……还差得像个笑话。 “哟,这不是我们秦大高手吗?怎么,挂彩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巷子口传来。 秦天明转头,看见赵永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阴郁和几分嘲弄。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秦天明。 “有事?” 秦天明停下脚步,右手垂在身侧,悄然握紧。左臂的疼痛让他更加警惕。 “没事,就是听说你昨天威风了,救了人,还拿了额外奖励。” 赵永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找你借点钱花花。反正你赚钱容易,是吧?”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秦天明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赵永这种人,在任务里偷奸耍滑,在训练时敷衍了事,却总是嫉妒别人表现好。 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今天趁自己受伤找上门来。 “没钱。” 他声音平静,脚步微微调整,将受伤的左臂侧向后方,面朝威胁最大的赵永。 “没钱?” 赵永嗤笑一声,伸手就朝他胸口推来,“搜搜不就知道了!” 就在赵永手伸出的瞬间,秦天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一矮,右肩狠狠撞在赵永伸出的手臂下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赵永没想到他受伤了还敢主动出手,更没想到这一撞力道如此沉猛,手臂剧痛,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同伙身上。 秦天明一击即退,脚下步伐迅捷,瞬间拉开了两三步距离,依旧保持侧身对敌的姿势,右拳虚握,眼神锐利,紧盯着三人。 雷豹教官教的“近身抢攻”和“创造距离”,在电光火石间被他用了出来。 左臂的疼痛因为刚才的爆发动作而加剧,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 赵永捂着酸麻疼痛的手臂,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秦天明反应这么快,力气这么大。 “妈的,给我上!”他恼羞成怒地吼道。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秦天明刚才那一下干净利落,眼神冷得吓人,不像好惹的。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登记处方向传来:“吵什么吵?当这儿是菜市场啊?” 老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倚着门框,手里还夹着那支烟,睡眼惺忪地看着这边。 赵永脸色一变,狠狠瞪了秦天明一眼,低声道:“算你走运!我们走!”带着两个同伙匆匆离开。 秦天明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右拳松开,掌心有些汗湿。左臂的疼痛更清晰了。 “没事吧?” 老胡走过来,看了眼赵永他们离开的方向,“赵永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也就敢欺负欺负新人。你以后注意点,这种人,离远点。” “谢谢胡先生。”秦天明道谢。 “谢什么,别死我门口就行。” 老胡摆摆手,又看了看他的左臂,“赶紧回去养伤。对了,培训课今晚照常,你能去就去,听听理论也好,别动手。” 回到旧厂区的小屋,关上门,秦天明才靠在墙上,轻轻吸了口冷气。左臂的伤势因为刚才的冲突似乎加重了些。 他拆开膏药看了看,皮肤有些红肿。 简单处理了一下,他坐在铺盖上,心情有些复杂。防空洞的生死危机,老胡的冷水,赵永的挑衅…… 这一天还没过完,就让他再次清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面孔:危险无处不在,机遇遥不可及,恶意潜伏在旁。 唯一让他心头微暖的,是天月傍晚放学回来时,小心翼翼捧回来的东西——一小包用旧手帕仔细包着的、晒干的野菊花。 “哥,我跟同学去后面荒地玩看到的,听说晒干了泡水喝对伤口好。”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献宝似的期待。 秦天明看着那包干瘪金黄的小花,又看看妹妹被野草划出几道红痕的手背,沉默了一下,接过花包:“谢谢妹妹。不过以后别去荒地,危险。” “知道啦!”天月见他收了,开心地笑了。 晚上,秦天明还是去了培训课。 左臂不能动,他就站在训练场边缘,认真听雷豹教官讲解如何利用狭窄地形限制对手。 听铁手教官分析短矛在不同长度障碍间的使用技巧。这些都是他能用脑子记下来的宝贵经验。 训练间隙,雷豹教官走到他旁边,看了眼他的胳膊:“伤了?” “嗯,拉伤了。” “养好再练。不过,”雷豹教官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昨天王钊回来提了一句,说你小子关键时刻爆发的速度和决断力,不像纯新手。看来底子确实打磨得不错。保持住。” 只是简单几句话,却让秦天明心中一定。至少,他的努力和方向,在这些真正的实战者眼中,是看得见的。 深夜,他再次尝试静坐,将意识沉入体内。 那团热流依旧,只是偶尔,当他将意念高度集中于其上时,仿佛能“听”到它流转时发出的、微弱如溪流穿过石缝般的“声响”。 那感觉很玄妙,可能只是幻觉。但他决定继续“听”下去。 窗外,下城区的夜晚依旧喧嚣而冷漠。 第25章 赠药 左臂的拉伤比预想的顽固。头两天,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秦天明额头冒冷汗,连自己穿衣吃饭都费劲。 天月懂事地包揽了大部分家务,煮粥、打水、甚至笨拙地试图帮他换药,小脸总是绷得紧紧的,写满担忧。 “哥,疼你就说,别硬撑着。”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捣烂的野菊花敷在秦天明红肿的肌肉上,一边小声念叨。 “没事,好多了。” 秦天明忍着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 天月撅了噘嘴,显然不满意哥哥转移话题,“哥,那个培训……你这周去不了了吧?” “嗯,先不去了。理论课落下没关系,以后能补。” 秦天明看着妹妹低垂的眼睫,心里叹了口气。受伤不仅影响赚钱和修炼,还让天月跟着担心。 他让天月帮忙去登记处给老胡捎了个口信,说明情况,暂时不接任务。 老胡没说什么,只让天月带回来一小包劣质的活血药粉,说是“工伤补贴”,还嘱咐秦天明好好养着,别落下病根。 药粉效果一般,但那份人情秦天明记下了。 在下城区,这种不带明显目的的顺手善意,并不多见。 手臂不便,但秦天明没闲着。 他让天月去市场,用上次任务剩的钱,买了五斤品质稍好的合成米,一小罐密封的猪油,还有一包耐存放的干面条。 又仔细包了六十星元——这是按市价估算的、远高于普通缝补的手工费,毕竟陈婆的手艺和用心他看在眼里。 第三天,疼痛稍减,他能做些轻微活动了。他提着东西,带着天月,来到隔壁陈婆的小屋。 陈婆正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没活计,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到兄妹俩过来,她抬了抬眼皮。 “陈奶奶,谢谢您给我们做衣服,手工真好。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秦天明把米、油、面条和用红纸包着的钱放在陈婆旁边干净的石板上。 陈婆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秦天明吊着的胳膊,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东西我留下,钱拿回去。我一个老婆子,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钱。” “陈奶奶,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天月嘴甜,帮着哥哥说话,“您做的衣服可暖和了!” “是啊,陈奶奶,您一个人,买米买油也不方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秦天明坚持。 陈婆沉默了一下,没再推辞那包东西,却执意把红纸包推了回来。 “衣服是顺手。钱,不要。” 她站起身,慢慢走进里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盒。 “这个,你拿去。”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根干枯扭曲、表皮呈黄褐色、带着须根的块茎状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微苦的药香。 “地根藤,老东西了。以前我男人在的时候,进山挖的。砸碎了用酒调匀,敷在扭伤肿痛的地方,比你们买的那些膏药粉管用。就是性子有点烈,敷上去火辣辣的,忍一忍。” 秦天明认得这东西,在图书馆翻看《下城区周边常见变异植物图鉴(残本)》时瞥到过一眼。 地根藤,有一定舒筋活络、祛瘀止痛的效果,因为采集不易且有一定危险性,在下城区能换点小钱。 这比手工费贵重多了。 “陈奶奶,这太贵重了,我……” “什么贵重不贵重,放着也是放着,我一把老骨头用不着了。” 陈婆不由分说地把铁盒塞到秦天明没受伤的右手里,“你小子人实在,对妹妹也好。这年头,这样的孩子不多了。” “拿着吧,早点好利索,也能多挣点,让丫头过得好些。”她看了一眼旁边乖巧站着的天月,目光柔和了些许。 握着那有些沉的旧铁盒,秦天明心里暖流涌动。他深深鞠了一躬:“陈奶奶,谢谢您。” “行了行了,回去试试。省着点用,一次切一小片就行。” 陈婆摆摆手,重新坐回阳光下,闭上了眼睛。 回到小屋,秦天明按照陈婆说的方法,用家里仅存的一点劣质酒精,调了拇指盖大小的一小块地根藤碎末,敷在左臂最肿痛的地方。 起初是清凉,紧接着,一股灼热辛辣的感觉猛地渗透皮肤,直钻筋骨! 那感觉比之前用的任何膏药都强烈十倍,痛得秦天明瞬间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隐现。 天月在一旁看得紧张:“哥!很疼吗?要不……要不别用了?” “没……事。” 秦天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努力调整呼吸,引导体内的热流向手臂汇聚。 热流与药力相遇,流转速度微微加快,将那灼热辛辣的感觉包裹、化开,朝着更深层的损伤处渗去。 剧烈的刺痛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缓缓转为深沉的、带着麻痒的温热感。 而原本肿胀僵硬的手臂,真的松快了一丝,活动范围也大了点。 “有效果!” 秦天明惊喜。陈婆给的是真正的好东西。 接下来两天,秦天明隔天敷一次药。 地根藤的药效果然霸道,配合他自身热流的引导,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到了周六,左臂虽然还不能发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疼痛也大大减轻。 天月学校放假,小丫头在家闷了好几天,眼见哥哥好多了,便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你好久没陪我出去玩了……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外面走走好不好?就逛逛,不买东西。”她知道哥哥没钱,特意补充了一句。 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秦天明心里一软。 是啊,自从爷爷去世,他退学,奔波求生,好像真的很久没带天月出去好好走走了。 妹妹平时上学,周末也多是待在家里写作业或帮衬家务,几乎没什么娱乐。 “好,今天带你出去转转。”秦天明点点头,“去‘老街口’那边走走?” 老街口是下城区少数几条还算有点烟火气、店铺相对集中的街道,虽然卖的多是廉价商品,但逛逛看看,对天月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好耶!” 天月立刻开心起来,换上了陈婆做的新裤子和马甲,头发也仔细梳了两下。 兄妹俩锁好门,慢慢朝老街口走去。 阳光难得地穿透了灰霾,洒在坑洼的街道上。 天月像只出笼的小鸟,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摊铺,看到卖彩色头绳的、卖古怪小零食的、卖旧玩具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也只是看看,从不开口要买。 第26章 星火互助小组 秦天明跟在她身后,左臂习惯性地垂在身侧,右手插在口袋里,里面是仅剩的几十星元备用金。 他打算看着天月要真的喜欢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就给她买。 老街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在一个卖二手书籍和杂货的摊位前,天月被一本封面残破、但印着漂亮花卉图案的旧画册吸引,正蹲在那里小心地翻看。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秦天明?” 秦天明转头,看到了苏芸。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背着个样式简洁的皮质小包,正和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女生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几件看起来是新款的衣服,似乎刚从旁边的成衣店出来。 在这里碰到苏芸,秦天明也有些意外。 老街口虽然在下城区,但算是比较“体面”的商业街,苏芸这类家境不错的学生偶尔会来逛逛,但和他生活的旧厂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芸。”秦天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芸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明显气色好转但依旧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左臂,又落在他身边穿着崭新手工衣服、正抬头好奇望过来的天月身上,眼神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记得秦天明有个妹妹,但没想到是这么个瘦小却眼神干净的小丫头。 “你妹妹?”苏芸语气尽量自然地问。 “嗯。”秦天明拍了拍天月的肩膀,“天月,叫苏姐姐。” “苏姐姐好。”天月乖巧地叫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画册,很懂事的没有打扰哥哥和熟人说话。 “你……手好点了吗?” 苏芸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听说你受伤了?在登记处那边听人闲聊提起的。”她没说是听谁说的。 “好多了,谢谢。”秦天明回答简洁。 苏芸旁边的一个女生好奇地打量着秦天明,似乎想说什么,被另一个女生轻轻拉了一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芸似乎也觉得不太自在,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同时稍稍压低了声音:“这个……你看看。可能对你有用。” 秦天明接过。纸张印刷质量一般,标题是《“星火”互助小组——民间修行者经验交流与资源互助平台》。 内容大意是,由一些有志于突破但缺乏正规渠道的民间修行者自发组织的小型聚会。 定期分享各自摸索的修行经验、信息(包括一些可能获取低阶资源的非正规途径),甚至可以进行少量、安全的物品置换或交易。 聚会地点不固定,需要引荐和审核。 “星火互助小组?”秦天明看向苏芸。 “我也是刚从一个……远房表哥那里知道的。他也没入门,但在武馆当杂役,接触的人多。” 苏芸压低了些声音,“他说这个小组比民研会那种纯粹赚钱的实在点,里面真有一些在野外摸索多年、有点独门心得的老手,而且大家处境差不多,互相交流防备踩坑。” “不过,门槛也有,需要至少一个组员引荐,而且第一次参加需要交一点‘诚意金’,也不便宜。” 她指了指宣传单下方一行小字:初次参与需缴纳300星元诚意金,用于场地和基础保障。 三百星元。秦天明眼神微动。 这价格对他而言依然很高,但比起动辄上万星元的引导药剂,或者民研会那些层层加码的“高级小班”,似乎又显得“亲民”了些? 而且,交流经验、信息、甚至可能以物易物……这或许是一个用相对较低成本,获取更多“钥匙”相关信息的渠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秦天明看着苏芸,直接问道。 他不认为两人的交情好到让苏芸送这么一条可能有价值的信息。 苏芸被问得滞了一下,脸上掠过几分尴尬和挣扎,最终还是坦然道:“我……我下个月可能就要搬去中城区了,我爸工作调动。” “那边……竞争更激烈,资源也更集中。这个小组的信息,对我来说可能用不上了。而且……”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赵永好像在打听你,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小心点。这个小组……或许能帮你认识一些真正有用的人,哪怕只是多点消息门路。就当……同学一场,给你提个醒。” 搬去中城区?秦天明心中了然。 那是下城区之上,拥有更好防护、更完善设施、离核心基地更近的区域,是苏芸父亲那种中产管理者奋斗的目标。 对她而言,确实是更好的平台,但也意味着彻底不同的世界。 至于赵永……秦天明眼神冷了冷。 “谢谢你,苏芸。”这一次,他的道谢真诚了些。 不管苏芸出于何种复杂心理,这条信息和提醒,对他目前而言是有价值的。 “不客气。你如果想去的话,推荐人就写我表哥的名字,她指了指单子右下角那一行小字。” 说完这些苏芸似乎松了口气,她又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摸着画册封面的天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那……我们先走了。你多保重。” “再见。” 看着苏芸和她的同伴汇入人流离去,秦天明将那张宣传单收好。三百星元……一条新的信息渠道。 “哥,这个姐姐好像人挺好的。”天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声说。 “嗯。”秦天明应了一声,指着那本旧画册,“喜欢这个?” 天月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了哥,看看就好。” “老板,这个怎么卖?”秦天明直接问摊主。 “五块钱,不讲价。” “给。” 秦天明掏出五元星元,买下了那本旧画册,递给天月。 “哥!” 天月又惊又喜,抱着画册,小脸兴奋得泛红。 “走吧,再去前面看看。中午……带你去吃碗热汤面。” 秦天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阳光洒在兄妹俩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未来的路还长,他看不见。 但此刻,秦天明只想陪妹妹好好逛逛街,吃碗面。 第27章 询问老胡 那碗加了零星肉末的热汤面,让天月的小脸吃得红扑扑的,连汤都喝得见了底。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旧画册抱在怀里,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许多,时不时仰头跟秦天明说学校里的趣事,眼睛亮晶晶的。 秦天明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掌一直轻轻搭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隔绝开街道上偶尔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的思绪,却有一半飘在怀里那张薄薄的宣传单上。 三百星元。 苏芸已经走远了,但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星火互助小组”、“诚意金”、“可能获取低阶资源的非正规途径”、“互相交流防备踩坑”…… 听起来,像是一群和他处境类似、在泥泞里挣扎却又不甘心的人,聚在一起试图互相照亮前路。 比起民研会那种明码标价贩卖希望的机构,似乎多了几分人情味和实用性。至少,里面的人知道“坑”在哪里。 但三百星元,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小数目。给天月准备的学费不能动,那是底线。 日常备用金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和今天的开销,也所剩不多。 要凑出这三百,意味着他必须尽快恢复工作,并且接下报酬更高的任务,或者…… 他摸了摸怀里另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陈婆给的地根藤剩下的部分。这东西药用价值不错,或许能换点钱?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这是陈婆的善意,用来换钱不合适,而且这点量也换不了多少。 回到旧厂区的小屋,天月兴致勃勃地趴在铺盖上翻看她的新画册,用短铅笔头在废纸边缘模仿着画上面的花草。 秦天明则坐到角落,就着窗外最后的日光,再次仔细阅读那张“星火互助小组”的宣传单。 纸张普通,措辞谨慎,没有夸大的承诺,只强调“经验交流”、“信息共享”和“有限互助”。 联系方式是一个匿名的信箱号码,需要先投递简要自我介绍和引荐人信息(苏芸的表哥?),审核通过后会通知第一次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届时缴纳诚意金。 看起来……比想象中正规一些?至少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 引荐人……苏芸的表哥。他并不认识,苏芸也只是随口一提。这算是一个风险点。 更大的风险在于,这所谓的“小组”是否真的如宣传所说。 万一是更隐蔽的骗局,或者里面混杂着别有用心的家伙(比如赵永那种人可能混进去?),三百星元打了水漂是小事,暴露了自己的信息和困境,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值不值得赌一把? 秦天明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体内那团热流似乎感应到他的思绪,缓缓流转,带来温热的安定感。 左臂的伤处在地根藤药力持续作用下,只剩下隐隐的酸痛,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这让他有了一点底气——至少身体状态在向好,能更快投入工作。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做判断。 第二天是周日,培训课晚上才有。 秦天明上午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已经能承受一些轻微的发力测试。 他决定去登记处一趟,不接任务,只是找老胡“聊聊”。 登记处里,老胡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面前摆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胳膊能动了?”他瞥了秦天明一眼。 “好多了。”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胡先生,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您听说过……‘星火互助小组’吗?” 老胡端到嘴边的搪瓷缸子顿住了。他抬起眼皮。 “哪儿听来的?” 他声音没什么变化,但秦天明感觉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偶然听一个……以前同学提到的。”秦天明没有提苏芸的名字。 老胡慢悠悠喝了口水,放下缸子,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敲。 “星火……知道一点。一群上不去下不来、又不死心的家伙鼓捣出来的小圈子。有些年头了,换过好几波人。” 他看向秦天明:“怎么,想进去看看?” “有点想法。听说里面能交流些实在经验,可能……有点用。”秦天明实话实说。 “经验?” 老胡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确实有些老油子,在野外摸爬滚打十几年,有点保命的土法子,或者知道哪个旮旯偶尔能捡到点不值钱的‘边角料’。互相倒倒苦水,骂骂世道,也卖点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三百块的门票,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您觉得……值吗?”秦天明问。 “值不值,看你想找什么。” 老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要是想找一步登天的秘籍,或者便宜买到引导药剂的门路,趁早死心。那里面没有。” “但如果你想少走点弯路,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不能信,或者……认识几个在特定行当里有点门路、能偶尔介绍点靠谱私活的人,那三百块,或许不亏。” 他靠回椅背,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不过,进去容易,想得到点什么,得看你自己有没有让人看得上的东西,或者,有没有那份机灵和运气。里面也不是一团和气,欺生的、吹牛的、套话的,都有。自己长点心眼。” 这评价,比秦天明预想的要中肯,甚至隐隐有一些……默认?老胡似乎对“星火”的存在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了解。 “谢谢胡先生提点。”秦天明心里有数了。 “嗯。”老胡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胳膊好了,正好有个活。南边旧河道清淤,发现点东西,需要人手帮忙外围警戒和搬运点样本,算是绿色任务偏简单,但环境潮湿,可能有水栖小玩意。” “一天一百八,明天开始,大概三天。去不去?” “去!” 秦天明毫不犹豫。正缺钱,而且这种偏辅助性质的绿色任务,适合他恢复期适应。 “行,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集合。装备要求不高,但雨靴和防水布最好自己准备一下。” 离开登记处,秦天明心里踏实了不少。老胡的态度说明,“星火”至少不是一个纯粹的骗局,有一定存在价值。 而新的任务机会,能解决他眼前的资金缺口。 三百星元……如果接下这个三天任务,能收入五百四十星元。 扣除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开销,勉强能凑出来。但这样就几乎清空了机动资金,万一有急用…… 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也许,可以只拿出一部分积蓄,再通过任务赚取剩余部分? 或者,先接触一下,看看第一次聚会的情况再决定是否长期投入? 第28章 信来 晚上培训课,秦天明的回归让雷豹教官多看了一眼。 “胳膊好了?” “基本好了,教官。” “行,今晚练反应和步法,不许对抗。”雷豹教官一如既往的严格。 训练间隙,铁手教官擦拭着他的机械义肢,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听说你接了旧河道的活?” “是,明天开始。” “那地方,淤泥深,杂物多,小心脚下。水里和泥里藏着的东西,有时候比地上的还麻烦。” 铁手教官难得地提醒了一句,“呼吸稳着点,下盘要更牢。” “记住了,谢谢教官。” 深夜,结束训练回到小屋。天月已经睡了,画册整齐地放在枕头边。 秦天明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后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默默运转基础炼体术,热流在体内循环,左臂伤处的最后一丝滞涩感也在温养中慢慢化开。 意识沉静下来,他开始权衡。 “星火”要去。这是一个目前能接触到的、成本相对较低的、可以获取有用信息的渠道。 三百星元,可以赌一把。钱,通过旧河道任务和后续再接一些活,应该能补回来。 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里。 自身的修炼不能有丝毫松懈,培训要继续,任务要谨慎选择并尽力积累经验和人脉(比如争取给王钊、林队留下好印象)。 同时,对“星火”要保持警惕,多看多听少说,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细和需求。 还有赵永……苏芸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需要更加小心,尽量避免单独行动在偏僻处。 思路渐渐清晰,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旧厂区远处,隐约有护卫队巡逻车驶过的灯光一闪而逝。 秦天明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仔细抄写了一份简单的自我介绍——只提及自己修炼基础炼体术数年,目前从事一些协防工作。 对进一步提升实力和了解相关渠道感兴趣,引荐人他写了苏芸表哥的名字,连同从宣传单上记下的信箱号码。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下城区一个还算正规的私人信件代收点,支付了少量费用,将信投递了出去。 跟队伍汇合,来到了旧河道的任务地点,果然如铁手教官提醒的那般,泥泞难行,湿气深重。 挖掘现场弥漫着腐烂水草和沉积物的腥味,浑浊的泥水淹没脚踝。 秦天明的任务是和另外两名协防员一起,负责一段三十米长区域的警戒,并协助搬运工程师从淤泥深处清理出来的“样本”——一些扭曲变异的沉水植物根系、奇形怪状的水生甲壳类残骸,甚至还有几块疑似旧时代机械的生锈碎片。 水下的威胁不大,但十分烦人。 手指长的“铁线水蛭”会悄无声息地吸附在雨靴上,试图钻透布料。 偶尔从淤泥里弹射出来的“跳跳蚌”,外壳坚硬,能像石子一样砸人生疼。还要提防湿滑的河岸和可能暗藏的深坑。 秦天明打起十二分精神,脚下步伐踩着雷豹教官教的、重心下沉的趟泥步,手中短矛既是工具也是武器,不时拨开缠上来的水草或戳飞靠近的不明生物。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基础炼体术带来的耐力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让他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比同伴显得更从容。 第二天下午,就在清理一段靠近旧桥墩的淤泥时,前方传来工程师的惊呼和护卫队员的厉声警告。 “后退!有东西!” 只见被高压水枪冲开的淤泥中,露出一段粗如大腿、布满暗绿色鳞状凸起的条状物,一端深深扎在更深的河床下,另一端则在泥水中缓缓蠕动。 伴随着一阵“嘎吱”声,附近的浑浊河水突然剧烈翻腾,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破水而出! 那是几条形似鲶鱼、但头部扁平如铲、口中布满细密倒刺的变异水兽,体长近一米,借着泥水的掩护,速度极快地撞向离得最近的工人和护卫队员! “是‘铲头泥梭’!结阵!别被撞倒拖进水里!” 带队的小队长经验丰富,立刻指挥。 现场一阵混乱。 泥梭力量不小,撞击在防护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更麻烦的是它们滑溜异常,一击不中立刻缩回浑浊的水中,伺机再动。 一名工人躲避不及,被撞得踉跄摔倒,半条腿陷进淤泥,一条泥梭立刻张着布满细齿的嘴咬向他的小腿!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猛然从侧方切入!正是负责这段警戒的秦天明。 他距离最近,看得真切。 没有时间犹豫,他暴喝一声,脚下在湿滑的泥地中猛地一蹬,身体前冲,手中短矛借着前冲之势,自下而上一个迅猛的撩击! 矛尖划过一道冷光,精准地磕在那条泥梭扁平头颅的侧下方——那里似乎是它脆弱的腮部。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泥梭尖锐的嘶叫,腥臭的液体溅出。泥梭受创,疯狂扭动缩回水中。 秦天明顺势一把抓住摔倒工人的胳膊,猛地发力将他从淤泥里拖了出来,迅速退到坚实的岸坡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干脆利落。 “干得好!” 附近的小队长目睹这一幕,赞了一声,手中特制的渔网枪已经射出,罩住了另一条试图偷袭的泥梭。 其他护卫队员也纷纷出手,很快将几条泥梭或驱散或击杀。 危机解除,但现场气氛依旧紧张。工程师们更加小心,护卫队也加强了警戒。 秦天明喘了口气,感觉刚才那一下爆发,左臂伤处传来隐隐的抗议,但尚在可承受范围。 他检查了一下短矛,矛尖沾着污血和黏液。 “反应很快,判断也准。练过?” 小队长走过来,打量着他。 “在登记处培训过一点。”秦天明回答。 “不错。刚才那一下撩击的时机和角度,有点意思。”小队长点点头,“继续警戒,小心点。” 这次小插曲让秦天明在队伍里得到了更多关注,也让他对自己的实战能力多了点信心。 三天任务顺利结束,虽然环境恶劣,但除了最初那次爆发,并无其他险情。 五百四十星元报酬到手,加上之前的结余,扣除必要开销,他手头总算又有了近七百星元的“可动用资金”。 回到登记处交还装备时,老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听说你在旧河道还露了一手?” “运气而已。”秦天明简单带过。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胡没多问,递给他结算单,“钱收好。对了,有你的信。” 信?秦天明心头一跳。 老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白色信封,扔在桌上。“自己看。” 秦天明拿起信封,很轻。 他走到一旁,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普通的纸条,上面用印刷体写着简短的两行字: “星火微芒,可照方寸。 明晚八点,南街十七号旧仓库后门,持此笺为凭。过时不候。” 第29章 废弃仓库 交流开始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纸张和笔迹都无法追踪。 这就是“星火互助小组”的回复?效率比他预想的快。 明晚八点……南街十七号旧仓库。 那里他知道,靠近下城区边缘,曾经是个小型货运中转站,早已废弃多年,平时少有人去。 去,还是不去? 秦天明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内袋。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未知的聚会,未知的人群,三百星元的“门票”……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需要准备。不仅仅是钱。 接下来的时间,秦天明恢复了日常节奏。 早上修炼时,他更加专注,试图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 送走天月后,他去了一趟市场,用任务报酬的一部分补充了食物和生活用品,确保妹妹未来几天的用度无忧。 然后,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衣服鞋袜是否结实。 又将仅剩的一点地根藤粉末用小瓶装好随身携带——既是疗伤药,必要时或许也能当刺激物用。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登记处后面的训练场,找到正在保养武器的铁手教官。 “教官,如果要去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见一些不太熟的人,需要注意什么?”他问得有些模糊。 铁手教官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机械义肢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把匕首。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少说,多听。手别离你的家伙太远。入口、出口、退路,心里先过一遍。感觉不对,立刻走,别犹豫。面子不值钱,命值钱。” 言简意赅,都是保命的干货。 “谢谢教官。” 傍晚,秦天明提前跟天月说晚上要去办点事,可能回来晚,让她锁好门先睡。 天月很懂事地点头,只是眼里还是藏不住担忧。 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下城区的夜晚总是来得早而深沉。 秦天明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三百星元用油纸包好贴身放。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用旧布仔细包裹的匕首——这是他用之前攒下的一点钱,在一个老铁匠铺买的旧货,刀刃只有一掌长,略带弧度,打磨得还算锋利,木柄缠着防滑的布条。 铁手教官教过反手握匕首的技巧,也讲过如何在狭窄空间用短刃格挡和突刺。 他将匕首塞进后腰特制的简易皮鞘(也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外面用衣服下摆盖住。 准备停当,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南街十七号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街道越显荒凉,路灯大半损坏,只剩下远处零星几点光亮。 废弃仓库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冷风中,吹的破旧的铁皮呜呜作响。 秦天明没有直接走向后门。他先在周围转了小半圈,观察地形。 仓库正面被生锈的铁链锁着,侧方有几扇破损的窗户。 后门位于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尽头,巷口视野比较开阔,但深入后很是隐蔽。 七点五十分,他来到后门附近,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藏在一堆废弃的预制板后面,静静等待,观察。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他没有看到其他类似赴会的人影。 八点整。 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透出昏黄的光。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似乎在向外张望。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无声,来到门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递了过去。 门后的身影接过纸条,就着门缝里的光看了一眼,随即让开身子,低声道:“进来。”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仓库底层,高高的屋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中间一小片区域被几盏蓄能灯照亮。 灯光下,已经或站或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到四十多不等,穿着打扮各异,但普遍透着风尘仆仆和谨慎的气息。 灯光边缘的阴影里,似乎还坐着两个人,看不真切。 引他进来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灵活的中年男人,他接过秦天明递上的三百星元“诚意金”,快速清点后收起,低声道:“找地方坐,别乱走,别多问。等人齐了开始。” 秦天明点点头,选了个靠近墙壁、既能观察全场又离门口不算太远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 他看似放松,但后腰处匕首硬木柄抵着皮肤的触感,让他保持着必要的警觉。 他微微垂着眼睑,目光悄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记住他们的特征,同时留意着入口和其他的出口。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味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先到的人们也大多沉默,彼此间很少交流,只有偶尔眼神的触碰和打量。 这就是“星火”? 仓库里寂静无声,只有蓄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空旷高挑的空间里回响。 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三四个人,最后到达的是一个裹着旧风衣、脚步有些蹒跚的老者,引路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搀扶,态度恭敬。 老者摆摆手,在灯光边缘一张破旧的扶手椅上坐下,整个人几乎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轮廓。 人到齐了,算上秦天明,一共十二人。 引路的中年男人走到灯光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规矩照旧。我是引灯人‘老k’。轮流发言,分享经验、信息、求购或出手。” “每人限时,废话少说,实话多少凭良心。不得探问身份根底,不得会后尾随纠缠。违规者,永除名册,后果自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几个新面孔(包括秦天明)身上略微停顿。 “开始吧,从左边第一位。” 坐在左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脸上有道疤。 他声音沙哑:“老规矩,我先来。北边‘黑石峡’外围,最近‘石皮蜥’活动频繁,比往年早了一个月。”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普通刀剑难伤,但眼睛和腹部连接处是弱点。唾液带麻痹性,沾上尽快用碱性土或者……尿搓洗。” 他顿了顿,“另外,黑石峡东侧有个废弃矿洞,里面有种会发光的苔藓,碾碎了敷伤口,止血生肌效果还行,但采的时候小心洞顶的‘吊丝虫’。” 很实用的野外生存经验。秦天明默默记下“石皮蜥”、“发光苔藓”、“吊丝虫”这些名字和特点。 第30章 信息多种 真假自辩 接下来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黝黑的女人,她言简意赅:“南边旧河道下游,靠近‘污水潭’那片,最近水质有点怪,泛七彩油光。” “怀疑有新的污染源或者某种水栖变异体在底下活动。建议短期内别去那附近取水或执行任务。” “另外,”她看了一眼众人,“市面上最近流通的一批所谓‘一阶体质强化剂’是假的,兑了兴奋剂和色素,喝了短期精神,伤根本。来源是东区‘老鬼’的作坊,别买。” 假药警示。秦天明心中一凛,记下“污水潭”、“老鬼作坊”。 第三个发言的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生气的年轻人,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紧张:“我……我从旧书堆里找到一份残缺的笔记,提到旧时代一种叫‘五禽戏’的导引术,可能对活化气血、辅助感应有微弱效果。” “我整理了部分呼吸配合动作的猜想,可以交换一些关于‘凝神草’常见生长环境的信息。”他拿出一叠手抄的纸张。 有人低声议论。导引术猜想?凝神草?秦天明注意到阴影里的老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嗤笑一声:“五禽戏?老掉牙的东西,有个屁用。” “凝神草长在污染区边缘阴湿处,但十棵里有九棵是变异的‘迷魂草’,采错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小子,别拿猜想来糊弄。” 眼镜青年脸一红,呐呐不言。 发言继续。有人分享了在下水道躲避“腐鼠群”的应急路线图。 有人提到某个黑市中间人手里偶尔有“星源结晶”的碎屑流出,但价格离谱且真假难辨。 还有人求购一种叫“铁骨藤”的变异植物主干,愿意用信息或星元交换。 轮到秦天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新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人的简洁风格:“第一次来。擅长基础搬运、外围警戒。对提升实战反应和获取稳定收入的任务渠道感兴趣。” “有一条关于‘钻地蚰蜒’神经节点位置的信息可以分享。” 他快速描述了上次遭遇战中劈砍蚰蜒头下环节的细节。 他注意到,当他说到“神经节点”时,那个光头大汉和另外两个看起来像老手的人,眼神里闪过几分确认的神色。 显然,这不是什么独家秘闻,但说明他确实有过实战经验,不是纯粹的新嫩。 “反应不错,小子。” 光头大汉难得地点点头,“想接更来钱的活,除了登记处,可以留意‘疾风货运’的临时押车,或者‘黑蝎’勘探队的外围招募,他们偶尔缺敢拼命的人手。不过,风险也高。” “黑蝎的人手黑,小心被当炮灰。” 之前提醒污水潭的女人冷冷补充了一句。 秦天明记下“疾风货运”、“黑蝎勘探”,道了声谢。 发言轮完一圈,又回到了引灯人老k那里。他看向阴影中的老者:“陈老,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阴影中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最近,东南方向‘叹息林地’边缘,星源力场有轻微异动,时有时无。可能有东西,也可能只是地脉紊乱。” “想去碰运气的,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他顿了顿,“另外,提醒新来的,修行之路,切忌急躁。基础不牢,贸然用猛药或极端法子刺激,轻则伤残,重则丧命,甚至……引发不可控畸变。好自为之。” 最后一句,似乎意有所指。场中几个明显气息浮躁、眼神急切的人,闻言都神色一凛。 “好了,本次聚会到此为止。” 老k说道,“有私下交易的,抓紧时间,一刻钟后清场。老规矩,分批离开。” 聚会进入自由交流阶段。有人走向眼镜青年,似乎对他那份“五禽戏猜想”感兴趣。 有人围到那个分享黑石峡信息的刀疤汉子身边低声询问。也有人走向秦天明。 来的是那个光头大汉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神锐利的瘦高个。 “小子,真跟钻地蚰蜒干过?”光头大汉问。 “干过。”秦天明点头。 “反应算快的。不过光知道砍脖子还不够。” 瘦高个声音低沉,“那玩意儿急眼了会喷酸液,范围不大,但沾上就烂肉。下次记得留神它背部第三节环节,鼓胀发亮就是要喷了,提前躲或者用东西挡。” “多谢指点。”秦天明记下这个细节。 “想接疾风货运的活,下周三上午,去他们南城外集散点看看,就说‘野虎’介绍的。不过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 光头大汉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和瘦高个转身走了。 野虎?看来这就是那光头大汉的绰号。 秦天明没有久留,他注意到阴影里的陈老已经在老k的搀扶下起身,从另一侧的小门离开。 他没有贸然上前搭话,只是目送他们消失。 一刻钟很快过去。老k开始催促。众人按照指示,分三批间隔离开仓库。秦天明属于第二批。 走出后门,重新回到清冷黑暗的巷子里,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有些汗湿。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的匕首,确认它还在。 三百星元,换来一堆零碎但可能有用的信息,一条可能的工作渠道(疾风货运),以及对这个灰色圈子初步的认知。 这里没有慷慨的馈赠,只有谨慎的交换和冰冷的提醒。每个人都捂着自己的筹码,在黑暗边缘小心试探。 那个陈老最后关于“叹息林地”和“切忌急躁”的话,尤其让他印象深刻。 星源力场异动?不可控畸变? 这个世界隐藏的危险和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加快脚步返回旧厂区。 小屋的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天月果然还没睡,在等他。 听到开门声,她才松了口气,赶紧爬上铺盖假装睡着。 秦天明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个人。 “星火”……带来的信息确实有几分用处。 至少,接下来他不再是完全盲目前行。 下一步,是继续夯实自己,然后……去疾风货运的集散点看看?还是先专注于登记处的任务和培训? 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更多的星元来支撑任何可能的尝试。 闭上眼,体内热流平缓流转。左臂的伤处早已痊愈,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印记。 第31章 货运 沙狐 “星火”聚会带来的信息,让秦天明对下城区周边的情况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他没急着做决定,而是将这些信息和他之前的“见闻录”整合在一起,默默地分析、筛选。 接下来几天,他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早上雷打不动地修炼基础炼体术,送天月上学后,他便去登记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或许是因为上次旧河道任务的表现,老胡给他派的活稍微“好”了一点——一次是协助护卫队押送一批不算太重要的补给物资去缓冲区边缘的前哨站,路线相对安全,算是白色任务里报酬较高的。 另一次是跟随一支清理小队,处理某段废弃公路附近堆积的、可能吸引变异生物的垃圾,活不重,但需要细心。 秦天明都完成得不错。老胡在结算时,也难得地提了一句:“小子,稳当点好。别学有些人,有点本事就飘。”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但秦天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是在提醒他谨慎选择“星火”那边得来的信息?还是针对赵永那种人?他点点头:“明白,谢谢胡先生。” 收入稳步增加,给天月的学费储蓄已经完成,甚至还略有超出。 那个“超凡资源基金”的罐子,也开始有了点沉甸甸的感觉,虽然距离目标依旧遥远。但他不急,他知道这急不来。 周三上午,他按照“星火”聚会上光头大汉“野虎”的指点,来到了位于下城区南门外的“疾风货运”集散点。 这里比登记处那边混乱得多。 巨大的露天场地停放着各式各样、大多沾满泥污的改装车辆,有老旧的卡车,有加固了钢板和刺网的越野车,甚至还有几辆拖着货厢的履带车。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汗水和金属摩擦的味道。 穿着各色工装、神色精悍的男男女女来回穿梭,装卸货物、检修车辆、大声吆喝。气氛粗粝而充满活力。 秦天明在门口被一个叼着烟卷、胳膊上纹着齿轮图案的壮汉拦住:“干嘛的?找谁?” “听说这里招临时押运的人手,来问问。”秦天明说明来意。 “谁介绍的?” “野虎。” 壮汉打量了他几眼,朝场地里一个坐在集装箱上、正对着平板电脑点点划划的男人喊了一嗓子:“刀哥!野虎介绍来个小子!” 那被叫做刀哥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他看了看秦天明,招招手。 秦天明走过去。 刀哥放下平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野虎跟我提过一嘴。练过?见过血?” “练过基础,跟登记处培训。出过几次绿色任务,清理过腐食鼠、钻地蚰蜒。”秦天明如实回答,语气平稳。 刀哥点点头:“我们这活儿,不比登记处那些条条框框。路线不定,时间不定,遇到的东西也可能不定。” “规矩就一条:货在人在,货丢……看情况。报酬按次算,看路线和风险,一般比登记处同等级绿色任务高三到五成。但没那么多保障,受伤自己扛,死了……看运气有没有抚恤。” 非常直接,非常现实。 “明白。我懂。” 秦天明没有犹豫。高风险,高回报,这本就是他现在需要面对的。 “行,今天下午有个短途,去东边七十公里的‘三岔口补给站’,送一批零件和耐储食物。路线比较熟,风险中等。跟车三个人,加上你四个。下午两点出发,大概明天中午前回来。报酬三百五。干不干?” “干。” “好,去那边找阿力,领件备用马甲和头盔,熟悉一下车和家伙。” 刀哥指了个方向,又低头看他的平板了。 下午两点,一辆经过改装、车顶焊着简易射击位的旧式越野车准时出发。 开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叫老马。除了秦天明,另外两个押运的一个是身材敦实、总在嚼着什么的老鸟,叫墩子、另一个是眼神灵活、话有点多的年轻人,叫猴子。 车子驶出下城区,进入被称作“缓冲区”的荒野。道路年久失修,颠簸异常。 窗外景色单调,多是变异后顽强生长的低矮灌木、扭曲的树木和裸露的岩石,天空灰蒙蒙的。 “新人?第一次跑?”猴子凑过来搭话。 “嗯。”秦天明点头。 “别紧张,这条线我们跑熟了。” 猴子嘿嘿一笑,“只要不遇到‘掠食者’或者大规模的兽群,问题不大。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小东西,就当加餐了。” 墩子瞪了猴子一眼:“少废话,留神四周。” 猴子缩缩脖子,但依旧东张西望。 起初几个小时很平静。老马车技娴熟,避开大的坑洼。秦天明按照墩子的指点,注意观察车外两侧和后方的情况。 他呼吸平稳,精神集中,体内热流缓缓运转,让他能更持久地保持警觉。 下午四点左右,车子经过一片地势较低的干涸河床时,老马突然降低了车速,眉头皱起。 “不对劲。”他低声道。 河床两岸的碎石堆后,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准备!” 墩子立刻抄起了放在脚边的霰弹枪(民用改造版,威力有限)。猴子也收起嬉笑,握住了一把弩箭。 秦天明握紧了分配给他的一把带有放血槽的砍刀,刀刃厚重,适合劈砍。 他调整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可疑区域。 “是‘沙狐’,数量不少!” 老马看清了那些从石堆后窜出的身影。 那是七八只体型如犬、皮毛土黄、眼睛细长的变异狐类,动作迅捷,呈扇形围了上来。 它们通常群体捕猎,狡猾且记仇。 “妈的,怎么惹上这群玩意儿了!”猴子骂了一句。 “别停车!冲过去!”老马踩下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加速。 但沙狐们速度极快,而且配合默契。 两只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外几只则从两侧包抄,试图跃上车顶或攻击轮胎! “左边!”墩子怒吼,霰弹枪轰鸣,将一只试图扑上左侧车窗的沙狐轰飞。 猴子也从右侧车窗探出身子,用弩箭射击。 一只沙狐借着同伴的掩护,猛地从右后方窜起,利爪扒住了车尾的护栏,呲着牙就要往上爬! 秦天明就在这个位置。 他没有慌乱,在沙狐露头的瞬间,身体探出车窗,右手砍刀借着车身的颠簸和腰力,自下而上一个迅猛的反撩! 刀光闪过,精准地劈在沙狐的前肢! “嗷!” 沙狐惨叫一声,爪子松开,摔落下去。但另一只沙狐几乎同时从另一侧扑向秦天明探出的上半身! 秦天明收刀已来不及,他左臂猛地回缩格挡,同时身体向车内一缩! “嗤啦!” 沙狐的爪子划破了他左臂的帆布马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但它的扑击也被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旁边墩子调转枪口,“砰”地一声,将这只沙狐打得翻滚出去。 越野车终于冲出了河床范围,将剩余的沙狐甩在了后面。 第32章 第一次杀人 “都没事吧?”老马头也不回地问。 “没事!”“皮外伤!”猴子检查着自己。 秦天明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不深,但血渗了出来。 他撕下内衬布条快速包扎了一下。“没事。” “反应够快,小子。”墩子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刚才那刀,时机不错。” 猴子也心有余悸:“差点就被掏了车窗!新人可以啊!” 老马从后视镜看了秦天明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认可。 接下来的路程有惊无险,傍晚时分顺利抵达三岔口补给站。 那是一个用集装箱和混凝土块垒砌的小型据点,有基本的防御工事和几个常驻人员。 卸了货,简单休整,在车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返回。 回程反而比去时更平静。下午,车子安全驶回疾风货运的集散点。 刀哥听了老马的简单汇报,看了看秦天明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点点头:“行,活儿干得不错。钱。” 他数出三百五十星元递给秦天明。 “谢谢刀哥。” “下次有活,再叫你。”刀哥摆摆手。 握着沾着尘土气息的星元,秦天明走出集散点。左臂伤口隐痛,但心里踏实。 刚才搏杀时,体内热流似乎更活跃了些。生死搏杀,果然是淬炼之刃。 他没立刻回家,先去了药店,用报酬买了更好的消毒药水和纱布,又给天月买了心心念念的水果糖。 刚出药店,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赵永和那两个混混,正从街对面巷口晃出来,目光不善地盯上了他。 秦天明脚步未停,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他仿佛没看见他们,转身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里通向一片更老旧、更混乱的街区,巷道错综复杂,污水横流,是巡逻队也懒得仔细巡查的地方。 他快步走进巷子深处,身后果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赵永那带着得意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秦大高手吗?怎么,看见我们就跑?躲进死胡同了?” 秦天明在垃圾堆前停下,缓缓转过身。 巷子很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 赵永三人堵在巷口,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狠毒。赵永手里拎着根短铁棍,另外两人也掏出了匕首和短刀。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永慢慢逼近,“上次让你侥幸跑了,这次看你往哪儿躲!识相的,把钱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个头,说不定只打断你一条腿!” 秦天明沉默地看着他们,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因为受伤微微缩着。 他的呼吸变得轻而绵长,体内的热流开始加速流转,不是因为感到恐惧,而是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后腰处,那柄短匕首的硬木柄紧贴着皮肤,传来坚实的触感。 “钱,没有。”秦天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命,有一条。” “妈的,给脸不要脸!” 一个混混按捺不住,挥着匕首就冲了上来! 秦天明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匕首冲前一步,身体侧闪,匕首擦着他肋下划过。 同时,他右手寒光一闪,自制的短匕首从下而上,瞬间刺入那混混持刀手腕!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匕首当啷落地。 秦天明毫不留情,左肘顺势狠狠砸在对方咽喉上!混混双目凸出,嗬嗬倒地,蜷缩抽搐。 一切发生得太快!赵永和另一个混混都惊呆了。 秦天明没给他们反应时间。拔出染血的匕首,脚下步伐迅捷,直扑赵永! 赵永快速挥棍砸来,秦天明不躲不闪,左手猛地探出,竟一把抓住了砸下的铁棍中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左臂伤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力,身体旋进,右手的匕首化作一道冷电,直刺赵永心窝! 赵永瞳孔骤缩,想躲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匕首深深扎入他右胸偏下的位置,并非心脏,但足以重创。赵永惨嚎一声,松开了铁棍。 最后一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秦天明眼中厉色一闪,抽出匕首,任由赵永捂着伤口倒下。 他脚下一蹬,两步追上,从后面勒住那混混的脖子,匕首冰冷的刃口贴上了对方的咽喉。 “别……别杀我……” 混混浑身发抖,尿骚味弥漫开来。 秦天明的手很稳,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耳膜。血腥味冲进鼻腔,混合着垃圾的腐臭。 他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看着怀里这个吓得瘫软的混混。 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赵永这种人,一次不成,必有下次。 今天放过他,明天他就敢把主意打到天月头上。 一想到那个画面……让他心底的凶狠瞬间压过了初次杀人的不适 为了保护妹妹,为了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线生机…… 眼神一狠,手腕用力一划!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上、脸上。怀里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软了下去。 秦天明松开手,退后两步,迅速在赵永跟另一个混混身上进行二次补刀。 迅速检查了一下三人,确认都已死亡。这才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 他快速搜了他们的身,只找到一些零钱和杂物,没有能明确指向身份的东西。 他将沾满血的匕首在赵永的衣服上擦了几下,收回鞘中。 然后,他处理了一下自己崩裂的左臂伤口,重新包扎,将染血的旧纱布塞进垃圾堆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眼神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这种没有监控的脏污角落,死几个底层的混混,连帮派仇杀都算不上。 许久之后,随着腐烂的气味传出,或者被捡垃圾的人发现,举报给巡逻队发现后,大概率也只会例行公事地记录为“疑似帮派私斗或分赃不均致死”。 上报后,尸体就会被统一运走,扔到官方指定的种植区,挖个坑埋了,变成变异作物的肥料。这是下城区处理无主尸首的常态流程。 没有再多停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血迹不那么明显,然后快步离开了这条死胡同,身影迅速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回到旧厂区小屋附近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在公共水房仔细清洗了脸上和手上可能沾染的血迹,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这才推开家门。 第33章 指导 缠丝手 天月已经放学,正在煮粥。看到哥哥回来,以及左臂纱布上渗出的新鲜血迹,她的小脸立刻白了。 “哥!你的手……” “没事,下午搬东西不小心又碰了一下,已经重新包好了。” 秦天明的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一些,他拿出那包水果糖,“看,给你买的。” 天月接过糖,没有看,只是盯着他的手臂,眼圈慢慢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哥……你别骗我……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很危险?” 秦天明看着妹妹担忧恐惧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天月,听哥说。哥保证,以后会更小心,尽量避免危险。” “但有时候,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我们现在的生活,哥可能不得不做一些事。你要相信哥,哥知道分寸。” 他从未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几分祈求的语气跟天月说过话。 天月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此时的眼神让她停止了哭泣。 她用力点点头,扑进秦天明怀里,小声说:“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一定。” 秦天明抱着妹妹,感受着她小小的、温暖的躯体,心中翻腾的杀意和不适感,被这温暖稍稍抚平了一些。 夜深人静。秦天明躺在铺盖上,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更让他难以入眠的是脑海中反复闪过的画面——冰冷的弧光,喷溅的温热,绝望的眼神,还有死胡同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杀人了。 为了保护自己和妹妹,他主动踏过了那条线。 没有想象中的恐慌,更多的是事后的冰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确认感”。 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确认了自己为了守护珍贵之物所能付出的代价。 体内那团热流今夜格外活跃,在经脉中奔涌,似乎对白天的杀戮和危机有所感应,流转间带着几分活跃的气息。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力量在掌心凝聚。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过得分外警醒。 晨练时,他刻意将呼吸放得更深更长,试图用那运转不休的热流洗刷掉脑海中残留的血腥画面,还有指尖仿佛仍未散去的粘腻触感。 左臂的伤口在地根藤药膏和自身恢复力的作用下愈合得很快,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浅疤,微微发痒。 他照常送天月上学,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通往学校的几条僻静巷口。 放学时,他会提前一些等在校门外,确保天月一出校门就能看到他。 妹妹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嚷嚷着要去远处玩,放学就紧紧跟在哥哥身边,小手不时抓住他的衣角。 登记处那边,他接了两次简单的白色巡逻任务,没有出城。 老胡看到他左臂新添的伤疤,也只是惯例般问了句“又挂彩了?”,没多深究。 对于下城区每天发生的斗殴、失踪甚至死亡,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涉及重要人物或引发大规模骚乱,护卫队和登记处这类半官方机构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赵永那样的底层混混消失,就像水面上泛起个小泡沫,转眼就没了痕迹。 但秦天明知道,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赵永或许不值一提,但他背后有没有别的关系?那两个同伙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动手时的果决和那几下干净利落的格杀技巧,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在“星火”聚会和疾风货运,他算是露过脸了。 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快地变强。 第三天傍晚,训练课后,铁手教官叫住了他。 “手,伸出来。” 秦天明伸出右手。 铁手教官用他那冰凉的机械义肢手指捏了捏他的腕骨、指节,又在他小臂几个穴位上按了按。 “发力。”铁手教官命令。 秦天明握拳,调动热流,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铁手教官点点头,松开手:“绷得够紧,但刚猛有余,韧劲不足。杀人了吧?” 秦天明心头一震,抬眼看向铁手教官。 “……是。” 他没有否认。在铁手这种老江湖面前,掩饰或许更糟。 “第一次?” “嗯。” “感觉如何?” “……”秦天明沉默片刻,“不太好。但……知道必须做。” 铁手教官看了他几秒,缓缓道:“杀人不是练功,没什么快感可言。” “但在这世道,有时候它确实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尤其是对付人渣。” “记住两点:第一,要杀,就别犹豫,别留后患。第二,杀完之后,别让那东西缠上你。它可以是磨刀石,让你握刀的手更稳。也可以是心魔,让你下次该出刀时慢了半分。” 他顿了顿,指了指秦天明的胳膊:“你最近练功,气走得很急,很冲。想用杀气磨砺自身?想法不错,但火候差得远。控制不住,反伤己身。” “从今晚开始,每次练完搏杀技巧,加练半小时‘缠丝手’。不求快,不求力,只求一个‘圆’字,把那股燥气给我揉散了,化进骨子里。能做到吗?” “能!” 秦天明用力点头。他知道这是真正的指点,价值远超寻常课程。 “嗯。去吧。” 从那天起,秦天明的训练又多了一项内容。 每晚在屋前空地上,他不练刚猛的拳脚,也不练迅疾的匕首。 而是按照铁手教官口述的要诀,双手缓慢地画圆、缠绕、推送、回拉,动作柔缓得像打太极。 但每一分劲力都含而不发,在手臂、肩背、腰胯间流转循环。 起初,他总觉得体内那股因搏杀而隐隐带上活跃的热流桀骜不驯,难以融入这“圆”中,练得浑身别扭,大汗淋漓。 但坚持了三四天后,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当他将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缓慢的“圆”中,刻意去感受力量的流转、筋骨的伸缩、气息的吞吐时。 那股躁动的热流仿佛也被这绵绵不绝的圆转之力所带动,逐渐平和下来。 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如溪流般沿着更宽阔、更柔韧的“河道”运转。 每一次画圆结束,他都感觉精神清明少许,心口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也轻了一分。 这变化很细微,却实实在在。 期间,他又去了一次疾风货运集散点。 刀哥丢给他一个新活——护送一批药品去更远的“灰岩镇”,来回预计四天,报酬五百星元,风险标注为“中等偏高”。 同行的除了老马、墩子,还有一个新面孔,是个一看眼神就阴狠、很少说话的中年人,叫“老蛇”。 第34章 风声 这次旅程比上次艰难。 灰岩镇地处更偏僻的丘陵地带,道路崎岖,变异生物的活动也更频繁。 他们遭遇了小规模的“刺背野猪”冲撞,靠着车子的坚固和墩子精准的枪法才击退。 夜晚宿营时,还要轮流守夜,防备黑暗中可能潜行的猎食者。 秦天明依旧沉默,观察和学习着一切。 他注意到老蛇虽然话少,但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几次都是他最先发现不对劲。 墩子的枪法稳准狠,老马的车技在复杂地形下堪称艺术。 他也将自己新练的“缠丝手”的意念融入日常警戒和动作中,感觉对身体的掌控,尤其是在颠簸环境下的平衡和瞬间发力,似乎有了些微提升。 在灰岩镇外围一处隘口,他们甚至远远看到了疑似中等变异兽“岩甲蜥”活动的痕迹——那是体长超过三米、披着厚重石质鳞甲的大家伙,以他们小队的火力难以正面抗衡。 刀哥果断下令绕路,多花了半天时间,但避开了潜在的大麻烦。 任务最终顺利完成。回到集散点,拿着五百星元,秦天明感觉这笔钱比上次更加沉甸甸。 每一分都浸透着荒野的风沙、变数,和团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或警惕)。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刀哥叫住了他,扔给他一个皮质的小护臂,看起来旧但十分结实,内侧衬着柔软的皮革,关键部位嵌着薄薄的合金片。 “换上。你那胳膊,再划几次就该废了。” 刀哥语气平淡,“下次有去‘黑石林’方向的活,可能需要人手探路,报酬更高,但也更险。有兴趣提前说。” “谢谢刀哥。”秦天明接过护臂。 这算不上什么精良装备,但代表着一种更进一步的认可。 他没有立刻回答去黑石林的事,需要再掂量。 回程路上,经过南街附近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七号旧仓库的方向。 “星火”下一次聚会的时间还没到,但他心里对那个阴影中的陈老,以及他提到的“叹息林地星源力场异动”,始终存着一份好奇与警惕。 几天后,一个消息像微风般在下城区某些圈子里传开:东南方向缓冲区,靠近“叹息林地”边缘的某个区域,有一支由几名民间探索者和一名低阶超凡者组成的小队遭遇了不明袭击,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那名超凡者重伤逃回,带回只言片语,提到了“异常的力场波纹”和“影子般的攻击”。具体细节被封锁,但“叹息林地危险度提升”的警告,已经悄悄在护卫队和部分民间团体中流传。 秦天明从老胡那里听到了这个传闻的模糊版本,心头一凛。 陈老的预感,似乎应验了。那片区域,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这让他对“星火”这个信息渠道的价值,评估又高了一分。 但同时,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 连有低阶超凡者带队的小队都几乎团灭,现在的他,根本没资格去触碰那种层次的危险。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修炼和训练中。 基础炼体术与“缠丝手”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体内热流越发精纯浑厚。 匕首的技巧在铁手教官的指点下日益纯熟,快、准、狠,还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粘”劲。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热流在施展特定招式时,进行更精细的引导和爆发。 虽然还远远做不到林队那样引动外界星源力,但招式威力确实有所提升。 钱,继续攒着。那个“超凡资源基金”的铁盒越来越重。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执行任务或逛市场时,留意那些可能对修炼有帮助的、不那么起眼的“边角料”。 比如某些变异兽特定部位研磨的粉末(需确认无毒)。 比如一些描述含糊的旧时代养生方子(需谨慎甄别),价格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日子在汗水和警惕中流淌。左臂的伤疤彻底愈合,只留下浅淡的印记。 妹妹天月似乎也慢慢习惯了哥哥偶尔的晚归和身上新添的小伤。 只是每次都会细心地帮他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条,眼神里的担忧深藏,化作更努力的学习和乖巧。 秦天明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根越来越细、却也越来越高的钢丝上。 他不能停,不能退,只能握紧手中的匕首,调整好呼吸,一步,一步,向着那未知深处走去。 下一次“星火”聚会,或许该去看看了。还有刀哥提到的“黑石林”…… 夜色下,少年收功而立,口鼻间喷出两道凝而不散的白气,眼中神光内蕴,沉静如渊。 时隔半月,“星火”聚会的通知再次通过那个匿名的信箱传来。 地点换到了下城区更西边一处废弃的小型净化水厂地下室。 秦天明准时抵达。引路人还是老k。 这次到场的有十几个,生面孔占了一半。氛围依旧压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 “叹息林地出事了,听说了吗?” 一个面容焦黄的男人第一个开口,声音急促,“‘灰狼’那队人,只回来一个,还废了!” “不只是灰狼。” 角落里一个裹着兜帽的人影声音嘶哑,“这两天,东南缓冲区的巡逻队上报的异常接触事件多了三成。” “星源力场不稳,连低等的‘晶爪鼠’都变得躁动,攻击性增强。” “陈老上次提醒过。”有人低声说。 众人的目光不由投向阴影中。陈老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上次更显苍老:“异动在扩散,但核心仍在叹息林地深处。” “那不是现在的你们能触碰的。官方和几个大点的探索团已经介入,封锁了外围。”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诸人,尤其在几个呼吸明显粗重、眼神炽热的新人脸上停留片刻:“莫被贪念蒙了眼。外围散溢的些许异常能量,混杂污染,强行吸收,有害无益。” “倒是……因此被惊扰、从更深处边缘逃逸出来的某些东西,或许会带来点‘机会’。” “什么东西?” 立刻有人追问。 “一些依赖稳定力场环境的变异植物,或者小型的、敏感的变异兽。” “它们的栖息地被破坏,会逃往邻近相对稳定的区域。” 陈老慢吞吞地说,“比如‘黑石林’与‘叹息林地’之间的沟壑地带,最近就可能有些‘惊喜’。当然,危险同样存在。” “黑石林!” 秦天明心中一动。刀哥之前提过的地方。 第35章 石蟹 “陈老,您说的‘惊喜’,具体指什么?”一个新人急不可耐。 陈老看了他一眼,摇头:“老夫不是先知。可能是几株受惊的‘月光苔’,也可能是暴走的‘石蝎’群。全看运气,更看本事。” 他不再多言,闭上眼睛,仿佛睡去。 接下来的交流,大半围绕着叹息林地异动和黑石林周边可能的变化。 有人分享了自己在缓冲区边缘观察到的小型兽群迁徙异常。 有人抱怨最近采集常用药材的区域变得不稳定。 也有人提到黑市上某些与精神力、稳定心绪相关的材料价格开始悄悄上涨。 轮到秦天明时,他发言:“对黑石林周边环境变化和可能出现的‘机会’感兴趣。” “可提供疾风货运部分荒野路线近期安全状况,以及对付‘沙狐’的有效弱点。” 他的信息很实际,立刻引起了几个常在野外活动的人的注意。 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年纪的女人低声问了他几个关于沙狐包抄习性细节的问题,秦天明一一回答。 交换的信息不多,但足够建立一点初步的联系。 聚会结束前,陈老忽然又睁开眼,对着空气般说了一句:“根基不稳,妄图借外力催化,如沙上筑塔。有些‘捷径’,代价你们付不起。”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几个眼神闪烁的人面色微变。 分批离开时,老k叫住了秦天明,递给他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闻着有淡淡的辛辣和苦味。 “陈老给的。‘清心根’,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心烦气躁、或者感觉体内气息不稳时,含一小片在舌下。” 老k低声说完,摆摆手。 秦天明接过,郑重道谢。 回到小屋已是深夜。天月蜷在铺盖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本旧画册。秦天明轻轻给她掖好被角,走到屋外。 月色黯淡。他拿出那小块“清心根”,切了米粒大的一点放入口中。 一股清凉混合着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迅速蔓延,仿佛一股清泉流过燥热的胸腔。 连带着脑海中残留的聚会上的嘈杂信息和隐约的杀戮记忆,都似乎洗涤平和了些许。 体内原本因近期苦练和杀戮而略显躁动的热流,在这清凉之意的安抚下,运转得更加圆润顺畅。 “好东西。”秦天明小心收好剩下的清心根。 陈老的话和这块清心根,指向明确:夯实根基,切忌冒进。但“黑石林”附近可能出现的“机会”,又像诱饵一样悬在那里。 他需要衡量。 几天后,刀哥再次找到他。 “黑石林东侧,靠近‘蛇谷’那片,最近不太平。有支采药队失联了,怀疑不是普通兽袭。” “我这边有批货要绕开主路,从那边外围擦过去,需要多几个眼睛亮的。路线生,可能有硬点子。一趟,这个数。” 刀哥伸出四根手指,来回翻了个面。 八百星元。几乎是普通绿色任务的三四倍。 “我去。”秦天明没有犹豫。 “两天后出发,自己准备好。”刀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老蛇领队,多看,多听,少问。” 老蛇领队?秦天明想起那个眼神阴狠、嗅觉敏锐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做了充分准备。 检查了匕首,打磨锋利、用积蓄换了一双更合脚、防护更好的荒野靴、补充了应急的干粮、净水片和药品。 将陈老给的清心根切下小半随身携带。 出发当日,集结点除了老马、墩子、老蛇,还有两个新面孔,一男一女,都很精悍,眼神带着老鸟特有的冷漠和审视。 算上秦天明,一共六人。三辆车,载着密封的货箱。 老蛇话依旧很少,只在地图上划出大致路线和几个关键警戒点,交代了简单的通讯手势和应急方案,便示意出发。 车队驶入荒野,方向直指黑石林东侧。 起初的路段还算熟悉,但渐渐就偏离了常走的路径,进入更加崎岖、植被也更加茂密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腐坏植物混合的怪味。 老蛇坐在头车,时不时示意调整方向。 他的经验确实丰富,总能提前避开看似能通行、实则暗藏松软流沙或沟壑的地段。 中午短暂休息时,墩子蹲在一块岩石上,嚼着肉干,低声道:“这味儿……蛇谷那边飘过来的。那鬼地方,虫子多,毒瘴时有时无,还有各种长虫,真不是人待的。” 秦天明默默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岩石多呈黑褐色,表面粗糙,植被稀疏但形态怪异,一些灌木的枝条像扭曲的爪子。 远处,黑石林清晰可见,更远处天际,则隐约可见一片色泽更沉、雾气缭绕的区域,应该就是“蛇谷”方向。 下午,车队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缘行进。 河床里布满黑色的卵石和枯死的变异芦苇丛。老蛇突然示意停车。 他跳下车,蹲在河边,用手指捻起一点河床边缘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着卵石上的些许痕迹。 “有东西过去不久,不止一只,体型不小。” 老蛇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河道上下游和对面稀疏的林地,“绕开这里,走左边坡地。动作轻点。” 车队缓缓转向,爬上河岸一侧的缓坡。坡地上乱石更多,车子颠簸得厉害。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就在头车即将驶过一片相对平坦的石滩时,异变陡生! 石滩边缘几块看似寻常的“巨石”突然动了! 岩石般的表面裂开缝隙,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巨大的螯钳,竟是三只伪装得极好的“石蟹”! 这种变异甲壳类通常生活在潮湿石缝,体型如磨盘,甲壳坚硬,螯钳力量足以夹断小腿,移动速度不快,但爆发突袭极为致命! 它们显然被车子的震动惊扰,从伪装的沉睡中苏醒,挥舞着巨钳直扑最近的头车! “刹车!后退!”老蛇厉喝。 头车的老马反应极快,猛踩刹车同时挂上倒档。 但石蟹已经扑到,一只巨钳“哐”地一声砸在引擎盖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开火!” 墩子在后车怒吼,霰弹枪率先轰鸣,铁砂打在石蟹甲壳上迸溅出火星,效果有限,但吸引了它的注意。 第36章 夜间突袭 另外两只石蟹则从侧方包抄过来,目标直指车轮和车身较薄的部位! 秦天明在第二辆车上。他没有盲目开枪(他们的枪械对石蟹厚甲威胁不大)。 而是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半蹲在地,目光飞快地扫视。 石蟹的弱点在关节连接处和腹部下方柔软的部位,但被巨钳和身体保护得很好。正面对抗很难。 “攻击腿关节!限制移动!” 老蛇的声音传来,他本人已手持一把特制的、带倒钩的长矛,灵活地绕向一只石蟹的侧面。 秦天明立刻会意。他抽出匕首,利用周围乱石的掩护,矮身疾行,快速接近一只正在试图夹击头车轮胎的石蟹。 那石蟹注意力全在车上,巨大的身体转动不便。 看准它抬起一只步足,正准备落下的瞬间,秦天明猛地从侧后方窜出,身体几乎贴地,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全力刺向它那条步足的关节缝隙! “噗嗤!” 匕首大半没入,传来割断筋腱的滞涩感。 石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条腿顿时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歪倒。 “好!” 旁边的墩子抓住机会,霰弹枪几乎顶在它歪倒后暴露出的腹部侧面,扣动扳机! “轰!” 这一次,铁砂结结实实轰入了脆弱的腹部,甲壳碎裂,暗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石蟹剧烈挣扎了几下,渐渐不动。 另一边,老蛇和另外两个队员配合,也用类似的方法解决或重创了另外两只石蟹。 战斗短暂而激烈,头车引擎盖受损,但人员无碍。 清理现场,确认威胁解除。 老蛇检查了一下石蟹的尸体,尤其看了看它们甲壳的颜色和螯钳的磨损程度。 “是蛇谷方向过来的。平时这东西不爱动,除非……” 他抬头望了望蛇谷方向那沉郁的雾气,眉头紧锁,“除非老窝被端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赶出来了。” 陈老的提醒,再次浮现在秦天明脑海。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老蛇下令。 车队再次上路,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明白,石蟹的出现,可能只是开始。 夜幕降临前,他们终于抵达预定的、相对安全的宿营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 设好警戒,点燃了篝火(使用特制的无烟燃料)。 围坐在跳跃的火光旁,就着冷水啃着干粮。 荒野的夜风呜咽,带来远方不明生物的隐约嚎叫。 后半夜,轮到秦天明值守。 篝火余烬泛着暗红,荒野的夜寒深入骨髓。 他盘坐在背风处,清心根的凉意浸透舌尖,体内热流徐徐运转,五感却延伸到营地外的黑暗之中。 风声、远处枯草摩擦声、碎石偶尔滚落声……皆清晰入耳。 突然,一种极细微的、不同于夜风的“沙沙”声传入耳中,像是有什么沉重柔软的东西在摩擦地面,从蛇谷方向的坡地传来,越来越近。 秦天明瞬间警醒,手指屈起,在身旁的岩石上叩出三短一长的暗号。 几乎同时,阴影中的老蛇猛地睁眼,低喝:“东边!有东西靠近!很大!” 所有人瞬间弹起,抄起武器。老马和另一个队员扑向车辆,发动引擎。墩子举起霰弹枪,对准声音来处。 秦天明拔出匕首,背靠岩壁,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片被星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坡地。 那“沙沙”声陡然加速!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从坡地边缘的乱石后窜出,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它体型堪比越野车,形似巨蜥,但头颅更显狰狞。 全身布满暗青色的细密鳞片,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狂暴的幽绿光芒。 最骇人的是它脊背上几处凸起的骨刺,正散发着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微光,噼啪作响,偶尔有细小的电弧在骨刺间跳跃! 从未见过的恐怖形态!巨大的体型,诡异的蓝光和电弧……这绝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普通变异兽! “操!什么鬼东西!”墩子失声惊呼,声音发颤。 他手中的霰弹枪下意识地喷出火光,铁砂打在巨兽鳞片上,只溅起一溜火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打不了!散开!能跑一个是一个!”老蛇的嘶吼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面对这种巨兽,聚在一起就是活靶子,各自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根本无需多言,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众人瞬间四散,朝着不同方向的岩石和灌木丛亡命奔逃! 什么货物、什么队友,在绝对的生命威胁前都不值一提。 老马试图发动头车,但那巨兽似乎对移动的物体格外敏感,口中猛地射出一道碗口粗的惨白电弧,精准地轰在引擎盖上! “轰!” 火光迸溅,黑烟升腾,头车剧烈晃动,彻底趴窝。 老马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室翻出,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的乱石堆。 巨兽被爆炸和火光进一步激怒,幽绿的眼珠扫视着四散奔逃的“小虫子”,脊背骨刺蓝光大盛! 一道道扭曲的电弧像致命的鞭子,朝着不同方向抽打、覆盖!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名奔跑中的队员被电弧扫中后背,整个人向前扑倒,身上冒出黑烟,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墩子运气好些,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岩后面,粗重地喘息,脸色惨白。 秦天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巨兽来袭方向垂直、且乱石灌木最密集的区域冲去。 他没有回头去看队友的情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天月还在等他! 身后传来电弧的噼啪声、岩石被击碎的爆响、以及队友的惨叫。 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心脏抽紧,但他脚下的步伐更加拼命,在嶙峋的乱石和扭曲的灌木间之间狂奔,利用一切地形掩护自己。 他能感觉到巨兽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目标吸引,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生死关头,体内那团热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涌入双腿,带来爆炸性的力量和持久的耐力,让他能在复杂地形下保持高速移动。 肺部火辣辣地疼,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不敢停。 就在他即将冲入一片更茂密的低矮刺木丛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幽绿的目光锁定了自己,紧接着是空气中急剧攀升的电荷带来的刺痛感! 被盯上了! 秦天明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个鱼跃扑出,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翻滚! “滋啦——轰!” 第37章 生死一瞬 “滋啦——轰!” 一道粗大的电弧几乎贴着他的脚后跟掠过,击中他原本前方的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打来。 巨兽似乎觉得这个特别能跑的“小虫子”很讨厌,放弃了其他目标,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秦天明追来! 它的速度或许不如直线冲刺的人类,但步幅极大,而且无视地形,撞开拦路的灌木和较小石块,迅速拉近距离! 绝望迅速接近。 秦天明能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鳞甲摩擦岩石的声响越来越近,能闻到那股混合了腥臊与臭氧的死亡气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速扫视前方——没有可靠的掩体,没有深沟可以跳,只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要死在这里了吗?为了这趟该死的任务?为了几百星元?” “不!” “他还没看着天月长大!他还没找到变强的路!” 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他体内那团早已沸腾的热流! 这一次的沸腾,比以往任何一次修炼、任何一次搏杀都要猛烈、都要狂暴! 灼热的气流仿佛要冲破经脉,双眼因充血和某种莫名的冲击而感到剧烈刺痛,视线中的世界似乎扭曲、剥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和……能量流动的轨迹? 他看到身后追来的巨兽,不再仅仅是恐怖的形体,更看到它体内一团狂暴紊乱、不断向脊背骨刺输送着淡蓝色能量的核心,以及那核心与骨刺之间数条明暗不定、剧烈波动的“线”! 其中一条,尤其粗大不稳定,连接的正是那根骨刺蓝光最盛、电弧闪烁最频繁的节点! 这诡异而清晰的“视野”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却烙印般刻入脑海。 没有时间思考这到底是什么,纯粹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以及那股疯狂力量的自发驱使! 巨兽已追至身后不足十米,口中的电弧再次噼啪作响,即将喷发! 秦天明猛地刹住脚步,不是继续前冲,而是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和迅捷,硬生生拧转半圈,面向追来的巨兽! 同时,他紧握匕首的右手,汇聚了体内所有沸腾燃烧的热流,甚至透支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朝着刚才“看到”的那条最粗大、最不稳定的能量“线”与巨兽躯体连接的、那个剧烈波动的“节点”,用尽全部意志和力量,将匕首狠狠掷出! 这一掷,抽空了他的一切。 匕首脱手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右臂软软垂下,连站立都勉强。 匕首化作一道暗淡流光,在巨兽抬起前肢、露出脖颈下方些许空隙的刹那,精准无比地没入那片鳞甲的缝隙,深深扎进那个能量节点! “噗嗤!” 声音轻微。 但下一秒—— “吼!!!!!!” 震耳欲聋、痛苦到极致的恐怖嘶吼猛然爆发!巨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震! 它口中的电弧骤然失控反噬,在口鼻处炸开一团电火花! 脊背上那根蓝光最盛的骨刺猛地炸裂,淡蓝色的血液和破碎的骨茬四处飞溅! 狂暴的能量失去了稳定的输出通道,在它体内乱窜,使得它体表多处鳞甲崩裂,电蛇乱舞! 巨兽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混乱,疯狂地摆动头颅,撞击着地面和岩石,暂时失去了对秦天明的威胁。 秦天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得几乎要昏过去。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更知道,这巨兽并未死去,一旦它从混乱中恢复…… 就在这时,数道刺目的炽白色光束从远处高地射来,精准地轰击在巨兽头部、关节等要害!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能量武器独特的嗡鸣响起,伴随着冷静专业的呼喝: “目标锁定!一级星源妖兽‘脊刺电蜥’,处于重度紊乱状态!全体集火!快速击杀!” 数道身穿统一深灰色制式作战服的身影快速接近出现在战场边缘,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远程火力压制得巨兽抬不起头,近处两名手持冷兵器的队员(一人刀光缠绕淡青气流,一人战锤闪烁土黄微光)悍然切入,对着巨兽的伤口和要害发起致命攻击。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碾压。 很快,那可怕的巨兽——现在秦天明知道了,它叫“脊刺电蜥”,是一级星源妖兽——就在这支突然出现的精锐小队围攻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危机解除。 秦天明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调查小队娴熟地处理战场,检查尸体,救治伤员(他们找到了还活着但重伤的墩子和另一名队员)。 持刀的男子——显然是队长——走了过来,冷峻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虚脱的秦天明身上,尤其是在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无力垂落的右臂上停留片刻。 “我们是第七城区特别调查队。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队长的声音没有多少温度,也没有苛责。 勉强恢复几分力气的老蛇,挣扎着上前,解释了身份和任务,简略说了遭遇袭击、各自逃命的经过。 “脊刺电蜥,一级星源妖兽,通常栖息在星源力场活跃或紊乱区域,能初步操控电能。” 队长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常识,“不是你们这种民间队伍能对付的。” “这只应该是从‘叹息林地’异动区逃出来的。算你们走运,它似乎先受了伤,而且……” 他目光再次瞥向秦天明,“能量循环节点被人意外重创,导致严重反噬。” 星源妖兽?一级?能量节点?秦天明默默记下这些全新的词汇,心脏却因队长最后那句话而微微加快。 他……重创了这怪物的能量节点?是因为那瞬间诡异的“视野”吗? 队长没再多说,从腰间取出一支浅蓝色能量剂,扔给秦天明:“透支性消耗。基础星源能量补充剂,能缓解。” “原地休整,我们的人会处理后续。这片区域已临时封锁,恢复后立刻离开。”说完便转身离去。 第38章 前往哨所 秦天明握着微凉的能量剂,浅蓝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微甜和几分凉意,迅速化作温润的热流扩散开来。 干涸撕裂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外来的、温和精纯的能量。 秦天明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感受着体力一丝丝恢复,右臂的酸软无力感也在缓缓消退。 但这能量剂似乎只能补充消耗,对他精神上的那种极致透支和脑海中残留的尖锐刺痛,效果甚微。 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闪回那电光石火的一瞬——扭曲的视野,清晰的能量轨迹,孤注一掷的投掷…… 还有,匕首没入鳞甲时,仿佛刺破了某个鼓胀的气球,随之而来的能量反噬与妖兽的惨嚎。 那不是侥幸。 老蛇蹲在不远处,给腿上焦黑一片、疼得直抽气的墩子重新包扎。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时不时瞟向秦天明,又飞快移开。 里面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死亡的惊惧,以及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另一个幸存的队员缩在更远的角落,脸色惨白,还没从恐惧中完全恢复。 调查队的效率极高。 几人看守现场,两人负责救治重伤员(使用了更高级的喷雾和注射剂,墩子的惨哼很快变成了压抑的呻吟)。 其余的正在处理脊刺电蜥庞大的尸体。 他们使用特制的工具切割、分类,将散发微光的骨刺碎片、特定的鳞片、还有那颗被完整取出的、拳头大小、依旧有淡蓝色电光流转的奇异胆囊状器官,小心地装入带有隔离符文的金属箱。 整个过程安静、专业,带着一种与荒野格格不入的秩序感。 持刀的调查队长走了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先看了看墩子的伤势,对处理队员点点头:“送回基地,二级治疗舱应该能保住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 “感觉如何?” 队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冷硬。 “好多了,谢谢长官的能量剂。” 秦天明睁开眼,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队长在他面前蹲下,目光锐利看着他“你之前,感应到那只电蜥的能量节点了?” 不是“看到”,是“感应到”。这个词的差异,让秦天明心中微动。 他谨慎地选择措辞:“当时……很危险,感觉它那里能量波动特别剧烈、不稳定,像要炸开一样。就试着……” “感觉。” 队长重复了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在非觉醒状态下,能模糊感应到活跃星源体的能量节点,尤其是紊乱状态的……这种天赋,很少见。你修炼的是大夏推广的基础炼体术?” “是,练了快五年。” “五年……” 队长若有所思,“底子打磨得还算扎实。但基础炼体术本身,并不包含能量感知的相关引导。”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东西?或者,经历过什么特别强烈的刺激?” 特别强烈的刺激?秦天明立刻想到了之前击杀赵永三人时的兴奋活跃,以及在疾风货运任务中不断累积的搏杀经验。 还有,陈老给的清心根……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摇头:“一直在做协防任务,培训,修炼。没接触过别的。” 队长看了他几秒,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追问。 他站起身:“你的情况,包括你们小队遭遇袭击的经过,都需要详细记录。” “所有人,包括你,都必须跟我们回前哨站做正式报告。这是规矩,也是为你们的安全负责。” “这片区域刚发生过星源妖兽袭击,残留的能量场和可能引来的其他东西都不安全。” 他语气不容置疑,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带有城市防卫队标志的轻型装甲运输车:“你们三个,都上车。伤员优先。” 秦天明没有反对的理由。 荒野独行确实危险,而且官方介入后,他也需要了解后续处理。 很快,重伤的墩子和另一名伤员被小心抬上担架,送进车厢中部特制的固定床位。 老蛇也上了车,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脸色依旧复杂。秦天明最后一个上去,坐在老蛇对面。 队长最后看了一眼现场,对留下的几名队员交代了几句,也登上副驾驶位置。 车辆启动,平稳迅速地驶离这片充满血腥和焦糊味的战场。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微弱的指示灯。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轻响,为伤员维持着生命体征。 老蛇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但不时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并不平静。 队长则通过车载通讯器低声与后方联系,汇报情况。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体内能量剂的效果还在持续,疲惫感进一步消退。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辆驶入一处灯火通明、设有简易防御工事和了望塔的前哨站。 这里比下城区秩序井然得多,穿着制服的防卫队员来回巡视。 众人被带入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墩子两人直接被送进了医疗室。 老蛇被一名文职人员带去单独的房间做任务报告。 而秦天明,则被队长亲自带到一间相对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办公室。 “坐。” 队长示意秦天明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打开了一个薄薄的电子记录板。 “姓名,年龄,身份编号,常住地址。” 秦天明一一报出。 “详细描述今晚遭遇袭击的经过,从发现异常到战斗结束,重点是那只脊刺电蜥出现后,你的所见、所感、所为。”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你投掷匕首前后的感受。” 队长的语气变得正式而严肃。 秦天明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 他隐去了自己体内热流沸腾和瞬间诡异视野的具体感受。 只说是生死关头极度紧张下的直觉和搏命一击,着重描述了电蜥的能量不稳定状态和自己感觉到的“薄弱点”。 队长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偶尔会打断,追问一两个细节。 比如他平时的修炼强度、是否遇到过类似能量感应的情况、匕首的来历等。 问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队长停下记录,看着秦天明:“根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和你们的证词,初步判定,你确实在未觉醒状态下,对星源能量节点产生了超常的感应和干扰,这对最终击杀一级妖兽起到了关键作用。” “按照《民间协助超凡事件处置条例》,你将获得相应的‘特殊贡献奖励点’。” 他在记录板上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秦天明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短的评估报告和一行数字:奖励点 150。 第39章 凭证 回家 “这些奖励点记录在城市贡献系统里,与你身份绑定。” “可以在指定的官方兑换点,换取一些不对外公开的资源或服务,比如更高阶的修炼药剂(需审核)、特定知识库的部分阅览权限、或者抵扣某些特殊任务的保证金。” “具体列表,你可以之后在东三区行政大厅查询。” 队长又拿出一个稍大些的金属牌,这个牌子厚实,边缘有复杂的防伪纹路,中心刻着一个简化的徽记和一组编号。 “这是你的正式贡献记录凭证,妥善保管。” “另外,基于你此次表现出的潜在天赋,你的基础信息会被录入‘民间潜力观察名单’。” “这不代表什么,只是意味着如果未来有相关的普及性测试或培训机会(比如针对民间人士的觉醒辅助计划),你可能会收到通知。当然,参不参加自愿。” 队长将金属牌和一张临时通行证一起递给秦天明: “临时通行证三天内有效,你可以用它自由进出相关哨所和办理手续。正式凭证永久有效。还有什么问题吗?” 信息量有些大。 奖励点、兑换列表、观察名单……秦天明迅速消化着,摇摇头:“没有了,谢谢长官。” “嗯。今晚你们小队的任务因不可抗力终止,按规会获得基础补偿,具体疾风货运会跟你们结算。” “你可以在这里的休息室待到天亮,或者现在安排车送你们回下城区指定地点。” “我想尽快回去。” 秦天明说道。天月一个人在家,他放心不下。 “可以。” 队长拿起通讯器说了几句,然后对秦天明道:“十分钟后,有车去下城区西口,你可以搭车。出去后右转,第三间休息室可以稍作等待。” “谢谢队长。” 离开办公室,秦天明按照指示来到休息室。 这里只有简单的长椅和饮水机。他接了点水喝下,靠在墙上,再次感受体内的变化。 热流的确不同了。不仅仅是量变,更有一种质的提升,仿佛经过了某种淬炼。 那丝冰凉锐意,虽然微弱,却让整个能量体系更加凝实、富有攻击性。 而精神上,尽管依旧有些疲惫,但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却萦绕不散,对周围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几分。 他拿出那把匕首,借着灯光仔细观看。 刃尖处那抹极淡的蓝芒,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吸收了电蜥的某种特质。 这一切,都始于那生死一瞬。 不久,一名队员来通知他车已准备好。秦天明收好东西,登上另一辆更普通的运输车。 车厢里还有几个其他原因滞留的平民,都疲惫不堪,无人交谈。 车辆在夜色中驶向下城区。秦天明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破败景象,心中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晚,他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危险,强大,充满规则与资源。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变得更强,然后……走进去。 运输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下城区西口。 秦天明谢过司机,独自踏入熟悉又仿佛隔了一层薄雾的街道。 空气中混杂的酸腐和铁锈味,此刻竟让他感到几分莫名的……安定。 至少,这里没有随时可能扑出的星源妖兽。 旧厂区一片死寂。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小屋的门,炉火早已熄灭,只有天月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到妹妹蜷缩在铺盖里,小脸枕着那本旧画册,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 秦天明心头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尽量不发出声响,就着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干涸的血污和尘土,换下破损不堪的衣服。 左臂有几道较深的擦伤,是被碎石和电蜥鳞片崩裂时划的,已经自行止血结痂。 他找出陈婆给的地根藤粉末,调了点酒精,敷在伤口上。火辣辣的刺痛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处理好伤口,他靠着墙壁坐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基础炼体术。 心念一动,体内那团热流立刻响应,比以前更快、更顺。 而且,核心处那丝冰凉锐意随之流转,让整个热流显得更加凝练、富有穿透性。 以往修炼时,热流主要温养经脉、强壮体魄,带来的是温和充实感。 但现在,这热流中多了一种隐而不发的“锋锐”,仿佛能刺破某些无形的滞碍。 他尝试引导这股带着冰凉锐意的热流,循着铁手教官教的“缠丝手”意念路线缓缓游走。 起初,那锐意有些桀骜,与“缠丝手”要求的圆融柔和格格不入,甚至在经脉中引起细微的刺痛。 但他没有强行压制,而是放慢节奏,以基础炼体术的包容浑厚为基底,用“缠丝手”的圆转之意去包裹、引导那股锐意。 渐渐地,刺痛感减弱。 那股锐意并未消失,而是像被驯服的猛兽,收敛了爪牙,融入了圆转的流势之中,使这“圆”的内里,多了一份沉凝的劲力。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泛白。 秦天明缓缓收功,口鼻间喷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两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一夜未眠的疲惫被修炼驱散大半,精神反而更加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昨晚的生死刺激和方才的修炼中,又有了些许精进。 不仅仅是力量或速度,更是一种对自身能量、对战斗节奏、甚至对外界微弱能量波动的……“感知”。 这感知还很模糊,远不如生死关头那瞬间的清晰,但它确实存在了。 天月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坐在墙边的秦天明,先是迷糊,随即瞪大了眼睛:“哥!你回来了!你……” 她看到哥哥手臂上新敷的草药和换下的脏衣服,小脸一下子白了,翻身爬起来,“你又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秦天明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吧?哥给你煮粥。” 天月却抓住他的手臂,仔细看了看敷药的位置,眼圈红了,但没哭,只是咬着嘴唇,小声问:“哥,这次……是不是特别危险?”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遇到了点意外。不过都过去了,哥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还……” 他顿了顿,拿出那枚正式的金属贡献牌,“还得了点奖励。” 天月接过金属牌,好奇地看了看上面复杂的纹路和编号,似懂非懂:“奖励?是钱吗?” “比钱更有用。” 秦天明拿回牌子收好,“以后可能能换到一些好东西。好了,别问了,快去洗漱。” 早餐是简单的米粥。天月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哥哥。 秦天明知道她在担心,但有些事无法细说,只能尽量表现得平静从容。 饭后,他送天月上学。路上,他比以往更加警惕,目光扫过每一个巷口和行人。 赵永三人虽然解决了,但难保没有其他麻烦。 而且,昨晚之后,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变得……更“显眼”了?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第40章 兑换名单 “哥。” 快到学校时,天月忽然小声说,“我们老师昨天说,下个月学校有个‘潜力检测’。” “好像是上面统一安排的,免费的,测什么‘星源亲和度’还是啥的……我要去吗?” 潜力检测?星源亲和度?秦天明心中一动。 这会不会和队长提到的“民间潜力观察名单”或者“普及性测试”有关? “去。免费的就去试试。”他说道,“别紧张,就当普通体检。” “哦。” 天月点点头,走进了校门。 送走妹妹,秦天明没有立刻去登记处或疾风货运。 他先回家,将那枚正式贡献凭证和剩下的清心根仔细藏好。 然后,他换上一件干净衣服,带上匕首和临时通行证,前往东三区行政大厅。 行政大厅是下城区少有的几栋像样建筑之一,虽然依旧陈旧,但好歹有柜台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秦天明出示了临时通行证和身份卡,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态度说不上热情,但还算规范:“秦天明,特殊贡献奖励点150点。兑换列表在这里,你自己看。部分物品需要额外申请或权限。” 他递过来一个老旧的手持平板。 平板屏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分门别类:药剂类、知识类、材料类、服务类…… 秦天明快速浏览。 药剂类最前面是“一阶星源引导药剂(基础型)”,后面标注:兑换需1000贡献点,且需通过初步潜力审核(未满足条件,灰色显示)。 下面有“基础体能强化剂(军用版)”,50点一支;“精神舒缓合剂”,30点一支;“中级外伤治疗喷雾”,20点一份…… 知识类有“《星源力学基础概论(普及版)》电子阅览权限”,80点;“《常见一二级星源妖兽图鉴及弱点分析》”,120点,“《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60点…… 材料类五花八门,但大多标注“库存有限”或“需任务获取凭证”,直接兑换的点数要求很高。 服务类则有“指定武馆短期进修资格(需基础考核)”、“一次免费低阶能量适应性检测”、“官方铸造坊基础武器保养(一次)”等等。 150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换一支“军用体能强化剂”或“精神舒缓合剂”或者换那本《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听起来对他手头这把似乎起了点变化的匕首有用。 他沉吟着,没有立刻决定。先记下了几个感兴趣的选项。 离开行政大厅,他转向疾风货运集散点。昨晚的事,必须给刀哥一个交代,也要看看后续。 集散点依旧喧嚣。刀哥正在和一个货主模样的人说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秦天明走过来,他挥挥手打发走货主,目光上下打量了秦天明一番。 “回来了?老蛇天没亮就回来了,都说了。” 刀哥声音有些沉,“死了两个,废了一个墩子。货也丢了一半。这趟亏到姥姥家了。” 秦天明沉默。他知道规矩,任务失败,尤其造成人员伤亡和货物损失,雇主要承担很大责任。 他们这些临时工也可能拿不到报酬,甚至要担责。 “不过。” 刀哥话锋一转,盯着秦天明,“老蛇说,最后是你那一下,重创了那鬼东西,才等来了调查队。” “调查队那边也给了说法,定性为‘不可抗力遭遇高阶变异体’,还给了你们补偿和……奖励?” 消息传得很快。 “是。”秦天明没有隐瞒,“给了我一些奖励点。” “奖励点……” 刀哥咂咂嘴,眼神有些复杂,“那是官方的硬通货。你小子……倒是因祸得福,露了脸了。” 他拍拍秦天明的肩膀,力道不小,“行,没死就行。这次任务,虽然结果惨,但事出有因,按最坏的不可抗力条款算。” “你们活着的人,基础报酬照给,死伤抚恤由货运保险和官方补偿出,不用你们担责。” “你的那份,八百星元,扣掉损耗和手续费,还有七百。” 他数出七张百元星元纸币,递给秦天明。 这比秦天明预想的好多了。他接过钱:“谢谢刀哥。” “别谢我,是你自己挣的命。” 刀哥摆摆手,“不过,经此一事,黑石林那边短时间是不能去了。” “官方估计会加强封锁和清理。接下来一阵,可能都是城区附近的短途或城内活儿。你要还想干,提前打招呼。” “明白。”秦天明点头。 短期内,他也不想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需要时间消化收获,提升自己。 离开疾风货运,他又去了一趟登记处。 老胡看到他,难得地没有立刻打瞌睡,而是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听说你昨晚很出风头啊?”老胡慢悠悠地说。 “运气而已。”秦天明还是那句话。 “运气?” 老胡嗤笑一声,“调查队第七小队队长‘冷刀’亲自给你做记录,还给了奖励点,这可不仅仅是运气。” “小子,你摊上事了,知道吗?” 秦天明心头一凛:“胡先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进了某些人的眼了。” 老胡点了点桌子,“‘民间潜力观察名单’,好听。但盯着这份名单的,可不止官方。” “有些私人团体、甚至……不那么见得光的组织,也会想办法从里面挖人。” “你有‘天赋’,又没背景,就像一块没主的肥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低调点。任务照接,但别太扎眼。‘星火’那边……也先别去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谢谢胡先生提醒。”秦天明郑重道谢。 老胡虽然懒散,但消息确实灵通,这几句提醒很关键。 “去吧。今天没什么适合你的好活,有个清理地下排水口淤积的白色任务,一天八十,去不去?” “去。” 秦天明毫不犹豫。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收入和低调。 接下来几天,秦天明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早上修炼(尝试融合那股冰凉锐意),送妹妹上学。 然后去登记处接些不痛不痒的白色或简单绿色任务,晚上培训课照上,私下则苦练匕首技巧和“缠丝手”。 但是他能感觉到平静的日子持续时间不是很长。 有一次出任务回来,他隐约感觉有人在不远处窥视,但对方很警觉,很快消失了。 培训课上,铁手教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深意。 偶尔会指点他一些更精微的发力技巧,尤其是如何将“意”灌注于兵器。 天月学校果然下发了“青少年基础潜能普查”的通知,时间就在下周。 第41章 阅读 招揽 两天后,秦天明最终决定,先换知识。 力量可以慢慢打磨,但认知的短板,可能让他走错方向。 他再次来到东三区行政大厅,用临时通行证和身份卡,确认兑换了那本《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的电子阅览权限。 兑换过程很简洁。 工作人员确认了他的身份和贡献点,在一个特制的阅读器上操作片刻,递给他一张带有一次性密码的卡片: “去那边三号阅览终端,插卡,密码输入,限时两小时,不可复制,不可记录。时间到了自动锁死。” 秦天明接过卡片,注意到自己金属凭证上显示的数字从150变成了90。六十点扣除,干净利落。 三号阅览终端是一个封闭的小隔间,只有一张椅子和一个嵌在桌面的屏幕。 他插入卡片,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显示出那份资料的目录。 内容比他想象的要深奥一些,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里面详细介绍了不同材质冷兵器的日常保养、损伤修复技巧,更重要的是,粗浅地提及了“能量浸润”和“初步附能”的概念。 所谓“能量浸润”,是指长期用自身修炼出的能量(星源力或类似的内息)温养兵器,使之逐渐与使用者产生微妙联系,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略微提升兵器的锋利和坚固度。 而“初步附能”,则是在兵器上刻画或融入简单的能量回路或特定材料,使其具备某种微弱特性,比如更易破甲、附带灼热或冰寒等。 资料强调,这两者都需要使用者自身拥有稳定可控的能量输出,并且对材料学和能量符文有基础了解,否则极易失败甚至损伤兵器。 后面还附了一些最基础、据说容错率较高的温养口诀和几个简易的、针对常见金属的维护配方。 秦天明看得如饥似渴,几乎忘记了时间。 他重点记忆了关于能量浸润的部分,以及一个适用于普通合金的“基础温养诀”和配套的维护液配方。 直到屏幕闪烁提示“剩余五分钟”,他才强迫自己停止,将关键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两小时一到,屏幕自动暗下,卡片弹出,已经失效。 离开行政大厅,秦天明感觉收获颇丰。九十点贡献还剩不少,可以留待以后。而那本资料里的知识,则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执行一些登记处派发的、相对安全的巡逻或清理任务,晚上则沉浸在修炼和研究中。 修炼时,他更加专注于引导那股融合了冰凉锐意的热流。 他尝试按照资料中的“基础温养诀”,在修炼之余,手持匕首,想象热流从掌心劳宫穴渗出,如涓涓细流,缓缓包裹、渗透匕首的每一寸金属。 起初毫无感觉,但随着他耐心尝试,并配合“缠丝手”的圆转意念,渐渐地,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全神贯注时,热流的运转会变得更加顺畅。 那丝冰凉锐意也会随之流动,仿佛匕首成了他肢体的延伸,传递回一种微弱的、血脉相连般的触感。 按照资料上的一个基础维护液配方,他用手里的一点钱,买来了最便宜的星源晶石粉末(杂质极多,几乎是边角料)、变异铁木的汁液和一些常见的矿物溶剂,尝试调配。 第一次差点把租来的小坩埚烧穿,第二次调配出的液体浑浊刺鼻,直到第三次,才勉强得到一小瓶色泽暗沉、似乎有点效用的维护液。 他用旧布蘸着,仔细擦拭匕首,特别是刃尖那抹蓝芒处。 擦拭时,他能感觉到,体内热流会不自觉地微微涌动,与匕首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维护液似乎也渗透得更快。 变化是缓慢而细微的。匕首的刃口似乎更亮了些,握在手中的感觉也越发契合。 最明显的是,当他将热流灌注于匕首挥动时,破空声似乎更轻、更利。 刃尖偶尔会在空气中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凉的痕迹,切割物体时也感觉阻力小了些。 与此同时,外界的“关注”也以各种方式悄然临近。 一天下午,他刚结束一个清理任务,在返回旧厂区的路上,被两个穿着普通、眼神精悍的男人拦住了。 他们自称是某个“民间人才发展基金会”的干事,态度客气,甚至有些热情。 “秦天明先生是吧?我们关注到你最近在官方任务中的优异表现,尤其是展现出了不错的战斗直觉和潜在天赋。” 为首一个戴着眼镜、笑容可掬的男人说道,“我们基金会致力于发掘和资助像你这样的民间人才,提供系统的培训、资源倾斜,甚至包括接触更高级修炼法门的机会。”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秦天明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谢谢,不过我目前挺好的,暂时没有加入其他组织的打算。” “别急着拒绝嘛。” 另一个男人接口,语气带着诱惑,“我们知道你在攒钱,也在寻求突破。” “跟我们合作,钱不是问题,资源更不是问题。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在下城区摸爬滚打要强得多,也安全得多。” “至少,不用担心被某些不规矩的帮派盯上,或者……莫名其妙消失。”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抱歉,我还是想靠自己。” 秦天明语气平静,但脚步微微调整,身体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移动的状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容淡了些。 “好吧,人各有志。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们。” 戴眼镜的男人递过来一张只印着通讯号码的卡片,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下个月官方的‘民间潜力者初步评估’就要开始了,虽然自愿,但……有些机会,错过可能就没有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巷口,秦天明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眼神微冷。 这所谓的“基金会”,恐怕没那么简单。利诱之后,隐带威胁。 他将卡片撕碎,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一个自称是某家正规武馆招生办的女子找到他,开出的条件更加优厚。 甚至许诺可以解决他妹妹的升学问题,但要求签订长期且约束性极强的契约。秦天明同样婉拒了。 老胡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一块没主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或者圈养起来。 第42章 陈老邀请 这些招揽,让他更加谨慎。 他减少了不必要的出行,接送天月时路线更加多变,修炼和研习都在小屋或登记处训练场进行。 铁手教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一次课后单独留下他,演示了一套更加诡谲、侧重于潜行、反追踪和一击即退的匕首短打技巧,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 “打不过,要会跑。跑不掉,要会藏。藏不住……就用这个,搏一线生机。” 秦天明知道,这是教官在用自己的方式提点他。他将这套技巧牢牢记下,日夜揣摩。 天月的潜能检测日到了。学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家长,气氛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 秦天明送天月进去,自己也等在门外。 他注意到,除了学生家长,还有一些穿着便装、但气质特殊的人也在附近徘徊,目光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检测时间不长。天月出来时,小脸有些茫然,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回执。 “哥,他们让我把手放在一个会发光的石头上,还问了好多问题,有些好奇怪……然后给了我这个。” 秦天明接过回执,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秦天月,初步检测完成。数据已收录。” “后续通知请留意官方通告或学校通知。”没有任何具体结果。 “没事,就是个普通检查。” 秦天明安慰妹妹,心中猜想,这恐怕和那个“普查”以及“观察名单”都有关联。天月会不会也被记录了什么?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秦天明的实力在稳步提升,对匕首的温养初见成效,体内热流越发凝练。 七百星元的收入让他和天月的生活改善了不少,至少饭桌上能经常见到荤腥,天月的气色也红润了些。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官方的评估、各方势力的目光、自身对更强力量的渴望,都像一根根逐渐绷紧的弦。 终于,在一天傍晚,他结束训练回到小屋时,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没有署名、纸质特殊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星火重燃。明晚亥时,老地方。陈老有请。静候。” 字迹工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星火……陈老…… 秦天明捏着纸条,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该来的,总会来。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尖触及怀中那枚微微温热的贡献牌,以及后腰处那把似乎也微微共鸣的匕首。 第二天,亥时,夜已深沉。 南街旧仓库后门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渗出。 引路人依旧是老k,但今夜他脸上少了惯常的懒散,多了几分肃穆。 看到秦天明,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侧身让开。 仓库内的格局与上次略有不同。 原本空旷的中心区域,用废旧集装箱和厚帆布围出了一小片相对封闭的空间,只留下一个出入口。 几盏蓄能灯被调低了亮度,光线集中在中央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周围的几把椅子上,边缘处阴影更加浓重。 到场的人也比上次少,只有七八个,都是熟面孔——野虎、那眼神锐利的瘦高个、分享黑石峡信息的刀疤汉子,还有两三个气息沉稳、很少开口的老鸟。 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压抑。 陈老依旧坐在最里面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眸子在昏暗中偶尔掠过微光。 老k走到陈老身边,低语几句。 陈老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天明身上,让他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坐。” 陈老的声音沙哑依旧。 秦天明在靠近门口、离陈老最远的一把空椅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低垂,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 他能感觉到野虎等人投来的视线,好奇、审视、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今夜,只说三件事。” 陈老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寒暄,“第一,叹息林地异动加剧。” “第七城区官方的探索队遭遇重创,初步判定核心区域存在‘二级’甚至更危险的东西。” “外围三十公里,已被划为临时军事管制区,非特许,不得入内。” 二级星源妖兽?甚至更危险?众人与秦天明倒吸一口凉气。 一级的电蜥就差点让他们全灭,二级……那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恐怖。 “第二,”陈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异动扩散,连带周边区域,包括黑石林、蛇谷、甚至更远的‘腐叶沼泽’,原有的平衡被打破。” “一些依赖稳定环境的资源点湮灭,而另一些埋藏或孕育之物,则可能提前现世或发生异变。”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机遇与死亡相伴。想搏一把的,自己掂量。” 野虎舔了舔嘴唇,眼神炽热。刀疤汉子则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 “第三,”陈老的目光重新定格在秦天明身上。 “近期,某些‘眼睛’盯上了我们这片地方。招揽、试探、甚至更直接的手段。” “记住,星火之所以是星火,是因为我们微弱,分散,不引人注目,且互相取暖。” “任何试图将火苗聚拢成炬、或者引火烧身的行为,都是取死之道。” 这话意有所指,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在警告那些私下接触、招揽的行为,也是在提醒像秦天明这样“显眼”的新人。 “好了,正事说完。” 陈老往后靠了靠,仿佛有些疲惫,“老规矩,交流信息。有特别之事的,可以留下。其他人,自便。” 接下来的交流环节,氛围更加务实。 大家谈论的都是叹息林地异动引发的连锁反应: 某个常去的采集点突然出现有毒孢子云。 某条商路附近发现异常的兽类骸骨。 黑市上某些与精神力稳定、能量亲和相关的材料价格飞涨…… 轮到秦天明时,他分享了兑换那本冷兵器维护资料的部分浅显心得。 以及自己在荒野执行任务时观察到的、几种常见低等变异兽在近期表现出的细微躁动迹象。 他的信息很实际,再次得到了几位老鸟的微微颔首。 交流环节结束后,大部分人陆续起身,在老k的安排下分批离开。 野虎走过秦天明身边时,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小子,最近风大,站稳点。”然后便匆匆离去。 很快,仓库里只剩下陈老、老k,以及被示意留下的秦天明。 第43章 灵觉 投资 老k关上了出入口的厚帆布,仓库内顿时变得更加封闭寂静,只有蓄能灯微弱的嗡嗡声。 “过来。” 陈老对秦天明招招手。 秦天明起身,走到木桌前,在陈老对面坐下。 离得近了,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陈老脸上的每一道深刻皱纹,以及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在荒野,遇到了‘冷刀’那小子?还得了奖励点?” 陈老缓缓问道,语气平淡,却仿佛洞悉一切。 “是。”秦天明没有隐瞒。 “感觉如何?” “很危险。也很……不一样。” 秦天明斟酌着词句,“看到了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星源妖兽,官方精锐,还有你自己那点刚刚冒头的‘灵觉’。” 陈老替他说了出来,“是不是觉得,那扇门开了条缝,里面光彩夺目,恨不得立刻钻进去?” 秦天明沉默,算是默认。 “急躁,是取死之道的第二条。” 陈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你以为‘冷刀’给你奖励点,录入观察名单,是看重你?是,也不是。” “对官方而言,你这样的‘苗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记录在案,是资源,也是……筹码。” “用得着的时候,是人才。用不着或者不听话的时候,可能就成了需要‘清理’的不稳定因素。” 这话,让秦天明心中一凛。 “当然,你现在还入不了他们的眼,顶多算个有点特别的‘观察对象’。” 陈老话锋一转,“但盯上你的,不止官方。” “那几个找上你的‘基金会’、‘武馆’,背后是什么人,什么心思,你想过吗?” 秦天明摇头。他只知道来者不善。 “下城区的水,比你看到的深。” 陈老叹了口气,“有些势力,根子扎在上城区,甚至十大基地。” “他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炮灰,也需要……实验品。你这样的,没背景,有潜力,正是最好的目标。” 实验品?秦天明握紧了拳头。 “怕了?”陈老看着他。 “有点。” 秦天明老实承认,“但更怕永远留在下面,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陈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神色。 “还算有几分清醒。既然你今夜来了,也算有缘。老夫问你,你可知‘灵觉’为何物?” 秦天明摇头。 “灵觉,或称精神力天赋,乃感知能量、洞察虚实的根本。有人天生强大,有人后天激发。” “你那点模糊感应,连‘灵觉’的门槛都未真正摸到,只是生死刺激下,自身生命能量与外界活跃星源力产生的短暂共鸣罢了。” 陈老缓缓道,“然,这亦是种子。能否发芽,看造化,更看引导。”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官方有官方的路,系统,安全,但层层限制,步步为营。” “民间野路子,五花八门,凶险莫测,但偶有奇效,束缚也少。你选哪条?” 秦天明沉默片刻,抬起头:“陈老,我只想变强,保护妹妹,在这世道活下去。” “哪条路能更快、更稳地做到,我就选哪条。如果……有第三条路的话。” “第三条路?” 陈老眼中精光一闪,“也不是没有。” 他缓缓的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老夫问你,若有一条路,比你自己瞎摸快些,不受官方管制,比那些来路不明的‘捷径’稳些,但需要你未来付出代价,你可愿走?” 秦天明心念电转,沉声道:“陈老请明言。” 陈老缓缓揭开油布。里面不是秦天明预想中的什么古卷奇物,而是一本薄薄的、封皮陈旧却印制规整的小册子。 封面上印着清晰的徽记和一行大字:《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试行修订版)》。 秦天明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这是……官方的引导法?!陈老,您怎么会有这个?!” 这可是被严格管控,只有进入正规学院、军队或特定机构才能接触的东西!是通往超凡最正统的钥匙之一! 陈老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的笑:“老夫年轻时,也曾是第七城区防卫预备学院的一名助教。” “后来……出了些变故,断了前程,流落到此。这本引导法,是当年的旧物,算是……留个念想。”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册子封面,眼神有些飘远:“这引导法共分三层。” “第一层,凝神静气,感应自身生命能量,与你现在练的基础炼体术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系统和深入。” “第二层,引气通脉,壮大己身,为感应外界星源力打下坚实基础。” “第三层,天人交感,尝试捕捉、引入第一缕星源力,种下‘星源之种’,才算真正踏入超凡之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天明:“老夫不才,靠着这点底子和多年苦熬,勉强将第二层修到了圆满。” “但这第三层……需要足够强盛的气血、坚韧的经脉,以及最关键的一一稳定而敏锐的‘灵觉’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星源力契机。” “老夫如今年老体衰,气血衰败,灵觉虽有一些,却如风中残烛,不足以支撑那临门一脚的冲击了。” 陈老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不甘。 “而你,”他盯着秦天明,“你在生死关头激发出的那点模糊感应,就是‘灵觉’的雏形!” “虽然微弱,却真切存在,而且你还如此年轻,气血旺盛,底子也打得不错。” “你是这个‘星火’圈子里,除了老夫之外,第二个明确表现出灵觉潜力的人。” 秦天明屏住呼吸,隐隐明白了什么。 “老夫今日将此引导法赠与你。” 陈老将册子往前推了推,“不是施舍,而是一场交易,或者说……一场投资。” “您想让我修炼此法,踏入超凡?”秦天明问。 “不错。” 陈老点头,眼神锐利,“但光有引导法不够。” “以你的资质和资源,想靠水磨工夫自然感应到星源力,不知要猴年马月,甚至可能如老夫一般,卡在门槛前耗尽年华。” “你需要‘钥匙’,需要一阶星源引导药剂的刺激,来大幅提升你感应和捕捉星源力的成功率!” “您想要我……将来为您弄到一阶引导药剂?” 秦天明瞬间抓住了关键。 第44章 引导法 “是,但也不是普通的。” 陈老缓缓道,“市面上常见的一阶基础药剂,对我这般根基和年龄,效果有限,风险却大。” “我需要的是效果更强、更温和、专门适配年老体衰或根基受损者的‘高级一阶星源引导药剂’。” “那东西,管控更严,获取难度极高,要么有足够的功勋和权限从官方兑换,要么……就得从某些特殊渠道花天价去求。”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的要求是,若你将来有幸成功觉醒星源力,踏入超凡,拥有了相应的能力或渠道后,需尽力为我寻来一支这样的高级引导药剂。” “作为回报,这本引导法,以及老夫这些年在荒野和‘星火’中积累的些许经验、人脉,只要不危及你自身,皆可为你所用。” 秦天明沉默着,快速权衡。 一本正规的官方引导法,无疑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能让他少走太多弯路。 而陈老的要求……是在赌他的未来,赌他的人品。 “若我将来反悔,或者根本达不到那个高度呢?”秦天明问得很直接。 陈老笑了,笑容里有看透世事的沧桑:“那就是老夫眼光不济,赌输了,无话可说。” “此引导法赠你,本就是一场自愿的‘投资’。你若不认,老夫难道还能从一位未来的超凡者手中强索不成?” “只是,若你真能走到那一步,希望你能记得,在下城区的灰暗角落里,曾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用他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赌了你一份本心和未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与风险都已摆明。陈老没有强迫,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和一份期望。 秦天明看着桌上那本陈旧的引导法,又看向陈老浑浊隐含期盼的眼睛。 他想到了天月,想到了自己渴望的力量,想到了这个危险而充满机遇的世界。 片刻后,他伸出手,郑重地拿起那本引导法册子。 “陈老,今日赠法之情,秦天明铭记于心。若他日我真有能力获取您所需之物,必当尽力。此诺,天地可鉴。” 他没有说什么虚言,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的承诺。 陈老看着秦天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缓缓点头:“好。册子你收好,尽快记熟内容,然后……妥善处理掉。” “修炼时务必谨慎,前三层的内容老夫可以稍作指点,但更多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记住,在你真正拥有自保之力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拥有此物,包括你修炼的进境。” “我明白。” 秦天明将册子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去吧。记住,低调,谨慎。” 陈老挥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又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老k上前,对秦天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天明对着陈老再次躬身一礼,然后跟着老k,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临时的密室,没入外界的沉沉夜色之中。 怀揣着那本重若千钧的《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秦天明回到旧厂区小屋时,已是后半夜。 天月睡得很熟,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安宁。 他没有点灯,就着那点微光,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纸质坚韧,印刷清晰,带着陈旧的油墨味。 开篇是总纲,阐述了此引导法的目的:以系统法门锤炼精神(灵觉),引导并壮大自身生命能量(内息),最终达到内外交感,引星源力入体,铸就超凡之基。 总纲之后,便是第一层“凝神静气篇”的详细内容。 与基础炼体术的呼吸配合动作不同,引导法更侧重于“静”。 它要求修炼者寻一静室,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摒弃杂念,将意念逐渐集中于眉心深处(上丹田),想象那里有一团温暖的光。 通过特定的、极其绵长细微的呼吸节奏,配合一些简单的意念观想,来逐步增强对自身精神(灵觉)的感知和控制力,并以此带动体内生命能量的自然流转与凝聚。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狂暴的力量爆发,只有极致的静与内观。 这对习惯了动态修炼和生死搏杀的秦天明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甚至有些……枯燥。 但他知道,这才是通往那个世界真正的基石。 他强压住立刻尝试的冲动,借着微光,将第一层的心法口诀、呼吸要点、观想图像以及几处关键的注意事项,一字一句,反复默诵,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直到确认自己完全记熟,不会有丝毫差错。 第二层“引气通脉篇”的内容更为艰深一些。 涉及如何用意念引导凝聚起来的内息,沿着体内几条主要的经脉路线进行周天运转,不断拓宽、温养经脉,并反哺壮大内息和精神。 这部分需要第一层的基础极为扎实后才能尝试,否则容易岔气伤身。秦天明同样先将其牢记于心。 至于第三层“天人交感篇”,只有寥寥数语和一幅抽象的能量运转示意图,强调“水到渠成,契机自现”,更像是一种指引和描述,并无具体修炼法门。 想来那关键的“钥匙”——引导药剂,以及个人的悟性与积累,才是突破第三层的关键。 将册子内容牢牢记住后,秦天明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到屋角的炉子旁,掀开炉盖,将这本珍贵的引导法册子,连同包裹它的油布,一起投入了炉膛内。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 秦天明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角化为灰烬,与煤渣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辨。 从此,这门引导法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袭来。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按照刚刚记下的第一层法门,在铺盖上盘膝坐好,尝试第一次正式的“静功”修炼。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将意念集中于眉心…… 杂念潮水般涌来:天月的睡颜、电蜥的恐怖、陈老沧桑的脸、疾风货运的任务、那些招揽者的目光……心神难以凝聚。 他深吸一口气,不焦不躁,按照法门所述,只是单纯地观察这些杂念的来去,像看电视一样,不抗拒,不跟随,然后慢慢地将注意力拉回眉心那团想象的光。 呼吸变得悠长而细微,几乎微不可闻。 第45章 跟踪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心神稍微安定,眉心处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时。 体内那团早已熟悉的热流(内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自发地、比以往更加有序地缓缓流转起来。 不再局限于以往基础炼体术的路线,而是隐约向着引导法提及的某条主脉靠近。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心神沉浸,几乎难以察觉。 但就是这一点点变化,让他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走对了路。 他不敢贪功,感受到精神开始疲惫,便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第一次静坐修炼,竟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身体没有出汗,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澈感,体内热流的运转也似乎更添了一份灵动的韵律。 “哥?你起这么早?” 天月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哥哥盘膝坐着,有些奇怪。 “嗯,试试新的……锻炼方法。” 秦天明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感觉还不错。快起来,该上学了。” 送走天月后,秦天明依旧去登记处接任务,大多选择安全但繁琐的城内巡逻或清理工作。 去疾风货运看了看,刀哥那边近期确实没什么长途高风险任务,他便接了两个城际短途押运,路线熟,报酬尚可。 不同的是,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了修炼。 白天执行任务间隙,他会利用“缠丝手”的圆转意念来间接温养精神,契合引导法中“动中求静”的一丝意境。 夜晚,则雷打不动地进行至少一个时辰的静坐修炼,修习引导法第一层。 进展缓慢扎实。他对眉心“上丹田”的感应日益清晰,那团想象的光从虚无渐渐变得有了一丝温热的实感。 体内热流(内息)的运转也越发顺畅,按照引导法第一层隐含的路线自行调整。 虽然还未正式进入第二层的“引气通脉”,但内息的总量和精纯度,在稳步提升。 最明显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能量波动的敏感性,在逐步增强。 虽然远不如生死关头那么清晰,但已能隐约察觉到他人(尤其是修炼者)身上的微弱气场,或是环境中某些不协调的能量残留。 外部压力并未消失,反而以更隐蔽的方式渗透。 有一次,他在任务途中“偶然”遇到一个自称是某药材商的人,闲聊中“无意”提及某种能“小幅提升精神力敏感度”的稀有药材,并表示如果有门路,可以“优惠”提供。 还有一次,训练课后,一个面生的学员“热情”地邀请他去参加某个私人小团体的“经验交流会”,声称里面有退役的军方格斗教官。 秦天明一概以“暂时不需要”、“没时间”婉拒,态度客气而疏离。 他知道,这些试探背后,可能是那些招揽者的再次出手,也可能有其他未知的势力在观察。 他表现得越发沉稳低调,除了必要的任务和培训,几乎不参加任何私下聚会,连“星火”也暂时不再前往,只通过老k偶尔传递一些不敏感的信息。 老胡某次结算报酬时,看似随意地提了句:“最近城里好像来了几拨生面孔,打听事儿的。自己留神。” 秦天明点头记下。 铁手教官对他的指点也更多了,尤其在匕首的短打和潜行隐匿方面,教的都是实用、阴狠的保命杀招。 日子在修炼、任务、警惕中悄然流过。 这天傍晚,他刚结束一次城内巡逻,准备去接天月放学。 路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贴近! 他脚步未停,眼神余光迅速扫过四周。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人影一晃而过。 不是之前那些招揽者带着目的性的观察,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锁定感! 是赵永的余党?还是……其他麻烦? 秦天明心脏微沉,但脸色不变,脚步甚至更加平稳。 他改变原定路线,转向一条人流稍多的大街,同时右手悄然按在了后腰的匕首柄上,体内内息悄然加速流转,精神力,向身后延伸。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圈子,混入夜市的人群,又突然拐进一条有巡逻队定期经过的背街。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时隐时现,紧紧跟随,却始终没有真正现身动手。 直到接近天月学校所在的安全街区,那感觉才彻底消失。 接到天月,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准备文艺汇演的事情,秦天明微笑着听着,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将妹妹护在身边,选择最明亮的路线回家。 对方没有动手,或许是因为时机地点不合适,或许是在评估,或许……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暗处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观察”,开始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回到小屋,锁好门。天月去做作业,秦天明则坐在铺盖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睛,开始今晚的静坐修炼。唯有更强的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眉心温热,内息流转。 接连三天,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如影随形。 秦天明的生活节奏被迫改变。 他不再走固定的路线接送天月,而是每天变换路径,甚至偶尔会请隔壁陈婆帮忙接一下。 去登记处和训练场时,他会有意穿过人流密集的集市,或者突然折返,利用地形观察身后。 有好几次,他眼角瞥见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角,或是在转角后听到迅速远去的轻微脚步声。 对方很谨慎,也很专业,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进一步动作。 这感觉像被毒蛇盯上,不知它何时会扑咬。 秦天明没有坐以待毙。他减少了外出,将更多时间放在小屋的静修和匕首练习上。 引导法第一层的修炼渐入佳境,眉心那点温热日益清晰。 精神力凝聚时,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能扩展到二十米左右,闭眼也能“感觉”到屋外风吹草动、昆虫爬行的细微痕迹。 体内内息流转不息,总量和精纯度稳步提升,运转时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那把匕首,在持续的能量浸润下,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刃尖的淡蓝幽光在黑暗中会自行亮起一丝,握在手中,心意相通。 第四天傍晚,天还没黑透,秦天明结束静修,准备去接放学的天月。 他刚拉开屋门,脚步猛地顿住。 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第46章 威胁 不是那种躲藏窥视的鬼祟身影,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 那人三十多岁模样,穿着普通的灰色工装,身材中等,相貌平凡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 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看着秦天明,就像看着一块石头或一棵树。 但秦天明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起。 精神力感知中,对方就像一团人形的空洞,明明站在那里,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 这比强烈的敌意更可怕。 “秦天明?”灰衣人开口,声音同样平淡。 “是我。你是谁?” 秦天明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起,内息悄然流转至指尖。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灰衣人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五米左右,这是一个既能随时爆发攻击,又留有反应余地的距离。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离‘星火’远点。离陈老头远点。” 灰衣人语气毫无起伏,“你身上那点小秘密,我们没兴趣。但有些线,不能碰。碰了,会死。” 秦天明心脏一缩。对方知道“星火”,知道陈老!还隐约点出了他“身上的秘密”,是指引导法,还是他觉醒的灵觉? “如果我不听呢?”秦天明声音冷静。 灰衣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失败了:“你妹妹在第三小学六年级二班,坐靠窗第四排。” “放学喜欢走南边那条有杂货铺的小路,周三周五值日,会晚走二十分钟。” 冰冷的杀意如实质的针,刺在秦天明皮肤上。对方调查过天月!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愤怒像岩浆般在胸腔里炸开,但越是这样,秦天明反而越发冷静。 他眼神沉了下去,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进瞳孔深处。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会找到你们,一个一个,杀干净。”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铁石般的决心。 灰衣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看都不多看一眼转身说道:“吹牛逼威胁对我没用。话已带到。怎么选,在你。” 说完,他抬脚就走,脚步不慢,很快消失在旧厂区杂乱的巷道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天明站在原地,身体绷紧如弓,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选择警告,并拿天月威胁。这说明他们目前还不想把事情做绝,或者……有所顾忌? 是陈老那边的关系?还是因为他“民间观察名单”的身份,让这些人投鼠忌器? 无论原因是什么,天月的安全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没有立刻去接天月,而是回屋,从藏钱的地方拿出两百星元,快步来到隔壁陈婆家。 “陈奶奶,有急事想请您帮忙。” 秦天明将钱塞到有些错愕的陈婆手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能不能请您每天下午帮忙接天月放学,直接带到您这儿,等我回来?我怕……最近有些不太平。” 陈婆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秦天明凝重至极的脸色,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丫头放我这儿你放心。钱你拿回去,老婆子不差这点。” “您一定收下,不然我心不安。” 秦天明坚持,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接着,他去了登记处。老胡不在,他直接找到训练场上的铁手教官。 “教官,如果……有人用家人威胁,该怎么办?”秦天明问得直接。 铁手教官正在打磨他的机械义肢,闻言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找到源头,斩断它。或者,让对方知道,动你家人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如果暂时找不到源头,也付不起代价呢?” “那就藏。藏到他们找不到,或者……你变得让他们不敢动。” 铁手教官看着他,“你遇到麻烦了?” 秦天明点点头,简单说了被警告和天月被盯上的事,隐去了“星火”和陈老的具体信息。 铁手教官沉默片刻,从工具架底下翻出一对暗沉无光、比普通护腕稍厚的金属护腕,扔给秦天明:“旧的,防御力一般,但内侧有个夹层,可以放点小东西,应急。送你。” 他又走到武器架旁,拿起一把训练用的短弩,调试了一下,连同几根特制的短矢一起递过来:“这个借你。会用吧?三十米内有点准头。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 秦天明接过护腕和短弩,沉甸甸的。“谢谢教官。” “别死在外头。” 铁手教官摆摆手,继续打磨他的义肢,不再说话。 带着护腕和短弩回到小屋,秦天明仔细检查了短弩机括,将短矢收好。 护腕内侧果然有个隐蔽的薄夹层,他想了想,将陈老给的最后一点清心根粉末用油纸包好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去陈婆家接回天月。小姑娘似乎察觉到哥哥心情不好,格外乖巧,吃饭时都没怎么说话。 夜里,秦天明没有修炼。 他坐在黑暗中,匕首横在膝上,精神力细细铺开,笼罩着小屋和周围一小片区域。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对方的警告,反而像一剂猛药,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温情的幻想彻底击碎。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和善良就对你网开一面。 想要保护珍视之物,就必须拥有让威胁者恐惧的力量,或者……在他们露出獠牙之前,先一步将其铲除。 警告之后,连续几日风平浪静。 那股阴冷的窥视感消失了,灰衣人再未出现,仿佛那夜的威胁只是幻觉。 但秦天明清楚,毒蛇只是缩回了阴影,獠牙仍在。 天月每日由陈婆接送,暂时安全,但他心头的弦绷得更紧。 他修炼得越发刻苦。 引导法第一层已臻圆满,眉心温热感稳定而清晰,精神力凝聚时如臂使指,方圆三十米内落叶可辨。 他开始尝试涉足第二层“引气通脉”。 按照法门所述,用意念引导内息冲击、温养第一条主脉——“手太阴肺经”。 过程缓慢而艰涩,内息每前进一分,都带来经脉酸胀甚至细微刺痛,但他咬牙坚持。 进步是明显的,内息总量与精纯度稳步提升,运转时风雷之声愈显,右臂力量、速度和精准度都有显着增强。 第47章 潜力评估 那把匕首,在持续的能量浸润和近期精神力的滋养下,变化更为显着。 刃身那抹淡蓝幽光已稳定下来,即便在日光下也隐约可见。 挥动时带起的破空声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切割空气的细微嗡鸣。 最奇特的是,当他全神贯注将内息灌注匕首时,刃尖会逸出寸许长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寒芒。 切割硬物时无往不利,且自带一丝微弱的麻痹效果——这显然是吸收了部分脊刺电蜥能量特性的表现。 秦天明将其命名为“电芒”。 他并未满足于此。从《基础冷兵器进阶维护与附能初解》中,他了解到一些常见的毒素处理与涂抹技巧。 结合铁手教官教的阴狠短打,一个念头在心中滋生。 他需要一种能瞬间削弱甚至瘫痪对手的手段,尤其在面对可能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时。 通过“星火”时期积累的零碎信息,他锁定了两种相对常见、可混合使用且毒性发作快的变异植物毒素。 “昏睡蓟”的麻痹汁液和“血线藤”的凝血毒素。 这两种东西在下城区某些黑市角落或特定采集点有可能找到,价格不菲,且处理不当极易反伤自身。 他动用了部分积蓄,又谨慎地通过老k留下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 辗转购得少量经过初步提纯的毒素原液和相应的中和剂、涂抹工具。 整个过程耗时近一周,花费了将近两百星元,但他觉得值得。 在一个通风良好的废弃角落,他戴上厚手套,按照资料上的方法,小心地将两种毒素以特定比例混合。 加入稳定剂,调配出一种色泽暗红、近乎粘稠的液体。 他用特制的羽毛笔,极其小心地将毒液涂抹在匕首血槽和刃口靠近柄部的三分之一处。 这里是格挡和切割时最容易接触对方血肉的位置,又不影响他正常握持。 涂抹完毕,待毒液微干,再刷上一层特制的无色封膜,防止误触和过快挥发。 淬毒完成。匕首看上去并无异样,只有凑近细闻,才能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腥中带着铁锈的怪异气味。 秦天明将其称为“毒牙”。 他清楚,这只是应急的阴损手段,不能依赖,且每次使用后都必须彻底清理刃身,以免残留伤及自身。 为此,他准备了专用的清洗剂和密封容器。 实力在悄然增长,但危机感并未减少。 秦天明开始有意识地利用任务和外出机会,搜集关于那个灰衣人及其背后势力的信息。 他旁敲侧击地向老胡打听最近下城区是否有异常人物活动。 老胡只含糊提了句“水浑了,有几拨人在找东西”,便不再多言。 从疾风货运一些老鸟的零碎闲聊中,他隐约听到风声,似乎有来自“上面”(可能指中城区甚至上城区)的势力,近期在下城区频繁活动,目的不明。 陈老那边,自那晚赠法后,再无联系。老k也像消失了一般。 秦天明遵守约定,未再主动接触“星火”。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与陈老,与那个神秘的圈子,已经被一条无形的线拴在了一起。 灰衣人的警告,恰恰证明了这点。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个清理旧仓库的任务,在返回途中,经过一个相对繁华的交叉路口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街道。 一个熟悉的侧影映入眼帘——苏芸。 她不是一个人。身边陪着一位气质温婉、衣着得体的中年妇人,应该是她母亲。 两人正从一家招牌醒目的“第七城区基础教育咨询中心”走出来。 苏芸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正侧头和母亲说着什么。 阳光洒在她身上,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天明脚步未停,视线很快移开,汇入人流。 心中并无波澜,只有对“正常”生活的遥远一瞥。 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旧厂区的巷子时,怀中的金属贡献牌,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秦天明脚步一顿,迅速闪身到墙角阴影处,掏出贡献牌。 只见牌子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中,有一小段正散发着微光,光芒明暗交替,仿佛某种信号。 这是……官方通讯?他记得队长提过,这牌子绑定身份,可能用于接收官方通知。 他集中精神,尝试将微弱的内息注入牌子。 牌子微光一闪,一段简短直接投射出来的信息浮现: “通知:第七城区‘民间潜力者初步评估’将于三日后(11月27日)上午9时,于东区第三训练馆进行。” “受邀者凭本凭证及身份卡入场。评估自愿,结果保密,可能关联后续培养资源分配。请知悉。——第七城区超凡事务管理科(临时)” 民间潜力评估?终于来了。 秦天明握紧贡献牌,光芒和信息随之消失。 三天后,东三训练馆。自愿参加,结果保密,关联资源分配……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正式进入官方的视野,评估结果可能带来机遇,也可能暴露更多,甚至可能引来灰衣人背后势力的进一步动作。 不去,则可能错过重要的机会,甚至引起官方方面的负面关注。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面前。 他收起贡献牌,目光穿过嘈杂的街道,望向旧厂区方向。天月还在陈婆家等他。 他需要尽快回去,也需要好好想想。 第二天夜晚,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妹妹,秦天明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去参加评估。 理由很简单:灰衣人已经盯上他了。躲,只会显得软弱可欺,且可能错过唯一能借助官方力量站稳脚跟的机会。 与其被动等待威胁降临,不如主动踏入某个舞台,在规则的缝隙中寻找变强和庇护的契机。 他将“电芒”匕首仔细检查、上油,确保其处于最佳状态。 同时,他前天刚从黑市一个信誉不错的旧货摊,花了几十星元淘换到一柄还算完好的制式合金匕首。 刃口重新开过,作为日常备用和掩饰。 出发前,他将短弩和剩余的普通弩箭装进一个不起眼的深灰色斜肩包,弩身用旧布裹好。 两把匕首,一把“电芒”贴身暗藏,一把制式匕首插在腰后便于拔取的皮鞘里。 引导法的修炼没有落下。 冲击第二层的进度比预想中慢,丹田处的星璇旋转越发凝实,但始终差一层薄膜未能突破。 他不急不躁,按照法门稳步运转内息(或称星璇之力),温养精神。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秦天明将还在熟睡的天月托付给陈婆,陈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回来,月丫头有我看着。” “谢谢陈婆。” 他穿上最干净利落的一套旧工装,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将贡献牌和身份卡贴身放好。 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妹妹安静的脸,转身出门。 第48章 三项检测 东区第三训练馆,位于中城区与下城区交界地带,是一座占地广阔、有着银灰色金属外立面的现代化建筑。 平日这里主要面向登记在册的协防人员和部分官方预备役人员开放,提供收费的训练场地和基础指导。 今天,训练馆外围明显加强了警戒。 秦天明在距离正门还有百米处,就看到了四名身着城市防卫队制服的队员。 两人一组站在大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靠近的人流。 入口处设了临时检查点。 有身穿深蓝色制服、胸口佩戴着“超凡事务管理科”徽章的工作人员,正在核验凭证和身份。 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入场。 秦天明目光扫过队伍,心中微惊。 人数比他预想的多,大约有四五十人,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出头不等。 穿着各异,有的和他一样朴素,有的则装备精良,甚至有人穿着带有明显家族或组织徽记的定制战斗服。 气质也迥然不同。有的眼神锐利,浑身透着血腥气,显然是常年混迹荒野的老手。 有的则略显紧张局促,像是刚踏入这个圈子不久。 还有少数几人,气度沉稳,气息内敛,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其中一人,秦天明觉得有些眼熟——是那次在黑石林外围,远远瞥见过的、冷刀队长身边的一名年轻调查队员。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秦天明收回视线,默默排在队尾。 核查速度不慢。轮到秦天明时,他递上贡献牌和身份卡。 工作人员用一台便携式仪器扫描了贡献牌,屏幕上跳出他的基本信息: “秦天明,17岁,西区登记处注册协防人员,贡献点记录:150(已使用)。任务记录:白7,绿2,黄1(协同)。”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黄1(协同)”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将身份卡在另一台机器上刷过,确认无误。 “进去吧。按照指引前往三号预备大厅等候。不得携带违禁武器,评估过程中禁止私斗,违者取消资格并追究责任。” “明白。” 秦天明接过归还的凭证和身份卡,穿过大门,走进训练馆内部。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高大。 金属结构的穹顶下,光线明亮均匀。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抗冲击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以及……隐约的能量波动。 他顺着清晰的指示牌,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来到所谓的“三号预备大厅”。 这是一个类似室内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已经聚集了先一步进来的三十多人。 大家分散站着,彼此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很少有人交谈,气氛沉默凝重。 大厅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主席台,台上空无一人。 主席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玻璃墙,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应该是观察评估的官方人员。 秦天明找了个靠墙、视野开阔的角落站定,微微垂目,调整呼吸,同时将灵觉小心翼翼地外放,感受着大厅内的能量流动和周围人的气息。 他发现,在场的人中,大约有三分之一,身上都有着或强或弱的星源力波动。 其中最强的几股,给他的感觉甚至不亚于当初的林队。 而更多的人,则像他一样,体内有内息运转,但尚未正式引动星源力,或者正处于某种过渡阶段。 “看来,所谓‘民间潜力者’,范围很广。” 秦天明心中思索。从刚觉醒到接近正式超凡者,都可能被囊括其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五分钟后,主席台侧面的门打开,三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一名穿着深蓝色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眼神深邃,给人一种精于计算的感觉。 他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穿着城市防卫队军官常服的中年大汉,肩章显示他是少校衔。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 三人在主席台后站定。 金丝眼镜男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大厅: “各位上午好。我是第七城区超凡事务管理科临时评估组的负责人,周文远。” “我身边这两位,分别是城市防卫队的赵铁锋少校,以及城邦科学院第七分院的顾明德研究员。” “首先,欢迎各位前来参加本次民间潜力者初步评估。如通知所言,评估自愿,结果保密。” “评估的目的,是为城邦发掘和储备具备超凡潜质的人才,并根据评估结果,在未来可能的资源分配、培养计划中,提供参考依据。” 他的话语官方而严谨,听不出太多情绪。 “本次评估分为三个部分:基础素质检测、实战模拟、特殊潜力测评。每一部分都会有相应的评分。” “最终,我们会结合三部分得分,给出一个初步的潜力评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评级仅供内部参考,不会对外公开。” “但需要说明的是,获得较高评级者,将有机会进入后续的关注名单,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获得一些信息、任务或资源上的倾斜。” 周文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微微加重:“同时,我必须强调,评估过程中,严禁任何形式的作弊、攻击其他评估者或干扰评估秩序的行为。” “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资格,并视情节追究责任。都清楚了吗?”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清楚”回应。 “很好。”周文远点点头,“那么,评估现在开始。” “请各位按照入场时领取的临时编号,依次前往左侧通道,进行第一项,基础素质检测。”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进门时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一张金属卡片,上面印着一个数字:27。 他随着人流,走向左侧通道。通道尽头,是几个分隔开的小房间。 进入标有“27”号的房间,里面只有简单的仪器和一名面无表情的记录员。 “站到力量测试器前,全力击打靶心三次。然后到速度测试带,极限奔跑十秒。最后,站到能量感应仪上,放松,但保持你平时的修炼状态三十秒。” 记录员发言简短的指示。 秦天明照做。力量测试器前,他沉腰坐马,调动体内星璇之力灌注手臂,连续三拳击打在靶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屏幕显示平均数值:3.2标准力。这个数据比普通人强但不算太夸张的水平。 速度测试,他同样有所保留,十秒后冲过终点,距离显示为135米。在修炼者中属于中游。 最后,他站上能量感应仪,放松身体,默默运转基础炼体术的内息,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旁边的屏幕上滚动过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 记录员盯着屏幕,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点按。 三十秒后,蓝光熄灭。 “可以了,出去等待下一项。”记录员头也不抬。 秦天明走出房间,发现外面已经有一小批完成检测的人在等候。 大家依旧沉默,偶尔有人活动着手腕脚腕,眼神中带着审视。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完成了基础检测。 周文远的声音再次通过广播响起:“请所有人,跟随指引,前往二号实战模拟场。” 第49章 测试结束 等通知 二号实战模拟场,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模拟了简单的城市废墟环境,有断墙、掩体、废弃车辆等。 场地中央,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台人形金属傀儡,高约两米,外壳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实战模拟,规则简单。” 这次开口的是那位赵铁锋少校,他的声音粗犷有力,“你们每人,需要独立应对一台‘基础型格斗傀儡’。” “傀儡的攻击力量、速度,设定在略高于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无致命攻击模式,被击中要害模拟区域会判定受伤扣分。你们可以使用自己携带的、非违禁的冷兵器或拳套等。” “击败傀儡,或在其攻击下坚持三分钟,即为合格。” “根据击败时间、受击次数、战斗表现综合评分。现在,按照编号顺序,1到5号,入场准备!” 五台傀儡的眼部亮起红光,进入激活状态。 五名评估者各自选了武器,神情凝重地走入场地,与傀儡对峙。 战斗很快开始。金属傀儡动作略显僵硬,但势大力沉,步伐稳定,攻击连贯。 五名评估者应对方式各异,有人游斗,有人硬撼。 最终,两人在不到两分钟内抓住机会击倒了傀儡,一人在两分四十秒时险胜,一人坚持满三分钟但挨了好几下,最后一人则在两分钟时被傀儡“重击”胸口模拟区,判定重伤退出,不合格。 现场气氛更加凝重。这傀儡,不好对付。 秦天明冷静地观察着。 他发现傀儡的攻击模式有规律可循,关节转动和发力存在延迟,要害在颈后一处明显较薄的护甲连接处。 但想要在激烈的对抗中准确命中那里,需要极佳的眼力、时机把握和爆发力。 评估继续进行。有人表现亮眼,十秒内就找到破绽一击得手,引起一阵低呼。也有人手忙脚乱,很快败下阵来。 轮到秦天明时,他将斜肩包放在场边指定位置,抽出腰后的制式匕首,正手握持,走入场地。 傀儡激活,迈着沉重步伐冲来。 秦天明脚步灵动,以闪避和游斗为主,仔细观察着傀儡的攻击模式与关节弱点。 制式匕首不如“电芒”顺手,切割在傀儡外壳上只能留下浅痕,但他耐心十足。 一分十秒,秦天明矮身突进,绕到傀儡侧后方,匕首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精准刺向傀儡颈后那处薄弱点。 匕首尖锋刺入缝隙,顺势一撬! “咔哒!” 红光闪烁几下,熄灭了。傀儡僵在原地,然后轰然向前扑倒。 时间:一分二十秒。击败速度不算最快,但战斗过程冷静、观察细致、最后一击精准,表现可圈可点。 赵铁锋少校目光锐利地看了秦天明一眼,微微颔首。主席台后单向玻璃后方,似乎也有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秦天明面色平静地收起匕首,退出场地。 他能感觉到几道带着探究、警惕甚至淡淡敌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项,特殊潜力测评,被安排在另一个安静的房间。 房间内只有顾明德研究员一人,以及一台看起来更加精密、连接着许多线缆和感应贴片的银色头盔式仪器。 “请坐。” 顾明德研究员语气温和,“放轻松,这只是检测一些基础的精神力活性、能量亲和度、以及潜在的特殊感应天赋。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秦天明依言坐下。顾研究员将银色头盔小心地戴在他头上,调整好位置,冰凉的感觉传来。 “闭上眼睛,深呼吸放轻松,保持清醒。可能会有些微的眩晕或幻觉感,属于正常现象。” 仪器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 秦天明感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轻轻拂过自己的大脑皮层,带来一阵阵酥麻感。 他谨守心神,保持灵觉内敛。 眼前似乎有光影晃动,耳边有若有若无的低语,他不为所动,呼吸平稳。 大约一分钟后,嗡鸣声停止,头盔被取下。 顾明德研究员看着手中记录板上跳动的数据,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多看了一眼秦天明,但很快又恢复了和蔼。 “可以了,年轻人。你的测评结束。请回到预备大厅等待最终结果通知。” “谢谢。” 秦天明起身,行礼,离开房间。 当他回到三号预备大厅时,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完成所有测评的人聚集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焦虑和竞争的气息。 没有人交谈,但眼神的交锋比之前更加频繁。 又等了约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完成了测评。 周文远、赵铁锋、顾明德三人再次出现在主席台上。 周文远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目光扫过台下。 “本次初步评估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评估结果已经初步生成,正在最终核定中。” “最终评级及相应信息,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通过各位的贡献牌或预留的联系方式发送。” “请注意查收。在收到正式通知前,请勿对外泄露任何与评估相关的内容,否则可能影响评级有效性。” “现在,各位可以离开了。请按秩序退场。” 没有当场公布结果。这多少让一些期待立刻知晓的人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人群开始散去。秦天明默默随着人流向外走。 就在他即将走出训练馆大门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小子,身手不错。” 秦天明侧头,看到是那位赵铁锋少校。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 “赵少校。” 秦天明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赵铁锋打量着他,目光如刀:“匕首玩得挺溜。跟谁学的?” “登记处的铁手教官教过基础,自己摸索了一些。” 秦天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 赵铁锋不置可否,“反应快,下手准,是块好料子。就是路子……有点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最近下城区不太平,有点本事是好事,但也容易惹眼。自己心里有点数。” 说完,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力道不轻,然后径直转身离开了。 秦天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凝。这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没有深想,快步走出训练馆,汇入街道的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 评估结束了,结果未知。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了。 灰衣人,官方,其他评估者,未知的势力……各方目光,或许已经聚焦过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贡献牌,又想起家里的妹妹。 必须更快地变强才行。 第50章 有句古话 他加快脚步,朝着旧厂区的方向走去。得先去接天月。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训练馆顶楼一间封闭的办公室里。 周文远站在单向玻璃前,俯瞰着下方散去的评估者人群。顾明德研究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数据板。 “老顾,那个27号的数据,你怎么看?” 周文远没有回头,问道。 顾明德推了推老花镜:“基础素质中上,实战表现突出,尤其短兵器格斗天赋极佳。能量感应数据……有点意思。” “哦?” “他的能量活性指数,比一般刚接触引导法的人高出约15%,但波动模式却显示出某种……刻意的收敛和规整。” “不像野路子,倒像是受过某种系统的、但又不同于现行主流体系的初步训练。” “而且,精神力图谱边缘,有非常微弱的、非典型的扰动痕迹,疑似某种未完全觉醒的天赋雏形。” 周文远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你觉得,评级该给什么?” “单看数据,乙上到甲下之间。考虑到年龄和那份……刻意的收敛,潜力评级可以给到‘乙上’,重点关注。” 顾明德给出了专业意见。 “乙上……” 周文远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够了。足够进入那份‘特殊名单’了。至于后续如何,就看他自己,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怎么博弈了。” “对了,”顾明德想起什么,“赵铁锋好像对那小子有点兴趣?” “铁锋是个纯粹的军人,惜才,也警惕一切不稳定因素。” 周文远淡淡道,“由他去吧。我们的任务,是把‘种子’筛选出来,播下去。能不能长成,看天意,也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只是这次撒下去的种子,恐怕有些……已经被别人提前标记过了。” 顾明德意有所指。 周文远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星穹之下,谁又不是棋子呢?关键看,棋子自己,想不想,以及能不能,跳出棋盘。” …… 秦天明快步走出场地,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习惯性地拐入僻静的小巷,这样能更快回到旧厂区。 就在他走到一处堆满废弃建材、光线昏暗的胡同中段时,脚步猛然顿住。 前方,那个熟悉的灰衣身影,从一堆生锈的金属管后面转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秦天明没有回头,但灵觉已经模糊感应到,后方胡同口,也被另一个穿着类似灰衣的人堵住了。 前后夹击。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前面的灰衣人,正是上次那个声音沙哑的家伙,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跟我们走一趟吧,老板想见见你。” 秦天明身体微微绷紧,手指不易察觉地贴近腰侧。 “如果我说不呢?” 灰衣人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沙哑地低笑一声:“年轻人,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嗒。” 一声清晰无比、金属咬合般的脆响,从秦天明身后传来。 是枪械保险打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冰冷。 秦天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枪!对方竟然动用了枪械! 他身体微微一僵,所有试图寻找机会的念头,在绝对的火力威慑和明确的实力差距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 硬拼,现在就是找死。 下一秒,秦天明绷紧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脸上流露出被震慑后的屈服和无奈,低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双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反抗意图。 前方的灰衣人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明智”的选择:“很好。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现在,慢慢转身,跟着我后面这位兄弟走。别耍花样。” 秦天明依言,缓慢转身。 看到身后约五米外,另一个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的灰衣人,右手垂在身侧,但袖口处隐约有硬物的轮廓。 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前面的灰衣人已经转身,带着他继续往胡同深处走去。 这条胡同比刚才那段更加狭窄、破败,两侧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几乎看不到住户的痕迹,光线也越发昏暗。 走了约莫两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勉强能容车辆通过的拐角。 拐过去后,一辆灰扑扑、外壳有多处凹陷和锈迹的旧式面包车,就静静地停在死胡同的尽头。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领路的灰衣人走到面包车侧滑门旁,有节奏地敲了敲车门。 哗啦一声,车门被从里面拉开。 昏暗的车厢里,隐约能看到还有两个人影。 “进去。” 身后的灰衣人用枪口不明显地顶了顶秦天明的后腰。 秦天明抿了抿嘴,俯身钻进车厢。车内空间狭小,混合着烟草、汗味和一股机油的气味。 他刚站稳,车门就在身后迅速关闭并锁死。 几乎同时,坐在车厢内侧的一个壮硕灰衣人猛地探身,动作迅捷而粗暴地抓住秦天明的双手,一副冰冷沉重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个人则蹲下,将一副同样结实的脚链扣在了他的脚踝上。金属的冰凉和束缚感瞬间传来。 没等秦天明有任何反应,第三个灰衣人——似乎一直在副驾驶位——转过身,将一个厚实完全不透光的黑色头罩,粗暴地套在了他的头上,视线顿时被彻底剥夺,只有鼻孔能呼吸到车内浑浊的空气。 “坐下。” 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同时有人推了他一把。 秦天明踉跄着倒退,腿弯撞到似乎是座椅的边缘,顺势坐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面包车引擎启动,发出吃力的轰鸣,车身颠簸着开始移动。 眼睛看不见,但他仔细聆听着:车内除了引擎声,几乎无人说话,只有偶尔调整坐姿时衣物摩擦声,以及身边两个看守者平稳的呼吸。 车子转弯频繁,时快时慢,显然在刻意绕路,防止他凭感觉记住路线。 他默默记着颠簸的频率、转弯的大致方向和角度、偶尔传来的外界模糊声响(遥远的叫卖声、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某种机器规律的轰鸣)。 同时,他感受着体内星璇的状态,尝试以最隐秘的方式运转内息,保持冷静和身体机能的活跃。 大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终于停下。他听到拉手刹的声音,然后是车门滑开的声响。 “带下来。” 之前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51章 面谈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推搡着下车。 脚链限制着步伐,他走得有些磕绊。 刚走没几步就停下来,就听到一个灰衣人快步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某扇铁门。 几秒钟后,铁门上打开一个小窗,一双眼睛扫视了一下外面,随后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内打开。 “进去。” 身后的灰衣人推了秦天明一把,力道不小。 秦天明踉跄一步,走进门内。 头罩被一把扯下。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秦天明眯了眯眼。 他迅速适应,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光线昏暗的门厅里,面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沙哑的领路灰衣人。 门厅里还站着两个穿着同样灰色劲装的男人,身材精悍,目光在秦天明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漠然。 “搜身。”沙哑灰衣人命令。 身后的灰衣人上前,动作利落地开始搜查。 他先摘下了秦天明的斜肩包,打开粗略翻看了一下,拿出短弩,掂了掂,扔给旁边一人。 接着,他摸向秦天明腰间,抽出了那柄制式匕首,看了一眼,也放到一边。 然后,他的手掌沿着秦天明的身体轮廓仔细按压摸索。 当摸到小腿附近时,秦天明肌肉微微紧绷——那里藏着“电芒”。 灰衣人的手停顿了一下,撩开了他的裤脚,看到了绑在小腿侧面的皮鞘。 他抽出“电芒”,入手明显比制式匕首沉重,刃身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近乎无形的幽蓝光泽。 “嗯?” 灰衣人眼神一动,仔细看了看匕首,又抬头看了看秦天明,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和审视,“小子,好东西啊。哪来的?” “旧货市场淘的,觉得特别,就留着防身。”秦天明低声道。 灰衣人用手指轻轻拂过刃口,感受着那微弱的麻痹感,又看了看匕首上那些并非普通工艺能留下的、仿佛能量浸润过的细微纹路。 他显然不信秦天明的话,但也没多问,只是将“电芒”也放到收缴的物品一起。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他冷冷问。 “没有了。”秦天明摇头。 贡献牌和身份卡贴身藏着,对方似乎没有仔细搜内衣的意思,或者觉得不重要。 搜身完毕,手铐脚链被解开,但武器并未归还。 灰衣人示意秦天明继续往前走。穿过门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斑驳。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领路的灰衣人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许沙哑的男声。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像是一个简陋的办公室,有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窗户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灯光同样昏暗。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很难被认出来的那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头发梳理得整齐,手指修长,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天明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静,没有威胁,也没有热情,就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评估一份资料。 “老板,人带到了。” 领路的灰衣人恭敬道。 被称为“老板”的男人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两个灰衣人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秦天明和这位“老板”。 “坐。” 老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语气平淡。 秦天明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拘谨而警惕的姿态。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除了简单的家具,没什么特别。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有一种隐隐的压力,比外面那些灰衣人更甚。 不是那种外放的凌厉,而是一种内敛的、久居上位的掌控感。 “秦天明,17岁,原第三中学学生,现为西区登记处注册协防人员。孤儿,与13岁妹妹秦天月相依为命,住旧厂区。” 老板放下文件,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仿佛在念一份简历,“最近表现活跃,完成多项协防任务,包括一次黄色协同任务。今日参加了官方的民间潜力评估。” 他每说一句,秦天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对方掌握的信息相当详细。 “不用紧张。” 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嘴角扯出一个几乎不算笑容的弧度,“找你过来,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一谈,顺便……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秦天明抬起头,看向对方。 “没错。” 老板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我看过你的资料,也了解了你今天在评估中的表现。” “基础扎实,心性沉稳,实战意识不错,最关键的是……你接触过‘星源引导法’,而且修炼的似乎不是市面常见的大路货。”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仿佛能穿透秦天明的身体,看到他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星璇。 秦天明心头剧震,但脸上竭力保持平静。 对方怎么知道的?是评估时泄露的?还是更早之前就被盯上了?星火聚会?陈老? “不用猜我怎么知道的。” 老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下城区很小,有点特殊动静,总有人能注意到。” “你身上那点刚入门的气息,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是个有潜力的苗子。但你应该也清楚,在这个世界,有潜力不代表能活下去,更不代表能活得好。” “资源、功法、庇护、信息……这些东西,单靠你自己在下城区挣扎,能获得多少?” 秦天明沉默。对方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给你这些。” 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力,“更好的引导法,辅助修炼的资源,稳定的报酬,甚至……可以为你妹妹提供更安全的环境和更好的教育机会。只要你愿意为我工作。” “工作?做什么?”秦天明问。 “一些需要身手、需要脑子、也需要一点特殊能力的任务。收集信息,处理一些‘不方便’官方出面的事情,或者……解决一些‘麻烦’。” 老板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很明显,绝非正当差事。 “如果我说不呢?” 秦天明低声问,虽然他知道答案可能不太妙。 老板笑了笑,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年轻人,我说了,这是一个选择。选择接受,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选择拒绝……”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门外就有两个带枪的灰衣人,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 第52章 突破第二层 “当然,我不会逼你立刻答应。” 老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不过,考虑的时间不会太多。” “另外,提醒你一句,今天我们的见面,还有我提供的这个选择,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官方的人,或者你接触过的某些‘小圈子’。” 他特意在“小圈子”上加重了语气。 秦天明心中凛然。对方果然知道星火聚会,甚至可能知道陈老! “我需要时间考虑。” 秦天明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可以。” 老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通讯器,样式老旧,推到桌子对面。 “这个你拿着。考虑好了,用这个联系我。里面有唯一的联络频率。记住,不要试图拆解或追踪,那没意义。” 秦天明看着那个冰冷的黑色通讯器,没有立刻去拿。 “你的东西,离开时会还给你。” 老板补充道,“包括那把有点意思的匕首。算是一点诚意。” “我妹妹……” “放心,在你做出决定前,她不会有事。” 老板淡淡道,“但我的耐心有限。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黑色通讯器。 “很好。” 老板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走了。会有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按了一下桌角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门被推开,之前那个领路的灰衣人走了进来。 “送他回去,东西还给他。”老板吩咐。 “是。” 秦天明起身,跟着灰衣人走出房间。在门厅,他的斜肩包、短弩、制式匕首和“电芒”被递还给他。 他默默接过,检查了一下,“电芒”安然无恙。 然后,他被蒙上了眼睛,带出了小楼,坐上了一辆气味浑浊的封闭车辆。 车子开了大约十几分钟,颠簸不停,显然故意绕了路。 最后,他被推下车,眼罩被摘掉。车子迅速驶离,消失在巷口。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边缘,远处能看到旧厂区标志性的那个废弃水塔尖顶。 这里距离旧厂区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步行路程。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昏黄。 秦天明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的黑色通讯器,又感受了一下贴身放回的“电芒”匕首。 三天。 ...... 那晚的旧厂区格外安静。 秦天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工具房外,风声穿过生锈的管道,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哭。 怀里那个黑色通讯器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凉意透过衣服钻进皮肤。 三天。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墙壁上有些斑驳的水渍,形状像个侧脸。他看着那影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板的话在耳边转。 “更好的引导法……资源……你妹妹更安全……” 每个词都闪着光,诱人。 可底下是什么呢?收集信息?处理“麻烦”?那些字眼后面,藏着看不见的血腥味。 答应下来,就等于把命卖给了阴影里。 可不答应?灰衣人袖口那硬邦邦的轮廓又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咔嗒”一声,干脆,冰冷,不留余地。 天月在隔壁床铺上轻轻动了动,嘟囔了句梦话。 秦天明转过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着妹妹蜷缩的身影。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 他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揪紧了。 不行。他无声地对自己说。不能把他们拖进那种不见光的生活里。 妹妹该去上学,该在阳光下走路,不该因为自己,哪天醒来发现哥哥没了,或者……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可是,怎么破局? 硬碰硬是找死。躲?下城区就这么大,能躲哪儿去?更何况,天月在这里。 只剩下一条路——变强。 强到别人不敢随便拿枪指着你,强到有资格坐下来谈条件,而不是只能听话。 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可奇怪的,这沉重里,又慢慢生出一股狠劲。 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反而不再发抖,眼睛死死盯住能抓住的每一根藤蔓。 他悄悄坐起身,盘起腿。 没有点灯,就在这片黑暗里,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团旋转的星璇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绪的激荡,旋转的速度快了些。 内息像被搅动的水流,不安分地涌动。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按部就班地温养,而是将意念集中,全力催动《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的运转路线。 精神沉入体内,沿着那些早已熟悉的路径前行。 星璇旋转,将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星源力从外界牵扯进来,炼化,融入内息。 那股热流比平时更烫,行进时带来细微的胀痛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暗里没有钟表,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汗水从额头渗出,沿着鬓角滑下。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开始僵硬、酸痛。 但他没停。心里那团火烧着,灼得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破它!冲破那层隔膜! 星璇旋转得越来越快,内息奔腾如溪流汇聚成河。 每一次冲击那层无形的壁垒,都带来一次剧烈的震荡,震得他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那层膜看似薄弱,却异常柔韧,总是在即将破裂的瞬间又弹了回来。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身体里的力量像是在被迅速抽空,疲惫感潮水般涌上来。 要不……下次吧? 一个微弱的念头冒出来。 就在这时,黑暗中仿佛闪过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又闪过灰衣人漠然的脸,还有那黑洞洞的、不知指向何方的枪口。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 秦天明用上最后一点力气,不管不顾地将所有意念、所有残存的内息,狠狠撞向那层壁垒! “啪!”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大的热流,猛地从丹田星璇中炸开,瞬间冲过四肢百骸! 撕裂般的疼痛过后,是难以言喻的通畅感。 就好像一直堵着的水渠突然被冲开,水流奔涌而过,滋养着干涸的土地。 星璇的体积似乎扩大了一圈,旋转更加沉稳有力,中心一点微光似乎明亮了少许。 内息(或者说星璇之力)的质量和总量,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引导法,第二层。 “成了!” 第53章 妥协与条件 “成了!” 秦天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瘫软下来,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心里,却有一小簇火苗,稳稳地亮了起来。 黑暗里,他无声地咧了咧嘴。 疼,累,可也踏实了一点。至少,手里的筹码,重了一分。 接下来的两天,他过得异常平静。 白天,照常接送天月,去陈婆那里坐一会儿。 陈婆还是那样,话不多,偶尔看看他,眼神里有点担忧,但终究没问。 他接了个简单的白色协防任务,去清理一个废弃仓库里的变异甲虫,赚了点零花钱。 晚上,等天月睡了,他就修炼巩固第二层的境界。 星璇之力运转更加圆融,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些。 那把“电芒”匕首握在手里,内息灌注时,刃尖那点淡蓝寒芒又凝实了一分,挥动间带起的细微破风声几乎消失。 他也在等。 等官方的评估结果,等那个黑色通讯器可能响起的铃声。 等一个……或许能让他站得更直一点的机会。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工具房外晾晒洗好的衣服,怀里那块金属贡献牌,忽然微微发热,震动起来。 他立刻放下衣服,走到角落,掏出牌子。 牌子表面的纹路亮起,一段简洁的信息投射出来: “第七城区超凡事务管理科通知:潜力评估已完成。编号27,秦天明,初步潜力评级:乙上(重点关注)。” “评估报告已录入内部档案。请注意,此评级涉及后续资源观察与分配可能。” “请保持通讯畅通,等候进一步联络。——此信息阅后即焚。” 文字闪烁了几下,消失了。牌子恢复冰冷。 “乙上……重点关注。” 秦天明握着贡献牌,手指慢慢收紧。评级比他预想的要好。 “重点关注”四个字,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而且是被划入了值得投资观察的那一拨。 这算不上什么护身符,官方也不可能因为他这点潜力就来保护他个人。 但这毕竟是一个身份,一个记录。 如果他突然“消失”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这份记录,或许会被人翻出来。 这,就是他眼下能拿到的、最有分量的东西。 他把贡献牌仔细收好。 刚放好,怀里另一个东西,震动了。 是那个黑色的老旧通讯器。 震动很轻微,但持续不断。 他拿出来,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 他按下唯一的接听键。 “考虑好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那个老板平静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天明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 他看着远处旧厂区灰蒙蒙的天空,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我可以为你做事。” 对面沉默了一两秒,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明智的选择。今晚八点,老地方,会有人接你。带上通讯器。” “等一下。” 秦天明打断他。 “嗯?” “我有条件。”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乎是气音的笑。 “你说。” “第一,我只做情报和外围接应,不直接参与‘处理麻烦’。” “第二,我需要预付部分资源,最好是能辅助稳定星璇、温养精神的药剂或材料。” “第三,”秦天明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妹妹,还有我本人,必须绝对安全。如果因为给你们做事惹上别的麻烦,你们要负责解决。” 他说完,心跳有点快。 他在赌,赌对方看中他的“潜力”,也赌那份刚刚收到的“乙上”评级,能增加一点他讨价还价的底气。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点刚才那种完全掌控的味道: “第一条,可以商量,看你表现。第二条,可以预支一部分基础辅助药剂。第三条……” 他拉长了语调。 “只要你是我们的人,你的安全自然有保障。” “至于你妹妹,我们不碰无关的人,这是规矩。不过,你最好也让她少接触……不该接触的人和事。” 这回答有让步,也有警告和模糊地带,但比起最初纯粹的威胁,已经好了太多。 “成交。” 秦天明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很好。晚上八点。” 通讯器挂断,指示灯熄灭。 秦天明把通讯器握在手里,掌心有些汗。 他知道,自己踏出了一步,踏入了一片更深的灰色地带。 但至少,他为自己和妹妹,争到了一点空间,一点资源,还有……一点时间。 压力没有消失,反而更具体了。 可这一次,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似乎能扛起来了。 他走回工具房,开始准备晚饭。 心里盘算着,晚上该怎么应对,怎么在那些灰衣人中间,守住自己的底线。 窗外,天色渐暗。星穹之下,无数个像他一样的渺小光点,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挣扎着,前行着。 路还长。但手里的刀,好像锋利了一分。脚下的地,似乎也踩实了一点。这就够了。 晚上七点半,天彻底黑透了。 秦天明把天月送到陈婆那里。 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什么,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 “哥,你要出去啊?” “嗯,接了个夜班的零活,报酬不错。” 秦天明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轻松。 “你乖乖跟陈婆做完作业就睡觉,我回来可能晚,别等。” 天月眨眨眼,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小声说了句: “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走出陈婆家低矮的门檐,冷风一吹,秦天明脸上的那点温和立刻消散。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深色外套,手在衣兜里碰了碰冰冷的“电芒”匕柄,还有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他没直接去上次那个胡同。 而是先在旧厂区边缘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眼睛留意着四周每一个阴影角落,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七点五十分,他拐进那条堆满废弃建材的昏暗胡同。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和尘土味。 面包车果然已经停在老位置,像一只蹲伏的灰色野兽。 他刚走近,侧滑门就无声地开了。里面还是上次那两张冷漠的脸。 “上来。” 副驾驶那个沙哑声音简短命令。 第54章 任务 凝神散 秦天明没说话,弯腰钻进车厢。门立刻关上。 这一次,没有头罩,没有手铐。 但车里多了个人——上次搜走他匕首的那个壮硕灰衣人,就坐在他对面,眼神像钩子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车子启动,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 秦天明默默记着路,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些。 车子最终又停在了那栋独立的三层灰楼前。 铁门打开,他被带进去,还是那个空荡的门厅。 斜肩包和武器被要求放在门口一个柜子上。 这次,对方没有搜身。 “老板在等你。” 沙哑灰衣人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那扇木门前。 敲门,进入。 房间里的陈设没变,灯光依然昏暗。 老板还是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天明脸上,打量了几秒。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天明坐下,腰背挺直,没有刻意放松,也没显得过于紧张。 “你很准时。” 老板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来,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我需要资源,也需要安全。” 秦天明直视着他,声音平稳:“我答应做事,但之前说的条件,得算数。” 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条件可以谈。不过,我得先知道,你能做什么,又值多少。”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 “官方给你的评级是‘乙上’,不错。” “但评级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修炼的引导法到了第二层?比我想的快一点。” 秦天明心头微惊。连他刚突破都知道,他不动声色:“刚突破不久,还需要稳固。” “嗯。” 老板不置可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预付的部分。一阶‘凝神散’,五份剂量。” “能帮助稳定星璇,温养精神,市面上正规渠道不好买,黑市价格你也清楚。” 秦天明看着那个银盒子。 凝神散,他听陈老提过,是辅助一阶超凡者修炼的常见药剂之一,对稳固境界确实有帮助。 价格不菲,一份估计就得两三百星元。这预付,不算大方,但也不算小气。 “任务呢?” 他没去碰盒子。 “不急。” 老板靠回椅背。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 “我需要知道,第七城区西区登记处,最近三个月,所有领取过‘特殊材料兑换许可’的民间协防人员名单。” “以及他们大致兑换了什么东西。” 秦天明眉头皱起。登记处的内部信息?这可不是随便能打听的。 “我只是个普通协防人员,接触不到这种记录。” “老胡。” 老板吐出两个字,看着秦天明。 “西区登记处那个老油条,你跟他挺熟,对吧?他消息灵通,而且……据我所知,他最近手头有点紧。” 秦天明沉默。老胡确实消息灵通,也的确偶尔会透点无关紧要的风声换点酒钱。 但这种明显违规的内部记录…… “不用担心。” 老板似乎看出他的顾虑。 “不是要详细的档案副本。只是需要一份简略的名单和大概类别。” “那个老胡有他的路子,你也有你的办法。” “这任务没太大风险,报酬除了这盒凝神散,名单拿到后,再给你两百星元,或者等价的基础物资。” 秦天明快速盘算着。打听消息,确实比让他去动手“处理麻烦”要好得多。 老胡那边,或许可以试试,但必须非常小心。 “我怎么确定,名单交给你们,不会惹出更大的事,最后查到我头上?” 他问。 老板笑了笑,这次笑意深了些,却没什么温度。 “我们做生意,讲究信誉。你提供信息,我们付钱。” “至于信息用来做什么,与你无关,也不会留下指向你的痕迹。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实在担心,也可以选择不做。预付的凝神散,就当送你的见面礼。” 话说得漂亮,但秦天明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做事,就别想拿好处,之前“成交”的话也不算数了。 而且,知道了这么多,还能轻易脱身吗? 他吸了口气。 “名单我会想办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完整准确。” “一周时间。尽量完整,准确度我相信老胡的本事。” 老板语气不容置疑。 “一周后的这个时间,还是这里,我要看到东西。” 秦天明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了那个银色金属盒。盒子入手微沉,冰凉。 “通讯器保持畅通,有急事会联系你。平时不要主动联系。” 老板补充道:“另外,你妹妹那边,我们有人会偶尔‘路过’看看,确保没别的苍蝇打扰。” “你自己,也低调点,尤其是和你那些‘星火’朋友,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最后这句话是敲打,也是警告。 秦天明握紧了盒子,没说话。 “你可以走了。” 老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文件上,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 沙哑灰衣人推门进来,示意秦天明离开。 拿回自己的东西,走出灰楼,坐上回程的面包车。 这一次,他被放在了距离旧厂区更近的一个路口。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秦天明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个银盒子,还有衣兜里通讯器冰冷的轮廓。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交易达成了。他拿到了一点资源,也暂时稳住了一边的威胁。 他回头看了看灰楼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了望旧厂区那片熟悉的的轮廓。 妹妹还在那里等他。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打开了那个银盒子。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五个指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管。 管内是某种浅蓝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液体,正是“凝神散”。 盒盖内侧还贴着一张简单的使用说明: 【每次一份,以温水或纯净水送服,修炼前服用效果最佳,间隔至少十二小时。】 他取出一管,对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看了看。 液体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沉浮。 这就是能帮助他更快稳固境界、甚至辅助修炼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他小心地盖好盒子,贴身藏好。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稳。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得算清楚。 老胡那边,明天就得找个不起眼的由头去探探口风。 修炼不能停,有了凝神散,第二层境界要尽快稳固下来,甚至尝试往前再走一点。 压力还在,而且换了一种更具体的方式压在身上。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没有之前那么慌了。 可能是因为手里终于有了点能用的东西。 也可能是因为,他隐约摸到了一点在这个复杂世界里周旋的门道。 路还长,夜还深。 但手里这点微光,至少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他加快脚步,融入旧厂区边缘那片熟悉的黑暗里。 远处,工具房那个小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光。 那是他的方向。 第55章 登记处的闲聊 天还没完全亮,旧厂区还沉浸在灰蓝色的静谧里。 秦天明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隔壁床铺上熟睡的妹妹。 凌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工具房缝隙钻进来。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然后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那个银色金属盒。 打开,里面五管浅蓝色的凝神散静静躺着,像封装着一小片会发光的海洋。 他取出一管,拧开密封的盖子,一股极其清淡、微带凉意的药草香气飘散出来。 他按照说明,将粘稠的蓝色液体倒进嘴里,就着旁边水壶里昨晚凉好的白水送下去。 味道有点怪,微苦,带着点薄荷似的凉。 滑过喉咙时,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意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 他没耽搁,盘膝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 这一次,感觉明显不同了。 丹田处那团旋转的星璇,似乎变得更加“听话”。 之前刚刚突破到第二层时,星璇之力的运转总有点生涩和新力初生的躁动,像刚学会跑的孩子,脚步有些不稳。 而此刻,在凝神散那股清凉药力渗透下,那股躁动被快速抚平。 星璇旋转的轨迹变得更加圆融、稳定。 牵引外界星源力的效率似乎也提高了一丝。 更明显的是精神层面,意识沉入修炼状态比平时更快、更深。 杂念像是被一层清凉的水幕隔开,思绪异常清晰,能更精准地引导内息沿着复杂的经脉路线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透进蒙蒙的晨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持续了好几秒才散开。 浑身暖洋洋的,没有丝毫修炼后的疲惫,反而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丹田里的星璇稳固凝实,星璇之力的总量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增长。 这凝神散,果然是好东西。 难怪价格昂贵,而且管控严格。那个老板这次给的预付,确实算是有诚意了。 “哥,你醒啦?” 旁边床上传来天月迷迷糊糊的声音。 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 “嗯,刚醒。吵到你了?” 秦天明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没有。” 天月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好像有点香香凉凉的味道?” 秦天明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可能是窗户缝吹进来的空气干净吧。快起来,今天要上学呢。” “哦。” 天月乖乖爬起来穿衣服。 看着妹妹忙碌的小身影,秦天明心里清楚。 他必须尽快完成那个任务,拿到名单,才能维持住眼下这脆弱的平衡,换取更多资源和暂时的安全。 而任务的关键,在老胡。 上午,送天月去了学校后,秦天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找零活,而是拐了个弯,朝着西区登记处的方向走去。 登记处还是老样子,门口永远聚集着三三两两等待接任务或闲扯的协防人员。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营养膏的味道。 老胡依旧坐在他那张标志性的旧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 正眯着眼听旁边一个汉子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上次任务的“英勇事迹”。 看到秦天明进来,他眼皮抬了抬,没说什么,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并不存在的茶沫。 秦天明没有立刻凑上去。 他先在任务公告板前假装看了一会儿,又和几个面熟的人点了点头,这才看似随意地踱到老胡桌子旁边。 “胡哥,早。” 他打了声招呼。 “早。” 老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看他,“今天没活?跑这儿来晃悠。” “刚送完妹妹,顺路过来看看。” 秦天明语气平常,“另外,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也有事求到我头上?” 老胡放下杯子,似笑非笑,“说吧,又捅什么篓子了?还是看上哪个难啃的任务,心里没底?” “那倒不是。” 秦天明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一点,“是我有个远房表哥,最近也想干协防。” “但他身体有点……老毛病,需要兑换点特殊的缓和剂材料。” “听说咱们登记处这边,有时候能拿到一些外面不好找的兑换许可?” “他就想打听打听,这许可怎么个申请法,容不容易批?别忙活半天,最后白搭。” 他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身体有老毛病需要特殊材料,在下城区很常见。 打听兑换许可的渠道,也不算太出格。 老胡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特殊材料兑换许可?那可是管控物资,哪那么容易批。” 他慢悠悠地说,“一般都是有正经由头,比如任务需要,或者之前立功受了暗伤需要调理。” “打报告上去,上面审核,一层层批。还得看当时仓库里有没有货。” “这么麻烦啊。” 秦天明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那我表哥估计没戏了。” “他那就是陈年旧伤,不致命,就是时不时疼。” “唉……胡哥,您见识广,最近这几个月,批下来的人多吗?都是些什么人啊?” “我也好跟我表哥说说,让他死心,或者……看看能不能走走别的门路?”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试探。 老胡瞥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别的门路?你小子,心思还挺活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似乎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用更小的声音说: “最近几个月……批下来的倒是有那么几个。” “有的是真需要,比如东头那个‘独眼’,上次被毒爪蝎蹭了一下,半边身子麻痹,换了祛毒凝胶的原料。” “有的是上面有人打招呼,走了点关系,换了点强化体质的好东西。还有嘛……” 他拖长了语调,又喝了口水,才继续道:“还有一两个,就比较怪。” “换的东西杂,量不大,但种类偏,不像是自己用,倒像是……帮别人换的,或者凑什么东西。” 秦天明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好奇:“帮别人换?这也能行?” “规矩上当然不行。” 老胡嗤笑一声,“但人家报告写得漂亮啊。” “理由充分,审核的睁只眼闭只眼,仓库管理员只要对得上账,谁管你拿去干嘛?这世道,谁还没点私心。” “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换的又是些什么偏门东西?” 秦天明状似随口问道。 老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怎么?你想学?” “哪能啊,我就是好奇,也让我表哥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秦天明憨厚地笑了笑。 “哼。” 老胡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小本子,随手翻了翻——那本子脏兮兮的,边角卷起,看起来像是随手记杂事的。 “我想想啊……上个月好像有个叫‘老刀’的,换了点‘沉星砂’和‘蚀铁草汁’,量不大。” “三个月前有个生面孔,名字忘了,好像换了‘荧光蕈粉’和某种二级变异蜂的残翅……记不太清了。” “这玩意又不是什么大事,谁整天记这个。” 老胡说得含糊,但几个名字和物品特征,已经清晰地报了出来。 秦天明默默记在心里。 老胡果然有他的门道,这些细节,绝不是光靠道听途说能知道的。 他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甚至可能偷偷看过部分记录。 “谢谢胡哥 ,长见识了。” 秦天明真诚地道谢,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星钞,很自然地塞到老胡那个搪瓷杯子下面。 “一点心意,请您喝杯茶。我这就回去跟我表哥说说,让他别瞎琢磨了。” 老胡眼皮都没抬,手指却轻轻按住了那两张星钞。 “嗯,跟你表哥说,老老实实接任务赚钱,比想这些歪门邪道强。身体不好,就换个轻省活计。” “明白,明白。” 秦天明连连点头,又闲聊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登记处。 走出大门,被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随意,实则每句都在试探边缘。 老胡最后那个眼神和告诫,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看在星钞和往日还算顺眼的份上,给了点提示,也划清了界限。 不能再去直接问老胡了。 这次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整理出一份“简略名单”去交差。 老刀,还有一个三个多月前的“生面孔”,兑换的物品是沉星砂、蚀铁草汁、荧光蕈粉、二级变异蜂残翅…… 这些材料组合起来,听起来有点像某种偏门的药剂配方,或者……某种小型仪器的辅助材料? 他摇摇头,甩开猜测。 具体用途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只需要把名字(或代号)和物品列出来。 任务算是有了眉目,但秦天明心里并不轻松。 老胡的警觉,说明这件事本身就带有风险。而那个老板要这些信息,背后目的绝不简单。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了口气。 路还长,每一步,都得踩稳了。 第56章 第二次任务 拿到名单后的第七天晚上,秦天明再次踏进了那栋灰色三层小楼。 门厅里等着他的还是那个沙哑嗓音的灰衣人。 对方这次没多废话,直接领着他走向走廊深处。 但这一次,走的不是去办公室的方向。 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狭窄楼梯,灯光昏暗。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潮味和铁锈味。 走下楼梯,是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小房间,比上面的办公室更简陋。 只有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 老板已经坐在桌子后面等着了。 他今天没穿那身深灰色便服,换了件黑色的立领夹克,看起来更加利落,也……更冷硬。 “东西呢?”老板开门见山。 秦天明从怀里掏出叠好的、用从作业本上撕下的纸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上面按照老板的要求,列出了“老刀”和“无名氏”两个称呼。 以及他们兑换的几样材料,简单标注了时间和可能的来源。 老板接过,就着刺眼的灯光仔细看了一遍。 手指在“沉星砂”和“荧光蕈粉”上停顿了片刻,眼神里闪过难以捉摸的神色。 “就这些?”他抬眼。 “老胡就说了这些,再问,他就不肯多讲了。” 秦天明如实回答。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隐瞒。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把名单对折,收进了夹克的内袋。 “行,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是尾款。”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打开,里面是两百星元现钞,还有另外两管凝神散。 “上次的用完了?”老板随口问。 “用了一管,效果很好。” 秦天明将布包收起。 资源到手,他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感。 名单交出去了,但事情显然没完。 果然,老板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姿态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通过初步测试的工具。 “第一件事做得还行。接下来,有个新任务给你。” 秦天明心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城西,‘老鼠巷’深处,有个地下赌场,老板外号‘肥膘’。你的任务是,让他消失。” 老板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干净点,别留手尾。时限,五天。” 地下赌场老板?杀人? 秦天明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样直接的任务,还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杀过人,在巷子里里,为了自己跟妹妹。 但那和这种冷血的、有预谋的刺杀完全不同。 他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问:“一个地下赌场的老板,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老板的眉头皱了一下。 房间里空气似乎凝固了半秒。 老板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烟盒是下城区最常见的廉价牌子。 他抖出两根,手腕一甩,其中一根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秦天明面前的桌面上。 然后,他拿出一个旧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灰色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 接着,他把那个打火机,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 意思很明显。 秦天明看着那根烟,又看看打火机,最后抬眼看向老板模糊在烟雾后的脸。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可能越界了,但此刻,他更清楚,拒绝这个动作,可能意味着更多麻烦。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根烟。 烟卷很糙,滤嘴几乎就是个摆设。 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学着老板的样子按下去。 火苗窜起。 他凑过去点烟,不习惯的姿势让他有些笨拙。 烟头亮起暗红的光。 他试着吸了一口。 辛辣、呛人的烟雾猛地冲进喉咙,完全不同于任何他想象过的味道。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老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气音的笑。 “年轻人,不会抽,下次可以拒绝。” 老板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没必要勉强自己。” 秦天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水光。 他捏着那根燃烧的烟,有些无措。 老板又吸了一口自己的烟,缓缓吐出,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你想知道原因?行,告诉你。” “这个‘肥膘’,搞了个相好的,是个挺有风情的寡妇。” “巧了,这寡妇,跟第七城区物资管理办公室的一个小股长,也有一腿。” “这事儿被肥膘知道了,拿捏着把柄,隔三差五找那小股长‘借’点紧俏物资,或者行个方便。” “小股长被捏得难受,又不敢声张。” 老板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后来,那寡妇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想摆脱肥膘,私下里找到了那小股长,两人一合计,凑了一笔钱,找到了我们。” “要求很简单,让肥膘闭嘴,永远闭嘴。” 他抬眼看向秦天明:“明白了吗?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些见不得光的烂账,有人觉得碍事了,花钱清路。” 原来是这样。情债?利益纠葛?或者兼而有之。 理由比他想象得更龌龊,也更……现实。 “小秦啊。” 老板把烟按灭在桌上的一个简易烟灰缸里,声音低沉下来。 “我告诉你,干咱们这行的,规矩只有一条:只接任务,不问缘由。” “雇主给钱,我们办事。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还有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秦天明身上:“念在你是第一次接这种‘硬活’,我破例解释这一次。下次,别再问。” 秦天明捏着那根快要燃尽的烟,指尖能感受到烟纸滚烫的温度。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老板的意思很清楚。 他只是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砍向某个人,只需要锋利,听话,并且砍得准。 他想到躺在怀里的凝神散和星元,想到妹妹天月,想到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如履薄冰的处境。 拒绝这个任务?后果他承担不起。 “我知道了。” 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刚才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把手里那根几乎烧到过滤嘴的烟,也按灭在烟灰缸里。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 “肥膘的资料,赌场的地形图,他常出现的规律,晚点会有人给你。仔细看,计划好了再动手。五天,我要听到消息。” 老板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沙哑灰衣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 秦天明站起身,没再看老板,跟着灰衣人走出了这间充满烟味和冰冷指令的地下室。 重新坐上那辆旧面包车,颠簸在回程的路上。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廉价烟草辛辣呛人的味道,混合着地下室陈腐的气息。 杀人。 不是自卫,不是被迫,而是主动去执行,去终结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了钱,也为了在这灰色地带活下去的资格。 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颠簸的车厢壁上。 巷子里赵永他们临死前的眼神,忽然无比清晰地闪过脑海。 那种生命的重量,他感受过。 而现在,他要主动去掂量另一份重量了。 车子停下,他被放在了熟悉的街口。 夜风凛冽,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味。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旧厂区稀疏寥落的灯火,很久没有动。 直到怀里那个黑色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的信息传入——大概是关于“肥膘”的资料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洁净的空气,终于迈开了脚步。 路,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57章 融入阴影 拥抱黑暗 回到工具房时,天月已经睡熟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恬静的脸。 秦天明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到房间另一头。 就着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打开了那个黑色通讯器。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一份详细的资料列表呈现出来。 “目标:刘彪,绰号‘肥膘’。年龄:47岁。活动范围:第七城区西侧‘老鼠巷’及周边。” “主要据点:‘好运来’地下赌场(老鼠巷中段,原地下防空洞改造)。” “体貌特征:身高约175公分,体重超100公斤,秃顶,左颊有道陈旧刀疤……” 资料很详细,包括肥膘每天大概的活动轨迹—— 通常下午出现在赌场,晚上常去附近一家叫“夜来香”的小酒馆,半夜回到赌场后层的私人住处。 赌场内部的结构简图,标注了几个出入口、主要活动区域以及肥膘通常待的办公室位置。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看得出是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 最后,附上了赌场明面上两个看守的大致描述,以及一个备注: 肥膘本人据说年轻时混过帮派,手底下有点狠劲,但多年养尊处优,反应和体能可能下滑。 赌场内可能有自制武器。 秦天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文字和简图,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子里。 然后他关掉通讯器,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模拟着进入、接近、动手、撤离的路线。 机会在哪里?赌场人多眼杂,出入口有看守。 酒馆?那里相对开放,但人员流动复杂,不易把握时机,撤离也麻烦。 住处?防守可能最严,但夜深人静,得手后如果处理得当,或许脱身的机会更大。 他需要亲眼去看看。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像往常一样接送天月,偶尔接个短时零活维持表面的正常。 但每天下午和深夜,他都会换上行头,悄然潜入老鼠巷附近。 老鼠巷名副其实,狭窄、肮脏、曲折,两旁是挤挤挨挨的违章搭建和低矮棚户。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劣质酒精、呕吐物和垃圾混合的臭味。 即使在白天,这里的人也大多眼神闪躲,行色匆匆。 “好运来”赌场的入口很隐蔽,在一家半掩着门、看起来快要倒闭的杂货店后面,有个向下的阶梯。 门口总有两个懒洋洋、但眼神带着警惕的汉子守着,和资料描述吻合。 下午时分,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喧哗和筹码碰撞声。 秦天明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的阴影或对面棚户的缝隙里观察。 他记下了赌场前后几条巷子的走向,可能的逃跑路线。 以及那些总是游荡在附近的、无所事事的闲汉——他们可能是眼线。 他也去“夜来香”酒馆外晃过。 酒馆更热闹些,门窗敞开,传出粗俗的笑骂和廉价电子音乐的声音。 肥膘确实在晚上出现过一次,被三四个人簇拥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满脸油光。 看着那个臃肿的背影消失在酒馆昏暗的灯光里,秦天明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 目标的习惯、护卫的松散程度、环境的嘈杂……利弊在脑中自动权衡。 深夜,他潜到赌场后巷。那里堆满垃圾,气味令人作呕。 赌场后墙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应该是通往肥膘住处的后门。 门紧闭着,墙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附近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他像一块石头一样,在腐烂的木质棚架阴影里蹲了很久,观察着有没有暗哨,听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凌晨,铁门始终没有开过。 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野狗,偶尔发出一两声呜咽。 侦察的结果并不乐观。 肥膘出入都有人跟着,赌场和酒馆都是人多眼杂的地方。 住处看似防守最严,但深夜的寂静本身也是一层掩护,关键是摸清里面的情况和守卫换班的规律。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五天期限,已经过去两天。 第三天晚上,修炼完毕后,秦天明没有睡。 他盘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芒”冰凉的匕柄。 真的要去做吗?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每一次,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别无选择。 他想起老板在地下室吐出的烟圈,还有那句平淡的话:“只接任务,不问缘由。” 是啊,缘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带着妹妹活下去。 赵永他们死的时候,他也没问过缘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现在,不过是把这种法则,延伸到了更广阔的阴影里。 他的心一点点硬起来,像被夜风吹冷的石头。 巷子里第一次杀人的刺激感和眩晕感,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剩下的,是一种沉重的、但不再慌乱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在滑向某个深渊,但他更知道,停下脚步,立刻就会跌下去摔死。 第四天下午,他最后一次去老鼠巷附近,确认了几个细节:赌场后门垃圾堆旁,那个废弃的砖砌灶台是个很好的隐蔽点;酒馆晚上十点左右最热闹,也是护卫最容易松懈的时候;肥膘通常会在酒馆待到午夜前。 行动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不是最佳选择,但以他目前的能力和掌握的信息,似乎是最可行的一个。 深夜,他轻轻起身,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电芒”贴身绑好,刀柄用布条缠紧防止滑脱。制式匕首插在腰后。 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裤,鞋子换成了软底、走路几乎无声的旧布鞋。 脸上用一点从锅底抓了两把灶灰,随意抹了几道。 他走到天月床边,借着微光,看着妹妹熟睡的脸。 小丫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着。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了,怕惊醒她。 看了足足一分钟,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身出去,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下城区夜晚特有的复杂气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息灌满胸腔,压下了最后一丝翻腾的情绪。 眼神变得像手中的“电芒”一样,沉静,锐利,不带多余的温度。 脚步轻捷而稳定,朝着老鼠巷的方向,如同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约会。 阴影笼罩街道,也笼罩着他前行的身影。 但这一次,他自己也成了阴影的一部分。 第58章 鼠巷潜藏 三杀完成 老鼠巷的夜,比旧厂区深得多。 秦天明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猫。 巷子里的臭味更浓了,混合着某种劣质油脂烧焦的气味。 远处“夜来香”酒馆的喧闹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油腻的布。 他绕过正门,钻进赌场后面的窄巷。 这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棚户区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勉强勾勒出垃圾堆和废弃物的轮廓。 腐烂的菜叶、碎玻璃、不知名的动物尸体在脚下发出粘腻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小心避开。 那个废弃的砖灶台就在后门斜对面,隐在一堆破木板后面。 他矮身钻进去,空间狭小,只能蜷缩着。 灶台里积着厚厚的灰,散发着一股陈年的烟熏味。 从这里看出去,赌场后门那扇厚重的铁门,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墓碑。 时间一点点爬过。 酒馆的喧闹声渐渐低了,最后只剩断续的、醉醺醺的嘶喊,也被夜色吞没。 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跑动。凌晨两点左右,巷子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含糊的说话声。 秦天明身体绷紧,手指摸到小腿外侧“电芒”冰冷的刀柄。 几个人影歪歪斜斜地晃过来,中间那个臃肿的轮廓,正是肥膘。 他被两个手下搀着,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喝了不少。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前面晃着手电筒,光柱胡乱扫着地面。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肥膘含糊地嘟囔。 “彪哥,明天再翻本……”手下陪着笑。 “翻个屁!肯定有人出老千……”肥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们走到后门口。拿手电筒那人上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道缝。 就在肥膘被搀扶着,一只脚跨进门内的瞬间—— 秦天明动了。 他从灶台后无声地窜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直扑落在最后那个、正打着哈欠的手下。 布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手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哈欠打到一半,猛地回头。 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撞进怀里,喉咙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冰凉的刺痛。 然后所有声音和力气都随着喷涌的热流消失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 “深呼吸,冷静,没事的!” 秦天明扶住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倒在阴影里。 动作干净,但握着“电芒”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刀锋切开皮肉和喉管的感觉如此清晰,温热的液体溅到手腕上,黏腻滚烫。 前面的人毫无所觉。肥膘已经半个人进了门,另一个搀扶他的手下正低头找门槛。 就是现在! 秦天明双脚蹬地,星璇之力猛地灌入双腿,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 两步跨过短短的距离,“电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近乎无形的淡蓝弧线,直刺那个低头手下的后心! 那人似乎听到了风声,仓促间想转身,但太迟了。 匕首轻易地刺破衣物,没入肌肉,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他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向前扑倒,连带扯得半进门的肥膘一个趔趄。 “操!怎么回事?!” 肥膘被带得差点摔倒,酒醒了一半,惊恐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沾着灶灰、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的年轻脸庞,和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还有那把抵到他咽喉前的匕首,刃尖一点幽蓝,像毒蛇的信子。 “救——” 肥膘的呼救卡在喉咙里。 秦天明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送,“电芒”锋利无匹的刃锋切开了肥膘粗短的脖子。 肥膘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茫然。 肥厚的嘴唇翕动着,却只涌出大股大股暗红的血沫。 他徒劳地想去抓秦天明的手,手指痉挛着,最终无力地垂下。 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撞在还没完全打开的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爆开,混合着酒气和垃圾的腐臭,令人作呕。 秦天明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匕首的手在轻微颤抖。 三个人,三条命,就这么没了。 比预想的快,也更……冰冷。 铁门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问话:“彪哥?刚什么声音?” 秦天明一个激灵,从短暂的空白中惊醒。 他迅速扫了一眼现场:三具尸体,一地狼藉的血泊。不能留在这里! 他弯腰,快速在肥膘身上摸索。 手指触到一个鼓囊囊的钱夹,还有腰间一个硬物——是把老式的火药手枪。 他扯下钱夹,抓起手枪塞进怀里。 目光扫过肥膘左手,发现他戴着一个镶嵌着暗红色石头、造型粗俗的金属戒指。 来不及细看,他用力撸了下来,一起塞进口袋。 门内的脚步声近了。 秦天明不再停留,转身就朝巷子深处跑去。 他记得那里有个岔口,可以通往另一片复杂的棚户区。 刚跑出几步,身后铁门“哐当”一声被彻底推开,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照出来。 “彪哥?!我操!!”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杀人啦!!快来人!!” 更多的脚步声、叫喊声从赌场方向传来。远处巷口似乎也有人被惊动。 秦天明心脏狂跳,将星璇之力催动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不时扫过他的背影。 他左拐右突,利用对地形的记忆和灵觉对危险的模糊感知,拼命拉开距离。 肺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前面出现一堵矮墙。 他加速,蹬踏,手在墙头一按,翻身跃过。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进一滩污水,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继续前冲。 身后的叫骂声似乎被矮墙隔开了一点。 他不敢停,又连续穿过几条窄巷,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躲进一个堆满破旧轮胎和废铁皮的角落,蜷缩在最深处,努力平复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老鼠巷方向传来持续的骚动,隐约有更多的灯光亮起,人声嘈杂。 但这边,只有风声和老鼠的悉索。 他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的血。 右手还紧紧握着“电芒”,刀身上沾满粘稠的血迹,正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怀里的钱夹和手枪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那枚从肥膘手上撸下来的戒指,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溅射的血迹已经有些发暗凝固。 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结束了。 任务完成了。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只有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浸透了血的东西,压在心口。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远处的骚动渐渐平息,天色透出一点点灰蒙蒙的光。 才慢慢站起身,用角落里不知道谁丢弃的一块破布,仔细擦干净“电芒”和手上的血迹,然后将布深埋进垃圾堆。 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神色看起来正常。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渐苏醒的、灰暗的街巷晨雾之中。 身影依旧单薄,步伐却似乎比来时,又沉重了几分。 第59章 第七城区教育局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秦天明回到了旧厂区边缘。 他在一个早已干涸、长满荒草的水渠边蹲下。 渠底覆着一层薄薄的、肮脏的冰。 他伸出颤抖的手,掰下一块,用力摩擦着手上和脸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冰碴混合着污血,在皮肤上留下刺痛的红痕。 血腥味似乎淡了些,但那股铁锈混着烂肉的甜腥气,好像已经渗进了毛孔,怎么也搓不掉。 他从怀里掏出肥膘那个鼓囊囊的钱夹,打开。里面厚厚一叠星元,面额杂乱,大约有四五百。 还有些皱巴巴的欠条和一张模糊的女人照片。 他把钱拿出来,数出两百,和自己原本的钱放在一起。 剩下的,连同钱夹、欠条、照片,还有那把老旧笨重的火药手枪. 一起用旁边捡来的破塑料布层层裹紧,塞进水渠边一个坍塌的砖石缝隙深处,用碎石和枯草盖好。 最后,他摸出那枚从肥膘手指上捋下来的金属戒指。 借着渐亮的天光仔细看。戒指做工粗糙,像是廉价合金。 但镶嵌的那颗暗红色石头,在晨光下有细微的、油脂光泽在内部流转。 他尝试着输入一丝微弱的星璇之力,石头毫无反应。 不是能量结晶,可能只是某种颜色特殊的矿石。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丢掉,而是把它塞进了贴身的衣袋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手脚冰凉,他朝着工具房走去。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又沉又软。 快到门口时,他看到陈婆已经起来,正在门口的小炉子边生火。 炉膛里跳动的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侧脸。 陈婆似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摆弄炉子。 秦天明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自家工具房门口,推门进去。 天月还没醒。 屋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和他身上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寒气与淡淡腥气格格不入。 他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掉。 冷汗后知后觉地涌出来,瞬间湿透了里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把冲到喉咙口的酸水强压下去,喉咙被灼得生疼。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肥膘瞪大的眼睛,闪过喉间喷涌的血,闪过尸体滑倒时沉闷的响声。 还有之前那个手下,回头时茫然的脸,和喉咙处瞬间绽放的温热。 他杀了三个人。不是被迫,不是意外。 是预谋,是潜行,是精准的割喉与刺心。 为了什么?为了凝神散?为了星元?为了在那个灰色老板手下换取喘息的空间? 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此刻,那些理由都变得轻飘飘的。 压不住心底翻腾上来的恶心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决定踏出那一步,从他手里的“电芒”第一次为这样的目的挥出时,就已经不一样了。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天光大亮,隔壁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哥?” 天月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坐地上?” 秦天明猛地回过神,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刚回来,有点累,坐会儿。吵醒你了?” 天月摇摇头,皱着小鼻子嗅了嗅:“哥,你身上什么味道?好像……有点怪。” 秦天明心里一紧,面不改色:“可能是昨晚搬运的仓库有点霉味,沾上了。我去洗洗。” 他不敢多待,连忙从角落拿了水盆和毛巾,开门出去。 在屋后那个公用的、结着冰凌的水龙头下。 他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擦洗身体,直到皮肤冻得发红、失去知觉。 好像这样就能把昨夜的痕迹连同那股气味一起冲刷掉。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过得异常沉默。 他依旧接送天月,依旧去陈婆那里坐坐,但话更少了。 修炼时,他格外用力。 仿佛只有星璇之力在体内奔腾不息的感觉,才能暂时压住心底的异样。 那盒凝神散,他继续用着,药力带来的清凉和修炼的高效,像是一种讽刺的安抚。 黑色通讯器一直很安静。 老板那边没有消息,没有确认,也没有新的指令。 仿佛那晚老鼠巷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刚送天月到学校门口。 一个穿着朴素、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普通文员的年轻男人,在学校对面的街角叫住了他。 “秦天明先生?” 秦天明脚步一顿,警惕地看过去。 “别紧张。” 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从怀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第七城区教育局下属“基础潜能普查办公室”。 “关于您妹妹秦天月的普查结果,有些后续事项需要和监护人沟通。”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现在跟我去办公室详细谈谈?” 普查结果?秦天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天月之前提过普查,但一直没听说结果。难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的办事员,对方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而且,特意在学校门口等他,显然对他的行踪有所了解。 是官方正常的流程,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那份“乙上”的评估,想起灰衣老板,想起肥膘的尸体。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事关天月。 “好。” 他点点头,“去哪里谈?” “不远,就在中城区教育大厦,我们有专车。” 男人侧身示意。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公务车。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旧厂区,朝着中城区方向开去。 车窗外,熟悉的破败景象逐渐被相对整洁的街道和规整的建筑取代。 秦天明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手在衣袋里,握紧了那枚冰冷的、来自肥膘的暗红色石头戒指。 第60章 妹妹的天赋 车子穿过下城区与中城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时,秦天明能清晰感觉到变化。 街道变宽了,虽然谈不上繁华,但至少干净平整,看不到随意堆放的垃圾和裸露的污水。 两旁的建筑虽然也有些年头,但外墙大多完整,窗户明亮。 行人衣着相对整齐,神色间少了那种时刻警惕的仓皇感。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烂、汗水和劣质燃料的刺鼻气味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更清冷、也更空洞的城市气息。 这就是中城区。 对下城区的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需要仰望、难以触及的地方。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十几层高的大楼前停下。 楼体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门口挂着“第七城区教育及人力资源综合大厦”的牌子。 进出的男女大都衣着得体,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夹或电子板。 戴眼镜的年轻办事员领着秦天明走进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光洁的地砖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印刷品油墨的味道。 他们穿过人流,没有在前台停留,直接走向侧面的电梯区。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秦天明沉默地站着,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半旧工装、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 办事员站在他侧前方,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叮。” 电梯停在九楼。 门开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挂着不同标牌的房间。 “潜能开发评估室”、“遗传咨询办公室”、“特殊教育资源协调处”…… 办事员在一间挂着“潜能普查后续事务办公室(三)”牌子的房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窗户敞开着,能看见外面中城区一片片灰色的屋顶。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大约四十岁、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的女性。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张主任,秦天明先生来了。” 办事员介绍道。 “好的,辛苦你了,小刘。你先去忙吧。” 张主任抬起头,对办事员点点头。 然后目光转向秦天明,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秦先生,请坐。” 她的声音平和,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秦天明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下意识挺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翻开档案的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上面: “秦天明先生,今天请你来,是关于你妹妹秦天月同学,在上个月进行的‘青少年基础潜能普查’中的检测结果,进行正式通知和后续事宜沟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根据普查数据分析,秦天月同学在‘精神力活性’与‘能量亲和度’两个基础维度上,表现出了显着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的数值。” “尤其是精神力图谱,呈现出一种……非典型的、高弥散性与高敏感度并存的特征。” “按照现行的《城邦特殊潜能者初步筛查与引导条例(试行)》,她的结果,达到了‘关注级’标准。” 精神力活性?能量亲和度?关注级?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秦天明心头一紧。 他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显着超出”、“非典型”、“关注级”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显然不是普通的结果。 “张主任,我不太懂这些术语。” 秦天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能不能简单告诉我,这结果,对我妹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好是坏?”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 她合上档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秦先生,这不是简单的好与坏的问题。” “‘关注级’意味着你妹妹的先天潜能,在特定方向上,具有值得进一步观察和引导的潜力。” “这种潜力如果得到适当的开发和培养,未来在某些领域上。” “比如精密星源机械操作、复杂能量场感知、或者某些需要高专注度的研究辅助岗位,可能会有不错的发展前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但同时,这种高敏感度的精神力特质,在未经过系统引导和有效控制之前,也可能带来一些问题。” “比如,更容易受到外界能量场或强烈情绪的干扰。” “可能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到精神疲劳、注意力难以集中,甚至在极端环境下,出现感知紊乱。” “这需要专业的、持续性的观察和适当的干预训练。” 秦天明听懂了。天赋,也是负担。机遇,也伴随着风险。 “所以,需要怎么做?” 他直接问。 “按照条例,对于达到‘关注级’的青少年,我们有义务告知监护人,并建议其参与‘城邦基础潜能引导计划’。” 张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印制好的文件,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一个为期一年的非强制性的引导计划。” “主要包括每月一次的专业评估和咨询,以及提供一套基础的《青少年精神力稳定与感知初阶引导法》进行日常练习。” “目的是帮助潜能者初步适应和掌控自身特质,平稳度过青春期,并为未来的发展方向提供参考。” 秦天明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上面罗列着计划内容、时间安排、注意事项。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正规的培养计划。 “费用呢?”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计划本身由城邦教育基金部分补贴,参与者家庭需承担一定的材料费和指导费。” 张主任报出一个数字: “每月五十星元。” 五十星元。对于秦天明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也不是无法承受。 比起黑市上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引导药剂和功法,这个价格甚至显得有点“亲民”。 但这反而让秦天明更加警惕。城邦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如果……我们不参加这个计划呢?” 他试探着问。 第61章 测试妹妹的天赋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公事公办的语气重新占了上风: “秦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作为监护人,你有义务为未成年被监护人的健康发展负责。” “‘关注级’潜能若完全放任,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我刚才已经说明了。” “参与计划,是对你妹妹负责,也是对社会稳定负责。” “当然,选择权在你。但你需要签署这份《已知情告知及风险自担声明》。” 她又推过来另一份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并且,鉴于秦天月同学的潜能特殊性,即使不参加官方计划,她的信息也将被录入‘特殊潜能者观察档案’。” “未来在教育资源分配、某些特定岗位申请等方面,可能会被纳入特殊考量范畴。” “同时,我们建议,至少每半年进行一次复查,以确保她的精神状态稳定。”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天月已经被“标记”了。 不参加计划可以,但后续的监督和限制不会少,而且一旦出了问题,责任全在监护人。 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还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秦天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参加计划,意味着每月固定的开销,意味着天月要更频繁地进入官方机构的视野。 也意味着他们兄妹与城邦体系的绑定更深了一层。 但这或许也能提供一层薄薄的保护,让天月得到一些正规的引导,避免她因无人指导而出现问题。 不参加,看似自由,实则可能让天月处于更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旦她的特质引发问题,他们可能连求助的门都找不到。 “我需要时间考虑。” 秦天明放下文件,看着张主任。 “可以。” 张主任点点头,并没有逼迫。 “文件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给你一周时间考虑。” “一周后,无论是否参加,都需要来办公室签署相关文件,完成备案流程。”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另外,今天既然你来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带秦天月同学去九楼的‘初步适应室’,进行一次简单的接触性体验。” “这有助于她直观感受自己的特质,也有助于你们做决定。当然,这完全自愿。” 体验?秦天明犹豫了一下。 他不太想节外生枝,但又确实想看看,天月这个所谓的“关注级”潜能,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 他最终点了点头。 张主任按下内部通话器,叫来了办事员小刘,吩咐他带秦天明去接秦天月过来。 再次坐在那辆灰色公务车里,秦天明看着窗外倒退的中城区景象,心里沉甸甸的。 妹妹突如其来的“天赋”,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他不知道这光是福是祸。 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需要面对的,除了生存的艰难和暗处的威胁。 又多了一份来自“正规渠道”的关注。 车子驶向天月的学校。 路,总是越走,岔口越多。 车子接上天月时,小丫头明显有些紧张。 她拽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哥,怎么了?要去哪里?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没事,就是关于你上次那个普查,有些结果要让你看看。” 秦天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去个地方,很快就好。” 天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小手抓得更紧了。 回到教育大厦九楼,办事员小刘将他们带到一间标着“初步适应室”的房间门口。 房间比之前的办公室大不少,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里面摆放着几台看起来精密的仪器,还有一个半圆形的、类似操作台的金属平台。 平台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晶石。 张主任已经等在里面,除了她,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 张主任介绍是“潜能引导项目”的顾问,李教授。 “小姑娘,别紧张,来,到这里来。” 李教授笑眯眯地对天月招招手,指了指金属平台前一个舒适的座椅。 天月抬头看了看哥哥。 秦天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去吧,听教授的话。” 天月这才松开手,慢慢走过去,有些拘谨地坐下。 “放松,就像平时上课听讲一样。” 李教授的声音很温和,“我们只是做个很简单的小游戏。” “看到中间这块小石头了吗?它叫‘初级共鸣晶石’,会发出一种很温和的能量波动。” “你呢,什么都不用做,就放松身体,仔细去感受它。” “如果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觉得它哪里特别亮,或者哪里好像有什么声音、什么颜色,就告诉爷爷,好吗?” 天月点点头,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块发光的晶石。 张主任和秦天明退到房间一侧的观察区,那里有一面单向玻璃,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 玻璃旁边还有几个屏幕,显示着一些跳动的波形和数据。 “这是在监测她的精神力波动和能量反馈。” 张主任低声解释了一句。 秦天明没有说话,目光紧紧跟随着妹妹。 起初,天月只是好奇地看着晶石,没什么特别反应。屏幕上的波形也很平稳。 过了一会儿,李教授轻声引导:“闭上眼睛试试看,用心去感觉。” 天月听话地闭上眼睛。小脸微微绷紧,显得很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秦天明以为不会有什么特别发现时,屏幕上一个原本平稳的波形,忽然开始轻微地、不规则地起伏起来。 与此同时,房间中央那块乳白色的“初级共鸣晶石”,表面流淌的光晕似乎……加快了一些? “很好,很好,保持放松……” 李教授的声音更轻了,带着鼓励。 天月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有些困惑。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突然,晶石内部那柔和的光晕,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然后如涟漪般扩散开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更明亮的微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观察区里的秦天明和张主任都清楚地看到了。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几个代表不同频率的线条开始交错攀升,其中一个淡紫色的波段数值明显超出了旁边的基准线。 “这……”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李教授的神情也更加专注,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平台侧面一个旋钮。 晶石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柔和。 天月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她闭着眼睛,喃喃道: “爷爷……石头……石头里面好像有小星星在转……一闪一闪的……还有……有点凉凉的风吹过来……” 她描述的完全是自己的感受。 李教授眼睛一亮,追问道:“小星星?哪里最多?是中间,还是边上?” “边上……左边边上多一点……” 天月不确定地说。 李教授立刻看向晶石。秦天明也凝神望去,他只能看到均匀的光晕,分辨不出什么差异。 但李教授似乎从仪器反馈中确认了什么,连连点头。 第62章 小孩子的迷茫 “好孩子,感觉一下,除了凉凉的风,还有别的吗?比如……有没有听到很轻很轻的声音?” 天月努力感受着,小脸都有些涨红了。 “好像……好像有沙沙的声音……很远很远……” 观察室里,张主任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稳定在较高数值的淡紫色波段,低声对秦天明说: “这是‘非定向弥散感知’的典型特征。” “她能模糊感应到晶石内部微能量场的不均匀分布,甚至能捕捉到晶石与周围空气能量交换产生的极微弱‘声响’……” “这种广谱而敏感的原始感知力,在未经引导的孩童中非常少见。” 秦天明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妹妹的天赋,恐怕比张主任之前说的“关注级”还要特别一些。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李教授又引导天月做了几个更简单的测试。 比如让她指出房间内哪个方位的灯光“感觉”最亮。 或者感受一块完全遮蔽的金属板后面是否有一个正在散发微弱热量的物体。 天月的表现时好时坏。 有时候能准确指出,有时候又茫然出错,并且明显开始露出疲态,小脸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以了,今天到这里。” 李教授适时停止了测试,和蔼地对天月说: “小姑娘,很厉害,表现得非常好。现在睁开眼睛,慢慢深呼吸,休息一下。” 天月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刚从很深的专注中脱离出来。 她看向玻璃方向,寻找哥哥的身影。 秦天明立刻从观察室走出去,来到妹妹身边。 “怎么样?累不累?” 天月点点头,靠进哥哥怀里,小声说: “哥,头有点晕晕的……” “正常反应,初次深度调动感知,精神消耗比较大。” 李教授解释道,递过来一小杯温水。 “喝点水,休息会儿就好了。” “记住刚才那种集中精神去‘感觉’的状态,但平时不要随便尝试,尤其是在嘈杂或能量混乱的环境里。” 安抚好天月,李教授和张主任示意秦天明到旁边说话。 “秦先生,你妹妹的情况,比普查数据反映的还要明显。” 李教授收起了笑容,神色认真。 “她的精神力天生具备一种‘高敏广谱接收’特性。” “就像……一台接收频率特别宽、灵敏度特别高的老式收音机,能捕捉到很多微弱杂乱的‘信号’。” “但她自己没有控制和过滤的能力。” “这在初期会表现为比常人更丰富的直觉、联想和共情能力,也可能导致注意力不易集中、容易受到环境干扰。” “参与引导计划,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们需要教她如何‘调台’,如何建立基本的‘滤波屏障’,如何将这种敏感转化为可控的感知力,而不是被其困扰。” 李教授语气恳切:“这关乎她未来的心理健康和正常生活。” 张主任也补充道: “而且,如果我们判断没错。” “这种特质若能得到正确引导,在她成年后,选择‘星源能量场测绘’、‘精密符文基板校验’或者‘高危区域远程探测辅助’等职业方向,会有先天优势。” “这些都属于城邦急需的、待遇稳定的技术岗位。” 一个关乎健康,一个指向前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 秦天明看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小口喝水、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妹妹,心里那杆天平,早已倾斜。 “我们参加。” 张主任似乎松了口气,李教授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明智的决定。” 张主任快速拿出一份参与协议,“那么,请在这里签字。” “首次指导时间安排在两周后的周六上午,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协议附件里有详细说明。” “首次指导时,需要一次性缴纳三个月的基础费用,一共一百五十星元。” 一百五十星元。秦天明没说什么,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生涩,但很用力。 办理完手续,离开教育大厦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回程的车上,天月因为疲惫,靠在哥哥身上睡着了。 秦天明搂着妹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中城区。 街灯明亮,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行人步履从容。 这一切,与旧厂区的破败昏暗,像是两个世界。 妹妹有了天赋,也意味着他们的一只脚,踏入了这个“更好”的世界边缘。 但代价呢?每月固定的支出,官方更密切的关注,还有……天月那尚且稚嫩、需要小心呵护的特殊心灵。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盒凝神散,想起黑色通讯器,想起老鼠巷的血。 他走的路,越来越暗,越来越险。 而妹妹的路,看似光明了一些。 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陷入更深的阴影时,努力把妹妹托举到有光的地方。 哪怕那光,需要他用沾着血的手去换取。 车子驶过中城区与下城区的分界,明亮的灯火迅速被昏暗和杂乱取代。 怀里的天月动了动,睡得更沉了。 秦天明抱紧妹妹,目光穿过脏污的车窗,望向旧厂区方向那片熟悉的、被夜色吞没的轮廓。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怀里抱着一点微光。 这就够了。 旧厂区的夜,比往日更加深沉。 工具房里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小灯泡,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天月已经睡着了,白天在“初步适应室”的精神消耗让她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残留着疲惫。 秦天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那份签了字的引导计划协议。 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得有些发毛。 一百五十星元。三个月。 加上之前给陈婆的酬谢、日常开销、妹妹下学期的学费预留……他手头剩下的星元已经不多。 虽然从肥膘那里拿了两百,但那钱带着血,他暂时不想动,也不敢轻易动用。 协议旁边,放着那个银色金属盒,里面还剩三管凝神散。 药是好药,能让他修炼得更快更稳。 这也是老板给的“好处”,用老鼠巷三条人命换来的。 他脑子里像有两个自己在拉扯。 一个声音冷硬地说:接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已经沾了血,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用这刀换来的资源,不正是你现在需要的吗? 妹妹的引导费,你的修炼,哪一样不需要钱和资源?在这个世道,干净能当饭吃吗? 另一个声音微弱却执拗:不一样。第一次里是自卫,是为了活命。 老鼠巷里……是谋杀,是为了利益。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你会变成什么样? 天月知道了会怎么想?陈婆、老胡、那些还把你当个人看的人,又会怎么看你? 第63章 一切都是为了家人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冰冷的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燥郁。 他想起白天李教授的话:“……关乎她未来的心理健康和正常生活。” 又想起张主任说的:“……城邦急需的、待遇稳定的技术岗位。” 妹妹需要一个光明的、正常的未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这个,他好像……没得选。 手伸进衣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黑色通讯器,还有那枚同样冰冷、带着暗红色石头的戒指。 他拿出戒指,再次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 暗红色的石头依旧看不出名堂,非金非玉,不像能量结晶,也不像普通装饰品。 肥膘那样的人,为什么会戴着这样一枚不起眼的戒指?是别人送的?还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尝试着再次输入一丝星璇之力,依旧石沉大海。 他又试着用指甲抠了抠石头边缘,纹丝不动。 看起来就是一整块石头镶嵌在劣质金属托上。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肥膘那种人,戴个便宜戒指装点门面也不奇怪。 他正想把戒指收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戒指内侧靠近指托的位置——那里似乎刻着极浅的痕迹。 之前光线暗,又沾了污渍,没注意到。 他凑近灯光,用手指仔细擦拭那个位置。 果然,在金属指环内侧,刻着几个极其微小、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符号。 不是通用文字,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编号? 符号很抽象,像是扭曲的线条和点组合而成。他完全看不懂。 但这不寻常。一枚看似廉价的戒指,内侧却刻着隐秘的符号。这肯定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肥膘知道这符号的含义吗?还是说,这戒指根本就不是他的? 或者……这戒指本身,就是某种信物、凭证,或者隐藏着其他信息? 秦天明的心跳快了几拍。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拿走了某个不该拿的东西。 这东西或许毫无价值,但也可能……是个麻烦,甚至是个线索,指向肥膘背后更深的纠葛。 老板要的是肥膘消失,没提任何关于戒指或其他物品的要求。 按理说,这东西现在属于他,是“战利品”。但他该留下吗?还是该处理掉? 留下,万一这戒指真有特殊意义,被老板或者肥膘背后的其他人发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危险。 处理掉,最简单,一了百了。 可……万一这戒指藏着什么秘密呢?万一这秘密,将来能成为他手里的一个筹码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太需要筹码了,在任何可能的地方。 最终,他没有扔掉戒指。 而是找来一小块破布,把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然后撬开工具房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将布包塞进墙洞深处,再把砖块仔细还原。 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把某个烫手的秘密暂时埋藏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目光落在黑色通讯器上。 老板那边一直没动静,是等着他主动汇报? 还是觉得第一次任务完成得理所当然,在酝酿更棘手的下一次? 他不能被动等待。妹妹的引导费迫在眉睫,他自己的修炼也需要资源。 他需要更多的“好处”,也需要……稍微试探一下老板的态度,看看自己这个“新人”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他拿起通讯器,犹豫了片刻,按下唯一的呼叫键。 通讯器发出单调的等待音。 响了七八声,就在秦天明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通了。 “说。” 老板那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任务完成了。” 秦天明言简意赅。 “嗯。” 那边只应了一声,似乎在等下文。 秦天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需要钱。我妹妹被选入了官方的潜能引导计划,费用不低。” 他没有提具体数额,也没有直接索要,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需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哦?潜能引导计划?你妹妹……看来也不简单。” 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反而问道,“肥膘的事,尾巴干净吗?” “干净。” 秦天明回答得毫不犹豫。他确实仔细清理过现场和自己。 “那就好。” 老板似乎笑了笑,“钱,可以给你。两百星元,够不够应急?” 两百星元。正好是肥膘钱夹里他“额外”获得的那部分。 老板是随口一说,还是……知道了什么?秦天明心头一凛,但声音依旧平稳:“够。” “明天老地方,会有人给你。另外,”老板话锋一转,“既然你妹妹有这‘造化’,你也得更上心才行。凝神散还够用?” “还有。” “好好用。过段时间,有合适的任务,再找你。” 老板似乎准备结束通话,“记住,管好嘴,也管好好奇心。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 通讯挂断。秦天明握着恢复冰冷的通讯器,手心有些潮。 老板最后那句话,是在警告他别多事,还是……察觉到了戒指的事?应该不至于。他处理得很小心。 但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着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他走到水盆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感觉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路已经选了,没有回头。 妹妹的引导费有了着落,至少眼前的难关能过去。 至于那枚戒指,既然藏起来了,就先放着,静观其变。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老鼠巷的血腥味似乎又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混合着老板平淡的语调,李教授恳切的话语,还有妹妹睡着时的呼吸声。 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交织、冲撞。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妹妹床铺的方向,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团小小的轮廓。 为了这点轮廓能在光下安然成长,他似乎……愿意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呜呜地响着,像某种低沉而不祥的预言。 第64章 第三次任务 两百星元在第二天傍晚,由一个陌生的、在旧厂区收破烂的老头,佝偻着背,“偶然”路过工具房门口时,塞进秦天明手里的。 用脏兮兮的布包着,没有任何言语。 秦天明默默收下,没有多看一眼那老头蹒跚远去的背影。 钱解决了燃眉之急。 一周后,他带着天月,再次踏入教育大厦。 缴纳了一百五十星元,完成了第一期引导计划的正式注册。 天月被单独带进一间布置得更温馨、仪器也更复杂的引导室,接受首次正式指导。 秦天明被要求在家长等待区。 那里有屏幕播放着关于潜能开发的科普影片,画面光鲜,声音平静,讲述着城邦如何珍视每一位“未来之星”。 等待的两个小时里。 秦天明看着屏幕上那些笑容自信、在明亮实验室或精密车间里工作的“潜能者”模范。 心里却想着老鼠巷后门的血腥,和怀里通讯器的冰冷。 两个世界,如此割裂,却又如此诡异地交织在他身上。 天月出来时,小脸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新奇的兴奋。 “哥,李爷爷教了我一个‘安静下来’的小游戏!他说只要我每天练习,慢慢就能控制那些乱糟糟的感觉了!”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薄薄的、插图精美的《青少年精神力初步引导手册(试行版)》。 “有用就好。” 秦天明摸摸她的头,接过手册随手翻看。 内容很基础,主要是冥想、呼吸和专注力训练的方法,配着卡通图解,看起来正规又安全。 和《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的艰深古朴截然不同。 “李爷爷还说,我的‘感觉’特别灵,如果练好了,以后说不定能帮大忙!” 天月仰着脸,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和期待。 秦天明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牵紧了妹妹的手。 日子似乎暂时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天月每周六去接受指导,平时自己练习那套“安静游戏”。 虽然偶尔还是会说头晕,但整体状态确实在好转,连带着学习时注意力也集中了些。 秦天明则白天继续接些零活和简单的白色协防任务,维持基本生计和表面的正常轨迹。 夜晚,则是他修炼和消化凝神散的时间。 有了相对稳定的药剂辅助,加上他心无旁骛的苦修。 引导法第二层的境界以惊人的速度稳固下来,并且开始向更深层次推进。 丹田内的星璇旋转越发凝实有力,中心那点微光渐渐明亮,牵引和炼化星源力的效率几乎比刚突破时提升了一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稳步靠近第二层的顶峰,距离触摸第三层的门槛,似乎也不再遥远。 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五感更加敏锐,尤其是灵觉,虽然依旧模糊,但覆盖范围和清晰度都有所增加。 调动星璇之力时,那股热流更加磅礴迅捷。 灌注到“电芒”匕首上,刃尖那淡蓝寒芒已能稳定延伸出近两寸,挥动时带起的破空声几近于无。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星璇之力以更精细的方式运转至双眼和双耳。 虽然消耗巨大且效果短暂,但偶尔能在关键时刻,让视线穿透些许烟雾尘埃,或捕捉到更远更细微的声响。 这些进步让他安心,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力量的可贵与必要。 就在他以为老板那边会沉寂更久时,黑色通讯器在一天深夜再次震动。 这一次,没有约见。 老板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电波传来,直接下达了指令: “三天后,夜十点,第七城区废弃的‘三号净化水厂’旧址,地下二层。” “那里最近有些‘老鼠’在捣鼓不该碰的东西。” “你的任务是清理现场,拿走所有纸质记录和可疑的储存器,如果有活口,问出他们为谁工作,然后处理掉。” “会有人接应你处理‘东西’。装备自备,小心点,那些‘老鼠’可能带了硬家伙。” 指令清晰,冷酷。清理、夺取、审讯、灭口。比杀肥膘更复杂,也更危险。 地点是废弃的净化水厂,地形必然复杂。“硬家伙”很可能指枪械。 “目标身份?具体是什么东西?” 秦天明沉声问。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做好你的事。” 老板的语气不容置疑。 “报酬,完成后给你一支‘一阶星源缓释剂’,市面有价无市的东西,够你冲一冲瓶颈了。” 星源缓释剂!秦天明心脏猛地一跳。 这东西他只在陈老偶尔的感叹和兑换处天价目录的角落里听说过。 是比凝神散更高级的修炼辅助药剂,能温和持续地释放精纯星源力。 帮助修炼者长时间维持高效修炼状态,对冲击瓶颈有奇效。 其价值,远不是几百星元能衡量的。 诱惑巨大,风险也同样骇人。 “我需要水厂更详细的地形图,特别是地下部分。还有,接应的人怎么识别?” 秦天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追问关键信息。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的新手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秦天明的追问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 “图半小时后发给你。接应的人戴红色针织帽,左手缠灰色绷带。只认标志,不认人,交接完立刻离开。” “明白了。” 通讯结束。 很快,通讯器接收到一份简略但标注了关键通道和房间的净化水厂地下结构草图,以及一张入口处的实地照片。 秦天明仔细研究着地图,将几条可能的进出路线和几个关键房间位置记在心里。 然后,他开始检查装备。 “电芒”匕首自然随身,他又找出那柄制式匕首,重新打磨了刃口。 短弩检查、上弦,合金弩箭只剩九枚,但也够了。 他还翻出一套许久不用的深灰色连帽工装,布料厚实,颜色容易融入黑暗。 接下来的两天,他借口探索新的零活区域,去净化水厂外围远远侦察了一次。 那是一片位于下城区边缘、靠近旧工业区的巨大废墟。 残破的水泥建筑匍匐在荒草中,远离人烟,寂静得可怕。 主厂房的大门锈蚀倒塌,露出内部幽深的黑暗。 这里确实是个进行隐秘勾当的好地方。 出发前夜,他修炼完毕后,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拿出那本《青少年精神力初步引导手册》,看着上面那些幼稚却规范的图示,又想起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手册上最基础的“静心呼吸法”,调整自己的状态。 第65章 废墟工厂 地下二层 不是为了修炼精神力,而是为了让杀戮前躁动的心,尽可能沉静下来。 很奇怪,这看似孩童把戏的方法,配合着他日渐强大的星璇之力控制,竟然真的让纷乱的思绪平复了些许,只剩下冰凉的专注。 深夜十点,他准时出现在净化水厂废墟外围。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废墟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散发着铁锈、霉菌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风穿过破碎的窗洞,发出呜呜的怪响。 秦天明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主厂房巨大的破口。 内部空旷,地上散落着巨大的废弃金属罐和管道,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他根据记忆中的草图,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的阶梯入口——一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后是向下的水泥阶梯,潮湿阴冷,气味更难闻。 他侧耳倾听,下方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类似机器低鸣的嗡嗡声,还有断续的、压低的说话声。 他反握“电芒”,将星璇之力悄然运转至双腿和握刀的手,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态,一步步向下走去。 地下二层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巨大的过滤池改造的空间。 远处角落里有昏暗的灯光,灯光下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还有几张摆满瓶瓶罐罐和古怪仪器的桌子。 那嗡嗡声正是从一台小型发电机传来。 一共四个人。 三个聚在桌边忙碌,另一个抱着类似步枪的东西,在入口附近踱步放哨。 秦天明隐在一根粗大的混凝土支柱后面,灵觉提升到极限,模糊地感应着那几个人的能量波动。 放哨的那个气息最粗重,像是普通人。 桌边三个,有一个气息明显凝实一些,体内有微弱的能量流转,应该是低阶的星源修炼者,但感觉并不强。 他默默计算着距离、角度和顺序。 必须先解决放哨的,而且要快,不能让他发出警报。 他从后腰摸出短弩,搭上一支合金弩箭,缓缓抬起,瞄准了那个踱步哨兵的后颈。 短弩的弩臂被稳稳托住,合金箭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不可察的寒光。 秦天明屏住呼吸,视线透过简陋的望山,锁定那个来回踱步的身影。 距离约二十五米,有风从上方破口灌入,带着微弱的旋转。 他手腕极其细微地调整,心中计算着下坠和偏移。 星璇之力悄然灌注手臂,让持弩的手稳如磐石。 放哨的人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背对着支柱方向,似乎想去掏烟。 就是现在! 秦天明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嘣!” 一声轻响,弩弦震动。 箭矢离弦,在昏暗空气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下一秒,那个哨兵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 他踉跄前冲一步,双手下意识捂住脖子,那里,一支短箭的尾羽正在轻轻颤动。 他试图回头,眼珠凸出,但力气随着颈动脉喷涌的热流迅速流失,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撞在一个废弃的铁桶上,发出“哐当”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 糟!秦天明心一沉。 铁桶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嗯?老六?什么声音?” 桌子那边立刻有人警觉地抬头望过来,灯光晃动着。 秦天明没有丝毫犹豫,扔掉短弩,身体从支柱后窜出,借着地上杂物的阴影,快速向灯光方向逼近。 速度全开,星璇之力在双腿经脉中奔腾。 “谁?!” 那个气息凝实的修炼者反应最快,厉喝一声,伸手就向腰间摸去。 另外两人也慌乱地转身,其中一个伸手去抓桌上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方块。 不能再让他们有反应时间! 秦天明手腕一抖,“电芒”脱手飞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细线,直射那个去抓黑色方块的家伙。 “噗!” 匕首精准地扎进那人手背,将他正要抓起的方块打落在地。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倒退。 与此同时,秦天明已冲到近前,目标直指那个修炼者。 对方刚摸出一把造型怪异的、带着能量回路的短管武器,还没来得及抬起,秦天明已贴身靠前。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人痛嚎,短管武器脱手。 秦天明右手并指如刀,灌注星璇之力,闪电般戳向对方咽喉要害! 那人眼中闪过骇然,另一只手仓促格挡,手臂上竟泛起一层微弱的灰白色光晕——是某种粗浅的能量护体技巧! “砰!” 指掌交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天明感到指尖传来反震之力,但对方那层灰白光晕瞬间破碎,指力余势未消,狠狠撞在对方喉结上。 “呃!” 那修炼者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身体向后仰倒,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一人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一声,竟然转身就朝着更黑暗的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嘶喊: “有敌袭!快……” 不能让他喊出声,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人! 秦天明眼神一冷,脚尖一挑,地上那把被打落的怪异短管武器入手。 入手沉重,结构陌生,但他没时间研究,直接将其当作投掷物,运足力气,朝着那逃跑者的后背狠狠掷去! 武器旋转着飞出,砸在那人后背心。 那人“哇”地喷出一口血,向前扑倒,喊声戛然而止。 短短十几秒,四人全部倒地。 两人毙命(哨兵和喉结被重创的修炼者),一人重伤昏迷(被砸中后背),一人手被匕首穿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秦天明喘着粗气,迅速扫视现场。没有其他动静。 他快步上前,先是一脚踢开地上那把造型怪异的短管武器。 然后捡回“电芒”,从那个倒霉鬼手背上拔下,带出一溜血珠。 那人又是一声惨哼,几乎晕厥。 没有耽搁,秦天明目光扫向那张桌子。 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一些化学器皿、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样本、一些记录数据的纸质笔记本,还有几个类似数据存储器的黑色小方块。 他扯过桌旁一个帆布工具袋,将看到的所有笔记本、纸张、黑色方块,以及几样看起来最特别的矿石样本,一股脑扫了进去。 然后,他走向那个唯一还清醒着、手被穿透、满脸恐惧和痛苦的家伙。 “你们为谁工作?” 秦天明蹲下身,声音冰冷,没有多余的情绪,手里的“电芒”刃尖还滴着血,轻轻抵在对方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第66章 星源缓释药剂 “我……我不知道……” “我们只是被雇来的……” “负责分析这些矿石的辐射残留和能量惰性……” 那人疼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雇主是谁?名字,或者怎么联系?” 刃尖微微下压。 “是……是一个中间人!叫‘蝰蛇’!” “每次都他联系我们,给钱,交代任务……我们没见过真正的老板!” 那人急忙喊道,生怕说慢了。 “这次就是让我们在这里分析一批从旧矿坑弄出来的‘废石’,记录数据,其他的真不知道啊!” “蝰蛇?怎么找他?” “他……他通常每周三晚上,会在南街‘老瘸子’酒馆的后巷出现……” “通常戴着一顶棕色的破帽子……我就知道这么多!” “饶命!东西你都拿走!饶了我吧!” 那人涕泪横流。 秦天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这种外围的技术人员,知道核心信息的可能性不大。 他站起身。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但下一秒,秦天明手腕一动,“电芒”的刃尖轻巧地划过那人的颈侧动脉。 动作快得对方脸上的希冀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就凝固了。 温热的血再次喷溅出来。 清理现场,不留活口。 这是老板的指令,也是地下世界的铁律。 心软,可能意味着自己或妹妹将来某天被发现死在某个臭水沟里。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匕首,开始快速检查地上几具尸体。 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身份凭证—— 不多,一些零散星元,几把普通的匕首。 那个修炼者的短管武器有些特别,他捡起来看了看。 能量回路已经暗淡,似乎需要充能或特殊弹药,他想了想,也塞进了工具袋。 然后,他按照老板的指示,将四具尸体拖到角落一个干涸的、散发着怪味的沉淀池边,推了进去。 尸体落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他提起装满“战利品”和“垃圾”的帆布工具袋。 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昏暗、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空间,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来到地面主厂房,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地下的血腥和沉闷。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没有新消息。接应的人还没出现? 他按照约定,走到厂房东侧一个半塌的装卸平台下阴影里,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野狗的吠叫。 大约过了十分钟。 一个矮小精悍、戴着顶有些扎眼的暗红色针织帽、左手手腕缠着灰色绷带的身影,从废墟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径直走向他。 两人在阴影中对视了一眼。 对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是伸出缠着绷带的手。 秦天明将沉重的帆布工具袋递过去。 对方接过,掂量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交接完成。 秦天明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 这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完全融入夜色,朝着旧厂区的方向快速离去。 任务完成了。 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对手的实力并不强。 夜色中,他的身影很快被废墟和黑暗吞没。 星源缓释剂装在一支密封的、手指粗细的银色金属管里,触手微凉。 管身上刻着细密的防伪符文,在灯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这是任务完成三天后,由一个在秦天明常去的公共供水点“偶遇”的、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看似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后,留在他衣袋里的。 报酬兑现了,干脆利落,和他执行任务一样。 工具房里,秦天明捏着这支价值不菲的金属管。 指尖能感受到内部液体缓慢流转带来的轻微震动。 他没有立刻使用。 而是先将它和剩下的两管凝神散一起,仔细藏进了那个墙洞,和那枚来历不明的戒指做了“邻居”。 他需要先调整状态。 夜晚修炼时,偶尔闭眼就会闪过那个技术员临死前希冀又凝固的眼神。 他用“静心呼吸法”强行压下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掩盖。 三天后,当他感觉心绪重新沉静下来,星璇之力也恢复到饱满圆融的状态,他才在夜深人静时,取出了那支星源缓释剂。 按照兑换处曾经瞥见过的高价物品说明。 他小心地拧开密封管一端的一个旋钮,露出里面透明的吸嘴。 然后盘膝坐好,将吸嘴含入口中,轻轻一吸。 一股远比凝神散更加温和、浩大精纯许多的能量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没有强烈的热流爆炸感,那能量如涓涓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然后被丹田处饥渴的星璇自然而然吸引过去。 星璇的旋转速度瞬间提升,中心那点微光骤然明亮。 如同一个小型旋涡,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外来能量。 以往修炼时,需要耗费大量心神从外界艰难牵引、炼化驳杂的星源力,此刻像是直接打开了高质量的能量阀门,任由精纯的力量灌注进来。 秦天明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运转《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 星璇之力在经脉中奔腾的速度和强度远超平日。 第二层功法路径被一遍遍冲刷、拓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有些滞涩的细小经脉,在这股温和而持续的能量滋养下,正被一点点贯通、强化。 丹田内的星璇,以肉眼(内视)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浑厚。 旋转的轨迹也越发玄奥。 中心那点微光,逐渐从米粒大小,缓缓膨胀,光芒也变得更加稳定、内敛。 时间在深度修炼中失去了意义。 当秦天明再次从入定中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持续了数秒才徐徐散去。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又如臂指使的星璇之力,秦天明眼中精光一闪。 第二层巅峰,甚至……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第三层那道诱人的门槛! 星源缓释剂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一种质的温养和提升。 让他对星璇之力的掌控,对自身经脉的感知,都上了一个台阶。 实力实实在在的进步,冲淡了些许精神上的阴霾。 他握了握拳,指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力量感和掌控感让他心中稍定。 第67章 消息 几天后,是天月第二次正式引导的日子。 秦天明照例送她过去。 等待时,他不再看那些光鲜的宣传片,而是拿着天月那本《青少年精神力初步引导手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手册内容很基础,但编排科学,由浅入深,确实是正规路子。 翻到后面附录部分,是一些关于“常见干扰性外源性精神残留的初步辨识与报告”的科普。 里面提到了几种可能影响未受训潜能者的外部因素。 包括强烈的情绪残留环境、特定的能量辐射场、以及……某些具有特殊精神印记的器物。 器物?秦天明心中一动,想起了墙洞里那枚刻着古怪符号的戒指。 他仔细阅读那几段文字。 上面说,某些经过特殊处理或长期接触强烈精神体的物品,可能会残留微弱的精神印记。 对高敏感度的精神力者产生不可预知的干扰,建议发现此类物品应及时报告专业机构鉴定处理,不建议私人收藏或佩戴。 报告专业机构?秦天明暗自摇头。 他可不想让那枚来路不正的戒指引起任何官方注意。 但“鉴定处理”这个词,让他留了心。 等到天月结束引导出来,秦天明看似随意地向陪同出来的李教授咨询: “李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普通人偶然得到一件看起来有点年头、上面刻着不认识符号的旧东西,怎么判断它有没有害?” “比如,会不会对像天月这样敏感的孩子有影响?”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有些意外地看了秦天明一眼,思索了一下答道: “如果是来历不明、带有不明符号的物品,谨慎起见最好不要让敏感期的孩子直接接触。” “至于判断……正规的途径是送到‘城邦文物及异常物品鉴定中心’下属的各个检测点。” “他们有专业仪器可以筛查常见的能量辐射和精神残留。” “当然,那需要登记物品来源和持有人信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如果不想走正规途径,下城区有些老字号的当铺或者古董掮客。” “他们常年接触三教九流的东西,眼力毒得很,有时候也能看出点门道。” “不过那些人,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得多加小心。” 鉴定中心?登记信息?不可能。 老字号当铺或掮客?这倒是个路子。 “谢谢李教授,我就是随便问问,路上捡了个小玩意儿,有点好奇。” 秦天明道了谢,带着天月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默默记下了李教授的话。 或许,该找个机会,去探探那些“老字号”的口风。 那枚戒指像个谜团,藏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就在他盘算着这些时,怀里的黑色通讯器,又一次震动起来。 秦天明脚步微微一顿。 这么快?又有新任务? 他让天月先走几步到前面等着,自己落后一些,拿出通讯器。 接通后,老板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后面讲的那个蝰蛇’死了。” “南街老瘸子酒馆后巷,昨晚。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秦天明心头一凛。 蝰蛇,那个净化水厂技术员供出的中间人。这么快就被灭口了? 是老板这边动的手,还是……蝰蛇背后的人察觉到了危险,清理门户? “我们的人晚了一步。” 老板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惋惜,只有陈述。 “线索断了。那批矿石的来历和最终流向,暂时查不下去了。” 秦天明沉默。这意味他上次任务的后续价值大大降低,也意味着,对方背后的势力,反应迅速且狠辣。 “不过,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数据记录和样本,分析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老板话锋一转。 “虽然核心来源断了,但那批‘废石’的处理手法和想要提取的惰性能量特征,指向了几个可能的领域。” “这可不是普通的走私或盗采。” 老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告诫的意味: “小秦,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打听,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蝰蛇’的死是个信号,水比我们想的还深。最近低调点,专心做你自己的事。” “明白。” 秦天明应道。他根本不想掺和更深。 “嗯。星源缓释剂的效果如何?” 老板问起了这个。 “很好,瓶颈松动了。” 秦天明如实回答,没有隐瞒实力的必要,反而可能增加自己的价值。 “那就好。资源不会亏待办事得力的人。” 老板似乎还算满意,“下次有合适的活,再找你。保持通讯畅通。” 通讯结束。 秦天明收起通讯器,追上前面等着的天月。 小丫头正仰头看着天空中偶尔掠过的一只变异飞禽,眼神清澈。 他牵起妹妹的手,继续往家走。 心里却反复回响着老板的话: “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到此为止”,“低调点”。 蝰蛇被灭口,净化水厂的线索中断,老板罕见地出言告诫…… 这一切都表明,他无意中卷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些灰色地带的利益争斗,而是涉及到了更麻烦、更危险的层面。 墙洞里那枚戒指,此刻感觉更烫手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无忧无虑的妹妹,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日益增长的星璇之力。 变强的路不能停。 但脚下的每一步,必须更小心,更谨慎。 或许,是时候重新审视一下,自己手里到底握着哪些牌。 又该如何在官方、灰衣老板、以及不知名的第三方之间,找到那条最危险的平衡之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修炼得更加刻苦。白天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日常,接送天月,处理零活。夜晚则全部投入到引导法的运转和星璇之力的打磨中。有了之前高阶药剂的夯实基础,加上他心无旁骛的专注,修炼进展稳步而扎实。 秦天明没有立刻去动那枚戒指。 老板的告诫言犹在耳,“水很深”,“到此为止”。 他需要先消化掉星源缓释剂带来的提升。 让实力真正稳固下来,再去碰触可能带来更多不确定性的东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那道隔膜,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薄。 仿佛只差一个契机,一次足够强度的冲击,就能将其捅破。 他的灵觉在星璇之力日益精纯的滋养下,也水涨船高。 如今,即使不刻意集中精神,对周围十米内的能量波动、细微声响、乃至他人的情绪气场,都有了更清晰的模糊感应。 这让他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日常行走,都多了一份无形的预警。 实力的增长带来了些许底气,也让他对那枚戒指的处理,有了更明确的想法。 一周后的傍晚。 秦天明换了一身更破旧、沾着油污的工装。 脸上也随意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偶然得了点外快、想碰碰运气的底层工人。 他绕过熟悉的区域,来到了下城区西南角一片更加混乱、被称为“杂烩巷”的地方。 第68章 当铺与警告 这里店铺林立,招牌歪斜,卖什么的都有。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料、腐烂食物、金属和不明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行人神色匆匆,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算计。 在这里交易,不问来路,只认价钱和眼力。 李教授提到的“老字号当铺”有几家,秦天明事先做过功课。 他选了一家门脸最旧、招牌上“信隆”二字都快剥落完的铺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紧张。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那扇半掩的、散发着陈旧木头和灰尘气味的店门。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方悬着一盏蒙着厚厚油污的昏黄灯泡。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得像根老竹竿、戴着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圆眼镜的老头。 他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镊子拨弄着手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老头头也不抬,嘶哑着嗓子: “死当活当?东西拿出来瞅瞅。” 秦天明走到柜台前,没立刻掏东西,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店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旧货,从生锈的齿轮到看不出原貌的雕塑,琳琅满目,拥挤不堪,却自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老板,我不当东西,想请您帮着掌掌眼。” 秦天明压低声音,用尽量符合外表的粗犷语调说道。 老头这才抬起头,透过脏兮兮的镜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能刮掉人一层皮。 “掌眼?规矩懂吗?” “懂。” 秦天明从怀里摸出两张十元的星钞,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是问价的“茶水钱”。 老头瞥了一眼,没动,只是慢悠悠放下手里的镊子和黑疙瘩。 “拿出来吧。丑话说前头,看不明白不收钱,看得明白,也得看你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秦天明这才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个用破布仔细包好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枚暗红色的石头戒指。 他没有把戒指直接递过去,而是就放在打开的布上,推到了柜台边缘灯光稍亮的地方。 老头探身,眯起眼睛,隔着柜台仔细看。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带放大镜的单片眼镜,卡在断腿眼镜上,凑得更近了些。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 目光主要集中在那颗暗红色的石头上,反复观察其色泽、纹理、内部的细微光晕流转。 随后,他的视线又移到金属指环内侧,仔细辨认着那几个微小的符号。 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头偶尔调整呼吸发出的轻微咝咝声。 秦天明的心跳有些快,但他强迫自己放松,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头。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老头才缓缓直起身,摘下单片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哪来的?” 老头问,声音依旧嘶哑。 “家里老人留下的,说是以前捡破烂的时候捡到的,看着特别,就留着了。” 秦天明早已编好说辞。 老头没说话,又看了那戒指一眼,才慢吞吞地道: “石头,是‘血纹曜岩’,不算太稀罕,旧时代火山活动的产物,有些地方能挖到。” “硬度高,颜色特别,以前有土财主喜欢拿来镶戒指装门面。”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柜台: “不过这镶嵌的手艺,还有里面这几个鬼画符……” 他摇了摇头,“不是咱们这边常见的路数。” “东西有些年头了,但这做旧的手法……啧,说不好。” “那……这东西,值钱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秦天明试探着问。 “值钱?” 老头嗤笑一声,“就这破石头,这做工,当破烂卖,顶多十个星元。至于讲究……” 他浑浊的眼睛瞥了秦天明一眼。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来历不明、带着不明不白记号的老物件,最好别沾。” “尤其是这种说新不新、说旧不旧,还带点异域风味的。” “谁知道以前经了谁的手,沾了什么事儿?”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这东西不值钱,但可能有点麻烦。 “那这上面的符号,您认识吗?” 秦天明追问。 老头摇头:“不认识。” “看着有点像西边那边早年一些流亡小教派自己瞎捣鼓的记号。” “也可能是哪个地下作坊的暗标。乱得很,认不全。” 西边?流亡教派?地下作坊?信息零碎,但至少有了点方向。 “谢谢老板。” 秦天明将星钞又往前推了推,准备包起戒指。 “慢着。” 老头却忽然开口,手指点了点那两张星钞。 “这钱,我收了。再给你句话。” 秦天明动作一顿。 老头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气音: “这东西,如果真是‘捡’的,最好赶紧‘丢’回捡的地方去。” “如果不是……” 他深深看了秦天明一眼。 “那就捂严实了,别露白,更别想靠它发什么财。” “有些人,就喜欢找这种‘记号’。” 说完,他不再看秦天明,拿起那两张星钞,慢悠悠地塞进怀里。 重新拿起镊子和那块黑疙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天明心里翻腾,但面上不显,快速包好戒指,贴身藏好,朝老头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当铺。 走出杂烩巷,被外面相对“正常”的空气一冲,他才感觉后背有些凉。 老头最后那几句话,看似随意,却透着警告。 这戒指果然不简单,不仅不值钱,还可能是个祸根。 西边……流亡教派……地下作坊……喜欢找“记号”的人……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 看来,这戒指背后的水,可能比肥膘、比净化水厂的矿石还要浑。 老头建议“丢掉”,但秦天明却暂时不打算这么做。 这戒指现在成了他手里一个未知的筹码,虽然风险不明,但彻底放弃,似乎又有些可惜。 至少,他现在知道这东西大致可能牵扯的方向,也知道了需要更加小心地隐藏它。 回到旧厂区时,天色已晚。 工具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天月应该已经在家了。 就在他准备推门进去时,怀里的黑色通讯器,再一次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感。 秦天明脚步一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次又是什么?新的任务?还是关于蝰蛇之死的后续? 他看了一眼透出温暖光亮的窗户,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阴影里,拿出了通讯器。 第69章 提前的报酬 “新任务。这次时间会长一些。” 秦天明靠在冰凉的砖墙上,没有吭声,等着下文。 “第七城区地下,除了我们,还有几股像样的势力。” “其中最大的一股,盘踞在东区旧码头和仓库区,头领外号‘黑骨’。” “这个人,手伸得越来越长,最近和我们的一些‘朋友’在官方那边,有些过于……密切的往来。” 老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需要知道,黑骨和具体哪些人、以什么方式、在什么项目上勾结。拿到确凿的证据。” 勾结官员?秦天明眉头皱起。 这比杀人越货更复杂,更危险,涉及的面完全不同。 “为什么是我?”他直接问出了疑惑。 这种需要高度伪装和长期潜伏的活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刚入行、手上沾着血的新手该干的。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对秦天明,还是对局势。 “为什么是你?很简单。第一,你进来的时间最短,底子最干净,在‘下面’几乎没人认识你这张脸。” “第二,黑骨那边,对我们这些老对手安插的人,警惕性很高。” “但我这边,恰好有个埋了几年、位置还算稳妥的钉子。” ”你需要做的,是去和他接上头,然后,以一个新人的身份,混进黑骨的帮派,从最底层做起。” 老板的语气变得冷硬了些:“至于第三……黑骨和我,同在地下混饭吃,彼此手里都捏着对方一些不痛不痒的把柄。” “我的人大规模异动,瞒不过他。但你不同,你是个‘生面孔’,还是个有潜力、急需资源和机会的‘生面孔’,这样的人想往上爬,投靠更大的山头,合情合理。” 理由充分,甚至算得上缜密。 但秦天明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去了那边,我妹妹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 老板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 “你妹妹那边,我会安排人看着。不会有不长眼的苍蝇去打扰她上学、放学。” “只要你自己在那边不露馅,不把麻烦引回去,她就不会有事。” 这个保证听起来还行,但秦天明深知承诺在利益面前的脆弱。 可他有的选吗?没有。 “任务具体怎么做?接头人是谁?我怎么取得信任?”他追问细节。 “三天后,晚上八点,东区‘老船坞’废料堆积场,第三号堆栈背面。” “接头人代号‘灰鼠’,他会戴一顶帽檐破损的蓝色工帽,左耳缺一小块。” “暗号是‘老刀介绍来讨口饭吃’,他回‘这里只有锈铁和烂木头’。” “他会安排你以‘逃债投奔亲戚’的由头,进入黑骨外围的一个搬运队。” “那是黑骨产业里最鱼龙混杂、也最容易混进去的地方。” 老板交代得很清楚:“进去之后,一切听灰鼠的指示。” “少说话,多观察,手脚勤快点,但别太出头。” “你的目标是慢慢往上靠,接触到能往来文书或听到核心谈话的人。” “这个过程可能很长,几个月,甚至更久。你要有耐心。” 几个月甚至更久……卧底黑帮,当一个最底层的混混。 秦天明感到一阵荒谬,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这意味着他要长时间生活在谎言和危险中,与妹妹分离,时刻警惕身份暴露。 “报酬。”他吐出两个字。 “报酬提前给你。” 老板这次异常干脆。 “你现在应该快到突破的关口了吧?” “明天,会有人给你送去一管‘不入阶星源淬体药剂’。” “这东西能帮你强化经脉体魄,增加突破第三层的成功率和安全性,对你接下来的任务也有好处。算是预付。” “任务完成,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另有重谢,足够你和你妹妹安稳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不入阶星源淬体药剂! 秦天明心脏猛跳。 这是比星源缓释剂更侧重肉身打熬的珍贵药剂。 对冲击瓶颈和夯实基础有奇效,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老板这次的手笔,不可谓不大,也侧面说明了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提前支付如此贵重的报酬,既是诱惑,也是枷锁。 拿了好处,就必须把事情办成。 “我明白了。” 秦天明最终说道,“三天后,老船坞废料场。” “记住,从你踏进废料场那一刻起,秦天明这个身份就要暂时收起来了。” “你要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为了活命和往上爬,什么都敢做的亡命徒。露馅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老板最后警告了一句,结束了通讯。 秦天明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通讯器的光芒彻底熄灭,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夜色寒凉,但他手心却有些汗湿。 回到工具房,天月已经煮好了简单的晚饭——稀粥和一点咸菜。 看到他回来,小丫头开心地招呼:“哥,吃饭啦!今天陈婆给了我一点她自己腌的萝卜干,可好吃了!” 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秦天明心里那点沉重和冰冷,被强行压下。 他露出笑容,坐下来:“好,我尝尝。” 饭桌上,他随意地对天月说:“天月,哥接下来可能要接一个长期的、跑远途的运输零活,可能经常要晚上出去,有时候甚至几天不回来。工钱给得高。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乖乖去陈婆那里,知道吗?” 天月眨眨眼,有些疑惑:“跑很远吗?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累点,耗时间。” 秦天明揉了揉她的头发,“为了多攒点钱,给你以后上学用。” 天月懂事地点点头:“嗯,哥你小心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好好练习李爷爷教的方法。” “真乖。” 秦天明心里有些发酸,但脸上笑容不变。 第二天下午,果然有人来送药。 这次是个半大的孩子,在旧厂区疯跑打闹时,“不小心”将一个小铁盒丢进了工具房敞开的门里,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天明捡起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比凝神散管子粗壮一些的透明水晶管。 管内是赤金般、缓缓流动的粘稠液体,散发着灼热而内敛的能量波动。 正是不入阶的星源淬体药剂。 他没有犹豫,当晚就使用了。 药力化开的瞬间,仿佛有滚烫的熔岩注入经脉! 远比凝神散和星源缓释剂狂暴的能量瞬间炸开,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袭来,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撕裂重组,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经脉传来膨胀欲裂的刺痛感。 第70章 第三层 东区老船坞 秦天明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引导法,引导着这股狂暴精纯无比的能量。 一遍遍冲刷、淬炼着身体每一个角落。 汗水瞬间湿透全身,毛孔中甚至渗出些许暗灰色的杂质。 丹田内,那早已达到第二层巅峰、旋转如飞的星璇,在这股强大外力的冲击和淬炼下,骤然向内塌缩! 仿佛宇宙初开,星璇中心那点明亮的微光猛然爆发,释放出惊人的吸力。 不仅将淬体药剂的残余能量尽数吞噬,更疯狂地攫取着秦天明自身积累的所有星璇之力,乃至牵引着外界更磅礴的星源力倒灌而入! 秦天明的意识被拉扯进一片纯粹的、由旋转的能量构成的漩涡中心。 疼痛达到了顶点,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狂暴的旋转撕碎。 但他心中死死守着一线清明,引导法的第三层路径在极度痛苦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坚持住!他在心底呐喊。 为了更强的力量,为了在接下来的泥潭中活下去,为了妹妹! “轰——!”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体内炸响。 那向内塌缩到极致的星璇,猛地反向膨胀开来! 新的星璇,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旋转更加沉稳、浩大,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中心的光芒不再是一点,而是化作了一小团稳定燃烧的、淡金色的星云状光晕,缓缓自旋。 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也更加磅礴的星璇之力,在他拓展强化后的经脉中奔腾流淌,滋养着淬炼后焕然一新的躯体。 突破了!《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第三层! 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全身的力量感和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灵觉的覆盖范围和清晰度大幅提升。 他感觉自己对身体、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仅如此,当他的意念沉入新生的星璇,尝试调动那淡金色的星云状光晕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感应浮现心头。 他缓缓睁开眼睛,尝试将一丝星璇之力,按照这种新生的感应方式,极其精细地导向双眼。 嗡…… 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世界并未变得五彩斑斓或透视,但在原有的景物之上,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淡薄、流动的“光”。 墙壁和物件本身散发着微弱、稳定、近乎灰白的“光”,那是物质本身蕴含的微弱星源力场。 而当他看向自己抬起的手掌时,能看到手掌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以金色为主、内里流转的星云光晕,那是他自身活跃的星璇之力。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远处依稀的人影身上,也笼罩着强弱不一、颜色各异的稀薄光晕,代表着他们体内的能量水平甚至情绪状态(剧烈波动的情绪似乎会影响光晕的稳定)。 空气中,也飘荡着极其稀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流,如无形的风。 但这种“视觉”消耗极大,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星璇之力被快速抽空的虚弱感,连忙停止了能力。 他喘息着,心中却涌起巨大的震动。 这难道是……星源视觉? 或者叫能量感知视野? 引导法突破到第三层后解锁的新能力? 这能力虽然消耗巨大且持续时间短,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看穿伪装,感知危险,洞察对手的实力层次! 实力的飞跃和新能力的获得,让秦天明对接下来的卧底任务,多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的两天,他除了接送天月,就是默默巩固第三层的境界。 熟悉暴增的力量和那惊鸿一瞥的“星源视觉”。 同时也开始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一个“逃亡投亲、急于立足”的底层青年该有的神态、语气和可能的反应。 第三天傍晚,他换上一身半旧但还算干净利落的粗布衣服。 将“电芒”匕首用特制的软皮鞘贴身绑好,藏得极其隐蔽。 没有带任何能表明原本身份的东西。 只带了少量星元,和一颗冷静而警惕的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陈婆家门口和邻居小孩说话的天月。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渐浓的暮色之中,朝着东区“老船坞”废料堆积场的方向走去。 东区老船坞外,秦天明站在废弃的入口处。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浓重的铁锈、咸腥海水和垃圾腐败混合的臭味。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城区边缘透来的、经过层层削弱的光污染。 勉强能照亮出这片巨大废墟的狰狞轮廓: 歪斜的龙门吊、半沉入水的破船壳、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和集装箱残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悸动。 将属于“秦天明”的那部分情绪彻底收敛。 眼神变得木然、警惕,又带着几分走投无路者的焦躁—— 这是一个为躲债逃到陌生地盘、急于找到靠山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按照老板给的指示,绕过正面大片开阔的垃圾场。 从侧面一道垮塌的铁丝网缺口钻了进去。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破碎的贝壳,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放轻脚步,灵觉提升到极限,模糊地感应着周围。 废料堆积场深处,巨大的金属废料堆成一座座小山,在昏暗中投下扭曲恐怖的影子。 偶尔有老鼠或别的什么小东西从阴影里窜过,悉悉索索。 他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标出的“第三号堆栈”摸去。 那是一个由生锈集装箱和报废汽车壳垒起来的、相对较高的堆积点。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气味也越发复杂难闻。 他听到了隐约的、压低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但很快又消失。 这片废墟里,显然并不止他一个夜行者。 终于,他看到了第三号堆栈那庞大的黑影。 绕到背面,这里更加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堆栈高处缝隙里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光。 时间接近八点。 秦天明隐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后面,耐心等待。 心跳平稳,呼吸轻缓。 新突破的第三层星璇之力在体内静静流转,他尝试着调动星璇之力,以那种新领悟的方式导向双眼。 视野瞬间切换。 黑暗中,物体的轮廓被蒙上了一层极其淡薄、灰白色的“光”——那是物质本身微弱的星源力场。 空气中飘荡着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流。 他看向堆栈背面那片空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面和堆栈本身散发着稳定的灰白微光。 维持了三秒左右,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他立刻停止了能力。 消耗确实大,但至少在绝对的黑暗里,这能力提供了额外的感知维度。 时间来到了八点整。 第71章 接头 一个矮小、略有些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堆栈另一侧的阴影里转了出来。 他戴着一顶帽檐破损、颜色难以分辨的蓝色工帽,步伐有些拖沓,走到空地中央,停住,似乎在等待。 秦天明凝聚目力看去。 昏暗中,勉强能看清那人左侧脸颊的轮廓——左耳耳廓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咬掉或割伤的旧疤。 代号“灰鼠”。 秦天明没有立刻出去。 他静静观察了几秒钟,确认对方只有一个人,周围也没有异常的动静或隐藏的能量波动。 然后,他才从钢筋后面走出,脚步故意放得有些重,带着迟疑和警惕,走向那片空地。 听到脚步声,灰鼠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上下打量着秦天明。 两人相距约五米站定。 秦天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用略带沙哑、故意模仿了下城区流浪汉的口音开口:“老刀介绍来讨口饭吃。” 灰鼠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他的声音和样貌。 然后,嘶哑的声音响起:“这里只有锈铁和烂木头。” 暗号对上了。 灰鼠又走近两步,几乎贴着秦天明,浑浊的眼睛近距离扫视着他的脸、手和穿着。 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和评估。 “叫什么?”灰鼠低声问。 “秦……秦川。” 秦天明报出老板早就准备好的假名,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符合新人和逃亡者的身份。 “哪儿来的?犯了什么事?” “西边……欠了赌档的钱,还不上,差点被剁手,跑出来的。” 秦天明垂下眼,声音更低,透出后怕和窘迫。 灰鼠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破绽。“身上干净吗?” “干净,就一把防身的旧刀子。” 秦天明坦然道,主动掀起一点衣角,让对方看到绑在腰侧皮鞘里的制式匕首(“电芒”他藏得更深)。这反而显得坦诚。 灰鼠点了点头,似乎基本满意。 “跟着我,少说话,多干活,眼睛放亮点。”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出了岔子,没人保你,明白吗?” “明白,大哥。” 秦天明连忙点头,语气里带上了讨好和急切。 “叫我鼠哥就行。” 灰鼠摆摆手,转身,“跟我走,带你去住的地方。明天一早,带你去见工头。” 秦天明赶紧跟上。 灰鼠带着他在迷宫般的废料堆和破旧工棚之间穿行。 他对这里显然极其熟悉,走的都是最隐蔽、最不容易被注意的路线。 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片用废旧集装箱和木板胡乱搭建起来的棚户区边缘。 这里气味更加难闻,隐约能听到鼾声和醉汉的呓语。 灰鼠在一个低矮的、散发着霉味的集装箱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上面挂着的破锁。 “以后你就住这儿。里面还有两个人,都是干苦力的,嘴严实些,别乱说话。” 他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汗臭和脚丫子味扑面而来。 “谢谢鼠哥。”秦天明低声道谢,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狭小,胡乱铺着几张脏污的垫子,两个人影裹着破被子睡得正沉,对有人进来毫无反应。 “早点睡,明天五点,我来叫你。” 灰鼠说完,关上了门,脚步声远去。 秦天明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适应了里面的气味和昏暗。 他摸到一处空着的、还算干燥的角落,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 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但这正是最底层黑帮外围成员的常态。 他需要适应的,就是这种生活。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 耳中倾听着同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梦呓。 灵觉则延伸出去,捕捉着棚户区夜晚的各种细微声响—— 争吵、咳嗽、老鼠跑动、远处码头上隐约的汽笛…… 新的身份,新的环境,新的危险。 秦天明缓缓调整呼吸,让星璇之力以最平缓的方式自行流转,温养着身体和精神。 他没有修炼,只是保持警觉。 明天,他将正式踏入“黑骨”的领地,开始漫长的卧底生涯。 凌晨四点,同集装箱的两个人就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 黑暗中,他们摸黑穿上散发着汗酸味的衣服,低声咒骂着该死的早起和沉重的活计。 对角落里新来的秦天明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块会呼吸的木头。 秦天明也很快“醒”来,默默起身,套上自己那身半旧的粗布衣服。 他没带太多行李,只有一个破布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干粮。 五点整,灰鼠准时在外面敲了敲集装箱的铁皮。 声音不重,但在寂静的凌晨很清晰。 秦天明拉开门,灰蒙蒙的晨光涌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湿冷和腥味。 灰鼠站在外面,依旧是那顶破蓝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里拎着两个冰冷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递了一个给秦天明。 “吃了,干活。” 饼子又硬又糙,几乎能硌掉牙,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秦天明没说什么,接过来,就着灰鼠递过来的一个破旧水壶里略带咸味的水,小口地啃着。 味道令人作呕,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这是生存,不是享受。 另外两个汉子也钻了出来,从灰鼠手里领了饼子,狼吞虎咽地吃完,抹抹嘴,闷头就跟在灰鼠后面。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棚户区,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路上陆续汇入了其他同样沉默、衣着破旧、眼神麻木的汉子,渐渐形成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 没有人说话,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秦天明混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目光却在不露痕迹地观察。 这些人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大多面黄肌瘦,神情疲惫或麻木。 偶尔有几个人眼神闪烁,带着凶悍或狡黠,应该是混得久些、有些地位的。 灰鼠走在队伍前头,偶尔回头扫一眼,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相对“规整”的码头作业区。 几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仓库并排而立,前面是堆满各种木箱、麻袋和金属容器的露天货场。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机油、香料和不知道什么化学品的混合气味,令人头晕。 第72章 干活 队伍在一个挂着“七号库”牌子的仓库前停下。 一个穿着油腻皮坎肩、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正叉着腰站在那里,身边跟着两个神色凶狠的跟班。 “疤脸哥。” 灰鼠上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恭敬。 刀疤脸“疤脸”目光扫过队伍,在几个新面孔上顿了顿,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 “新来的?” “是,疤脸哥。叫秦川,西边逃债过来的,手脚还算利索。” 灰鼠替秦天明回答。 疤脸走到秦天明面前,上下打量,眼神像刀子。 “小子,懂规矩吗?” 秦天明垂下目光,做出有些畏缩又努力挺直腰板的样子:“懂,听吩咐干活,不多嘴。” “哼。” 疤脸似乎还算满意他的态度。 “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活干好了,有饭吃,有钱拿。偷奸耍滑,或者管不住眼睛嘴巴……”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硬物,威胁意味十足。 “这码头底下,不缺喂鱼的料。” “明白,疤脸哥。”秦天明连忙点头。 疤脸不再看他,转身对所有人吼道:“都听好了!今天活儿重!” “三号船刚靠岸,一船舱的‘香料’和‘矿石’,天黑前必须全部入库,分拣清楚!” “谁他妈敢磨洋工,或者手脚不干净,别怪老子不客气!开工!” 人群骚动起来,在几个小头目的呼喝下,分成几队,朝着停靠在不远处码头的一艘中型货船涌去。 那货船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船体生锈,吃水线很深。 秦天明被分到搬运“矿石”的队伍。 所谓的“矿石”,装在沉重的麻袋或木箱里,从船上卸下,通过人力或简易的推车,运往七号库指定的区域堆放。 麻袋里的东西沉甸甸,棱角分明,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坚硬和粗糙。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扛起一袋估计有百来斤的矿石,脚步沉稳地走向仓库。 星璇之力在体内流转,分担着身体的负担,让他看起来并不十分吃力,但又不会显得过于轻松惹眼。 他一边干活,一边留心观察。 货船上来往的人除了他们这些苦力,还有一些穿着相对整齐、带着警惕神色、腰间鼓鼓的人,显然是看守。 搬运的货物除了“香料”(一些用油纸包裹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块状物)和“矿石”。 还有一些密封严实的金属箱,由专人看管,直接运往仓库深处。 仓库内部很大,堆满了各种货物,分区杂乱但似乎又有某种内部人员才懂的规律。 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脏污的窗户透进天光。 空气浑浊,灰尘弥漫。 休息间隙,灰鼠悄无声息地凑到正在喝水(自带的一个破旧水壶)的秦天明身边,低声道: “眼睛别乱瞟,尤其是西边那个小门,还有那几个穿黑夹克的。” 秦天明顺着他的目光快速瞥了一眼。 仓库西侧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铁门,关着,门口有个汉子抱着胳膊靠着墙打盹。 另外,在仓库几个较高的货堆上,或倚或坐,有几个穿着黑色皮质夹克、眼神锐利、腰间明显有家伙的汉子。 看似闲散,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整个仓库。 “那是‘内卫’,黑骨哥的心腹,管着仓库里的‘细货’和账目。” 灰鼠的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咱们只管搬外面的粗货,里面的,碰都别碰,看都别看。” 秦天明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里清楚,那些“细货”和密封金属箱,很可能才是黑骨生意的核心,也可能隐藏着他需要寻找的证据。 但现在,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天的搬运枯燥而沉重。直到天色擦黑,最后一袋“矿石”才入库。 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衣服被汗水和灰尘浸透,贴在身上。 疤脸拿着个本子,在仓库门口点验完毕,挥挥手,几个小头目开始发放今天的“工钱”——不是星元,而是一种粗糙的、盖着模糊印章的竹筹。 “凭竹筹去后面伙房换吃的,或者去老烟鬼那里换烟、换酒。想换钱的,自己找门路。” 疤脸丢下这句话,就带着跟班走了。 人群轰然散开,大部分朝着码头后方一片冒着炊烟的简陋窝棚区涌去。 那里飘来劣质油脂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灰鼠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递给他两根竹筹。 “今天干得还行,没偷懒。去换点吃的,早点休息。明天还是这个点。” 秦天明接过竹筹,道了声谢。他跟着人流来到窝棚区。 这里更加脏乱拥挤,几个用砖石和破油布搭起来的大灶台前排着长队。 几个面无表情的妇人用大勺舀着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 旁边还有几个小摊,用竹筹可以换到更劣质的烟卷、勾兑的烈酒,甚至一些用途不明的药粉。 秦天明用一根竹筹换了份食物——一团灰褐色的、味道古怪的糊状物,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他蹲在角落,默默地吃完。味道难以形容,但能提供热量。 吃完后,他没有立刻回那个集装箱。 而是看似漫无目的地在窝棚区边缘转悠,耳朵却捕捉着周围零碎的交谈。 “……妈的,今天那船‘石头’真他妈沉……” “……听说西街那边又打起来了,为了抢‘甜水’的份额……” “……疤脸最近手头紧,输了不少,对下面更狠了……” “……内库那边好像新到了一批‘亮闪闪’,可惜摸不着……” 信息杂乱,但拼凑出这个底层黑帮生态的碎片: 沉重的走私矿石、地盘争斗、小头目的贪婪、还有核心区域“内库”里可能存在的违禁品或贵重物。 夜色渐深,海风带来了寒意。秦天明转回集装箱。 同屋的两人已经回来,裹着破被子睡着了,鼾声如雷。 他躺到自己的角落,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的所见所闻:仓库的结构、货物的种类、人员的分布、那些“内卫”的位置…… 星璇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驱散着肉体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要接触到上层的秘密,他必须从这污浊的底部开始,一点点地、耐心地向上渗透。 路还很长,但他不能着急。 黑暗中,他缓缓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 呼吸平稳悠长,与同屋震天的鼾声,渐渐融为一片。 第73章 演员请就位 日子像码头上的海水,一天天流过,单调而枯燥。 秦天明——现在他是秦川——已经在这个充斥着锈蚀、汗臭和压抑的码头底层,挣扎了近半个月。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天不亮被灰鼠叫醒,啃着能硌掉牙的杂粮饼,跟着麻木的人群走向码头。 在疤脸的呼喝和皮鞭(有时是真抽)的阴影下,扛起似乎永远搬不完的麻袋和木箱。 他把自己彻底融入了“秦川”这个角色。 话少,眼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那种混着畏缩、疲惫和一丝不甘的光芒。 干活不偷懒,但也不会过分卖力到引人侧目。 休息时蹲在角落默默啃食,听着周围苦力们抱怨工钱、咒骂工头、吹嘘些下流段子或不知真假的江湖传闻。 他从不参与,只是听,偶尔在有人看过来时,露出一个符合“新来的、怯生”身份的、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扮演的是一个欠了赌债跑路的亡命徒。 这样的人,手里一旦有了点可以支配的“钱”(哪怕是竹筹),心瘾就容易犯。秦天明深谙此道。 开始几天,他表现得还算老实,领到的竹筹除了换最基础的食物,都攒着。 但渐渐地,当怀里竹筹摩擦的声音变得有些厚度时。 他休息时的眼神,开始有意无意地瞟向窝棚区那几个用竹筹做筹码的简陋赌摊。 那些赌摊玩法简单粗暴,掷骰子、猜单双、或是用破烂的扑克牌比大小。 围着的大多是些精力无处发泄或梦想一夜翻身的苦力。 吆喝声、咒骂声、狂喜或沮丧的吼叫,在压抑的码头背景下,构成一种畸形的宣泄。 这天傍晚,领了竹筹后,秦天明没有立刻去换食物。 他在一个围着五六个人的骰子摊前蹲了下来,看了两局。 庄家是个独眼,手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旁边几个吆喝最响的托儿,眼神却时不时交流。 第三局,秦天明摸出两根竹筹,押了小。开出来是大。 他懊恼地捶了下地,骂了句粗话,却没走,眼睛死死盯着独眼手里的破碗和那三颗磨损严重的骰子。 又输了两把,他怀里的竹筹少了小半。 额头开始冒汗,眼神里那种赌徒特有的、混合着不甘和侥幸的红光渐渐明显。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掏出三根竹筹,这次押了大。 周围几个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出来,是小。 “妈的!” 秦天明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不对!这骰子有问题!”他指着独眼,“你手底下不干净!” 独眼脸色一沉:“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输不起就滚蛋!” “谁输不起了?” 秦天明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 “我刚才看见了!你旁边那大个子,碰了你胳膊肘!” 他指着的正是刚才吆喝最响的一个黑壮汉子。 那汉子脸上横肉一抖,狞笑着站起来:“放你娘的屁!自己手气背,赖到爷头上了?” 另外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汉子也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看热闹的人迅速散开一圈,既怕被波及,又舍不得这场好戏。 压抑太久的苦力们,需要这种带着暴力的刺激来调剂麻木的神经。 “怎么?出千被逮住了还想动手?” 秦天明后退半步,背靠着一堆木箱,眼神警惕,但那股赌徒上头的倔劲还在。 “动手?老子今天教教你码头的规矩!” 黑壮汉子啐了一口,一拳就朝秦天明面门砸来。 拳风呼呼,力道不小,是干惯了重活的手。 秦天明瞳孔微缩。 这一拳他有一百种方法轻松躲开甚至反杀。 但他现在不是那个身怀星璇之力的超凡者,而是一个“有点力气、打过些烂架”的逃债赌徒。 他看似狼狈地偏头躲开,拳风擦着脸颊过去。 同时脚下一个趔趄,仿佛被吓得腿软,却“恰好”撞进了黑壮汉怀里,肩膀顶在对方胸口。 他没用什么巧劲,纯粹是靠这段时间搬运锻炼出的、比常人扎实不少的体格和力气。 黑壮汉被撞得闷哼一声,倒退两步。他有些意外这瘦小子力气不小,顿时恼羞成怒:“操!还敢还手?一起上!” 另外两人立刻扑了上来,一个抱腰,一个挥拳打向秦天明肋部。 都是街头打架毫无章法的路子,但胜在力气大,下手黑。 秦天明脸上露出“拼命”的神色。 侧身躲开肋部的拳头,任由那人抱住了自己的腰,却趁机一把抓住挥拳那人的手腕。 用力一扭,同时膝盖提起,狠狠顶在抱腰那人的小腹上。 “啊!” 抱腰的汉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被抓住手腕的汉子痛呼着想挣脱,秦天明顺势一拉一送,用了个街头缠斗里常见的绊子,将他摔了个狗吃屎。 黑壮汉这时已经缓过来,怒吼着再次扑上,拳头胡乱砸下。 秦天明架起手臂格挡了几下,拳头砸在小臂上发出闷响,生疼。 他瞅准对方一个空档,矮身一个头槌撞在对方下巴上,同时脚下使绊。 黑壮汉被撞得眼冒金星,脚下不稳,“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硬地上,哼唧着半天爬不起来。 短短不到一分钟,三个比他壮硕的汉子全躺下了。 一个捂肚子干呕,一个趴地上哼哼,一个捂着下巴和脑袋发懵。 周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口哨声。 “我操!牛逼啊!” “一打三!这新来的小子可以啊!” “妈的,早看那三个王八蛋不顺眼了,整天合起伙来坑人!” “打得好!” 压抑的环境让这些欢呼声显得格外狂热和刺耳。人们脸上泛着红光,仿佛打赢的是他们自己。 喧闹声像滚水一样,迅速传开。 “都他妈吵什么?!活腻了?!”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疤脸带着两个跟班,满脸怒容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手里竟然拎着一把老式的、枪管粗短的火药手枪! 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人和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擦伤和“后怕”神情的秦天明,疤脸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回事?!” 疤脸枪口指向最先爬起来的黑壮汉。 黑壮汉指着秦天明,又急又怒:“疤脸哥!这小子……这小子输不起,污蔑我们出千,还动手打人!” “放屁!” 秦天明立刻吼道,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发颤。 “他们就是出千!我看见了!被揭穿就要打人!三打一!” 周围有刚才看到全程的,也小声附和:“是……好像是那仨先动的手……” 疤脸目光阴沉地在几人脸上扫过。他混了这么多年,手下这些赌摊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出千是常事,但被人当众抓包还三打一没打过,这就丢人了。 他走到黑壮汉面前,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把他又踹倒在地。 “妈的!要你们干什么吃的?出个千还能被抓住?抓住了三打一还打不过?”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们裤裆底下白长了个鸡巴了啊!废物!” 黑壮汉和另外两人噤若寒蝉,捂着伤处不敢吭声。 第74章 别丢份 疤脸又看向秦天明,眼神有些意外。 这小子来的时候说是逃债的,看着瘦,没想到还挺能打,下手也够狠。 码头上,能打、敢打,就是本钱。 他抬起枪口,对着阴沉的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人群瞬间安静,脸上露出恐惧。 “都他妈看什么看?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疤脸吼了一嗓子,两个跟班立刻驱赶人群。 等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开,疤脸才收起枪,指了指地上三人:“你们三个,接下来七天,干活没有竹筹!再犯事,滚出码头!” 三人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 疤脸这才转向秦天明,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 “你,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管秦天明跟不跟上。 秦天明内心微澜,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打架后的喘息和惶恐。 拍了拍身上的灰,默默跟在了疤脸身后。 灰鼠站在远处人群边缘,看着秦天明离去的背影,帽檐下的眼睛闪了闪,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棚户区的阴影里。 跟在疤脸身后,秦天明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这场架,他演得还算到位,既展现了秦川应有的血性和一定的打架能力,又没有暴露出超越常理的格斗技巧和力量。 疤脸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这种小头目,看重的是实用价值。 接下来,疤脸会带他去哪里?会给他什么机会? 夜色渐浓,码头的灯光在污浊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疤脸没有把秦天明带回苦力们住的棚户区,也没去他平时监工待的仓库门口。 他带着秦天明绕过七号库,穿行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废料之间,走向码头更深处一片相对体面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是砖石结构,窗户完整,门口挂着昏暗的灯火。 空气里的鱼腥和铁锈味淡了些,多了烟草、劣质酒精和炖煮食物的油腻气味。 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比苦力们齐整些的汉子进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带着戒备和骄横。 疤脸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喧哗声、划拳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汉子,看到疤脸,连忙站起来:“疤脸哥。 “嗯。” 疤脸点点头,推门进去。 秦天明跟在他身后。 门内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大厅,摆了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 大多是帮派的中下层头目和他们的亲信,也有几个打扮妖艳、穿梭其间陪酒调笑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酒气和汗臭。 正对门的主桌上,坐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干瘦中年人,正搂着一个女人喝酒,身边围坐着几个气息精悍的汉子。 疤脸进来,喧闹声稍微低了些。 不少人目光投过来,在他身后的秦天明身上扫了扫,带着好奇或审视。 “奎爷。” 疤脸走到主桌前,微微躬身,脸上堆起笑容,和刚才那个凶狠的监工判若两人。 干瘦中年人——奎爷抬起眼皮,看了看疤脸,又瞥了一眼秦天明,懒洋洋地问: “疤脸啊,什么事?这谁啊?” 他声音尖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奎爷,这是我手下新来的小子,叫秦川。” 疤脸侧身让出秦天明。 “西边跑过来的,欠了债,手脚还算利索。” “刚才在外头,三个老油子出千坑他,被他逮住了,那三个废物恼羞成怒想动手,结果三打一,被这小子全撂趴下了。” “我看着是块材料,带过来给您瞧瞧。” “哦?” 奎爷似乎来了点兴趣,松开怀里的女人,坐直身体,仔细打量秦天明。 他的目光在秦天明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带着评估货物的审视。 “能一打三放倒三个码头上的老油子?疤脸,你不会是给这小子脸上贴金吧?老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疤脸脸上笑容一僵,连忙道:“奎爷,我哪敢在您面前胡说,外头好多人都看见了!” 奎爷没理会疤脸,目光在喧闹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一桌。 那桌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结实肌肉和狰狞纹身的大汉,正搂着一个女人上下其手,惹得女人娇笑连连。 “铁熊!”奎爷喊了一声。 那大汉抬起头,见是奎爷叫他,松开女人,晃晃悠悠站起来:“奎爷,啥事?” 奎爷用下巴点了点秦天明:“这小子,疤脸说他一个能打三个码头上的老油子。我有点好奇。” “你闲着也是闲着,跟他练练,让我瞅瞅是不是真那么回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口哨声。 “喔——!” “铁熊!上啊!让新来的小子见识见识!” “开盘了开盘了!赌铁熊几拳放倒他!” “嘿,小子,精神点!别怂啊!” 气氛瞬间被点燃。 压抑沉闷的码头生活,让这些亡命徒对暴力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在大厅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铁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活动着手腕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他走到空地中央,像座铁塔一样杵着,俯视着比他矮了将近一头的秦天明。 “小子,奎爷发话了,咱就玩玩。放心,熊爷我下手有分寸,最多躺几天。” 疤脸脸色有些紧张,看向奎爷,奎爷却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秦天明心里念头飞转。奎爷这是要亲自验证他的成色。 不能表现得太弱,那之前疤脸的“推荐”就成了笑话,自己也失去了价值。 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强,尤其是不能动用超出常人的力量和技巧。 他必须演一场“势均力敌”甚至“惨胜”的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混杂着紧张和硬撑的“狠劲”,走到铁熊对面,摆出一个街头打架常见的、并不标准的戒备姿势。 “开始吧。” 奎爷吐了个烟圈。 第75章 自家兄弟 铁熊低吼一声,像头真正的熊一样猛扑过来。 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秦天明面门。 势大力沉,速度也不慢。 秦天明没有硬接,侧身闪躲,拳头擦着他耳边过去。 他趁机一拳捣向铁熊肋下,但铁熊反应很快,另一条胳膊下压格挡。 “砰!” 手臂相交,发出闷响。 秦天明感觉到对方手臂硬得像铁,传来的反震力不小。 他借势后退两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有点意思!” 铁熊狞笑,再次逼近,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拳头如雨点般砸来。 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量大,覆盖范围广。 秦天明竭力闪躲格挡,偶尔还击一两拳,踢上一脚。 他控制着力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靠着敏捷和一股狠劲在周旋。 拳头和手臂、身体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在喧闹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铁熊一拳砸在秦天明抬起格挡的手臂上,秦天明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响。 他嘴角渗出血丝,脸颊也迅速青肿起来。 铁熊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想要抓住秦天明。 秦天明矮身从桌子下滑过,绕到铁熊身后,跳起来一拳砸在他后颈上。 铁熊痛哼一声,猛地转身,蒲扇般的大手抓向秦天明衣领。 秦天明低头躲过,贴近身,一套街头打架常见的短拳连击打在铁熊腹部。 铁熊吃痛,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而一把抓住了秦天明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拳就朝他面门捣来! 秦天明架臂格挡,两人顿时纠缠在一起,变成了纯粹的力量角斗。 铁熊力大,想要将秦天明压垮;秦天明则双腿扎稳,腰胯发力,星璇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支撑着身体,死死抵住。 两人脸对脸,胳膊绞着胳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都喘着粗气,脚下地面被蹬得吱呀作响。 铁熊脸上也挨了几拳,有些红肿,但秦天明看起来更惨,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模样狼狈。 大厅里的呐喊声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场中僵持不下的两人。 “我操!居然顶住了!” “铁熊!你行不行啊?加把劲啊!” “这新来的小子是个硬茬!” 僵持了约莫十几秒,两人都气喘如牛,汗如雨下,铁熊最终也没能彻底压倒对方。 只是让秦天明后退了几步。 “行了!” 奎爷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一愣,手上力道都松了松。 奎爷站起身,走到场边,看了看气喘吁吁、浑身挂彩但眼神依旧凶狠的两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以了。” 他挥挥手,“给两位勇士倒酒!” 立刻有人端来两碗浑浊的烈酒。 奎爷亲自接过,分别递给铁熊和秦天明。 铁熊喘着粗气,接过酒碗,看了一眼对面同样狼狈但站得笔直的秦天明,脸上的凶悍之气消退,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举起酒碗,粗声道:“兄弟,好身手!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这么能抗!我铁熊服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说完,一仰头,咕咚咕咚将碗里的酒喝干。 秦天明也接过酒碗,忍着身上的疼痛,挤出一个笑容(牵扯到伤口让他嘴角抽了抽),举起碗:“熊哥厉害,我差点就撑不住了。” 他也仰头喝干。火辣的酒液冲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也冲淡了些许疲惫。 “好!” 奎爷拍手笑道,“不打不相识!都是码头上的好汉子!” “秦川是吧?疤脸没看错你,是块硬骨头!” 疤脸这时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奎爷,您看,我没说错吧?” “嗯。” 奎爷点点头,对秦天明道,“以后跟着疤脸好好干。码头上的事,多出出力。” “铁熊,你们这也算认识了,以后多照应着点。” 铁熊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奎爷!秦兄弟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行了,都坐下吧。” 奎爷招呼众人重新落座。 疤脸拉着秦天明坐下,铁熊也坐回了自己那桌,还朝秦天明这边举了举杯。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议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刚才那场精彩的打斗和新来的狠角色秦川身上。 疤脸显然因为秦天明的表现而脸上有光,频频举杯,也拉着鼻青脸肿的秦天明给桌上几个小头目敬酒。 秦天明小心应付着,酒到即干,话却不多。 只是适当地表现出对疤脸的感激和对铁熊的敬佩。 他一边喝酒,一边用肿胀的眼睛余光观察着桌上的人。 奎爷显然是这片码头的实际掌控者之一,举止间透着上位者的随意和掌控欲。 他身边几个汉子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应该是他的得力手下和保镖。 其他桌上的头目,有的对疤脸巴结奉承,有的则隐隐带着竞争或不屑。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发散。 有人抱怨最近上面查得严,几条常用的走私线路风声紧,货走得慢了。 有人吹嘘自己手下又开发了哪个街区的新赌摊或娼馆。 也有人低声谈论着西街那边新开的地下拳场,据说有中城区甚至上城区的人物暗中投了钱,油水很厚。 疤脸显然对地下拳场的话题很感兴趣,凑过去打听了几句,眼睛发亮。 奎爷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听着手下们议论,偶尔插一两句话,定个调子。 他似乎对疤脸的跃跃欲试并不太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拳场那摊水深,没点硬关系和人手,玩不转。先把码头上的事管好。” 疤脸讪讪地应了声,但眼神里的热度没减。 秦天明默默听着,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 黑骨帮的生意网络、内部的权力结构、新的利益增长点……这些都是他需要了解的背景。 而与铁熊这场平手的打斗,不仅赢得了奎爷的初步认可,更意外地结交了铁熊这个看似粗豪、但在码头颇有分量的打手,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这时,一个汉子从外面匆匆进来,附在奎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奎爷眉头微皱,点了点头,挥手让那人下去。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奎爷站起身,“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疤脸,你留下。” 其他人闻言,纷纷起身告辞。疤脸连忙让秦天明先到外面等着。 秦天明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出小楼。 夜风一吹,酒意和疲惫感交织。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陆续离开、脚步踉跄的帮派分子,心里快速复盘着刚才的一切。 第76章 教导 奎爷的亲自测试,以一种“平局”的方式结束,既展现了他的实力和韧性,又没有过于突出,引人生疑。 结交铁熊更是意外之喜,在这个讲究拳头和人脉的地方,多一个这样的朋友,绝非坏事。 没过多久,疤脸也出来了,脸上带着点兴奋,又有些凝重。 他走到秦天明身边,看着他的伤:“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秦天明摇头。 “嗯,今天表现太好了!” 疤脸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拍得秦天明伤口一疼)。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能抗,连铁熊都拿不下你!奎爷对你印象很好,铁熊也认了你这个兄弟。” “以后在码头,你小子算是站稳脚跟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好好干,跟着我,以后有你出头的时候。” “西街那边新开了个拳场,油水足,老子正在想办法插一脚,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疤脸哥!” 秦天明露出感激的神色。 “行了,你先回去歇着,明天不用早起,下午过来找我。” 疤脸挥挥手。 秦天明道了谢,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没入棚户区的黑暗里。 他没有立刻回那个集装箱。 而是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忍着疼痛,从怀里摸出刚才打斗时,从铁熊身上无意中扯下来的、一片边缘磨损的皮质护腕碎片,随手扔掉。 又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脸颊和淤青的肋骨。 这场架,打得很值。 回到集装箱,同屋的两人被他的惨状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各自翻身睡了。 秦天明躺下,调动星璇之力,缓缓流转过受伤的部位。 感受着愈合的痒麻感,突然让他瞬间惊醒!背冒虚汗! “艹!差点坏了大事!不能调动星璇之力。” 睡觉,睡觉..... 第二天下午,秦天明脸上和身上的淤青只消退了一小部分,依旧青紫交错。 尤其是脸颊和嘴角的肿胀,让他看上去颇为狼狈。 昨晚,他猛然惊醒,立刻停止运功。 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以加速恢复伤势,就是为了让这副“惨状”符合一个普通打手该有的恢复速度。 他来到疤脸平时待的七号库旁的小隔间。 疤脸正跷着腿坐在桌后,看到秦天明这副模样进来,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袋。 “妈的,瞧我这记性!” 疤脸站起身,从桌子底下掏摸出一个脏兮兮的、贴着褪色红纸的玻璃瓶,瓶子里是半瓶黑褐色的粘稠液体。 “昨天光顾着高兴,忘了你小子还带着伤。给,码头特制的跌打油,消肿化瘀效果不错,就是味儿冲了点。” 他把瓶子递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入手微凉。拔开软木塞,一股混合着浓厚草药和酒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道了声谢:“谢谢疤脸哥。” “抹上,一会儿就带你去办正事。” 疤脸重新坐下,点了根烟。 “恢复得是慢了点,不过也正常,铁熊那王八蛋下手没轻没重的。以后多挨几次就习惯了,皮实。” 秦天明拧上瓶塞,将药油收好,没有立刻涂抹。 “坐。” 疤脸示意他对面,“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干那些扛包的粗活了。” “跟着我,先熟悉熟悉码头上的规矩和咱们的‘业务’。”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收账。码头上不少做小买卖的,租咱们的地方,用咱们的‘保护’,每月得交份子钱。” “有些老油子,总想着拖一拖,少一点。你的差事,就是跟着人去提醒提醒他们。” “第二,看场子。码头上几个赌摊、酒铺,还有娼寮,都是咱们罩着的。” “不能让人闹事,也不能让别的爪子伸过来。有时候需要去站站,镇镇场面。” “第三,送货。一些比较‘要紧’的、或者需要人‘护送’的货,会安排信得过的人去。这个以后再说。” 疤脸顿了顿,看着秦天明脸上未消的淤青:“这些活儿,不比搬货轻松,有时候更危险。但油水也厚。” “干得好,奎爷那边有赏,我也不会亏待你。明白吗?” “明白,疤脸哥。我一定好好干。” 秦天明点头,扯动嘴角的伤口,让他微微吸了口凉气。 “嗯,先带你去熟悉一下收账的路子。” 疤脸站起身,看着秦天明的脸,“算了,你先抹点药油,这样出去太扎眼,也显得老子不体恤手下。” 秦天明依言,倒出一些黑褐色的药油在手心,搓热了,小心地涂抹在脸颊、嘴角和手臂的淤青处。 药油接触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渗透的暖意,肿胀处似乎真的舒缓了一些。 气味很冲,但他面不改色。 抹完药,脸上油亮亮的,带着浓重的药味,配上未消的淤青,看起来更像一个刚经过恶斗、正在恢复中的狠角色。 疤脸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疤脸带着秦天明在码头周边转悠,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告诉他哪些摊铺、哪些小店是自己人的地盘,每月该交多少,通常由谁去收。 “收账也是个技术活。” 疤脸传授着经验,“对那些识相的老实人,客气点,人家给得痛快,咱们也留点面子。” “对那些耍滑头、哭穷装死的,就得凶一点,但也不能真往死里打,打坏了谁给咱们赚钱?” “主要是吓唬,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他们来到一个卖廉价海鲜和干货的棚子前。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疤脸和他身后脸上带伤、气味冲人的秦天明,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畏惧的笑容。 “疤脸哥,您来了……这个月的份子钱……” 老头哆嗦着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 疤脸接过,掂了掂,也没数,塞进口袋。 “老海头,生意还行?” “托您的福,还……还行。” 老头连连点头,目光不敢在秦天明脸上停留。 “嗯,好好干。” 疤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秦天明走了。 离开棚子,疤脸从布包里数出几枚星元,扔给秦天明:“拿着,算是今天的辛苦钱。” 秦天明接过,是五枚面值十元的星元。 这比搬货一天的竹筹值钱多了。他道了谢,收起钱。 第77章 收账 接下来又走了几家,大多是类似的流程。 有的交钱爽快,有的需要疤脸瞪瞪眼、说两句狠话才磨磨蹭蹭拿出来。 秦天明一直跟在后面,脸上药油味混合着未散的淤青,让他沉默的身影多了几分无形的威慑力。 那些想讨价还价的,看到他也往往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一个卖旧零件和修理工具的小铺子时,情况有点不同。 铺子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旧疤,眼神带着桀骜。 看到疤脸和他身后脸上挂彩的秦天明,他眼神闪了闪,还是点了点头。 “疤脸哥,钱准备好了。” 他拿出一个布包。 疤脸接过,这次他打开数了数,眉头皱起:“阿力,数目不对吧?少了十块。” 叫阿力的老板摊摊手:“疤脸哥,最近生意不好做,查得也严,零件进来都贵了。” “实在周转不开,先欠着,下个月一起补上行不行?” 疤脸脸色沉了下来:“阿力,规矩就是规矩。大家都难,但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疤脸哥,是真拿不出来。” 阿力声音也硬了起来,目光瞟过秦天明,“要不,您宽限几天?” 疤脸眯起眼睛,盯着阿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 “行,阿力,你也是码头上的老人了。我给你面子。” 他转头对秦天明道,“秦川,你在这儿等着,看看阿力老板的铺子,别让不长眼的东西来捣乱。我去别处转转。” 说完,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力一眼,转身走了。 秦天明立刻明白了疤脸的用意。这是让他留下来施加压力,也是看看他处理这种情况的能力。 他脸上那未消的伤痕和浓重的药味,此刻成了最好的道具。 他走到铺子门口,没进去,也没刻意摆出凶相,只是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铺子里和阿力。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股沉默的、带着伤药气息的存在感,让阿力明显不自在起来。 阿力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铺子里,摆弄起桌上的零件,但动作僵硬,时不时抬眼瞟向门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铺子外偶尔有人经过,看到倚在门口、脸上带伤的秦天明,都下意识地绕开走。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阿力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走到门口,对着秦天明低声道:“小子,新来的?疤脸给你多少好处,这么替他卖命?”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扯了扯淤青的嘴角,嘶哑着声音道:“力哥,疤脸哥让我在这儿等着拿钱。” “妈的。” 阿力骂了一句,脸上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秦天明那副惨状和沉默坚持的姿态,又想起疤脸离开时的话,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几张星元凑了凑,走到秦天明面前,塞给他。 “拿去!告诉疤脸,钱齐了!” 秦天明接过钱,数了数,正好十元。他点点头:“力哥,钱我收到了。我会转告疤脸哥。” 阿力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铺子。 又等了一会儿,疤脸才慢悠悠地晃回来。 秦天明把钱递给他,简单说了情况。 疤脸数了数钱,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干得不错。” “对付阿力这种滚刀肉,就不能跟他废话,晾着他,他自己就软了。你小子,沉得住气,是块料。” 他把那十元星元抽出一半,递给秦天明:“这是你的。以后这种硬茬,就交给你了。” “谢谢疤脸哥。” 秦天明接过钱。五元星元,加上刚才的五元,一天收入就抵得上以前干十天苦力。 这底层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么赤裸而残酷,但此刻,他正利用这规则,一点点站稳脚跟。 傍晚,疤脸带着秦天明去了一家码头边的简陋酒馆吃饭。 酒馆里人声鼎沸,大多是码头上的帮派分子和有些闲钱的苦力头目。 疤脸显然是常客,一进来就有人打招呼。他大喇喇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酒菜。 几杯酒下肚,疤脸的话多了起来。 他拍着秦天明的肩膀(避开了伤处),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威风史。 抱怨着奎爷有时候太过谨慎,限制了他发展,又憧憬着西街地下拳场的远大钱途。 “秦川,我看你小子是个人才。” 疤脸醉眼朦胧地说,“跟着我,好好干。” “等老子在拳场那边打开了局面,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咱们也不用整天在这破码头闻鱼腥味了!” 秦天明陪着喝酒,脸上伤处被酒精刺激,微微刺痛。他适时地附和两句,眼神却清明依旧。 他从疤脸的醉话里,捕捉到更多信息:奎爷似乎对疤脸的扩张野心有所压制。 拳场那边确实有巨大的利益,但水很深,牵扯到更上层的人物。 疤脸手下真正能打、又能信得过的人不多,所以他对自己这个新人格外看重。 正喝着,铁熊带着两个人也走进了酒馆。 看到疤脸和脸上依旧带着明显淤青的秦天明,铁熊哈哈大笑着走了过来。 “疤脸,秦兄弟!巧啊!” 铁熊一屁股坐下,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上酒,看着秦天明的脸。 “哟,秦兄弟,这伤还没好利索?昨天哥哥我下手重了,别见怪啊!” 他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歉意,反而有种打得尽兴的畅快。 秦天明笑了笑,牵扯伤口:“熊哥厉害,是我学艺不精。” “嘿,你小子别来这套!” 铁熊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 “能跟我铁熊僵持那么久的,码头上没几个!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他性格豪爽,显然对昨天那场势均力敌的打斗颇为欣赏,对秦天明脸上未消的伤也只当是寻常。 疤脸也笑着举杯:“铁熊,秦川现在跟着我做事,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多照应。” “没问题!” 铁熊满口答应,几人大喝起来。 酒酣耳热之际,铁熊压低声音道:“疤脸,听说了吗?” “内库那边,前两天又到了一批‘硬货’,好像是北边来的,奎爷亲自验的货。” 疤脸眼神一动,酒意似乎醒了几分:“哦?什么来路?” “不清楚,捂得严实。不过看那包装和护送的人,来头不小。” 铁熊摇摇头,打了个酒嗝,“最近风声确实紧,连咱们码头的‘常规路线’都卡得厉害。” “奎爷好像也在头疼,听说昨天还发了火,训斥了下面办事不力的人。” 秦天明默默听着,心中记下。 内库、硬货、北边、风声紧,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恐怕不是普通的走私品。 而奎爷为此发火,说明这条线对他、甚至对黑骨帮都很重要。 又喝了一阵,众人才散去。 疤脸已经醉得有些脚步不稳,被两个手下搀扶着回去。铁熊也带着人走了。 秦天明独自走在回棚户区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和脸上的药油味,但伤处的隐痛依旧清晰。 第78章 搬家 今天的收获不小。 初步接触了帮派的核心业务收账,展现了处理事务的能力。 获得了疤脸更进一步的信任和实际的经济回报,还从铁熊那里听到了关于内库、硬货以及奎爷动向的消息。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疤脸给的跌打油。 东西不值钱,但这背后的意味——疤脸开始将他视为自己人进行笼络。 回到集装箱,同屋的两人已经睡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再次倒出一些药油,涂抹在伤处。 火辣辣的感觉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他躺下,没有运转星璇之力疗伤,只是让身体自然休息。 ………… 跟了疤脸做事三四天后,疤脸在一个收完账、心情不错的傍晚,叼着烟对秦天明说: “秦川,你现在也算是我手下能用的人了,还挤在那个破集装箱里,跟那些苦哈哈混一起,不像话。” “明天,给你换个地方。” 第二天下午,疤脸果然带着秦天明,来到了码头棚户区靠里侧一点的地方。 这里依旧是违章搭建的棚屋,但比外围那些用破集装箱和油布胡乱拼凑的窝棚要规整一些。 至少是木板和砖石搭建的,有相对完整的门和窗。 疤脸在一排低矮的木板房前停下,指了指其中一间:“就这儿了。” “以前住这儿的老六,上个月跟人抢地盘,折了。” “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以后归你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也就七八个平方,地面是压实的泥地,坑洼不平。 靠墙有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陋床铺,上面还扔着些破烂被褥。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和破瓦罐。 唯一的窗户用塑料布钉着,透进昏暗的光。 条件依旧恶劣,但比起那个挤着三个人、充斥着汗臭脚臭的集装箱,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这是个独立的空间。 “地方是小了点,破了点,但清净。” 疤脸走进来,踢开脚边的空酒瓶。 “自己收拾收拾就能住。” “码头就这条件,能有这么个独门独户的地方,算不错了。” “谢谢疤脸哥!” 秦天明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这倒不全是伪装。 有了独立的空间,意味着更多的隐私,更便于他做一些隐蔽的事情。 比如……在无人打扰时修炼星璇之力,或者处理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嗯,自己拾掇吧。被褥什么的,自己去后面杂货摊用竹筹换点干净的。” 疤脸挥挥手,“晚上别到处乱跑,尤其是别往内库和奎爷住的那片区域瞎晃。” “那边有内卫守着,不认识的人靠近,说开枪就开枪。” “明白,疤脸哥。”秦天明点头。 疤脸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干,以后好处少不了之类的,便晃悠着走了,留下秦天明一个人在这间新的家里。 秦天明关上门,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走到床边,掀开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破被褥,下面露出脏污的床板。 他又检查了一下墙壁和地面,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缝隙或孔洞。 窗户的塑料布已经老化发脆,但勉强能遮挡视线。 他将那些破烂被褥和垃圾清理出去,堆在门外角落。 然后去了一趟棚户区后方的杂货摊,用今天刚收到的辛苦钱星元(疤脸给的收账提成),买了一张干净、厚实的草席,一床半旧的、洗过的棉被,还有一个破了口还能用的陶罐当水壶。 他没有买太多东西,维持着一个底层打手该有的生活水准。 收拾完,天色已近黄昏。 他在新铺好的草席上坐下,感受着屋内暂时的宁静。 外面棚户区的各种噪音隐约传来,但比起集装箱里近在咫尺的鼾声和梦呓,已经算是清净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脸上的淤青虽然用了药油,消肿了一些,但依旧明显。 他需要让伤势的恢复速度保持在合理范围内。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让星璇之力以最温和的方式,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养着身体。 同时将灵觉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感知着周围新环境的气息。 隔壁的屋子似乎也住了人,能听到含糊的说话声和咳嗽声。 更远处,是码头夜晚特有的、永不停歇的微弱喧嚣。 独立的小屋,意味着他正式在码头这个底层生态里,占据了一个稍微高等一点的位置。 这是疤脸对他价值的认可,也是将他进一步绑在自己战车上的绳索。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更多的活动自由,更高的收入,更接近帮派核心业务的机会。 但风险也随之增加:他进入了疤脸更直接的视线范围,可能被安排参与更危险、更敏感的任务。 独立的住处也意味着更少的人能为他作证,一旦出事,更容易被单独针对。 他走到窗边,透过塑料布的缝隙,望向外面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棚户区。 远处,码头作业区灯火通明,那是奎爷直接掌控的区域,也是内库所在的方向。 更远的地方,是黑骨帮势力范围的深处,隐藏着他需要探寻的秘密。 收回目光,秦天明回到床边坐下。 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那个黑色通讯器。 自从上次老板交代卧底任务后,通讯器一直很安静。 他知道,在拿到实质性进展或遇到紧急情况前,老板不会轻易联系他,以免增加暴露风险。 他将通讯器重新藏好。现在还不是动用这个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秦天明扮演着秦川这个角色。 跟着疤脸指派的其他人,奔波在码头和附近的街区,干着收账和看场子的活。 收账的路线越来越熟,哪些店铺老板老实,哪些需要多关照,他心里渐渐有了本账。 看场子则主要在码头附近几个地下赌摊和一家兼营卖淫的破旧酒馆。 赌摊鱼龙混杂,输红眼的赌徒、想捞偏门的混混、暗中放贷的打手,什么人都有,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用眼神、拳头和亮出的家伙什维持秩序。 他话不多,出手够狠,眼神够冷。 脸上之前的淤青好了,但新添了些小伤疤,加上那股子沉默的凶悍劲,在码头这片底层江湖里,渐渐有了点名号。 疤脸对他越发倚重,给他的辛苦费也水涨船高。 秦天明将这些钱大部分攒了起来,只留一小部分应付日常开销和必要的交际。 第79章 内库养伤 期间,在一个他负责看守的、位于废弃仓库深处的小赌场里,他与灰鼠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接触。 那是一个深夜,赌场里烟雾弥漫,人声鼎沸。 灰鼠扮作一个输光了钱、蹲在角落唉声叹气的赌棍。 趁没人注意时,快速将一个揉成团的纸条塞进了秦天明的手心,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进展?” 秦天明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紧。 等到换班休息时,他在厕所隔间里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词:“站稳,待命。b。” b,是老板的代称。纸条被他嚼碎咽了下去。 他知道,老板那边在关注他的进展,也在等待时机。 但他没想到,时机来得如此突然,且以一种血腥的方式。 那是在他看守那个小赌场的又一个夜晚。 赌场里气氛正酣,突然,七八个蒙着脸、手持钢管和砍刀的汉子猛地踹开门冲了进来! 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目标明确地直奔赌场后间存放现金和筹码的柜子! “操!有人砸场子!” 赌场里顿时大乱,赌徒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秦天明和另外两个看场子的兄弟立刻抄起身边的家伙——两根包铁的木棍和一把砍刀,迎了上去。 对方人多势众,下手凶狠,显然是早有预谋。 “拦住他们!疤脸哥马上带人就到!” 秦天明吼了一声,挥动手里的木棍,朝着冲在最前面一个蒙面汉子的脑袋狠狠砸去! 他控制着力道,没有动用星璇之力,纯粹是街头搏命的打法。 那人抬手用钢管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秦天明手臂发麻,但寸步不退,反手一棍扫向对方小腿。那人惨叫倒地。 但另外几人已经围了上来。钢管和砍刀带着风声落下。 秦天明竭力躲闪格挡,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仗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反应和扎实的功底,短时间内竟然挡住了三四个人。 “噗!” 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把砍刀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衫。 “秦川!” 一个同伴惊叫,想过来支援,却被另外两人缠住。 秦天明眼睛红了,不是恐惧,而是必须演好的亡命之徒的凶狠。 他仿佛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猛地转身,不顾另一把砍向自己肩膀的刀,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木棍上,狠狠捅在袭击他后背那人的胸口! “咔嚓!” 隐约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喷着血倒飞出去。 同时,肩膀一凉,又是一刀!刀刃入肉不深,但鲜血汩汩涌出。 头顶也被钢管擦过,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动作也慢了下来。 但他就如同受伤的野兽,嘶吼着,挥舞着已经开裂的木棍,死死挡在通往后间的狭窄过道前,不让那伙人再进一步。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仿佛不知疼痛,只凭一股狠劲支撑。 另外两个同伴也挂了彩,但在他不要命的带动下,竟也勉强顶住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感觉无比漫长。 就在秦天明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外面终于传来了疤脸标志性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妈的!谁敢在老子的场子撒野!” 疤脸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 那伙蒙面人见势不妙,立刻唿哨一声,带着几个受伤的同伴,撞开窗户和侧门,仓皇逃窜。 疤脸没有深追,他先是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赌场。 然后目光落在了浑身是血、拄着开裂木棍勉强站立的秦天明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两个同样挂彩的兄弟。 “秦川!” 疤脸快步走过来,看到秦天明背上、肩上、头上那狰狞的伤口和满身的血污,瞳孔微缩。 “你怎么样?” “没……没事,疤脸哥。 ”秦天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身体晃了晃。 “场子……没丢。” “好!好样的!” 疤脸用力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脸上满是激赏和后怕, “快!扶他下去!找老拐来包扎!”他对手下吼道。 秦天明被搀扶到后面房间,一个绰号“老拐”、懂点粗浅医术的老头被匆匆叫来。 用烧酒冲洗伤口,撒上不知名的药粉,再用烧过、消毒过的针线,不打麻药一针一针的缝了起来。 最后再用上消毒过后干净的医用绷带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秦天明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冷汗涔涔。 疤脸一直守在旁边,脸色阴沉地看着。 “看清那伙人什么来路了吗?” “蒙着脸,下手狠,不像是普通闹事的。” 一个受伤较轻的同伴说道,“像是……专门来砸场抢钱的亡命徒。” “妈的,肯定是西街那帮杂碎眼红!” 疤脸咬牙切齿,“等老子查出来……” 他看向已经包扎好、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的秦天明,语气缓和下来: “秦川,这次多亏你了。场子保住了,钱也没丢。你立了大功!” “应该的,疤脸哥。” 秦天明虚弱地说。 “你伤得不轻,最近就别往外跑了。” 疤脸沉吟了一下,“这样,内库那边正好缺个自己人盯着点,活不重,就是看着点进出的人,记记账。” “你去那边养伤,顺便把这事兼起来。那边清净,也没人敢去闹事。” 内库! 秦天明心中猛地一跳,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露出感激和受宠若惊:“谢谢疤脸哥……我一定看好内库。” “嗯,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老子重重赏你!” 疤脸又嘱咐了老拐几句,这才带着人去处理赌场的烂摊子和追查袭击者。 躺在临时铺的床板上,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但秦天明的心却异常清醒。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时机太巧,目标明确,撤退果断…… 是老板安排的吗?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合理接触内库的机会? 代价不小,但结果……似乎达到了。 内库,那个存放着细货和硬货、守卫森严、连疤脸都不能随意插手的地方。 现在,他有了一个光明正大进去养伤和看场子的理由。 虽然只是外围的看守和记账,但这已经是一大步。 他闭上眼睛,忍受着疼痛,脑海中开始勾勒内库可能的结构和守卫情况。 星璇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维持着基本的生命力,让伤势不至于恶化。 这次流的血,挨的刀,似乎……值了。 消息很快在码头传开。 疤脸手下新来的狠人“秦川”,一个打五个,浑身是血死守赌场,等到援兵,保住了场子和钱。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让不少人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刮目相看。 也让秦川这个名字,在码头底层帮众中,真正有了分量。 几天后,当秦天明背上和肩上的伤口初步愈合、不再大量渗血时,他接到了疤脸的通知,可以去内库报到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些的衣服,遮住包扎的布条,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和伤后初愈的苍白。 朝着码头仓库区最深处、那扇寻常苦力绝不敢靠近的森严小铁门走去。 门后,是黑骨帮在第七城区走私网络的核心区域之一,也可能藏着他苦苦追寻的、关于黑骨与官员勾结的证据。 血色铺就的台阶,已经将他送到了这扇门的门口。 接下来,就看门后的世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了。 第80章 北边的货 内库的小铁门,比秦天明想象中更加厚重。 门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大锁。 门口没有明显的守卫,但秦天明的灵觉能模糊地感觉到,附近几个居高临下的货堆阴影里,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疤脸给了他一把钥匙——不是开大锁的,而是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侧门的。 侧门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灯光昏暗的短阶梯。 走下阶梯,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油墨、金属和某种淡淡化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挑高很高的地下空间。 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刷着暗绿色的、已经斑驳的防潮漆。 几盏用铁丝网罩着的白炽灯挂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提供着勉强的照明。 这里就是内库。 空间被一排排高大的金属货架分割开来。 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规格的木箱、金属箱和密封的防水袋。 上面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简略的品名,字迹大多潦草。 靠近门口的区域,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桌上散落着账本、登记册和一台老旧的机械计算器。 桌后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稀疏的干瘦老头,正慢吞吞地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秦天明,尤其是他肩膀上还透出纱布轮廓的伤处。 “你就是疤脸说的那个……秦川?” 老头声音沙哑,带着长期不与人多说话的滞涩感。 “是,您是……” 秦天明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叫我老账房就行。” 老头指了指桌子对面一把空椅子。 “疤脸交代了,让你过来养伤,顺便搭把手。” “这里平时就我和两个伙计,活不重,就是进出货物要点数、登记,看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老账房说话慢条斯理,眼神里没有码头常见的凶悍或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谨慎和专注,仿佛他眼里只有那些账本和货物编号。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请您多指教。” 秦天明态度放得很低。 “嗯。” 老账房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册子。 “这是内库的简要规矩和货物分类标识,你先看看。” “伤没好利索,先坐着看,不用动。” 秦天明接过册子,在椅子上坐下。 册子很旧,纸张泛黄。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内库的管理条例:进出必须登记、不得擅动未授权货物、不得带外人进入、不得打听货物来源和去向等等。 后面附了几页简单的货物分类代码和图示。 比如m开头是金属材料,c是化学制品,e是电子元件,s是特殊物品(无具体说明)。 他一边认真阅读,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内库。 除了老账房,确实还有两个汉子在远处的货架间慢悠悠地整理着东西。 他们穿着普通的工装,动作间透着一股精悍。 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但看到老账房和他手里的册子,便又转回头去。 这两人,应该是内库的常驻守卫。 内库的货架排列紧密,通道狭窄,灯光昏暗,许多角落都隐在阴影里。 空气流通不太好,有些闷。 但这里的干净程度远超外面的码头,货物摆放也相对有序。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货箱上的标签。 m-47,c-12,e-89…… 大多是普通的分类代码和序号。 但他很快注意到,在几个单独存放、包装明显更精良严密的金属箱或木箱上。 除了常规标签,侧面或角落还用极细的、不同颜色的油漆,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或标记。 有的是一个三角形里加个点,有的是两条交叉的短线,还有的像是扭曲的数字或字母缩写。 这些标记非常小,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而且似乎没有统一的规律。 秦天明心中一动。 这些隐秘的标记,和之前在搬运细货时看到的、那个金属盒上被水模糊的扭曲箭头符号,风格似乎有些相似? 都是这种不起眼、非标准、带着点个人或小团体印记的感觉。 难道这些标记,是不同走私路线、不同供货方、或者不同客户的标识? 还是说……是某种内部的信息传递方式? 他记下几个看到的符号特征,脸上不动声色,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册子。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明就待在内库养伤。 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老账房旁边,帮忙登记一些简单的进出记录。 或者按照老账房的指示,去指定货架核对一下货物数量。 动作很慢,尽量不牵动伤口,老账房也不催他。 两个守卫一个叫大刘,一个叫阿宽。 起初对他这个空降来的伤号有些冷淡,但看他手脚还算利索,话也不多,渐渐也就习惯了。 偶尔休息时,大刘会过来抽根烟,抱怨几句这里憋闷,不如外面自在。 阿宽则更沉默些,总是靠在墙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库内。 秦天明从他们零星的交谈中得知,内库的货物进出并不频繁。 但每次进出都很要紧,通常是由奎爷的心腹亲自带人押送,老账房核对无误后才签字。 他们这些守卫,主要就是防止有人偷溜进来,或者内部人手脚不干净。 “前几天刚进来一批北边的硬货,奎爷亲自来验的,折腾了大半夜。” 大刘吐着烟圈,随口说道,“那包装,那阵势,啧啧。” 秦天明心中一动,无意地问:“北边的货?比咱们平时的细货还金贵?” “那可不?” 大刘压低声音,“听说是真正的紧俏货,走一趟顶咱们这儿忙活半年的。” “不过具体是啥,咱也不知道,也不能问。反正守好咱的门就行。” 阿宽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大刘立刻住了嘴,讪讪地笑了笑。 秦天明没再追问,但北边的硬货这个信息再次被确认。 而且,奎爷亲自验货,说明这东西对黑骨、或者说对奎爷这条线极其重要。 他的伤势在缓慢恢复。 疤脸中间来看过他一次,带了点吃的,问了问情况,对他安分守己的表现很满意。 “好好待着,把伤养彻底。这里清净,也安全。等你好利索了,有更重要的活儿交给你。” 疤脸的话里带着暗示。 秦天明点头应下。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一周。 这天下午,内库的小侧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第81章 机会 领头的是奎爷身边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立领夹克的心腹,外号黑鸦。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抬着一个用深色帆布包裹紧实、大约一米长的长方形物体,看起来很沉。 老账房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鸦哥。” 黑鸦点点头,目光扫过站起来的秦天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他示意手下将东西放在库房中间的空地上。 “老规矩,验货,登记。” 黑鸦的声音干涩冰冷。 老账房戴上白手套,上前小心地解开帆布包裹的系带。 帆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密封箱。 箱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签或文字,只在四角有精密的密码锁和气压平衡阀。 黑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老账房。 老账房接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小纸条,对比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和符号,点了点头。 “核对无误。” 老账房将纸条还给黑鸦,然后拿起登记册。 “编号?” “s-07,特急件。” 黑鸦报出一个编号。 老账房在登记册上快速记录,然后对秦天明示意: “秦川,搭把手,把东西搬到西区第七排最里面的那个空位。” 秦天明应了一声,小心地走过去。 大刘和阿宽也过来帮忙。 四人抬起金属箱,分量果然不轻,估计有几百斤。 好在都有把力气,抬着不算太吃力。 按照老账房的指示,他们将金属箱抬到西区货架深处一个单独留出的空位上放下。 这里位置隐蔽,灯光尤其昏暗。 放下箱子时,秦天明的手指无意中擦过金属箱冰凉光滑的表面。 在接触的瞬间,他集中精神,将一丝星璇之力探出。 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箱体材料似乎有某种屏蔽效果。 但他指尖感觉到箱体侧面某个位置,有一个凹陷或刻痕,形状…… 有点像一个拉长了的、倒置的y字,或者说是简化的人形? 这只是瞬间的触感,无法确认。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跟着其他人退了回来。 黑鸦看着箱子放好,又扫视了一眼库房,对老账房点点头: “看好了。没有奎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动它。” “明白,鸦哥。” 老账房躬身。 黑鸦带着人匆匆离开,跟来时一样安静迅速。 内库恢复了平静。 但秦天明的心里起了想法。 s-07,特急件。 没有标签的密封金属箱。 神秘的核对手续。 那个模糊的倒y形刻痕…… 这东西,绝对非同一般。 很可能就是铁熊和大刘提到的北边的硬货。 也可能是黑骨与某些势力甚至可能是官方人物交易的关键物品。 他坐回椅子上,翻开登记册,看着老账房刚刚写下的那行记录: “s-07,特急件,入库时间,甲辰年七月初九,申时三刻,经手人:黑鸦。” 甲辰年七月初九,就是今天。 他将这个日期和编号深深记在脑海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西区货架深处那片阴影。 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他现在,就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 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搞清楚这个s-07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又将运往何处。 夜色,似乎正从这地下库房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s-07金属箱像一块沉默的磁石,牢牢吸引着秦天明的注意力。 但他深知,在内库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关注都可能引来怀疑。 他只能将那份探究的欲望深深压下。 继续扮演着那个伤势未愈、沉默寡言、只是来养伤兼帮忙的秦川。 他一边熟悉着内库的日常运作,一边收集着碎片信息。 老账房看起来麻木,实际上对库内每一件货物的摆放、每一次进出都了如指掌。 他平时话很少,但偶尔与他聊天的只言片语中,往往透露出关键。 比如他会嘀咕:“m-47那批合金棒,纯度要求真高,难怪上面急着要。” “又或者,c-12的防潮包装又得加固,南边潮气重,那边的人挑剔。” “上面、那边的人…………” 这些模糊的指代,可能就是黑骨生意的上下游,也可能是…… 需要证据的官员一方。 大刘和阿宽这两个守卫,一个爱发牢骚,一个过分警惕。 从大刘抱怨值班无聊的碎语中,秦天明得知内库的货物,大多是通过码头西南侧一个废弃的小型排污口秘密装卸。 那里直通一条偏僻的水道,平时极少有人注意。 而阿宽的警惕,则主要集中在几个特定时间段。 通常是深夜或凌晨,那也是特殊货物最频繁进出的时段。 秦天明默默记下排污口的位置和货物进出的规律。 他依旧每天帮老账房登记,字迹模仿得越发像老账房那套风格。 他时常会借着核对货物数量的机会,小心地、不引人注意地观察着那些带有隐秘标记的货箱。 他渐渐发现,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标记,似乎对应着不同的货物品类或流向。 比如红色三角形标记的,多是高精度电子元件。 蓝色交叉线标记的,常常是特殊化学制剂。 而那种扭曲的数字或字母缩写,则多见于一些封装严密、没有任何说明文字的货箱,比如s-07。 他还无法解读这些标记的具体含义,但至少他确认了一点:黑骨的走私网络有着一套内部的、非标准的标识系统。 这套系统,很可能就是与特定合作伙伴之间的一种加密密码。 时间又过去几天,他的外伤基本愈合,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 疤脸中间又来过一次,见他能自如走动,很是高兴,拍着他肩膀说:“恢复得不错!等再过几天,跟我出去办点要紧事。” 秦天明知道,疤脸所说的要紧事,很可能与西街地下拳场有关,或者是更棘手的业务。 这意味着他即将离开内库、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在内库找到更有力的线索。 而机会,在一个沉闷的深夜悄然降临。 第82章 t-o3 那天是轮到阿宽值后半夜的班,大刘和老账房都去后面隔出的小休息室睡觉了。 秦天明以伤口痒得睡不着为由,留在外面桌子旁。 就着昏暗的灯光,假装翻阅一本破旧的货物分类图鉴。 凌晨两点左右,侧门传来三长两短、轻微的敲击声。 靠在墙边打盹的阿宽立刻警醒,无声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轻轻打开门。 黑鸦闪身进来,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立领夹克,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沉。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人,抬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箱。 “鸦哥。” 阿宽低声道。 黑鸦点点头,没说话,目光扫过桌边的秦天明。 秦天明连忙站起身,微微低头。 “老账房呢?” 黑鸦问。 “在后面休息。” 阿宽回答。 “叫醒他,验货。” 黑鸦示意手下将木箱放在地上。 阿宽快步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秦天明站在原地,目光恭敬地低下,但余光牢牢偷瞄着那个木箱。 箱子看起来很普通,和码头上常见的货箱没什么两样。 但他注意到箱盖上用黑色油漆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像是临时标记。 黑鸦似乎有些烦躁,在原地踱了两步,从怀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秦天明之前坐的桌子,落在了那本摊开的货物图鉴上。 就在这时,老账房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手里已经拿起了他的老花镜和核对用的纸条。 “鸦哥,这么晚?” 老账房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急事。” 黑鸦简短地说,将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老账房。 老账房戴上眼镜,就着灯光仔细核对。 这次他看得比平时更久,眉头微微皱起。 抬起头看了黑鸦一眼,又掏出自己的纸条对比了几次。 甚至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对着纸条上的某个地方看了又看。 黑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有问题?” “这个签名……墨迹有点洇,边缘不太对。” 老账房迟疑道: “鸦哥,按规矩,这种双线密件,签名必须清晰可辨,还得有暗记……” 黑鸦的脸色沉了下来:“货是奎爷亲自交代,从老渠道紧急调过来的。” “那边说最近查得严,手续上有点赶。你确定要卡?” 老账房面露难色,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纸条,犹豫不决。 内库的规矩是铁律,但奎爷的权威更是不可挑战。 就在这时,黑鸦似乎因为烦躁,无意中碰倒了靠在桌边的一根用来丈量大件货物的木尺。 木尺倒向桌面,眼看就要打翻桌角那盏唯一的台灯。 秦天明就在桌边,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扶,稳住了木尺和台灯。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但在扶稳木尺的瞬间,他的手指恰好按在了摊开的货物图鉴其中一页的插图上——那是一种旧型号压力阀的剖面图。 “小心点。” 黑鸦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注意力重新回到老账房身上。 老账房还在纠结。 黑鸦等得不耐烦,压低声音道:“老账房,规矩是死的。” “这批货明天一早就要跟那边的人交接,耽误了事,你我担待不起。” “奎爷说了,特殊时期,特事特办。” “签名的事,我回头亲自跟奎爷补说明。先把货入了,记在特殊通道临时账上。” 听到那边的人和奎爷特批,老账房终于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收起放大镜: “好吧,既然是奎爷的意思……编号?” “t-03,临时加急,备注双线密送。” 黑鸦报出编号。 老账房在登记册的特殊区域记下,然后告诉阿宽和黑鸦的手下: “搬到东区第五排,靠墙那个临时存放点。做好标记。” 箱子被抬走,黑鸦没有多留。 对老账房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安静站在旁边的秦天明,转身匆匆离开。 内库恢复了寂静。 老账房摇了摇头,嘟囔着规矩越来越乱,也回后面休息了。 阿宽回到门口位置,继续他的警戒。 秦天明坐回椅子上,心跳有些加速。 刚才那一幕,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1. “双线密件”:显然是一种保密级别更高、需要双重验证的货物。 2. “老渠道”、“那边的人”:指向特定的走私路线和交易对象。 3. 签名问题、奎爷特批、临时加急:说明这批货的流转可能绕过了部分常规审核,存在非常规操作。 4. 编号“t-03”,临时账目。 更重要的是,在黑鸦碰倒木尺、他扶稳的瞬间。 他的手指按在压力阀插图上的那个点——对应的图注文字里,恰好有密封、压力平衡、专用接口等字样。 而那个普通的木箱,箱体结合处的工艺,看起来比普通货箱要精细一些。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这个t-03木箱,里面装的东西,会不会需要特定的压力环境或者专用接口? 会不会……和那个神秘的s-07金属箱有关联? 甚至,里面装的就是s-07需要配套使用的某种东西? 比如,激活装置?专用能源?或者……解码器? 他不敢确定,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深夜送来的t-03,极其重要。 他必须看看里面是什么。 至少,要确认它是否真的被放在了东区第五排靠墙临时存放点。 机会在第二天下午到来。 老账房午饭后惯例要午睡半小时,雷打不动。 大刘和阿宽一个去吃饭,一个在门口打盹。 秦天明借口去库房深处核对一批刚到的m类货物数量。 这是他这几天主动揽下的活,为了熟悉地形,拿着登记本和笔,慢慢走向东区。 东区第五排货架靠近最里面的墙壁,灯光最暗。 堆放的多是一些等待分类或临时存放的杂物和次品。 他在货架间穿梭,目光快速扫视。 很快,他在靠墙的一堆旧木板和空箱子后面,看到了那个标记着t-03的木箱。 箱子被随意地放在角落,上面盖了块破帆布,看起来确实像是临时存放。 第83章 传递信息 周围没有人。 远处货架间只有零星的光线和尘埃在飞舞。 秦天明的心跳再次加快。 他快速观察四周,确认安全。 然后,他走到木箱前,蹲下身,轻轻掀开帆布一角。 木箱用普通的铁钉钉死,没有锁。 但箱盖边缘贴着两张交叉的、盖着模糊红色印章的封条。 印章字样是第七城区港务管理所(待检)。 很常见的伪装封条。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封条。 纸质粗糙,印章油墨已经干透。 他尝试用指甲在封条边缘极其小心地撬起一点点,发现粘得并不十分牢固,似乎是仓促贴上的。 不能破坏封条,否则立刻会被发现。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箱体侧面那些不起眼的缝隙上。 他凝聚精神,将星璇之力导向双眼。 视野瞬间切换成那种消耗巨大的星源视觉。 木箱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微光,那是木材本身的微弱力场。 但在箱体内部,他看到了几团明亮、颜色各异的光晕! 一团是稳定的淡蓝色,像是某种惰性能量源。 另一团是不断微微脉动的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还有几处微弱的绿色光点,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列。 这些光晕都非常暗淡,被厚厚的木材和内部可能的屏蔽层阻隔,只有开启星源视觉才能勉强捕捉到轮廓。 这足以证明,箱子里面的东西绝不普通,而且蕴含着不同类型的能量或特殊物质! 其中那团暗红色的脉动光晕,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那枚藏在旧厂区的戒指! 戒指上暗红色的血纹曜岩,虽然当时没有能量反应。 但那种色泽,似乎与这团暗红光晕的质感有某种遥相呼应的感觉?难道是同源的材料? 或者,戒指是某种钥匙或信物,而这箱子里的东西是锁或货物的一部分? 这个联想让他脊背发凉。 维持星源视觉仅仅三秒,强烈的眩晕和星璇之力的空虚感便汹涌袭来。 他立刻停止能力,眼前一阵发黑,连忙扶住旁边的货架才稳住身体。 他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 但心中的震动远比身体的虚弱更甚。 t-03木箱里的东西,不仅重要,而且很可能与黑骨背后更隐秘的势力、甚至可能与那枚来历不明的戒指有关! 暗红色的能量脉动、精密的内部结构(从光点阵列判断)、伪装的外表…… 这绝不只是一批普通的走私货。 他快速将帆布恢复原状,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后强忍着眩晕,拿着登记本,装作核对完货物的样子,慢慢走回外间的桌子。 刚坐下不久,老账房就揉着眼睛从后面出来了。 “核对完了?” 老账房随口问。 “嗯,m-47到m-52数量都对。” 秦天明声音有些沙哑,掩饰着疲惫。 老账房点点头,没再多问。 秦天明低头看着桌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t-03木箱,必须尽快告诉老板。 还有那个s-07金属箱,以及内库的运作规律、隐秘标记、疑似出货的排污口…… 他手头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形成一份有价值的初步报告。 而且,他预感那个t-03木箱不会在这里存放太久,很快就会被转移,与s-07一起,交给那边的人。 时间紧迫。 当天晚上,在简陋的小屋里。 秦天明就着昏暗的油灯。 用从老账房那里顺来的、劣质铅笔头和几张裁切下来的边角纸。 以极小的字迹,写下了他进入内库以来观察到的所有关键信息: 内库结构、守卫情况、老账房性格。 货物分类及隐秘标记系统(附上手绘的几种标记草图)。 s-07密封金属箱(附上倒y形刻痕草图)、入库时间、位置。 t-03木箱(双线密件、深夜入库、内部疑似有多重特殊能量源、暗红色脉动能)、存放位置。 疑似出货通道:码头西南侧废弃排污口。 黑鸦作为奎爷心腹,负责核心货物交接。 听到的零碎信息:上面、那边的人、老渠道、特殊通道。 他没有写下任何结论或猜测,只是客观记录。 最后,在纸张背面不起眼的角落,用指甲划出一个极小的符号。 那是他与灰鼠约定的、表示情报重要,急需传递的暗记。 第二天,在一次外出购买伤药的机会(疤脸特许的)。 秦天明将卷成细卷包好的情报,塞进了与灰鼠约定的一个废弃码头系缆桩的裂缝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嘈杂脏乱的码头边,看着浑浊的海水拍打着岸壁。 情报已经送出。 接下来,就是等待老板的指示,或者,等待下一个可能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所剩无几的跌打油,药味混杂着码头的腥气。 情报送出去的第三天,秦天明就收到了回应。 回应直接出现在他那个简陋小屋的门缝底下——一张揉成一团、沾着油污的香烟锡纸,里面包着一小截用密码写成的胶卷底片。 秦天明在油灯下用特制的显影药水(灰鼠很早以前给过他一小瓶,以备急用)处理了底片,上面的信息简单而紧迫: “明晚子时,码头西南排污口外,第三艘废弃驳船。行动同步开始。与灰鼠汇合后撤离。接应已就位。阅后即焚。b。” 明晚子时!就是明天深夜十一点! 行动同步开始…… 这意味着老板那边已经根据他的情报做出了部署。 准备对黑骨帮的走私网络,很可能是针对那批硬货(s-07和t-03),发动一次打击。 而他的任务,就是在行动开始引发混乱的同时,与灰鼠汇合,从指定的撤离点离开。 时间紧迫,给了他一天的准备时间。 他烧掉了底片和锡纸,将灰烬仔细处理掉。 然后开始默默清点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秦川这个身份的一切都不重要。 除了贴身藏匿的电芒匕首和那瓶快用完的跌打油,他只有几件破衣服和少量攒下的星元。 他将星元分成两份,一份贴身,一份塞进电芒的皮鞘夹层。 第84章 紧急撤离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内库上班。 脸上依旧是那副伤后初愈、沉默顺从的表情。 但他观察得更加仔细,留意着内库守卫的换班时间,以及仓库内外任何细微的气氛变化。 黑鸦下午来过一次,脸色比往常更加阴沉。 他和老账房在里面的小房间低声谈了十几分钟,出来时,老账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黑鸦临走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内库里扫视了一圈,尤其在秦天明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冷哼一声离开。 秦天明的心微微下沉。 黑鸦的反应,要么是那批硬货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老板那边的打击已经开始了前期干扰)。 要么就是黑骨帮内部已经因为最近的不顺而开始提高警惕。 傍晚,疤脸派人来叫他,说晚上有个小聚会,让他一起去。 秦天明以伤口还有些不适,怕扫了大家的兴为由婉拒了。 传话的人也没强求。 夜色渐深。 秦天明躺在小屋的硬板床上。 他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码头传来的各种声响。 今晚的风格外大,吹得破旧的窗棂嘎吱作响。 时间一点点指向子时。 他没有提前太多行动。 直到临近十一点,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电芒绑在顺手的位置。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小屋,轻轻拉开门,闪身融入外面的黑暗与狂风中。 码头的夜晚并不寂静,但西南角的废弃排污口区域,却是真正的死寂之地。 这里远离主要的装卸区和棚户区,只有一片荒芜的滩涂。 上面扔着大量的生锈管道和几艘半沉在水中的破旧驳船。 空气中弥漫着淤泥和化工废料的恶臭。 秦天明小心翼翼在阴影中穿行。 避开偶尔晃过的手电筒光柱——那是码头外围的巡逻队,今晚似乎比平时更密集一些。 他很快找到了第三艘废弃驳船。 那是一艘船体倾斜、大半没入水中的铁壳船,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材躺在浅滩上。 船体生锈严重,布满了藤壶和淤泥。 他蹲在一堆腐朽的木料后面,灵觉提升到极致,感应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水声,只有远处码头隐约的喧嚣。 约定的时间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码头中心区域,靠近主要仓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特别响,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隐约的喊叫声、急促的哨声,还有零星的火光闪动! 行动开始了!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排污口附近的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滑来一条没有灯光的小舢板。 舢板上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朝着驳船方向发出几声模仿水鸟的短促鸣叫。 是接应的人! 秦天明正要起身,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快速冲向驳船方向——是灰鼠!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看起来有些慌乱。 “鼠哥!” 秦天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也从藏身处跃出,朝着驳船跑去。 两人在驳船倾斜的船体旁汇合。 灰鼠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快!上船!黑骨的人反应太快了!” 舢板已经靠岸,船上两人伸出手。 灰鼠先将布包扔上去,然后被拉了上去。 秦天明紧随其后,跳上摇晃的舢板。 “走!” 舢板上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低声喝道,另一人用力撑篙。 小舢板迅速调头,朝着黑暗的河道深处滑去,很快远离了码头那片开始变得混乱和喧嚣的区域。 站在摇晃的舢板上,回头望去,码头方向隐约可见更多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呼喊声和奔跑声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爆炸似乎不止一处。 “老板那边得手了?” 秦天明问灰鼠。 灰鼠瘫坐在舢板上,喘着气,脸上惊魂未定:“不知道具体……但动静这么大,肯定咬下块肉来。” “我刚给你传递撤离信号时,就感觉码头跟内库那边气氛不对,黑鸦像疯狗一样……” 他话没说完,舢板已经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两岸长满芦苇的废弃水道。 这里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又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舢板在一个看似荒芜的河湾停下,岸边系着一条稍大些的、带有蓬盖的渔船。 “换船。” 撑篙的汉子简短说道。 三人迅速转移到渔船上。 渔船立刻解缆,小舢板被随意推开,顺水漂走。 渔船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下游方向加速驶去。 直到这时,秦天明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看向灰鼠:“我们安全了?” 灰鼠靠着船舱壁,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离开码头是第一步。但这次动静闹得太大,黑骨不会善罢甘休……”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更低,“老板说过,一旦行动,对方第一反应就是无理由清洗内部,尤其是……最近刚来的新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渔船上的简易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接着是一个语速极快、带着本地口音的男声在播报: “本台急讯……第七城区码头区发生不明爆炸和骚乱。” “据初步了解,可能涉及帮派火并或走私活动冲突,城市防卫队已介入,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提醒附近居民注意安全……” 帮派火并……伤亡不明…… 秦天明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想起了疤脸,想起了大刘、阿宽,甚至想起了那个刻板的老账房。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和随之而来的清洗中,他们这些底层人员,会是什么下场? 渔船在黑暗的河道上疾驰,将第七城区的灯火和骚乱远远抛在后面。 但秦天明知道,有些东西,是抛不掉的。 他完成了卧底任务,传递了关键情报,协助老板给了黑骨沉重一击。 但他也亲手将许多人,包括那些可能并不算大恶的底层帮众,推向了未知的、很可能是血腥的结局。 这就是代价。残酷而真实。 他靠在冰冷的船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电芒冰凉的刀柄。 船舱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河水。 船舱内,只有马达的轰鸣和压抑的呼吸声。 第85章 回来了 渔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停靠在第七城区下游一个荒废的小型货运码头。 这里早已废弃,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奄奄一息的光。 灰鼠先下了船,对秦天明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先走,你等十分钟再离开。直接去老地方见老板。” 说完,他就像真正的老鼠一样,迅速消失在堆满垃圾的阴影里。 秦天明在船上又等了十分钟,这才跳下船,踏上冰冷湿滑的石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那栋灰色三层小楼的位置走去。 清晨的寒气很重,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城区飘来的煤烟味。 街道上只有一个扫大街的。 他绕了些路,确认没有尾巴,才来到小楼附近。 铁门紧闭,但他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还是那个声音沙哑的灰衣人,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地下室里,老板已经等在那里。 他坐在金属桌后,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回来了。” 老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秦天明站在桌前。 “坐。” 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看,最后几天的情况,尤其是你传回消息之后,内库和码头有什么反应。” 秦天明坐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收到撤离指令前后,黑鸦的异常、内库气氛的变化,以及自己撤离时看到的码头混乱和听到的爆炸声。 老板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黑鸦的反应,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或者是我们前期的某些试探惊动了他们。” “不过无妨,这次行动的目标基本达成。” 他顿了顿,看着秦天明,“你提供的情报很关键,尤其是那个排污口的位置和货物标记规律。” “我们的人成功地拦截了那批准备运走的‘硬货’。” “虽然没能全部留下,但足够让黑骨肉疼很久,更重要的是,打乱了他和那边的交易节奏,留下了把柄。” 秦天明没有问具体细节,比如是否有人伤亡,是否拿到了s-07或t-03。那不是他该问的。 “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给你的。包括任务报酬和这次情报的额外奖金。拿着。” 秦天明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是厚厚一叠星元,估计有上千。 “最近风声会很紧,黑骨肯定会疯狂反扑和清洗。” “你暂时不要露面,低调一段时间。照顾好你妹妹,也注意自己的安全。有新的安排,我会联系你。” 老板说完,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谢谢老板。” 秦天明将信封揣进怀里,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走出小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 冷风扑面,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感觉有些恍惚。 两个多月的卧底生涯,充斥着血腥、谎言、压抑和紧绷的神经,此刻突然结束,竟有些不真实感。 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走了很久,让清晨的寒气冷却有些发热的头脑。 也让自己慢慢从秦川这个角色里彻底脱离出来。 当他感觉自己的眼神和气息重新变回那个沉默而警惕的秦天明时,他才朝着旧厂区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挂着“24小时营业”褪色招牌的破旧百货商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积着灰,陈列着一些过时的廉价商品。 他推门进去,铃声叮当响起。 守店的是个打瞌睡的老太太。 他在糖果零食的货架前停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包装花哨但内容可疑的廉价货品。 最后在角落发现了一种用透明塑料纸简单包装的、印着卡通水果图案的硬糖。 他记得天月很久以前说过,同学请她吃过,很甜。 他当时没说话,但记下了那个牌子。 他买了两袋那种水果硬糖,又挑了两小盒看起来相对精致些、印着“奶油曲奇”字样的铁皮盒子,花了他几十个星元。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开销。 拎着简单的礼物,他脚步轻快了一些,朝着那个熟悉、破旧的工具房走去。 远远看到工具房的轮廓时,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但走近了,却发现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天月不在家?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离开前,是把妹妹托付给陈婆的。 他走到屋旁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移开几块破砖。 从下面摸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备用钥匙这是他很久以前就藏好的,以防万一。 打开锁,推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和他离开时相比,只是更整洁了些,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窗台上那个破罐头瓶里,甚至还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已经有些干枯了。 他心里一酸。 是天月,她一直在等他回来,还把这里收拾得像一个真正的家。 他将糖果和饼干盒子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然后打开那盏昏暗的小灯,让暖黄的光充满这个小小的空间。 他关上门,但没有锁,转身朝着陈婆家走去。 陈婆家离得不远,低矮的门窗紧闭。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旧厂区还沉浸在清晨的寂静中。 他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用力拍门,只是屈起手指,很轻、但很清晰地敲了三下。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灯亮了。 一个警惕、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清早的……谁啊?” 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戒备。 “陈婆,是我,秦天明。” 他低声回答。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拉开门闩的响动。 门开了一条缝,陈婆那张布满皱纹、带着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确实是秦天明,她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责备,有担忧,也有如释重负。 “你可算回来了。” 陈婆让开门,“进来吧,月丫头在我这儿。” 第86章 哥哥是大坏蛋 屋里比工具房大一些,还很暖和。 陈婆的床铺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睡熟的脸,正是天月。 小丫头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看到妹妹的瞬间,秦天明一直紧绷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安心同时涌上心头。 “陈婆,这些日子,多谢您了。” 秦天明从怀里拿出老板给的信封,数出两百星元,递了过去。 这不是他之前给的那种零钱,而是崭新的、面额较大的星元。 陈婆看着那叠钱,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动:“你……这次出去,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都过去了。” 秦天明把钱塞到陈婆手里,“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天月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陈婆捏着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收了起来。 “月丫头很乖,就是……天天盼着你回来。开始几天还忍着,后来晚上做梦都喊哥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天月,压低声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床上的天月似乎被说话声惊动,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还有些茫然。 但当她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站在床前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时,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愣了几秒,仿佛不敢相信,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哥……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我,天月,我回来了。” 秦天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确认不是做梦,天月嘴巴一瘪,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赤着脚跳下床,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秦天明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还带着清晨寒气的衣服上。 “呜……哇啊啊啊——!”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害怕和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天月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颤抖。 “哥哥是坏蛋!大坏蛋!呜呜呜……你骗人!你说好的一两个月就回来……结果、结果让我等了整整六十八天!六十八天啊!我每天数日子……呜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哥哥不要我了,像爷爷一样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拳头胡乱地捶打着秦天明的后背,力道很轻,却像是砸在他心上。 秦天明僵住了,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妹妹哭得如此厉害。 他笨拙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妹妹瘦小的、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有些僵硬地拍着。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回来了,不会不要你的……” 他干巴巴地重复着,喉咙也有些发紧。 陈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转过身,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 天月哭了好久,才慢慢变成抽噎。 她抬起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桃子,看着秦天明,抽抽搭搭地问:“真……真的不会再走了吗?” 秦天明看着她满是依赖和恐惧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短时间内不会了。哥哥保证。” 天月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但小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走吧,我们回家。” 秦天明蹲下身,“来,哥背你。” 天月乖乖地趴到他背上,小手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头,还在小声地抽噎。 秦天明向陈婆再次道谢,然后背着妹妹,走出了陈婆家,走进已经大亮的晨光里。 天月的重量很轻,趴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 她的眼泪还有些湿漉漉地沾在他的衣服上。 走在熟悉的、破败的旧厂区小路上,秦天明的心从未如此踏实。 家,就在前方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小工具房里。 那里有他买的糖果,有妹妹收拾好的床铺,有干枯的野花。 这就是他为之搏杀、为之沉入黑暗的所有意义。 他稳稳地托着背上的妹妹,一步步,朝着那点微光走去。 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的、属于秦天明的柔软与坚定。 风暴暂时过去,但生活还要继续。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背上这点重量,在这个残酷而广阔的星穹之下,继续走下去。 回到家之后,,妹妹看到我买的糖果曲奇饼干开心的在床上跳了起来。 秦天明打开糖果的包装袋,拿出里面的糖果,给妹妹吃了一颗。 妹妹的小脸顿时笑的甜甜的,像花朵一样。 叮嘱妹妹穿上衣服在被窝里在睡一会,秦天明煮上一点米粥,配上咸菜就成了兄妹两人的早餐。 送完妹妹上学之后,秦天明告诉妹妹,等周末休息了,哥哥带你出去玩。 秦天月听完,开心的与哥哥挥了挥手,高兴的一蹦一跳的往学校走去。 ........ 接下来的周六日,是秦天明记忆里少有的、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来讲从未有过的轻松时光。 他兑现了自己的保证,几乎整天都陪着天月。 他兜里揣着老板给的那笔巨款,终于有了底气去做一些以前只能看着、或者妹妹提都不敢提的事情。 周六那天他带着天月去了第七城区唯一一家面向公众开放的儿童乐园。 那其实只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有座掉漆的旋转木马、几个生锈的秋千、一个沙子都快漏光的沙坑,还有一个需要额外付费、只能转五分钟的迷你摩天轮。 但对天月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秦天明给她买了门票,陪着她坐旋转木马,在后面推秋千,看着她坐在简陋的摩天轮上,朝着下面的他使劲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从游乐园出来,秦天明又带她去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小饭馆。 不是以前那种卖糊状营养膏的摊子,而是有桌子椅子,甚至有手写菜单的地方。 他让天月点菜,小丫头怯生生地指着菜单上最便宜的肉丝面,秦天明却把菜单拿过来,点了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两个炒青菜。 当热腾腾、油汪汪的菜端上来时,天月都愣住了,拿着筷子不敢动。 “吃吧,今天管够。” 秦天明把肉夹到她碗里。 天月这才小心翼翼地吃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说:“哥,这个肉好好吃……鱼也好香……” 秦天明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妹妹吃,心里那种酸涩又满足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想给妹妹的生活,哪怕只是一点点甜头。 第87章 你惹到谁了 吃完饭,他们去了一家卖文具和小玩意的商店。 天月看中了一个印着星星月亮图案的帆布书包,还有一个铁皮的铅笔盒,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放下了,小声说:“我原来的还能用……” “喜欢就买。” 秦天明直接把书包和铅笔盒拿过来,又挑了几支好看的铅笔和一块香橡皮,一起付了钱。 天月抱着新书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二天,他们去看了场早场电影——在一个破旧礼堂里放映的老片子。 音响嘶哑,画面抖动,但天月看得津津有味。 出来后,秦天明又给她买了一个,看着她举着那朵蓬松的白云,小心地舔着,脸上沾了糖丝也浑然不觉。 秦天明几乎要沉溺在这种平凡、带着烟火气的幸福里。 妹妹的笑容,是他人生里最明亮的光。 然而,阴影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当天下午,秦天明又带天月去儿童乐园玩。 天月在沙坑边堆沙子城堡,秦天明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比旧厂区孩子整洁不少的小孩跑了进来。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格外显眼,穿着崭新的背带裤,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皮球。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坑边的天月。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小老鼠秦天月吗?” 小胖子抱着球,趾高气扬地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一样的小孩。 “你怎么也来这儿了?你哥不是跑路了吗?哪来的钱买票?” 天月听到声音,身体明显一僵,低着头,手里捏着沙子,不敢说话。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小胖子用脚踢了踢天月刚堆起一点的小沙堆,沙堆顿时塌了一半。 “是不是从哪里偷钱了?还是你哥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没有!我哥才没有!” 天月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瞪着小胖子。 “还敢顶嘴?” 小胖子把球一扔,伸手就去推天月。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天月时,一只更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胖子一愣,扭头看去,看到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站在旁边,正是秦天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长椅上走了过来。 “你谁啊?放开我!” 小胖子挣扎着,但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我是她哥。” 秦天明声音不高,但透着冷意。 “你为什么欺负我妹妹?” “谁、谁欺负她了?我就是跟她玩玩!” 小胖子有点慌了,冲着远处喊。 “爸!爸!有人欺负我!” 一个穿着工装衬衫、肚子微凸、叼着烟的中年男人闻声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怎么回事?谁欺负我儿子?” “爸!他抓着我手!还有秦天月,她刚才骂我!” 小胖子恶人先告状。 中年男人看向秦天明,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天月身上同样朴素的打扮,脸上顿时露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小子,放开我儿子。你妹妹骂人在先,赶紧道歉,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叫管理队来,把你们这两个没教养的东西撵出去。” 秦天明松开了小胖子的手,目光变的冰冷。 他看着中年男人:“你儿子说我妹妹偷钱,还动手推她。是不是该你们道歉?” “道歉?” 中年男人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我儿子说什么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 “就你们这种穷酸样,怀疑你们偷钱怎么了?” “我看就是有问题!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胖子躲到他爸身后,朝着天月做了个鬼脸。 天月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秦天明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傲慢和刻薄,心里那点因为这两日温馨生活而软化的地方,瞬间冻结,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他不再看那对父子,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天月身上的沙子,柔声说:“不玩了,哥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好不好?” 天月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手指。 秦天明牵起妹妹,转身就走,把那对父子的嘲笑和议论抛在身后。 他带着天月去了另一家餐馆,点了比昨天更丰盛的菜。 吃饭时,天月情绪有些低落,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怎么说话。 “天月,”秦天明给她夹了块肉,随意地问,“刚才那个小胖子,是你同学?他经常欺负你?” 天月点点头,小声说:“他叫赵小胖,他爸爸在物资管理站当个小组长……” “他老是在下课的时候拽我头发,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还让我帮他写作业……” “我不写,他就和其他人一起笑话我,说我脏,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说着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秦天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哥去趟厕所。” 他站起身,摸了摸天月的头,“慢慢吃,哥马上回来。” 走出餐馆,秦天明没有去厕所,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他掏出那个黑色的老旧通讯器,按下了呼叫键。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通,传来老板那熟悉而平静的声音:“说。”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清晰:“老板,如果我在外面惹了麻烦,杀了人,你能摆平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老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没什么波澜,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这要看你惹到谁了?如果是上城区的人,哪怕只是个看门的,我建议你立刻跪下磕头认错,我或许能保你一命。” “如果是中城区有点身份的,教训一顿,留口气,只要人没死,我能处理。” 他停了一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长吸一口反问:“你惹到上城区还是中城区的人了?”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说:“下城区的。” “……” 第88章 月黑风高夜 对面的老板似乎听到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又有些疑惑。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气音传来,像是笑,又像是无语。 “哦,下城区的啊。”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带着点……无奈? “好吧,怪我,是我的疏忽,以前刚来的时候没跟你讲明白。” 老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叙述感。 “那这样吧。谁惹你了?” “是我妹妹的同学,老是欺负我妹妹。” 秦天明简单说道。 “就这?” 老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校园霸凌的渣滓啊。那直接弄死不就行了?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空气。知道他父母名字吗?” 秦天明报出了赵小胖和他父亲的名字。 “等我五分钟。” 老板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 秦天明收起通讯器,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抬头看着巷子狭窄天空。 阳光被两侧高墙切割,只剩下一条冰冷的光带。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寒意悄然弥漫。 五分钟后,怀里的通讯器准时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长长的信息: “赵小胖,第七城区第三小学六年级三班。” “父:赵德柱,第七城区西区物资管理站第三仓库管理组副组长(临时工转正)。” “母:王翠花,家庭主妇。住址:西区向阳里27号三楼东户。” “赵德柱日常路线:早7点离家,乘17路公车至管理站,晚6点下班原路返回,常去‘老刘酒馆’消遣。” “其组长与黑骨外围人员有酒肉往来,关系浅。” “备注:向阳里为管理站家属区,无专业安保,仅夜间有退休老头巡逻。” 信息最后,是老板留下的一段话: “小子,下次记住。在下城区杀人,只要不被摄像头拍到脸,只要不是天天杀,那都不叫个事。” “这种屁大的问题再敢问到我头上,我就直接把你扔到前线填子弹去,记住了没?” “还有,这档子事解决完,一个星期后过来找我,有新的任务。” 秦天明一字一句看完,手指在向阳里27号三楼东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他走回餐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 “哥,你怎么去那么久?” 天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小口喝着汤。 “肚子有点不舒服。” 秦天明坐下,拿起筷子。 “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 “饱了饱了,好撑。” 天月摸着肚子,脸上终于又有了点笑容。 “好,那我们回家。” 秦天明结账,牵起妹妹的手,走出餐馆。 夕阳西下,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天明背着吃饱喝足、有些犯困的天月,慢慢走在回旧厂区的路上。 妹妹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小声嘟囔着:“哥,今天真好……就是赵小胖真讨厌……” “嗯,以后他不会再欺负你了。” 秦天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吗?” 天月迷迷糊糊地问。 “真的,哥保证。” 夜色渐浓,吞没了远处的喧嚣,也掩盖了秦天明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旧厂区的工具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天月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新买的星星月亮书包,嘴角微微翘着,似乎梦到了白天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秦天明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光线,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一身深灰近黑的旧工装,布料厚实,吸光。 脸上蒙着一块裁剪过的深色头巾,只露出眼睛。 手上戴着最普通的粗布手套。脚上是软底、几乎不发出声音的旧布鞋。 电芒匕首贴身绑在小臂内侧,用特制的皮扣固定,确保剧烈动作也不会滑脱。 他还带了一柄普通无奇的短刀,插在腰后皮鞘里,作为备用和伪装。 他没有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甚至没穿那双更合脚、但也更显眼的鞋子。 通讯器里老板的信息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向阳里,管理站家属区,无专业安保,退休老头夜间巡逻。赵德柱,早七晚六,老刘酒馆。 他选择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人最困乏,夜色最深,巡逻的老头也该打盹的时候。 轻轻给天月掖好被角,他站起身,吹熄了灯。 工具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窗户面反光。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反手轻轻带上。 夜风凛冽,带着初冬的寒意。 旧厂区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野狗偶尔发出几声呜咽。 秦天明没有走大路。他穿行在熟悉的小巷和废墟之间,脚步轻捷而稳定。 每一次落脚都精确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杂物。 灵觉提升到极致,模糊地感应着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动静。 偶尔有晚归的醉汉晃过巷口,或是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柱在不远处的主干道扫过,他都提前隐入阴影,呼吸放缓,与黑暗融为一体。 从旧厂区到西区向阳里,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绕了更远更僻静没有摄像头的路。 向阳里是一片相对整齐的红砖筒子楼,比旧厂区的棚户和破房好得多,但也透着陈旧和拥挤。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壁上贴着各种褪色的通知和色情小广告。 此时,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团团光晕。 秦天明隐在对面一栋楼拐角的阴影里,静静观察。 27号楼是三单元六层的那种老式结构,没有门禁,单元门虚掩着。 三楼东户……他数着窗户。 东边第三个窗户,拉着暗红色的窗帘,里面没有光。 巡逻的老头?他等了几分钟,看到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拎着根棍子的佝偻身影,慢悠悠地从另一头晃过来,手电筒有一下没一下地照着地面。 老头走到27号楼附近,似乎累了,在楼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秦天明像一块石头,躲在阴影处一动不动。 第89章 一家团圆 老头抽完烟,又坐着打了会儿盹,大约二十分钟后,才晃晃悠悠地起身,继续朝着另一个方向巡逻去了。 就是现在。 秦天明从阴影中窜出,他借着楼下堆放的一些破旧家具和杂物,手脚并用,动作轻盈得像猫,几下就攀上了一楼住户的防盗窗,然后借着窗台和外墙的凸起,迅速向上。 三层楼的高度,对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和掌控力来说,不算什么。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蹲在了三楼东户的窗台外侧。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里面扣着插销,但窗框有些变形,缝隙不小。 他从怀里掏出一段极细的金属丝,前端弯成特定的形状,小心地从窗缝探进去,轻轻拨动里面的插销。 动作极其轻微,几乎没有声音。 “咔。” 插销松脱。 他轻轻拉开窗户,窗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在夜风的掩护下,几乎不怎么能听见。 他侧身,滑进屋内,反手将窗户虚掩。 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饭菜、烟草和人体混合的浑浊气味。 鼾声如雷,从里间传来,不止一个。 他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灵觉扩散。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格局,他现在在客厅。 鼾声来自左边的卧室,应该是赵德柱夫妇。 右边的小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不规则的呼吸声,应该是赵小胖。 客厅摆设简单,杂乱。 他脚步无声,走向左边的卧室。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轻轻推开门。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能看到床上躺着两个人,裹着被子,睡得正沉。 男的仰面朝天,张着嘴打鼾,正是白天那个趾高气扬的赵德柱。女的面朝里侧睡。 秦天明走到床边,目光冰冷。 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后的短刀,左手闪电般捂住赵德柱的口鼻,右手的短刀精准而迅速地抹过他的咽喉。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肉和气管,发出轻微的嗤声。 赵德柱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但所有的声音和力气都随着喉间喷涌的热流迅速消失,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轻微抽搐。 旁边的女人似乎察觉到动静,含糊地哼了一声,想要翻身。 秦天明松开赵德柱,刀锋回转,以同样的手法,从侧后方割开了女人的颈动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给她任何发出声音的机会。 温热的血液溅出,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两个鼾声消失了,只剩下血液滴落和被褥吸收的细微声响。 秦天明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两人都已死亡。 他抽出刀,在床单干净处擦了擦刀刃收回。 他退出主卧,轻轻带上门。然后走向右边的小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更小,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书桌。 赵小胖仰面躺在床上,被子踢开一半,睡相难看,嘴角还流着口水。 看着这张白天还满是恶意和嘲笑的脸,秦天明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欺凌者,有时比直接的敌人更令人憎恶。 他们享受着弱者的痛苦,并将此视为乐趣。 他走到床边,这次用的是电芒。 匕首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刃口一丝极淡的幽蓝光泽。 他没有捂嘴。只是手腕一动,电芒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点在赵小胖的喉结上。 赵小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眼睛猛然睁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瞳孔瞬间放大,倒映着秦天明蒙面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想喊,但气管和声带已经被精准地切断,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感受着生命和意识随着血液迅速流逝。 胖脸上充满了孩童不该有的、痛苦和恐惧。 几秒钟后,痉挛停止,瞳孔涣散。 秦天明拔出匕首,在他睡衣上擦干净。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上面乱七八糟的课本、作业本。 他拿起赵小胖的铅笔盒,打开,里面除了铅笔橡皮,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从别人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女孩稚嫩的字迹。 秦天明一眼就看出是天月的作业。 他将那几张纸拿出来,折叠好,塞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血腥味已经有些浓了。 他走到客厅窗边,轻轻拉开虚掩的窗户,翻身出去,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小心地将窗户拉回原状,插销自然落下,但已经无法完全锁死。 他顺着外墙快速滑下,落地无声。 夜色依旧深沉,远处路灯昏黄。27号楼静静矗立,与其他楼宇没有任何不同。 那扇三楼东户的窗户,拉着暗红色窗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天明没有回头,迅速隐入来时的阴影之中,朝着旧厂区的方向折返。 回去的路,他走得更快,也更警惕。 夜风似乎吹不散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他知道,那更多是心理作用。 衣服和装备他都检查过,没有沾染。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他回到了工具房外。轻轻推门进去。 天月还在熟睡,对哥哥一夜的离去和归来毫无所觉。 秦天明脱下沾着夜露和寒气的衣物,用冷水仔细擦拭了身体和电芒匕首,然后将衣物卷起,塞进床下一个破麻袋里,明天找机会处理掉。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体内星璇之力缓缓流转,平复着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和爆发动作而略微躁动的气血。 脑海中,赵德柱骤然睁大的眼睛和赵小胖最后那充满恐惧的瞳孔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入意识的深处。 没有后悔,没有恶心,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冰冷的、任务完成的漠然。 这就是下城区的规则。 老板说得对,只要手脚干净,这不算个事。 他侧过头,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为了妹妹,他可以化身恶鬼。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平凡的一天。 但对向阳里27号楼三楼东户的某个家庭来说,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秦天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他需要休息。 一个星期后,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他。 而妹妹的校园里,将少一个名叫赵小胖的霸凌者。 这或许,就是他能给她的,最直接、也最黑暗的保护。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吝啬地洒进一点光亮,照亮了桌上那袋拆封了的水果硬糖,和妹妹怀中那个崭新的、印着星星月亮图案的书包。 第90章 保镖任务 七天时间,在日常与平静中,悄然而过。 这七天里,秦天明没有让自己完全松懈。 他先是去了一趟西区登记处,拎了瓶不算太差的白酒。 老胡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惊讶,随即又恢复如常。 “哟,稀客啊。听说你小子最近混得不错?” 老胡接过酒,也没客气,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托您的福,找了条活路。” 秦天明笑了笑,没多说。他给老胡留了些钱,算是感谢当初的照应和指点。 老胡捏着钱,看了他半晌,才叹了口气:“路是自己选的,走稳当点。下城区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天明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也悄悄去了一趟南街旧仓库。 星火聚会依旧在继续,只是气氛似乎比以前更凝重了些。 人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野虎、疤脸……大家交流着各自获取的零碎信息。 关于官方新的资源政策风向,关于荒野上某些变异兽群的异常活动,关于黑市上某些紧俏物资的价格波动。 陈老依旧坐在核心位置,面容慈和,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更深的忧虑。 聚会结束后,秦天明留了下来。 “陈老。” 他恭敬地行礼。 “天明啊,坐。” 陈老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仔细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欣慰。 “气色不错,根基也扎实了不少。看来,你这段时间没有荒废。” “不敢荒废。” 秦天明坐下,“侥幸有所突破,到了第三层。” “哦?” 陈老眼睛微微一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三层……好,好啊。比我预想的要快。看来你的际遇和心性,都不错。”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第三层,是个分水岭,也是打基础最关键的一层。” “第一二层,讲究勇猛精进,尽快感应星源,凝聚星璇。但这第三层,恰恰相反。” 陈老的神情变得严肃:“这一层,要求的是一个‘慢’字,一个‘稳’字。” “你需要将之前快速凝聚的星璇之力,反复锤炼,打磨得圆融无碍,将经脉拓展得坚韧宽广。” “这个过程,急不得,躁不得。” 他看向秦天明,语重心长:“切记,不可贪功冒进。” “很多人就是在这第三层求快,导致星璇之力虚浮,经脉留有暗伤。” “等到需要真正天人感应,引入第一缕精纯的先天星源力,在体内种下‘星源之种’,叩开超凡之门时。” “那些急躁留下的气血波动和不够精纯的力量,就会像杂质一样,干扰你的灵觉。” “让你难以捕捉到那冥冥中的一线契机,甚至可能伤及根本,前路断绝。” 秦天明心中一凛,将这番话牢牢记住。 “多谢陈老指点,天明一定谨记,稳扎稳打。” 陈老点点头,又将自己当年辅助别人突破第三层、以及后来尝试冲击“种源”之境的一些心得体会,细细说与秦天明听。 虽然每个人的道路不尽相同,但前辈的经验,尤其是关于心境调整、力量掌控、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虚火、滞胀等问题的法门,都让秦天明受益匪浅。 离开星火聚会时,天色已晚。 秦天明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心中对陈老充满感激,也对自己的修行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急不得,是啊,无论是修行,还是在这世道生存,很多时候,急就是取死之道。 其余的时间,他大部分都留给了天月。 妹妹放了寒假,不用再去学校,整天黏着他。 他陪她去旧厂区外那条结了薄冰的小河边溜达,看她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踩出吱呀的响声。 他用攒下的钱买了些面粉和肉馅,兄妹俩笨手笨脚地尝试包饺子,结果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面粉。 最后煮出来一锅奇形怪状、但热气腾腾的面片汤,两人却吃得很香。 晚上,他就着灯光,检查天月的寒假作业,听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当然,再也没有提起过赵小胖这个人,那个名字和那家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月似乎彻底从之前的担惊受怕中走了出来,笑容变得越来越多,小脸也圆润了些。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秦天明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算起来,从他被迫退学,挣扎求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天月过了年,就该升初中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一眨眼,妹妹马上就十四了,自己也马上要十八了。 第七天的傍晚,秦天明安顿好天月,告诉她哥哥晚上要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天月已经很习惯,乖乖点头,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 他再次来到那栋灰色小楼。门口的灰衣人似乎早就得到吩咐,直接放他进去,带他来到地下室。 老板依旧坐在老位置,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气色不错,伤都好了?” “好了,谢老板关心。” 秦天明站定。 “嗯,闲话少说。” 老板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装订简陋的小册子,扔给他,“新任务。看看这个。” 秦天明接过,封面上印着《基础安保人员行为规范及应急手册(内部试行)》。 他翻开,里面内容很基础,包括着装要求、礼仪规范、站位警戒、风险评估、应急处理流程等等,甚至还有如何应对媒体和围观群众的注意事项。 “这次的任务,是给中城区‘星源矿业第七分公司’的一位高管女儿,担任为期一个月的临时保镖。” 老板言简意赅,“目标人物近期收到一些模糊的威胁信息,她父亲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我们,要求提供暗中保护。” “我们明面上会安排一个六人小组负责外围和协调,而你需要作为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近距离保护目标。” 老板顿了顿,看着秦天明:“选你,是因为你年纪最小,看起来最不像职业保镖,不容易引起过度警惕,也更容易接近那个年纪的女孩。” “你的身份是公司新招募的实习安保人员,专门负责陪同大小姐日常出行。明白了吗?” “明白。” 秦天明点头。 中城区,高管女儿……这任务环境,和之前的下城区码头截然不同。 “手册里的东西,尽快背熟。不求你精通,但基本的规矩和反应不能出错。” 老板说着,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旧铁柜前,打开,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扔给秦天明。 “里面是你的行头。保安制服、衬衫、裤子、皮鞋、领带、墨镜,都是按你的尺码准备的。” “后天早上四点,准时到这里集合,会有车送你们去目的地进行交接和熟悉环境。” 秦天明接过手提袋,入手有些分量。 “记住,”老板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中城区不比下城区。那里规矩多,眼睛也多。你的任务是保护人,不是杀人。” “除非目标受到直接生命威胁,否则不要轻易动用武力,更不要惹是生非。” “一切行动,听从小组指挥。当然,如果真的遇到生死关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老板。” 秦天明应道。 “去吧。这两天好好准备。” 老板挥了挥手。 秦天明提起手提袋,离开了地下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保安制服……墨镜……中城区的高管千金…… 新的任务,新的环境,新的挑战。 他从一个挣扎求存、扛货跟车的孤儿,到一个混迹底层的帮派打手,现在又要摇身一变,成为中城区的实习保镖。 身份的转换如此突兀,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他抬起头,看着第七城区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妹妹的笑脸在脑海中浮现。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无论要去往何处,他要走的路,要守护的东西,从未改变。 后天,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天时间,可以好好陪陪妹妹,也好好消化一下那本《安保手册》,以及陈老关于第三层修炼的叮嘱。 夜色渐浓,将他的身影拉长,融入下城区迷宫般的街巷之中。 手提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一套衣服,更是一张踏入另一个世界、面对另一种规则的门票。 第91章 林宛如 凌晨四点,下城区还在沉睡,灰色小楼前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 秦天明换上了手提袋里的衣服。 黑色的保安制服面料挺括,剪裁合身,衬得他肩背笔直。 白衬衫,黑领带,擦得锃亮的系带皮鞋。 一副款式普通的墨镜插在上衣口袋。 他看着水洼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几乎认不出那是旧厂区工具房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或是码头扛包打架的狠人秦川。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刚从某个职业培训班出来、带着几分生涩和刻板的年轻保安。 灰衣人拉开车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四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穿着与他同款的制服,但气质更加精悍沉稳,眼神锐利,坐姿挺拔,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他们打量了一眼上车的秦天明,目光在他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都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儿、脸上有一道浅疤的三十多岁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秦川?”他确认了一下名单。 “是。” 秦天明应道。 “我是这次行动的小组长,代号岩盾。后面一个月,听我指挥。” “你的主要任务是贴身跟随目标,我们是外围和支援。” “记住手册内容,少说话,多观察,遇事第一时间示警。” 岩盾言简单地交代。 “现在,出发。” 车子无声地启动,驶离下城区,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中城区的方向开去。 天色微明时,车子停在了中城区一片名为“翠湖苑”的高档住宅区外。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道路整洁,一栋栋带有独立庭院的小楼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与下城区的拥挤破败形成天壤之别。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几乎闻不到任何异味。 经过门卫严格的登记和核对,车子驶入小区,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白色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带有宽敞的花园和车库,风格简约时尚。 岩盾带着众人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装,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得体、面容严肃的中年管家。 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六人,尤其在秦天明身上多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对保镖的年轻有些疑虑,但并未多言。 “请进,老爷和小姐在客厅等候。” 管家侧身引路。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装修是现代风格,简洁而富有质感,摆放着一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绿植。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种清雅的香水味。 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小口啜饮着咖啡。 他便是此次任务的委托人,星源矿业第七分公司的副总,林文远。 而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和秦天明差不多大,约莫十七岁。 栗色的长发微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挑染了几缕叛逆的亮紫色。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但那双灵动的琥珀色大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不耐烦和显而易见的抵触。 她穿着印有夸张涂鸦图案的宽松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限量版运动鞋,一只脚还很不淑女地翘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晃动着。 这就是林宛如。秦天明未来一个月需要贴身保护的目标。 “林总,人到了。” 岩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林文远放下咖啡杯,目光扫过六人,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眉头也微微蹙起,转向岩盾:“岩队长,这位……就是你们安排的贴身保镖?” 他的语气带着质疑。 “是的,林总。秦川虽然年轻,但专业素质过硬,反应敏捷,而且与小姐年龄相近,便于沟通和融入日常,不易引起过度关注。”岩盾不卑不亢地解释。 “年龄相近?便于沟通?” 林宛如嗤笑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刺,“爸,你是给我找保镖还是找同学?就他?看起来比我们班的书呆子还闷!” 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秦天明,目光挑剔。 秦天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虚空处,仿佛没听到林宛如的话,只是按照手册上的要求,身姿挺拔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林文远似乎也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宛如,别胡闹。最近情况特殊,安全第一。秦……秦川是吧?你多大了?” “十七。” 秦天明回答,声音平稳。 “看,就比我大几个月!” 林宛如立刻嚷道,“爸,我不要!让他回去!要么换人,要么我就不出门了!” “宛如!” 林文远语气加重了些,“这事没得商量。秦川会负责你日常上下学、外出活动的安全。” “岩队长他们负责外围和家里的安防。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林宛如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忿几乎要溢出来。 林文远转向岩盾和秦天明:“小女顽劣,让你们见笑了。” “秦川,未来一个月就辛苦你了。宛如的安全就拜托了。” “她平时在‘第七城区联合高等中学’读高二,除了学校,偶尔会去城中心的商业区、艺术馆,或者和朋友聚会。” “行程我会提前让管家通知你们。原则是尽量不要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和学习,但安全是底线。” “明白,林总。” 秦天明应道。 “好了,岩队长,具体安保方案和家里各处监控、警报系统的权限,我们到书房详细谈谈。” “秦川,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尤其是小姐常活动的区域。” 林文远站起身。 管家上前,对秦天明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先生,请跟我来。” 秦天明看了一眼依旧气呼呼坐在沙发上的林宛如,跟着管家离开了客厅。 管家带着他在别墅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各层功能、紧急出口、警报按钮位置等。 别墅很大,装修奢华,处处透着与下城区截然不同的气息。 秦天明默默记下路线和关键点。 最后,管家将他带到二楼一间客房门口:“这是您的房间,就在小姐卧室的斜对面。” “里面有独立卫生间。每日三餐会有人送到房间,或者您也可以在楼下餐厅用餐。” “小姐通常七点起床,七点半用早餐,八点十分出发去学校。请您务必提前做好准备。” “好的,谢谢。” 秦天明点头。 第92章 林大小姐的规矩 管家离开后,秦天明推开客房的门。 房间不大,但非常整洁舒适,床铺松软,窗明几净,有书桌和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这比他过去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得太多。 他将随身的小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精致的花园和远处的社区景观。 安静,整洁,有序。 这就是中城区的生活,是无数下城区人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世界。 而他,现在以这样一种奇特的身份,踏入了这个世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灵觉已经感应到是谁。 林宛如倚在他敞开的房门框上,抱着胳膊,依旧穿着那身夸张的卫衣,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挑衅混合的表情。 “喂,新来的。” 她开口道,语气不善,“我不管我爸和你老板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管你是什么‘专业素质过硬’。”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被人跟着,尤其是像你这种木头一样、看起来就很无趣的人跟着。” 秦天明转过身,摘下墨镜,平静地看着她:“林小姐,我的职责是保证您的安全。” “只要您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做危险举动,我不会干涉您的自由。” “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林宛如挑眉,走近几步,几乎要凑到秦天明面前,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我要去卫生间呢?你要跟着吗?我晚上睡觉呢?你也要在床边守着?”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果香,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秦天明身体微微后仰半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册规定,特殊情况下保持合理距离。卫生间、卧室等私密空间,我会在门外警戒。” “嘁,没劲。” 林宛如撇撇嘴,似乎对他毫无波动的反应有些失望。 她退开两步,绕着秦天明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长得嘛……还凑合,就是太死板了。你们保镖都这样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秦天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宛如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一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行吧,既然我爸非要安排,那我就勉强接受你了。” “不过,在我这儿,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在学校里,离我至少五米远,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我保镖,尤其是我同学!” “第二,我出去玩的时候,你不准穿这身黑西装跟在我后面,太显眼了!” “第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跟我爸打小报告!听懂了吗?”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林小姐,我的首要职责是您的安全。在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我可以适当考虑您的要求。” “但衣着和汇报流程,需要遵循合同规定和我上级的指示。” “至于学校内的距离,在不影响预警和反应的前提下,可以调整。” “你!” 林宛如被他这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跺了跺脚。 “死木头!呆头鹅!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我就有办法让你干不下去!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身,砰地一声带上了自己卧室的门。 秦天明站在原地,听着门内隐约传来踢打抱枕的声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几分无奈。 看来,这一个月,不会太轻松。 这个名叫林宛如的女孩,机灵,古怪,任性,充满活力,与他的沉默、谨慎、甚至有些阴郁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反差。 保护她,或许比在码头面对明刀明枪更加耗费心神。 他重新戴上墨镜,走回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秦天明换上另一套相对休闲些的黑色夹克和西裤。 (仍是制服款式,但没那么正式)。 他提前十分钟等候在林宛如的卧室门外。 七点整,门开了,林宛如已经换上了第七城区联合高等中学的校服。 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和格子裙,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画着精心修饰过的淡妆。 她瞥了一眼门外站着的秦天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昂着头下楼去了。 早餐时,她故意坐在离秦天明最远的位置,全程当他是空气。 只顾着和父亲林文远抱怨学校的功课和某个讨厌的老师。 林文远一边看早报,一边温和地劝慰几句。 目光偶尔扫过安静站在餐厅角落、如同背景板一样的秦天明,眼中闪过审视。 八点十分,加长版的黑色公务车准时停在门口。 林宛如拎着限量版的书包,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快步走向车子。 秦天明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跟在后面。 临上车前,林宛如忽然回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记住!五米!敢靠近我就喊非礼!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岩盾小组的另一名成员负责开车。 林宛如独自坐在后座,戴上耳机,闭目养神,完全无视前座两人。 第七城区联合高等中学位于中城区核心地带,是一所汇集了中上层家庭子弟的知名学府。 校门气派,教学楼崭新,绿草如茵,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两两走进校园。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蓬勃的气息,也掺杂着某种无形的阶层区隔感。 车子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 “在这里下。” 林宛如命令道,她可不想让同学看到自己从带着保镖的车里下来。 秦天明依言下车,为林宛如拉开车门。 林宛如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汇入学生的人流。 秦天明则不近不远地跟着,始终保持大约五到七米的距离,目光锁定着那个栗色马尾的背影。 这个距离既能观察周围情况,又不太显眼。 然而,林宛如显然不打算让他好过。 走进教学楼,她突然加快脚步,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身就不见了。 秦天明立刻跟上,刚转过拐角,就差点撞上故意等在那里的林宛如。 “你超距了!” 林宛如瞪着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学生侧目。 “离我远点!再跟这么紧,我就告诉教导主任你骚扰我!” 秦天明脚步一顿,默默后退了两步。 林宛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继续走,步伐轻快。 第93章 巧克力 道歉 课间,林宛如和几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女生聚在走廊窗边说笑。 秦天明站在不远处一根柱子旁,目光扫视着走廊上来往的人群。 一个女生注意到了秦天明,好奇地问林宛如:“宛如,那个酷酷的男生是谁啊?新来的?好像一直看着我们这边。” 林宛如回头瞥了秦天明一眼,撇撇嘴:“谁知道哪儿来的木头桩子,可能迷路了吧。”引得女生们一阵轻笑。 午餐时间,林宛如和朋友们去了学校餐厅二楼的小包厢——那里需要额外付费,环境更好。 秦天明在一楼大堂找了个能看到楼梯口的位置,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学生套餐,慢慢吃着,同时留意着二楼下来的每一个人。 下午有体育课。秦天明不能跟进去,只能在体育馆外的走廊等待。 透过窗户,能看到林宛如在羽毛球场上活力四射的身影,笑声清脆。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保镖的存在,享受着属于她的校园时光。 放学时,林宛如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和几个同学去了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一家颇受年轻人欢迎的奶茶店。 秦天明跟了进去,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奶茶店生意很好,人声嘈杂,音乐动感。 林宛如和朋友们点了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一个穿着篮球服、高大帅气的男生走了过来,熟稔地和林宛如她们打招呼,很自然地坐在了林宛如旁边空位上。 男生似乎很受欢迎,言谈风趣,引得女孩们笑声不断。 林宛如也笑得很开心,脸颊微红。 秦天明注意到,那个男生的目光不时飘向林宛如,带着明显的欣赏。 而林宛如似乎也并不排斥。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男生的样貌。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林宛如才和朋友们告别。 走出奶茶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家的车上,林宛如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 但一看到前座的秦天明,好心情立刻打了折扣。 “喂,今天表现勉强及格。” 她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说,“不过,明天记得再离远点。” “还有,不准再穿黑衣服了,太扎眼,跟我同学说是远房亲戚来借读的都糊弄不过去。” 秦天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哑巴了?听到没有?” 林宛如不满。 “听到了,林小姐。但衣着规定需要请示上级。” 秦天明平静地回答。 “请示什么上级!你就不会自己买两件正常衣服吗?” 林宛如翻了个白眼,“算了,懒得跟你废话。明天要是还这样,我就……我就逃课!让你找不到我!” 这算是威胁了。 秦天明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看着前方道路。 回到家,林文远还没回来。 林宛如蹬掉鞋子,赤脚跑上楼,砰地关上了房门。 秦天明向岩盾简单汇报了一天的行程和观察到的情况(包括那个篮球男生),岩盾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保持警惕。 晚饭是送到房间的。 饭后,秦天明拿出那本《安保手册》又复习了一遍,然后开始日常的修炼。 他谨记陈老的叮嘱,运转第三层功法时格外注重“慢”与“稳”。 将星璇之力一遍遍在拓宽的经脉中温养流转,不求速进,只求夯实。 夜深人静时,他站在客房的小阳台上,望着中城区宁静的夜空。 这里能看到星星,虽然依旧稀疏,但比下城区清晰得多。 保护这样一个任性、活跃、身处繁华安宁环境中的女孩,与他之前经历的生死搏杀和黑暗潜伏截然不同。 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血腥的冲突,只有日复一日的跟随、警戒,以及应对目标人物本身制造的种种麻烦。 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 潜在的威胁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现。 而林宛如的任性行为本身就会增加风险。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耐心。 第二天,情况果然升级了。 林宛如上学时,趁秦天明不注意,突然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等秦天明跟进去,却发现小巷另一头连着另一条街,而林宛如已经混入人流不见踪影。 秦天明心中一凛,灵觉瞬间提升到极致,快速扫视周围。 没有危险气息,但目标丢失是重大失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林宛如可能去的地方。 学校?商业街?还是…… 他快步朝着学校方向走去,同时通过衣领下隐藏的微型通讯器低声向岩盾报告情况。 就在他接近学校侧门时,看到了那个栗色马尾。 林宛如正从学校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走出来。 手里拿着瓶饮料,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 她显然早就绕回来了,故意躲开他。 看到秦天明,她一点没有心虚,反而扬了扬手里的饮料:“呦,跟丢了?看来专业素质也不过如此嘛。” 秦天明走到她面前,距离比平时近了些,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几分严肃:“林小姐,擅自脱离保护视线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如果再有下次,我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向林总汇报,并申请增加限制性保护手段。” 林宛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一直没什么情绪的木头会突然用这么正式、甚至带着点冷意的语气说话。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秦天明那双透着一股锐利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你……你敢威胁我?”她有些气鼓鼓的讲到。 “不是威胁,是告知风险和预案。” 秦天明退后半步,恢复标准的警戒姿态。 “现在,请去学校,您快要迟到了。” 林宛如气得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快步走向校门。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甩开他。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林宛如安分了不少,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没有再玩失踪。 只是时不时会扔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或者故意和同学大声说笑,仿佛在说:看,我根本不需要你。 秦天明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不是讨她欢心。 下午放学,林宛如没有再去逛街,直接回了家。 晚饭时,她明显有些闷闷不乐,对父亲林文远也没什么话说。 林文远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如同影子般站在一旁的秦天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并没有点破。 夜深了,秦天明结束修炼,正准备休息,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穿着睡衣、抱着个毛绒玩具的林宛如。 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了白天的张扬,反而显得有些犹豫和别扭。 “那个……” 她避开秦天明的目光,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白天……在小巷子那里……是我不对。” 她飞快地说完,不等秦天明反应,就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这个……赔你的!” 然后转身就跑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秦天明低头一看,怀里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里面是……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巧克力?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带着点潦草的字迹:“不准告诉我爸!!!还有,明天……衣服换掉!——林” 拿着巧克力和纸条,秦天明站在门口,难得地愣了一下。 这位古灵精怪、任性又骄傲的林大小姐,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难以相处? 他关上房门,看着那盒巧克力,嘴角几向上弯了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一个月,除了警惕和应对,或许还会有点别的“意外”。 他把巧克力放在桌上,重新躺回床上。 第94章 看展览 混混骚扰 那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秦天明没有拆开,也没有吃。 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打算等回去时带给天月。 长这么大了记忆中妹妹好像还没吃过,等给妹妹带回去后,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至于林宛如纸条上关于衣服的要求,他没有自作主张。 第二天一早,在向岩盾汇报前一日的整体情况时,一并提了出来。 “目标对象对制服着装提出异议,认为过于显眼,不利于隐蔽跟随,要求更换便装。”秦天明陈述道。 岩盾正在查看别墅外围的监控记录,闻言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林大小姐的性子……确实不会喜欢身边跟着个黑西装。这事我来协调。”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没过多久,就有人送来了一个纸袋。 里面是几套符合当下年轻人潮流、休闲的服装,尺码正是秦天明的。 “换上吧。以后日常跟随就穿这些。正式场合或夜间值守再换回制服。” 岩盾交代,“记住,衣服变了,职责没变。眼睛放亮些。” 秦天明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修身长裤,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中的少年少了几分刻板的职业感,多了些这个年纪应有的清爽。 虽然眼神依旧不像个普通学生。 他将墨镜换成了一副普通的平光黑框眼镜,进一步弱化了保镖的印象。 当他以这身打扮出现在早餐桌旁时,林宛如明显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 她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说:“哼,总算像点样子了。不过还是呆呆的。” 林文远看到秦天明的新装扮,眼中闪过几分认可,对岩盾的安排似乎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这一天,林宛如果然安分了许多。 或许是昨天的小巷事件和后来的道歉起了作用。 也或许是秦天明不再那么扎眼的着装让她少了些抵触。 她虽然依旧不怎么跟秦天明说话,但至少没有再刻意刁难或试图摆脱他。 在学校里,她默许和秦天明保持着一个相对舒适的距离。 偶尔和同学说笑时,目光甚至会不经意地扫过秦天明所在的方向。 下午放学后,林宛如说要去城中心的“星源科技展览馆”看一个新开的全息影像展。 这是她提前报备过的行程,岩盾小组已经提前做了路线勘察和基础布控。 展览馆位于中城区最繁华的商业文化区,建筑造型充满未来感。 虽然是工作日,但来看展的人不少,多是年轻人和白领。 林宛如和两个要好的女同学一起,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展厅之间,对着那些炫目的全息影像和互动装置发出惊叹。 秦天明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既留意着林宛如,也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环境。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们看完展,从展览馆侧门出来,准备去附近的饮品店坐坐。 侧门通往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街道不宽,两旁种着景观树,这个时间点行人稀少。 林宛如和同学走在前面说笑,秦天明跟在七八米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里,突然窜出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拦在了林宛如她们面前。 这三个青年穿着花哨的廉价衣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眼神飘忽,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 一看就是中城区边缘常见的、游手好闲的街头小混混。 “哟,几位小美女,看展览啊?哥哥们也刚看完,一起聊聊呗?” 为首一个打着唇钉的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伸手就想搭林宛如的肩膀。 林宛如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厉声道:“你们干什么?走开!” 她的两个女同学也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起。 “别这么凶嘛,交个朋友而已……” 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三个女孩身上扫视。 “秦川——!” 林宛如反应极快,立刻放声尖叫,声音在空旷的后街显得格外刺耳。 同时,她用力将手里的展览宣传册砸向黄毛的脸,趁对方下意识躲闪的瞬间,拉着两个同学就想往后跑。 但另外两个混混已经拦住了退路。 就在黄毛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再次伸手抓向林宛如,而林宛如眼中闪过惊慌的刹那—— 一道身影从后方瞬间切入! 在听到林宛如尖叫的瞬间,秦天明他体内的星璇之力已然悄然加速流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七八米的距离仿佛不存在,眨眼间已插入林宛如和那黄毛之间!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夹住! 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他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那个想要拦住林宛如同学的绿毛混混! “砰!” 两人惨叫着滚作一团。 另一个红毛混混见状,又惊又怒,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出刀刃,怪叫着刺向秦天明后腰! 秦天明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在刀刃及体的瞬间,身体脚步协调侧滑半步,避开了锋刃。 同时左手反手如电,擒拿扣住了红毛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红毛杀猪般的惨叫,弹簧刀当啷落地。 秦天明顺势一脚,踹在红毛小腹上,将他踹得倒飞出去两三米,撞在墙上,蜷缩着倒下,只剩呻吟的份。 整个过程,从秦天明靠近到三个混混倒地失去战斗力,前后不超过五秒。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纯粹依靠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经过数十次实战的格斗技巧。 林宛如和她的两个同学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在看一部快进的格斗电影。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混混,此刻全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而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像根木头一样的秦川,正缓缓收回脚,站直身体,上下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冽了些。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人,确认他们暂时无法构成威胁,然后才转向林宛如,声音平稳如常:“林小姐,没事吧?” 林宛如这才回过神来,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但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的震撼和后怕。 她看着秦天明,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和微微有些凌乱的发梢,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没事。” 旁边一个女同学结结巴巴地回答,看向秦天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崇拜。 远处,已经有机警的展览馆保安和听到动静的路人围拢过来。 岩盾小组的成员也迅速从暗处现身,控制了现场,开始联系附近的治安点。 “我们先离开这里。” 秦天明对林宛如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林宛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由秦天明护在她身侧,和两个惊魂未定的同学一起,快步走向停在主干道旁的公务车。 第95章 交流询问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嘈杂和混乱隔绝。 林宛如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闪烁的治安车辆灯光和围观的人群。 又转头看向前座那个已经恢复了一贯沉静姿态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那快如闪电的身手,那冷静到极致的应对,那瞬间爆发出又迅速收敛的凌厉气息…… 这真的是那个她看到的呆呆的、木头一样的秦川? 她想起自己昨天还因为甩掉他而得意,想起自己那些幼稚的挑衅和刁难,脸上忽然有些发烫。 “秦……秦川。” 她犹豫着,小声开口。 秦天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请说。” “……刚才,谢谢你。” 林宛如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秦天明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才道:“职责所在。林小姐无需道歉。” “以后请尽量避免前往人流复杂或僻静的区域,如有必要,请提前告知,以便安排。”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林宛如却第一次没有觉得反感。 她甚至觉得,这种刻板和一板一眼的背后,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我知道了。” 她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前座那个背影。 车子驶回翠湖苑。林文远已经接到消息,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下车,他才松了口气,听完岩盾的简要汇报,脸色沉凝,看向秦天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 “秦川,今天多亏你了。” 林文远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辛苦了。这个月,小女的安全,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林总客气,应该的。” 秦天明微微躬身。 晚上,林宛如难得地早早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盒原本打算今天送给秦天明作为道歉升级版的、更贵的进口巧克力(白天没找到机会送出去),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备注为木头保镖的空白聊天框。 (她偷偷从父亲那里要到了秦天明工作用的通讯号,但一直没加)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客房窗户透出的、稳定而柔和的灯光。 那个少年,此刻应该在房间里吧?是在看那些无聊的安保手册,还是在做别的? 这个人,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同龄人,甚至所有大人,都完全不同。 神秘,强大,沉默,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林宛如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脸又有点热。 她甩甩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而对面房间里,秦天明刚刚结束一轮缓慢而平稳的第三层功法运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纸袋上。 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履行职责,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而已,甚至算不上什么危险。 但林宛如那句认真的谢谢和对不起,还是让他稍微有些意外。 这个任性的大小姐,似乎……也不全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他收起思绪,准备休息。 混混事件后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宛如不再刻意无视或挑衅秦天明。 她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通常只是简单的“早”或“我出门了”,语气也谈不上多热情,但至少不再是视而不见。 在学校里,她不再排斥秦天明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甚至有一次课间,她远远看到秦天明靠在走廊窗边,目光望着操场,还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保镖小组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岩盾私下里对秦天明点了点头:“干得不错。保持住,但别越界。” 秦天明依旧沉默寡言,尽职尽责。 只是当林宛如偶尔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时,他不再完全回避,会微微颔首示意。 这天下午放学较早,林宛如没有额外活动,直接回了家。 她似乎有些心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而是抱着抱枕,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下来,望着花园里渐渐西斜的日光发呆。 秦天明照例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安静地站在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旁。 这是既能观察入口,又不至于打扰到她的位置。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林宛如忽然转过头,看向秦天明,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犹豫和好奇。 “秦川。”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林小姐。” 秦天明看向她。 “你……” 林宛如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一直都……这么能打吗?我是说,那天在展览馆后面……”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之前受过一些训练。” 秦天明回答得很简略。 “哦……” 林宛如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抱枕的流苏。沉默了几秒,她又问:“你……是哪里人?一直做这个吗?” 这个问题有些私人了,超出了纯粹的保镖-雇主关系。 但秦天明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第七城区,下城区。” “下城区?” 林宛如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从小生活在整洁有序的中城区,对下城区的印象仅限于教科书上的描述和父母偶尔谈及时的皱眉——混乱、贫穷、危险。 “那里……是什么样的?” “和这里不一样。” 秦天明说道,没有具体描述。 那些肮脏的街道、破败的建筑、麻木或凶狠的面孔、以及空气中永远混杂的异味,与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说了她恐怕也难以想象。 林宛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有些天真和冒昧的问题,脸上掠过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好奇心更盛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怎么会来做这个的?你……不上学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探究欲。 第96章 邀请 生日会 秦天明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沉默了片刻。 这些记忆并不美好,但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是一个孤儿。”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长到十岁之后,因为忍受不了在孤儿院被人欺负。所以翻墙跑了出去。” “那是一个冬天。跑出去没多久,我被冻晕了。” “后来醒来的时候就被外出捡破烂的爷爷捡了回去,被他救活了。” “在我之前,爷爷还捡了一个妹妹,然后我们两个都跟爷爷姓,一起生活。” 他顿了顿,“后来,爷爷去世了。我就退了学,照顾妹妹,供她上学。” 他的叙述极其简洁,没有任何修饰和情绪渲染,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寥寥数语背后隐藏的艰辛与重量,却让林宛如听得愣住了。 孤儿……捡破烂的爷爷……退学养家…… 这些词汇组合起来的画面,与她衣食无忧、备受呵护宠爱的成长经历,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难以想象,一个和她同龄的男孩,需要扛起这样的重担。 “所以……你当保安,是为了赚钱供妹妹上学?” 林宛如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嗯。” 秦天明点头。 “你妹妹……多大了?” “十三,上六年级。” “她……一定很依赖你吧?” 林宛如想象着一个失去所有依靠的小女孩,唯一的支柱就是这个沉默却可靠的哥哥。 秦天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我妹妹成绩很好,很懂事。”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的疏离和尴尬,而是多了几分理解和触动。 林宛如抱着抱枕,看着秦天明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个平时看起来像块木头、没什么情绪的保镖,此刻在她眼中,仿佛被赋予了不同的色彩。 他的沉默,是因为背负太多;他的平静,是因为经历风雨;他的强大,是为了守护至亲。 一种混合着同情、敬佩、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与亲近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管家去应门,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宛如在家吗?” 林宛如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只见那天在奶茶店见过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篮球男生,正笑着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 他叫周子轩,是林宛如的同班同学,也是学校里颇受欢迎的男生。 “子轩?你怎么来了?” 林宛如有些意外,从软榻上站起来。 “路过,想着来看看你。” 周子轩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秦天明,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打量,但很快又恢复阳光的笑容。 “顺便,正式邀请你——明天我生日,晚上在云端餐厅定了包厢,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聚聚,你来吗?” 他走到林宛如面前,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提前给你的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林宛如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支某知名品牌的限量款口红,正是她最近提过想要的色号。 她脸上露出笑容:“哇,这个色号很难买的!谢谢!明天……嗯,我问问爸爸。”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天明。 秦天明已经恢复了标准的警戒姿态,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子轩身上,评估着这个突然到访的访客。 “林叔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你愿意,安全问题安排好就行。” 周子轩笑着说,目光转向秦天明,语气友善、但带着点属于这个年纪男生隐隐的竞争意味。 “这位就是新来的保镖兄弟吧?那天在奶茶店好像见过。明天晚上,可能要辛苦你一起了。” 秦天明微微颔首,没说话。 “那……我明天去吧。” 林宛如点了点头,答应了邀请。 周子轩在学校人缘好,又是生日,她没什么理由拒绝。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明晚七点,‘云端餐厅’,不见不散。” 周子轩笑容更盛,又和林宛如闲聊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才告辞离开。 送走周子轩,客厅里又只剩下林宛如和秦天明。 林宛如摆弄着手里的口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了看秦天明,忽然开口:“明天晚上……你也要一起去吧?” “是的,林小姐。我会全程跟随。” 秦天明回答。 “哦……” 林宛如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周子轩他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爱显摆……明天可能还有其他同学,你……别介意。”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向秦天明解释,又像是在提前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林小姐。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林宛如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噎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妙情绪又有点被冲淡了。 这家伙,真是块木头! 她有些气闷地转过身,抱着抱枕和口红纸袋,蹬蹬蹬地上楼回房间了。 秦天明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生日聚会?同学?中城区年轻人的社交场合。 他需要提前向岩盾报备,获取“云端餐厅”的环境信息和可能的安保预案。 周子轩……也需要稍微查一下底细,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学生,但谨慎总无大错。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黑色通讯器,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出去。 然后,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 他从随身小包里拿出那盒林宛如送的巧克力,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 明天晚上,或许不会太平静。 但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保护目标,获取报酬,然后回家,把巧克力带给天月。 这就是他的世界,简单,直接,容不下太多别的想法。 窗外的中城区华灯初上,璀璨安宁。 而他的思绪,却仿佛飘回了旧厂区那盏昏黄的小灯下,妹妹天月正在灯下写作业,等着他回去。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第97章 对赌对决 云端餐厅坐落在第七城区中央商务区最高建筑群的顶层。 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外,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全景。 繁星般的灯光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与真正的夜空几乎融为一体。 秦天明跟随林宛如走进预订的豪华包厢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十几个与林宛如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穿着光鲜亮丽的服饰,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饮料,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包厢的另一侧,靠墙处设有一排相对低调但舒适的座椅。 几名穿着各异的男女或坐或站——那是其他同学带来的保镖。 他们大多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偶尔与同行者交换一个眼神。 秦天明走过去时,几名保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穿着岩盾提供的便装,迎上那些目光,微微颔首,然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 保镖们也都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没有人说话,没有打听。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保护各自的目标,不主动介入他人的任务,保持距离,但必要时也能形成默契。 林宛如很快被几个女生拉到了主桌旁坐下。 周子轩作为今晚的主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正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所有人。 他看到林宛如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亲自过来帮她拉椅子。 “宛如,你来啦!快坐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谢谢。” 林宛如礼貌地笑了笑,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显得格外清丽。 秦天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周围环境安全后,便移开了。 他的注意力开始有规律地扫视全场! 入口、紧急出口、窗户、在场每一个人的举止、桌上的餐点饮料、甚至天花板的照明和通风口。 这是他在登记处培训时养成的习惯,也是多次生死边缘积累的本能。 “秦川。”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秦天明微微侧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身材精悍、留着短寸的男人正看着他。 男人穿着黑色战术裤和深灰t恤,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岩盾组长让我向你转达,云端餐厅安保系统已与我们连接,三个主要出口都有我们的人。” “餐厅本身的安保队伍也已收到通知,会配合。” 男人语速很快,清晰,“我叫黑石,负责今晚外围协调。” “明白。” 秦天明点头。 “里面就靠你了。注意那个周子轩,他父亲是星源矿业的董事,家里有正式超凡者背景。” 黑石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这些孩子……玩起来可能没分寸。保持警惕。” 说完,黑石便转身离开了包厢区域,去履行他的外围职责。 秦天明重新将目光投回场内。 晚宴进行得很热闹。 这些中城区的富家子弟显然很熟悉这样的场合,谈笑风生。 话题从最新的星源科技产品、到学校里的趣事、再到家里长辈提到的某些内幕消息,不一而足。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 从他们的交谈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差距。 他们谈论的资源,是指高级引导药剂、私人订制的星源力训练室、或者某位有名望的超凡者导师的指点机会。 他们抱怨的辛苦,是每天两小时的固定修炼占用了娱乐时间。 而秦天明想起的,是下城区黑市里那些真假难辨、价格高昂的劣质药剂。 是旧厂区工具房里借着微光修炼的每一个夜晚,是为了500星元学费而接下的每一次危险任务。 “听说宛如前几天遇到点麻烦?” 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生忽然开口,话题引到了林宛如身上。 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林宛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嗯,不过已经解决了。” “就是你那个新保镖解决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好奇地问,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秦天明所在的方向。 “看起来好年轻啊,跟咱们差不多大吧?真的那么厉害?” “秦川他很专业的。” 林宛如没有多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维护。 周子轩笑着接过话头:“能跟在林叔叔身边做事的,当然不简单。” “来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尝尝这道星斑鱼,是餐厅的招牌,用的是城外净化水域特供的。” 话题被引开,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侍者陆续撤下餐盘,换上了精致的甜点和饮料。 有服务生推来了一个小型餐车,上面摆着几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酒。 “成年了,可以稍微喝一点了吧?” 周子轩笑着征求大家的意见。 在座的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对成年人的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 很快,酒杯被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秦天明看着林宛如面前也被倒了一小杯。 她犹豫了一下,在周围同学的起哄声中,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最初的矜持和礼节渐渐松弛,说话声音变大,笑声更加放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玩笑和话题也开始出现。 秦天明注意到,有两三个男生的目光,时不时地会瞟向他这边。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评估,还有想要证明什么的跃跃欲试。 其中两个男生挨着坐,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留着板寸,叫王锐。 另一个相对瘦削些,但眼神很活,叫李骏。 他们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再次投向秦天明,然后转向了周子轩。 “子轩,”王锐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光吃饭喝酒有点没意思啊。咱们玩点刺激的?” 周子轩挑眉:“你想玩什么?” “老规矩呗。” 李骏接话,脸上带着笑。 “对赌。让咱们的护卫们活动活动筋骨,咱们押注,怎么样?”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好啊!这个有意思!” “我赞成!上次张浩家那个保镖一拳就把对手打趴了,帅呆了!” “王锐,你是不是新换了人?听说是个退伍的防卫队预备役?” 被称为对赌的游戏,在这些中上层家庭的年轻人圈子里并不少见。 他们自己修炼星源力,但大多停留在“感应”和“基础强化”阶段,缺乏真正的实战经验。 于是,观看各自保镖或护卫的较量,就成了一种刺激的娱乐和隐性的炫耀。 谁的护卫更强,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谁家的资源和底蕴更雄厚。 周子轩显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游戏。 他笑着环视一圈:“行啊。不过先说好,点到为止,别真伤了和气。场地……” “就那边空地够大了。” 王锐指了指包厢一侧相对空旷的区域。 “简单规则,倒地不起或者主动认输就算输。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 “一局吧,时间也不早了。” 周子轩看向其他人,征得多数同意后,拍了拍手,“那谁先来?” 第98章 谁先来 很快,两个男生站了出来,表示愿意让自己的保镖热热身。 “等等,”王锐忽然抬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光打多没意思。既然是对赌,总得有点彩头吧?不然兄弟们出人出力,图个啥?看表演啊?” 这话引起了共鸣。桌上几个男生点头附和。 “说得对!没点彩头,护卫们也不会上心嘛!” “就是,上次老刘家那个,明显就随便比划了几下。” 周子轩作为东道主,笑着问:“那你们说,赌什么?老规矩,星元?” “星元多俗。” 李骏摇头,眼神扫过站在墙边的几名保镖,意有所指。 “而且咱们这点零花钱,各位大哥也看不上。不如……赌点实际的,对护卫们有用的。” 他顿了顿,看向最先站出来的两个男生:“赵凯,孙明,你俩先来。” “这样,谁家的护卫赢了,我出一份凝神散的基础配额,市面价也得三四百星元,关键是有渠道限制。” “输了嘛,你家护卫下次出任务要是受了需要缝合的皮肉伤,我包一份止血生肌膏。” 被称为赵凯的男生眼睛一亮。 凝神散是辅助不入阶修炼者稳定星璇的常用药剂。 虽然只是基础品,但确实对正在修炼的护卫有实打实的帮助,而且正如李骏所说,有一定购买门槛。 他立刻看向自己的保镖,那个面容冷峻的四十岁汉子。 那汉子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微微向李骏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的对手。 一份凝神散,足以让他更认真地对待这场比试了。 孙明也不甘示弱:“行啊!那我这边要是赢了,王锐,你上次显摆的那套军用基础格斗发力详解的影音资料,拷贝一份给我家老陈,怎么样?输了,我送你一套新出的体能监测手环。” 王锐大方地一挥手:“成交!” 赌注有了实质内容,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也多了几分竞争意味。 保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凝重了几分。 “那就开始吧!” 周子轩拍了拍手,又笑着补充,“作为东道主,我也添个彩头。” “今天最后赢下来的那位护卫大哥,我个人再提供一份小剂量的星源缓释剂,辅助冲击瓶颈应该有点用。” 这话让几名保镖的眼神都微微变了。 “星源缓释剂”比“凝神散”更珍贵,对处于修炼关卡的人而言诱惑力不小。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秦天明,都下意识地多看了周子轩一眼。 这小子,家里的资源果然丰厚。 有了切实的赌注驱动,空地中央的两名保镖再行礼时,气势已然不同。 两名保镖出列,走到中央空地,互相行礼。 “请!” “请!” 话音未落,年长保镖已率先抢攻,步伐迅捷,一拳直捣,破风声清晰可闻! 这一拳的力道和速度,明显超出了之前想要表演的范畴。 年轻保镖瞳孔微缩,不敢硬接,侧身闪避的同时,一记凌厉的手刀切向对方肋下,角度刁钻,直奔要害附近! “砰!” “啪!” 拳脚交击的闷响和身体接触的脆响接连传来! 两人的动作快而狠,招招指向有效打击部位,虽然依旧避开了致命处,但显然都带上了让对手失去战斗力的意图。 桌上的少男少女们都看得屏住呼吸。 他们习惯了切磋的好看,此刻感受到那拳风腿影中真实的力度和凶险,既紧张又刺激。 三十几个回合后,年轻保镖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重心破绽。 一记迅猛的低扫接上步肩撞,硬生生将年长保镖撞得踉跄后退。 对方还未站稳,年轻保镖的拳头已虚停在对方咽喉前寸许。 年长保镖脸色变了变,吐出一口气,抱拳:“厉害,我输了。” “承让。” 年轻保镖收拳后退,气息也有些粗重,手臂微微发颤,显然赢得并不轻松。 第一场结束,赢家所属的赵凯得意地挥了挥拳,孙明则摇头认栽,约好改天交付赌注。 两名保镖各自退回,赢家那位接过同伴递来的毛巾擦汗,眼神里有些疲惫,但更多是获得资源的欣慰。 气氛被彻底点燃。 很快,第二场开始。 这一场的赌注是一份“基础星源感应强化餐”的兑换券和一套复合材料护具配件。 两名保镖打得更加激烈,甚至出现了以伤换伤的凶狠打法。 最终一人以伤势微弱优势被众人判定获胜,但两人身上都留下了青紫痕迹。 两场打下来,保镖们气息起伏,眼神锐利,真正的血性与凶气被赌注撩拨起了几分。 桌上的少男少女们则脸色泛红,兴奋中夹杂着些许对真实格斗的震撼,议论声更加高涨。 王锐和李骏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间差不多了。 王锐笑着举起酒杯,目光转向林宛如,声音刻意放大:“宛如,你看大家都玩了,彩头也下了,就你还没参与呢。” “怎么样,让你家那位年轻的兄弟也露两手?我们都好奇得很呢。” 李骏立刻附和:“对啊对啊,听说前几天那事,你这位保镖兄弟可是一对多轻松搞定。让我们开开眼呗?” 王锐接着意味深长地补充,“当然,彩头不能少。” “这样,我家新到的‘不入阶星源淬体药剂’还有两支,对强化体魄经脉有点帮助,正好适合年轻人。” “要是你家这位赢了,其中一支就归他。要是输了嘛……” 他看向林宛如,笑容里带着挑衅:“也不需要宛如你出什么。” “就让你家这位兄弟,跟我家这位刚从荒野小队退下来的兄弟,认真讨教十招就行,怎么样?”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一直沉默坐着、脸上有一道浅疤的精悍男子。 那男子闻言,抬眼看向秦天明,目光如鹰。 李骏立刻煽风点火:“王少这彩头可以啊!淬体药剂,对刚入门的小兄弟可是好东西!” “宛如,你不为你家护卫争取一下?还是说……怕他接不住王少家这位见过血的兄弟十招?” 桌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宛如,然后又看向墙边的秦天明。 林宛如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她并不喜欢这种把自己身边的人当成赌注或展品的感觉。 但周围同学都在起哄,周子轩也笑着看她,似乎在等她点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天明。 秦天明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众人的目光和议论都与他无关。 “我……” 林宛如犹豫了一下。 “这要看秦川自己的意思。他不是……” “哎,保镖嘛,听雇主的就是了。” 王锐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意。 “林大小姐发个话呗。还是说……你怕你家这位输了不好看?” 这话带着明显的激将意味。 林宛如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王锐的语气,但年轻气盛的心思也被勾了起来。 她确实对秦天明的实力有好奇,也隐隐有种不想被看轻的念头。 她咬了咬嘴唇,看向秦天明。 “秦川,”她声音不大,“你……愿意试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保镖身上。 包厢里只剩下背景音乐和隐约的呼吸声。 秦天明抬起眼,看向林宛如。 她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期待,还有几分被架起来的不悦。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王锐和李骏。 这两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场中央的空地上。 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 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站定,转身,面向王锐和李骏的方向,也面向那个缓缓站起身的疤脸男子。 “赌注,我接了。” “谁先来?” 第99章 动刀? “赌注,我接了。” “谁先来?” 秦天明站在空地中央,语气淡然。 对面王锐身后的疤脸男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材中等,不似王锐之前那位保镖那样肌肉虬结,甚至穿着宽松的外套时显得有些普通。 但当他解开两颗衣扣,将外套递给同伴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的左臂外侧有一道旧伤,从肘部蜿蜒没入袖口,边缘规整。 那像是某种大型切割类妖兽的爪痕,或者是冷兵器留下的。 他的右手虎口有厚茧,他的站姿没有格斗架势那么标准,但重心压得很低,双脚间距极稳。 这些都是秦天明在几秒内扫进眼底的信息。 荒野小队退下来的。见过血。杀过妖兽,也杀过人。 “王少,”疤脸男子的声音沙哑,“十招,还是打到认输?” 王锐兴奋地搓了搓手指:“先打着,打到分出胜负为止。彩头不变。 要是三招之内能把咱们小林小姐的这位小朋友放倒……” 他故意拖长语调,“我个人再加一份不入阶的星源引导辅助针剂’。” 桌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引导辅助针剂,那可是真正需要官方渠道和资质证明才能拿到的硬通货,比刚才所有赌注加起来都值钱。 疤脸男子的眼神动了动,他转向秦天明,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过分年轻的同行。 “年轻人,”他开口,语气没有轻蔑,“你现在认输,就说不是对手,承让了,没人会笑话你。 下去沉淀沉淀再上来,这药剂,不是你这个阶段该碰的东西。” 秦天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见此情况,周子轩也是十分干脆。 “开始。” 他话音刚落,疤脸男子已经动了。 他启动快,步幅大,三步跨过五米距离,没有虚招,一记直拳直捣秦天明面门。 拳风破空,发出短促的尖啸。 秦天明侧身,拳头擦着他耳际掠过。 疤脸男子的后招接得极快——左膝上顶,封住秦天明下盘闪避路线,同时右肘横摆,砸向秦天明太阳穴。 这是正宗的荒野格斗术。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每一招都冲着让对手迅速失去战斗力去的。 秦天明矮身,从对方腋下穿过,反手一掌切向疤脸男子后腰。 掌缘触及衣料的瞬间,疤脸男子已经拧身,手臂如铁鞭横扫,逼得秦天明不得不撤步。 两人分开,相隔两步。 疤脸男子没有立刻追击。 他站在原地,盯着秦天明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很熟悉,他上一次见到,是在一头被猎杀小队围困了一天、身中数十道伤口,仍然死战不退的一级变异山魈脸上。 疤脸男子的神色开始认真。 他打了十余年年,从防卫队预备役到荒野小队,从城市边缘到叹息林地外围。 他见过刚入伍的新兵,也见过退居二线的教官。 他见过杀过妖兽的人,也见过杀过人的人。 他知道这两种人的区别。 妖兽会愤怒,会恐惧,会狂乱地反击。 但人不一样。人在濒死时会求饶,会逃跑,会在刀锋抵近喉咙时本能地闭眼。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有那种杀过人才会有的东西。 是知道杀人这件事的全部过程。 知道刀刃切入皮肉的角度,知道血从血管涌出的温度,知道一个人从挣扎到静止需要多长时间。 然后仍然能淡然地站在这里。 “你杀过人。” 疤脸男子冷静的陈述。 秦天明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重心依旧压得很低。 他看着疤脸男子,像看着一道需要破解的题。 疤脸男子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里不是荒野,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 他只需要知道,面前这个对手,和他以往切磋过的任何一个年轻保镖都不一样。 “再来。” 这次他主动放缓了攻势。 不是手下留情,是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藏了多少。 十二招。 疤脸男子用了十二招,从正面强攻到侧翼包抄,从擒拿到反关节技,从虚招诱敌到硬碰硬的对轰。 秦天明接了十二招。 他的格挡几乎都是极限距离的卸力,他的反击全是针对关节、肌腱、重心破绽。 他没有主动抢攻超过两连击,但他每次出手,疤脸男子都必须回防。 第十三招。 疤脸男子一记鞭腿扫向秦天明膝弯,逼他重心后移,同时左掌成刀,劈向颈侧。 秦天明后撤半步,闪过腿击,右手格住掌刀,左手握拳,却没有击出。 他的拳头停在疤脸男子肋下三寸。 那里是肝区。 重击会造成剧痛、痉挛、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疤脸男子的掌刀被他格在半空,肋下空门大开。 他如果那一拳砸实,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 但他没有。 他收拳,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疤脸男子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为什么不打?” 秦天明没有说话。 但疤脸男子看懂了。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那一拳如果打实,他未必能控制住后续。 一旦进入必须放倒对方的状态,他的招式就不再是切磋了。 这个年轻人在压制自己。 疤脸男子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十七岁的保镖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后撤一大步,双掌平推,做了一个干脆的脱离手势。 秦天明没有追击。 两人隔着两米对峙,气息都有些乱。 “动刀?”秦天明问。 声音很轻,很平。 疤脸男子盯着他。 他腰间有短猎刀。 但他在想,真的要动吗? 空手他还能控场,刀一旦出鞘…… 他看向周子轩。 周子轩坐在主位上,脸上仍然带着那副得体的笑容,但眼底的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是看热闹的光,是评估、衡量、计算的光。 他也在等。 疤脸男子读懂了那道目光。 不是命令,是默许。 他沉默了两秒,从后腰拔出短猎刀。 “可以。”他说。 秦天明也从腰侧摸出匕首,刀鞘朝前,刀锋朝后。 两人同时看向周子轩。 第100章 并列第一 周子轩环顾四周。 桌上的少男少女们还沉浸在刚才激烈对攻的余韵中,没人意识到动刀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点了点头。 “点到为止。” 就在秦天明和疤脸男子同时拔刀的瞬间,靠墙那排座椅上,几乎同时响起细微的动静。 数十名保镖。 有的原本半靠在椅背上,有的正端着茶杯,有的在和同伴低声交谈。 在这一刻,他们像被同一根弦牵动的木偶,同时起身。 没有人喊话,没有人交换眼神。 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雇主,步伐平稳,姿态自然,他们的站位迅速发生了变化。 原本散落在包厢各处的少男少女们,被不着痕迹地聚拢向主桌后方。 沙发被移动了三十度角,椅子被调整了朝向。 几个高大的身影不显山不露水地站在了落地窗和主座之间。 这不是保镖手册上的标准站位。 这是应对室内突发械斗时的人肉掩体战术。 王锐被他另一名保镖不动声色地拉到了身后,那保镖身高一米九,肩宽背厚,像一堵墙。 王锐还想探头去看,被保镖用后背一顶,硬生生推回去半步。 “王少,往后些。” 保镖的声音很低,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骏的保镖更直接,把李骏连人带椅子往墙角挪了半米。 自己叉腿站在前面,双手自然垂放在腰带位置——那是随时可以拔取防暴器械的准备姿势。 就连周子轩身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存在感极低的灰衣中年人,也往前迈了半步,将周子轩半挡在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上。 林宛如没有保镖上前。 岩盾小组的成员负责外围,包厢内只有秦天明一人。 她独自坐在主桌原位,距离场中两人不到四米。 她看见秦天明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色微光。 看见疤脸男子的短猎刀刀背上有细密的磕痕。 她看见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对方的刀刃上,而不是对方的脸上。 她忽然意识到,这和刚才的空手对攻,完全是两回事。 刚才像摔跤。 现在像是要杀人。 她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 …… 双方刀光亮起的瞬间,空气都变稠了。 疤脸男子先手。 他的短猎刀劈砍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 他走的是大开大阖的路子,用力量和刀锋长度压制对手的活动空间。 秦天明没有硬接。 他的匕首短,所以他的步法更灵活。 他在方寸之间腾挪,每一刀都不落空。 不是砍向要害,就是刺在疤脸男子的刀背、护手、小臂! 像淬火的针,一下一下,不致命,但烦人。 三招。 五招。 八招。 两人的呼吸声渐重。 疤脸男子的右臂外侧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足够让血顺着手肘滴在地毯上。 那是他第七刀劈空后,秦天明的匕首回撩时留下的。 秦天明的左肩衣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线红痕,没破皮,是疤脸男子的刀尖擦过时带的。 双方都没有停手。 疤脸男子的刀势越来越沉,越来越快。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连续的劈砍逼迫秦天明进入防守节奏。 他的经验告诉他,年轻的对手体能有限,防守方更消耗耐力,只要压力持续,总会有破绽。 秦天明确实在防守。 但他的防守不是后退,是游走。 他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总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荡开,然后从匪夷所思的角度递出一刀。 第十二刀。 秦天明的匕尖刺入疤脸男子持刀手的虎口——不深,但位置刁钻,恰好卡在第一掌骨和第二掌骨之间。 疤脸男子短猎刀差点脱手,五指本能地一松,又死死握住。 他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冷静、试探、评估,渐渐被一层赤红覆盖。 他不再把这个年轻人当成需要留手的同行。 他开始把他当成荒野里的威胁。 第十四刀。 疤脸男子的短猎刀横划,奔着秦天明持刀的右手腕。 这一刀如果砍实,手筋必断。 秦天明侧腕,匕首竖立,用刀身硬接这一记横斩。 “铛——” 金属尖啸炸开,火星四溅。 秦天明的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流进掌心。 他的匕首险些脱手,五指收紧,硬生生攥住。 疤脸男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已经劈到。 这一次是竖劈,目标——锁骨。 秦天明侧身,刀锋贴着他胸口落下,割开衣料,在胸肌表面留下一道浅而长的血痕。 他的匕首同时刺出,直奔疤脸男子持刀手的手腕内侧。 疤脸男子不收刀,不退避,反而迎上——他的左拳同时击出,砸向秦天明面门。 以伤换伤。 以血换血。 秦天明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的匕首没有改变方向,继续刺向疤脸男子的手腕。 他的头没有闪避,只是略微后仰,让那一拳砸在他左颧骨上,而不是鼻梁或眼睛。 “砰!” 秦天明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但他的匕首刺中了。 疤脸男子的手腕内侧飙出一道细血线—划开了肌腱附近的一根浅表血管。 血像开闸一样涌出,顺着手掌淌满刀柄,滴在地上。 短猎刀险些第二次脱手。 疤脸男子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用受伤的手仍然握刀,以肩为盾,整个人撞向秦天明胸口。 这是拼命。 秦天明被他撞得连退三步,后背抵上落地窗的金属边框。 疤脸男子的刀锋已经扬起—— “够了!” 周子轩的声音像一柄冷刀,生生斩进胶着的战局。 疤脸男子的刀悬在半空。 秦天明的匕首抵在疤脸男子的左肋。 两人的呼吸粗重如牛,血滴在地毯上,汇成小小的洼。 “两位都是第一。” 周子轩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仿佛刚才那声急喝只是错觉。 “不分胜负。” 他看向王锐。 王锐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都是第一!奖励双份,双份!” 他转头冲李骏使眼色,李骏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双份,我那份也加码!” 疤脸男子盯着秦天明,慢慢收刀。 秦天明也收了匕首。 两人对视。 疤脸男子的右臂还在滴血,左肋的衣料被匕尖刺破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皮肤上的红点——再进半寸,就是肋骨间隙。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秦川。” 秦天明答。 疤脸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王锐身后,从同伴手里接过一条毛巾,按在自己手腕的伤口上。 血很快洇湿了毛巾。 秦天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痕,又看了看虎口的裂伤。 不深。都不用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干净的布条,是旧厂区工具房里常备的那种,本来是用来擦拭匕首的。 他用牙咬着一端,单手在虎口绕了两圈,系紧。 然后他走回墙边,重新站好。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01章 任务结束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很久。 然后王锐忽然哈哈大笑,举杯:“精彩!太精彩了! 秦兄弟这身手,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他的声音很大,像在驱散什么。 其他人纷纷附和,举杯,碰杯,说笑。 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只是那流动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保镖们没有立刻归位。 他们确认自己的雇主被安全地护在身后,确认场中的两人已经收刀,确认周子轩的安保人员开始清理地毯上的血迹。 然后他们才慢慢松开戒备的姿态,把椅子拉回原位,退回靠墙的座椅区。 但他们没有再聊天。 所有人的余光,都在秦天明身上。 ………… 一个小时之后聚会散场时已近十点。 云端餐厅的专用电梯平稳下降。 透明轿厢外,第七城区的璀璨夜景在夜色中缓缓沉落。 林宛如站在电梯中央,秦天明在她侧后方半步。 电梯里还有几个同路的同学,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刚才的对局,语气里还残留着亢奋。 “那个秦川也太猛了吧,跟王锐家那个荒野队退下来的打成平手……不,好像还占上风?” “没打成平手,是对方刀都被打掉了,很明显赢了。” “不是说十招之约吗?后面好像不止十招了……” “你懂什么,那种局面谁还数招数。 重点是老王跟老李的药剂真的给出去了,那可是淬体药剂跟引导针剂,有钱都不一定马上拿到现货。” “林宛如家从哪挖来的人啊,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吧……”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飘过,又消散在电梯的机械运行声中。 林宛如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金属链条,手心里全是汗水。 她全程没有回头看秦天明一眼。 但她记得他胸口的血痕。 记得他系布条时,牙齿咬着布端、单手打结的样子。 记得他重新站回墙边后,脸上那道被拳头砸出的红印。 也记得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一声——吃痛的闷哼,粗重的喘息,甚至连赢了赌注后,都没有一句得意或放松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止血,沉默地等待任务结束。 电梯门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林宛如深吸一口气,走向等候的车。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不是从小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是长大之后被生活,一刀一刀削成的。” 她从前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 车已经等在餐厅门口。 黑石站在车门旁,朝秦天明微微点了点头。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包厢里发生的事。 林宛如上车,秦天明坐了副驾驶。 车驶入中城区的夜色,街道宽阔整洁,路灯明亮如昼。 “你伤重不重?” 林宛如忽然在后座开口。 “不重。” 秦天明答。 沉默了几秒。 “那两只药剂……对你很有用吗?” 秦天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搭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药剂的恒温盒。 “有用。” 林宛如没有再问。 车窗外,中城区的繁华渐渐向后流逝。 再过几十分钟,他们就会回到翠湖苑,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柔软的沙发、佣人备好的热饮。 秦天明会在确认别墅安全后,回到自己那间小房间,把药剂收好,然后坐在床边,沉默地度过这个夜晚。 车在红灯前停下。 林宛如看着前面副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背影,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是孤儿。被捡破烂的秦爷爷捡回去养大的。 爷爷还捡了一个妹妹,叫天月。”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正常不过了而已。 他不是在卖惨,也不是在博取同情。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而那个事实的重量,直到今晚她才隐约触碰到边缘。 “秦川。”她轻声开口。 秦天明微微侧头。 林宛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今晚辛苦了。明天你可以晚一点过来。” “……谢谢林小姐。” 绿灯亮起,车继续向前。 ………… 第七城区旧厂区。 秦天月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合上作业本,揉了揉眼睛。 墙上的老挂钟已经指向十点半。 哥哥说过这次任务就一个月,让她不用等太久,早点睡。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门锁留了一格,又把那盏最暗的灯开着。 小桌上放着邻居陈婆傍晚送来的热包子,她吃了两个,给哥哥留了两个,用干净纱布盖着。 她起身,走到窗边,隔着起了雾的玻璃,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中城区天际线。 那里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像另一个世界。 哥哥说他就在那个世界里工作。 秦天月看了一会儿,哈一口气在玻璃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早点回来呀。” 她对着玻璃上的笑脸轻声说。 然后她爬上床,蜷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旧厂区的夜,很安静,很黑。 但门口那盏灯,会一直亮到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 保镖任务的最后一周,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周子轩的生日宴会后,王锐和李骏像约好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林宛如面前。 偶尔在学校走廊远远看见,也会绕道避开。 他们的保镖更是一副从未见过秦天明的样子,目不斜视。 周子轩倒是一切如常,仍然会在课间来找林宛如聊天,仍然笑容得体、进退有度。 只是他看向秦天明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解读的深意——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但秦天明没有给他机会。 最后七天,他把自己退回到纯粹的保镖角色里。 接送、警戒、巡查、汇报。 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一个动作。 林宛如几次欲言又止,他像没看见。 岩盾在任务周报里写:“协防员秦川,任务期内无重大失误,保护目标零安全事故。建议评定:良好。” 老板那边没有任何消息。黑色通讯器安静得像一块废铁。 秦天明知道,这是冷却期。 每次任务结束后,都需要一段时间彻底切断与过往任务的一切联系。 他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等。 他只需要完成眼前这最后几天。 第102章 又长高了啦 周五傍晚。 林宛如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中城区最大的综合商场。 “我要买点东西。” 她坐在后座,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项日程安排,“很快。” 秦天明没有说话,下车跟在她身后。 商场七楼是精品礼品区,林宛如一家一家逛过去,走得从容,却不像有明确目标。 她在某家店门口停下,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精致的八音盒、水晶摆件、进口玩偶。 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选了一只毛绒狐狸。 不是那种豪华礼盒装的大尺寸,是掌心大小、可以挂在书包上的钥匙扣款。 狐狸是橙红色的,尾巴蓬松,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这个,麻烦包起来。” 林宛如对店员说。 她又逛了几家店,买了据说很受小学生欢迎的手工曲奇、一套印着星空图案的信封信纸、一支笔杆上有小兔子浮雕的签字笔。 都是些零碎的小东西。 “今天任务结束后,你就要回……那边了吧?” 上车后,林宛如忽然开口。 “是。”秦天明答。 林宛如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金属扣。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职责所在。”秦天明说。 林宛如没有再接话。 车驶入翠湖苑。 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温柔的橙红,将别墅区的白墙红瓦染上暖色。 林宛如下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秦川。” 秦天明站在车旁。 林宛如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闷:“那只狐狸……是给你妹妹的。” 顿了顿。 “那段时间,我每次找茬,你都忍了。不是因为你脾气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因为你有妹妹要养,怕丢了这份工作。” 秦天明没有说话。 “我后来才想明白。” 林宛如的肩膀微微绷紧,“对不起。还有……谢谢。” 她迈步走进大门,没有回头。 那只装着小狐狸和其他礼物的纸袋,被她留在后座上。 秦天明站在车边,看着林宛如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 夕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弯腰,从后座拿起那只纸袋。 纸袋不重,印着淡金色的花纹,握在手心里却有种陌生的分量。 “秦川。” 岩盾从门廊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任务结束。这是你的任务证明和薪酬结算。” 秦天明接过,没打开看。 岩盾看了他一眼,难得多说了一句:“这一个月,干得不赖。” 秦天明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别墅里那个他待了三十天的小房间。 他的东西很少,昨晚就已经收好。 此刻全部家当只有一个半旧的背包,和手里这只新得的纸袋。 “开车送你?”岩盾问。 “不用。” 秦天明把背包挎上肩,“我坐公交。” 岩盾没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 秦天明转身,沿着翠湖苑安静的林荫道,走向公交站台。 …… 傍晚的中城区,正是下班高峰。 公交车站等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白领、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背着乐器盒的学生。 他们低着头看通讯器,神情疲惫而疏离。 秦天明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握着纸袋。 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他上的那班是往城西方向去的,车身旧一些,乘客也稀疏些。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缓缓启动,穿过中城区宽阔整洁的街道,穿过那些他只在这一个月里才熟悉的风景。 林宛如学校的红砖钟楼,周子轩生日宴会的那栋高层建筑,还有那家卖小狐狸的商场,橱窗里灯光璀璨。 他没有回头。 公交车驶过城交界线,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灰旧。 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厂房,厂房变成灰扑扑的居民楼。 车厢里的人声也变了。 从压低声音的通话,变成大声拉家常。 从标准的城区官话,变成带着旧厂区尾音的方言。 秦天明把纸袋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按住边缘。 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没有人需要他警戒,没有人需要他防备,没有人需要他随时准备拔出匕首。 他只是一个坐公交回家的年轻人。 …… 车到西站,天色已经暗下来。 秦天明下车,没有直接回旧厂区,而是拐进车站旁边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粮油铺。 老板娘正在收摊,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小秦?好久没见你了。” “出了趟远门。”秦天明说,“要十斤大米,一桶油,再要两斤挂面。” 老板娘麻利地称货,又往袋子里塞了一小袋红枣:“这个婶子送你的,给天月补补。” 秦天明没推辞,低声道了谢。 他拎着米面粮油,背着包,提着那只印着淡金色花纹的纸袋,走进旧厂区熟悉的巷口。 天色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那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亮着两三盏,昏黄的光洒在坑洼的水泥地上。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陈婆家门口。 小小的,踮着脚往巷口张望。 是秦天月。 “哥哥!” 她看见他,像一只出巢的雏鸟,飞奔过来。 秦天明手里拎着东西,来不及腾出手,被她一头撞进怀里。 天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终于回来了!” “嗯。” 秦天明低头,用下巴碰了碰妹妹的发顶,“妹妹又长高了啦!” “高了两厘米呢!”天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努力忍着不哭,“你说一个月就回来,我都数着日子呢!” 秦天明没说话,把东西放地上,空出一只手,按在她头顶。 过了一会儿,天月从他怀里退出来,看见他手里拎的大包小包,眼睛睁圆了。 “这、这么多东西……哥你发财啦?” “别人送的。” 秦天明把那只纸袋递给她,“还有,给你的。” 天月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打开。 曲奇饼干。信封信纸。小兔子签字笔。 还有一只橙红色的小狐狸,尾巴蓬松,眼睛弯弯的。 她把小狐狸捧在手心里,轻轻抚过它软乎乎的耳朵、圆鼓鼓的小爪子。 “好可爱……”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抬头看秦天明,眼睛里有光在打转。 “这是……给我的?” “嗯。”秦天明说,“给你的。” 天月把小狐狸贴在胸口,紧紧抱住。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 “我会好好保管的。” 第103章 长大了我养你啊 陈婆正在屋里收拾碗筷,听见敲门声,颤巍巍地来开门。 “哎哟,小秦回来了!” 老人的脸上绽开笑容,“天月这丫头天天在巷口等,我还说呢,也该回来了……” “陈奶奶。”秦天明把手里的粮油米面放在门边矮柜上,“这一个月,辛苦您照顾天月。” 陈婆愣了一下,看清是米和油,连连摆手:“这孩子,做什么!我就顺手接接送送,哪用这么破费……” “应该的。”秦天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您收着。” 陈婆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些发潮。 她不再推辞,只是转身往屋里走:“等着,我锅里炖了萝卜,还热着呢。 你们兄妹俩就在这儿吃,都别走了!” 天月已经熟门熟路地去碗柜拿碗筷。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踮脚够碗的背影,看着陈婆在灶台前忙碌的佝偻轮廓。 屋里亮着暖黄的灯,炖萝卜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窗玻璃。 他把背包放在门边,走进去,坐下。 饭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炖萝卜、炒青菜、一小碟咸菜,还有陈婆特意多放了一把虾皮的蛋花汤。 天月坐在秦天明旁边,把小狐狸挂在书包上,摆在椅子边。 她一边吃饭,一边不时伸手摸一摸狐狸的尾巴。 “哥,”她忽然开口,“你说,狐狸的尾巴为什么这么大呀?” “为了保暖。”秦天明答。 “哦……” 天月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冬天的时候,它可以当围巾用吗?” “……可以。” 天月放下筷子,把小狐狸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细细的脖子上,朝秦天明歪头。 “好看吗?” 陈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好看好看,我们天月戴什么都好看。” 天月弯起眼睛,又低头摸了摸狐狸的小爪子。 秦天明看着她,没有笑。 但他的目光,比这一个月里的任何时候都柔和。 “哥,”天月把小狐狸从脖子上取下来,重新挂好,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开学就要上初中了。” “嗯。” “初中在城东那边,比小学远好多。没有直达的公交车”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萝卜,“我想自己转公交去,你不用担心。”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给你存好了学费。”他说。 “我知道。”天月低头,“你就是因为给我攒学费,才那么累的。” 沉默了几秒。 “我不累。”秦天明说。 天月没有抬头。她看着碗里的萝卜,小声说: “等我长大了,我也去工作。赚很多很多钱。然后换我来养你。” 陈婆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秦天明看着妹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养我。”他说,“你把书读好就行。” 天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服气:“那怎么行? 爷爷跟你养了我这么多年,爷爷走了,我只有你了,我长大了当然要养你!” 秦天明没有反驳。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天月碗里。 “吃饭。”他说。 天月低头扒饭,嘴角偷偷翘起来。 吃完饭,天月主动帮陈婆收碗洗碗。 秦天明坐在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恒温盒。 他打开,看着里面两支药剂。 淡青色的是淬体药剂,半透明的是引导辅助针剂。 他合上盖子,把恒温盒放回贴身内袋。 “哥,我们回家吗?” 天月洗好手,蹦跳着跑出来。 “嗯。”秦天明站起身,“先送你回去。” “那你去哪儿?” 天月警觉地看着他,“你又要出门?” “不出门。” 秦天明说,“去看一位长辈,问点事情。” 天月不太放心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 她牵住秦天明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巷子里的路灯很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月忽然说:“哥,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骗人。你的手都比以前细了。”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也不追问。她只是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一点。 把天月送回家,秦天明没有急着出门。 他站在那间旧工具房中央,环顾四周。 屋子很小,却很整齐。 天月把他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盏灯擦得锃亮。 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绿萝,叶片翠绿。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拿着那包东西,揣进怀里,出了门。 星火聚会的据点已经换了。 陈老托人留了口信,新地点在南街旧仓库后面一栋不起眼的自建房二楼。 秦天明敲门时,屋里传来熟悉的苍老声音:“进来。” 陈老正坐在窗边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起头,看见是秦天明,皱纹堆叠的脸上慢慢浮起笑意。 “小秦回来了。” 他把书放下,“听说你接了个月余的长差?” “是。” 秦天明走过去,把那小包东西放在桌上,是半斤他回来的路上买的细茶,不是多金贵,胜在新。 陈老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只是点点头:“坐。” 秦天明坐下。 他没有寒暄的习惯,沉默几秒,直接从怀里摸出那个恒温盒,打开,放在陈老面前。 “今天刚结算的。”他说,“不入阶淬体药剂,和不入阶的引导辅助针剂。” 陈老拿起那支半透明的针剂,对着灯光看了看。 玻璃管里液体澄澈,微微泛着星源力特有的淡蓝光晕。 “王家的货。”陈老说,“渠道正,不是黑市兑水的。那个周家小子的手笔?” “是。”秦天明没有隐瞒,“生日宴会上对赌赢的。” 陈老把针剂放回恒温盒,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引导辅助针剂,”他缓缓开口,“本质上不是帮你修炼,是帮你看见。” 秦天明认真听着。 “你现在的引导法已经第三层稳固,星璇运转流畅。 但不入阶与入阶,是一个分水岭。” 他拿起那支针剂,轻轻晃了晃。 “这东西的原理,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你对星源力的感知敏锐度。 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给你一支强光手电。” 陈老顿了顿,“但手电能照亮的,不只有路。” 秦天明听懂了。 “失控的风险。”他说。 “对。”陈老点头,“你平时感知到的星源力,是静心入定的状态。 用了针剂之后,你会看到它的流动轨迹、浓度分布、某些平时被忽略的东西。” 他看向秦天明,目光里有深意。 “有些东西,是现在的你不该看的。” 秦天明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用,最合适?”他问。 “你感觉到明确的瓶颈,第三层无论怎么修炼都寸步难行的时候。” 陈老说,“或者……你身边有可靠的人护法,能把你从看见的东西里拉回来。” 秦天明把陈老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陈老把恒温盒合上,推回秦天明面前。 “你先用淬体药剂。把根基夯得更实一些,再用针剂。” 陈老说,“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 秦天明把恒温盒收好。 “谢谢陈老。” 陈老摆摆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那个周家小子,”他忽然说,“你留点心。” 秦天明抬眼。 “他家是做星源矿起家的,和官方超凡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老的声音很平,“商人的种,不会无缘无故对保镖示好。” 秦天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陈老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星火聚会的核心,从来不只是教人修炼那么简单。 第104章 年终奖 从陈老家出来,夜已经深了。 旧厂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野猫蹿过巷口,带起一阵窸窣的声响。 秦天明慢慢往回走。 他把恒温盒贴身收好,把陈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明白。 经过巷口那盏唯一还亮着的路灯时,他停下脚步。 远远的,他看见自家那间工具房的门缝里,透出细细的暖黄色光。 天月还没睡。 她在等他。 秦天明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推开门。 天月正坐在小桌前,就着灯光写寒假作业。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哥,你回来啦!” 她把笔放下,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空袋子,像只忙碌的小麻雀。 “我给你留了热水,你去洗脸! 我今天把屋里都收拾过了,你看是不是很整齐?”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跑来跑去的身影。 桌上那盏灯很亮。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还有一只橙红色的小狐狸,尾巴蓬松,眼睛弯弯的,乖乖坐在天月的枕头边上。 “哥?” 天月回头看他,“你怎么站着不动?” 秦天明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 他走过去,坐在那张窄窄的折叠床边。 窗外是旧厂区没有星星的夜空。 屋里有一颗小小的、落在地上的星星,正亮着 ………… 第二天清晨。 秦天月醒来时,发现枕头边多了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很工整,是哥哥写的: “给你的。” 她捧着巧克力,在被窝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爬起来,光着脚跳下床,拉开窗帘。 晨光铺满了旧厂区灰扑扑的屋顶。 远处的天际线处,中城区的高楼大厦像另一个世界的海市蜃楼。 但她没有看那里。 她低头,看着楼下巷口那道熟悉的背影。 哥哥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旧外套,正弯腰在早点摊前买豆浆。 老板娘笑着跟他说话,他微微点头,接过袋子,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秦天月把小狐狸从书包上摘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狐狸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像在笑。 她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暖和一点。 …… 第七天早晨,秦天明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的星璇比之前稳固了些许。 七天时间,每天夜里服药、运转引导法,药力缓慢渗透进经脉深处。 不是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但根基确实夯实了一层。 就像陈老说的,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把空了的药剂瓶收进垃圾袋,起身洗漱。 天月还在睡,蜷在被子里,怀里抱着那只橙红色的小狐狸。 秦天明做好早饭,留了一份在锅里温着,自己随便吃了两口,换上那件干净的旧外套出了门。 黑色通讯器在清晨六点半亮起。 只有一行字:“今天十点,来新地方。(附带定位)” …… 新地方是东三区的一间老茶馆的二楼包间。 这间茶馆位于下城区和中城区的交界处,门脸不起眼,生意也一直不温不火。 但老板喜欢这里,因为二楼窗户正对着街口,视野开阔,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看见。 秦天明十点整敲门进去时,老板已经坐在窗边。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两杯热茶,冒着袅袅的白气。 “坐。” 老板抬了抬下巴。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似乎更足了些。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淬体药剂用完了?” 老板忽然问。 秦天明微微一怔,但没有表露出意外。 老板知道他在周子轩生日宴会上赢了赌注,再知道他用掉了药剂,也不奇怪。 “刚用完。”他答。 老板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秦天明面前。 “这一年,你做的不错。”老板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打探情报,杀人灭口,当卧底,当保镖。” 他顿了顿。 “黑骨帮那件事,你干得不错。 灰鼠回来说,你反应快,做事干净,不拖泥带水。 内库的情报也准确,那批s-07和t-03,让我们少损失了六个人。”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 “林家那边,岩盾给你的评价是‘良好’。” 老板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岩盾那家伙,能给‘良好’的人不多。 你知道他给灰鼠什么评价吗?” 秦天明摇头。 “及格。” 老板说,“灰鼠跟了他三年,才混到及格。” 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这是你的年终奖。” 他把牛皮纸袋往秦天明面前推了推。 秦天明打开,里面是一沓星元钞票,目测有两千。 另外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印着某个官方特许资源点的标识,金额栏写着“一千”。 “钞票是奖金,卡里的额度可以换官方渠道的资源。”老板说,“比黑市便宜,也保真。” 秦天明把纸袋收好。 “谢谢老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老板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难得地换了个放松的姿势。 “你妹妹……叫秦天月是吧?” 秦天明抬眼。 “别紧张。” 老板摆了摆手,“我手底下的人,基本情况我都知道。 你那个妹妹,快上初中了?” “……明年开学。” 秦天明说。 “下城区的学校?”老板问。 秦天明点头。 老板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让她换个地方念书?” 秦天明看着他,没说话。 “中城区有所学校,叫‘启明初级中学’。” 老板的语气像是在闲聊,“是我们总公司出资建的。 名义上是私立,实际上只收内部员工和……一些有关系的人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天明脸上。 “那里面上学的孩子,有现役员工的,也有……牺牲员工的。 学校管得严,安全系数高,师资也比下城区那些学校好得多。 你妹妹如果去那里,起码不用每天走那些乱七八糟的路,也不用担心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 秦天明沉默着。 他知道老板说的是实话。 下城区的学校,什么孩子都有——帮派的、混混的、甚至有些未成年就开始沾血的。 天月虽然懂事,但每天独自上下学,确实有风险。 “学校收费?”他问。 “员工子女免费。” 老板说,“你算我的人。” 秦天明的手指轻轻收紧。 “为什么?”他问。 第105章 跟不跟我走 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不像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笑意,倒像是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你觉得我为什么?” 秦天明没回答。 老板也不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巷子。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妹妹。” 他的声音低了些,“后来死了。下城区,乱,被几个喝醉的混蛋堵在巷子里。 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我现在,但凡手下有人拖家带口,能照顾就照顾一把。” 老板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不是什么大善人,就是……顺手。” 他看着秦天明。 “你可以考虑考虑。不着急。” 秦天明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 老板回到沙发坐下,“过了年,我要走了。” 秦天明抬眼看他。 “中城区那位老板——你应该听说过,咱们这个体系的真正话事人——他要升了。 过了年去上层核心区,那边给他留了位置。” 老板喝了一口茶水,“他走之后,中城区的摊子就空出来了。 总部已经下了通知,让我年后过去接。” 秦天明的手指轻轻收拢。 老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 “我在这边待了五年,手底下带出来的人不少。这次过去,能带走的有限。” “你是我最后一手带出来的新人。 黑骨帮那趟活,你干得利落。林家那边,你也守得住分寸。”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中城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天明没有立刻回答。 老板也不急。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街上。 “中城区的活儿,和这边不一样。” 他继续说,“这边是分公司,干的大多是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 中城区那边,场面大些,规矩多些,但危险系数反而低。 你要是过去,可以进总公司的安保部门——正规编制,五险一金,工资比现在高。” 他顿了顿。 “当然,你要是想继续干现在这种,也行。我那边也需要人。”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影子掠过玻璃。 “你自己先考虑考虑。 不急,还有时间。过了年我才走。” 他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你可以留在这儿。分公司新来的人,我会交代一声,不会为难你。” “当然你也可以跟我走。两条路,你自己选。” 秦天明看着他。 这个让他杀过人的男人,这个曾用妹妹安危威胁过他的男人。 这个现在给他妹妹安排学校、问他愿不愿意跟随的男人。 “我考虑一下。”秦天明说。 老板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应该的。” 他伸出手,“不管你选什么,这一年,辛苦了。”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 手掌干燥有力,握得很实。 …… 从茶馆出来,已经是中午。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上,把灰扑扑的路面照得暖了些。 秦天明慢慢走回公交站。 他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千星元,和一张价值一千的官方资源卡。 他脑海里反复过着老板的话。 启明初级中学。中城区。安全。免费。 安保部门。正规编制。不用刀头舔血。 或者留下。继续在下城区,干协防,接任务,随时可能遇到下一个灰衣人,随时可能因为某个任务被人盯上。 他想起天月抱着小狐狸睡觉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长大了要养你”。 想起她每天在巷口等他回家的身影。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车驶过城交界线,窗外的景色从整洁变得灰旧,从高楼变成矮房。 旧厂区到了。 他下车,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远远的,他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天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捧着什么,正踮着脚往巷口张望。 她看见他,眼睛亮起来,跑过来。 “哥!你出门怎么不叫我!我给你留了午饭,都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手里捧着的东西往他面前递——是一个铝饭盒,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秦天明接过饭盒。 “天月。”他忽然开口。 “嗯?” 秦天明看着她。 看着她冻得有点红的脸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棉袄袖口上那枚她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补丁。 “你想不想……” 他顿了顿,“去中城区上学?” 天月愣了一下。 “中城区?” 她眨眨眼,像是没听清。 “嗯。有个学校,安全,教得好,免费。” 秦天明说,“但是……要搬家。” 天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那哥你去吗?”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小石子。 “你要是去,我就去。” 她小声说,“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 她把小石子踢开,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很暖。 秦天明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把手按在她头顶。 “我知道了。”他说。 …… 那天晚上,天月睡着后,秦天明独自坐在小桌前。 他把那枚黑色通讯器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通讯器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想起老板的话。 “你可以考虑考虑。不着急。” 他把通讯器收回内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旧厂区没有星星的夜空。 远处,中城区的天际线隐约可见,那里灯火璀璨,像另一个世界。 他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 …… 秦天明用了三天时间,做出了决定。 这三天里,他照常去登记处转了一圈,接了两次白色任务,赚了点零散星元。 他照常去陈老家坐了一会儿,请教了几个修炼上的问题。 他照常接送天月去陈婆家吃饭,听妹妹絮叨寒假作业有多难。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打算。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坐在那间旧工具房里,看着天月在灯下写作业,忽然开口: “天月,过年我们去中城区吧。” 天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搬家吗?” “嗯。” 天月沉默了几秒,低头继续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那陈奶奶怎么办?” 秦天明没有回答。 天月也不追问。 她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合上作业本,站起来走到秦天明身边,挨着他坐下。 “哥,”她把头靠在他手臂上,“陈奶奶会想我们的。” “嗯。” “我们以后还能回来看她吗?” “能。” 天月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旧厂区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第106章 道别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去了登记处。 老胡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任务清单,抬头看见他,脸上浮起笑: “哟,小秦回来了?那趟长差干完了?” “干完了。” 秦天明走过去,“胡叔,中午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请我吃饭?发财了?” “年终奖。”秦天明说,“应该的。” 老胡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行,”他点点头,“中午我轮休,你定地方。” …… 中午,下城区东三街那家老字号的羊肉馆。 老胡到的时候,雷豹和铁手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雷豹还是一副冷脸,看见老胡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铁手倒是笑了,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老胡,来坐! 小秦这小子,今天下血本了,点了一桌子硬菜。” 老胡坐下,目光扫过秦天明。 “怎么,这是要走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豹抬眼看他。 铁手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住了。 秦天明给在座的三位都倒上酒,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他不喝酒,这是规矩。 “过了年,我要去中城区了。” 老胡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猜到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小子这一年窜得太快,下城区这滩浅水,留不住你。” 雷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去那边干什么?” “安保部门。”秦天明说,“正规编制。” 雷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铁手倒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桌子:“好事啊! 正规编制,五险一金,比咱们这儿刀头舔血的强多了!来,走一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胡喝得慢些。他放下酒杯,看着秦天明,语气里带着一点长辈的叮嘱: “中城区那地方,规矩多,水深。 你去了,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出挑,也别太窝囊。” 秦天明点头。 “还有,”老胡说,“你那个妹妹,要带去吗?” “带去。那边的学校,免费。” 老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雷豹走在最后。 他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那个缠丝手,”他说,“练得不错。” 秦天明微微一怔。 雷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午,秦天明去了陈老家。 陈老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窗边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来。” 秦天明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老翻了一页书,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他。 “要走了?” 秦天明怔了怔。 陈老笑了一声:“老胡那家伙,刚才给我打过通讯了。”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陈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不是指修炼快,是指……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顿了顿。 “下城区这地方,能走出去的人不多。 你能走出去,是好事。”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秦天明。 “这个给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一份修行笔记。 上面有些心得,可能对你有用。” 秦天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泛黄,但保存得很仔细。 “谢谢陈老。” 陈老摆了摆手。 “去吧。” “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陈老,”他回过头,“您……一个人在这儿,有事可以找老胡。 他那边有我的联系方式。” 陈老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暖。 “行了,走吧。” …… 腊月二十八。 旧厂区的街道上,年味渐渐浓了。 路边摆起了卖年货的摊子,红灯笼、对联、福字挂了一串串。 大人们拎着大包小包匆匆走过,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偶尔有鞭炮声零星响起。 秦天明牵着天月的手,走在街上。 天月穿着那件洗得干净净的旧棉袄,眼睛亮晶晶的,不断往两边张望。 “哥,那个好香!” 她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热气腾腾的大锅,栗子在黑色的砂石里翻滚,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秦天明走过去,买了一包。 天月捧着纸袋,小心地剥开一颗,先递到秦天明嘴边:“哥,你尝尝。” 秦天明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天月笑起来,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烫得龇牙咧嘴。 他们又逛了卖干果的摊子,买了核桃和红枣。 逛了卖糖果的摊子,称了半斤水果糖。 逛了卖点心的摊子,买了两包桃酥和一包绿豆糕。 天月怀里抱得满满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最后,秦天明带她走进一家卖衣服的小店。 店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各种款式的冬装,有棉袄、有外套、有毛衣。 “哥,来这里干什么?”天月不解。 “买衣服。”秦天明说。 天月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我有衣服穿,不用买……” “过年了。” 秦天明打断她,“你身上那件,穿了三年了。” 天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板娘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天月一眼,笑着问:“小姑娘多大了?试试这件怎么样?” 她从墙上取下一件红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绒毛,中间有盘扣,看着就暖和又好看。 天月看着那件棉袄,眼睛都直了。 “去试试。”秦天明说。 天月抱着棉袄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老板娘眼睛一亮: “哎呀,真好看!这小姑娘穿上多精神!” 天月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棉袄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哥……”她小声说,“好看吗?” 秦天明看着她。 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脸颊粉白,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好看。” 他又挑了一条裤子、一双棉鞋、一件厚毛衣。 老板娘笑呵呵地打包,报了个价。 第107章 过年好!!! 秦天明掏钱的时候,天月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太多了……” “不多。” 秦天明付完钱,拎起袋子,“走吧,还有地方要去。” 从服装店出来,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粮油铺。 秦天明买了十斤大米、五斤白面、一桶油、两斤红糖,又买了一块腊肉、一条咸鱼、一包干香菇。 天月看着那堆东西,眨眨眼:“哥,咱们家吃不完这么多吧?” “不是给咱们的。” 秦天明说,“给陈奶奶的。” 天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她主动拎起那袋米,抱在怀里,跟在秦天明身后。 …… 陈婆正在屋里包饺子。 她听见敲门声,用围裙擦了擦手,颤巍巍地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秦天明和天月站在门口,脚下堆满了粮油米面。 “这……这是干什么?”陈婆愣住了。 “年货。” 秦天明把东西往里搬,“给您过年的。” 陈婆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哎呀,你这孩子,我一个老婆子哪吃得完这么多……” “吃得完。” 秦天明把东西放在门边,“慢慢吃。” 天月已经跑进屋里,趴在桌边看那些包了一半的饺子:“陈奶奶,您包的饺子真好看!” 陈婆看着她,又看看秦天明,眼眶有些发红。 她转身进厨房,倒了两杯热水出来,塞进兄妹俩手里。 “坐下,喝口水。 正好,一会儿饺子熟了,你们就在这儿吃。” 秦天明接过水杯,没有动。 陈婆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陈奶奶,过了年,我要带天月去中城区了。” 陈婆愣住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天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陈婆慢慢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去……干什么?” “工作。正规的。” “天月去那边的学校,免费,安全。” 陈婆点了点头。 她又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手,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好事。” 声音有点哑,“好事……中城区好啊,那边比这边强……” 天月跑过去,抱住陈婆的胳膊。 “陈奶奶,我们会回来看您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哥说的,能回来!” 陈婆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拍了拍天月的背。 “好。好……来,帮奶奶包饺子。 多包点,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 …… 夜幕降临时,旧厂区的上空开始有零星的烟花升起。 那些烟花不高,也不够绚烂,只是在夜空中炸开几朵小小的光,很快就消散了。 但孩子们依然在巷口欢呼,追逐着落下的纸屑。 陈婆家的小院里,秦天明帮忙摆好了小桌。 陈婆端出一盆热腾腾的饺子,天月从屋里拿出碗筷。 三个人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 远处,中城区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簇簇烟花正在绽放。 那些烟花高得多,亮得多,红的、绿的、金黄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边夜空。 更远的地方,上城区方向的烟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璀璨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天月端着碗,仰着头,看得入了神。 “哥,你看上面那边,好漂亮……” 秦天明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 下城区的烟花很矮,中城区的高一些,上城区的像星星一样挂在夜空最深处。 它们同时绽放,却各不相干。 但此刻,在陈婆的小院里,它们都是年三十的烟火。 “放鞭炮吧。” 陈婆笑着说,“买了没?” 秦天明从袋子里拿出一挂鞭炮,挂在院门外的树枝上。 他用火柴点燃引线,快步退回来。 “噼里啪啦——” 红色的纸屑飞溅,硝烟弥漫。 天月捂着耳朵,躲在陈婆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陈婆笑着,皱纹都舒展开来。 鞭炮放完,硝烟散去。 “过年好!” 天月大声说。 “过年好。” 秦天明说。 陈婆笑着,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塞进天月和秦天明手里。 “压岁钱。不多,讨个吉利。” 天月捧着红包,眼眶红了。 她把头埋在陈婆怀里,半天没说话。 秦天明握着那个薄薄的红包,看着陈婆满是皱纹的脸。 “谢谢陈奶奶。” …… 年夜饭很简单。 饺子,几碟小菜,一盘腊肉,一碗红烧鱼。 陈婆非说“年年有余”,一定要有鱼。 天月吃得很香,边吃边给陈婆讲学校里的趣事。 陈婆听着,笑着,时不时给她碗里夹菜。 秦天明吃得慢些。 他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看着墙上那些发黄的老照片,看着窗台上那盆养了好多年的仙人掌。 他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年的年夜饭也是这样。 三个人,一桌简单的菜,但暖。 爷爷走了。现在他也要走了。 但此刻,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依然有笑声,依然有烟火,依然有人给他包饺子、发红包。 “哥,”天月忽然叫他,“你发什么呆?” 秦天明回过神。 “没什么。” 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韭菜鸡蛋馅的,是陈婆的拿手活。 真香。 …… 零点的时候,烟花放到了最盛。 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 下城区的、中城区的、上城区的烟花交织在一起,红的、绿的、金的、紫的、蓝的,像无数朵花在夜空中同时绽放。 天月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眼睛被映得亮亮的。 “哥,”她忽然说,“中城区那边,也能看到烟花吗?” “能。”。 “那陈奶奶在这儿,也能看到吗?” 陈婆站在门口,闻言笑了笑。 “能。老婆子就在这儿看,看你们那边的烟花。” 天月跑过去,抱住她。 “陈奶奶,我会想您的。” 陈婆轻轻拍着她的背。 “去吧。好好读书,听哥哥的话。” 天月使劲点头。 秦天明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远处,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世界照得通亮。 他抬起头。 新的一年,要来了。 【ps:兄弟姐妹们,新年好,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无病无灾,都能心想事成!!!】 第108章 新世界 旧城区的年过的很快,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初五。 旧厂区的巷子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红色碎屑,空气里隐约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大多数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早早地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烟。 秦天明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塞进那个半旧的背包里。 屋子已经空了。床板光秃秃的,桌上那盏灯也收进了箱子。 窗台上的绿萝被陈婆端走了,她说这花命硬,换个地方照样活。 秦天月坐在唯一还留着的小凳子上。 她的新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边的布袋里——没舍得穿,说要等到了新学校再穿。 “哥,”她忽然开口,“我们还会回来吗?” 秦天明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 “会。” 天月点点头,没再问。 敲门声响起。 秦天明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婆,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饭盒。 “路上吃。” 她把饭盒塞进秦天明手里,“包子,早上现蒸的,还热着呢。”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着的。 天月跑过来,抱住她的腰。 “陈奶奶……” “行了行了。” 陈婆轻轻拍着她的背,“去吧,别耽误了车。 到了那边,好好读书,听哥哥话。” 天月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天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天月松开手。 陈婆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天月手里。 “路上吃。” “几块糖,奶奶自己做的。” 天月攥着布包,眼眶红红的。 “走吧。” 秦天明轻声说。 他拎起背包,天月抱起装衣服的布袋。两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旧工具房,他住了快一年。 爷爷走后,他和天月就是在这里,一点一点撑过来的。 现在要走了。 “哥。” 天月拉了拉他的衣角。 秦天明收回目光。 “走吧。” ……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轿车,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车牌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点了点头。 “秦川?” 秦天明点头。 “上车吧,老板让我来接你们。”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 天月看着那辆车,有些发愣。 她从来没坐过这种车。 秦天明把背包放进后备箱,接过天月手里的布袋,也放进去。 然后他拉开车门,示意天月上去。 天月小心翼翼地爬进后座,坐得笔直,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秦天明坐在她旁边。 车缓缓启动,驶出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巷。 天月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旧厂区。 那些灰扑扑的矮楼,那些坑洼的路面,那个她每天卖早点的包子摊,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一样一样,从视野里滑过去。 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直到车驶过城交界线,那些熟悉的景色彻底消失在身后。 她转回头,坐好。 “哥,”她小声说,“中城区是什么样的?” 秦天明想了想。 “干净。” “楼高,路宽,人少。” 天月点点头,又望向窗外。 窗外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路面平整了,没有坑洼。 两边的楼房变高了,墙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剥落的墙皮和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路边有行道树,虽然是冬天,光秃秃的,但一排排整整齐齐。 偶尔有行人走过,穿着比下城区讲究许多的衣服,步伐从容。 天月看着这一切,眼睛越睁越大。 …… 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 大楼不高,只有六层,但看起来很新。 门口有保安岗亭,穿着制服的人朝他们的车点了点头。 “这里是宿舍。” 司机说,“老板交代了,你们先住这边。 具体安排,明天有人来找你。” 秦天明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天月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这栋楼。 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棵冬青,绿油油的。 空地边还有几张长椅,漆成深绿色,干干净净。 “哥……” 她小声说,“我们就住这儿?” “嗯。” 秦天明拎起行李,带她走进大楼。 电梯很安静,运行起来几乎听不到声音。 天月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屏住呼吸。 六楼。603。 秦天明用钥匙打开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比旧厂区那间工具房大了不知道多少。 地面铺着浅色的瓷砖,窗户很大,透进来的阳光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客厅里有沙发,有茶几,还有一台小小的电视。 天月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哥……” 她的声音飘忽忽的,“这是……咱们家?” 秦天明把行李放下。 “嗯。” “以后就住这儿。” 天月站在那儿,愣了好久。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脚迈进门槛,踩在那些光洁的瓷砖上。 她走得很慢,像怕把这屋子踩脏了似的。 她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六楼的高度,能把周围一大片都看在眼里。 楼下是整齐的街道,远处是更高的楼,再远处…… 是中城区的天际线,那些她只在远处眺望过的高楼大厦。 “哥,”她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从这儿能看到中城区!” 秦天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是的,能看见。 那些他在林宛如家附近执勤时熟悉的高楼,此刻在阳光下闪着光。 “哥,”天月又开口,声音小了些,“我们真的在这儿了?” 秦天明低头看她。 “真的。” 天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哥哥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 “像做梦一样。” ……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秦天明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秦川是吧?我叫周诚,老板让我来接你。”他说,“今天去公司办手续。” 秦天明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天月。 天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前的小电视,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口。 “她怎么办?” 秦天明问。 “一起带着。” 周诚说,“老板交代了,今天顺道带小姑娘去学校看看。 开学前先认认门。” 天月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109章 学校 公司在中城区偏东的位置,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 周诚带着他们走进大堂。 大堂很宽敞,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姑娘,看见他们进来,微笑着点头。 天月紧紧跟在秦天明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 电梯上到十八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步履匆匆。 周诚把他们带进一间办公室。 “坐,我去叫人事。” 他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俩。 天月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出。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十八楼的高度,能看到很远。 中城区的高楼像一片钢铁森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更远处,能隐约看到一道隐约的分界线——那是上城区和中城区的交界。 门开了。 进来的人,是老板。 天月看见他,下意识地往秦天明身边靠了靠。 老板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 秦天明在天月旁边坐下。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安保部门,初级安保员。” “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五险一金,月薪一千二百星元,年底双薪。”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秦天明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条款很清晰,没有陷阱。 他拿起笔,签了。 老板收起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俩。 “宿舍看了?” “看了。” “还满意?” 秦天明点头。 老板的目光落在天月身上。 “你叫什么?” 天月愣了一下,赶紧回答:“秦、秦天月……” “多大了?” “十三……过了年十三了。” 老板点了点头。 “学校那边,我让人联系过了。”他说,“启明初级中学,初一年级,过了元宵开学。寄宿制,周末可以回家。” 他顿了顿。 “学费全免,食宿也免。 你哥只用负责零花钱。” 天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天明替她开口:“谢谢老板。” 老板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他说,“这是规矩。公司员工的孩子,有这待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中城区不比下城区,”他说,“规矩多,眼睛多。 你刚来,少说多看,别惹事。” “明白。”秦天明说。 老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行了。”他说,“周诚会带你去办入职。你妹妹的事,他会安排。”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签好的合同,放进抽屉里。 秦天明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板忽然开口: “秦川。” 他回过头。 老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很难察觉的东西。 “那丫头,好好养。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会的。” …… 从公司出来,周诚开车带他们去了启明初级中学。 学校在中城区偏南的位置,占地很大,远远就能看见几栋红砖楼,还有操场和跑道。 门口有保安,但周诚的车直接开了进去。 天月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 “哥,你看那个操场!好大!比我们小学整个学校都大!” “嗯。” “还有那个楼,好漂亮!上面有钟!” “嗯。” 车停在一栋灰色的楼前。 周诚带他们进去,找到一位姓刘的女老师。 刘老师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她蹲下来,和天月平视。 “你就是天月?” 天月紧张地点点头。 “别紧张。” 刘老师笑着说,“来,我带你参观一下学校。” 她牵着天月的手,往外走。 秦天明跟在后面。 学校真的很大。 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食堂、宿舍楼……每一栋都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看见刘老师会停下来问好。 天月被带到宿舍楼。 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 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照在浅色的地板上。 “这是你的床位。” 刘老师指着靠窗的一个,“被子床单都是学校统一发的,干净。” 天月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整整齐齐的床品,眼睛有点发直。 “刘老师……” 她小声问,“我真的……可以住这儿吗?” 刘老师笑了。 “当然可以。”她说,“你哥是我们公司的人,你有资格。” 天月回头,看向秦天明。 秦天明站在门口,微笑的看着她。 天月看懂了。 那是安心。 …… 从学校出来,已经是傍晚。 天月一直很安静。 周诚把他们送回宿舍,说明天会有人来带秦天明办剩下的手续,就走了。 屋里只剩他们俩。 天月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电视,很久没说话。 秦天明去厨房看了看——冰箱是空的,但橱柜里有几袋速食面和调料。 他烧了水,泡了两碗面。 “天月,吃饭。” 天月走过来,坐在小桌边。 她低着头,用筷子搅着面,很久没吃。 秦天明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天月忽然开口: “哥。” “嗯。” “那个学校……那个宿舍……是真的吗?” 秦天明看着她。 “是真的。” 天月的眼眶慢慢红了。 “那么好的地方,真的是给我住的吗?”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是。” “给你住的。” 天月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面碗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直掉眼泪。 秦天明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手一直按在她头顶。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远处,中城区的灯火亮了起来,一片璀璨。 …… 晚上,天月睡着后,秦天明独自坐在客厅里。 他把那枚黑色通讯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通讯器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想起老板今天说的那句话——“好好养”。 他想起刘老师蹲下来和天月平视的样子。 他想起天月站在宿舍里,问“真的是给我住的吗”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把通讯器收回内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城区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旧厂区没有这样的夜景。 那里的夜,是黑的。 秦天明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明天,他要去办剩下的手续。 后天,要开始上班。 再后来,天月开学。 日子会一天一天过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里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那间小屋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天月平稳的呼吸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拉上门,躺回床上。 第110章 超凡境界 入职安保部门的第一周,秦天明过得很日常。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起床。 简单的炼体术在狭小的客厅里展开——拉伸、踢腿、冲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汗水浸透单薄的衣衫,又被毛巾擦去。 五点半,洗漱完毕,开始做早餐。 天月的学校是寄宿制,但离宿舍不远,坐校车只要二十分钟。 她每周五晚上回来,周日下午返校。 平日里,这间两室一厅的小屋只有秦天明一个人。 六点,晨跑出门。 中城区的清晨很安静。 街道干净,空气比下城区清新许多。 秦天明沿着固定的路线跑,穿过两条街,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最后到达公司大楼。 六点五十分,打卡,换制服,开始一天的工作。 …… 安保部门的职责很杂——大楼内部的秩序维护、访客登记、偶尔有需要护送的员工或物资。 和中城区那些正规安保公司没什么区别,但和下城区的刀头舔血可是天壤之别。 同事们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几个和他一样是从下城区上来的,但大多数是土生土长的中城区人。 他们对秦天明这个新来的下城区小子没什么恶意,但也谈不上热情——点头之交,保持距离。 秦天明无所谓。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不多说一句话,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巡逻时认真巡逻,休息时安静坐着。 同事们渐渐习惯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偶尔有人会递给他一瓶水,他也只是点点头,接过。 只有一个人让他多留意了几分。 那人叫老钟,四十出头,是安保部门的老人。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有分量。 他的巡逻路线和秦天明有几次重叠,两人偶尔会并肩走一段。 老钟走路很轻。 这是秦天明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明明是一米八的个头,走在瓷砖地面上却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件事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在观察,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习惯。 秦天明没有问,老钟也没说。 两人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走开。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秦天明每天夜里都会修炼引导法。 那套功法他已经练了快一年,从第一层到第三层,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第三层的运转他已经烂熟于心。 星源力在经脉中周而复始地流动,从丹田升起,沿着固定的路线穿过四肢百骸,最后回归丹田。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路线。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感觉。 第一层时,他在黑暗中摸索,终于点亮了一盏灯。 第二层时,灯越烧越旺,照亮了更多地方。 第三层时,他已经能自如地控制火焰,让它在体内流转如臂使指。 但最近,他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走在一条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方没路了。 不是断崖,不是死胡同,是……雾。 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明明知道路应该往前延伸,但无论他怎么走,都只能在那片雾前停住。 星源力的运转每到某个节点,就会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 起初他以为是修炼不够勤奋,于是延长了每天的修炼时间。 一小时变成两小时,两小时变成三小时。 没有用。 他又想起陈老说过的那些话。 他知道不能急。 但他也不知道,那道门,到底在哪里。 …… 这一天傍晚,秦天明在巡逻时遇到了老钟。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尽头时,老钟忽然停下来。 “卡住了?” 秦天明看向他。 老钟的表情很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能看出来?”秦天明问。 老钟点点头。 “你走路比之前重了一点。 呼吸节奏也有变化。”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老钟没有追问。他只是说: “老板让你下班去一趟他那儿。”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得像猫。 —— 傍晚,秦天明敲开老板办公室的门。 老板正坐在窗边看文件,桌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 他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坐。”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看完最后一行,把文件合上,抬起头。 “老钟说,你卡住了?” 秦天明点头。 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修炼到什么程度了?”他问。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第三层圆满。” 老板点了点头,他只是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秦天明面前。 “这是公司内部的资料,关于超凡者的。 你先看看。” 秦天明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凡胎境 · 一阶·感源阶:感知星源力,温养血肉。力量、速度可达常人两至三倍。 · 二阶·开脉阶:星源力贯通经脉,可外放附着拳脚,施展基础武技。 · 三阶·淬骨阶:星源力淬炼骨骼,拳脚自带崩劲。 · 四阶·淬腑阶:淬炼内脏,可耐极端环境。 此境仍是凡人,寿命可达一百五十岁。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境·基因锁 · 一至七阶解锁。每突破一阶,解开更多基因限制,生命形态发生质变。 · 一阶解锁:觉醒天赋能力。 · 三阶解锁:可短时御空。 · 七阶解锁:已是人形天灾,寿命突破五百岁。 真正分水岭,万中无一。 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境·超凡境 · 彻底脱离凡人范畴,掌握规则级能力,引动天地伟力。 · 国家战略级力量。 至于超凡之上……空白。 秦天明抬起头。 老板正看着他。 “你现在卡在感源阶的门槛上。” “第三层圆满,只是引气入体的完成。真正跨进去,需要种下星源之种。” 他顿了顿。 “这一步,有人快,有人慢。 有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秦天明听着。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支引导辅助针剂?” 秦天明微微一怔。 “周子轩给的那个。我知道。” 秦天明没有否认。 “那东西可以帮你。 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现在的星源力还不够精纯。 那些年在下城区,你杀过人,见过血,那些东西会在你体内留下痕迹。 用针剂之前,你得先把那些杂质清干净。”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怎么清?” 老板回过头。 “静心,养气,水磨工夫。” “没有捷径。” 他走回桌边,坐回椅子上。 “等你真正踏进感源阶,会有人给你讲更细的东西。 超凡世界的规矩,中城区的势力,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他顿了顿,“现在,你先想办法跨过这道门槛。” 秦天明把文件夹合上。 “多谢老板。” 老板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 “你是我带上来的,我自然希望你能走远一点。”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里有一点很难察觉的东西。 “下城区上来的人,能走到这一步的不多。” “别浪费了。” 第111章 玉牌 秦天明从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中城区的夜景。 灯火通明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偶尔有穿着讲究的行人匆匆走过。 他摸了摸怀里的文件夹。 凡胎境。 感源阶。 星源之种。 那道无形的壁障,还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中城区的夜,没有星星。只有灯。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公交站。 …… 周五晚上,天月回来了。 她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只橙红色的小狐狸挂件——那是林宛如送她的,她一直挂在书包拉链上。 门一开,她就扑进来。 “哥!” 秦天明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伸手按在她头顶。 “饿不饿?” “饿!” 天月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学校食堂好吃,但我还是想吃你做的饭!” 秦天明嗯了一声,转身进厨房。 天月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事。 新同学、新老师、宿舍里的室友、食堂的红烧肉、下周要交的作业…… 秦天明一边切菜一边听,偶尔嗯一声。 晚饭做好了。 两菜一汤,都是天月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天月忽然停下筷子,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秦天明看向她。 天月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就会一直给我夹菜。” “你看,我碗里都堆不下了。” 秦天明低头,看见天月的碗里确实堆满了菜。 他没说话,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 天月笑了。 她不再追问,继续吃饭。 饭后,天月去写作业。 秦天明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夜色很沉。 他想起陈老的话。 “急躁留下的气血波动和不够精纯的力量,会像杂质一样,干扰你的灵觉。” 他闭上眼睛。 静心,养气,水磨工夫。 没有捷径。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秦天明的生活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清晨五点起床,炼体,早餐,晨跑,上班,下班,修炼,睡觉。 周末天月回来,做饭,听她讲学校的事,送她返校。 单调,重复,但安稳。 那道无形的壁障还在那里。 他试过各种方法——延长修炼时间,调整呼吸节奏,甚至试着在深夜最安静的时候去顶楼,面对夜空运转引导法。 没有用。 雾还是雾,墙还是墙。 但他没有急。 陈老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只是每天坚持修炼,不急不躁,像溪水磨石头那样,一点一点地打磨自己体内的星源力。 …… 三月中旬的一个夜里。 秦天明照常修炼完毕,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进来一线银白。 他坐在床上,感觉着体内星源力的流转比一个月前更顺畅了,更圆融了,那股滞涩感似乎淡了一些。 但也只是淡了一些。 第二天上班,他在巡逻时遇到了老钟。 两人照例并肩走了一段。 走到拐角处,老钟忽然开口: “今晚有空?” 秦天明看向他。 老钟的表情很平淡:“老板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老钟说,“下班后,公司后门等我。”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 傍晚六点,秦天明准时出现在公司后门。 老钟已经等在那里,身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他看见秦天明,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上车。” 车驶入中城区的夜色。 老钟开车很稳,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匀速。 他没有说话,秦天明也没有问。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建筑不高,只有四层,外墙是老式的瓷砖贴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下车。” 秦天明跟着他走进楼里。 一楼是个普通的大堂,有电梯,有楼梯。 老钟没有按电梯,而是带着他走楼梯。 三楼,四楼,然后推开一扇防火门,走上天台。 天台上有人在等。 是老板。 他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夜景。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来了。” 秦天明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老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几秒。 “一个月了。” “感觉怎么样?” 秦天明沉默了一瞬。 “壁障还在。” “但比之前薄了。” 老板点了点头。 “那就是快了。” “你比我预想的稳。”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是一枚小小的玉牌,温润光滑,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这是什么?” “通行证。” “接下来几天,你不用上班。 拿着这个,去一个地方。”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那里有人会教你一些东西。关于超凡者的,关于这个世界的。” 他顿了顿,“等你从那里出来,再用那支针剂。” 秦天明握着玉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凉意。 “为什么?” 老板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快跨过那道门了。” “跨过去之前,有些事你得知道。 跨过去之后,你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远处的夜景。 “超凡者有超凡者的规矩,有超凡者的圈子,有超凡者的危险。” “你什么都不懂就冲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天明没有说话。 老板回过头,看着他。 “三天。” “三天后,你从那里出来。 然后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用那支针剂。” 他从秦天明身边走过,走向楼梯口。 老钟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老板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你那个妹妹,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不用担心。” 他推开门,走了。 天台上只剩秦天明一个人。 他站在边缘,看着远处的夜景。 中城区的灯火一片璀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牌。 三天。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按照玉牌背面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中城区边缘的一处老街区,建筑比中心地带旧得多,街道也窄得多。 他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旧楼前停下。 楼门口坐着一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他看见秦天明,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 “玉牌呢?” 第112章 星源之种 秦天明递过去。 老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给他。 “三楼,左边第二间。” “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两下。” 秦天明按照他说的做。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袍,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清明。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进来。” 屋里很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和卷宗。 中年男人在桌边坐下,示意秦天明也坐。 “我叫孟昭。” “接下来三天,我给你讲一些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给秦天明一杯。 “首先,恭喜你。” “快跨进那道门了。” 秦天明端起茶杯,没有喝。 孟昭也不介意。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超凡者是什么,你知道吗?” 秦天明想了想。 “修炼星源力,突破人体极限的人。” 孟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也不对。” “星源力只是工具。 超凡者真正的本质,是‘进化’。”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握紧。 “普通人用百年时间走完一生,然后死去。 超凡者用更长的寿命,更强的体魄,更敏锐的感知,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 “每突破一阶,你就离凡人远一步,离超凡近一步。” 他放下手。 “你现在站在门槛上。 跨过去,就是感源阶——最低级的超凡者。 但再低级,也是超凡者。” 秦天明听着。 “感源阶,顾名思义,感知星源力,用它温养血肉。” “你早就感知到了,温养也做了几年。但你缺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 “星源之种。” “我到底该怎么做?”秦天明问。 孟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现在的星源力,是‘外来’的。 你引它入体,它在经脉里流动,但它不是你的一部分。” “星源之种,就是让它在体内扎根,成为你的一部分,像心脏,像骨骼。” 他放下茶杯。 “种下星源之种之后,你才能真正地修炼。 不需要每天花几个小时引导,星源力会自己运转,像呼吸一样自然。 你对它的掌控力会大幅提升,可以外放,可以附着,可以施展一些基础武技。” 他看着秦天明。 “这一步,有人快,有人慢。有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所以星源之种如何种下?” 孟昭笑了一下。 “你问到了点子上。” “关键只有一个字——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修炼的功法,应该讲述过‘天人感应’。” “感应的不是普通的星源力,而是先天星源力。 那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力量,没有任何杂质。” 他回过头。 “用后天修炼的星源力,去接引先天星源力。 两股力量在你的丹田里相遇、融合,才能种下星源之种。” “你后天修炼的星源力越精纯,融合的成功率越高。有杂质,就会失败。” 孟昭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来有人教过你。” “那就简单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打磨,把体内的杂质清干净。 什么时候你觉得星源力流转得圆融无碍,没有任何滞涩感了,就可以用那支针剂。”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针剂的作用,你也知道了。” “但它只是辅助。真正种下星源之种的,是你自己。” …… 接下来两天,孟昭给他讲了更多。 超凡者的圈子。中城区的势力格局。 官方有超凡事务管理科,掌控着最核心的资源。 几大财团有自己的超凡者护卫队,明面上服从官方,暗地里各有算盘。 还有一些中立的组织,收钱办事,不问来历。 “中城区有中城区的规矩。” 孟昭说,“超凡者之间,不能随意动手。 有什么恩怨,上生死台解决。 私下杀人,官方会追查到底。” 他顿了顿。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规矩。 暗地里,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别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怎么分辨?” 秦天明问。 孟昭笑了一声。 “靠眼睛,靠脑子,靠经验。” “多看,多听,多想。中城区这地方,藏龙卧虎。 你今天看见的一个扫地老头,明天可能就是某个势力的供奉。 你永远不知道,那张平凡的脸背后,藏着什么。” —— 第三天傍晚,秦天明从那里出来。 他站在老街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天的时间,他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超凡者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复杂。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中城区的灯火。 快了。 ……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秦天明打开门,屋里亮着灯。 天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小狐狸挂件,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回来啦!” 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你三天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委屈。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 “没事。” “出差。” 天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睛红红的。 “你瘦了。”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也不再追问。 她拉着他走到餐桌边,桌上摆着几盘菜,都凉了。 “我做的。”她小声说,“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秦天明看着那些菜。 卖相不太好,有的糊了,有的咸了。 但每一盘都满满当当的,是妹妹的心意。 “热一热。一起吃。” 天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吃完饭,天月去洗澡。 秦天明坐在客厅里,把那支针剂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回去。 还不是时候。 但他知道,那一天,快了。 从孟昭那里回来后,秦天明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平淡,重复,日复一日。 但那道壁障,在一点点变薄。 他能感觉到。 星源力在体内的流转越来越顺畅,那些曾经滞涩的节点逐一被打通。 每次修炼结束后,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离那道门又近了一寸。 只是还没到。 他不急。 陈老的话,孟昭的话,他都记在心里。 这东西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第113章 破晓 四月的一个周末。 天月照例周五晚上回来。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寄宿生活,每次回来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 新认识的室友、有趣的老师、食堂新出的菜式、下周的春游…… 秦天明一边做饭一边听,偶尔嗯一声。 “哥,”天月忽然凑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秦天明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 “有。”天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你黑眼圈也重了。是不是又熬夜修炼了?”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 “你别太累。” “我现在在学校很好,吃得饱穿得暖,你不用担心我。你要把自己照顾好。” 秦天明看着她。 十三岁的妹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他伸手按在她头顶。 “知道了。” 那天夜里,天月睡着后,秦天明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把那支针剂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半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运转引导法。 星源力在体内流转,顺畅,圆融,没有一丝滞涩。 他睁开眼睛。 明天。 第二天清晨。 秦天明照常五点起床,炼体,早餐。 天月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留了一份在锅里。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盘膝坐在床上。 他把针剂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针剂刺入手臂。 药液缓缓推进体内。 起初没什么感觉。几秒后,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注射处扩散开来,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那股清凉并不猛烈,却无处不在——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的灵觉开始剧烈地扩张。 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在瞬间放大。 房间里的每一粒灰尘,墙外的每一道裂纹,楼下街道上早起的行人,远处树枝上栖息的麻雀……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但这只是开始。 那股清凉的气息继续向上,直冲眉心。 然后——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灵觉。 他看见自己体内星源力的流转,看见那些经脉的走向,看见每一个节点的明暗。 他看见丹田深处那团旋转的星璇,正缓缓运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 像是有一双眼睛,忽然从体内睁开,望向了外面的世界。 天地间充满了光点。 无数光点,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它们在空中飘浮,在地面流淌,在墙壁里渗透,在他体内出入。 那是星源力——他以前感知过的星源力——但此刻在他眼中,它们不再是模糊的气流,而是一颗颗有生命的星辰。 那些光点有明有暗,有疏有密。 有的聚集成团,有的散落如沙。 它们在天地间流动,按照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律,永不停歇。 然后,他看见了更高处的东西。 天穹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光。 那光不同于周围所有的光点。 它更加纯净,更加明亮,像是万千星辰中唯一的月亮。 它悬浮在极高极高的地方,遥不可及,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先天星源力。 秦天明的心神剧烈震动。 那缕光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视,忽然微微一闪。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极细极细的光丝从天穹垂落,穿越无尽的距离,直直刺入他的眉心。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凉和充盈。 那道光丝沿着他的经脉向下,一路穿过咽喉、胸口、腹部,最后抵达丹田。 它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 融入星璇。 星璇剧烈地旋转起来。 那些原本在他体内流转的星源力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疯狂地向丹田涌去。 它们汇聚、压缩、旋转,在先天星源力的引导下,渐渐凝成一个极其微小、却极其明亮的光点。 光点越缩越小,越缩越亮。 最后,当它缩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瞬间—— “轰——” 无声的轰鸣在体内炸开。 那光点忽然膨胀,释放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丹田,照亮了所有经脉,照亮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光芒收敛。 丹田中央,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静静悬浮。 它旋转着,缓慢而稳定。 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细微的星源力,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星源力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它们自己就会运转,像呼吸一样自然。 星源之种。 种下了。 …… 秦天明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掌心涌动,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可控。 他站起身。 身体轻得不可思议。 不是虚弱的那种轻,而是像卸下了什么重负,整个人都变得轻盈通透。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心念一动,一缕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只手掌。 那是以前做不到的。 感源阶。 他真的跨进来了。 “哥?” 门外传来天月迷糊的声音。 秦天明收敛星源力,打开门。 天月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见秦天明,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秦天明看着她。 “哪儿不一样?” 天月歪着头想了想。 “说不上来。” “就是……好像精神了?白了?” 秦天明没说话,伸手按在她头顶。 “早饭在锅里。” “吃完我送你返校。” 送完天月,秦天明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去了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来。” 秦天明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看完最后一行,合上文件,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秦天明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成了?” “成了。”秦天明说。 老板点了点头。 “多久了?” “今天早上。” 老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感源阶。” “最低级的超凡者。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回过头。 “感觉怎么样?” 秦天明想了想。 “不一样。” “说不清楚。” 老板点了点头。 “慢慢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 “老钟。” 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过来一趟。” 第114章 跟踪赵铁锋 老钟来得很快。 他进门后,目光在秦天明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恭喜。” 秦天明点头致意。 老板示意两人坐下。 “老钟跟了我十年。” “他是淬骨阶。” 淬骨阶——凡胎境三阶。 秦天明看向老钟。 他一直知道这个中年人不简单,但没想到他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老钟对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下来,他会带你。” “超凡世界的规矩,中城区的势力,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这些东西,你都得知道。” 他看着秦天明。 “从今天开始。” 他站起身,“老钟,交给你了。” 老钟也站起来。 “跟我来。”他对秦天明说。 两人走出办公室,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一路沉默。 老钟忽然开口: “你知道中城区有多少超凡者吗?” 秦天明摇头。 “明面上,登记在册的,一千三百多人。” “暗地里,至少翻一倍。”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凡胎境?” 秦天明继续摇头。 “九成以上。”老钟说,“能突破到第二境的,百中无一。 至于第三境……整个第七城区,不超过十个。” 电梯停在一楼。 两人走出大楼。 “所以,”老钟看着秦天明,“你现在只是最底层的超凡者。 在普通人面前,你是超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他迈步往前走。 “记住这一点,你能活久一点。” …… 那天下午,老钟带他去了几个地方。 中城区超凡事务管理科的登记处——每个新晋超凡者都要在这里备案,领取身份证明。 几处超凡者聚集的场所——茶馆、武馆、地下擂台。 老钟给他指了几个人的脸,告诉他哪些人不能惹。 还有一处隐在普通街区里的老宅——那是某个中立势力的据点,可以接任务、换资源、打听消息。 “超凡者的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你遵守规矩,就能活下去。你不遵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傍晚,秦天明回到宿舍。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中城区的夜景依然璀璨,但在他眼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主动感知都能察觉到更远的地方。 那些高楼大厦里,有若隐若现的星源力波动——那是其他超凡者的气息。 强弱不一,有的微弱如烛火,有的明亮如炬。 这就是超凡者的世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丹田里,那颗米粒大小的星源之种缓缓旋转,释放着细微的温暖。 他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幕降临。 远处,不知是谁放了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 秦天明看着那朵烟花,忽然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买一挂鞭炮,在院子里放。 那时候他和天月还小,捂着耳朵躲在门后,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迸溅的火花。 爷爷已经不在了。 但天月还在。 他转过身,走向厨房。 该做饭了。 …… 成为超凡者的第三天,秦天明见到了老钟的另一面。 那天下午,老钟带他去了下城区边缘的一处废弃厂房。 厂房很大,屋顶有几处破洞,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 “动手。”老钟说。 秦天明还没反应过来,老钟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比之前林宛如生日宴会上那个疤脸男子快得多。 十米距离,一瞬即至,一拳直捣秦天明胸口。 秦天明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胸口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他没有喘息的机会。 老钟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秦天明抬手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厂房里回荡。 秦天明的手臂剧痛,整个人被震退三步。 老钟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秦天明。 “感源阶的力量速度是常人两到三倍。” “你知道淬骨阶是多少吗?” 秦天明揉着手臂,没有说话。 老钟抬起右手,握拳。 他的拳头上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那是星源力外放。 “五倍。” “力量五倍,速度五倍。骨骼被星源力淬炼过后,硬度堪比精钢。 拳脚自带崩劲,一拳下去,普通人的骨头直接碎。” 他收起拳头。 “所以你记住,遇到淬骨阶以上的人,能跑就跑,跑不了就磕头喊爷爷认输。别硬拼。” 秦天明点头。 老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比我预想的稳。” “刚才那一拳,你格挡的姿势是对的,卸力的角度也准。 下城区那些实战没白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秦天明。 “第一个任务。” 秦天明接过,展开。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赵铁锋。”他念出来。 “城市防卫队的少校。”老钟说,“二阶,开脉阶。 他手上有条线,我们需要知道那条线的终点在哪儿。” 秦天明微微一怔。 赵铁锋。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他还在下城区的时候,参加过一次“民间潜力者初步评估”。 那天在测试现场,有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评委席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最后等检测完成以后还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过几句。 “你见过他?” 老钟注意到他的反应。 秦天明点头。“去年,潜力评估的时候。他在场。” 老钟沉默了几秒。 “那更得小心。”他说,“他对你有印象,认出来的概率更大。” 他把一张卡片递给秦天明。 “这是你的新身份。中城区本地人,自由职业,刚搬来不久。 那附近有家茶馆,你可以去那儿蹲点。” 秦天明接过卡片。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老钟说,“他下班时间是五点半。你五点到那儿,先熟悉环境。”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那个赵铁锋,是开脉阶,星源力可以外放。 你离他远点,至少五十米。他要是动手,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推开门,走了。 第115章 惹不起 第二天傍晚,秦天明提前到了那条街。 街在中城区偏东的位置,不繁华,也不偏僻。 两边是些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店——杂货铺、理发店、小饭馆。 那家茶馆在街角,门脸不大,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那栋灰色小楼。 那是城市防卫队的一个办事处。 秦天明要了壶茶,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下棋,一个中年女人在看报纸。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面,对谁都爱搭不理。 秦天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五点半。 灰色小楼的门开了。 几个人陆续走出来,穿着便装,步伐匆匆。 赵铁锋是最后一个。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出门后,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目光扫过街道。 秦天明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赵铁锋的视线从他所在的窗户上掠过,没有停留。 然后他走下台阶,往街东边走去。 秦天明放下茶杯,起身。 …… 他跟着赵铁锋走了三条街。 赵铁锋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下班回家。 他穿过几条居民区的小巷,进了一家小饭馆。 秦天明没有跟进去。他在街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着。 二十分钟后,赵铁锋出来了。 他和另一个人一起——一个比他年轻些的男人,穿着皮夹克,眼神很锐利。 两人在门口站了几秒,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开。 秦天明看着那个皮夹克男人走远,记住了他的脸。 赵铁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了很久。 穿过中城区的繁华地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最后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然后进了楼。 秦天明在巷口等了半个小时。 赵铁锋没有出来。 他记下地址,转身离开。 …… 回到宿舍后,秦天明把今天的情况写在纸上。 时间,地点,路线,见过的人。 赵铁锋进饭馆的时间,出来的时间,和那个皮夹克男人交谈的细节。 最后那栋居民楼的位置,外观,周围的环境。 他把纸折好,放进信封。 明天交给老钟。 ——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如此。 五点到茶馆,等赵铁锋下班。 跟着他走不同的路线,记下他见的每一个人,去的每一个地方。 赵铁锋的生活很规律。 下班后先去那家小饭馆吃饭,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人一起。 饭后他会去几个固定的地方——一家书店,一家棋牌室,偶尔会去那栋老式居民楼。 他见的那些人,秦天明也都记了下来。 有几个是和他一样的官方人员,有几个看着像生意人,还有几个……眼神和气质都不太对。 老钟说过,超凡者之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但那些人看人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 第七天,秦天明照例在茶馆蹲点。 赵铁锋准时从办事处出来,往东走去。 但这一次,他走的不是平常的路线。 他拐进了一条巷子。 秦天明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这条巷子他走过几次,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没什么人。 走了几十米,赵铁锋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秦天明所在的方向。 秦天明心里一紧。 五十米。 赵铁锋的目光穿过五十米的距离,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跟了七天,”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清楚楚,“也该够了吧?” 秦天明没有动。 赵铁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玩味。 “我记得你。”他说,“去年潜力评估,乙上评级。 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子要么死得很快,要么走得挺远。” 他迈步向秦天明走来。 秦天明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但赵铁锋走到三十米的地方就停住了。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别紧张。”他说,“我要动手,七天前就动了。” 秦天明没有放松警惕。 赵铁锋叹了口气。 “回去告诉你老板,”他说,“那条线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 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他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恭喜你踏入超凡。 感源阶,不容易。乙上评级,没白给。”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 秦天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赵铁锋知道。 他知道有人在跟,知道是谁的人,甚至记得去年的那次评估。 但他没有动手。 他说“那条线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秦天明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 然后他转身,离开巷子。 ——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记录都交给了老钟。 包括赵铁锋说的那句话。 老钟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认出你了?” “嗯。去年潜力评估的事,他也记得。” 老钟点了点头,把纸收起来。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去,这几天别再去那边。” 秦天明看着他。 “那条线,还跟吗?” 老钟沉默了几秒。 “不跟了。”他说,“他说得对,背后的人,老板也惹不起。” 他看着秦天明。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秦天明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 “秦川。”老钟忽然叫住他。 秦天明回头。 老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很难察觉的东西。 “你做得不错。”他说,“要不是他自己开口,你可能还能跟更久。” 他顿了顿。 “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有新任务。” 秦天明走出大楼。 夜色很浓,中城区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 感源阶。 开脉阶。 淬骨阶。 还有那些“惹不起”的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的大得多。 但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慢慢往宿舍走去。 天月明天回来,他得去买点菜。 …… 赵铁锋的事情过后,秦天明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每天照常上班、巡逻、下班、修炼。 周末天月回来,做饭,听她讲学校的事,送她返校。 平淡,但安稳。 只是修炼的时候,他渐渐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 第116章 感源功法 星源之种已经在丹田里稳稳扎根,日夜不停地旋转,释放着精纯的星源力。 那些力量沿着经脉自动流转,不需要他刻意引导。 但每次修炼时,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那套《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他已经烂熟于心,闭上眼都能运转。 但那套功法是为“引气入体”设计的,是为了让人感知星源力、建立体内循环。 而现在他已经种下星源之种,再练这套功法,就像用小学课本去学大学课程。 不是不行,但效率太低。 他能感觉到,每次修炼时,大部分星源力只是在经脉里走个过场,真正被吸收利用的只有一小部分。 剩下的那些,在体内转了一圈,又散逸出去。 浪费。 但他没有别的功法。 等到周五晚上的时候,老钟突然找到秦天明。 这次不是在公司的走廊里,而是直接敲开了他的宿舍门。 秦天明开门时微微一怔。 老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便进去?” 秦天明侧身让他进屋。 老钟在客厅里站定,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整洁,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餐桌上摆着一本天月落下的作业本,沙发上扔着一只橙红色的小狐狸挂件。 “你妹妹的?”老钟指了指那个挂件。 秦天明点头。 老钟没再多问。他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箱子里躺着三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一枚金属质地的徽章,还有一个小小的恒温盒——和秦天明装针剂的那个很像,但更精致一些。 “你的功法该换了。”老钟开门见山。 秦天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钟从箱子里拿起那本册子,递过来。 《凡胎境基础引导法·感源阶篇》。 “这套功法是官方的标准配置,中城区九成以上的超凡者都练这个。” 感源阶到淬骨阶的修炼法门,都在里面。” 秦天明接过,翻开。 册子不厚,但内容很扎实。 经脉运行的路线图,星源力淬炼不同部位的要领,各个阶段的注意事项……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比他之前那本引导法详尽得多。 “这套功法,是国家统一配发的。”老钟说,“所有登记在册的超凡者都能领到。 安全,稳定,不容易出岔子。但也只是‘够用’。” 他在沙发上坐下。 “真正的上等功法,各有各的门道。有的修炼速度快,有的根基打得稳,有的附带特殊效果。” 他看着秦天明,“那些功法,需要贡献点换,或者有特殊渠道。” 他从箱子里拿起那枚徽章。 “这是你的身份牌。” 他递给秦天明,“里面记录着你的个人信息和贡献点。 你现在是零,但以后做任务会累积。 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换更好的功法、药剂、资源。” 秦天明接过徽章。金 属质地的徽章入手有些分量,正面刻着简单的编号,背面是一行小字——“第七城区·安保联合”。 “那个恒温盒里是什么?”他问。 老钟打开恒温盒,里面躺着三支淡蓝色的针剂。 “引导辅助针剂。”他说,“比你之前那支好一些。 一阶标准的货色,官方渠道出的,没有杂质。” 他合上盖子。 “算是你完成第一个任务的奖励。 虽然是半途而废的任务,但你的表现老板看在眼里。” 秦天明看着那三支针剂,没有说话。 老钟站起身。 “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老老实实修炼这套大众功法,慢慢累积贡献点,换更好的东西。这条路慢,但稳。” 他顿了顿。 “第二,接任务。公司有各种任务,有简单的,有难的。 做任务赚贡献点,换资源,走得更快。但快,意味着风险。”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你选哪个?”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任务。”他说。 老钟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明天开始。”他说,“今天你先熟悉新功法。 晚上别修炼,只是读,记住路线。明天我要检查。”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那个大众功法,虽然叫‘基础进阶篇’,但对现在的你来说足够了。 老板让我转告你——别贪快,根基比速度重要。” 他拉开门,走了。 —— 那天晚上,秦天明没有修炼。 他坐在客厅里,就着台灯的光,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感源阶之后是开脉阶。 开脉阶需要贯通十二条主经脉,让星源力能够在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 循环建立起来之后,才能外放,附着在拳脚上,施展基础武技。 再往后是淬骨阶。 星源力淬炼全身骨骼,让骨骼的密度和硬度大幅提升。 淬骨大成之后,拳脚自带崩劲,随手一击都有碎石之力。 淬骨之后是淬腑阶,淬炼内脏,可以在极端环境下生存—— 高温、严寒、缺氧,普通人会死的地方,淬腑阶能扛住。 他看着那些文字,脑海里浮现出老钟的样子。 淬骨阶。 五倍的力量速度,骨骼如精钢,拳脚自带崩劲。 他想起那天在厂房里,老钟那一拳的威力。 如果不是提前侧身卸力,那一拳能把他手臂震断。 这就是淬骨阶。 而他现在,只是感源阶。 差的还远。 他合上册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颗星源之种依然在缓缓旋转,释放着细微的温暖。 他伸出手,心念一动,一缕星源力从掌心涌出。 那光芒比以前明亮了一些,也凝实了一些。 但还不够。 他睁开眼睛。 明天,新任务。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照常五点起床,炼体,早餐,晨跑。 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公司。 老钟已经在等他了。 “跟我来。” 他带着秦天明穿过公司的后门,走进一条秦天明从没走过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部货梯,老钟按了负二层。 电梯下行,停稳。 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和楼上的办公室完全不同。 地面是水泥的,墙壁是原色的砖墙,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线路。 空间很大,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有训练区,有休息区,有几扇紧闭的铁门。 十几个人分散在各处。有的在训练,有的在休息,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看见老钟和秦天明,目光扫过来,然后又移开。 第117章 叹息林地 “这里是任务交接点。” “公司的人,大部分在这儿活动。” 他带着秦天明走到一扇铁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贴着几张纸,写着任务编号、难度、报酬。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桌后,正低头看什么。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新来的?” 老钟点头。 “秦川。感源阶。” 女人的目光在秦天明身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坐。” 秦天明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你之前做过什么?” “盯人。” 秦天明说,“跟了七天,被发现了。” 女人挑了挑眉。 “被发现了还活着?” 她看了老钟一眼,“你教的?” 老钟没说话。 女人笑了一声,继续翻文件夹。 “行,有点底子。” “现在有几个任务,你自己挑。” 她把几张纸推到秦天明面前。 第一张:物资押运。 从第七城区到第五城区,往返三天。 需要押运员两名,要求感源阶以上。 报酬:五十贡献点。 第二张:失踪人员调查。 某公司员工失踪五天,家属报案,但官方没有立案。 需要人私下调查。 报酬:八十贡献点。 第三张:荒野采集。 叹息林地外围,采集一种叫“星纹草”的药材。 有妖兽活动记录,风险中等。 报酬:一百二十贡献点。 第四张:安保支援。 中城区某私人会所需要临时安保,为期一周。 要求感源阶以上,有实战经验。 报酬:一百五十贡献点。 秦天明一张一张看完。 “哪个最合适?”他问老钟。 老钟站在旁边,抱着手臂。 “你问我,我说押运。” “简单,安全,能熟悉路线。”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按在第三张纸上。 “这个。” 老钟眉头微动。 “荒野采集?” “嗯。” 老钟看着他,没说话。 桌后的女人倒是笑了。 “有点胆量。”她说,“叹息林地外围,虽然只是外围,但确实有妖兽。 一级的,偶尔有二级的。你一个刚入门的感源阶,敢去?” 秦天明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我想试试。” 女人看了他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随你。” 她在纸上盖了个章,“任务编号零七三,采集星纹草,十株。 报酬一百二十贡献点。 七天内完成,超时算失败。” 她把一张卡片推给秦天明。 “这是任务凭证。回来的时候带着它和采集的东西,找我交任务。” 秦天明接过卡片。 老钟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 从地下室出来,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老钟忽然开口: “为什么选那个?”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押运太慢。” “失踪人员太绕。会所需要待一周,时间太长。” 他顿了顿。 “我想看看,真正的妖兽是什么样子。” 老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在下城区杀过人,杀过妖兽吗?” “杀过。”秦天明说,“一级的,脊刺电蜥。 重伤,不是我杀的,但匕首刺中了。” 老钟微微点头。 “难怪。 行,那就去。但我有个条件。” 秦天明看向他。 老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枚小小的护符,金属质地,上面刻着几个符文。 “护身符?”秦天明问。 “保命符。”老钟说,“遇到二级以上的妖兽,或者必死的局面,捏碎它。 会有一道气息释放出来,我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秦天明接过。 “为什么?” 老钟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我带的人。”他说,“死在外头,丢我的脸。”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老钟先一步走出去。 “明天一早出发。去公司门口等,有人带你出城。” 他头也不回,“别死了。” —— 那天晚上,秦天明做了很多准备。 他把匕首重新打磨了一遍,又检查了护腕和短弩。 他把那三支针剂装进恒温盒,贴身收好。 他把老钟给的护符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天月今晚不回来。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这两天出差,让她在学校好好待着。 天月回得很快:“知道了哥,注意安全!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通讯器,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城区的夜景,灯火璀璨。 明天,他要出城。 去叹息林地。 …… 清晨六点,秦天明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天还没完全亮,街灯还亮着,路上只有几个早起赶路的行人。 他背着那个半旧的背包,匕首贴身收好,恒温盒放在最内层的口袋里。 一辆灰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身沾着泥点,轮胎比普通车厚实得多,一看就是经常跑野外的。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平头,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旧疤。 他看见秦天明,上下打量了一眼。 “秦川?” “是。” “上车。” 男人推开车门,“叫我老吴就行。” 秦天明坐上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味。 后座上堆着几个帆布袋,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绳索、照明棒、压缩食物之类的东西。 老吴发动车子,驶入清晨的街道。 “第一次出城?”他问。 “嗯。” 老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很快驶出中城区的繁华地带,向着城外方向开去。 秦天明看着窗外。 高楼渐渐变矮,街道渐渐变窄,熟悉的城市景象开始被一些低矮的建筑和荒地取代。 “出城有规矩。” 老吴忽然开口,“我跟你讲一遍,你记住。” 秦天明看向他。 “第一,城外没有法律。 杀人没人管,死了没人收尸。 所以看见陌生人,离远点。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第二,妖兽不认人。 一级的你能打,二级的你能跑,三级的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别贪,别深入,别逞能。” “第三,叹息林地外围有采集点,是官方划定的安全区。 但那只是相对安全。每年死在‘安全区’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顿了顿。 “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天黑之前,必须出林。 林子里过夜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秦天明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多谢。” 老吴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老板交代过,把你活着带出去,活着带回来。”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别让我难做。” …… 车开了将近6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 没有了建筑,没有了道路,只有灰黄色的荒野和远处连绵的山林。 天空也变得更加开阔,云层低垂,压在地平线上。 老吴把车停在一处简陋的营地前。 营地里停着几辆车,搭着几顶帐篷,有十几个人在活动。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坐在车旁闭目养神。 “这里是进林子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往前再开半小时,就是林地边缘。车进不去,得走路。” 他熄了火,看向秦天明。 “我再问你一次,确定要进去?” 秦天明点头。 老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后座翻出一个背包,递给秦天明。 “野外装备,公司配的。里面有应急食品、饮水、照明棒、简易急救包。” “星纹草长在林子里比较深的地方,但还没到核心区。 你沿着标记走,别偏离路线。” 秦天明接过背包,背上。 老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活着回来。”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 “会的。” 第118章 脊背豪猪 从营地往东,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 说是路,其实只是被人踩出来的痕迹。 两边的杂草有半人高,枯黄的叶片上挂着露水。 再往前,杂草渐渐被树木取代,那些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让林间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叹息林地。 秦天明放慢脚步,走得很稳。 他的灵觉自从踏入感源阶后,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的鸟叫,草丛里小动物窜过的动静。 甚至树木本身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星源力波动。 这里到处都弥漫着星源力。比城里浓郁得多,也活跃得多。 难怪妖兽会聚集在这里。 他沿着标记往前走。 那些标记是刻在树干上的符号,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路标。 老吴说过,这是官方和几个大势力共同维护的,为了给采集者指路,也为了防止他们误入危险区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遇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绿色的野外服,背着一个大号背篓。 他蹲在一棵大树下,正在用小刀挖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警惕地在秦天明身上扫过。 秦天明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中年男人也没有出声,只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挖东西。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遇到第二个人。 这次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们也背着背篓,正在一片灌木丛里翻找什么。 看见秦天明,两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个男的手甚至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秦天明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过。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钉在后背上。 老吴说得对。城外没有法律,所有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一个小时后,秦天明停了下来。 他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任务单,又看了一遍星纹草的图样。 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表面有银色的纹路。 喜阴,通常长在大树根部或者岩石缝隙里。 他把图样收好,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沿着标记走。 他开始留意那些大树根部、岩石缝隙、背阴的地方。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看见了第一株星纹草。 那是一块巨石背阴的一面,石缝里长着几株细小的植物。 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秦天明蹲下,仔细辨认。 没错,就是它。 他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从根部割断,把星纹草放进背篓。 一株。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1个小时,他又找到了三株。 星纹草比想象中难找。 它们长得零散,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里,需要一寸一寸地翻找。 而且越往深处走,妖兽活动的痕迹就越明显。 他看见过一串深深的爪痕刻在树干上,爪痕有五道,每一道都有手指粗。 他看见过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血迹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他还看见过一堆粪便,有拳头大,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气——说明那东西刚走不久。 每次遇到这些痕迹,他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灵觉一直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第五株,第六株,第七株。 太阳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更暗。 秦天明看了看天色,加快速度。 他需要在天黑之前凑齐十株,然后原路返回。 第八株。 第九株。 他翻过一道矮坡,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第十株就在不远处—— 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旁边,孤零零地长着一株星纹草,叶片上的银色纹路在光斑里闪闪发亮。 秦天明走过去,蹲下,拿起小刀。 就在这时,他的灵觉猛地一跳。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侧后方传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直接向前一滚,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轰——” 他刚才蹲着的地方,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秦天明翻身站起,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三十米外,一只动物正盯着他。 那东西有一米多高,两米多长,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鬃毛。 它的头很大,嘴部突出,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背上有一排骨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根都有半尺长。 一级妖兽,脊背豪猪。 秦天明见过它的图鉴。 这东西力气大,速度快,背上的骨刺能像箭一样射出来,射程能达到二十米。 他慢慢移动脚步,让自己靠在一棵大树旁边,至少保证背后没有威胁。 脊背豪猪盯着他,前蹄刨了刨地面。 然后它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比普通人快得多,甚至比感源阶的秦天明还要快一丝。 秦天明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闪,躲过它的正面冲击,同时匕首刺向它的侧腹。 “铛——” 匕首刺在它的鬃毛上,像是刺中了一层厚实的皮革,只刺进去不到一寸。 脊背豪猪吃痛,发出一声怒吼,猛地甩动身体,背上的骨刺有几根微微颤动—— 秦天明瞳孔一缩。 他脚下用力,整个人向后跃出,同时抱头缩身。 “嗖嗖嗖——” 三根骨刺贴着他飞过,一根刺进他身后的大树树干,两根落空。 秦天明落地,没有停歇,直接向侧面翻滚。 脊背豪猪已经转过身,再次冲过来。 这一次,秦天明没有闪避。 他迎着冲上去。 一人一兽的距离在三秒内缩短到一米。 脊背豪猪低头,獠牙上挑,想要把他挑飞。 秦天明在最后一刻猛地矮身,从它下颌下方滑过,同时匕首全力上刺—— “噗——” 匕首从下颌刺入,直贯脑颅。 脊背豪猪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惯性带着它又冲出去几米,然后轰然倒地。 秦天明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具尸体,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但凡慢半秒,或者刺偏一寸,被獠牙挑中的就是他自己。 他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然后走过去,把匕首拔出来。 刀刃上沾满了血,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 他在豪猪的鬃毛上把匕首擦干净,收回刀鞘。 然后他回头,看向那株星纹草。 它还好好长在那儿,叶片上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天明走过去,蹲下,把它割下来,放进背篓。 十株。 够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很低了,林间的光线正在迅速变暗。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脊背豪猪的尸体。 这东西浑身是宝,骨刺能当箭用,皮能做护甲,肉能吃。 但他带不走,也没有时间处理。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标记,快步往回走。 …… 天黑之前,他走出了林地。 老吴的车还停在原地。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秦天明从林子里走出来,眼睛里闪过意外。 “没事?” 秦天明点头。 老吴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他背篓里的星纹草,掐灭烟头。 “上车。” 秦天明爬上副驾驶。 老吴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吴忽然开口: “第一次进林子,杀了只脊背豪猪,凑齐十株星纹草,活着出来。”他顿了顿,“你非常不错!”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右手按在胸口。 恒温盒还在。 老钟给的护符还在。 十株星纹草,在背篓里。 —— 回到中城区时,已经是深夜。 老吴把车停在公司门口。 “明天去交任务。” “好好睡一觉。” 秦天明下车,站在路灯下。 老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说: “我叫老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他没等秦天明回答,一脚油门,车消失在夜色里。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走向宿舍的方向。 第119章 游身步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凌晨。 秦天明简单冲洗了一下,换掉沾着血迹的衣服,躺在床上。 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丹田里那颗星源之种依然在缓缓旋转,释放着细微的温暖,仿佛在提醒他——你已经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只脊背豪猪冲过来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反应,那一刀的角度,那贯穿颅骨的触感…… 都在。 都记住了。 他翻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秦天明准时出现在公司地下二层。 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还在那张桌子后面,正对着一个文件夹写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秦天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回来了?” 秦天明点头,把任务凭证和背篓放在桌上。 女人打开背篓,一株一株地检查那些星纹草。 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株都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看,又翻过来看看根部。 “十株,品相都不错。” 她盖上背篓,看向秦天明,“听说你还杀了只脊背豪猪?” 秦天明微微一怔。 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点玩味。 “老吴说的。” “他回来就讲了,说你第一次进林子,一个人杀了只一级妖兽,还凑齐了十株星纹草,天黑前出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卡片,放在桌上。 “一百二十贡献点,已经打进你的身份牌里了。” 秦天明把那张金属卡片收好。 女人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杀过妖兽?”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杀过。” “脊刺电蜥,重伤,不是我杀的,但匕首刺中了。” 她点了点头。 “难怪。” “第一次进林子就敢动手杀一级妖兽的人不多。 多数人看见那东西,第一反应是跑。” 她顿了顿。 “但你能跑掉,还能反杀,说明你脑子清醒,手也稳。” 她把背篓推到一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看看能换什么?”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薄薄的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推到他面前。 “这是贡献点兑换目录。电子版,实时更新。” 秦天明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 功法类 · 《大夏基础引导法·进阶篇》(已有)——免费配发 · 《奔雷拳·入门卷》——开脉阶可修,八十贡献点 · 《缠丝手·进阶篇》——开脉阶可修,一百贡献点 · 《游身步》——身法类,感源阶可修,一百二十贡献点 · 《叠浪劲》——发力技巧,感源阶可修,一百五十贡献点 (注:入阶功法均为电子加密版本,兑换后限时三小时阅读,超时自动销毁。超凡者过目不忘,请把握时间。) 药剂类 · 一阶引导辅助针剂(三支装)——一百贡献点 · 一阶淬体药剂(单支)——八十贡献点 · 一阶高级引导药剂(单支)——一百五十贡献点 · 凝血散(外伤急救)——二十贡献点 · 解毒剂(通用型)——三十贡献点 …… 装备类 · 一阶制式匕首——一百贡献点 · 软甲(防穿刺)——一百五十贡献点 · 星源力感应罗盘——二百贡献点 ……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认真读完。 女人也不催,自顾自地继续写她的东西。 看到“一阶高级引导药剂”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百五十贡献点。 陈老当初给他引导法的时候,说过以后需要他帮忙换取高级引导药剂。那是约定。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贡献点——一百二十。 还差三十。 他继续往下看。 几分钟后,秦天明抬起头。 “我要换《游身步》和凝血散。” 女人点了点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兑换界面。 “《游身步》一百二十,凝血散二十,合计一百四十。 新人第一次任务有二十点透支额度,可以。”她看向他,“确认兑换?” “确认。” 方琳按下确认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设备,递给秦天明。 “这是加密存储器。功法就在里面。 限时三小时,从你第一次打开开始计时。三小时后自动销毁。” 她顿了顿,“超凡者过目不忘,三小时足够你记下全部内容。” 秦天明接过,贴身收好。 “凝血散呢?” “去库房领。” 方琳写了一张纸条,盖章递给他,“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道门。” 秦天明接过纸条,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女人忽然开口: “对了,我叫方琳。下次来直接找我就行。” 秦天明回头,点了点头。 “多谢。” “忽然他又停住。” “方姐,”他回过头,“一阶高级引导药剂,还有吗?” 方琳抬眼看他。 “一百五十。你想换?” “现在还差三十。” 秦天明说,“先问问。” 方琳点了点头。 “凑够了再来。那东西紧俏,但咱们公司每个月都有配额。” 她顿了顿,“给谁换?”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一位长辈。” 方琳没再追问,摆了摆手。 …… 库房不大,但很整齐。 一排排货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种东西——药剂、装备、材料、卷宗。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门口的小桌后面,正对着一本账册拨算盘。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摘下老花镜。 “纸条呢?” 秦天明递过去。 五十来岁的男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从架子上拿来一小包凝血散,递给秦天明。 “签字。” 秦天明签了,又问了一句:“请问,一阶高级引导药剂,库房有现货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 “有。但得拿贡献点换,或者用等价的东西换。” “一百五十点,不二价。” 秦天明点了点头,道谢离开。 回到宿舍,秦天明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 他拿出那个银色存储器,按下侧面的开关。 一道光幕从设备上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片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上浮现出三个字——《游身步》。 下面有一行小字:阅读时限三小时,倒计时从点击“开始”起计。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开始”。 倒计时开始跳动:02:59:59。 光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动态的人形图解。 那些小人儿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演示着各种步法的变换——进退、闪避、侧移、旋转。 每一个动作都配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讲解发力要点、重心控制、呼吸配合。 秦天明屏息凝神,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入脑海。 踏入感源阶后,他的记忆力确实发生了质变—— 那些复杂的步法图解,那些拗口的发力口诀,只要看过一遍,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小时五十分钟后,他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所有的步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些小人儿在他脑海中活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演练着。 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按照口诀移动脚步,闪避着假想的攻击。 两小时五十八分。 他睁开眼睛,按下停止键。 光幕消失,银色设备微微发热,然后自动锁死。 他把它放在一边。 三小时。够了。 第120章 四人小队 谢谢方姐 傍晚,通讯器响了。 是老钟。 “来一趟老地方。” 只有一句话。 秦天明换上衣服,出门。 老地方还是那间茶馆。 秦天明上楼时,老钟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坐。”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 老钟给他倒了一杯茶。 “《游身步》拿到了?” “拿到了。”秦天明说,“记完了。” 老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超凡者过目不忘,这是基本能力,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板有个新任务。” 他放下杯子,“需要进林子。” 秦天明听着。 “叹息林地外围往里走,有一片区域叫‘雾谷’。最近有人在那里发现了异常。” “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官方封锁了消息,却没能完全封住——消息漏出来了,几个势力都在盯着。” 他看着秦天明。 “老板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我一个人去?” “不。” 老钟摇头,“这次是团队任务。四个人,都是感源阶。 你,还有三个跟你差不多时间进公司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推到秦天明面前。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 · 刘武,男,二十四岁,感源阶,擅长正面强攻。 · 苏晴,女,二十二岁,感源阶,擅长侦查和隐匿。 · 周远,男,二十六岁,感源阶,擅长野外生存和急救。 “他们三个都是去年进公司的,做过几次野外任务,有经验。” “你是新人,但你有杀过妖兽的实战记录,所以把你加进去。” 秦天明看着那几个名字。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这三天你好好熟悉《游身步》,最好能练到身体记住。 另外,明天上午十点,地下二层集合,你们四个见个面,熟悉一下。” 他站起身。 “这次任务,如果能活着回来,贡献点不少。每人至少两百点起步。” 他看着秦天明,“够你换那支药剂了。” 秦天明微微一怔。 老钟已经走到门口。 “对了,”他没有回头,“你那个长辈的事,老板知道。 他说,有情有义的人,值得多给机会。” 他推开门,走了。 秦天明坐在包间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渐暗,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刘武,苏晴,周远。 三天后,叹息林地,雾谷。 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下楼,走进夜色。 回到宿舍,他打开那枚银色存储器,虽然已经锁死,但他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步法图解。 然后他开始移动。 一步,两步,侧移,旋转,后退,前冲。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 客厅不大,但足够他演练基本的步伐变换。 那些刚刚记住的口诀,此刻化成了身体的记忆,一步一步刻进肌肉里。 半个小时后,他停下来,微微喘气。 还不够熟练。但方向是对的。 三天时间,应该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中城区的灯火依然璀璨。 他摸了摸怀里的恒温盒——里面还躺着那三支一阶引导辅助针剂,和那支没用完的不入阶针剂。 他想起了陈老。 等这次任务回来,贡献点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秦天明准时出现在地下二层。 方琳的桌子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的。 他背着个很大的背包,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应该是刘武。 一个短发女孩,身形纤细,站在角落里,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苏晴。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正低头研究着什么——周远。 老钟站在旁边,看见秦天明进来,点了点头。 “人齐了。” 他示意四个人围过来。 “这次任务,目标是叹息林地雾谷区域。 调查异常点,记录情况,带回样本——如果有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官方封锁了消息,但封锁不住所有。 你们进去之后,可能遇到三拨人:官方的调查队,其他势力的探子,还有妖兽。” 他顿了顿。 “遇到前两拨,能躲就躲,不能躲就保持距离,别主动动手。 遇到妖兽,按你们平时的训练来。 记住,活着回来是第一位的。” 他看着四个人。 “有什么问题?” 刘武举手:“任务区域有多深?” “雾谷在叹息林地外围往里走大约二十公里,已经接近核心区边缘。”老钟说,“二级妖兽可能出现。你们要小心。” 苏晴开口:“我们之间有队长吗?” 老钟看了秦天明一眼。 “没有固定队长。但你们四个,需要自己商量着来。” “遇事一起决定,别各自为战。” 周远推了推眼镜:“补给呢?” 老钟打开旁边放着的黑色大木箱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公司配给。每人一套。” 刘武凑过来,眼睛亮了。 “制式匕首,一阶合金刃,破甲效果一般,但对不入阶的野兽足够。” 老钟一样一样往外拿,“战术手斧,近距离劈砍用。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把造型紧凑的冲锋枪。 “第七城区军工厂产的单兵防卫武器,射速快,弹容量三十发。 对不入阶的野兽有杀伤力,对一级妖兽……看运气,打中眼睛口腔等薄弱部位能造成伤害,正面硬刚没用。” 他放下冲锋枪,又拿出一把更长的枪。 “破甲狙击枪,专门对付轻型装甲目标的。 子弹是特制的穿甲弹,一百米内能打穿一级妖兽的皮,但需要瞄准要害。”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几个用不上,太重,雾谷地形复杂,带着影响行动。” 刘武有些失望。 老钟又拿出几样东西。 “手雷,高爆型。闪光弹,致盲效果。毒气弹,催泪型。” 他看了四个人一眼,“这些是用来对付人的,不是对付妖兽的。 记住了,城外没有法律,但主动杀人,被人发现举报了,后果自负。” 苏晴轻声问:“如果遇到其他势力的探子,怎么办?” 老钟沉默了一秒。 “能躲就躲。躲不了,震慑为主。”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威慑人的,不是用来开战。 你们四个,每人一把冲锋枪,两个弹匣,两颗手雷,一颗闪光弹。狙击枪不带,太重。” 他看向周远。 “你是医疗兵出身,多配一份急救物资。 止血绷带、解毒剂、强效止血针,都在你的包里。” 周远点头。 老钟把东西收回,拉出来一个背包推给周远。 “明天上午来领。今天先回去准备。”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示意他留下。 等那三个人走远,老钟回过头。 “那个刘武,脾气急,但人不坏。苏晴话少,但心细,野外侦查有一手。周远是医疗兵出身,急救靠谱。” 他看着秦天明,“你是实战型,杀过妖兽,见过血。关键时刻,你要能顶上去。” 秦天明点头。 老钟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这次任务,除了你们四个,老板还安排了暗线。 你们只管做自己的事,别打听,别多问。”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明白?” “明白。” 老钟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他转身走了。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方琳的桌子时,她叫住他。 “秦川。” 他停下。 方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他。 “野外急救包,公司标配。 但这个是加料的——里面多了一支强效止血剂,市面上买不到。” “算是姐姐的私人赞助。” 秦天明接过。 “为什么?” 方琳笑了笑。 “因为我欠老钟一个人情,他说让我照顾你。” 她摆了摆手,“去吧,别死外头。” 秦天明把小包收好。 “谢谢方姐。” “为什么?” 方琳笑了笑。 “因为我欠老钟一个人情,他说让我照顾你。”她摆了摆手,“去吧,别死外头。” 秦天明把小包收好。 “谢谢方姐。” ——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正好。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中城区的街景。 三天后,进林子。 第121章 三条路线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正好。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中城区的街景。 三天后,进林子。 他迈步走下台阶,汇入人流之中。 出发前的三天,秦天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练习《游身步》上。 清晨五点起床,炼体,然后在小区的空地上演练步法。 那些曾经只在脑海中闪过的动作,一遍一遍地刻进肌肉记忆里。 侧移、闪避、旋转、突进,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习,直到身体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反应。 白天照常上班。巡逻的时候,他也会在无人的角落悄悄练习几步。 老钟看见过几次,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天月回来了。 她周五下午坐校车回到宿舍,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秦天明难得提前下班,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哥!” 天月扑过来,抱住他的腰,“你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 “明天要出差。” “几天就回来。” 天月的笑容顿了顿。 “去哪儿?” “城外。” 秦天明没有瞒她,“有任务。” 天月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头,看着秦天明的脸。 “危险吗?” “不危险。” “和别人一起,有装备。” 天月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然后她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 “那你要早点回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我下周有考试,你不在我也能考好。” 秦天明在她对面坐下。 “我知道。” 天月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哥,你钱够用吗?” 秦天明微微一怔。 天月放下筷子,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我攒的。” “学校发的零花钱我没花完,还有上次你给我的我也没花。你带上,万一需要呢?” 秦天明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张星元,面额不大,但加起来也有两三百。 他看着那些钱,又看向天月。 天月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拿着呀。” “我又用不着。”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铁盒合上,推回天月面前。 “你自己留着。” 他说,“哥有钱。” 天月还想说什么,秦天明已经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 “这是下周的生活费。学校要交什么钱,就从这里出。” 他又拿出几张,“这些是零花,你想买什么就买。” 天月看着那叠钱,比她自己攒的厚多了。 “哥……” “吃饭。”秦天明坐下。 天月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她把那叠钱收好,把小铁盒也收好,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小声说: “哥,你一定要回来。” 秦天明看着她。 “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天月写作业,秦天明在旁边看地图。 雾谷的地形图是下午从公司拿的,标注了进出的路线、可能的危险区域、以及几个疑似异常点的位置。 他一遍一遍地看,把每一条路径、每一个标记都记在脑子里。 天月写完作业,凑过来看。 “这是哪儿?” “城外。” “叹息林地。” 天月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沉默了很久。 “有课本上的妖兽吗?” “有。” “厉害吗?” “一级的。” 秦天明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笑着对妹妹说: “能打。” 天月没有再问。 她靠在他肩膀上,抱着那只橙红色的小狐狸挂件。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 “哥,你变厉害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 天月继续说: “以前你在下城区的时候,每天回家都很累。 现在你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天明的侧脸。 “但我有时候觉得,你比以前更……” 她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 秦天明低头看她。 “更什么?” 天月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反正你要小心。”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月还在睡,秦天明就出门了。 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饭在锅里。下周考试加油。” 还有那个小铁盒,原封不动地放在纸条旁边。 …… 公司地下二层。 刘武、苏晴、周远已经到了。 三个人都换上了野外作战服,背着战术背包,腰间挂着匕首和手斧。 刘武正摆弄着一把冲锋枪,看见秦天明进来,咧嘴一笑。 “来啦!” 苏晴站在角落里,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看见秦天明只是点了点头。 周远正在整理急救包,抬头看了他一眼。 “装备在那边。” 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秦天明走过去。 桌上摆着一套野外作战服、一个战术背包、一把冲锋枪、三个弹匣、两颗手雷、一颗闪光弹,还有匕首和手斧。 他换上作战服,把装备一件一件装进背包。 老钟从里面走出来。 “都准备好了?” 四人点头。 老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任务简报,我再重复一遍。” “目标区域:雾谷。任务:调查异常点,记录情况,带回样本——如果有的话。 时间:五天。第五天傍晚,无论有没有结果,必须撤离。” 他顿了顿。 “信号弹每人三发。遇到危险就放,但别指望有人能及时赶到。 雾谷太深,信号传出来需要时间,等救援到,你们可能已经死了。” 他看着四个人。 “你们唯一的依靠,就是彼此。” 刘武咧嘴笑了笑。 “放心吧钟哥,我们四个,一条命。” 老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墙上的电子屏幕亮起来,显示出雾谷的详细地形图。 “进谷路线有三条。” 他用激光笔指着屏幕,“这条是最近的,但也是最危险的,要经过一片二级妖兽的活动区。 这条是绕远的,多走一天,但相对安全。 这条是中间路线,有风险,但可控。” 他看向四人。 “你们自己选。” 刘武第一个开口:“走近的。多一天时间,不如多一天探查。” 苏晴摇头:“二级妖兽的活动区,咱们四个感源阶进去,是送死。” 周远推了推眼镜:“中间路线吧。有风险,但可控。” 三人看向秦天明。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中间路线。” “但进谷之后,我们得分开侦查,不能扎堆。雾谷太大,扎堆效率太低。” 老钟点点头。 “怎么分?” 第122章 森林外围 秦天明看向苏晴。 “苏晴擅长侦查,可以单独走一路,速度快,发现异常能及时撤回。” 他看向刘武和周远,“你们两个一组,刘武主攻,周远掩护,遇事能扛。我一个人一组。” 刘武皱眉:“你一个人?能行吗?” 秦天明没有解释。 苏晴忽然开口:“让他一个人。他杀过妖兽,有实战经验,比我们强。” 刘武愣了一下,看向秦天明的眼神变了变。 老钟摆了摆手。 “就这么定了。进谷之后,你们分成三组,保持通讯器畅通,每隔两小时报一次位置。” 他看着四人,“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说话。 “那就出发。” 老钟走到门边,推开铁门,“车在外面等着。” 四人鱼贯而出。 走到门口时,老钟忽然叫住秦天明。 “秦川。” 秦天明回头。 老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那个妹妹,” “老板安排了人照看。这五天,她不会有任何事。” 秦天明微微一怔。 老钟没有多说,摆了摆手。 “走吧。” 秦天明转身,跟上队伍。 走出公司大楼,一辆灰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门口。 老吴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上车。” 四人钻进车里。 车启动,驶入中城区的街道。 秦天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一点一点后退。 他摸了摸怀里的恒温盒。 摸了摸脖子上的护符。 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天月写的纸条—— 他临走前从桌上带走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哥,我等你回来。” 车驶过城交界线,驶向城外。 驶向叹息林地。 车开了将近7个小时。 前两个小时还能看见零星的建筑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后一个小时窗外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灰黄色荒野。 远处的天际线下,叹息林地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老吴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四个人。 他的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车停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旁。 “到了。” 老吴熄火,“往前再走两公里,就是林地边缘。我只能送到这儿。” 四人下车,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刘武把冲锋枪挂在胸前,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 苏晴蹲在地上,把鞋带重新系紧,又检查了一遍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周远推了推眼镜,打开背包清点了一遍急救物资—— 止血绷带、解毒剂、强效止血针,一样一样确认。 秦天明站在旁边,把背包的每一根带子收紧。 冲锋枪的触感陌生而冰冷,但他没有多看一眼。他更信任腰间的匕首。 老吴从车窗里探出头。 “五天。第五天傍晚,我在这儿等你们。过时不候。”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活着回来。” 车掉头,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荒野尽头。 四人站在那儿,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刘武忽然笑了一声。 “走吧,” “站着也等不到救援。” 他率先向林地走去。 从灌木丛到林地边缘的两公里,走得比想象中慢。 地面不平,到处是碎石和干枯的草根。 偶尔能看见一些动物的粪便,已经干透了,看不出是什么留下的。 风吹过荒野,带起细小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秦天明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 他的灵觉自从踏入感源阶后,覆盖范围扩大了不少。 此刻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前方林地边缘传来的气息—— 那是与城市完全不同的感觉,混乱、原始、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躁动。 “感觉到了?” 苏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秦天明点头。 “越往里越强。” 苏晴的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进林子的时候,差点被这种气息逼疯。后来慢慢习惯了。” 她顿了顿。 “但也只是习惯。那些真正深入核心区的人,回来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问题。” 秦天明看向她。 苏晴没有解释,加快几步,走回了队伍前面。 林地边缘。 当第一棵真正意义上的大树出现在视野里时,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那棵树很高,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它像是某种界碑,标志着文明世界的终结和荒野的开始。 刘武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第一个迈步,走进林地的阴影里。 …… 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 树冠层层叠叠,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空气潮湿,带着腐烂植物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微刺鼻的味道。 刘武走在最前面,端着冲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走得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周远在中间,不时停下来,在树干上留下标记。 秦天明照例走在最后。 他的灵觉完全张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东边三十米外,有几只小动物在灌木丛里窜动,气息微弱,不入阶。 西边更远的地方,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刚刚经过—— 树干上留着一道新鲜的爪痕,还在渗出树脂。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道爪痕。 三道深沟,每一道都有小指粗,间距很宽。 不是脊背豪猪那种小型妖兽,是更大的东西。 “熊类妖兽?” 周远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可能。”秦天明说,“爪痕还新鲜,不超过半天。” 刘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要不要换条路?” 秦天明看了看方向。 “不用。” “它往北走了,我们要往东。碰不上。” 刘武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前进。 三个小时后,他们穿过了林地外围最密集的区域,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这里树木稀疏一些,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阳光能更多地照进来,让这片区域显得比刚才明亮不少。 “休息半小时。” 刘武主动开口。 四人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背后,卸下背包。 苏晴主动爬到巨石的顶端,负责警戒。 周远拿出地图和罗盘,确认当前位置。 刘武靠坐在巨石上,往嘴里塞压缩干粮。 秦天明没有休息。 他围着巨石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然后才回到原地,靠着巨石坐下。 “你不用这么紧张。” 刘武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这才刚进林子,外围没什么大家伙。” 秦天明没有接话。 刘武也不在意。 他咽下干粮,喝了两口水,忽然问: “听说你杀过一级妖兽?” 第123章 分开进入 秦天明看向他。 刘武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也有一点不太服气的光。 “脊背豪猪,是吧?一个人杀的?”他问,“怎么杀的?”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它冲过来,我躲开,捅了一刀。” 刘武愣了愣。 “……就这?” “就这。” 刘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巨石上面传来一声轻笑——是苏晴。 刘武抬头瞪了她一眼,后者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周远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 “妖兽和人不一样。人打架有套路,有试探,有收手。妖兽没有。它冲过来就是要你命的。”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能躲开那一下,捅中那一刀,比练一百遍套路都难。” 刘武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 “行吧,算你厉害。” 秦天明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睛,让灵觉继续覆盖着周围的区域。 半小时后,四人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植被越茂密,妖兽活动的痕迹也越频繁。 他们看见过被撕碎的动物尸体,只剩下一堆碎骨和皮毛。 看见过巨大的脚印,陷在潮湿的泥土里,有脸盆那么大。 看见过一棵大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折断的。 刘武的冲锋枪始终端在手里。 苏晴的步子比之前更轻了。 周远每隔一段就会停下来,在地图上标注新的发现。 秦天明走在最后,灵觉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雾谷的入口。 那是一片凹陷的低地,从林间望去,能看见低洼处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很浓,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林木之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四人站在高地边缘,看着那片雾。 “这就是雾谷?”刘武问。 周远点头。 “地图上标注的就是这儿。” 他看了看手里的罗盘,“雾里有轻微的星源力波动,但不强。 应该就是普通的林间瘴气混合了星源力形成的。” 苏晴盯着那片雾,眉头微微皱起。 “不太对。”她说。 三人看向她。 苏晴沉默了几秒。 “太安静了。” “你们听。” 四人屏息。 林子里很安静。非常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刘武的脸色变了。 “这他妈……” “正常。” 秦天明忽然开口。 三人看向他。 “有妖兽的地方,就会这样。” “鸟虫都不敢出声。” 刘武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还进去吗?” 秦天明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雾气。 “进。” “但今晚不进。” 他看向周远。 “附近有安全的扎营点吗?” 周远低头看了看地图,指了指东北方向。 “那边有个小高地,三面是岩石,易守难攻。离这儿一公里。” 秦天明点头。 “今晚在那儿扎营。明天天亮再进谷。” 刘武想说什么,被苏晴用眼神制止了。 四人调转方向,向高地走去。 那片高地比想象中更好。 三面是天然的岩壁,只有一面缓坡可以上来。 岩壁最高处有七八米,一般的妖兽爬不上来。 周远在周围撒了一圈驱兽的药粉,又布置了几道简单的预警装置。 夜幕降临时,四个人围坐在岩壁下,就着照明棒的光,吃着压缩干粮。 刘武嚼着干粮,看着远处雾谷的方向。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夜色里显得更加诡异,像是某种活物在缓缓蠕动。 “你说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轻声说: “明天就知道了。” 夜风吹过高地,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像是狼,又不太像。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消失。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秦天明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丹田里,星源之种缓缓旋转,释放着细微的温暖。 第二天清晨,雾谷的雾气散了一些。 原本像墙一样横亘在林间的灰白色浓雾,此刻变得稀薄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树木轮廓。 四人站在高地边缘,看着那片雾。 “现在进?”刘武问。 秦天明点头。 “按昨天说的。苏晴单独一路,从东侧绕进去。刘武和周远一组,走中路。我从西侧进。” 他看着三人,“保持通讯器畅通,每隔一小时报一次位置。发现异常立刻后撤,别贪。” 苏晴已经检查完装备,把冲锋枪斜背在身后。 “我走东侧,那边植被密,好隐藏。” 她看向秦天明,“你那边比较开阔,小心。” 秦天明点头。 刘武拍了拍腰间的冲锋枪和手雷。 “放心吧,有这玩意儿,来什么崩什么。” 周远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把急救包的位置又确认了一遍,然后站到刘武身边。 “出发。” 秦天明打了个手势。 四人从高地下来,分头消失在林间。 —— 西侧确实比较开阔。 树木稀疏,地面多是碎石和低矮的灌木。 秦天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尽量减少痕迹。 他的灵觉完全张开,覆盖着周围五六十米的范围。 越往雾谷深处走,星源力的波动越明显。 那不是妖兽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缓慢而沉重。 他曾在陈老的笔记里读到过这种描述:星源力浓郁到一定程度,会形成“源眼”。 那是天然的修炼圣地,也是高阶妖兽的巢穴。 雾谷里,可能有源眼。 他继续往前走。 雾气又渐渐浓了起来。 不是早上那种弥漫的薄雾,而是从地面升腾起来的、像蒸汽一样的东西。 它们贴着地面流动,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最后淹没了膝盖。 秦天明放慢脚步,注意着脚下的动静。 忽然,他的灵觉一跳。 前方二十米,左侧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慢慢蹲下,右手按在匕首上。 那东西动了。 从灌木丛里探出一个头——不是妖兽,是人。 苏晴。 秦天明微微一怔。 苏晴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她转身往东侧移动。秦天明跟上去。 两人在一棵大树后汇合。 “你怎么过来了?” 秦天明低声询问。 苏晴的脸色不太好。 “前面有另外一队人。” 她压低声音。 秦天明眉头微皱。 “多少人?” “至少五个。装备精良,有枪,有手雷,还有……” 她顿了顿,“我看见了狙击镜的反光。他们有狙击手。” 秦天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个势力的?” 苏晴摇头。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官方的人,”她看着秦天明,“他们也在找什么。而且比我们早到。” 两人沉默了几秒。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刘武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边有发现。坐标点东北方向,距离谷口约两公里。有一个洞穴,洞口有新鲜痕迹。里面可能有东西。” 秦天明按住通讯器。 “别进去。原地隐蔽,等我们汇合。” 刘武的声音顿了顿:“收到。” 秦天明看向苏晴。 “先去和他们汇合。然后绕开那些人。” 苏晴点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小心地向东北方向移动。 第124章 追击逃命 刘武和周远藏在一片乱石堆后面。 乱石堆正对着那个洞穴。 洞口不大,约两人宽,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洞口周围的泥土上有新鲜的爪痕,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 “什么妖兽?” 秦天明询问。 周远推了推眼镜。 “不确定。但从爪痕看,应该是爬行类的。体型不大,但力量不小。” 他指了指洞口的泥土,“看这个拖痕,它在往洞里拖东西。可能是猎物。” 刘武低声说:“进去看看?”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等天黑。” “现在白天太显眼,容易被人盯上。” 刘武想说什么,被苏晴一个眼神制止了。 四人藏在乱石堆后,等待着夜幕降临。 —— 天黑得比想象中慢。 林间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雾气又开始升腾起来,漫过地面,漫过乱石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 刘武靠在石头上,啃着压缩干粮。 “那些人……” 他低声说,“会不会冲着同一个东西来的?” 苏晴点头。 “八成是。” 刘武皱眉。 “那咱们怎么办?抢在他们前面?”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观察那个洞穴。洞口的方向,周围的地形,可能的撤退路线。 还有那些爪痕——他总觉得那些爪痕有点眼熟。 忽然,他想起来了。 脊背豪猪。 那些爪痕和脊背豪猪的很像,但更大、更深。 “是脊背豪猪。”他低声说,“但比普通的大。可能是首领级的。” 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首领级妖兽,虽然不是二级,但比普通一级强得多。皮更厚,力更大,骨刺更多。四个人加一起,未必打得过。 “那还进吗?”刘武问。 秦天明看着洞穴,沉默了很久。 “进。但要快。进去拿了东西就走。” 他看向四人。 “苏晴在外面警戒,接应。发现异常立刻通知。” “刘武、周远跟我进去。见机行事,感觉不对就撤,别贪。” 苏晴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端起冲锋枪,迅速找到一处隐蔽的位置,架好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刘武握紧手斧,深吸一口气。 周远推了推眼镜,把急救包的位置又确认了一遍。 三人打开照明棒,猫着腰,走进洞穴。 洞穴很深。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刺鼻的骚臭味,越往里越浓。 洞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 照明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再远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三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刘武走在最前面,手斧握在手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周远在中间,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秦天明在最后,灵觉完全张开,感知着洞穴深处传来的微弱气息。 走了大约两百米,洞穴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空间,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洞顶很高,隐约能看见倒挂的钟乳石。 地面相对平整,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头——有些已经干枯发白,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肉。 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长着几株植物。 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表面有银色的纹路——星纹草。 但比普通的星纹草大得多,叶片上的银色纹路几乎像是在发光。 变异星纹草。 刘武的眼睛亮了。 周远低声说:“至少百年以上。” 秦天明的灵觉忽然一跳。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洞穴深处传来。 “它在里面。” 他压低声音,“快拿,拿完就走。” 三人快步走过去,拿出采集工具,小心翼翼地割下那些变异星纹草。 一共五株,每一株都用特制的容器装好,贴身收好。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大,但震得三人耳膜发麻。 刘武的脸一下子白了。 “走!”秦天明低喝。 三人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苏晴从隐蔽处冲出来。 “有人来了!东边,至少十个!” 她的脸色苍白,“装备精良,有狙击手!”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贴着头皮飞过,打进身后的岩壁。 狙击手。 “散开!放烟!” 秦天明吼道。 刘武立刻从腰间扯下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周远同时扔出两颗闪光弹,刺目的白光在林间炸开。 “往林子深处跑!边跑边打!” 四人分散开,向密林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冲锋枪、步枪,火力很猛。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打在地上,尘土飞扬。 秦天明一边跑一边回身射击。 冲锋枪的子弹扫向身后,虽然打不中,但能压制对方的追击速度。 刘武扔出一颗手雷。 “轰!” 火光在林间炸开,伴随着惨叫。 “炸中了一个!”刘武吼道。 但他们没有时间高兴。对方的人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正在形成包围圈。 “往东!那边林子密!” 苏晴喊道。 四人拼命向密林深处跑去。 第一次交火持续了十几分钟。 他们借着烟雾和地形的掩护,成功甩开了追兵,但苏晴的右腿中了一枪。 子弹从侧面擦过,带走一大块肉,血流不止。 周远立刻给她注射止血剂,用绷带紧紧包扎。 苏晴咬着牙,脸色惨白,却一声没吭。 “还能走吗?” 秦天明问。 苏晴试了试,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下去。 “……能。” 她咬紧牙关,但所有人都看出不行了。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轮流背。” “刘武先背,我和周远掩护。” 刘武二话不说,蹲下身,把苏晴背起来。 四人继续向深处撤退。 那伙人追了他们整整两天。 两天里,他们几乎没有合眼。困了就轮流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压缩干粮。 对方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总能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追上来。 第二次交火发生在第二天傍晚。 那时他们已经接近雾谷的边缘,再往前就能进入浓雾区。只要进了雾,就有机会彻底甩开追兵。 但对方追得太快了。 十几条黑影从林间窜出,呈扇形包抄过来。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点般倾泻。 刘武背着苏晴跑在最前面,周远和秦天明在后面还击。 第125章 好自为之 苏晴忽然拍了拍刘武的肩。 “放我下来。” 刘武没理她,继续跑。 苏晴的声音冷下来:“放我下来。” 刘武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晴从他背上滑下来,单腿站着,靠着树干。 她的脸色惨白,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走。” 刘武愣住了。 “你说什么?” 苏晴没有看他。她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拧开保险,握在手里。 “我跑不动了。” “带着我,谁都跑不掉。” 周远冲过来,想说什么,被苏晴抬手制止。 “听我说。”她看着他们,目光很平静,“活着回去。告诉我弟弟,别干这一行。让公司给他找份正经工作。” 秦天明看着她。 苏晴的脸上真的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做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走。” 然后她转身,单腿跳着,向追兵的方向迎去。 “苏晴!”刘武喊道。 她没有回头。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听见了枪声。 还有喊叫声:“她拿着手雷!别靠近!” 苏晴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紧接着,一声巨响。 那声音震得整个林地都在颤抖。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秦天明闭上眼睛。 他想起苏晴刚才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告别,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 “走。” 他哑着嗓子说。 刘武和周远跟在他身后,向浓雾区狂奔。 他们冲进雾谷边缘的时候,周远的身体忽然晃了晃。 秦天明回头,看见他的腹部炸开一团血花——一颗流弹击穿了他的侧腹。 周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跑。 跑出去几十米,他停了下来。 “不行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苏晴一样平静。 刘武红了眼:“你他妈说什么?走!” 周远摇了摇头。 他从背包里把剩下的手雷、闪光弹、弹匣都拿出来,堆在地上。 “我留下。”他说,“这些东西够用一会儿。你们走。” 秦天明看着他。 周远推了推眼镜。眼镜腿上沾着血,但被他推正了。 “我妈瘫痪在床,我弟弟还在上学。”他说,声音很稳,“让公司照顾他们。” 他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拧开保险,握在手里。 “走。” 刘武想说什么,被秦天明一把拉住。 秦天明看着周远。 周远对他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点头,像是告别,又像是托付。 秦天明转身,拉着刘武,冲进浓雾。 身后传来枪声,喊声,然后是剧烈的爆炸。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他们在雾里跑了很久。 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时间,只知道拼命跑,往雾最浓的地方跑。 等他们从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眼前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再往前是灰黄色的荒野。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顶帐篷,还有穿着制服的人走动。 官方的人。 刘武的脸一下子白了。 “完了……” 秦天明也看见了。但他没有停步。 “走。”他说,“是福不是祸。” 两人踉踉跄跄地向那边走去。 —— 营地的人很快发现了他们。 几个穿着城市防卫队制服的士兵举枪对准他们。 “站住!什么人!” 秦天明举起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放下枪。” 一个穿着城市防卫队制服的青年男子从帐篷后面走出来。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身形精悍,肩膀上扛着大队长的标志。 秦天明微微一怔。 是林队。 当年在下城区,他刚入行的时候,有一次参加清理行动,林队带过他们。 那时候林队还是小队长,和他聊过几句,指点过他,让当时的秦天明记住了这个人。 林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满身的血迹,破烂的衣服,狼狈得像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 然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踏入超凡了?” 秦天明点头。 林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 “恭喜。感源阶?” “是。” 林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的目光扫过秦天明身边的刘武,又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口,大概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跟我来。” 他把两人带进帐篷,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他走出帐篷,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叫辆车过来。” 几分钟后,一辆越野车停在帐篷前。 林队把司机喊下来,自己坐进驾驶座。 “上车。” 秦天明和刘武钻进后座。 随着秦天明指引的路线,车启动,驶向荒野。 ..... 车内很安静。 林队从后视镜里看了秦天明一眼。 “有烟吗?” 秦天明摸了摸兜,摇了摇头。 旁边的刘武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到前面。 “有有有,林队您抽。” 林队接过,叼在嘴里。 秦天明连忙拿起刘武递过来的打火机,给林队点上。 林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刘武又递了一根给秦天明,自己也点上一根。 三个人,一路无话。 只有香烟燃烧的烟气,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车开到一半,经过一片茂密的林地边缘。 忽然,从林子里窜出七八个人。 他们穿着杂乱的野外作战服,脸上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手里端着枪,其中一个背着狙击枪,枪口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正是追了他们两天的那伙人。 那个狙击手刚举起枪,瞄准车的轮胎,就被旁边一个蒙面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那人的眼神很冷,瞪了狙击手一眼。 狙击手悻悻地放下枪。 林队开着车,慢慢从他们身边驶过。 车速很慢,慢到两边的距离只有十几米。 但没有人能看清彼此的脸。 那伙人全部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 秦天明和刘武也早已带上新的面罩,此刻他们坐在车里,谁也看不清谁。 只有眼神。 秦天明看着那个领队的眼睛。那人的眼睛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那人也在看着他,目光穿透车窗,落在他脸上。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眼神在这一刻交汇了。 秦天明记住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车开过去了。 那伙人重新钻进林子,消失不见。 车内依然安静。 林队没有问任何问题。 秦天明也没有解释。 刘武在后座,紧紧握着拳头。 车开到约定的接应点时,老吴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他看见远处驶来的官方车辆,脸色一变,立刻扔掉烟头,钻进驾驶室,手已经放在启动键上。 “老吴!是我们!” 刘武的嗓门大得惊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挥手。 老吴愣了一下,熄了火,从车里钻出来。 车停下。 秦天明和刘武下车。 林队没有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秦天明。 秦天明走到车窗边。 林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当年在下城区,我就觉得你小子能走远。”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命。” “不是每一次你都这么幸运碰上我。” “也不是每一次碰上我,我都会帮你。” 他顿了顿。 “回去吧。别死在外头。” 他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车消失在荒野尽头。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老吴走过来,看着两人身上的血迹和伤口,眉头紧皱。 “还有两个呢?” 秦天明没有说话。 刘武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老吴沉默了。 他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 第126章 归途 车驶入中城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照亮了刘武那张沉默的脸。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抽一口烟,然后让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 老吴开得很快很稳,没有问任何问题。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些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明明只离开了五天,却像隔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一直按在背包上。 背包里有五株变异星纹草。 还有苏晴的徽章,周远的眼镜。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公司后门。 老吴熄了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钟在地下二层等你们。” “去吧。” 秦天明和刘武下车。 老吴没有跟着下来。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地下二层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灯还亮着。 方琳的桌子空着,库房的门紧闭着。 老钟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些血迹,那些伤口,那些疲惫到极点的眼神。 “还有两个呢?” 秦天明没有说话。 刘武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老钟沉默了。 他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在秦天明的肩膀上拍了拍。又拍了拍刘武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两下拍得很重,重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进他们身体里。 “跟我来。”他说。 老钟把他们带到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放着两杯热水,还冒着热气。 “坐下。” “先喝水。” 秦天明和刘武坐下,端起杯子。 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老钟在他们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等他们喝完那杯水。 等他们自己开口。 秦天明放下杯子。 “苏晴和周远……”他顿了顿,“没回来。” 老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怎么死的?”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苏晴腿伤了,跑不动。她让我们走,自己用手雷拖住了追兵。” “周远后来也伤了,他把剩下的弹药都留下,让我和刘武先走。”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枚染血的徽章,放在桌上。 “苏晴的。” 又拿出那副断腿的眼镜。 “周远的。” 老钟看着桌上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样东西收起来,放进一个盒子里。 “他们有什么话留下?” 秦天明想起苏晴最后看他的眼神。 “苏晴说,让她弟弟别干这一行,给他找份正经工作。” 老钟点了点头。 “周远说,他妈瘫痪在床,弟弟还在上学。让公司照顾他们。” 老钟又点了点头。 他把盒子盖上,推到一边。 “这些事,公司会办。” “他们的抚恤金,照顾家人的事,都会有专人去落实。” 他看着秦天明和刘武。 “你们两个,先养伤。任务的事,明天再说。” 秦天明站起身。 “那五株变异星纹草……” “明天再说。”老钟打断他,“现在,回去休息。”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我想先去个地方。” 老钟看着他,没有问去哪儿。 “明天再去。”他说,“现在,回去睡觉。”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天明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和刘武一起离开了那个房间。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夜风扑面而来。 中城区的夜很安静,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 远处的霓虹灯还亮着,红的绿的,一闪一闪。 刘武站在他旁边,点燃一根烟。 “秦川。”他忽然开口。 秦天明看向他。 刘武看着远处的灯火,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他妈……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就是进去转一圈,打几枪,拿东西,出来。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 刘武抽完那根烟,把烟头狠狠踩灭。 “走了。” “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夜色。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也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按亮灯。 客厅里很安静,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天月的书包挂在门边,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架上。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水杯下面。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哥,我回学校啦!下周有考试,我得复习。你回来记得给我发消息!——天月” 字还是那样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带走了那些干涸的血迹,也带走了五天来的疲惫和紧绷。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很陌生。 眼眶凹陷,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洗脸。 洗完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很沉,中城区的灯火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点燃从路边便利店买过来的一包群利牌的香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发了很久的呆。 一个小时后,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浮现出苏晴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他又想起周远推眼镜的动作。 那副眼镜腿断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但他还是把它推正了。 然后是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 秦天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他躺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翻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了。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方琳发给他的地址——苏晴弟弟工作的地方。 一家小饭馆,在下城区和中城区交界的地方。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在擦桌子。 那人大约十八九岁,瘦瘦的,眉眼和苏晴有些像。 他擦得很认真,每张桌子都擦两遍,然后用抹布把边角也抹干净。 秦天明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 他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周远家的地址。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城区边缘。 他站在楼下,没有上去。 他只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六楼那扇窗户。 窗户半开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下午,他去了公司。 第127章 红烧肉 地下二层,方琳的桌子前。 她把那个盒子打开,把苏晴的徽章和周远的眼镜拿出来,登记,封存。 然后她看着秦天明。 “任务报告写好了?” “写好了。” 她把报告收起来。 “变异星纹草,五株,品质上等。按照公司规定,这次任务的贡献点,苏晴和周远的那份,会直接折算成抚恤金,发给他们的家人。你和刘武的,每人三百点。” 秦天明点了点头。 方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苏晴的弟弟,周远的家人,公司会安排。” “你不用担心。” 秦天明又点了点头。 方琳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这次任务的额外奖励。老板给的。” 秦天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这是……”他抬起头。 “一阶高级引导药剂的兑换凭证。”方琳说,“你不是要给一位长辈换吗?拿着这个去库房,不用贡献点。” 秦天明看着那张卡片,沉默了很久。 “替我谢谢老板。” 方琳点了点头。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把整个中城区染成橘红色,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是镀了一层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卡片。 一阶高级引导药剂。 陈老的约定,可以兑现了。 但他没有立刻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老茶馆。 陈老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窗边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来。”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 他从怀里拿出那张兑换凭证,放在桌上,推到陈老面前。 陈老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书,摘下老花镜,拿起那张卡片,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一阶高级引导药剂。” 他念出来,声音很轻。 他放下卡片,抬起头,看着秦天明。 “突破了?” 秦天明点头。“对。” 陈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怅然。 “那边的景色……” 陈老忽然问,“美不美?”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老。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光柱里缓缓飘散。 陈老也看着他。 很久。 然后陈老点了点头。 他把那张卡片收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好。” 就这一个字。 秦天明站起身。 “我走了。” 陈老没有留他。 只是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本书,戴上老花镜。 秦天明转身,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老坐在窗边,夕阳的光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秦天明收回目光,推开门。 走出茶馆,天已经黑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 秦天明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中城区的夜,依然灯火璀璨。 他迈步,走进夜色。 回到宿舍时,通讯器响了。 是天月发来的消息: “哥,我考完试啦!明天回家!” 然后他回复: “好。” 第二天下午,秦天明提前下班去了菜市场。 中城区的菜市场比下城区干净得多,肉摊上的肉都切得整整齐齐,装在保鲜盒里。 他挑了一块五花肉,又买了些土豆和青菜。 回到宿舍,他把东西放进厨房,正要动手,天月从房间里跑出来。 “哥,我来做!” 秦天明看着她。 天月已经系上了围裙——那围裙是她自己从学校小卖部买的,粉红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你会?”秦天明问。 “当然会!”天月扬起下巴,“我跟食堂阿姨学了好久,保证好吃!”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让开位置。 天月踮起脚,把五花肉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她拿起刀,姿势有模有样,但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秦天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天月切得很认真,每切一块都要端详一下,然后继续切下一块。 切完肉,她开始焯水,水开的时候肉沫浮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拿勺子撇,撇得水花四溅。 然后炒糖色。 糖放进油锅里,很快就焦了,冒起一股黑烟。 天月咳嗽着把肉倒进去,翻炒,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然后倒水。 “好啦!” 她盖上锅盖,转过身,脸上沾了一小块黑灰,“炖一会儿就行!” 秦天明看着她。 “脸。” 天月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黑灰被抹开,变成一道黑印子。 秦天明伸手,用拇指帮她把那点黑灰擦掉。 天月咧嘴笑起来。 吃饭的时候,天月一直盯着秦天明的脸。 “哥,怎么样?” 秦天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一般。糖色炒过了,有点苦。 酱油放多了,有点咸。 肉炖的时间不够,不够软烂。 但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天月的眼睛弯起来。 “真的?” “嗯。” 天月高兴地给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表情僵住了。 “……有点苦。”她小声说。 秦天明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天月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碗里已经堆了好几块肉。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空空如也。 “哥。” 她放下筷子。 秦天明抬起头。 天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 天月认真地看着他。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没有。” 天月盯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回秦天明碗里。 “那你也吃。” “你都给我夹了,自己都没吃几口。” 秦天明看着碗里那块肉。 然后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天月又给他夹了一块。 “多吃点。” “我做的虽然不好吃,但你得捧场。” 秦天明看着她。 天月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128章 电话 吃完饭,天月去洗碗。 秦天明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中城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在客厅里飘散。 天月洗完碗出来,看见他在抽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秦天明没回答。 天月也不追问。她靠在他身上,胸前挂着的那只小狐狸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今天高兴。” 她小声说,“因为给你做饭了。” 秦天明低头看着她。 “虽然做得不好吃。” 她继续说,“但下次会更好的。” 他把烟按灭,伸手按在她头顶。 “已经很好了。” 天月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嗯。” 天月笑起来,把脸埋在他的手臂上。 “哥。” “嗯。” “你明天还要上班吗?” “要。” 天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她小声说,“我就在楼下等,哪儿都不去。” 秦天明看向她。 天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胸前挂着那只橙红色的小狐狸挂件,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我……我知道我长大了,不应该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 秦天明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说: “好。” 天月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嗯。” 第二天一早,天月真的跟着他去了。 她穿着那件过年买的红棉袄,背着书包,小狐狸挂件挂在胸前。 她站在公司楼下,朝秦天明挥手。 “哥,你上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秦天明看着她。 “冷吗?” “不冷!”天月摇头,“我穿了厚衣服。” 秦天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天月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他。 她看见他回头,立刻朝他挥了挥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地下二层。 方琳已经来了,正在整理文件。 她看见秦天明,点了点头。 “来了?” 秦天明点头,走到她桌前。 方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苏晴弟弟的工作安排好了。那家小饭馆的老板我们认识,给他安排了个后厨的活儿,管吃管住,工资稳定。” “周远那边,他弟弟的学费公司全包,他妈也请了护工,每天上门照顾。” 秦天明接过信封。 “谢谢方姐。” 方琳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这是规矩。” 她看着他,“你那个妹妹,在楼下等着?” 秦天明微微一怔。 方琳笑了笑。 “老钟刚才出去抽烟,看见了。” “小姑娘挺乖的,站那儿一动不动。”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她非要来。” 方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中午,秦天明下楼。 天月还站在原来的地方,踮着脚往楼里张望。 她看见秦天明出来,立刻跑过来。 “哥!” “饿不饿?” “饿了。” 秦天明带她去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天月点了碗面,吃得很快。 秦天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吃到一半,天月忽然抬起头。 “哥,你们公司楼下那个保安大叔,刚才跟我聊天了。” 秦天明看着她。 “他说我长得好看。” 天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说我有福气。” 秦天明没有说话。 天月又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她忽然又说: “哥,你在这儿工作,是不是很累?”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不累。” 天月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嗯。” 天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那就好。”她小声说。 下午,秦天明带她回去。 路过那个小公园时,天月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哥,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秦天明看了看那个公园。很小,只有几张长椅和一小片草坪。 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点了点头。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天月靠在他身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她胸前的那个小狐狸挂件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哥,”她忽然说,“我以后不想你那么累。” 秦天明低头看她。 天月的眼睛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等我长大了,我也赚钱。赚很多钱。 然后你就不用上班了,天天在家待着,我养你。”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在继续。 …… 周日下午,天月收拾好书包,站在门口换鞋。 她胸前的小狐狸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橙红色的光。 “哥,我走啦。” 秦天明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带上。” 天月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红烧肉,还有她爱吃的土豆丝。 装得满满当当,盒子都快盖不上了。 “哥,这么多……” “吃不完分给同学。” 天月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你是不是怕我在学校饿着?” 秦天明没有回答。 天月把保温袋装进书包,拉好拉链。 “那我走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下周我还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这次保证不炒糊!” 秦天明点了点头。 天月拉开门,跑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了。 秦天明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消失。 楼道里很安静。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 傍晚,通讯器响了。 是老钟。 “来一趟公司。” 只有一句话。 秦天明换上衣服,出门。 地下二层。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 方琳的桌子空着,库房的门紧闭。 只有老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墙上贴的一张地图。 秦天明走过去。 老钟没有回头,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雾谷。” 秦天明看着那个标记。 老钟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第129章 往前走 “那五株变异星纹草,公司检测过了。 品质上等,比普通星纹草药效高五倍以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天明没有说话。 老钟转过身,看着他。 “意味着那地方,可能真的有源眼。” 秦天明的眉头微微一动。 “源眼?” “星源力浓郁到一定程度,会在地下形成‘源眼’。 那是天然的修炼圣地,也是高阶妖兽的巢穴。” “你们发现的那五株变异星纹草,就是长在源眼附近的证据。” 他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官方已经在查了。其他几个势力,也在盯着。” 他看着秦天明,“老板的意思是,这件事,暂时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后续的任务不会派给你。”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那苏晴和周远……” “他们的抚恤金已经发了。苏晴的弟弟安置好了,周远家那边,护工也请了。” 老钟打断他,“善后的这些事,公司会办。报仇的,公司也忘不掉。”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伤养好,抓紧时间修炼,把《游身步》练熟。” “活着回来的人,得往前走。” 往前走。 秦天明没有说话。 老钟也不等他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秦天明。 “这是你的新任务。” 秦天明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这是……” “私人任务。”老钟说,“不是公司的,是老板个人的。他想见你。” 秦天明看着那张卡片。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别迟到。”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秦川。” 秦天明抬头。 老钟没有回头。 “苏晴和周远,我认识他们三年。” 他的声音很平,“三年里,他们出过十几次任务,每次都活着回来。 这次死了,是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他顿了顿。 “这一行,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习惯了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天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晚上,秦天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老街区,在中城区边缘,建筑比中心地带旧得多。 街道窄,路灯暗,两边是些关门很早的小店。 他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上了三楼,敲响左边的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老板。 他穿着家常的衣服,看起来比在公司时随意得多。 屋里灯光很暖,飘着饭菜的香气。 “进来。” 秦天明走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 一个年轻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他笑了笑。 “坐吧。”老板在桌边坐下,“先吃饭。” 秦天明坐下。 那个女人端出最后一碗汤,也在桌边坐下。 她给老板夹了菜,又给秦天明夹了菜。 “多吃点。” “听老钟说,你刚出了趟远门。” 秦天明道了谢,低头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女人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老板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秦天明摇头。 老板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苏晴和周远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他们两个,都是老人。苏晴跟了我四年,周远三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死了,就死了。这一行,没有谁能保证活着退休。” 他看着秦天明,“但你不一样。” 秦天明看着他。 老板弹了弹烟灰。 “你是新人。第一次带团队,就死了两个。这事放谁身上,都得缓一阵。” “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你还干不干?”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干。” 老板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为什么?” 秦天明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干这个,不知道干什么。” 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行。”他把烟头按灭,“那就继续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 “下个月,有个新任务。不是野外,是城里。” “到时候老钟会通知你。”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回去好好休息。苏晴和周远的事,别想了。”他顿了顿,“想也没用。” 秦天明从楼里出来,夜已经深了。 街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他慢慢往回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走过那条老街,走过那个小公园,走过那些熟悉的建筑。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六楼那扇窗户。 窗户黑着。天月不在。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他打开灯。 屋里很安静。 他坐在沙发上,把那张任务卡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来。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那些步法过了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沉。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开始练习。 一步,两步,侧移,旋转,后退,前冲。 客厅不大,但足够他演练基本的步伐。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那些曾经需要思考的变换,现在已经开始变成肌肉记忆。 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没有停。 练了很久。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他站在客厅中央,大口喘着气。 窗外的夜色依然很沉,远处有零星的灯火还在亮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火。 他想起老钟说的话。 “活着回来的人,得往前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 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去了公司。 他没有去地下二层,而是直接去了库房。 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还是坐在门口的小桌后面,对着账册拨算盘。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摘下老花镜。 “换东西?” 秦天明点头,把自己的身份牌递过去。 男人接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 “三百贡献点。”他说,“想换什么?” 第130章 冲脉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他昨晚想好的清单。 “《叠浪劲》,一阶淬体药剂两支。” 他把纸递过去,“够吗?” 男人点了点头,在账册上勾了几笔。 “《叠浪劲》一百五十,淬体药剂两支一百六十,合计三百一十。 你超了十点,但老钟打过招呼。”他看了秦天明一眼,“下次可不行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存储器,和一盒两支装的淬体药剂,推到秦天明面前。 “《叠浪劲》,入阶功法,限时三小时。 药剂,一阶标准货,官方渠道出的。” 秦天明接过,把东西收好。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前辈,问您个事。” 男人抬眼看他。 “感源阶到开脉阶,具体要怎么走?” “功法上写的我看了,但……总觉得缺了点东西。” 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账册,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踏入感源阶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男人点了点头。 “感源阶到开脉阶,说白了就一件事——打通经脉。” “你现在体内有星源之种,星源力会自动流转。但那只是自动,不是贯通。” 他伸出手,在桌上画了个示意图。 “人体有十二条主经脉。感源阶的时候,星源力只是在这十二条经脉里流动,但每条经脉之间是断的。 你需要做的,是让星源力从一条经脉流到下一条经脉,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循环打通了,就叫开脉。 循环打通之后,星源力才能外放,才能附着在拳脚上,才能施展基础武技。” 秦天明认真听着。 “怎么打通?” 男人笑了笑。 “水磨工夫。每天修炼,用星源力去冲那些还没打通的节点。冲开一条,就多一条。” “有些人天生经脉通畅,几个月就能到开脉阶。 有些人天生经脉闭塞,几年都冲不开。” 他看着秦天明。 “你之前杀过人,见过血,经脉比普通人坚韧。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你能扛,不容易走火入魔。 坏事是……你的经脉比普通人硬,冲起来更慢。”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那药剂呢?” “淬体药剂能强化你的身体,让你能承受更强的星源力冲击。” 男人说,“引导辅助针剂,能让你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节点的位置。都是辅助,但不是捷径。” 他重新拿起账册。 “回去慢慢练吧。急不得。” 回到宿舍,秦天明没有急着打开《叠浪劲》。 他先坐在沙发上,把刚才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二条主经脉。 完整的循环。 星源力外放。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那颗星源之种正在缓缓旋转,释放着细微的星源力。 那些星源力沿着经脉流动,他能感知到它们走过的每一条路径。 但他也能感知到那些路径之间的断点。 星源力流到手肘,就停住了。 流到膝盖,也停住了。 它们只能在这几条固定的路线上来回打转,却无法突破那些节点,进入下一条经脉。 这就是开脉阶要做的事。 他睁开眼睛,拿出那枚银色存储器。 《叠浪劲》。 他按下开关,点开功法。 光幕投射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动态图解出现在眼前。 他屏息凝神,一页一页看过去。 《叠浪劲》是一种发力技巧。 它不是武技,而是让拳脚威力倍增的方法。 核心在于“叠”字——把星源力一层一层叠加起来,在击中目标的瞬间释放,产生类似波浪的冲击力。 入门级的要求是开脉阶,因为需要星源力外放。 但感源阶也能练基础——先练发力技巧,等开脉之后,自然就能用出来。 三小时。 他把所有的内容都记进了脑子里。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把自己埋进了修炼里。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炼体,练习《游身步》。 七点出门上班。傍晚下班后,回到宿舍,先服用一支淬体药剂,然后修炼引导法,用星源力冲击经脉节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练习《叠浪劲》的发力技巧。 日子单调,重复,但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进步。 第一个节点,在左臂手肘处。 他冲了七天。每天夜里,星源力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节点,一次又一次地冲击。 第七天夜里,那个节点终于松动了——星源力从手肘处缓缓流过,进入前臂的经脉。 虽然只是一小缕,但确实是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 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这就是开脉阶的第一步。 半个月后,老钟的消息来了。 “新任务。明天上午十点,地下二层集合。” 只有一句话。 秦天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通讯器收起来,继续修炼。 第二天上午十点,秦天明准时出现在地下二层。 方琳的桌子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老面孔——刘武。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些,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他看见秦天明,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是生面孔。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精壮,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旧疤。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目光在秦天明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扎着高马尾,穿着利落的作战服。 她正在检查手里的匕首,动作很熟练。 老钟从里面走出来。 “人齐了。” 他站在四人面前,“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那个疤脸男人。 “曹豹。淬骨阶。” 秦天明微微一怔。淬骨阶——跟老钟一样。 但这个人是第一次见。 曹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钟又指了指那个年轻女人。 “林霜。开脉阶。” 林霜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至少比曹豹热情些。 “刘武,秦川,你们认识。感源阶。” 曹豹的目光在秦天明和刘武身上扫了一遍,什么都没说。 老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 “这次任务,在城里。” “目标:第七城区东区,一家叫暗流的酒吧。” 他把纸上的内容念了一遍。 那家酒吧明面上是个普通娱乐场所,实际上是一个情报交易点。 最近有人在那里频繁出没,和城外那伙追杀他们的人有关联。 任务目标是潜入酒吧,摸清那些人的底细——他们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出现在雾谷。 “你们四个,伪装成普通客人。” “曹豹带队,林霜负责接应和技术支援,刘武和秦川负责外围监视和盯人。” 他看着四人。 “有问题吗?” 第131章 酒吧 曹豹开口:“目标是什么级别的?” “不清楚。” “但能在雾谷附近活动,至少是感源阶以上。可能有开脉阶。” 曹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霜问:“任务时间?” “三天。”老钟说,“三天内,摸清底细。 不管有没有结果,第三天午夜撤离。” 他看向秦天明和刘武。 “你们两个,第一次做城里任务。 记住,城里不比野外。人多眼杂,不能随便动手。 一旦暴露,撤不出来。” 刘武点头。 秦天明也点了点头。 老钟把那张纸收起来。 “明天晚上八点,目标地点集合。现在,回去准备。” 走出公司大楼,刘武追上来。 “秦川。” 秦天明停下。 刘武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几秒。 “苏晴和周远的事……” “我那天没说完。” 秦天明看着他。 刘武低下头,看着地面。 “我想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闷,“要不是你最后拉着我跑,我也死在那儿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 刘武抬起头。 “以后有需要,叫我。” “欠你一条命。” 他转身走了。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也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晚上,他给天月发了条消息。 “明天出差,三天后回来。” 天月的消息回得很快: “又出差?去哪儿?” “城里。” “危险吗?” “不危险。” 天月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条语音。 秦天明点开,听见她的声音: “哥,你别骗我。城里也有危险的事,我知道。但你得答应我,小心点。” 他听着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他回复: “好。” 窗外,夜色渐浓。 秦天明坐在沙发上,把匕首拿出来,重新打磨了一遍。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刃上那层淡蓝色的电芒似乎又亮了一些。 他把匕首收好,又把那两支没用完的淬体药剂放进恒温盒,贴身收好。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明天的任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酒吧。情报交易点。那伙人。 他们追了自己两天,杀了苏晴和周远。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 ……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秦天明出现在东区的那条街上。 这里和中城区的中心地带完全不同。 街道更窄,灯光更暗,两边的店铺招牌五颜六色,闪烁着廉价的霓虹光。 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味、酒精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微微刺鼻的气味。 行人三三两两,有的穿着光鲜,有的邋里邋遢。 偶尔有几个喝醉的人踉跄走过,嘴里骂骂咧咧。 秦天明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背着个不起眼的单肩包,慢慢往前走。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记下每一个路口、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能的撤退路线。 暗流酒吧在街道中段,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斑驳。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壮汉,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秦天明没有直接进去。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在黑暗中站定。 几分钟后,刘武也来了。 他换了身打扮,穿着件旧皮夹克,头发弄乱了点,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他走到秦天明身边,压低声音: “曹豹和林霜已经到了。曹豹先进去了,林霜在对面的楼顶。” 秦天明点了点头。 按照计划,他们俩负责外围监视。 林霜在对面楼顶架设设备,监控酒吧周围的情况。 曹豹独自进去探路。 刘武和秦天明在附近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林霜说,酒吧里至少有二十个人。目标人物还没出现。”刘武说。 秦天明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我们分开。你去后门盯着,我在前门。有事通讯器联系。” 刘武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秦天明靠在墙上,把自己融进阴影里。 他的灵觉缓缓张开,覆盖着周围几十米的范围。 他能感知到酒吧里的动静——嘈杂的人声,刺耳的音乐,偶尔夹杂着几声尖叫或大笑。 那些气息都很微弱,大多数是普通人。 但有几道稍微强一些,应该是入阶的超凡者。 他等着。 …… 八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酒吧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材不高,但走路的姿势很稳。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秦天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曹豹弱一些,但比林霜强。 应该是开脉阶,接近淬骨。 他按了一下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 “目标出现。三人,开脉阶带队。” 林霜的声音传来:“收到。正在识别……” 几秒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查到了。那个领头的叫‘老鬼’,是东区这一带的情报贩子。专门倒卖城外消息,和好几个势力都有来往。” “那两个人呢?” “没记录。应该是新招的。” 那三个人走进酒吧。 秦天明继续等着。 —— 二十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曹豹的声音。 “老鬼在包厢里见人。看不清脸,但对方至少有三个人。” 林霜问:“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听不到。包厢隔音太好。” 沉默了几秒。 曹豹又说:“我留在这儿盯着。你们继续监视外面。老鬼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换地方。” “明白。” 秦天明靠着墙,一动不动。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偶尔有几个喝醉的人从酒吧里出来,踉跄着消失在黑暗中。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老鬼终于出来了。 他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身后那两个人还是跟着他,但少了一个。 秦天明按住通讯器:“少了一个人。” 曹豹的声音传来:“那个人留在了包厢里。老鬼他们往东走了。” “跟不跟?” “跟。”曹豹说,“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秦天明从阴影里出来,远远地缀在那三个人后面。 第132章 放过 老鬼走得不快,但路线很绕。 他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在一栋六层的老楼前停下。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秦天明藏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他的动作。 老鬼在楼下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走进楼道。 那两个人没有跟进去。他们守在楼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秦天明后退几步,彻底把自己藏进黑暗。 通讯器里,林霜的声音传来:“那栋楼我查过了,是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监控。里面有三十多户人家,背景都很杂。” 曹豹问:“他上几楼?” “看不清楚。” 沉默。 秦天明忽然开口:“他在等人。” “你怎么知道?” “他在楼下站了半分钟。”秦天明说,“不是在犹豫,是在确认。” 曹豹沉默了几秒。 “那就等着。” 凌晨三点。 老鬼从那栋楼里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从走路的姿态看,应该是个男人,年纪不大。 两人在楼下说了几句话,然后分开。 老鬼往东走,那个连帽衫往西走。 曹豹的声音传来:“林霜,跟老鬼。秦川,你跟那个连帽衫。刘武,接应。” “明白。” 秦天明从阴影里出来,向那个连帽衫的方向跟去。 那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幅很大,像是在赶时间。 他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 秦天明在工地边缘停下来。 里面很黑,只有几盏昏暗的照明灯还亮着。 到处都是建筑材料——钢筋、水泥、木板,堆得乱七八糟。 那个人在工地里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一栋未完工的大楼里。 秦天明犹豫了一秒。 跟进去,还是等? 他选择了等。 他在工地外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盯着那栋大楼的出口。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那个人没有出来。 秦天明正要通知林霜,忽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他直接向前一滚,同时右手按在匕首上。 “嗖——” 一道黑影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秦天明翻身站起,匕首已经出鞘。 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站在三米外,正盯着他。 就是刚才那个人。 他的帽子已经摘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眼神很冷。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感源阶。”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跟了我三条街,胆子不小。”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的灵觉全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还有一个人。 在左边的废墟后面,气息很弱,但确实存在。 打不了,撤!秦天明撒腿就跑。 那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感知不错。但没用。” 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比普通感源阶快得多。 三米距离,一瞬即至,短刀直刺逃跑的秦天明后脖颈。 秦天明侧身,游身步发动。 那人的刀锋贴着他脖子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同时秦天明转身匕首上挑,刺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那人收刀格挡,左手一拳击向秦天明面门。 秦天明后仰,那一拳擦着他鼻尖过去。 两人分开,相隔两米。 那人的眼神变了。 “游身步?你是谁的人?” 秦天明没有回答。 废墟后面那个人动了。 秦天明的灵觉猛地一跳——那人在往他侧面移动,准备包抄。 他没有犹豫,直接向后退,同时从腰间摸出一颗烟雾弹,拉开,扔在地上。 “砰——” 浓烟炸开,瞬间笼罩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秦天明在烟雾中快速移动,向工地外冲去。 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追!别让他跑了!” 秦天明在黑暗中狂奔。 身后有两个人追着,速度都很快。 那个领头的至少是开脉阶,另一个也是感源阶巅峰。 他按着通讯器,压低声音: “我被发现了。两个人在追我。位置在……” 话没说完,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他猛地停步,那一击从他面前掠过,打在一根钢筋上,钢筋直接弯了。 是那个领头的。 他追上来了。 秦天明没有停,继续往前冲。 前面是工地的围墙。两米多高,翻过去就是街道。 他加速,跃起,手攀住墙头—— 一道黑影从侧面撞过来,直接把他从墙上撞下来。 两人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那个领头的压在秦天明身上,短刀刺向他的胸口。 秦天明双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死死抵住。 刀尖停在他胸口前几寸。 那人盯着他,眼神很冷。 “你是谁的人?老板?老鬼?还是官方?”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的星源力疯狂涌动,灌入双臂。 叠浪劲。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他猛地发力,把那人从身上掀翻,同时一拳砸向他的胸口。 那人侧身躲过,那一拳砸在地上,地面裂开几道细纹。 那人翻身站起,看着秦天明的眼神变得凝重。 “叠浪劲?你到底是谁的人?” 秦天明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握紧匕首。 第二个人也追了上来,堵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那个领头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感源阶,会游身步,会叠浪劲。老板的人?” 秦天明还是没有说话。 那人点了点头。 “行。今天放你一马。回去告诉你们老板,雾谷的事,不是他该管的。 再派人来,就不是追这么简单了。” 他一挥手,带着另一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通讯器里传来林霜焦急的声音:“秦川?秦川!你还活着吗?” 他按住通讯器。 “活着。” 凌晨四点,秦天明回到集合点。 那是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饭馆,在东区边缘,位置偏僻,客人稀少。 曹豹和林霜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两杯没怎么动的茶。 刘武比他早到一步,正端着茶杯大口喝水。他看见秦天明进来,眼睛一亮。 “没事吧?” 秦天明摇头,在他们旁边坐下。 曹豹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衣服上有灰尘,袖口裂了一道口子,但没见血。 第133章 撤回 “被追上了?” “嗯。两个。一个开脉阶,一个感源阶巅峰。” 林霜的眉头皱起来。 “开脉阶?那个穿连帽衫的?” “对。” 曹豹沉默了几秒。 “他认出你了?” “没有。”秦天明说,“但他猜到我是谁的人。” 他把那个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回去告诉你们老板,雾谷的事,不是他该管的。再派人来,就不是追这么简单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曹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老鬼那边呢?”他问林霜。 林霜摇头。 “他跟丢了。老鬼进了一栋居民楼,里面有暗道。 等我们找到出口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曹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任务失败。撤。” 刘武愣了一下。 “这就撤?咱们什么都没查到……” “查到了。”曹豹打断他,“查到了两件事。 第一,那伙人和东区的情报贩子有联系。 第二,他们知道老板在查他们,而且不怕。” 他站起身。 “这就够了。回去汇报。” 回到公司时,天已经亮了。 老钟在地下二层等着他们。他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开脉阶,会认出游身步和叠浪劲。”他看着秦天明,“那个人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 老钟的眉头动了动。 “二十出头的开脉阶……”他沉吟了几秒,“不是普通势力能养出来的。” 曹豹问:“要不要继续查?” 老钟摇头。 “暂停。这件事,老板会处理。”他看着四个人,“你们回去休息。任务算完成,每人五十点。” 刘武张嘴想说什么,被老钟一个眼神制止了。 “五十点,是因为你们活着回来了。”老钟说,“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秦天明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八点了。 他脱下外套,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右臂有一块淤青,是那一拳格挡时留下的。 肋下有一道红痕,是刀锋擦过时划的。都不深,养两天就好。 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屋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把那支没用完的淬体药剂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二十出头,开脉阶,眼神很冷。 他见过那种眼神。 在那些杀过人的、见过血的人脸上。 那个人和他一样,也是从下城区爬上来的?还是某个大势力从小培养的?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周末,天月回来了。 她这次没有提前发消息,直接敲的门。 秦天明打开门时,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哥!我来给你做饭!”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掏——五花肉、土豆、青菜、鸡蛋,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调料。 “这周我又练了!” 她系上那条粉红色的围裙,信心满满,“保证比上次好吃!” 秦天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这次确实比上次熟练些。切肉的时候,肉块大小均匀了不少。 炒糖色的时候,虽然还是有点急,但至少没糊。 炖肉的时候,她盯着锅盖,隔一会儿就打开看看,用筷子戳一戳。 一个小时后,红烧肉出锅。 天月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哥,你尝尝!” 秦天明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比上次好。糖色没那么苦了,咸淡也适中。 虽然还是不够软烂,但已经能吃出红烧肉的味道了。 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天月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嗯。” 天月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嗯……还是有点硬。”她皱起眉头,“下次再多炖一会儿。” 秦天明又夹了一块。 “可以了。” 天月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哥,你真好骗。明明不好吃,你都说好吃。” 秦天明没有说话。 天月也不追问。她给自己盛了饭,大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 “哥,你这周又出差了?” “嗯。” “顺利吗?” “顺利。” 天月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她又说: “哥,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记得,我在家等你。” 秦天明看着她。 天月低着头吃饭,没有看他。 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认真。 吃完饭,天月去洗碗。 秦天明坐在沙发上,把那支淬体药剂拿出来,喝了。 药液入喉微凉,很快化作一股温热,在体内散开。 他闭上眼睛,运转引导法,让那股温热沿着经脉流动。 星源之种缓缓旋转,释放出更多的星源力。 那些星源力在经脉中流转,一遍一遍地冲刷着那些还没打通的节点。 左臂手肘的那个节点已经完全通了。 现在他正在冲击右肩的一个节点——那是通往整条右臂的关键。 星源力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节点。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那个节点就会松动一丝。 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天月洗完碗出来,看见他的样子,没有打扰。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秦天明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他转头,看见天月正看着他。 “困不困?” 天月摇头。 “不困。你修炼完了?” “嗯。” 天月挪过来,靠在他身上。 “哥,你修炼的时候,看起来好累。” 秦天明没有说话。 天月把脸埋在他手臂上。 “但你每次修炼完,好像又厉害了一点点。” 她抬起头,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变得特别厉害?” 秦天明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 天月笑起来。 “肯定会的。你是我哥嘛。” …… 第二天,天月返校。 秦天明送她到公交站。车来的时候,天月跳上车,在车窗里朝他挥手。 “哥,下周我还回来!给你做更好吃的红烧肉!” 车开走了。 秦天明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然后他转身,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 地下二层。 老钟在等他。 “老板要见你。” 秦天明跟着他,走进一间从没去过的办公室。 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抬起头。 “坐。” 秦天明坐下。 老板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秦天明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人员档案。 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眼神很冷。 正是那天晚上追他的人。 第134章 演唱会 “他叫影七,是城外一个势力的杀手。” “开脉阶,擅长暗杀和追踪。手上有十七条人命,其中五个是超凡者。” 他顿了顿。 “他背后的势力,叫‘暗鸦’。专门做情报和暗杀的买卖,在城外有好几个据点。雾谷的事,他们也在查。” 老板合上文件。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彻底抽手。上面会派更合适的人去处理。” 他看着秦天明,“你现在的任务,是修炼。” 秦天明点了点头。 老板站起身,走到窗边。 “影七放你走,不是因为你跑得快,也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他认出你的功法,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在给我递话——他们知道我在查,但他们不打算现在撕破脸。” 他回过头。 “所以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等你够格了,自然会有你的份。” —— 从办公室出来,老钟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从今天开始,训练量翻倍。” “《游身步》每天三小时,《叠浪劲》每天两小时。淬体药剂三天一支,引导辅助针剂一个月一支。” 他转身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把那张脸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练步法。七点上班,巡逻的时候在心里演练发力技巧。 傍晚下班后,服用淬体药剂,修炼引导法,冲击经脉节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继续练步法和发力。 周末天月回来,做饭,吃饭,送她返校。 单调,重复,但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进步。 第一个月,右肩的节点通了。 第二个月,左腰的两个节点同时通了。 第三个月,右腿膝盖的节点通了,左腿脚踝的节点也通了。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 一年过后。 这天夜里,秦天明盘膝坐在床上,服用了一支引导辅助针剂。 药液入体的瞬间,他的灵觉再次扩张。 他能清晰地“看见”体内每一条经脉的走向——十二条主脉,十一条已经贯通。 星源力在那些经脉中顺畅流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完整的循环。 只剩下最后一条。 胸口正中的那条,连接心脉的主干。 他集中精神,引导星源力向那个节点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那层壁障纹丝不动。 他没有急躁。 陈老说过,越是关键的节点,越要稳。急不得。 他收功,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十一脉贯通之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力量更加凝聚,反应更加敏锐,连五感都比之前清晰了几分。 他握了握拳,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只手掌。 距离开脉阶,只差一步。 …… 上午,老钟来了。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十一脉了?” 秦天明点头。 老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满意的光。 “差不多。有任务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扫了一眼。 任务类型:场地安保。 地点:第七城区体育中心。 时间:三天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 任务内容:某明星巡回演唱会,负责场内秩序维持。 要求感源阶以上,有实战经验者优先。 备注:普通任务,无危险。穿便装,混在人群里就行。主要盯着有没有闹事的,或者可疑人员。 秦天明抬起头。 “演唱会?” 老钟难得地笑了一下。 “怎么,没去过?” 秦天明摇头。 老钟把那支烟叼在嘴里,没点。 “正常。你这种从下城区爬上来的,哪有闲钱去看那玩意儿。” “这次就当是去见识见识。老板特意把你塞进去的,让你感受感受不一样的情况。” 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好好干。这种任务,比野外安全多了。” 他转身走了。 …… 三天后,傍晚六点半。 秦天明站在第七城区体育中心门口,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 队伍从门口排出去几百米,拐了好几个弯。 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各色应援服,手里举着灯牌、荧光棒,脸上贴着亮片贴纸,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的曲目。 他穿过人群,从员工通道进去。 更衣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 刘武也在,正对着镜子整理身上的便装。他看见秦天明,咧嘴一笑。 “秦川!你也来了!” 秦天明点头。 旁边还有几个生面孔,都是公司的安保人员。 领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胸前挂着工作牌。 “人齐了。我简单说一下。” 她打开一张体育中心的平面图,用激光笔指着几个位置。 “今晚场内大约八千人。我们的人分成三组。 一组在外围,盯着出入口。 一组在观众席,混在人群里。 一组在后台,保护艺人。” 她看向秦天明和刘武。 “你们两个,在观众席。c区,第三排到第十排。 发现有人闹事,第一时间控制。解决不了的,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刘武举手:“有什么要注意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 “注意别被粉丝踩死。” 她面无表情地说,“演唱会开始之后,那群人疯起来比妖兽还可怕。” 更衣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七点整,演唱会开始。 灯光暗下去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荧光棒汇成一片彩色的海洋,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摇摆。 秦天明站在c区第九排的过道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台上那个女明星穿着闪闪发光的裙子,边唱边跳,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全场。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引发一阵尖叫。 刘武站在他不远处,一脸震撼。 “我操……”他的嘴张得老大,“这也太……” 他没说完,但秦天明懂他的意思。 这种场面,他们确实没见过。 下城区的夜晚,是安静的、危险的、充满警惕的。 没有人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尖叫,没有人会这样放肆地笑。 而这里,八千人挤在一起,只是为了看一个人唱歌。 秦天明靠着墙,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第135章 开脉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c区第七排出了点状况。 两个年轻人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 周围的人吓得往两边躲,尖叫和起哄混在一起。 秦天明快步过去。 他走到那两个人面前时,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按住他们的肩膀。 那两个人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秦天明冷冷地看着他们。 “演唱会结束再吵。” 那两个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安静了。 旁边的人没注意到这一幕。但刘武看见了。 他看见那两个人被秦天明按住的瞬间,脸色都变了。 那种眼神,刘武懂。 那是要杀人的神态。 …… 十一点,演唱会结束。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场馆,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有人边走边唱,有人举着灯牌拍照,有人抱在一起哭。 秦天明站在出口旁边,看着他们离去。 刘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样?第一次看演唱会。” 秦天明接过水,喝了一口。 “吵。” 刘武笑了。 “废话,能不吵吗?八千人一起叫。”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不过……也挺好的。”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分享今晚的喜悦。 他们知道,今晚很快乐。 —— 凌晨,秦天明回到宿舍。 屋里很安静。天月下周才回来。 他洗了澡,坐在沙发上。 窗外,中城区的灯火依然璀璨。 他闭上眼睛,把今晚的画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那些尖叫,那些荧光棒,那些闪闪发光的眼睛。 和城外不一样。 和任务不一样。 和杀戮不一样。 他睁开眼睛。 拿起那支淬体药剂,喝了。 星源力在体内流转,冲刷着最后那条还没打通的经脉。 快了。 …… 又是一个深夜。 秦天明盘膝坐在床上,恒温盒里最后一支引导辅助针剂已经用完了。 药力在体内缓缓扩散,灵觉比平时敏锐了数倍。 他能清晰地“看见”胸口正中的那个节点——那是十二条主脉中最后一条,连接心脉的关键。 星源力在十一条经脉中奔涌,像十一条河流,最后全部汇聚在那个节点前。 他深吸一口气,引导所有星源力向那一点冲击。 一次。 那层壁障纹丝不动。 他没有停。 第二次冲击,星源力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撞在那道无形的墙上,然后散开,回流,重新凝聚。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汗水从额头上滑落,浸湿了衣襟。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节奏没有乱。 陈老说过,越是关键的时候,越要稳。 他稳住心神,让星源力在体内流转一个周天,积蓄力量。 然后,第六次冲击。 这一次,他不再是用蛮力硬冲,而是让星源力旋转起来,像钻头一样,一点一点往里钻。 那层壁障开始松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顽固的、堵塞的、阻挡他前进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第七次。 第八次。 第九次。 “轰——” 无声的轰鸣在体内炸开。 那个节点,通了。 星源力像决堤的洪水,从十一条经脉同时涌入最后那条主脉,瞬间贯通全身。 十二条经脉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星源力在循环中奔涌,越转越快,越转越强。 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需要刻意引导的力量,现在自己就会流转。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推动着这个循环。 他睁开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在手掌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光膜。 外放。 开脉阶。 他握了握拳,那层光膜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 这就是开脉阶。 天亮后,他去了公司。 地下二层,老钟正在和方琳说话。他看见秦天明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成了?” 秦天明点头。 老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拍得很重,重到让秦天明的肩膀微微下沉。 “好。好。” 方琳也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十一脉到十二脉,用了多久?” “六个月。”秦天明说。 方琳挑了挑眉。 “六个月,从感源阶巅峰到开脉阶。” 她看了老钟一眼,“你当年用了多久?” 老钟没回答。 方琳笑了。 “行了,别问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银色存储器,递给秦天明,“这是开脉阶的配套功法——《星源外放基础篇》。公司配发的,免费。” 秦天明接过。 方琳又说:“你现在是开脉阶了,权限会提升一些。 每个月可以多领一支淬体药剂,任务报酬也会涨。” 她顿了顿。 “不过,别急着接太危险的任务。刚突破,境界不稳,需要时间巩固。” 老钟在旁边补了一句:“一个月。这一个月,只做城内任务,别出城。” 秦天明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他老老实实地接了几个城内任务。 商场巡逻、仓库看守、私人保镖——都是些简单的工作,没什么危险,也没什么意思。 唯一的收获是有更多时间巩固境界。 每天夜里,他都会修炼那本《星源外放基础篇》。 开脉阶的核心就是两个字——外放。 让星源力从体内释放出来,附着在拳脚或武器上,产生更大的威力。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星源力离开身体之后,就像脱缰的野马,很难控制。 他练了半个月,才能勉强让那层光膜覆盖整个拳头,而且只能维持几秒。 老钟看了他的进度,只说了一句话: “正常。慢慢来。” …… 周末,天月回来。 她现在已经是个初中生模样了,个子窜了一截,说话的语气也成熟了些。 但她还是系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站在厨房里给他做饭。 这次是红烧肉,还有清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 味道比之前好多了。肉炖得软烂,咸淡适中,土豆丝也切得细。 秦天明吃了两碗饭。 天月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 “哥,你最近是不是又厉害了?” 秦天明抬头看她。 天月眨眨眼睛。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怎么说呢,更稳了。”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也不追问。她给自己盛了碗汤,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她忽然说: “哥,我下周有家长会。你能来吗?” 秦天明看着她。 “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 秦天明想了想。周五没什么任务。 “能。” 天月的眼睛弯起来。 “好!那我跟老师说!” 第136章 新小队 周五下午,秦天明去了天月的学校。 启明初级中学,他来过几次,但都是在校门口接送,从来没进去过。 这次是以家长的身份,走进那扇大门。 校园比想象中大。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操场,都比下城区的学校好太多。 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三三两两走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 天月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来了,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哥,这边!” 她把秦天明带到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有的穿着讲究,有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普通。 天月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桌上摆着她的作业本和一张成绩单。 秦天明坐下,看了一眼成绩单。 年级前二十。 他记得天月以前在下城区的小学,成绩只是中上。 现在能排到前二十,说明她很努力。 家长会开了两个小时。 班主任讲了班级情况,表扬了一些学生,天月的名字也在里面。 老师说她在班里很乖,成绩稳定,和同学相处也很好。 秦天明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把那些话都记住了。 散会后,天月跑过来。 “哥,怎么样?老师没说我坏话吧?” 秦天明摇头。 “她说你好。” 天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当然!我可是你妹妹!” —— 晚上,秦天明送天月回宿舍。 走在路上,天月忽然问: “哥,你工作累不累?” “不累。” “真的?” “嗯。” 天月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要是累了,就休息。我现在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秦天明低头看她。 十五岁的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他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知道了。” …… 第二天,新任务来了。 老钟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纸。 “这次的任务,在城里。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秦天明低头看去。 任务类型:特殊安保。 地点:第七城区文化艺术中心。 时间:三天后,全天。 任务内容:某财团举办艺术品展览,邀请了不少中城区和上城区的大人物。 需要安保人员负责场内秩序,同时暗中留意有没有可疑人员。 备注:这次任务,你单独执行。不用动手,只用眼睛。 秦天明抬起头。 “只观察?” 老钟点头。 “对。这次来的人,有不少是‘那边’的。” 他用手指了指天花板——那是上城区的方向,“你只需要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习惯,记住他们和谁说话。”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这是你第一次接触上城区的人。不用紧张,也不用做什么。就看着。” 秦天明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 “明白了。” …… 三天后,第七城区文化艺术中心。 这座建筑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精致。 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门口铺着红毯,两边站着穿制服的保安。 受邀的客人陆续到来,男的穿着笔挺的西装,女的穿着华丽的礼服,腕上的手表和脖子上的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秦天明穿着公司配发的黑色西装,站在角落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入的人,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走路姿态,记住他们和谁交谈。 有人从身边走过,瞥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个不起眼的保安。 这正合他意。 展览厅里摆满了各种艺术品——油画、雕塑、古董。 客人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交谈,偶尔有人驻足在一幅画前,指指点点。 秦天明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但他的灵觉一直张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一幅油画前,背对着秦天明,像是在欣赏那幅画。 但秦天明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画上。 他在看别的地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展厅的另一侧,一个年轻女人正和一个白发老人交谈。 秦天明记住那张脸。 他把那人的位置、姿态、目光方向,全部记在脑子里。 …… 展览持续了四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秦天明走出展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客人陆续离开。 夜风吹过,带走了展厅里的香水味和香槟味。 他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个客人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那些面孔一一闪过。 他记住了每一张脸。 …… 突破开脉阶之后,又过了大半年。 宿舍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中城区的灯火。 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人间。 他身后,桌上摊着一份成绩单。 天月的。 初二年级,期末考,年级第十二名。 比上次又进步了。 他拿起那张成绩单,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沓——从初一开始,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单,他都留着。 十五岁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做红烧肉的样子,那时候还够不着灶台,要搬个小凳子垫脚。 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切菜炒菜,做的饭比他做的还好吃。 通讯器响了。 是老钟。 “来一趟公司。” …… 地下二层,老钟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秦天明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刘武第一个抬起头,朝他咧嘴一笑。 大半年过去,他比以前沉稳了些,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模样。 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九脉贯通,距离开脉也只差最后一些时间了。 另外三个是生面孔。 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他们坐在椅子上,有些拘谨,目光在秦天明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好奇和打量。 老钟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人都到齐了。坐下。” 秦天明在刘武旁边坐下。 老钟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另外三个人身上。 “这三个,是新来的。感源阶,刚入门。”他一个一个指过去,“王磊,赵峰,李青。” 三个人依次点头。 第137章 (加三更)做火车 王磊是个瘦高个,眼神灵活,看起来挺机灵。 赵峰壮实些,板寸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青是唯一的女孩,短发,眼神很安静,一看就是那种话少心细的类型。 老钟又指了指秦天明。 “这是秦川,你们队长。开脉阶。” 三个新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开脉阶。对他们这些刚入门的感源阶来说,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他们看向秦天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秦天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钟把那份文件打开。 “这次的任务,在外地。不是第七城区,是第八城区。” 他顿了顿。 “第八城区的下城区,有个分公司。负责人叫老韩,和咱们老板是老交情。” 刘武插嘴:“去那边干什么?” 老钟看了他一眼。 “当保镖。”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老钟继续说:“老韩那边出事了。他手下的精英都派出去了——和中城区的精英一起,做一个大任务。 本来留下的人足够维持日常运转,但最近他发现,分公司里可能有卧底。” 秦天明眉头微动。 “卧底?” “对。”老钟点头,“哪个势力的不清楚,但确实有。半个月前,老韩在回家的路上遭遇暗杀。 三个杀手,两个不入阶,一个感源阶。他命大,受了点轻伤,但人没事。” 刘武皱眉:“他没上报中城区?” 老钟摇头。 “没法上报。他年底就要评晋升业绩了,这时候上报说手下有鬼,影响太大。” 他看着五个人,“所以他私下联系了咱们老板,想借几个人过去,给他当一个月保镖。”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 “你们的任务就是:去第八城区下城区,保护老韩的安全。时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活着,你们任务完成。” 王磊举手:“那个卧底呢?要抓吗?” 老钟看了他一眼。 “如果能抓到,额外有奖励。老韩私人出的,贡献点和奖金都有。” “但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不是调查。卧底的事,能碰就碰,不能碰就等老韩自己处理。” 他看着秦天明。 “有问题吗?” 秦天明想了想。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老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花白,看起来很精神。这就是老韩。 “他现在住在分公司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每天照常上班。暗杀之后,他加派了人手,但还是不放心。” “你们过去之后,和他住一起,贴身保护。白天跟着他去公司,晚上守在住处。” 刘武问:“那边官方的人呢?会不会发现我们?” “不会。” “老韩的身份,安排几个‘老家来的亲戚’合情合理。你们就以外地亲戚的名义住进去,没人会怀疑。” 他看着五个人。 “这次任务,不求快,求稳。一个月,平安无事,你们就能拿一大笔奖金和贡献点。如果能抓到卧底,额外再加。”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秦天明面前。 “老韩的资料,还有第八城区那边的情况,都在里面。你们有三天时间熟悉,第四天出发。” 秦天明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老韩,五十三岁,第八城区下城区分公司负责人。 做这一行二十多年,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和老板是早年一起出过任务的交情。 他合上文件。 “怎么过去?” 老钟从抽屉里拿出五张车票,放在桌上。 “火车。后天上午九点,第七城区火车站,开往第八城区的城际列车。车程四个小时。” 刘武愣了一下。 “火车?” 老钟看了他一眼。 “怎么,没坐过?” 刘武挠了挠头。 老钟难得地笑了一下。 “正常。你们这种从下城区爬上来的,有几个坐过火车?” 他把车票分给五个人,“这次就当是去见识见识。到了那边之后,老韩会派人接你们。”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秦天明。 “接头暗号在里面。见到接应的人,你问‘今晚有雨吗’,他答‘下城区不下,上城区下’。对上暗号再跟他走。” 秦天明接过信封。 老钟站起身。 “后天出发。今晚回去收拾东西,后天火车站集合。记住,别带显眼的东西,别让人看出你们是干什么的。” 他看着五个人。 “这次任务,老韩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都听队长的,别乱来。” 他挥了挥手。 “散了吧。”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第七城区火车站。 秦天明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来火车站。 大厅很高很大,穹顶上挂着巨大的吊灯,阳光从玻璃天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来来往往的人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刘武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新奇。 “我操,这么大……” 三个新人跟在后头,也是东张西望。 王磊凑过来:“队长,你坐过火车吗?” 秦天明摇头。 王磊咧嘴笑了。 “我也没坐过。听说火车上可舒服了,还有饭卖。” 李青在旁边小声说:“别光想着舒服,任务是正事。” 赵峰没说话,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八点五十分,广播响起:“开往第八城区的k7821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们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五个人跟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火车比想象中宽敞。 硬座车厢,一排五个座位,一边三个一边两个。秦天明他们买了连着的五个座位,正好占了一排。 秦天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站台。 刘武坐他旁边,王磊和赵峰坐对面,李青靠过道。 汽笛响起,火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然后是整个火车站,然后是第七城区的街道、楼房、行人。 那些熟悉的景色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秦天明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农田、村庄、荒野。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地方,一片一片掠过。 刘武在旁边翻着手机。 “四个小时呢。睡一觉就到了。” 王磊和赵峰已经开始打牌了。李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秦天明没有睡。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但灵觉一直张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这节车厢里大约有七八十个人。 大多数是普通人,有几个身上带着淡淡的星源力波动——应该是刚刚入门或者还没入门的。 忽然,他的灵觉微微一跳。 第138章 饭馆接头 车厢连接处,有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身上有明显的星源力波动,感源阶中期左右。 另一个是普通人,但动作很警惕,眼神一直在扫来扫去。 秦天明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两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但他们说话时的神态,不太对。 刘武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秦天明轻轻摇头。 “没什么。” ——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 那两个人一直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就站在车厢连接处,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他们不像是普通的旅客——普通旅客不会在车厢连接处站两个小时。 秦天明把他们的脸记住了。 三点钟方向,那个感源阶的,三十出头,左眼角有颗痣。 普通人那个,四十来岁,右手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或握枪留下的。 李青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秦天明一眼。 她也注意到了。 秦天明微微点头,示意她别动。 又过了半小时,那两个人终于动了。 他们穿过车厢,往厕所的方向走去。经过秦天明身边时,那个感源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秦天明没有看他。 等他们走过去,刘武压低声音问: “那俩有问题?”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可能有。” 刘武的手悄悄按在腰间。 秦天明按住他的手。 “别动。在火车上,别惹事。” 刘武慢慢松开手。 —— 那两个人进了厕所,很久没出来。 秦天明一直在用灵觉感知着他们的气息。还在,就在厕所里。但什么也没做。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们出来了。 这次他们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在车厢的另一头。 火车继续向前。 四个小时后,广播响起:“第八城区火车站到了,请旅客们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秦天明站起身,带着四个人走向车门。 下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第八城区。 走出火车站,第八城区下城区的天空灰蒙蒙的。 比第七城区更旧,更乱。 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缠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墙面上涂着斑驳的油漆和褪色的小广告。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油烟、霉味,还有种下城区特有的、混杂着贫穷和危险的气息。 刘武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 “这地方……比咱们那边还破。” 王磊东张西望:“队长,咱们往哪走?” 秦天明拿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地址。 “下城区,老街,二十三号。”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东。” 五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邋遢的人走过,眼神警惕地在他们身上扫一眼,然后匆匆离开。 街边的小店大多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是门可罗雀,老板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来往的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口立着一块褪色的路牌:老街。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一楼开着几家小店——杂货铺、理发店、修鞋摊,都半死不活的样子。 二十三号在巷子中段。 那是一家饭馆,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地方”三个字,油漆已经斑驳,有些笔画都快看不清了。 刘武看了一眼那招牌,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地方?这名字起得……” “闭嘴。”秦天明低声说。 他推开门,走进去。 饭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几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褪色的年画。 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在擦杯子。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擦。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面前摆着一碗面,正低头吃着。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个人,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秦天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的筷子停了一下。 秦天明看着他。 “今晚有雨吗?” 那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 “下城区不下,上城区下。” 对上暗号了。 那人点了点头,朝柜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板娘,来五碗面。记账上。” 那女人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那人重新看向秦天明。 “秦川?” 秦天明点头。 “我是老韩的人,叫我老魏就行。先吃面,吃完我带你们过去。” 面很快就上来了。 普通的清汤面,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和一点肉末。但味道意外地不错,汤很鲜,面条也筋道。 刘武埋头吃面,王磊和赵峰也跟着吃。李青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秦天明吃得不快,但他的灵觉一直张开,感知着饭馆里的一切。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厨房里有个男人在洗碗,哗哗的水声。外面街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匆匆。 没有异常。 吃完面,老魏站起身。 “走吧。” 他带着五个人穿过饭馆的后门,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很黑,两边是高墙,只能看见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天。 走了大约十分钟,老魏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斑驳,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楼下有扇铁门,锈迹斑斑。 老魏掏出钥匙,打开门。 “老韩住在四楼。” 他压低声音,“这栋楼里都是自己人,但也不能大意。” 他带着他们上楼。 楼梯很窄,很暗,只有每层拐角处有一盏昏黄的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听起来格外清晰。 四楼,左边那扇门。 老魏敲了三下,停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头发花白,看起来很精神。 他穿着家常的衣服,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 “秦川?” 秦天明点头。 老韩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进来。” 第139章 老韩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边靠着一排柜子。 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老韩示意他们坐下。 “老魏,去倒水。” 老魏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老韩在秦天明对面坐下,打量着他。 “开脉阶?” 秦天明点头。 老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老钟跟我说你不错,我还以为是他夸大。今天一见,比我想的还年轻。” 秦天明没有说话。 老韩也不介意。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老钟应该跟你们说了情况。我这边,出了内鬼。”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半个月前,我回家路上,被人堵了。三个杀手,两个不入阶,一个感源阶。 我的司机当场死了,我挨了一刀,但命大,让我给跑了。” 他撩起衣服,露出腰间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刀口很长,从肋骨一直划到腰侧,缝针的痕迹还很新鲜。 “这一刀再偏两寸,你们就不用来了。” 刘武皱起眉头。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老韩摇头。 “人死了。那个感源阶的杀手被我的人追上,当场打死了。另外两个跑了,到现在没找到。” 他弹了弹烟灰,“但我知道是谁。” 他看着五个人。 “第八城区下城区,有个势力叫‘黑水’。明面上做物流生意,暗地里什么都干。我和他们抢过几次地盘,结了梁子。” 王磊问:“那个卧底呢?” 老韩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有。我那天回家的路线,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杀手在那个路口等着,说明有人通风报信。” 他把烟头按灭。 “所以我不能上报。一上报,中城区那边就会派人来查,年底的晋升就泡汤了。” 他看着秦天明,“你们来,是我私下找老钟借的人。一个月,你们护着我,我处理内鬼。” 秦天明问:“我们现在做什么?” 老韩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 “从现在开始,你们住这儿。这间屋,还有隔壁那间,够你们五个人挤一挤。 白天跟我去公司,晚上守在这儿。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别单独行动。” 他回过头。 “我的生活很简单。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去公司,晚上六点回来。偶尔有应酬,会晚一些。你们跟着就行。” 秦天明点头。 老韩又看向刘武他们。 “你们几个,感源阶?” 刘武点头。 老韩笑了笑。 “别紧张。我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拼命的。真有危险,你们护着我跑就行,不用硬拼。” 他顿了顿,“但如果有机会抓到那个内鬼,或者摸到黑水那边的人……” 他看着秦天明。 “老钟说你脑子清醒。这事你来判断,我不干涉。” 秦天明没有说话。 老韩拍了拍手。 “行了。老魏,带他们去隔壁看看,安顿一下。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干活。” ..... 隔壁屋子小一些,但挤五个人也够了。 两张上下铺,一张单人床。刘武抢了张下铺,王磊和赵峰挤另一张,李青睡了那张单人床。秦天明选了上铺。 老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安顿。 “有什么事,按床头的铃。楼下二十四小时有人。别随便出门,买东西跟我说,我让人送来。” 他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刘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个月……”他喃喃地说,“住这种地方,憋都得憋死。” 王磊嘿嘿笑了两声。 “有钱拿就行。一个月,回去能换多少贡献点?” 赵峰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李青坐在床边,把那把匕首拿出来,仔细擦拭。 秦天明躺在上铺,看着头顶灰白的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下城区特有的嘈杂声——汽车喇叭、小贩叫卖、有人吵架。和第七城区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他闭上眼睛,把今天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老韩。黑水。内鬼。杀手。 还有火车上那两个人。 他们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不会太平静。 第二天清晨六点,秦天明准时醒来。 隔壁床的刘武还在打呼噜,王磊和赵峰挤在一张床上睡得正沉,李青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边擦拭她那把匕首。 她看见秦天明坐起身,点了点头。 秦天明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放松。 七点,老魏送来早饭。 包子、稀饭、咸菜,简单但管饱。五个人围坐在客厅的小桌边,安静地吃着。 七点半,老韩从卧室里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普通的深色夹克,和昨天见到的没什么两样。但他腰间鼓起来一块,秦天明瞥了一眼,知道那是枪。 “走吧。今天先去公司认认门。” 老韩的分公司在下城区偏东的位置,一栋六层的老楼。 楼外墙上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韩氏物流”几个字。 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几个工人在装卸货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货运公司。 但秦天明走进去之后,感觉到了不一样。 一楼是大堂和货仓,看起来确实像个物流公司。 但二楼往上,走廊变窄了,门也变多了,每层楼梯拐角都有人守着。 那些人的目光很警惕,在他们身上扫过,然后移开。 “都是自己人。”老韩扭头回应,“跟了我好多年的。” 他带着五个人上了四楼,走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边立着文件柜。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视野不算开阔,但能看见楼下进出的所有人。 老韩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和椅子。 “你们在这儿待着就行。我每天要见不少人,你们看着,记着。哪个不对劲,告诉我。” 秦天明点头。 刘武他们分散在办公室各处,有的坐着,有的站着。 秦天明选了靠窗的位置,既能看见楼下的动静,又能看清每一个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 第140章 酒局 上午九点,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看见办公室里多了五个人,愣了一下,但没问。 “韩总,这个月的报表。” 老韩接过,翻了翻,点点头。 “放这儿吧。” 那人走了。 秦天明看着他的背影,记住了他的脸。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头发,端着一杯茶。 她把茶放在老韩桌上,目光在秦天明他们身上扫了一眼,然后退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上午,有十几个人进出这间办公室。 有送文件的,有汇报工作的,有请示事情的。 每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会多看秦天明他们一眼,但没有人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韩说: “那些人,都跟了我至少三年。有些更久。” 他夹了口菜,“但内鬼,肯定就在他们中间。” 刘武问:“你怀疑谁?” 老韩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但肯定有。” 他看向秦天明。 “今天下午,有个饭局。黑水那边的人约的。” 秦天明眉头微动。 “去吗?” “去。操他妈的,不去显得我怕他们。但你们得跟着。” —— 下午三点,老韩带着五个人出了门。 饭局在下城区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里。包厢在三楼,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街道。 黑水那边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头,脖子上有道疤,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他叫“水哥”,是黑水在这个片区的负责人。 “韩总,好久不见。”水哥伸出手。 老韩和他握了握,脸上带着笑。 “水哥客气。” 两人坐下,其他人也跟着落座。秦天明站在老韩身后,目光扫过对面三个人。 水哥旁边坐着个年轻男人,精瘦,眼神很活,一直在观察他们这边。 另一个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服务员开始上菜。酒过三巡,水哥开口了: “韩总,上次那事,误会。我这边的人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 老韩笑了笑。 “误会?我差点死在那条街上。” 水哥摆了摆手。 “那不是我的意思。下面人乱来,我也管不住。” 他给老韩倒了杯酒,“这样,这块地,我让出来。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老韩看着那杯酒,没有端。 “水哥,你让我怎么信你?” 水哥的笑容顿了顿。 然后他又笑起来。 “韩总还是这么谨慎。” 他把那杯酒端起来,自己喝了,“行,你慢慢考虑。想好了随时找我。” ..... 从酒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老韩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他在试探,那块地本来就是他抢去的,现在说让出来?骗鬼。” 刘武问:“那咱们怎么办?” 老韩沉默了几秒。 “等。内鬼不除,我做什么都被人盯着。”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秦天明跟在后面。 他的灵觉一直张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酒楼对面的巷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停住脚步,看过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那道气息还在。很微弱,像是故意隐藏着。 感源阶。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已经晚上八点。 老韩进了自己房间,老魏守在门口。秦天明五个人回到隔壁,关上门。 刘武往床上一躺。 “这饭局,真没意思。光喝酒,什么都不说。” 王磊凑过来:“队长,你觉得那个水哥可信吗?” 秦天明摇头。 “不可信。” 赵峰难得开口:“他在试探。试探老韩的反应。” 李青坐在窗边,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警惕地观察着对面的楼。 秦天明走到她身边。 “发现什么了?” 李青沉默了几秒。 “对面那栋楼,三楼左边那个窗户。刚才有人拉窗帘,拉了三次。” 秦天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窗户现在拉着窗帘,看不出什么。 但他的灵觉微微一动。 那道气息,和下午在酒楼对面巷子里一闪而过的,很像。 “记下来。” 李青点头。 夜深了。 秦天明躺在上铺,没有睡着。 他的灵觉一直张开,覆盖着周围几十米的范围。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醉汉走过,骂骂咧咧。远处的巷子里,有几只野猫在打架。 一切都很正常。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老韩照常上班,秦天明他们照常跟着。白天在办公室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晚上回到住处,轮流守夜。 李青每天晚上都会盯着对面那栋楼,那扇窗户再没有异常。 第四天下午,老韩说要出趟门。 “郊区有个工厂,谈点事。那边路子野,得多带几个人。” 两辆车从楼下出发。 前面一辆是老魏开车,副驾驶坐着刘武,后排挤着王磊、赵峰和李青。 后面一辆是老韩的专属座驾——改装过的黑色越野,防弹玻璃,加固车身。 老韩坐后排右边,秦天明坐他左边,司机是公司里的一个老人,姓周,跟了老韩七八年。 车驶出下城区,往郊区方向开。 一路上老韩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秦天明看着窗外,那些破旧的街道渐渐被荒地和废弃厂房取代。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家工厂门口。 厂子不大,门脸破旧,但里面停着几辆豪车。老韩下车,带着他们走进去。 酒局设在工厂二楼的会客室里。 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姓罗,在这一带经营废品回收生意,暗地里做什么大家都清楚。 他带了七八个人,都是壮汉,有两个身上有微弱的星源力波动——感源阶初期。 酒过三巡,气氛还算客气。 姓罗的没提过分要求,只是重申了几条旧规矩,老韩都点了头。双方碰了几杯,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了。 晚上九点,酒局散场。 老韩带着他们下楼,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 回程的路和来时一样荒凉。 工厂区渐渐远去,周围只剩下废弃的厂房和拆迁到一半的破楼。 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第141章 抓活口 秦天明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 这条路他记住了——两边都是待拆的老楼,黑漆漆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路面坑洼不平,车速快不起来。 车开进一条窄街。 前后两辆车相距大约三十米。 忽然,前面的车停了下来。 通讯器里传来刘武急促的声音:“路被堵死了!前面堆了两辆破车,过不去!” 秦天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灵觉猛地一跳。 有攻击来了。 “小心!” 话音未落,“砰——” 车窗炸裂。 防弹玻璃上出现一个拳头大的孔洞,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颗穿甲弹穿过玻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老韩的头部。 但此刻秦天明的左手已经提前抬起来了。 星源力从掌心狂涌而出,在左臂上形成一层浓稠的光膜。 那颗子弹在空中被他一把攥住。 弹头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火星四溅。 然后静止了。 老韩的眼睛猛地睁大。 “低头!” 秦天明低喝,一把将老韩按向座位下方。 同一瞬间,更多的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前挡风玻璃炸裂,侧窗碎裂,车身被打得火星四溅。 紧接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两边的楼上扔下来。 手雷。 “下车!所有人下车!” 秦天明吼道,“往楼里撤!找掩体!” 他推开车门,拉着老韩往外冲。 刘武他们已经从前车下来了。几个人护着老魏,一边射击一边往路边的废弃楼里撤。 王磊和赵峰架着老魏,李青端着冲锋枪压制楼上火力。 手雷在街道上爆炸,火光冲天。 秦天明护着老韩冲进一栋破楼的门洞。里面很黑,满是灰尘和霉味,但至少是掩体。 “在这儿别动。”他把老韩按在墙角,“刘武,守着!” 刘武点头,端着枪守在门洞边。 秦天明转身,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硝烟弥漫,枪声还在响。至少七八个人,分布在两边的楼里,正在朝他们射击。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他冲出楼门,站在街道中央。 子弹立刻向他倾泻而来。 但他的灵觉全开,那些子弹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他侧身,移步,闪避——游身步在生死之间运转到极致。 一颗狙击子弹从三百米外的高楼射来。 他猛地偏头,子弹贴着他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就是那个位置。 他锁定了。 三百米外,那栋最高的废弃楼,顶层窗户。 狙击手正在拉第二发子弹。 秦天明抬起右手。 星源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耀眼的光。他猛地握拳,那股力量在体内炸开,双腿发力—— 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冲五米高的二楼阳台。脚尖在阳台边缘一点,再次跃起,落向对面的矮楼屋顶。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那些低矮建筑之间跳跃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街道上的枪声停了。 那七八个人看着那个在楼宇间跳跃的身影,看着那夸张的星源力外放手段,脸色全都变了。 “开脉阶……” 有人喃喃地说。 “是开脉阶!妈的,情报有误!撤!” 他们毫不犹豫地停火,转身就跑。 三百米外,狙击手也看见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扔下枪,转身就跑。 来不及了。 秦天明已经冲进了那栋楼的范围。他在楼宇之间跳跃,每一步都拉近距离。 狙击手挂着速降滑索冲下楼,跑进后面的巷子。 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落在他面前五米处。 狙击手猛地停步,掏出腰间的短刀。 秦天明没有停步。 他抬起右手,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 “轰——” 狙击手被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秦天明已经走到他面前。 星源力再次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悬在半空。 狙击手瞪大了眼睛,满脸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右臂关节传来剧痛——被卸了。 左臂,剧痛——被卸了。 右腿,左腿,同样。 然后下巴被卸掉。 整个人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只有眼睛还能动。 秦天明散去星源力,那人重重摔在地上。 他弯下腰,单手拎起他,像拎一只死狗。 回到街道上的时候,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老韩他们躲在楼里,刘武端着枪守在门口。他看见秦天明拎着个人回来,眼睛瞪得滚圆。 “真抓了活的?” 秦天明点头,把那人扔在地上。 那人蜷缩成一团,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刘武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你把他……” “卸了。”秦天明说,“以防自杀。让老韩的人审吧。” 老韩从楼里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人。他蹲下身,伸手扯下那人脸上的面巾。 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出头,眉骨很高,嘴角有一颗痣。 老韩站起身。 “不认识。没关系,带回去慢慢问。” 他一挥手,老魏和另一个司机过来,把那人抬上车。 老韩看向秦天明。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先回去。” ——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 老韩让人把那个狙击手关进地下室,派了两个人守着。他说要亲自审。 秦天明回到隔壁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刘武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你刚才那几下……我他妈看傻了。抓子弹,躲子弹,飞檐走壁。” 秦天明接过烟,没点。 “星源力外放。开脉阶都能做到。练熟了可以当手用。” 刘武沉默了很久。 “我他妈什么时候才能到开脉阶……”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快了。九脉了,再冲一冲。” 刘武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 秦天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一幕——子弹射来的轨迹,狙击手逃跑时的背影,还有那些逃散的人。 通讯器里,李青的声音传来: “队长,韩总已经进房间休息。” 秦天明按着通讯器。 “收到。今晚加强警戒,轮流守夜。” “明白。”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狙击手会开口的。 但内鬼,还在暗处。 第142章 内鬼 第142章(加更)内鬼 那个狙击手在地下室里关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老韩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秦天明叫到一边,递了根烟。 “开口了。是黑水的人,他们接的单子。但他们不是主力。” 秦天明看着他。 老韩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主力是内鬼。他们能精准堵在那条路上,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了路线。 能在我车上动手脚,让防弹玻璃的强度下降三成,也是有人动的手。”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在我身边。”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有怀疑对象吗?” 老韩摇头。 “范围太大。我身边的人,跟了我少的三五年,多的十几年。每一个都有嫌疑,每一个都有可能。” 他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按灭烟头。 “但至少缩小了范围。能动我车的,就那么几个人。” —— 接下来三天,老韩什么都没做。 他照常上班,照常见人,照常处理那些日常事务。秦天明他们照常跟着,寸步不离。 但暗地里,老韩在观察。 他让老魏悄悄调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记录,查了每一个能接触到他车的人的行踪。 他让李青帮忙盯着那几个人的日常活动,看有没有异常。 三天后,目标锁定了。 司机老周。 跟了老韩八年,一直忠心耿耿。平时话不多,办事稳妥,从不出错。 但监控显示,出事前两天,他曾经半夜离开住处,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黑水势力范围内的一家小饭馆。 “八年的老人。” 老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监控截图,声音很平静,“跟了我八年。” 刘武忍不住问:“会不会是误会?也许他只是去吃饭……” 老韩摇头。 “那家饭馆,是黑水的人开的。我的人,从不进那地方。” 他把截图放下。 “通知老魏,今晚动手。” …… 晚上七点,老周下班回家。 他住在下城区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四楼,两室一厅。 每天下班后,他会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很少出门。 但今晚,他刚进楼道,就被人堵住了。 刘武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把枪。 王磊和赵峰守在两边,封死了所有退路。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韩总让你们来的?” 刘武没说话。 老周叹了口气。 “行,走吧。” …… 老韩的住处,客厅里。 老周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老韩,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秦天明,最后低下头。 老韩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老韩开口: “八年。” 老周没抬头。 “八年。”老韩又说了一遍,“你从一个小混混,混到现在有房有车,是我一手把你带起来的。” 老周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对你不好吗?”老韩问。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韩总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 老周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因为黑水给了我一个机会。” “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老韩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老周苦笑了一下。 “韩总,你对我好,我知道。但跟着你,一辈子就是个小头目,混到下城区最高,也就是你现在的位子。” “黑水那边说了,办成这事,让我去中城区。那边有分公司,有正经身份,有上升空间。” 他看着老韩。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下城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老韩看着他,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差点害死我。”他说。 老周低下头。 “我知道。” 老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回来,不是当场打死?” 老周没说话。 老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跟了我八年。” “八年来,你没出过什么大错。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老周手里。 “里面有些钱,够你生活一阵子。” “今晚离开第八城区。别再让我看见你。” 老周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韩,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韩总……” “滚。” 老周站在那儿,手握着那个信封,很久没动。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走出门。 ……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武忍不住问: “就这么放他走了?” 老韩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跟了我八年。八年里,挡过刀,救过我的命。” 他吸了口烟,“这次他想要更好的前程,用错了方式。但我不杀他。” 他吐出一口烟雾。 “黑水那边,会替我杀。” 刘武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老周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 三天后,消息传来。 老周在离开第八城区的路上,被黑水的人截住了。 尸体第二天早上在郊外被发现,身上有十七处刀伤。 老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吃。 吃完饭,他看向秦天明。 “还有半个月。剩下的日子,辛苦你们了。” 秦天明点头。 …… 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黑水那边没有再派人来。 也许是死了一个狙击手,损失了几个人,知道老韩这边不好啃。 也许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但不管是什么,至少这半个月里,老韩平安无事。 一个月期满那天,老韩亲自送他们去火车站。 他站在站台上,和五个人一一握手。 “这次的事,我记下了。” “以后来第八城区,有事找我。” 秦天明点头。 火车来了。 五个人上车,在车窗边坐下。 老韩站在站台上,朝他们挥了挥手。 火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 刘武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终于能回家了。” 王磊和赵峰也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李青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脑海里浮现出这一个月来的画面。 老韩。老周。那个狙击手。黑水的人。 还有那两车队的脸,他记住了每一个。 火车越开越快。 第八城区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 回到第七城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吴开车来接他们。 “任务完成了?” 秦天明点头。 老吴笑了笑,没再问。 车驶入夜色,往宿舍的方向开去。 秦天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一个月。 任务完成了。 他可以回家了。 第143章 星源武装 淬骨 车停在宿舍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老吴熄了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去公司结算。” 刘武伸了个懒腰,推开车门。 “终于能睡自己床了。” 王磊和赵峰也下了车,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神色。 李青最后一个下车,朝秦天明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秦天明上楼,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天月的书包挂在门边,拖鞋整齐地摆着。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哥,我回学校啦!下周有考试,我得复习。你回来记得吃饭!冰箱里有我做的红烧肉,热一热就能吃。——秦天月” 他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打开冰箱,果然有一盒红烧肉,用保鲜膜仔细封好。 旁边还贴着张小便签:“别一次吃完,会坏肚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热了热,就着米饭吃了。 味道比之前更好了。 …… 第二天上午,公司地下二层。 方琳的桌子前,五个人站成一排。 老钟也在,靠在墙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方琳翻开账册,拿起笔。 “秦川,开脉阶,队长。任务完成度:优秀。” 她看了秦天明一眼。 “老韩那边给的评价很高。说这次要不是你,他命就交代了。” 秦天明没说话。 方琳继续写。 “任务报酬:一万星元。贡献点:两百。”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秦天明面前。 “点一下。” 秦天明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星元钞票。他没点,直接收起来。 方琳看向刘武他们。 “刘武,王磊、赵峰、李青,感源阶。每人五千星元,贡献点一百。” 四个人都领了钱,脸上带着笑。 结算完后,秦天明没有急着走。他看向靠在墙边的老钟。 “钟哥,有空吗?想请教点事。” 老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老钟点了根烟。 “问吧。” 秦天明想了想。 “开脉阶到淬骨阶,具体要怎么走?我看了功法,但……想听您讲讲。” 老钟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开脉阶到淬骨阶,核心就一件事——淬炼骨骼。” “从手指开始,慢慢往上,到手掌、手臂、肩胛、肋骨、脊椎,最后是头骨。 每一块骨头都要用星源力反复冲刷,直到它的密度和强度达到极限。” 秦天明认真听着。 “这个过程,快不了。”老钟说,“纯靠时间磨,一天一天练,一年两年三年,总能磨上去。但你要想快一点……” 他顿了顿。 “两条路。第一,用淬体药剂,高阶的那种,一阶二阶往上走。药力渗进骨骼,能加快淬炼速度。 第二,修炼专门的星源炼体功法。那种功法就是用来淬炼身体的,比通用引导法快得多。” 秦天明问:“这两种,公司能换吗?” 老钟点头。 “能。但贵。专门的炼体功法,起步三百贡献点。高阶淬体药剂,一支一百五。”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你现在有多少?” “刚入账两百。” 老钟笑了笑。 “那就慢慢攒。急不来。”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钟哥,我想去库房换点装备。” 老钟点头。 “去吧。开脉阶了,可以透支一百贡献点。下次任务再还。” …… 装备库。 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还是坐在门口,对着账册拨算盘。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摘下老花镜。 “又来了?” 秦天明点头,把身份牌递过去。 “想换星源武装。” 男人接过,在屏幕上扫了一眼。 “两百贡献点,开脉阶可以透支一百,总额度三百。” 他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秦天明走进库房深处,在一个单独的货架前停下。 架子上摆着几样东西——匕首、护甲、拳套,都和外面那些不一样。 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星源武装。”男人说,“开脉阶以上才能用的。” 秦天明拿起一把匕首。 比他现在用的那把重一些,刀刃上有淡淡的蓝色纹路,像是某种能量导流的设计。 “一阶制式匕首,一百贡献点。” 男人说,“材质是星源合金,能传导星源力。 你用外放的力量灌进去,刀刃会更锋利,破甲能力更强。” 秦天明握了握,星源力微微外放,刀刃上的纹路瞬间亮起。 整把刀像是活了过来,透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软甲。 “一阶软甲,防穿刺,一百五十贡献点。”男人说,“也是星源合金织的。 平时穿着不影响行动,被攻击的时候可以灌入星源力,防御力能提升好几倍。 穿甲狙击子弹打上去,也能挡个两三发。” 秦天明摸了摸,材质很轻很软,但能感觉到里面隐藏的韧性。 “匕首和软甲,都要。” 男人点了点头,把两样东西拿下来。 “一共二百五十贡献点。你账户二百,透支五十。”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下次任务结算记得还。” 秦天明接过装备。 “拳套多少钱?”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阶制式拳套,八十贡献点。适合练拳法的人用。” 他顿了顿,“想换?” 秦天明摇头。 “下次吧。” …… 走出公司大门,回到宿舍后,他把新装备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匕首握在手里很稳,刀刃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试着灌入星源力,整把刀瞬间亮起来,刀锋处甚至有微弱的能量吞吐。 软甲很轻,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用匕首刺了一下,没灌星源力,只刺进去一点。 如果灌满星源力,应该能挡住大部分攻击。 他把东西收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修炼。 星源力在体内流转,比一个月前更顺畅了。 十二脉全部贯通之后,每次运转都像河水奔流,不再有任何滞涩。 他开始尝试淬炼骨骼。 先从右手食指开始。 星源力从经脉中涌出,慢慢渗入指骨。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轻轻刮擦,又酸又麻。 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他停下来。 手指没有明显变化。但能感觉到,它比之前稍微重了一点,硬了一点。 这就是淬骨的开始。 第144章 传授妹妹 周末,天月回来了。 她已经十五岁了,个子又窜了一截,站在秦天明面前,都快到他耳朵了。 脸上的婴儿肥几乎完全褪去,眉眼长开了,清秀又精神。 但她还是系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站在厨房里给他做饭。 “哥,你这次出差好久!” 她一边切菜一边说,“都一个月了!” 秦天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任务有点长。” 天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危险吗?” 秦天明想了想。 “不危险。” 天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继续切菜。 “哥,你下次再对你美丽、可爱、活泼、善良的妹妹撒谎的时候,麻烦你注意注意自己下意识的习惯。 “你每次说不危险的时候,都会停顿一下。” 秦天明没有说话。 天月也不再追问。 她把切好的菜下锅,翻炒,加调料,装盘。 动作比之前更加熟练,甚至有点厨师的样子了。 吃饭的时候,她给秦天明夹了很多菜。 “多吃点。你看一个月不见你又瘦了,肯定是在外面又没好好吃饭。” 秦天明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天月忽然说: “哥,你还记得以前我那个潜力评估吗?” 秦天明抬起头。 “记得。” 天月放下筷子。 “那时候说我是什么精神力高敏广谱接收,关注级。后来你还给我报了个官方的辅导班,让我去了两个月。” 秦天明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他刚做完卧底任务,后来又搬家到中城区,这事就断了。 “后来怎么没去了?” 秦天月歪着头想了想。 “好像是你那时候特别忙,总出差,然后我们就搬家了。再后来……就忘了。” 她笑了笑。 “其实那个辅导班挺有意思的,教怎么感应星源力。 我那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点,后来不练了,就感觉不到了。”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你想继续练吗?” 秦天月愣了一下。 “可以吗?” 秦天明点头。 “你现在学校开始教基础炼体术了吧。第20套?” 妹妹嘴里咀嚼着大口的米饭点点头。 “嗯。” “那个练到圆满也能感应到气息,不过要下苦功夫,还需要些天赋。 那个你就当锻炼身体练练就行了,我这里现在有套功法,适合入门。 我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天月认真地看着他。 “什么事?” “这套功法,不能告诉任何人。” 秦天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谁都不能说。同学、老师、最好的朋友,都不行。一旦传出去,会死人的。” 天月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着秦天明,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哥。我谁都不说。” …… 吃完饭,天月把碗洗了,然后坐到他旁边。 秦天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他亲手抄录的《大夏第一代基础星源引导法》的第一层。 字迹工整,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 “这套功法,叫星源引导法。” “第一层很简单,就是学会感知体内的气息。” 天月认真地听着。 “你现在看,把每一个字都记住。能背下来最好。” 天月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眼睛很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记。 秦天明坐在旁边,没有打扰。 大约过了半小时,天月抬起头。 “哥,我记住了。” 秦天明看着她。 “背一遍。” 天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背。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背完后,她睁开眼睛,有些紧张地看着秦天明。 “对吗?” 秦天明点了点头。 他从天月手里拿过本子,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把那几页纸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页,很快把它们烧成灰烬。 天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灰烬落入水槽,被水冲走。 “哥……” “记住了就行。” 秦天明关上水龙头,“功法不能带去学校。万一被人看见,麻烦太大。” 天月点头。 “我明白了。” …… 晚上,秦天明让天月盘腿坐在床上。 “先试着自己感应。按照功法里写的做。” 天月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秦天明坐在旁边,用灵觉感知着她体内的变化。 她的气息很平稳。几分钟后,她体内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是星源力的波动。 “感觉到了?” 天月睁开眼睛,有些兴奋。 “肚子里有一点热!” 秦天明点头。 “这就是感应。第一次就能感觉到,说明你有天赋。” 天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那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秦天明想了想。 “慢慢练,会越来越强。” 他伸出手。 “手给我。” 天月把手伸过来。 秦天明握住她的手腕,闭上眼睛。 星源力从掌心缓缓涌出,沿着天月的手臂往里走。 很慢,很轻,像一股温水,在她体内慢慢流淌。 天月睁大了眼睛。 “哥……好舒服……” 秦天明没有停。 他用星源力在她体内走了一圈,感知着那些经脉的走向。 大部分都还没发育完全,很细,很脆弱。但有几条已经比同龄人粗了一些,也更通畅。 这就是天赋。 他收回星源力,松开手。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帮你温养一次。” “这样你练功法的时候,会更容易感应星源力气息。” 天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真好。” 秦天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在她头顶。 “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返校。” …… 第二天早上,天月起床的时候,秦天明已经做好了早饭。 她吃完,背起书包,走到门口。 “哥,下周等我回来。” 秦天明点头。 天月拉开门,忽然又回头。 “哥,那个功法……我真的谁都不能说吗?” 秦天明看着她。 “谁都不能。” 天月沉默了几秒。 “连你也不行?” 秦天明微微一怔。 天月笑起来。 “逗你的!我知道不能说!” 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脸上,微风吹拂着他。 他恍惚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出门的。 现在,他成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第145章 征召 周一上午,秦天明正在巡逻,通讯器响了。 老钟的声音比平时严肃:“来一趟公司,有急事。” 华信中安安保集团,地下二层。 气氛不对。 方琳的桌子前围了七八个人,都是公司的老人。 老钟站在墙边,手里没点烟,只是捏着那根烟转来转去。 曹豹也在,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脸色不太好看。 秦天明走进去,老钟朝他点了点头。 “人齐了。” “有个事,要跟大家说。” 他顿了顿。 “第七城区所有登记在册的星源武者,都收到了征召信息。” 刘武皱眉:“征召?什么征召?” 老钟看了他一眼。 “叹息林地那边,监测到小型兽潮。官方要组织人手清理。” “非强制性的,自愿报名。参与的人可以获得官方贡献值,能在官方那边换东西——比咱们公司能换的,好得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曹豹开口:“兽潮规模多大?” “小型。预估一级妖兽一千到两千只,二级妖兽可能有,但不会超过一百只。” 老钟转了转脖子,“官方的主力部队会负责核心区,外围需要民间力量配合。” 他看向众人。 “咱们公司最先响应,所以只需要出十个人。可以选择后勤或者前线。” 方琳补充:“后勤就是负责物资运输、伤员接送,基本不用面对妖兽。前线要进林子,直接参战。” 有人问:“能选的话,肯定选后勤吧?” 老钟没回答,只是看向秦天明。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我选前线。”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我跟你去。十脉了,正好试试手。” 曹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老钟点了点头。 “前线需要五个人。还有三个名额,自愿报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是李青。 她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秦天明旁边。 老钟看着她。 “感源阶,进林子有风险。” 李青点头。 “知道。” 老钟没再说什么。 另外两个名额,被公司的两个老人领了。 一个叫魏刚,开脉阶,四十出头,话很少。 一个叫孙强,感源阶巅峰,三十来岁,看起来很精干。 十个人,五个前线五个后勤,定下来了。 …… 出发时间是第二天清晨。 官方在第七城区边缘设立了一个临时集结点,巨大的空地上搭满了帐篷,停着几十辆装甲车。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制服或者作战服,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 秦天明他们下车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刘武低声说:“这么多人……” 老钟走在前头,头也不回。 “整个第七城区的民间力量都出动了。至少五六百人。” 他们走到一个帐篷前,有人迎上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官方制服,胸前挂着个工作牌。 “华信中安的?” 老钟点头。 女人递过来几张表格。 “填一下。填完去那边领装备。”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帐篷。 秦天明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 姓名、境界、擅长、是否参战……都是基本信息。 填完后,五个人去领装备。 队伍很长,但移动得很快。轮到他们的时候,帐篷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格,从后面搬出几个箱子。 “远程枪械,近战武器,防弹衣,头盔,对讲机,手雷两颗。每人一套。” 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自己挑,大小不合适可以换。” 秦天明看了一眼那些装备。 枪是最普通的制式冲锋枪,没有星源力传导功能,对付普通野兽还行,对一级妖兽基本没用。 防弹衣是厚重的军用款,能挡子弹,但会影响行动。 近战武器是最普通的合金刀,没有星源纹路,完全不入阶。 他拿了对讲机,别在腰带上。又拿了两颗手雷,挂进战术背包侧袋。 枪和防弹衣,他都没碰。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这些不要?” 秦天明摇头。 “自己有。” 他从腰间拔出两把匕首。 一把是刚换的一阶制式,刀刃上的蓝色星源纹路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另一把是跟了他很久的老伙计,刃口带着淡淡的电芒,是当年在黑石林里浸润过脊刺电蜥能量的那把。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变。 “一阶制式,还有这把……” 他顿了顿,没认出那把的来历,但能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的妖兽气息,“行,你自己决定。” 刘武他们也都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刘武拿了一把官方的合金刀,又配了把冲锋枪。 李青选了把轻便的匕首和一把小手枪。魏刚和孙强都拿了全套装备,毕竟是公司的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 领完装备后,五个人被分配到一处临时营地休息。 帐篷不大,挤五个人有点勉强。刘武靠在自己的背包上,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这么多人啊……” “你们说,这里面有没有咱们认识的?”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秦川?” 秦天明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官方制服的男人站在帐篷门口,二十出头,身形精悍,正看着他。 林队。 刘武也看见了,愣了一下:“林队?” 林队走进来,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他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开脉了?” 秦天明点头。 林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上次见你还在感源阶,这么快就上来了。” 他顿了顿,“这次选前线?” “嗯。” 林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又看向刘武。 “九脉了?” 刘武挠了挠头:“十脉了,林队。” 林队笑了。 “行,都进步了。” “这次兽潮虽然是小型的,但也不是闹着玩的。 二级妖兽外围也可能出现,那玩意儿,开脉阶也够呛。你们小心点。”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深意。 “活着回来。以后不想干了,来我这儿。” “我那边正缺人,绝对不会亏待你。”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谢谢林队。” 林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刘武凑过来。 “林队这是挖人啊?” 秦天明没说话。 …… 傍晚的时候,又遇到了熟人。 老吴。 他穿着后勤人员的马甲,正往一辆卡车上搬东西。 看见秦天明他们,他停下来,咧嘴笑了笑。 “哟,你们也在?” 刘武凑过去。 “老吴?你怎么来了?” 老吴抹了把汗。 “被征召的呗。反正我也不进林子,就在后面搬搬东西,安全。”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听说你选前线?” 秦天明点头。 老吴沉默了几秒。 “小心点。兽潮这东西,我见过。不是单打独斗能解决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塞到秦天明手里。 那是一枚旧护符,金属质地,边缘有些磨损。 “保平安的。” “跟了我好多年,没出过事。借你用用。” 秦天明看着那枚护符,没有推辞。 “谢谢吴哥。” 老吴摆了摆手,继续搬东西去了。 …… 夜里,营地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杂音。 秦天明坐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的夜空。叹息林地的方向,隐约能看见淡淡的红光——那是官方在用无人机监测兽潮的动向。 他摸了摸腰间的两把匕首。 一把新,一把旧。 新的锋利,能传导星源力。 旧的有灵性,跟了他很久,杀过妖兽,也见过血。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老吴给的护符。 刘武从帐篷里钻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秦天明没说话。 刘武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这次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别说丧气话,真要是打不过,苗头不对,咱们又不是不会跑,绝对能。” 刘武笑了。 “你这么肯定?” 秦天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夜空。 那里有妖兽,有危险,有可能会死。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想变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所有人。 第146章 外围清理 清晨六点,营地里响起刺耳的集合哨。 秦天明睁开眼睛,一夜没怎么睡,但精神很足。 刘武在旁边打着哈欠爬起来,李青已经整理好装备,魏刚和孙强也从帐篷外走进来——他们俩昨晚守夜。 “走吧。”秦天明说。 五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向集合点。 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官方的人员在分发最后的任务指令,几个调度员拿着平板电脑,快速核对各小队的编号和坐标。 一个年轻军官走到他们面前。 “华信中安,前线小队?” 秦天明点头。 军官看了一眼平板。 “你们五个人,开脉阶两人,感源阶三人。编号c-17。任务坐标在叹息林地外围东侧,距离这里大约八公里。” 他把一张地图递过来,“你们负责清理这个区域内的妖兽。预计有不入阶妖兽三十到五十只,一级妖兽可能有三到五只。” 他顿了顿。 “大部队会先进入核心区,你们在外围等候命令。等核心区战斗打响,外围的妖兽可能会往外逃窜,那时候你们再进入自己的坐标点。” 秦天明接过地图。 “明白。” 军官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通讯器保持畅通。遇到二级妖兽,立刻求援,不要硬拼。” ...... 七点整,大部队出发。 装甲车轰鸣着驶向叹息林地,扬起漫天尘土。秦天明他们坐在一辆卡车上,随着车队颠簸前行。 车上还有另外几个小队的人,大家都很沉默,只有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二十分钟后,车队停在林地边缘的一片开阔地。 前方,官方的战斗部队已经整队完毕,正列队进入林子。 那些人装备精良,气息强悍,最低的都是感源阶巅峰,开脉阶随处可见,甚至有几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那应该是淬骨阶以上。 刘武看着那些人,低声说:“真他妈专业……” 魏刚点头:“官方的核心部队,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 大部队消失在林间。很快,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妖兽的嘶吼——战斗打响了。 调度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各外围小队注意,核心区战斗已开始。预计十五分钟后,外围妖兽将开始逃窜。请各小队按照预定坐标就位,准备清理。” 秦天明一挥手。 “走。” 五个人沿着另一条小路,进入林地。 —— 他们的坐标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周围是稀疏的树林和灌木丛。 根据情报,这里原本是低级妖兽的活动区,核心区战斗打响后,可能会有妖兽从这里往外逃。 秦天明观察了一下地形。 “魏刚,你和我负责正面。刘武在左翼,李青在右翼,孙强殿后,防止妖兽从后方绕过来。” 他指了指几棵大树,“各自找掩体,等妖兽出现。” 五个人迅速就位。 不到十分钟,远处传来嘈杂的动静。 树枝折断的声音,野兽的嘶吼,还有狂奔的脚步声。 “来了。”魏刚低声说。 第一批妖兽从林间冲出来。 那是十几只不入阶的角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头上长着坚硬的骨角。 它们看见有人,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睛扑上来。 秦天明动了。 他迎着狼群冲上去,左手一阶制式匕首,右手电芒,两把短刃同时出鞘。 第一只角狼扑到面前,他侧身闪过,右手匕首划过它的咽喉。血飙出来,那只狼一头栽倒在地。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来。 他脚步一错,游身步带着他从两只狼之间滑过,左手匕首刺入一只的眼眶,右手反手割开另一只的肚子。 干净利落。 魏刚那边也动手了。他是开脉阶,一拳砸碎一只角狼的脑袋,拳头上还带着星源力的余波。 刘武端着合金刀,砍翻一只从侧面冲过来的狼。 李青躲在树后,等狼靠近了才突然出手,匕首刺入狼的侧腹。 孙强守在后方,一只漏网的狼被他用刀劈死。 不到三分钟,十几只角狼全部倒地。 但还没完。 更多的妖兽从林子里冲出来。不入阶的、一级的,混杂在一起。 有角狼、有脊背豪猪、有几只像野猪但体型更大的獠牙兽,甚至还有两只一级的闪电貂——速度快得惊人,爪子上带着微弱的电流。 秦天明和魏刚迎上去。 两人都是开脉阶,星源力外放,在妖兽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秦天明的两把匕首轮番挥舞,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妖兽的要害——眼睛、咽喉、心脏。 魏刚用的是拳法,一拳砸下去,一级妖兽也得退几步。 刘武守在侧翼,十脉的实力对付不入阶的绰绰有余,但遇到一级的就得小心闪避。 李青和孙强配合默契,专挑落单的妖兽下手,绝不恋战。 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一只脊背豪猪倒下时,坡地上已经躺满了妖兽的尸体。粗略数了数,至少三四十只。 其中一级妖兽有七八只,大部分是秦天明和魏刚杀的。 刘武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操……累死了……” 李青靠在树上,脸色发白,但没受伤。孙强在检查自己的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魏刚走到秦天明旁边。 “你杀了多少?” 秦天明想了想。 “没数。” 魏刚笑了一下。 “至少十五只。我十二只。”他看着秦天明,“可以。” 秦天明没说话,只是擦了擦匕首上的血。 ...... 通讯器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 “c-17小队,汇报情况。” 秦天明按下通话键。 “c-17任务区域清理完毕。击毙不入阶妖兽三十二只,一级妖兽七只。小队无伤亡。” 调度员沉默了两秒。 “收到。任务完成,可以返回集结点休整。” 秦天明正要回答,公告通讯器里忽然响起急促的声音: “紧急!紧急!所有附近小队请注意!坐标点d-09出现突发情况!” “城市防卫队外围小队遭遇从核心区逃窜的妖兽群,目测一级妖兽数十只,另有二级妖兽一头!” “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调度员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c-17小队,你们距离d-09最近,大约两公里。能否立即前往支援?” 秦天明看了一眼队友。 刘武还坐在地上,但已经站了起来。李青抿紧嘴唇。孙强握紧了刀。魏刚看着他,等他的决定。 “能。”秦天明说。 调度员立刻说:“坐标点已发到你们通讯器。火速支援!那边小队快撑不住了!” 秦天明一挥手。 “走!” 五个人拔腿就跑,向d-09方向冲去。 第147章 彻底疯狂 两公里的距离,五个人全力奔跑,不到十分钟就冲到了d-09区域。 还没靠近,就听见了震天的嘶吼和枪声。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星源力暴乱的波动,树木折断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秦天明冲在最前面。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七八个穿着官方制服的士兵正在苦苦支撑。 他们背靠着一块巨石,形成了一个临时防线,但也已经摇摇欲坠。 地上躺着三四具尸体,还有两个伤员被拖在防线后面,正在惨叫。 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疯狂冲击的妖兽。 至少二三十只一级妖兽——脊背豪猪、闪电貂、獠牙兽,还有几只他不认识的种类。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妖兽后面,一头庞然大物正缓缓逼近。 那是一头脊刺电蜥。但它比秦天明记忆中那只大得多。 体长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背上竖着一排粗大的骨刺,每一根都泛着幽蓝色的电光。 它的眼睛血红,张开的大嘴里,尖锐的獠牙之间还挂着血肉。 它正在向一个跌倒的士兵走去。 那士兵腿上受了伤,血流不止,正拼命往后爬。 他脸上满是绝望,嘴里喊着什么,但枪声和嘶吼淹没了他的声音。 脊刺电蜥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 那一瞬间,秦天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黑石林。蛇谷。他自己。那只一级脊刺电蜥。 当时他也是这样躺在地上,看着那张大嘴向自己咬来。 如果不是那一刀刺中了能量节点,如果不是冷刀队长及时赶到,他已经死了。 而他死后,自己的妹妹天月就会再次成为孤儿。 刹那的生死回忆闪过脑海。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草他妈的!” “魏刚!!!” 魏刚就在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明白对方的想法。 两人同时站定,双脚扎入地面,右拳猛地攥紧。 湛蓝色的星源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在拳头上凝聚成耀眼的光团。 那是开脉阶全力一击的征兆。 “喝!” 两道星源力同时轰出,化作两道蓝光,跨越数十米距离,精准地击中脊刺电蜥的头部和侧腹。 “轰——” 那头庞然大物被轰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压断了好几棵小树。那个跌倒的士兵捡回一条命,吓得浑身发抖。 “救人!”秦天明吼道。 刘武、李青、孙强立刻冲过去,架起那个士兵往后撤。 魏刚和秦天明则同时将星源力覆盖全身,整个人化作两道蓝色光影,向那头妖兽冲去。 几十米的距离,两人脚尖点地,瞬息而至。 脊刺电蜥刚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被轰得发晕的脑袋。 它还没反应过来,两道蓝色身影已经从天而降,挥舞着包裹星源力的拳头,狠狠砸在它身上。 “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伴随着妖兽的惨嚎。 秦天明落地后又是一拳,砸在它的侧颈。魏刚则攻向它的后腿,阻断它的行动。 周围的士兵和妖兽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刘武一边拖着伤员往后撤,一边大喊:“所有人,且战且退!往后撤!这两个交给我们!” 那几个官方士兵如梦初醒,立刻组织伤员和剩余战斗人员,一边射击一边向后退。剩余的妖兽想追,但被刘武他们挡住。 “你们也撤!”秦天明回头吼道,“这里我们俩解决!” 李青看了他一眼,咬着牙点点头,和孙强一起掩护着士兵们撤离。 ...... 空地上,只剩下秦天明、魏刚,和那头暴怒的脊刺电蜥。 二级妖兽,比一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它挨了那么多拳,竟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它甩动巨大的尾巴,带着电光横扫过来。 秦天明跳起躲过,但尾巴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上生疼。 魏刚趁机一拳砸在它背上,但拳头落在鳞甲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脊刺电蜥吃痛,猛地扭身,一口咬向魏刚。 魏刚闪得快,但肩膀被獠牙擦到,鲜血立刻涌出。 “小心它的电!”魏刚喊道。 话音刚落,脊刺电蜥背上的骨刺齐齐亮起,无数道电弧向四周迸射。 秦天明和魏刚同时撑起星源力护盾,那些电弧打在护盾上,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秦天明没有退。 他眼里只有这头妖兽。那张大嘴,那些獠牙,那些电光——和当年差点杀死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想起天月的脸。 想起她说“哥,我等你回来”。 想起她一个人在旧厂区工具房里亮着灯等他回家。 怒火在胸中燃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啊啊啊——我草你妈的祖宗十八代!!!” “给我去死!!!” 他猛地冲上去,不管不顾!双拳如同暴雨般砸在脊刺电蜥的头上。 一拳,两拳,十拳,二十拳——每一拳都裹着星源力,砸得鳞甲碎裂,砸得血肉横飞。 脊刺电蜥疯狂挣扎,尾巴扫过来,把他抽飞出去。 他撞断了一棵树,嘴里涌出血来,他立马吐了出去,抹了一把嘴,双眼通红,面露狰狞的立刻又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 魏刚看得心惊。 他看见秦天明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冷静的战斗状态,那是像疯了一样要撕碎仇敌的眼神。 但他没时间多想。脊刺电蜥被秦天明吸引了注意力,他趁机绕到侧面,全力一拳砸向它的眼睛。 “砰!” 那一拳砸中了,眼球爆裂,妖兽发出震天的惨嚎。但它临死反扑,巨大的爪子拍过来,把魏刚拍飞了十几米。 魏刚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而秦天明还在打。 他骑在妖兽的头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星源力像不要钱一样疯狂涌出,每一拳都带起一片血雾。妖兽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但秦天明没有停。 他还在打。 一拳。一拳。又一拳。 那血肉模糊的头部被他砸得稀烂,但他还在打。 魏刚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秦川!够了!它死了!已经死了!” 秦天明不听。他拼命想挣开,继续打。但星源力已经耗尽,身体里的力量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挣了几下,没挣开。 然后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软倒在魏刚怀里。 ..... 后续的清理来得很快。 其他几个支援小队赶到,配合官方部队,把剩余的不入阶和一级妖兽全部清剿。 有人看见了空地上那具被砸得不成形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昏迷的秦天明,眼神里都带着震惊。 “这……这是谁干的?” 魏刚坐在地上,抱着秦天明,没说话。 刘武冲过来,看见秦天明满身是血,脸色惨白,吓得腿都软了。 “他怎么了?!” 魏刚摇了摇有些眩晕的脑袋,那是星源力透支的迹象。 “他星源力耗尽,伤势爆发了。” “快,给他紧急止血,抬回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止血凝剂跟绷带缠上去,把秦天明包裹的跟木乃伊一样抬上担架,往营地方向跑。 李青跟在后面,看着担架上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他刚才那疯狂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营地里,医疗帐篷。 军医检查完秦天明的伤势,眉头紧皱。 “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星源力严重透支。能活着回来,命大。” 刘武急了:“那他能好起来吗?” 军医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底子好,死不了。但得养一阵子。” 刘武这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帐篷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刚才魏刚说的话。 “他疯了似的打那头妖兽,拉都拉不住。” 刘武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秦天明第一次进林子杀脊背豪猪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家伙在下城区就杀过妖兽,差点死掉。 也许就是那时候,结下的仇吧。 第148章 苏醒 秦天明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首先感觉到的是疼——胸口、肋骨、手臂,到处都疼。然后是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 他睁开眼睛。 帐篷顶,昏黄的灯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旁边有人打呼噜。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刘武歪坐在一张椅子上,脑袋靠着墙,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刘武……”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几乎听不清。 刘武没反应。 秦天明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他抬起手,想碰一碰刘武,但手臂太重,抬到一半就落下去。他只好眨眨眼,盯着刘武,等他自己醒。 过了好一会儿,刘武的呼噜声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往床上看了一眼。 看见秦天明正看着他,还眨了眨眼。 刘武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秦川?你醒了?我操,我没做梦吧?” 秦天明的嘴唇动了动。 “水……” 刘武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去倒水。他太激动了,倒水的时候洒了一半,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来,喝水!” 他把杯子凑到秦天明嘴边,喂得太急,秦天明被呛得咳起来,胸口疼得他眉头紧皱。 “慢点……”秦天明艰难地说。 刘武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一点,让他慢慢喝。 喝了几口水,秦天明感觉好了一些。他看着刘武那张又激动又紧张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 刘武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卧槽?!秦川?秦川!你别吓我啊!” 他冲出帐篷,扯着嗓子喊:“医生!医生!快来人!他昏过去了!” —— 军医被刘武拽进帐篷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大半夜的,喊什么喊!” 刘武指着床上:“他刚才醒了,喝了几口水,又昏过去了!是不是伤势复发了?” 军医白了他一眼,走到床边,拿出小手电,翻开秦天明的眼皮照了照。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呼吸。 “他醒来的时候什么状态?” 刘武挠了挠头:“就是……喊我名字,让我给他弄水喝。喝了几口,然后就昏了。” 军医点了点头,收起手电。 “没事。意识复苏了。” 刘武一愣:“那怎么又昏了?” 军医在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解释:“他体内的星源力开始自主运转,正在修复伤势。但身体机能亏损太厉害,营养不够,星源力吸得太狠,身体触发自我保护机制,又让他昏睡过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刘武。 “去后勤部,领两支不入阶的星源营养药剂。让护士给他扎上。明天早上或者中午,他就会醒了。” 刘武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不入阶?为什么不用一级的?他不是开脉阶吗?” 军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身体现在这么虚弱,给一级的,是想把他经脉冲坏?” 刘武挠头:“不懂……” 军医打了个哈欠。 “这叫虚不受补,懂不懂?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空瓶子,给不入阶的是慢慢倒水,给一级的是直接用水管冲,瓶子会炸的。” 刘武摇了摇头:“不懂……” 军医白了他一眼。 “不懂就别瞎问。你是医生吗?大半夜让人觉都睡不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赶紧去领药,别再打扰我回笼觉。” 刘武捏着单子,看着军医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嘟囔了一句: “这医生脾气真大……” ..... 第二天中午,秦天明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比上次清醒多了。虽然身上还是疼,但至少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帐篷里不止刘武一个人。 李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擦她那把匕首。 孙强靠在不远处的箱子上,闭着眼睛养神。 魏刚站在帐篷门口,和外面的人说话。 刘武第一个发现他醒了。 “秦川!”他凑过来,“你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吧?” 秦天明点了点头。 刘武咧嘴笑了。 李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孙强也睁开眼睛,朝他点了点头。 魏刚从门口走进来。 “醒了就好。”他说,“你这一睡,睡了三天。” 三天。 秦天明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身体里空空的,星源力所剩无几,但正在缓慢恢复。 “兽潮呢?”他问。 魏刚在床边坐下。 “今明两天就结束了。核心区的二级妖兽清理得差不多了,外围剩下的那些,几个小队正在扫。” 他看着秦天明,“你不用操心,咱们小队已经退出前线了。你昏迷之后,我们就没再接战斗任务,一直在后勤帮忙。” 刘武在旁边插嘴:“对了,这次咱们赚大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给秦天明看。 “第一次任务,每人二百军功值。急救任务五百军功值。后来那头二级妖兽,魏哥和你的功劳,官方核实了,额外加三百。加上第一次的二百,你现在有一千军功值!” 秦天明愣了一下。 一千。 李青在旁边补充:“是魏哥的证词,还有那几个被救的士兵,都给你作证了。那头妖兽是你主力击杀的。”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他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那天的事,他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自己疯了似的在打,什么都不想,就是打。 “谢谢魏哥。”他说。 魏刚摆了摆手。 —— 几个人围着秦天明聊了一会儿。刘武已经开始计划回去之后换什么好东西了。 “七百点啊,能换不少东西吧?我听人说官方那边有好多公司里没有的功法……” 李青难得开口:“我想换一套好点的匕首。” 孙强说:“我想换淬体药剂,冲击开脉。” 正说着,帐篷门口传来脚步声。 门帘被掀开,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那个二十五六岁,身形精悍,穿着官方制服。他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身后跟着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 林队。 刘武立刻站起来:“林队!” 第149章 军功值 林队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床上的秦天明身上。 “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他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我手下那几个人,都记着你的情。” 他朝身后那士兵摆了摆头。 士兵上前一步,站得笔直,朝秦天明深深鞠了一躬。 秦天明想抬手让他别这样,但一抬手,胸口就疼,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林队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别动。这是他应该的。” 士兵鞠完躬,又站直了。林队朝他点了点头,那士兵便转身退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林队朝着秦天明身边的队友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刘武身上。 刘武眼力劲十足,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林队一根。 “林队,来,抽烟。您和秦哥慢慢聊,我们先出去。” 林队接过烟,没点。刘武带着李青他们出了帐篷,门帘落下。 帐篷里只剩下林队和秦天明。 林队在床边坐下,把那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点。 “兽潮的事,快结束了。核心区的二级妖兽清得差不多,外围这两天也能扫干净。” 秦天明静静的听着。 林队顿了顿,看着他。 “我听当时在场的人说,你状态不对。” 秦天明没说话。 “疯了一样打那头妖兽,拉都拉不住。”林队的声音很平静,“这可不像一个地下杀手该有的东西。” 他看向秦天明。 “干你们这一行,第一件事就是控制情绪。愤怒、恐惧、悲伤,都不能有。有了,就会死。” 秦天明沉默着。 林队继续说:“我不知道那头妖兽跟你有什么过节。但我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也不能丧失理智。你那天运气好,有你队友在旁边。下次呢?” 他站起身。 “你现在是开脉阶,接下来要淬炼全身骨骼。这条路很长,需要耐心。” 他问:“你现在有多少军功值?” “一千。” 林队点了点头。 “正好。等你能下地了,让人扶着你去后勤部,换一套官方军队专属的淬体功法。” “功法需要八百点。剩下两百点,刚好能买配套的修炼辅助药剂,帮你修炼到第一重。” 秦天明认真听着。 “修炼到第一重之后,你自己就能用其他药剂,或者只用星源力慢慢淬体了。” 林队看着他,“而且你现在身体受伤,骨头开裂,反而是个机会——修复的过程,能加速骨骼淬炼。” 他顿了顿。 “好好养伤。醒了就好。”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床头。 “走了。”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秦天明一个人。 他看着头顶的帐篷,把林队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愤怒。 丧失理智。 杀手不该有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 第二天,秦天明能下地了。 刘武和李青扶着他,慢慢走到后勤部的兑换处。 他用八百点换了那套官方淬体功法——《军道骨炼》。又用两百点换了三支配套的一阶辅助药剂。 回到帐篷,他把功法存储器贴身收好。 傍晚,老吴的车来了。 “走吧,送你们回去。”老吴说,“公司那边给你们放了假,工资照发,让秦川好好养病。” 刘武和李青把秦天明扶上车。 车驶出营地,驶向第七城区。 秦天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 还好现在不是周末,妹妹回不来。 三天后,天月该回来了。 到时候自己的身体应该会好一点了,脸色也不会那么苍白,妹妹那边也好能糊弄过去,让她不用那么担心自己。 马上妹妹就快要期末考试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到妹妹的情绪。 秦天明想着想着,车就已经停在宿舍楼下,天已经快黑了。 刘武扶着秦天明下车,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他磕着碰着。秦天明想说不用这么紧张,但身上确实没力气,只能由着他。 两人慢慢爬上楼,走到门口。 秦天明掏出钥匙,正要开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天月站在门口,系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脸上带着准备吓哥哥一跳的调皮笑容。 然后她看见了秦天明。 脸色苍白,被刘武搀扶着,胸口缠着绷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 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仿佛是拍电影导演喊了暂停。 “哥……”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哥!你怎么了?!” 她冲上来,想抱住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不敢碰。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眼泪已经掉下来,“你、你不是说……不危险吗……” 秦天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没事。”他说,“受了点小伤。” 天月不信。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的绷带,看着刘武小心翼翼扶着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刘武在旁边尴尬地挠头。 “那个……天月是吧?你哥他真的没事,就是得养一阵子……”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天月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先进来。”她让开路,又看向刘武,“谢谢你送我哥回来。” 刘武摆摆手,把秦天明扶进屋里,在沙发上安顿好。 “那我就先走了。”他说,“秦哥,你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公司那边你放心。老板会把一切都给你安排好的。” 秦天明坐在沙发上,冲刘武点了点头,“嗯。时间也不早了,就不留你在我这里吃饭了,改天等我身体好了在单独请你吃饭,咱俩好好喝上一杯。路上注意安全。” 刘武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行,秦哥我等着你早点过来找我喝酒, 我先走了。” “天月妹妹,秦川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走啦。” 天月也冲着他挥挥手,“哥哥再见!” “拜拜!” 他走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天月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秦天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说话,但一张嘴就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天明看着她。 十五岁的妹妹,站在那儿哭得像个六七岁的孩子一样。 他伸出手,想按按她的头顶,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别哭了。哥哥没事。” 天月握住他那只没力气的手,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你骗人……”她哽咽着说,“你说不危险的……你每次都说不危险……” 第150章 百日休养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妹妹哭。 过了很久,天月哭够了。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给秦天明擦脸。 “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在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 秦天明看着妹妹,他忍受着身体上的虚弱与持续的疼痛,努力的展现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天月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很快,切菜的声音传出来,还有油烟机的嗡嗡声。 秦天明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 身上哪哪都很疼。 但他此刻心里,莫名地感到安稳、踏实。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 第二天晚上,门又被敲响了。 秦天月去开门,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气场很沉。 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悍男人,手里扛着一个大袋子,袋子里隐约能看见肉的形状。 最后面是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两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菜袋子。 天月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 “你是天月吧?你哥在吗?” 秦天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天月,让客人进来。” 天月让开路。 三个人走了进来。年轻姑娘把菜袋子拎进厨房,老钟把那个大袋子放在餐桌旁边,老板在沙发对面坐下。 秦天明想站起来,老板摆了摆手。 “别动。躺着说。” 他看向天月。 “小天月,别紧张。我是你哥的老板。”他的语气很随和,“听说他受伤了,过来看看。” 天月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老板指了指那个年轻姑娘。 “她叫小周,以后每天过来给你们做饭。一日三餐,做好了就走。顺便帮你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服。” 他看向秦天明,“公司安排的保姆。你养伤这阵子,不用操心这些。” 秦天明愣了一下。 “老板,这……” 老板摆了摆手。 “别废话。你妹妹还要上学,哪有时间天天伺候你。”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看了看,又出来,“小周手艺不错,你先试试。” 小周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老板,菜我都带来了。现在做?” 老板点头。 “做吧。” ....... 晚饭很丰盛。 小周的手艺确实不错,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老钟带来的那袋妖兽肉被她炖了一大锅,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天月坐在秦天明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打量老板和老钟。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有气场,但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凶,尤其是老板,还会问她学校的事。 “上初几了?” “初二。” “成绩怎么样?” “还行,年级十几名。” 老板点了点头。 “不错。”他看了秦天明一眼,“比你哥强。”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抿着嘴笑了一下。 老板从旁边拿出一个酒瓶,倒了两杯。又给秦天明倒了小半杯。 “药酒。你喝点,补气血,活血化瘀。” “老钟也喝点。” 秦天明端起杯子,敬老板和老钟。 “谢谢老板,谢谢钟哥。” 老板摆了摆手。 “少来这套。好好养伤就行。” 老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话不多,但喝酒很实在。 三个人边喝边聊。老板喝得不多,主要是陪秦天明喝那点药酒。老钟喝了几杯,脸色都没变。 天月吃完饭,去帮小周收拾碗筷。厨房里传来两个女孩低声说话的声音,偶尔有笑声。 老板听着那些声音,看了秦天明一眼。 “你这妹妹,真懂事啊。小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秦天明沉默的点点头。 老板没再说什么,又喝了一口酒。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过上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早饭已经做好了放在桌上。 小周来做饭的时候,顺便把屋里收拾一遍,把换下来的衣服带走,第二天洗净叠好送回来。 他什么都不用干,连碗都不用洗。 刘武偶尔过来看他,带点水果什么的。李青也来过一次,站了一会儿,没说几句话就走了。魏刚托人带了口信,让他好好养。 天月每天放学回来也不住校了,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看他。 她会把学校的事讲给他听,谁谁谁考试作弊被抓了,食堂新出了什么菜,她们班那个班长又给她写纸条了。 秦天明听着,偶尔嗯一声。 有时候天月会拉着他说:“哥,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就站起来,慢慢陪她在楼下的小公园里走一圈。 阳光好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长椅上,什么都不说,只是晒太阳。 天月会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哥,你要是能一直这样陪着我就好了。”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又自己补充:“但是我不想你这样。你这样是因为受伤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像以前那样天天忙。”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样你才不会受伤。” 秦天明看着她,伸手按在她头顶。 “快了。哥哥快好了。” ...... 夜里,等天月睡着后,秦天明开始修炼。 《军道骨炼》第一重,专门淬炼双臂。 他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功法引导星源力,慢慢渗入双臂的骨骼。那种又酸又麻的感觉再次出现,但比之前更清晰,更有规律。 辅助药剂已经用了两支。药力配合星源力,一点一点地改造着他的臂骨。 两个月后。 他的双臂已经完成了第一重的淬炼。两条手臂的骨骼密度明显提升,力量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他试着握拳,能感觉到那种由内而外的坚实感。 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肋骨愈合,内出血吸收,星源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现在开始淬炼双腿。 他把最后一支辅助药剂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喝下去。 药液入喉,微凉。 星源力在体内运转,引导着药力向双腿蔓延。 慢慢来。 不急。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两个月里,天月学会了做更多菜。 她跟小周学了几手,周末的时候自己做给秦天明吃。红烧肉已经做得炉火纯青,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连鱼都会蒸了。 秦天明吃着她做的饭,看着她系着围裙忙里忙外的样子,有时候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在下城区的时候她还够不着灶台,要搬个小凳子垫脚。 现在她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了。 “哥,好吃吗?”天月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秦天明点头。 天月笑起来。 “那我下次再做!” 窗外,阳光正好。 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两个月。 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 等他完全好了,就得回去。 回到那个需要刀和血的世界。 第151章 邪教 两个月后。 秦天明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 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星源力流转顺畅,双腿的骨骼在药力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淬炼。 虽然距离全身淬骨还远,但至少,他能回来了。 刘武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老钟等着呢。” 两人走进大楼。 —— 地下三层。 秦天明从来没来过这里。 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眼前是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开放式训练室。 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四周的墙上挂着各种武器——木刀、木剑、训练用的匕首,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老钟站在场地中央,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点了点头。 “伤好了?” “好了。” 老钟把木棍扔到一边。 “那就让我看看,这两个月你退步了多少。” 他摆出起手式。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也摆出架势。 下一秒,老钟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拳直捣秦天明面门。 秦天明侧身闪过,同时一拳反击。老钟抬臂格挡,另一拳已经砸向他的肋下。 两人在场地中央快速交手。 拳、肘、膝、腿,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 老钟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秦天明拼命格挡闪避,偶尔反击一拳,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动防守。 打了大约三分钟,老钟忽然一个变招,一记膝撞顶向秦天明腹部。 秦天明躲闪不及,被撞得后退几步,弯下腰剧烈咳嗽。 老钟没有停手。他上前一步,一拳砸在秦天明肩膀上,把他打翻在地。 “站起来。”老钟的声音很冷。 秦天明咬着牙爬起来。 老钟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的弱点很明显——下盘不稳。” “双腿刚淬炼完,但还没完全适应。发力的时候,重心总是往右偏。” 他走到旁边,拿起一把制式木刀。 “再来。用武器。” 秦天明也拿起一把木刀。 两人再次交手。 木刀相击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老钟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秦天明拼尽全力格挡,但十招之后,老钟一刀劈在他手腕上,木刀脱手飞出。 老钟收刀,看着他。 “两个月没动刀,手生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一小时。” 秦天明点头。 “谢谢钟哥。” 老钟把木刀放下,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不用谢我。你确实进步了。换个人,在我手里撑不过十招。”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打开了。 老板从观战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刘武、李青、魏刚、孙强——主角小队的全部成员。 老板拍了拍手。 “不错。能在他手里走这么多招,确实进步了。” 他看向老钟。 “你没放水吧?” 老钟摇头。 “没有。这是他自己的努力。” 秦天明在旁边接了一句:“全靠钟哥指导教诲。” 老板笑了。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 他看了看手表,“走吧,三楼作战室,有个任务要交代。” --- 三楼作战室的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曹豹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方琳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几个文件夹。 还有几张熟面孔——都是公司的老人,开脉阶以上的精锐。 老板走到长桌尽头,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开。 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地图旁边。 “这个任务,是上面压下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第八城区,有个邪教组织。专门蛊惑下城区的年轻人,在他们身上做药物实验——从妖兽身上提取的精血,注射进人体。” 房间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咒骂。 老板继续说:“这个组织在第八城区闹得很大,当地城防护卫队清剿了一次,但没清干净。有些残余人员,逃到了咱们第七城区。” 他看向在场的人。 “上面希望咱们接手。两天之内,把这些人全部拿下。能俘虏就俘虏,不能俘虏,就地格杀。” 刘武举手:“为什么是两天?” 老板看了他一眼。 “因为两天后,第八城区的官方才会正式发函过来。到时候,这事就得按官方流程走,麻烦得很。” 他顿了顿,“所以这两天,是咱们的窗口期。干完了,功劳算咱们的。干不完,麻烦算咱们的。” 曹豹开口:“对面什么配置?” 老板翻了翻文件。 “残余人员,总数大概三十出头。其中超凡者,还有十个左右。” 他看着文件念,“两个淬骨阶,其中一个重伤。三个开脉阶,七个感源阶。剩下的都是普通人,但都是被洗脑的死硬分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两个淬骨阶,三个开脉阶——这配置,比他们这边差不了太多。 老钟开口:“情报准确?” 老板点头。 “线人传出来的。那个重伤的淬骨阶,是被第八城防卫队打的,现在半死不活,战斗力大打折扣。” 他看向曹豹和老钟,“这次你们两个带队,带上秦川的小队,再挑几个精锐,争取一网打尽。” 曹豹收起匕首,站直了。 “什么时候出发?” 老板看了看墙上的钟。 “今晚。线人会提供他们的落脚点。具体时间等通知。” 他扫视全场。 “两天时间。干好了,每个人都有重赏。干不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老板把那文件合上。 “散了吧。回去准备。” —— 走出作战室,刘武凑到秦天明旁边。 “两个淬骨阶……你说咱们能行吗?”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那个重伤的,应该没问题。关键是另外一个。” 刘武挠了挠头。 “也是。” 李青走过来,站在秦天明旁边。 “队长,我跟你。” 秦天明点了点头。 魏刚和孙强也过来了,几个人站在走廊里,等老钟和曹豹出来。 过了一会儿,老钟和曹豹走出来。 老钟看了秦天明一眼。 “今晚可能就要动。回去准备一下,武器、装备、药剂,都带齐。” 他顿了顿,“那两个淬骨阶,我跟老曹对付。你们负责剩下的。” 秦天明点头。 “明白。” 第152章 夜袭 老钟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曹豹一起走了。 刘武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说: “两个淬骨阶带队……这次阵仗不小啊。” 秦天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 又要动手了。 晚上十点,公司地下二层。 秦天明检查完最后一件装备,把两把匕首插回腰间。一阶制式,老伙计,都在。 软甲贴身穿着,轻便又不影响行动。两颗手雷挂在战术背心侧面,对讲机别在肩带。 刘武在旁边摆弄他那把合金刀,嘴里念叨着什么。 李青蹲在角落里,一遍一遍擦她那把匕首,动作很慢,很专注。 魏刚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孙强在整理背包里的急救物资。 老钟和曹豹站在不远处,和几个生面孔低声交谈。 那是从公司其他部门调来的精锐——三个开脉阶,四个感源阶巅峰。加上他们五个,一共十四个人。 “时间到了。” 老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线人传来消息,目标在城西废弃工业区,一栋旧厂房里。” 他把地图投到墙上,“一共三层,他们在二楼和三楼扎营。一楼有岗哨,两个普通人,带刀,可能有枪。” 他用激光笔圈出几个位置。 “老曹带一队从东侧突入,我带队从西侧。一楼岗哨无声解决,然后同时向二楼突击。” 他看向秦天明,“你带你的小队,跟我在西侧。二楼三个开脉阶,七个感源阶,你们负责。我和老曹对付那两个淬骨阶。” 秦天明点头。 曹豹在旁边补充:“记住,能俘虏就俘虏,不能俘虏就杀。那个重伤的淬骨阶,尽量抓活的——他身上可能有那批实验数据的线索。” 刘武举手:“那些普通人呢?” 老钟看了他一眼。 “打晕。不反抗就不杀。” 他把平板收起来。 “出发。” ...... 四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公司,消失在夜色里。 城西废弃工业区,曾经是第七城区最繁华的工业地带。 二十年前工厂倒闭潮之后,这里就成了一片废墟。 破败的厂房、生锈的机器、疯长的杂草,偶尔有几个流浪汉扎帐篷过夜,但大部分时间空无一人。 车队在距离目标两公里的地方停下。 所有人下车,徒步前进。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段,灵觉完全张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夜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隐约有野狗的叫声,此起彼伏。 二十分钟后,那栋厂房出现在视野里。 三层楼,红砖外墙,窗户用木板封死,只有二楼几个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楼下停着两辆破旧的卡车,车厢里堆满杂物。 老钟举起手,队伍停下。 他看向东侧,曹豹带着那队人已经就位。 老钟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起。 三。 二。 一。 —— 两道黑影同时扑向厂房。 秦天明紧跟在老钟身后,冲向一楼大门。 门口两个抽烟的守卫刚看见黑影,还没来得及喊,就被老钟和曹豹同时制住——喉结被击碎,无声倒下。 西侧小队冲进一楼。 空荡荡的厂房里堆着一些木箱和废铁,没有人。老钟一挥手,队伍向楼梯冲去。 二楼。 脚步声惊动了上面的人。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喊了一声,紧接着枪声响起。 子弹从楼梯口倾泻而下。 老钟侧身闪过,同时一甩手,两颗烟雾弹扔上二楼。 “砰——砰——” 浓烟瞬间弥漫。秦天明跟着老钟冲上去,刚踏上二楼地板,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 感源阶,速度很快。 他侧身,一阶制式匕首划过那人咽喉,看都没看,继续向前。 二楼大厅里乱成一团。烟雾中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开枪,有人在往三楼跑。 刘武跟在他身后,一刀劈翻一个从侧面冲来的敌人。李青和孙强守住楼梯口,防止有人冲下来。 魏刚已经和另一个开脉阶交上手。两人都是走刚猛路线的,拳拳到肉,打得砰砰作响。 秦天明感知全开,在烟雾中快速移动。 又一个感源阶,一刀解决。 第三个,被刘武拦住。 第四个,想跑,被他一刀刺中后心。 不到三分钟,七个感源阶倒了六个。剩下一个被李青和孙强制住,按在地上。 三个开脉阶还在负隅顽抗。 魏刚那边已经占了上风,一拳砸碎对手的鼻梁,紧接着一肘砸在太阳穴上——那人软倒在地。 另外两个看见情况不对,想往三楼跑。 秦天明拦住一个。 那人是开脉阶中期,比他还高一个小境界。但此刻他慌不择路,只想跑,被秦天明缠住,脱不了身。 三招。 第一招,秦天明一刀刺向咽喉,那人侧身躲过,反手一拳。 第二招,秦天明矮身闪过,同时一脚扫向那人下盘。 第三招,那人重心不稳,秦天明欺身而上,匕首刺入肋下——那里是星源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那人惨叫一声,星源力瞬间溃散,被秦天明一脚踹翻在地。 刘武和魏刚已经制住了最后一个。 二楼战斗结束。 —— 楼上传来剧烈的轰鸣声。 整个厂房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老钟和曹豹在三楼。 秦天明抬头看了一眼,对刘武说:“你们看好俘虏,我上去看看。” 他冲上三楼。 三楼一片狼藉。 墙体被打出几个大洞,楼板开裂,窗户全部震碎。老钟和曹豹正围着一个光头壮汉猛攻。 那人身上纹着古怪的图腾,眼睛血红,浑身肌肉贲张,动作快得惊人——那是淬骨阶全力爆发的状态。 旁边墙角倒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那就是重伤的那个淬骨阶,已经被解决了。 老钟一拳砸在光头胸口,光头的身体晃了晃,反手一爪抓向老钟面门。老钟侧头闪过,曹豹从侧面冲上来,一刀刺向光头后腰。 光头怒吼一声,星源力爆发,把两人震开。 但他也到了极限。 他身上已经中了十几拳,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嘴角不断涌血。刚才爆发那一下,是他的回光返照。 秦天明冲上去,运起全身星源力,一拳砸在光头的后心。 “砰——” 那声音像是砸在一面鼓上。光头向前踉跄几步,老钟和曹豹同时扑上,一拳一刀,同时击中要害。 光头终于倒下。 老钟喘着粗气,看了秦天明一眼。 “补得好。” 秦天明点头。 第153章 餐厅偶遇 战斗结束。 楼下传来消息:俘虏七个,打死十二个,包括两个淬骨阶和三个开脉阶。 普通人打晕了十来个,还有几个趁乱跑了,但已经不重要了。 老钟下令搜查整栋楼。 在地下室,他们找到了那个邪教的“实验室”。 几张铁床,上面扔着捆绑用的皮带。墙角堆着几十个空注射器,还有几个冷藏箱,里面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妖兽精血。 一张破桌子上摊着厚厚的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人名。 刘武看了一眼那些记录,脸色铁青。 “畜生。” 李青蹲下来,翻了几页,轻声说:“有些才十五六岁……”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记录,脑海里忽然闪过天月的脸。 十五六岁。 和他妹妹一样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地下室。 凌晨四点,车队返回公司。 俘虏被押进地下二层,等候处理。实验记录和妖兽精血样本被封存,准备移交官方。战利品和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 老钟站在走廊里抽烟,脸色疲惫。 秦天明走过去。 “钟哥。” 老钟看了他一眼。 “干得不错。” 秦天明点头。 老钟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两个淬骨阶,情报说重伤的那个快死了,但没想到另一个也受了伤。不然今天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秦天明,“你最后那一拳,时机抓得好。” 秦天明没说话。 老钟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明天开会,分奖励。” 他转身走了。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也转身,走出公司。 外面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路灯一盏一盏熄灭。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慢慢往宿舍走去。 ...... 第二天上午,公司地下二层。 方琳的桌子前围了一圈人,都是昨晚参与行动的精锐。 老钟靠在墙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曹豹站在旁边,脸上难得地带着点笑意。 老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都到了?” 他走到方琳的桌子旁边,打开文件夹。 “昨晚的行动,干得漂亮。俘虏七个,击毙十二个,实验数据和精血样本全部缴获。” “上面很满意,尤其是那些实验记录和妖兽精血样本,正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翻了翻文件。 他看向老钟。 “老钟,你带队有功,奖励五百贡献点,两万星元。” 老钟点头,接过信封。 老板又看向曹豹,同样五百点,两万星元。 然后是秦天明。 “秦川,三楼最后那一拳,补得及时。奖励三百贡献点,一万星元。” 秦天明接过信封。 刘武凑过来:“老板,我呢?” 老板看了他一眼。 “你抓了两个俘虏,额外加一百。” 刘武咧嘴笑了。 其他人也陆续领了奖励。魏刚、李青、孙强,还有那几个外调的精锐,都拿到了相应的贡献点。 发完奖励,老板拍了拍手。 “行了,都去休息吧。这几天没事,好好放松。” 众人散去。 --- 秦天明没有走。他去了装备库。 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还是坐在门口,对着账册拨算盘。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摘下老花镜。 “又来了?这次换什么?” 秦天明把身份牌递过去。 “淬体辅助药剂,一阶的,有多少?” 男人在屏幕上扫了一眼。 “三百贡献点,能换六支。全要?” 秦天明想了想。 “先要四支。” 男人点了点头,从货架上拿出一个恒温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支淡蓝色的药剂。 “一阶标准货,官方渠道出的。”他把盒子推给秦天明,“省着点用,这东西不便宜。” 秦天明接过,收好。 走出库房,他脑海里还在回想昨晚那一拳。 后心,全力,星源力凝聚。 那个淬骨阶虽然已经重伤,但身体的防御还在。 那一拳打上去的感觉,和打在开脉阶身上完全不一样——更硬,更韧,像是砸在一堵墙上。 但如果换成一个开脉阶,那一拳绝对能让对方重伤丧失战斗力。 如果是个感源阶的话,后心挨上这一拳,必死无疑。 这就是淬骨阶的可怕之处。 他握了握拳。 路还很长。 ...... 六月一日,清晨。 秦天明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日历。 今天是天月的生日。 他坐起身,把今天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餐厅、邀请的人、蛋糕、礼物……都安排好了。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天月已经起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裙子,是秦天明前两周悄悄给她买的。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哥,早!”她跑过来,“今天咱们去哪儿?” 秦天明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晚上你就知道了。” 天月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但没再追问。 —— 下午五点,秦天明提前去了云中餐厅。 这是中城区最好的餐厅,上次他来还是两年前给林宛如当贴身保镖的时候。 餐厅在中央商务区的高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第七城区的景色。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川?” 他转头。 林宛如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正惊喜地看着他。 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那是她父亲林文远。 “真的是你!”林宛如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秦天明微微点头。 “林小姐。” 林宛如笑起来:“别叫小姐了,叫我名字就行。”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好久没你消息了。”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华信中安。” 林宛如眨了眨眼:“安保公司?” “嗯。” 她正要说话,林文远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秦川。”他说,语气里带着些许了然,“好久不见。” 秦天明微微欠身。 “林总好。” 林文远笑了笑。 “刚才听宛如问你,现在在华信中安?” “是的。” 林文远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好巧。最近我公司刚好要和你们公司有业务往来。”他看着秦天明,“干得不错,听说你已经是队长了?” 第154章 生日快乐 秦天明微微一怔。 林文远笑道:“你们公司的业务,我多少知道一些。能当上队长,说明有真本事。” 林宛如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没追问。她只是看着秦天明,眼里带着笑意。 “你今天是来吃饭的?” 秦天明点头。 “我妹妹今天生日。我来订个包厢,晚上给她庆祝。” 林宛如眼睛一亮。 “你妹妹?就是那个你总提起的妹妹?十几了?” “十五。” “那得好好庆祝!”林宛如正要说什么,一个服务员走过来。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秦天明说:“我想订一个今晚的包厢,八个人左右。” 服务员在平板上查了查,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 “非常抱歉,先生。今晚的包厢已经全部订满了,只剩下大厅的散台。”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拼两张桌子,也能坐下八个人。”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林宛如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向父亲。 林文远看了那服务员一眼。 “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匆匆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林总,您好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林文远指了指秦天明。 “我那个包厢,还留着呢?” 经理连忙点头:“留着的留着的,您那个常驻包厢一直留着!” 林父点了点头。 “今晚我没什么事,让给我的这位秦小友。” 经理愣了一下,但立刻点头。 “没问题,林总。我这就马上安排。” 秦天明开口:“林总,不用这么麻烦……” 林文远摆了摆手。 “小事。”他看向秦天明,“你妹妹过生日,应该的。” 林宛如在旁边说:“秦川,你妹妹过生日你不邀请我吗?” 秦天明看向她。 林宛如眨眨眼睛。 “咱们是不是朋友?” “....是。” “那我给你妹妹过生日,不应该吗?”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林宛如笑着说:“这个包厢就算是我给妹妹的生日礼物了!不许拒绝!” 秦天明看着她,又看了看林文远。林文远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好。”秦天明说,“晚上七点,谢谢你林宛如。” 林宛如开心地拍了拍手。 “太好了!我一定准备一份好礼物!” ....... 晚上七点,云中餐厅。 秦天月站在餐厅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眼睛都直了。 “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餐厅?” 秦天明点头。 “走吧。” 两人走进电梯,一路上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秦天月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第七城区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繁星坠落。 “哇……”她轻声说。 刘武他们已经先到了,站在包厢门口。李青、魏刚、孙强都在,还有方琳,老钟靠在墙边抽烟,曹豹难得地也来了。 天月有些紧张,抓紧了秦天明的手。 “哥,这么多人……” “都是同事。”秦天明说,“别怕。” 他们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老板也在,正和方琳说话。他看见天月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小天月,生日快乐。” 天月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叔叔……” 刘武在旁边憋着笑。 林宛如也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窗外的景色。看见天月进来,她站起来,笑着走过来。 “你就是天月吧?我是林宛如,你哥以前的朋友。” 天月眨了眨眼。 秦天明在旁边说:“那个狐狸挂件,还有那盒巧克力,都是她送的。” 天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啊!那只小狐狸!原来是姐姐送的!” 她跑过去,拉着林宛如的手,“谢谢姐姐!我一直挂在身上!巧克力也特别好吃!” 林宛如笑了,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今天是你生日,再送你一个礼物。”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浅粉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花,“看看喜不喜欢?” 天月看着那条裙子,眼睛都直了。 “好漂亮……” 她抬头看秦天明。 秦天明点了点头。 天月接过盒子,抱在怀里。 “谢谢姐姐!” —— 众人落座,菜陆续上来。 刘武送了一个自己挑的笔记本,封皮很精致。 李青送了一支钢笔,魏刚送了一盒巧克力,孙强送了一本小说。 方琳送了一套文具,老钟递过来一个红包,什么都没说。 曹豹难得地送了一个小摆件,说是他女儿挑的。 老板最后拿出一个礼物——一个小巧的音乐盒,拧上发条会放出一段轻柔的音乐。 天月每收到一个礼物都会认真道谢,眼眶有点红。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大堂经理亲自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五层,每一层都装饰着精美的奶油花,最上面插着十五根细细的蜡烛。 “这是林总特意交代的,祝小妹妹生日快乐。”经理笑着说。 天月看着那个蛋糕,愣住了。 “这……这么大……” 刘武在旁边起哄:“快许愿!吹蜡烛!” 天月看了秦天明一眼。秦天明朝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蛋糕前,闭上眼睛。 周围安静下来。 她许了一个愿,然后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生日快乐!” 众人一起喊道。 天月擦了擦眼泪,笑起来。 “谢谢……谢谢大家……”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秦天明去结账,经理却笑着说:“林总安排过了,记他账上。他还让我转告您,祝您妹妹生日快乐。”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替我谢谢林总。” 经理点头。 走出餐厅,众人陆续上车。 刘武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走了啊,好好陪妹妹。” 李青朝他点了点头。魏刚和孙强也道了别。方琳和老钟上了一辆车,曹豹自己开车走了。 老板最后一个上车,从车窗里探出头。 “小天月,好好读书。” 天月用力点头。 “谢谢叔叔!” 车驶入夜色。 餐厅门口只剩下秦天明、天月和林宛如。 林宛如的车也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她拉着天月的手,笑着说:“下次再来找你玩。” 天月点头。 “姐姐再见!” 林宛如松开手,看向秦天明。 “秦川,再见。” 秦天明点头。 “路上小心。” 林宛如上了车,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 秦天明和天月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天月忽然说:“哥。” “嗯。” “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秦天明低头看她。 天月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谢谢你。”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 “回家吧。” 两人慢慢往公交站走去。 身后,云中餐厅的灯光依然璀璨。 第155章 六合传承 生日之后,秦天明的生活回归了正轨。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先练一小时《游身步》,然后淬炼双腿骨骼。 八点上班,训练、偶尔接点小任务。傍晚下班后,继续淬炼,直到深夜。 日子单调,但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进步。 双腿的淬炼比双臂慢得多。毕竟要支撑全身的重量,骨骼密度更大,需要的星源力也更多。 一个月下来,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但他不急。 老钟说过,淬骨这条路,急不得。 这天下午,老钟忽然来找他。 “跟我走一趟。” 秦天明没问去哪儿,跟着他上了车。 车开出城区,一路向东。两个小时后,窗外只剩下荒芜的平原和零星的灌木丛。 “知道这是哪儿吗?”老钟问。 秦天明摇头。 “第七城区和第九城区之间的缓冲区。”老钟说,“没人管的地方,到处都是不入流的妖兽。” 他把车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上,熄了火。 “下车。” 秦天明跟着他走下车。老钟从后座拿出一个背包,又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那是一根黑色的小棍子,大约半米长,像一根加粗的电棒。 秦天明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钟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荒野。 “你跟我多久了?” “两年多。” 老钟点了点头。 “两年多,我看着你从感源阶爬到开脉阶,从新人混成队长。” 他转过身,看着秦天明,“你觉得我为什么带你?”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钟哥看得起我。” 老钟笑了一下。 “废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三根香,插在地上,点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秦天明摇头。 “引兽香。”老钟说,“点着之后,方圆两公里内的妖兽都会被吸引过来。不入流的、一级的,都会来。” 他看着那三根香袅袅升起的青烟。 “趁它们还没来,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秦天明看着他。 老钟把手里那根黑色小棍子举起来。 “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六合大枪。我家祖传的。” 秦天明的眼睛微微睁大。 老钟看着他。 “这两年多,我看着你杀人,看着你拼命,看着你护着队友,看着你对你妹妹的样子。” 他顿了顿,“品行过关。功夫嘛,还能看。耐心也有。” 他按了一下棍子上的红色圆点。 星源力涌入的瞬间,那根黑色小棍子猛地开始拉伸变形。 金属摩擦的声音中,棍身一节一节伸长,暗红色的枪头从顶端钻出来,锋利的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眨眼间,一根两米多长的大枪出现在老钟手中。 枪身漆黑,枪头暗红,整把枪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这套枪法,我从来没教过人。”老钟说,“今天想教给你。你愿不愿意学?” 秦天明愣住了。 他看着老钟手里的那杆大枪,看着老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老钟手腕一抖,枪杆横过来,直接把他挑了起来。 “干什么?” 秦天明被挑得踉跄了一步,站直了。 “钟哥,这是你祖传的……” “祖传的怎么了?”老钟打断他,“我教你,是因为你是块料子。我有心教,你有心学,仅此而已。” 他把枪收回,杵在地上。 “新时代了,没那些旧传统。有些人你想教,人家还看不上呢。你愿意学,我愿意教,这就够了。” 秦天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钟哥。” 老钟摆了摆手。 “别谢太早。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 他忽然转头,看向远处。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来了。” ..... 最先出现的是狼。 灰黑色的草原狼,一头、两头、十头、几十头——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眼睛泛着绿光,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后面跟着更大的东西。 几头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倍的妖兽,背上长着稀疏的骨刺,眼睛血红——一级妖兽,铁背狼。 老钟扫了一眼。 “三十多头不入阶的,四头一级的。”他看向秦天明,“看仔细了。” 他握紧长枪,迈步向前。 “六合大枪——起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花枪起式!” 长枪在他手中活了过来。枪头抖动,挽出几朵枪花,最前面的三头狼同时被刺穿咽喉,倒地不起。 “单手立枪式!” 枪杆竖起,挡住侧面扑来的一头狼,枪头顺势下刺,贯穿狼头。 “踢枪式!” 他一脚踢在枪杆中部,长枪横扫,两头狼被抽飞出去。 “拖枪式!” 他拖着长枪疾冲,枪头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追上逃跑的狼群,一枪刺穿一头一级铁背狼的后心。 “十字背枪式!” 长枪在背后交叉挥动,挡住从后方偷袭的两头狼,同时转身,枪头横扫,两颗狼头飞起。 秦天明看得目不转睛。 老钟的枪法,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武技。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大开大合,却又精妙无比。 每一枪都奔着要害,每一式都干净利落。 老钟的声音从战场上传来,一声接一声: “泰山压顶!” 长枪抡圆,如泰山崩塌,一枪砸碎一头狼的头骨。 “力劈华山!” 枪杆竖直劈下,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狼劈成两半。 “穿云贯顶!” 枪头如箭,贯穿一头铁背狼的额头。 “哪吒探海!” 枪头向下,刺穿一头试图从地面偷袭的狼。 “青龙探爪!” 枪身探出,如龙爪擒拿,锁住一头狼的咽喉。 “青龙出海!” 长枪从怀中猛然刺出,将一头扑到半空的狼当胸贯穿。 “毒蛇出洞!” 枪头抖动,如毒蛇吐信,瞬间连刺三头狼。 “铁牛耕地!” 枪头向下斜刺,贯穿一头狼的腹部。 “拨草寻蛇!” 枪杆横扫,拨开草丛中隐藏的两头狼。 “风点头!” 枪头快速点刺,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头狼毙命。 狼群开始退缩。 但老钟没有停。 “扫枪式!”长枪横扫,一片狼尸飞起。 “横扫六合!”枪头画出一个大圆,三头狼同时毙命。 “秋风扫落叶!” 他疾步前冲,长枪连续横扫,所过之处狼尸遍地。 “风卷残叶!” 枪身旋转,带动周围的狼尸飞起,砸向剩余的狼群。 “蛟龙入海!” 他腾空跃起,长枪向下刺入狼群中心,星源力炸开,数头狼被震飞。 “地龙刺!” 枪头贴着地面刺出,贯穿一头想逃跑的狼。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长枪在他手中像活物,刺、挑、扫、劈、撩、点,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如行云流水。 最后一头一级铁背狼倒下。 满地狼尸,血流成河。 但老钟没有停。 他站在空地中央,枪意正酣。 “旋子转体!” 他身体旋转,长枪随之横扫一周,枪风激荡,卷起满地尘土。 “单车飞轮!” 枪头点地,他借力腾空,身体在空中旋转,长枪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二郎担山!” 凌空下劈,枪杆砸在地面上,轰然炸开一个土坑。 他落地,长枪横在身后。 “追风赶月!” 他疾冲而出,一枪刺向虚空——那是三十米外的距离,枪影划过,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他收枪,转身。 “五花行枪!” 长枪在他手中连续抖动,挽出五朵枪花,每一朵都精准地刺向不同的方向。 “拨云见日!” 枪头向上挑起,如拨开云雾,直刺天际。 “孤雁出群!” 他迈步斜刺,枪身与身体形成一条直线,如孤雁离群,一去不返。 “一箭穿心!” 长枪笔直刺出,没有任何花哨,快如闪电。 “万箭穿心!” 他的手腕剧烈抖动,枪头在瞬间刺出十几次,密集的枪影如同万箭齐发。 “横江飞渡!” 他横握长枪,如横渡大江,枪身扫过,激起漫天尘土。 “旱地拔葱!” 枪头点地,他借力跃起,在空中翻腾一周,长枪随之舞动。 “大圣挂树!” 他单手握枪,身体悬空挂在枪杆上,然后猛然发力,枪身弹起,将他送向更高处。 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长枪竖在身前。 “燎原百斩!” 他的动作骤然加速,长枪挥舞成一片光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席卷大地。 那是无数招式的组合,刺、挑、扫、劈连绵不绝,每一枪都带着燎原之势。 “风车三连斩!” 他腾空跃起,身体旋转,长枪连续三次横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第三次横扫时,枪风在地面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他落地,背对着秦天明。 然后他猛然转身,一枪刺向身后的虚空。 “回马枪!” 枪头在空中刺出一道残影,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把枪掷出。 长枪脱手,化作一道黑光,飞出五十多米,钉在一块巨石上。枪身颤动,嗡嗡作响,巨石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 “掷枪·苍龙贯日。” 他走过去,拔下长枪,收回手中。 最后一式,长枪竖在身侧,枪尖指天,枪尾杵地。 “立棍势。”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风吹过荒原,卷起血腥气和尘土。 秦天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满地的狼尸,空气中还残留着星源力的波动。 老钟提着枪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六合大枪,一共四十九式。刚才都使完了。”他看着秦天明,“记住了多少?”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 “记住了大半。” 老钟点了点头。 “这套枪法,我练了三十年。你多久能练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说,“今天先教这么多。回去之后,我给你一套枪法图谱,先把招式记熟。” 他按了一下红色圆点,长枪收缩,重新变回那根半米长的小棍子,挂回腰间。 秦天明看着那根小棍子,忽然问: “钟哥,为什么教我?” 老钟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值得。”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走吧。天快黑了。”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荒原,带着血腥味和野草的清香。 他想起老钟刚才那句话。 “我有心教,你有心学,仅此而已。” 他迈步,跟了上去。 第156章 远行押运 自那天从荒原回来后,秦天明像换了个人。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练习步法,然后淬炼双腿骨骼。 八点去公司露个面,打卡签到——现在他是小队长,不用天天站岗巡逻了。 剩下的时间,他都泡在地下三层。 训练室里,他握着一把木枪,一遍一遍地练习那四十九式。 花枪起式、单手立枪式、踢枪式、拖枪式……每一式都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刘武偶尔下来看他,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悄悄走开。李青也来过几次,送水送毛巾,但从不打扰。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在练枪,但没人多问。只当是他从公司兑换了新功法,自己在琢磨。 只有曹豹和老板,偶尔下来的时候,会多看一眼。 那天曹豹站在门口,看秦天明练了一趟“青龙探爪”接“青龙出海”,眼神微微变了变。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观看的老钟,挑了挑眉。 老钟对上他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曹豹也没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秦天明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周末天月回来,他就放下所有修炼,专心陪她。买菜、做饭、散步、听她讲学校里的琐事。 天月发现哥哥现在陪她的时间多了,开心得不得了。 “哥,你是不是升官了?” “算是。” “那是不是不用那么累了?” 秦天明想了想。 “没那么累。” 天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好!” 她不知道,哥哥每天夜里都会练到凌晨。 两个月后。 双腿的淬骨进度,完成了三分之一。 那种感觉很明显——走路更稳了,发力更顺畅了,站桩的时候下盘像生了根。 老钟说得对,淬骨没有捷径,只能一天一天磨。 但药剂都用完了,剩下的贡献点他还另有他用不能动。 接下来的进度,只能靠星源力慢慢磨。虽然慢,但也能接受。 六合大枪这边,进展更快。 两个多月,四十九式他已经全部练熟,能在演练中流畅地衔接。 老钟每周会下来看一两次,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点点头。 私下里,秦天明去过三次荒原。 每次都是找那种小群的、不入阶的野兽练手。第一次还有些生疏,枪法使出来磕磕绊绊。 第二次就流畅多了。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能一个人对付几十头草原狼,游刃有余。 枪法和匕首不一样。 匕首是短兵,讲究近身、快、狠。枪是长兵,讲究距离、气势、大开大合。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话他现在懂了。 —— 这天下午,他去了库房。 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 “又换药剂?” 秦天明摇头。 “想换把枪。” 男人愣了一下。 “枪?什么枪?自动步枪还是狙击步枪?” 秦天明把一张纸递过去,上面写着他在公司目录里看中的型号。 男人意外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一阶制式大枪,三段式拆解,磁浮悬空卡扣。” 他站起来,“没问题,跟我来。” 库房最里面的货架上,靠着一根黑色的长棍,分成三截。男人拿下来,放在桌上。 “组装试试。” 秦天明拿起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对准接口轻轻一推。 “咔哒。” 三段自动吸合,严丝合缝。内部的磁浮悬空卡扣自动锁死,整根枪瞬间变成两米二的长枪。 他握在手里,星源力微微灌入,枪身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男人在旁边说:“一阶制式,星源合金材质,能传导星源力。枪头有破甲纹路,灌入星源力后锋利度提升一倍。” 秦天明舞了两下,感觉顺手。 “多少贡献点?” “二百五。” 他沉默了一秒。 “换了。” —— 第二天上午,公司三楼作战室。 秦天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老钟、曹豹都在,还有几张熟面孔——都是公司里的精锐。 老板站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人齐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坐。” 秦天明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打开文件。 “有个押运任务。客户是星源矿业第七分公司,委托人叫林文远,那边的副总。” 秦天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板继续说:“货物是一批稀有矿材产品,已经加工提炼好的。要运到五百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小镇上。” 他在地图上指了指那个位置。 “这个镇子,是星源矿业上层区总公司出钱清缴出来的,准备重建。附近还有一座废弃矿脉,他们收购了。” 有人问:“官方不管?” 老板摇头。 “镇子还没建好,矿脉也还没恢复生产。官方要等那边的基础设施完善了,才会派人过去评估。”他顿了顿,“所以这段时间,押运和安全,都得他们公司自己负责。” 他看向在座的人。 “这次押运,林总会亲自带队。咱们出两个小队配合。” 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 “秦川。” 秦天明点头。 老板继续说:“林总特别强调了,要你的团队参加。”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秒,有人看了秦天明一眼。 老板没再多解释。 “路线是这样的。” 他指着地图,“前二十公里是官道,有官方巡逻,基本安全。偶尔有不入阶的野兽,不用管。二十公里之后,进入荒野区域,那时候才需要我们出手。” 老钟开口:“预计路上要多久?” “全程五百公里,车队速度不会太快,大概三天两夜。”老板说,“荒野区域大概占一半,两百多公里。一级妖兽可能出现,二级的几率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 他扫视全场。 “这次任务,曹豹带队,秦川小队跟着。明天一早公司集合,然后去和林总的车队汇合。” 他合上文件。 “都回去准备吧。” —— 走出作战室,刘武凑过来。 “林总?就是那个林宛如的爸爸?” 秦天明点头。 刘武嘿嘿笑了两声。 “点名要你参加,这是照顾你啊。” 秦天明没说话。 刘武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说,那个林宛如会不会也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刘武还想说什么,被李青拉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林文远点名要他参加。 是因为上次妹妹生日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的任务,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 傍晚,他提前回了家。 天月正在厨房里忙活,系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哥!你回来啦!马上就好!” 秦天明换了鞋,走进厨房。 天月把菜装盘,端到桌上。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摆得整整齐齐。 “快吃!”她递过来筷子,“明天你又要出差了是吧?多吃点!” 秦天明坐下,吃了一口。 “好吃。” 天月笑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 “哥,这次出差危险吗?”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不危险。押运任务,跟着车队走。” 天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就好。” 她没有再问。 吃完饭,天月去洗碗。秦天明坐在沙发上,把装备检查了一遍。 两把匕首,都在。软甲,穿着。那把新换的大枪,拆成三段,装进特制的长条背包里。手雷、对讲机、急救包,一样不落。 天月洗完碗出来,看见他在整理装备,默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 “嗯。” “你每次出差,我都会等你回来。” 秦天明看着她。 天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 “好。”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秦天明出了门。 长条背包背在身后,腰间插着两把匕首。 街上很安静,路灯还亮着。 他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刘武他们已经到了。李青、魏刚、孙强,一个不落。曹豹站在旁边,和几个生面孔低声交谈。 老钟也来了,靠在墙边抽烟。 他看见秦天明,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秦天明点头。 老钟没再多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叮嘱,有期待。 秦天明懂。 车来了。 四辆越野车停在门口。 曹豹一挥手。 “上车。” 秦天明带着小队上了第二辆车。 车队启动,驶入清晨的薄雾。 远处,星源矿业的车队正在等着他们。 第157章 (6.5加更)荒野押运 车队在城外十公里的集结点停下。 秦天明下车时,看见一片车海。大 货车、油罐车、物资车、武装皮卡,密密麻麻排成三列。 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员来回穿梭,有人在清点物资,有人在检查车辆,有人在对讲机里喊话。 林文远站在车队前方,身边围着四五个人。他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听一个年轻人汇报。 老曹带着秦天明走过去。 林文远抬头,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曹队,小秦,来啦。” 秦天明微微欠身。 “林总,上次生日宴的事,多谢您。” 林文远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不必挂心。”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忙碌的人,“接下来几百公里,还要仰仗两位的团队保驾护航。这一路上,承蒙关照了。” 老曹抱拳。 “林总客气。分内之事。” 林文远点点头,转身朝那边喊了一声:“老周,过来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男人小跑过来。他穿着作战服,腰间挎着一把短刀,眼神锐利。身上的气息沉稳厚重——淬骨阶。 “曹队,这位你认识吧?”林文远笑道。 老周看见曹豹,脸上露出笑意。 “曹哥!好久不见。” 曹豹也笑了。 “老周,没想到这次是你带队。” 两人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两句。老周又看向秦天明。 “这位是?” “秦川,我手下的小队长。”曹豹说,“开脉阶。” 老周点点头,没再多问。 林文远接过话头。 “老周是我们分公司的护卫队长,这次由他全权负责路上的安全。曹队带的人,负责贴身保护我和核心车队。小秦的小队配合老周的人,负责前锋侦查和清缴。” 曹豹点头。 “明白。” 老周朝秦天明伸出手。 “周铁山。前锋这边,多配合。” 秦天明握住。 “秦川。” ---- 车队规模比想象中大。 三十辆车,整整十辆是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 剩下的二十辆里,有油罐车、餐车、医疗车,还有六辆改装过的武装皮卡,每辆车上都架着机枪。 护卫队一百二十人。 五十个普通枪手,负责外围警戒。七十个星源武者——感源阶六十多,开脉阶五个,淬骨阶一个,就是老周。 老曹带的人加上魏刚,一共六个。一个淬骨(老曹),一个开脉(魏刚),四个感源阶。 他们坐的车跟林文远的指挥车在一起,位于车队中段。 秦天明的小队五个人——他、刘武、李青、赵峰、王磊。他们坐的武装皮卡编入前锋序列。 老周迅速分配任务。 “前锋三辆车。我一辆,秦队长一辆,老刘一辆。” 他指着三个方向,“交替前行,每两公里一轮换。发现情况立刻上报,能清就清,清不了就退,等大部队支援。” 秦天明点头。 —— 上午九点,车队出发。 前二十公里是官道,路面平整,两边视野开阔。 前方有两辆官方的装甲车开路,每隔一段就有巡逻哨卡。偶尔有几只不入阶的野狗远远观望,但不敢靠近。 秦天明坐在武装皮卡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刘武在旁边打哈欠。 “这官道也太无聊了……” 李青看了他一眼。 “无聊才好。”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出官道,转入荒野。 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车速降到三四十迈。两边不再是农田和哨卡,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和零星的低矮灌木丛。 对讲机里传来老周的声音: “各车注意,已进入荒野区域。按计划,前锋组前出。交替掩护。” 三辆武装皮卡加速冲向前方。 一辆是老周的车,一辆是老刘的车——分公司护卫队的另一个开脉阶,一辆是秦天明的小队。 三辆车呈扇形散开,保持在一公里范围内。 每前行两公里,就有一辆车停下。人员下车警戒侦查。等大部队赶上,再加速超过,到前方继续侦查。 秦天明的小队负责第一轮。 车停在一处高坡上。他跳下车,端着望远镜观察四周。刘武持枪警戒,李青蹲在车旁盯着后方。赵峰打开小型无人机,升空侦察。 荒原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无人机画面传回来,方圆两公里内没有大型生物活动的迹象。 “无异常。”秦天明对着对讲机说。 两分钟后,大部队赶到。 秦天明上车,加速超过老周的车,继续向前。 —— 下午两点,第一次遇袭。 是一群野狗,大约四十多只,全是不入阶的普通野兽。它们从侧面的灌木丛里冲出来,盯上了车队后方的餐车。 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前锋组继续向前,后方交给我们。” 秦天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枪声响起。分公司那些普通枪手开火了,子弹扫过去,野狗倒了一片。 几个感源阶的武者迎上去,刀光闪过,剩下的野狗开始溃逃。 不到五分钟,战斗结束。 对讲机里传来老周的声音: “清完了。继续前进。” 秦天明收回目光。 —— 傍晚,第二次遇袭。 不是野狗,是真正的妖兽。 车队正经过一片干涸的河床,两边是陡峭的土坡。秦天明的车刚刚停下换岗,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前方有大量妖兽!一级!至少十二只!” 是老刘的车。 秦天明瞬间绷紧。 对讲机里继续传来老刘的喊声,夹杂着枪响和惨叫:“我们被围了!需要支援!” 老周的声音炸开: “秦队长,你距离最近!立刻支援!老刘,顶住!” 秦天明一脚踹开车门。 长条背包甩开,三段大枪瞬间组装。他握在手里,星源力灌入,枪头泛起蓝光。 “走!” 他冲出去。 刘武、李青、赵峰、王磊紧跟在后面。 前方烟尘滚滚。 十几头脊背豪猪从河床拐角冲出来,背上骨刺根根竖起。 老刘的车已经被掀翻,两个人倒在车旁,浑身是血。老刘本人正和两头豪猪缠斗,刀光闪烁。 秦天明没有犹豫。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如箭射出。 一头豪猪正低头撞向老刘的后背。秦天明赶到,大枪刺出—— “青龙探爪!” 枪头精准刺入妖兽侧腹,星源力爆发,直接贯穿。脊背豪猪惨嚎一声,倒地抽搐。 老刘回头,看见他,点了点头。 秦天明没时间说话。 拔枪,转身,横扫。 “扫枪式!” 枪杆抡圆,砸在另一头扑来的豪猪头上。骨裂声清晰,那妖兽横飞出去,撞在土坡上,滑落下来。 刘武和李青也冲上来了。 刘武一刀劈在一头豪猪背上,刀砍进去一半,妖兽发狂,扭头咬向他。刘武侧身躲过,第二刀砍在脖子上。 李青从侧面绕过去,一刀刺入一头豪猪的眼睛。 赵峰守在后面,端枪点射,压制试图靠近的妖兽。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十二头一级妖兽,死了八头,跑了四头。 老刘扶起两个受伤的队员,脸色发白。 “谢了。”他看着秦天明。 秦天明点头。 老周的车赶到,后面跟着后勤车。他跳下来,看了一眼满地尸体,又看向秦天明手里的大枪。 “好枪法。” 秦天明没说话。 老周也不多问,转身安排后勤人员过来采集尸体。 —— 夜幕降临时,车队找了块平坦的高地扎营。 车辆围成圈,人员在中间搭帐篷。篝火点起来,轮流守夜。 后勤人员统计今天击杀的妖兽。 老刘那队杀了三头,秦天明的小队杀了五头——秦天明三头,刘武一头,李青一头。 老周拿着本子过来登记。 “一阶脊背豪猪,完整尸体一头三千星元,材料完整的按市场价折算。” 他刷刷记了几笔,“等任务结束,统一结算给你们公司。” 秦天明点头。 刘武凑过来,低声问:“这算咱们的额外收入?” 秦天明没理他。 夜风很冷。 他坐在一辆皮卡的车顶,看着远处的黑暗。 大枪拆成三段,放在身边。 刘武爬上来,递给他一块压缩干粮。 “你今天那三枪,漂亮。” 秦天明接过,咬了一口。 “你那枪法,练了多久?” “两个多月。” 刘武愣了一下。 “两个多月?”他张了张嘴,“你他妈……” 他没说完,跳下车走了。 秦天明继续坐在车顶。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 他把干粮吃完,闭上眼睛开始淬体。 明天,还有几百公里。 第158章 石头镇 第三天,车队深入荒野腹地。 两百公里过去,四周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稀疏的灌木和荒草,而是零星的枯树和风化严重的岩石。空气干燥,风里夹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秦天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前锋已经换了分公司的人,他的小队轮换到后方休整。 刘武靠在座椅上打瞌睡,李青在擦匕首,赵峰和王磊小声说着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老周的声音: “前方二十公里,有个补给点。咱们在那儿休整一晚,明天再走。” 补给点。 秦天明想起老钟说过的话——荒野上不仅有妖兽,还有猎人、逃犯、亡命徒,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人。 “什么补给点?”他问。 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荒野村落,叫‘石头镇’。有几百号人,是个老据点。林总跟那边有生意往来,正好过去换批货。” 刘武睁开眼睛。 “荒野村落?听着挺新鲜。” 李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石头镇比想象中更像样。 矮石墙围成一圈,墙上有岗哨,有人端着枪来回走动。 镇门口站着七八个人,穿着杂乱的皮甲,手里拿着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驶来的车队。 老周的车开在最前面,到门口停下。 一个光头男人迎上来,跟老周说了几句话,又朝车队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挥了挥手,镇门打开。 车队缓缓驶入。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 两边是低矮的石屋和木板房,门口堆着各种杂物——兽皮、骨头、干肉、破旧的机器零件。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见车队,都会停下来盯着看。 那些眼神让刘武有点不舒服。 “看什么呢……” “看你值多少钱。”李青淡淡道。 刘武噎住。 车队在镇子中央的空地停下。 林文远下车,和那个光头男人寒暄起来。老周带着几个人警戒四周。老曹走过来,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收拾一下,跟我走。” 秦天明看着他。 老曹指了指街角一栋矮楼。 “地下市场。带你们去见识见识,顺便采购点东西。公司报销。” 刘武眼睛亮了。 “真的?” 老曹没理他,转身就走。 秦天明带上小队,跟在后面。 —— 地下市场在矮楼的地下室里。 入口很窄,只容两人并行。走下台阶,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烟草、酒、血腥、还有某种刺鼻的草药。 空间比想象中大。 几十个摊位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兽骨、妖兽材料、冷兵器、枪械、弹药、药剂、甚至还有几个卖情报的。 摊主们眼神各异,有的笑眯眯,有的冷冰冰,有的像毒蛇一样盯着人。 老曹走在前面,脚步不停。 “都别乱走。想看什么,跟我说。” 刘武东张西望,目光落在一个卖刀的摊位上。 “曹哥,那个……” 老曹看了一眼。 “一阶合金刀,做工还行,比公司的差远了。不值。” 刘武悻悻收回目光。 李青停在一个卖药剂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面前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标签歪歪扭扭。 “淬体辅助药剂?” 老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自家配的,比官方便宜一半。姑娘要多少?” 李青看向老曹。 老曹走过去,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 “兑了三成水。”他把瓶子扔回去,“糊弄鬼呢。” 老头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老曹转身就走。 李青跟上。 王磊在一个卖护甲的摊位前停下。那摊位上摆着几件皮甲,看起来是用某种妖兽皮缝制的,上面还有鳞片残留。 “这个……”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见王磊身上的制服,眼神闪了闪。 “兄弟好眼力,铁背狼皮,手工缝制,防刺防咬,三百星元。” 老曹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那皮是野狗皮染的,穿半个月就烂。” 王磊愣住。 那个摊主脸色阴沉下来,但没敢说话。 —— 市场深处,老曹终于停在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面前只摆着几样东西——三把匕首,两把短刀,一根短棍。 老曹拿起那根短棍,掂了掂。 “星源合金?” 中年男人点头。 “一阶下品,三百贡献点,或者五千星元。” 老曹看了他一眼。 “你收贡献点?” “收。官方通用。” 老曹把短棍放下,没说话。 他看向秦天明。 “有想要的吗?” 秦天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把匕首上。 那匕首比他的制式短一截,刀刃漆黑,没有反光。刀柄缠着细绳,磨损严重——是被人用过很久的。 他拿起来,星源力微微灌入。 刀刃轻轻颤动,像在回应。 “这把。”他说。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识货。那是我年轻时用的,跟了我十五年。”他顿了顿,“五百星元,不讲价。” 秦天明掏钱。 老曹在旁边笑了一声。 “倒是不贵。” —— 从市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镇子里点起篝火,有人开始喝酒,有人围在一起赌钱。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刘武揉了揉肚子。 “有点饿……” 老曹往镇中心走。 “回车上吃干粮。” 刘武垮下脸。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几位,面生啊。第一次来石头镇?” 几个人停下脚步。 巷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皮夹克,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活,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扫。 老曹看着他。 “有事?” 年轻人笑着摆手。 “没没没,就是好奇。看几位这身手,这装备,不像普通猎人。是押车的吧?” 老曹没说话。 年轻人也不尴尬。 “别紧张,我就是混口饭吃。几位要是有多余的货,或者想打听什么消息,随时找我。我叫耗子,镇里人都认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皱巴巴的烟,递过来。 老曹没接。 年轻人耸耸肩,收回烟,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刘武小声说:“这人……” “探子。”李青说,“背后有人。” 老曹点了点头。 “荒野上,这种人多的是。不用搭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巷子深处,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回到营地,林文远正和老周说话。 他看见老曹他们回来,招了招手。 “怎么样?买到什么没?” 老曹简单说了几句。 林文远点点头。 “荒野村落就这样,好东西有,坑人的更多。明天一早出发,今晚都好好休息,别乱跑。” 秦天明带着小队回到车上。 刘武翻出干粮,啃了两口。 “这地方……待着真不舒服。” 赵峰难得开口:“到处都是眼睛。” 王磊点头。 李青没说话,只是把新买的匕首拿出来,仔细看。 秦天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夜色里,那些石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影在窗前晃动。 远处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在喝酒赌钱。 他把新买的匕首插进腰间。 闭上眼睛。 —— 半夜,对讲机突然响起。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警戒。有人摸过来了。” 秦天明瞬间睁开眼睛。 他按了按腰间,两把匕首都在。大枪组装好,放在身边。 车外,夜色很沉。 但灵觉告诉他,暗处有人。 很多。 第159章 黑水营 半夜,对讲机突然响起。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警戒。有人摸过来了。” 秦天明瞬间睁开眼睛。 他按了按腰间,两把匕首都在。大枪组装好,放在身边。 车外夜色很沉。 但他的灵觉已经张开——暗处确实有人。不止一个,十几个,分布在营地周围的阴影里。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盯着。 刘武也醒了,手按在刀柄上。 “动手?” “等等。”秦天明说。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动。让他们看。” 秦天明懂了。 这是在试探。不是要动手,是想看看商队的反应速度、警戒程度、有多少人。 一旦他们慌慌张张冲出去,反而露了底。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灵觉继续覆盖着周围。 那些人影在阴影里停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去。 —— 第二天清晨,车队照常出发。 林文远站在车旁,和老周低声说着什么。老曹也过去了,几个人脸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天明走过去。 老周看了他一眼。 “昨晚感觉到了?” 秦天明点头。 老周笑了一下。 “不错。是石头镇的人。不是要动手,就是想看看咱们的底。” 林文远在旁边补充:“这地方待久了,什么人都想捞点好处。但咱们这一百多号人,三十辆车,又是星源矿业的招牌,他们不敢动。动了,官方那边他们交代不起。” 他看着秦天明。 “荒野村落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靠的就是不惹不该惹的人。” 老曹插话:“不过该防还得防。后面两天还会路过几个聚集点,都盯着点。” 秦天明点头。 车队驶出石头镇,继续向北。 上午的路程还算平静。偶尔有几只不入阶的野兽远远观望,被前锋车队的枪声吓跑。 中午休息时,老周把几个小队长叫到一起。 “下午要路过一个地方,叫黑水营。”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比石头镇大,有五六百人。那边有个小型的黑市,林总要进去换批货。” 他抬头看着几个人。 “进去之后,都机灵点。别单独行动,别惹事。买完东西就走,不停留。” 刘武举手:“那边有危险?” 老周看了他一眼。 “石头镇是看,黑水营是谈。林总跟那边的人有旧,过去谈笔生意。” 他顿了顿,“谈得拢,平安无事。谈不拢,咱们就撤,不在那儿过夜。” 下午三点,车队抵达黑水营。 这个村落比石头镇大得多。石墙更高,岗哨更密,门口甚至架着两挺重机枪。 进出的猎人和商队络绎不绝,有人赶着驮兽,有人推着板车,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林文远的车队停在门口,接受检查。 几个穿着杂色皮甲的人围上来,拿着本子登记车辆和人员。 为首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他走到林文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林总?” 林文远点头。 独眼男人咧嘴笑了笑。 “老熟人介绍来的,知道。进去吧,老地方。” 车队缓缓驶入。 黑水营内部比石头镇繁华得多。 主街宽阔,两边是整齐的木屋和石楼。有酒馆、客栈、武器店、材料铺,甚至还有一家挂着“药剂”招牌的小店。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 林文远带着老周和几个人去了镇子深处。 老曹带着他的人留在车队警戒。秦天明的小队被派去采购——这次是真有东西要买。 老周临走前交代:“镇子里有规矩,不能动手。谁敢先动手,全镇的人一起打他。所以只要不主动惹事,就没事。” 刘武松了口气。 “那还行。” 老周看了他一眼。 “不动手,不等于不坑你。买东西的时候眼睛放亮点。” —— 镇上最大的材料铺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算账。他看见几个人进来,放下算盘,笑眯眯地迎上来。 “几位面生,第一次来?要点什么?” 老曹走在前面,扫了一眼货架。 “一阶淬体药剂,你们这儿什么价?” 胖老板眼睛一亮。 “有有有。官方货,一万五一瓶。自家配的,八千。” 老曹走过去,拿起一瓶自家配的,对着光看了看。 “兑了多少?” 胖老板笑容不变。 “兄弟内行。兑了三成,但药效还在,比官方便宜小一半,划算。” 老曹放下。 “官方货,拿来看看。” 胖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淡蓝色药剂,标签齐全。 “一万五,不讲价。” 老曹看向秦天明。 “你买不买?” 秦天明想了想。他身上还有上次任务剩下的两万星元,加上之前攒的,够了。 “买两支。” 胖老板麻利地包好,收了钱。他看了看几个人,忽然压低声音: “几位是押车的吧?这批货……小心点。” 老曹眉头微动。 “怎么说?” 胖老板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提醒一句。最近道上有人在打听你们这批货的消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问得很细——多少人,多少车,什么路线。” 他顿了顿。 “你们这趟,怕是被人盯上了。” 老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了。” —— 从材料铺出来,刘武小声说:“那胖子什么意思?” 老曹没回答,只是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明白他的意思。 有人在盯着这批货。 不是村落里的人,是“道上”的人。能在荒野上打听消息的,不会是普通小贼。 他想起昨晚石头镇那些在阴影里窥探的目光。 不是在试探商队的实力。 是在确认路线。 晚上,车队扎营在黑水营外两公里处。 林文远从镇子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老周、老曹和秦天明叫到一起。 “打听到了。” “确实有人盯着这批货。不是本地的,是外面来的。至少有二三十人,装备精良,有超凡者带队。” 老周皱眉:“哪边的?” 林文远摇头。 “不清楚。但能追到这儿,说明他们跟了不止一天。” 他看着三个人,“后面还有两天路程,都打起精神。货丢了事小,人不能出事。”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在哪儿动手?” 老周想了想。 “最后一段路。靠近目的地的时候,咱们会放松警惕。那时候动手,最合适。” 老曹点头。 “明天开始,前锋加人。秦川的小队和老周的人轮换,不能停。” 秦天明点头。 夜风吹过荒野,带着刺骨的寒意。 远处,黑水营的灯火渐渐熄灭。 但有些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这里。 第160章 兽潮来袭 最后一天。 车队清晨从临时营地出发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按照计划,下午四点左右就能抵达目的地——那座正在重建的废弃小镇。 前锋是老周亲自带队。秦天明的小队紧随其后,负责前段侧翼。 中段是指挥车和林文远的核心团队,老曹带着人贴身保护。 后段是物资车和后勤人员,由分公司另一个开脉阶带队。 荒野越来越荒凉。 两边的土丘越来越高,路面收窄,车队只能排成一条线缓慢前行。 秦天明坐在车里,灵觉一直张开。 风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很淡,但不对。 他按下对讲机:“老周,风里有东西。”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周的声音骤然绷紧:“引兽香!所有人戒备!”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 妖兽。上百只妖兽。 最先出现的是脊背豪猪,至少三十头,狂奔而来。 后面跟着铁背狼群,黑压压一片。 再往后,几头体型巨大的獠牙兽踩得地面轰轰作响。 一级妖兽,至少五十只。 不入阶的,数不清。 “兽潮!” 老周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开,“前锋迎敌!中后段保持阵型!” 枪声瞬间炸响。 前锋的武装皮卡上,机枪手疯狂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妖兽一头头栽倒,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冲。 秦天明跳下车。 大枪瞬间组装,星源力灌入,枪头蓝光大盛。 一头铁背狼扑过来。他侧身,枪身旋转,星源力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寒芒—— “毒蛇出洞!” 枪头连颤三下,三朵枪花同时炸开。 那头狼咽喉、双眼、心口同时被贯穿,扑倒在地。 李青和刘武护在他两侧。 李青的匕首带着星源力,一刀划过狼腹,内脏洒了一地。 刘武的合金刀灌满星源力,劈砍之间狼尸横飞。 赵峰和王磊守在车旁,端枪点射漏网的妖兽。 但兽潮太密集了。 一头獠牙兽冲破火力网,撞翻一辆武装皮卡。 两个感源阶武者躲闪不及,被獠牙挑穿身体,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老周冲上去,一拳砸碎那头獠牙兽的头骨。但更多的妖兽已经涌上来。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 十几道黑影从东边的土丘后面升起,划过天空,向车队砸来。 迫击炮。 老曹站在指挥车旁,抬头看了一眼。 他抬起右手。 星源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蓝色手掌。 那手掌足有七八米宽,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手掌横扫。 “轰——!” 十几发炮弹在空中同时炸开,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但那些火焰和弹片被那只蓝色手掌尽数拦下,没有一发落到车队里。 手掌散去。 老曹放下手,脸色如常。 但紧接着,更多的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狙击枪。至少十五把。 开脉阶强者们纷纷撑起星源力护盾。子弹打在上面,溅起点点蓝光。 秦天明一枪挑翻一头豪猪,同时侧身,一颗狙击弹贴着他耳边飞过。 他的星源力护盾微微闪烁,挡下了这一枪。 第二波迫击炮又响了。这次是二十多发,从两个方向同时射来。 老曹再次抬手。 蓝色巨掌再现,这一次更加凝实,掌纹都清晰可见。 一掌横扫,二十多发炮弹凌空爆炸,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文远站在指挥车旁,脸色铁青,但声音稳得出奇: “启动电磁能量立场!” 每辆车头同时亮起蓝光。 下一瞬,方圆一百米内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那些还在空中飞行的子弹忽然偏转方向,有的擦着车身飞过,有的直接扎进地里。 几发刚出膛的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落进百米外的荒地里。 但对星源力凝聚的攻击无效。老周他们依然需要用自己的力量拦截妖兽。 林文远按下通讯器,声音冰冷: “我是林文远。小镇防守队听令——分出一半人,带足火力,沿坐标点向我方靠拢。 剩下的人严守物资区,一只蚊子都不准放进去。”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收到!” 他抬头看向东边的土丘。 迫击炮还在响,但已经稀疏了很多。 “老曹。”他开口。 老曹看过来。 “那些放炮的,能端掉吗?” 老曹眯起眼。 “能。” 林文远点头。 “你带一半开脉阶过去。端掉他们,速去速回。” 老曹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秦川,魏刚,还有你们两个。” 他点了另外两个开脉阶,“跟我走。” 秦天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队。 李青明白他的意思。 “队长放心,我们守得住。” 秦天明点头,提枪跟上老曹。 五道身影从车队中段冲出,绕向东边的土丘。 土丘后面,藏着二十多个人。 两排迫击炮架在斜坡上,炮手们正在装弹。 旁边蹲着几个狙击手,还在朝车队方向射击。 但超凡者一个都没有。 老曹冲上丘顶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撤了。” 那些人看见五道身影从侧面包抄过来,脸色大变。 炮手扔下炮弹就跑,狙击手抱起枪想逃。 老曹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 蓝色巨掌再次凝聚,一掌拍下。 “轰——!” 五门迫击炮同时被拍扁。 炮手们被气浪掀翻,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滚下土丘。 秦天明从侧面切入。 一个狙击手正往山下跑,他一枪刺出,星源力在枪尖凝聚成一道光束—— “穿云贯顶!” 枪头贯穿后心,那人扑倒在地,后背炸开一个血洞。 另一个狙击手回身开枪。秦天明侧身,子弹擦过肩膀。 他欺身而上,大枪横扫,枪杆带着星源力砸在那人头上——颅骨碎裂,整个人横飞出去。 魏刚追上两个炮手,一拳一个,胸骨塌陷。 另外两个开脉阶也解决了剩下的。 不到两分钟,二十多个人倒了十几个。剩下的跑得快,已经消失在荒野深处。 老曹站在土丘上,看着那些尸体。 “都是普通人,超凡者早跑了。留这些断后的。” 秦天明擦掉枪尖上的血。 “回去?” 老曹点头。 “走。” 回到车队时,战斗还在继续。 兽潮被杀了一大半,但还有二十多头一级妖兽在疯狂冲击。 李青身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刘武手臂上有一道抓痕,皮肉外翻,但他还在砍。 赵峰和王磊守在车旁,身上都挂了彩。 秦天明冲进去。 大枪如龙,星源力在枪尖吞吐。 “横扫千军!” 枪杆抡圆,三头豪猪同时被抽飞,胸骨塌陷。 “拨草寻蛇!” 枪头贴着地面刺出,贯穿一头铁背狼的腹部,从后背穿出。 “风点头!” 枪尖连点五下,五头狼咽喉炸开血洞。 老周那边已经杀疯了。他浑身是血,每一拳都能打死一头一级妖兽。 但伤亡已经造成——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感源阶的武者和普通护卫。 十分钟后,最后一批妖兽溃逃。 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刘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李青靠在车旁,脸色苍白。 赵峰在给王磊包扎——他腿上被咬了一口,肉都翻出来了。 秦天明站在尸堆里,大枪杵地,浑身是血。 老周走过来,脸色铁青。 “感源阶死了十一个。普通护卫三十七个。” 他顿了顿。 “狙击手第一轮就点名打死的。咱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倒了一片。” 老曹沉默了几秒。 “敌人呢?” “超凡者都跑了。”秦天明说,“土丘上只有普通人断后。” 老周骂了一句。 远处,支援的小镇队伍终于赶到。 二十多辆武装皮卡,车上架着重机枪,全副武装。 领队跳下车,跑到林文远面前。 “林总,我们来晚了!” 林文远摆了摆手。 “打扫战场,收拢伤员。继续前进。” 他看向老周。 “阵亡的,尸体带上。到了镇上好好安葬。” 老周点头。 林文远转身,看着远处那些尸体。 军用制式武器。训练有素的袭击。精确的时机选择。 有人在针对他。 车队重新上路。 秦天明坐在车里,浑身是血,但没受伤。 刘武在旁边包扎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死了那么多人……” 没人说话。 李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赵峰和王磊挤在一起,都受了伤,但还能动。 秦天明看着窗外。 远处,小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目的地,快到了。 第161章 青石镇 车队抵达青石镇时,已是傍晚。 小镇建在一座矮山的缓坡上,外围是两圈新砌的混凝土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哨塔。 塔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动,把周围荒野照得通亮。 正门开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门口。他们看见车队驶来,有人举起信号灯,打出约定的旗语。 老周的车第一个进去。 秦天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新建的预制板房,有些已经住上了人,有些还空着。 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和穿着制服的守卫。偶尔有几个小孩跑过,好奇地盯着车队看。 街尽头是一座三层小楼,挂着“青石镇管理处”的牌子。 楼前停着几辆越野车,几个穿着讲究的人站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 车队在楼前停下。 林文远下车,和那几个人寒暄起来。老周带人开始安排车辆和物资的交接。老曹走过来,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任务完成了。今晚在这儿休整一晚,明天咱们返程。” 秦天明点头。 他带着小队下车,站在路边活动筋骨。连续三天的神经紧绷,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 刘武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长出一口气。 “可算到了……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青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上的疲惫藏不住。赵峰和王磊互相搀扶着,两人都带着伤,但精神还好。 老周安排人过来,带他们去住处。 那是镇子东侧一排新盖的平房,每间屋子两张床,干净简陋,但比帐篷强多了。 刘武一头栽倒在床上。 “终于能睡床了……” 李青选了靠窗的床位,把匕首放在枕边。 秦天明坐在床边,把大枪拆成三段,仔细检查了一遍。枪身上沾着血和泥土,他拿布一点点擦干净。 有人敲门。 老曹站在门口。 “林总请吃饭,犒劳大家。收拾一下,十分钟后管理处门口集合。” 刘武腾地坐起来。 “吃饭?有肉吗?” 老曹看了他一眼。 “有。” ..... 管理处二楼,一张长桌摆满了菜。 红烧肉、炖羊肉、烧鸡、鱼,还有几大盘青菜和一大锅热汤。 二十多个人围坐在一起,都是这次押运出力最多的。 林文远坐在主位,端起酒杯。 “这趟辛苦大家了。路上死了人,我也很难过。但活着的,该谢还得谢。” 他扫视一圈,“来,敬各位一杯。” 众人举杯。 秦天明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他不喝酒,但这时候得给面子。 林文远放下杯子,看向老曹。 “曹队,这次多亏你们。回去跟你们老板说,改天我登门道谢。” 老曹点头。 “林总客气。” 林文远又看向秦天明。 “小秦,你那枪法,我记住了。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秦天明微微欠身。 “多谢林总。”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刘武扶着墙出来,嘴里嘟囔着“吃撑了”。 李青走在他旁边,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赵峰和王磊互相搀扶着,慢慢往住处走。 秦天明走在最后。 夜风吹过,带着荒野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镇子里的灯火。 第二天上午,车队准备返程。 林文远站在管理处门口,和老曹握手道别。 “回去路上小心。这次的事,我会查清楚。” 老曹点头。 “林总保重。” 秦天明带着小队上了车。刘武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青石镇。 “下次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李青没理他。 车驶出镇门,开进荒野。 来时三十辆车,回去只有四辆。 来时一百二十人,回去少了五十个。 那些人都留在了荒野里,再也回不来了。 ...... 回到第七城区时,已经是第五天下午。 公司地下二层,方琳的桌子前。 老板亲自到场,老钟和曹豹站在旁边。 方琳翻开账册,开始结算。 “秦川小队,押运任务完成。基础报酬每人五千星元,贡献点一百。” 她在本子上划了几笔。 “路上击杀妖兽,按市场价折算,你们小队一共两万三千星元。按出力分配,秦川拿一万,剩下四人分一万三。” 刘武眼睛亮了。 方琳继续说:“林总那边额外给了奖金,每人三千。公司不抽成。” 她把一沓信封推到桌上。 “都点点。” 秦天明打开自己的信封。 基础五千,击杀分成一万,林总奖金三千——一共一万八千星元。 贡献点:一百。 拿完奖励后,秦天明与众人道别,快步返回了家里。 回到宿舍后,秦天明坐下来,给自己做了一次完整的汇总。 境界:开脉阶中期。双臂淬骨完成,双腿完成三分之一。十二脉全通,星源力运转顺畅。 功法:- 《游身步》(身法,熟练)-《叠浪劲》(发力技巧,熟练) - 《六合大枪》(老钟传授,入门,四十九式已掌握大半) - 《军道骨炼》(官方淬体功法,第一重完成,正在修炼第二重) 装备:- 一阶制式匕首(星源合金,可传导星源力) - 电芒(从下城区带来的老伙计,刃带淡蓝色电芒) - 一阶制式大枪(三段式,磁浮卡扣,星源合金枪头) - 一阶软甲(贴身穿着,可灌入星源力增强防御) - 对讲机、手雷若干、急救包 资产:一万五千星元,贡献点一百。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两年多,从下城区的穷小子,到现在开脉阶的小队长。终于算是熬过最苦难的日子了。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来到公司,老板把他喊到办公室内。 “有趟活儿,跟上城区有关。” 秦天明看着他。 老板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有个上层区的公子哥,最近要来第七城区‘体验生活’。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咱们负责安保。” 他顿了顿。 “不是普通的安保。是不能出事,也不能让他不高兴。他高兴了,咱们有赏。他不高兴,咱们担责。”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什么背景?” 老板吐出一口烟。 “他爹是上层区议会的议员。管着整个第七城区的资源调配。” 他把烟按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天明知道。 意味着那个人一句话,能让公司吃不上饭。也意味着那个人就算在这里杀人,也没人敢管。 “我做什么?” 老板看着他。 “你什么都不用做。跟着,看着,别出事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小秦,我知道你从下城区爬上来,见的都是真刀真枪。但有些东西,比刀枪更狠。” 他回过头。 “这次任务,你只是个旁观者。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管。”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明白。” 老板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老地方。有人会告诉你具体安排。” “明白。” 走出办公室,秦天明站在走廊里。 窗外阳光很好。 他想着老板那句话。 “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管。”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有些事,确实不是他能管的。 至少现在不是。 第162章 等价交换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茶馆。 秦天明上楼时,包厢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不是老板,也不是老钟,是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站在窗边,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秦川?” 秦天明点头。 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背包。 “里面是钱。十万一摞,一共十摞。今天的开销,全从这里出。” 秦天明接过,掂了掂。很重。 中年男人继续说:“少爷姓沈,叫沈墨。十八岁,比你小一岁。感源阶,十一条脉。” 他顿了顿。 “他性格……有点特别。看不起弱者,但尊重强者。你比他强,他就不会为难你。” 秦天明听着。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多嘴,别多事。” 中年男人看着他,“不管他做什么,你看着就行。” 秦天明点头。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黑色夹克,休闲裤,短发。长得很干净,但眼神里带着点天生的傲慢。 他扫了秦天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开脉阶?” 秦天明点头。 年轻人笑了。 “行,有点意思。”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坐吧,别站着。”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 年轻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秦天明倒。 “我叫沈墨。这趟出来,就想看看下城区什么样。” 他喝了口茶,“你陪着我逛。该吃吃,该玩玩,该买买。钱管够。” 他看着秦天明。 “有问题吗?” 秦天明摇头。 沈墨又笑了。 “话少,好。” 他站起来。 “走吧。” ...... 下城区的街,和往常一样。 破旧,拥挤,嘈杂。路边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行人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沈墨走得不快,东张西望。 “这就是下城区?”他问。 “是。” “比我想的破。” 秦天明没接话。 沈墨也不在意。他走几步就停一停,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像在逛动物园。 走到一条巷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巷子里有个小摊,卖的是手工面。摊子不大,只有两张桌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在煮面,动作麻利。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眉眼干净,带着几分下城区少见的清新。 沈墨看了两眼。 “走,吃面。” 他在小桌边坐下。 点了两碗普通的肉丝面,没过一会,女孩端着两碗面过来,放在桌上。 她看了沈墨一眼,又看了看秦天明,没说话,低头走开了。 沈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嗯,还行。” 秦天明也吃了一口。就是普通的手工面,没什么特别。 吃到一半,屋里传来声音。 一个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爸又吐血了……医生说之前的药不管用了,要换新药,新药也只能维持,想要完全治好得五万……姐,学校老师又催我交费了,再不交就不让我上学了……” 女孩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她在安慰弟弟。 沈墨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微微点头——他听到了。 沈墨放下筷子。 “结账。” 女孩走过来,小声说:“两碗面,八块。” 沈墨没动。 秦天明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摞钱,放在桌上。 十万。 未拆封,整整齐齐。 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那摞钱,又看看秦天明,又看看沈墨,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墨看着她。 “姑娘,实话实说,我刚才和现在对你有点兴趣。” 女孩的脸白了一瞬。 沈墨继续说:“刚好听到你跟你弟弟的对话。所以——” 他指了指那摞钱。 “这里有十万。够治你父亲的病,够你弟弟上几年学。” 他顿了顿。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钱旁边。名片上印着一个酒店的名字和地址——下城区最好的那家。 “今晚八点,来这个地址。围裙脱了,就穿这身。” 他站起来。 “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他看了女孩一眼,“但你想想你病重年迈的父亲,想想你年幼上学的弟弟。” 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到这种机会。到死都攒不到十万。” 他走出巷子。 —— 秦天明没有动。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站在那儿,盯着桌上那摞钱。 眼泪慢慢流下来。 她咬着嘴唇,浑身发抖。手抬起来,想碰那钱,又缩回去。又抬起来,又缩回去。 屋里传来男孩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了?” 女孩没回答。 秦天明开口: “十秒。” 女孩抬头看他。 “少爷给你十秒考虑。” 秦天明说,“现在开始。” 他面无表情,盯着她。 1... 2... 3... 女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4...5...6... 她浑身发抖,像风中的落叶。 7...8...9..... 秦天明伸手,就要把钱收回。 女孩猛地扑上来,双手按在钱上。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对着秦天明拼命点头。 秦天明的手停住。 他看着她。 “姑娘,你运气不错。” 女孩愣住了。 “遇上了一个好人。”秦天明说,“希望你今晚之前,你还是个处。” 他把手收回来。 “晚上机灵点。别摆臭脸,把他伺候好。哄高兴了,随手打赏你一些,你家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得多。” 他站起来。 “能不能买得起好房子,让你爹未来过上好日子,让你弟弟未来接受好教育,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 “别觉得自己委屈。没有这机会,你就算把自己卖了,让一千个男人睡,你也攒不到十万。”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还站在那儿,抱着那摞钱,泪流满面。 她身后,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跑出来,抱着她,哭着喊“姐”。 秦天明收回目光。 他走进阳光里。 沈墨站在街角,背对着他,正在看一个小贩卖糖人。 秦天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沈墨没回头。 “办妥了?” “办妥了。” 沈墨转过身,看着他。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让她晚上机灵点。” 沈墨笑了。 “行。”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你比我想的懂事。”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带我去别处看看。” 秦天明跟上。 阳光很好。 街边的糖人小贩正在吆喝。 一切如常。 第163章 第二天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沈墨像个真正的游客,在下城区的街头巷尾转悠。 他看什么都新鲜——卖艺的、算命的、杂耍的、甚至是巷子里打架的野狗,他都能站着看半天。 秦天明跟在后面,背着那个装满钱的背包,一言不发。 三点多的时候,沈墨饿了。他在路边找了个卖烤串的摊子,一口气吃了三十串。 结账的时候,他让秦天明给了一百块,没让找零。 烤串的老板千恩万谢,非要送他两瓶汽水。 沈墨接过,扔给秦天明一瓶。 “喝。” 秦天明喝了一口。很甜,劣质糖精的味道。 沈墨自己也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什么破玩意儿。” 他把瓶子扔进垃圾桶,“走吧,找个地方歇会儿,晚上还有正事。” ..... 傍晚六点,沈墨找了家还算干净的茶馆坐下。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问: “你从下城区出来的?” 秦天明点头。 沈墨看了他一眼。 “开脉阶,混成现在这样,挺不容易吧?” 秦天明没说话。 沈墨也不在意。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我爸说,下城区的人,一辈子都爬不上来。能爬上来几个,都是狠人。” 他看着秦天明。 “你狠吗?”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还行。” 沈墨笑了。 “还行?那就是狠。” 他放下茶杯。 “我喜欢狠人。跟狠人说话不累。” —— 晚上七点半,沈墨站起来。 “走吧,送我去酒店。” 两人穿过几条街,到了那家下城区最好的酒店。门口灯火通明,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台阶上。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朝沈墨微微躬身。 “少爷。” 沈墨点点头。 秦天明把背包递过去。 就在这时,酒店门里走出一个人。 是中午那个女孩。 她还穿着那身衣服——洗干净的粗布外套,旧但整洁的裤子。 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气,脸上化了淡淡的妆。不浓,只是描了描眉,涂了点口红。 她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沈墨看见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女孩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沈墨看着她,没说话。 他就这么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他伸出手,搂住她的腰。 那腰很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纤细的轮廓。女孩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沈墨回头看向秦天明。 “看来今晚能过得不错。” 他搂着女孩往酒店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搂着女孩,朝保镖扬了扬下巴。 “扔两万给他。今天表现不错。” 保镖从背包里取出两摞钱,递给秦天明。 沈墨朝他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八点,在这儿等着。别迟到。” 他搂着女孩,走进酒店。 女孩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堂里回响,渐渐消失。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自动门缓缓合上。 他把两万块钱塞进怀里,转身离开。 —— 回到宿舍楼下,秦天明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窗户亮着灯。 他上楼,推开门。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天月系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正往桌上端菜。她看见秦天明进来,眼睛弯起来。 “哥!你回来啦!正好,最后一道汤马上好!” 秦天明换了鞋,走到桌边。 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红烧肉、土豆丝、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天月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 “快吃!你今天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秦天明坐下,拿起筷子。 天月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 “哥,你今天去哪儿了?” “工作。” “危险吗?” “不危险。” 天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那就好。” 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哥,我今天学会做糖醋排骨了!下次给你做!” 秦天明点头。 “好。” 两人吃着饭,天月絮絮叨叨说着学校的事。 谁谁谁考试作弊被抓了,食堂新来了个师傅做得特别难吃,她们班班长又给她写纸条了…… 秦天明听着,偶尔嗯一声。 吃完饭,天月去洗碗。秦天明坐在沙发上,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看了一会儿,收进抽屉里。 窗外夜色很深。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个女孩的脸。她站在酒店门口,低着头,努力扯出笑容的样子。 还有沈墨搂着她走进酒店的背影。 他睁开眼睛。 天月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你累了吧?早点睡。” 秦天明看着她。 十五岁的妹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 他伸手按在她头顶。 “嗯。你也早点睡。”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秦天明出门。 八点整,他准时站在酒店门口。 保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半。 九点。 九点半。 秦天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十点刚过,酒店门里走出几个人。 沈墨搂着那个女孩走出来。他换了身衣服,精神不错,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女孩还是昨天那身打扮,头发扎起来,比昨天看起来精神些,但眼睛有点红。 保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背包。 沈墨看见秦天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哈,睡过头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等很久了吧?” 秦天明摇头。 “刚到。” 沈墨笑得更开心了。 “懂事。”他回头看了一眼保镖,“背包给他。” 保镖走过来,把背包递给秦天明。很重,比昨天那包还重。 “里面是一百万。”沈墨说,“今天的花销。” 他搂着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五摞钱,五万块,一把塞进女孩的胸口。 女孩愣住了。 沈墨笑着说:“晚上表现不错,赏你的。” “行了,以后不用来了。走吧。” 他顺手拍了一下女孩的翘臀。 女孩的脸腾地红了。她抱着那五万块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墨已经往前走了。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 “走吧。” 女孩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抱着钱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快,像是怕谁追上似的。 —— 沈墨走在前面,点了一根烟。 他抽了一口,又点了一根,回头扔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住,叼在嘴里,点上。 两人并肩往前走。 “饿了。”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秦天明想了想。 “有个地方,你肯定没见过。” “哦?”沈墨来了兴趣,“带路。”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一个人山人海的广场边上。 这里没有招牌,没有店面,只有乌压压的人群。 男人们蹲在墙根下,手里举着牌子——“力工”“搬运”“一天结”“五十块”。 女人们挤在另一边,有些抱着孩子,有些蹲在地上等活。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沈墨站在广场边上,看得入神。 “这是……” “人才市场。”秦天明说,“下城区的穷人每天在这儿等活干。扛货、搬家、打扫,什么活都干,一天几十块。” 沈墨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眼睛里,有麻木,有期待,有绝望,有希望。 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街边一个小吃摊。 “先吃饭。” “边吃边看。” 两人在小摊边坐下。 老板端上两碗馄饨,一盘卤味。 沈墨吃着馄饨,眼睛一直看着广场上那些人。 秦天明也看着。 两人都没说话。 阳光照在广场上,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馄饨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第164章 酒吧 赌馆 黑市 拳擂 吃完馄饨,沈墨靠在椅子上,看着广场上那些等活的人。 阳光越来越烈,那些人还在等。有人蹲累了,直接坐在地上。有人靠在墙上打瞌睡。有人凑在一起打牌,赌今天能不能挣到饭钱。 沈墨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也在这种地方待过?” 秦天明点头。 “待过多久?” “一年多。” 沈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累吗?” “还行。” 沈墨笑了一下。 “你说话真省事。” 他站起来。 “走吧,带我去点有意思的地方。” —— 下午两点,沈墨走进一家酒吧。 酒吧在一条深巷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暗红色的灯。 推开门,浓重的烟酒味扑面而来。灯光昏暗,台上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女正在扭动。 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有醉醺醺的,有盯着舞女流口水的,有趴在桌上睡着的。 沈墨在靠台的位置坐下。 秦天明站在他身后。 酒保懒洋洋地走过来。沈墨点了最贵的酒——八千八。 酒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转身去拿。 酒上来的时候,沈墨让秦天明开瓶。 然后他拿起酒瓶,走到台边,往台上倒。 酒液洒了一地,香气四溢。 那几个舞女愣住了。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往台上扔。一万。两万。三万。五万。 “谁跳得好,这些就是谁的。” 舞女们疯了一样开始跳。扭腰、甩头、摆臀,使出浑身解数。有的跳着跳着,衣服都快掉下来了。 沈墨靠在台边,一边喝一边看,脸上带着笑。 五分钟后,他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转身回到座位。 舞女们扑过来抢那些钱,差点打起来。 角落里,几个混混站起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喝得满脸通红。他走到沈墨面前,低头看着他,嘴里喷着酒气。 “小子,挺有钱啊?在我的场子里这么玩,不得交点保护费?” 沈墨抬头看他,没说话。 然后他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光头面前。 光头还想说什么,秦天明已经出手了。 一拳砸在胃上,光头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叫,膝撞顶在脸上——鼻梁塌了,人往后飞出去,砸翻一张桌子。 另外三个混混冲上来。 秦天明侧身,一脚踹飞一个。第二个一拳砸在脸上,当场晕过去。第三个掏出刀,刚举起来,手腕就被秦天明握住。 一拧。 “咔嚓。” 刀掉在地上,那人抱着手腕惨叫。 秦天明松手,那人软倒在地。 前后不到十秒。 酒吧里鸦雀无声。 沈墨站起来,走到光头面前,低头看了看。光头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抽搐。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两万,扔在他身上。 “医药费。” 他走出酒吧。 秦天明跟上。 —— 下午四点,沈墨走进一家大型赌馆。 赌馆在旧厂区的地下室,楼梯又窄又陡。走下去,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的恶臭扑面而来。 里面挤满了人,围着几十张破旧的赌桌,红着眼睛嘶吼。 牌九。骰子。扑克。什么都有。 沈墨换了五十万的筹码,开始玩。 他先玩牌九。不懂规则,乱押,半小时输了二十万。 然后玩骰子。押大小,连着押错八把,又输十五万。 旁边的人都在偷笑。这哪来的冤大头?穿得人模狗样的,脑子有问题吧? 沈墨无所谓。他靠在椅子上,指着秦天明。 “你来押。” 秦天明看着桌子。 庄家正在摇骰子。骰子在盅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天明的灵觉张开,能清晰地感知到骰盅里的动静——三颗骰子,四点、五点、六点。 “大。”他说。 沈墨把剩下的十五万全押上。 开——大。 庄家脸色变了变。 下一把,骰子落定——一点、两点、三点。 “小。” 沈墨把赢来的全押上。 开——小。 又一把,三点、四点、五点。 “大。” 沈墨把所有的筹码推上去。 开——大。 三把,赢了六十万。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沈墨站起来。 “没意思。走。” 他把筹码换成钱,全扔给秦天明让他装进背包里。 走出赌馆,巷子里站着二十多个人。 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庄家,旁边站着几个打手,手里拿着刀和棍棒。还有几个是赌馆的常客,一脸凶相。 “赢了钱就想走?”庄家冷笑,“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沈墨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放下背包。 他走上去。 三分钟后,二十多个人全倒在地上。有的断胳膊,有的断腿,有的晕过去。庄家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浑身发抖。 沈墨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又点了一根,扔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住。 沈墨看着他,点了点头。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两人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秦天明右手轻轻一挥。 星源力外放,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巷子。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二十多人的脖子同时被震断。 沈墨没回头。 秦天明也没回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 傍晚六点,沈墨站在黑市入口。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们看见沈墨和秦天明,目光警惕地扫过来。 “生面孔。”其中一个说,“找谁?”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扔过去。 “逛逛。” 那人接住钱,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 “进去吧。别惹事。” 黑市比想象中大。 几十个摊位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 武器、弹药、药剂、妖兽材料、情报、甚至是人——角落里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脖子上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价格。 沈墨走得不快,东张西望。 他在一个卖武器的摊位前停下。摊上摆着几把刀,还有一把短弩。 “一阶?”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 “兄弟好眼力。星源合金,能灌星源力。一万五一把。” 沈墨拿起一把刀,看了看,又放下。 “垃圾。” 他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他停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想知道什么?” “这城里的事,我都能打听。” 沈墨想了想。 “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 摊主愣了一下。 “好玩的事?” “对。”沈墨说,“刺激的。” 摊主沉默了几秒。 “今晚有场黑拳。地下拳场,死过人那种。” 沈墨眼睛亮了。 “在哪儿?” “旧厂区,废弃仓库。晚上九点开场。”摊主看着他,“不过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沈墨从背包里拿出两万,放在摊上。 “够吗?” 摊主笑了。 “够了。报我名字,老胡。” —— 晚上九点,地下拳场。 废弃仓库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疯狂的嘶吼。中间搭着一个简陋的擂台,四周用铁丝网围着。 台上两个拳手正在血战。 满脸是血,浑身是伤,还在拼命挥拳。一拳砸在脸上,鼻梁塌了。一拳砸在肚子上,胃液都吐出来了。 但他们还在打。 台下的人疯了似的喊叫,有人押注,有人挥舞钞票,有人红着眼睛嘶吼“打死他”。 沈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 他的眼睛很亮。 “这才是人待的地方。”他说。 秦天明站在他身边。 台上,一个拳手终于倒下,再也爬不起来。另一个拳手站在台上,浑身是血,举起双手嘶吼。 台下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沈墨笑了。 他脱掉外套,扔给秦天明。 “帮我拿着。” 他走向擂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十八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学生。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 沈墨翻上擂台,站在中央。 他扫视一圈,笑了笑。 “谁来?” 第165章 打猎 台上灯光刺眼。 沈墨站在中央,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朝台下勾了勾。 “谁来?”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骂脏话,有人往台上扔烟头。 “哪来的小白脸?” “滚下去!” “找个妈喂奶去吧!” 沈墨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儿,嘴角带着笑。 人群最后面,那个光头壮汉眯起眼睛。 他叫熊哥,这一带的地下拳王,开脉阶,打了七年黑拳,打死过上百号人。 此刻他盯着台上那个白净的年轻人,眉头皱起来。 感源阶。 不太对。 那小子站姿太稳了。那种稳,不是练出来的,是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 还有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熊哥的后背莫名一紧。 这小子恐怕不好惹。 不是实力的问题。是背景。 熊哥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有些人能惹,有些人不能。 这小白脸穿的那身衣服,看着普通,但那料子,那剪裁,不是下城区能买到的东西。 他偏头,对身边一个瘦高个说:“你上。” 瘦高个愣了一下。 “我?” “熊哥,他……” “让你上就上。” 熊哥压低声音,“陪他玩玩,别真打。探探底。”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走上擂台。 沈墨看着他。 感源阶。九脉左右。 “来啦?”沈墨笑了。 瘦高个没说话,摆出架势。 沈墨也没说话。 他动了。 一步跨出,欺身近前。 瘦高个瞳孔骤缩——太快了。 他抬手格挡,但沈墨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肋下。 “砰!” 瘦高个的身体弓起来,嘴里喷出一口气。 他还没缓过来,第二拳砸在脸上。 鼻梁塌了。 血飙出来。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处——右脸。 血肉模糊。牙齿飞出来。 瘦高个的惨叫声在拳场里回荡。 台下安静了。 沈墨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认不出来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他继续打。 一拳。一拳。又一拳。 血溅在他脸上,他不擦。溅在身上,他也不管。 瘦高个已经不动了,软成一团。 沈墨还在打。 台下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捂住嘴,想吐。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熊哥的脸色变了。 他跳上擂台。 “够了!” 沈墨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熊哥。脸上溅着血,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你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落在沈墨身前。 秦天明。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台,把沈墨挡在身后。 熊哥看着秦天明。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人比沈墨难缠得多。 那种气息——开脉阶,而且是杀过很多人的那种。 他后退半步。 “兄弟,别误会。” 他冲着沈墨拱手,“这位少爷,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对不住了。” “您要是没尽兴,我也能陪少爷过过手,等少爷打够了,我在喊上一群漂亮的小姑娘陪少爷喝喝酒,解解闷,如何?” 沈墨歪着头看他。 熊哥满脸堆笑,腰弯得很低。 沈墨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没意思。” 他转身,跳下擂台。 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给那个倒地上的,扔两万。医药费。” 秦天明从背包里拿出两摞钱,扔在台上。 熊哥接住,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秦天明已经跟着沈墨走出拳场。 熊哥站在台上,看着那两摞钱,又看了看门口消失的背影。 “送送。”他对身边的人说。 几个人追出去,站在拳场门口,弯着腰,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 夜风很凉。 沈墨点了一根烟。 “刚才那人,你认识?” 秦天明摇头。 “那他怕什么?” “怕你身后的人。” 沈墨想了想,笑了。 “也是。” 他往前走。 秦天明跟上去。 “饿不饿?” 沈墨揉了揉肚子点点头。 “有点,走,找个地方吃东西去。” 两人走在旧厂区的街上。路灯昏暗,两边是破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 偶尔有几个醉汉踉跄走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沈墨走得不快,东张西望。 “这地方晚上挺安静。” “白天也安静。”秦天明说,“没什么人。” 沈墨点点头。 前面有家小面馆还开着。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一半。 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几张破桌子,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打瞌睡。 “就这家。”沈墨走进去。 老头被脚步声惊醒,迷迷糊糊站起来。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面。”沈墨坐下,“加肉。” 老头应了一声,进后厨忙活去了。 沈墨靠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 “你说,”他忽然开口,“那些人明天还会在那儿等活吗?” 秦天明看着他。 “人才市场的那些人。” “会。”秦天明说。 沈墨沉默了几秒。 “我有时候觉得,上城区那些人活得没意思。”他说,“太顺了,什么都有人安排好。想要什么,开口就行。久了,就不知道什么叫想要了。” 他看向秦天明。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秦天明没说话。 沈墨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 面端上来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肉。 沈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还行。” 秦天明也吃了一口。 两人埋头吃面,都没说话。 吃完面,沈墨付了钱。老头看着那一百块,愣了半天。 “多了……” “拿着吧。”沈墨站起来,“面不错。” 他走出面馆。 秦天明跟上。 夜风里飘来烤红薯的香味。街角有个老头推着车,正在收摊。 沈墨走过去,买了两个红薯。一个自己拿着,一个扔给秦天明。 “尝尝。” 他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妈的,真烫。” 秦天明咬了一口。很甜。 两人站在街边,吃着红薯。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沈墨吃完红薯,擦了擦手。 走了几步,沈墨忽然说:“明天去荒野。” 秦天明脚步顿了一下。 “野外?”他问。 “对。我想看看真正的妖兽什么样。”沈墨回头看他,“能安排吗?”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 “能。但要准备。” 沈墨点点头。 “你安排。钱不是问题。” 第166章 烧烤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天明出现在公司。 他先去找老钟。 “沈少爷要去荒野打猎。” 老钟眉头皱起来。 “多远的荒野?” “要出官方保护范围。不然没东西。” 老钟沉默了几秒。 “带上刘武。” “那小子昨天刚突破开脉。让他跟着,有个照应。” 秦天明点头。 他又去库房,申请了两把狙击穿甲枪。 制式的,能打一千米,对一级妖兽有杀伤力。 填完单子,老钟签了字。 然后他去找刘武。 刘武正在地下三层练刀。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收刀站好。 “队长?” 秦天明看着他。 “十二脉通了?” 刘武咧嘴笑了。 “通了!前天晚上刚通的,开脉阶!” 秦天明点头。 “跟我出趟任务。” 刘武眼睛亮了。 “什么任务?” “陪一个少爷去荒野打猎。”秦天明顿了顿,“你开车,带两个人跟着。别带李青。” 刘武愣了一下。 “为什么?” 秦天明没解释。 刘武也没再问。他跟在秦天明身边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不用问。 八点整,秦天明开车到酒店门口。 沈墨已经等着了。他换了身野外作战服,背着个小包,精神很好。 “这身怎么样?” “可以。” 秦天明后面还跟着另一辆车,王磊开的。刘武、赵峰坐在驾驶座上,朝沈墨点了点头。 沈墨看了一眼。 “你队友?” “嗯。刚突破开脉,跟着照应。” 沈墨扫了一眼,笑了。 “还挺正式。” 他上了秦天明的车。后座上放着两把狙击枪,黑色的枪身,长长的枪管,看起来很有分量。 沈墨拿起来,看了看。 “穿甲?” “嗯。” 沈墨点了点头。 “走。” —— 车开出城区,一路向东。 两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荒野。没有路,只有碎石和枯草。 车颠簸着往前开,偶尔有野兽远远跑开。 沈墨趴在车窗上,看得入神。 “这地方……真他妈荒。” 秦天明没说话。 又开了一个小时,他停下车。 “到了。” 沈墨跳下车,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荒野,偶尔有几棵枯树,远处有土丘。 刘武的车也停了,他提着狙击枪走过来。 沈墨接过枪,架在车顶上。 “多远能打?” “一千米内。”刘武说,“再远就不好说了。” 沈墨点点头,开始瞄准。 十分钟后,他开了第一枪。 八百米外,一头野狗应声倒地。 沈墨咧嘴笑了。 “中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打了十几发,打死了七八头不入阶的野兽。每一枪都兴奋地喊一声。 但打到后面,他开始无聊了。 他把枪放下。 “没意思。”他说,“太远了,看不清。” 他看向秦天明。 “找点近的。让我看看你们怎么打。” 秦天明没说话,只是按下通讯器。 “刘武,找兽群。” 刘武点头,王磊开着车往远处去了。 二十分钟后,通讯器响起。 “东边三公里,有群铁背狼。十几头,有一级头领。” 秦天明看向沈墨。 沈墨眼睛亮了。 “走!” —— 三公里外,一片干涸的河床。 十几头铁背狼正在啃食一具野兽尸体。 领头的那头体型大一倍,背上骨刺森森,一级妖兽。 沈墨趴在土丘上,拿着望远镜看。 “那头大的,是一级?” “嗯。” 沈墨看了几分钟,忽然说:“你下去打。让我看看。” 秦天明看着他。 沈墨笑了笑。 “开脉阶,让我见识见识。” 秦天明没说话。 他把外套脱了,扔给刘武。 然后他跳下土丘。 大枪瞬间组装,星源力灌入,枪头蓝光大盛。 狼群发现了他。 领头的那头铁背狼抬起头,盯着他。 秦天明继续扛着大枪往前走。 狼群开始躁动。 他走到三十米处,停下。 然后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 沈墨趴在土丘上,望远镜差点掉下来。 太快了。 秦天明冲进狼群,大枪如龙。 第一枪刺穿一头狼的咽喉,第二枪横扫砸飞两头,第三枪点刺贯穿一头铁背狼的眼眶。 血飙起来。 枪影翻飞。 狼尸倒地。 那头一级头领扑上来,獠牙咬向他的脖子。 秦天明侧身,枪杆横在身前,挡住这一击。 然后他手腕一抖,枪头从下方刺入——贯穿下颌,直入颅脑。 头领抽搐两下,轰然倒地。 不到三分钟。 十三头狼,全死了。 秦天明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他甩了甩枪上的血,往回走。 沈墨慢慢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那个走回来的身影,看着那些狼尸,看着枪尖还在滴的血。 他忽然笑了。 “操。”他轻声说,“真他妈帅。” 他走过来,绕着秦天明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那些溅在身上的血,那杆还带着热气的大枪,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杀了多少?” “十三头。”刘武在旁边接话,“十一头不入阶,两头一级。那头领是他单杀的。” 沈墨点点头。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你杀过人吗?” 秦天明没说话。 沈墨又笑了。 “行,不问了。” 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手上沾了点血,他也不在意,“走吧,找个地方弄点吃的。” 刘武愣了一下。 “在这儿?” “对。”沈墨看了看四周的荒野,“这么好的地方,不烧烤可惜了。” 他从车里翻出个背包,里面居然装着肉串、调料、甚至还有一小袋炭。 刘武看傻了。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沈墨理所当然地说,“来荒野不吃烧烤,叫什么荒野?” 他看向秦天明。 “找地方。要风景好的。” ——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 河床很宽,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着几棵枯树。 河床底部铺着鹅卵石,中间还有一小洼水——前几天刚下过雨。 沈墨站在河床边,环顾四周。 “就这儿。” 刘武和王磊开始捡石头垒灶。赵峰去砍枯树枝当柴。 秦天明站在高处,灵觉张开,警戒四周。 沈墨蹲在河边,看着那洼水。 水里倒映着天空和云。 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扔进去。 涟漪荡开,倒影碎了。 第167章 打劫 篝火燃烧升起来。 肉串架在火上,滋滋冒油。 沈墨坐在一块石头上,翻着肉串,往上面撒调料。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干过很多次的。 刘武在旁边看着,有点意外。 “少爷还会这个?” 沈墨头也不抬。 “小时候跟家里厨师学的。那时候觉得好玩,后来就习惯了。” 他翻着肉串,忽然说:“你知道吗,上城区那些少爷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我觉得没意思。” 他抬起头。 “人活着,总得会点什么。” 刘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墨也不在意。他烤好一把肉串,递给秦天明。 “尝尝。” 秦天明接过,咬了一口。 “好吃。” 沈墨笑了。 “那是。” 王磊和赵峰也分到几串。五个人围在篝火旁,吃着烤肉,喝着水。 夕阳西下,把整个河床染成橘红色。 刘武啃着肉串,忽然说:“这地方……还挺舒服的。” 沈墨点点头。 “是吧。” 他站起来,走到河床边,看着远处的落日。 风吹过荒野,带着草籽和尘土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 —— 日落之后。天刚擦黑,秦天明的灵觉猛地一跳。 远处有车。 不止一辆。 他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墨也感觉到了。 “有人?” 秦天明点头。 车灯出现在地平线上。三辆越野车,正朝这个方向开来。 刘武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王磊和赵峰也警惕起来。 秦天明盯着那些车。 很快,三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皮夹克,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沈墨,又看了看秦天明他们,目光在那杆大枪上停了一瞬。 “几位,借个火。”他说,“天黑了,不好赶路。” 沈墨看着他。 那人的笑很假。眼神一直在转,在看周围的环境,在看他们几个人,在看他们的装备。 沈墨也笑了。 “行啊。” 他让开位置。 那人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蹲在篝火旁。 他们拿出自己的肉和酒,开始烤。 气氛很怪。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的响声。 沈墨坐在石头上,盯着那几个人看。 那几个人也在看他。 秦天明站在沈墨身后,手垂在腰侧。离匕首三寸。 刘武蹲在另一边,看似在烤肉,其实一直在盯着那几个人的手。 王磊和赵峰也分散开,隐约形成一个包围。 烤了一会儿,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几位是哪条道上的?” 沈墨看着他。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笑了。 “别装了。这荒郊野外的,能在这儿烤肉,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指了指秦天明那杆枪,“那玩意儿,一阶的吧?能用的起这个的,不是一般人。” 沈墨没说话。 中年男人继续说:“我们是这边混饭吃的。今天出来,是想碰碰运气。”他顿了顿,“没想到碰上几位。” 他看着沈墨的眼睛。 “交个朋友?” 沈墨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啊。” 他招了招手。 秦天明从背包里拿出两摞钱,扔过去。 中年男人接住,愣了一下。 “这是……” “见面礼。”沈墨说,“交朋友,总得有点诚意。” 中年男人看着那两摞钱,又看看沈墨,脸色变了变。 他把钱放回地上。 “兄弟,你误会了。”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站起来。 “我们走。” 他一挥手,那几个人站起来,跟着他往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 “兄弟,这地方晚上不安全。早点走。” 他上了车。 三辆车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 篝火旁安静下来。 刘武松了口气。 “妈的,还以为要动手。”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那两摞钱,还放在地上。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回城。” 刘武愣了一下。 “不烤了?” 沈墨已经往车那边走了。 秦天明跟上去。 走了几步,沈墨忽然说:“刚才那几个人,是探子。” 秦天明点头。 “我知道。” “他们背后有人。”沈墨说,“那种眼神,我见过。不是劫道的,是踩点的。” 他看着秦天明。 “今天晚上,可能不太平。” 秦天明没说话。 他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匕首。 刘武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跑过来。 五个人上车。 两辆车启动,驶入夜色。 —— 开出十几公里,秦天明的灵觉再次跳动。 后面有车灯。 三辆。 跟了五公里。 又多了两辆。 五辆车,死死咬在后面。 沈墨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 “看来是冲我来的。”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正好,今天没打够。” 他看向秦天明。 “能甩掉吗?” 秦天明摇头。 “他们更快。” 沈墨点点头。 “那就打。” 他从后座拿出那把狙击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秦天明按下通讯器。 “刘武,减速。准备接敌。” 对讲机里传来刘武的声音:“收到。” 两辆车减速,靠边停下。 后面五辆车追上来,呈扇形把他们围住。 车灯刺眼。 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 领头的,还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 他站在车灯前,看着沈墨他们。 “兄弟,我说了,这地方不安全。” 他笑了。 “现在信了吗?” 沈墨也笑了。 他下车,站在车灯前。 “信了。” 他看着那二十多个人。 “所以呢?” 中年男人看着他。 “把值钱的留下。还有那两把枪。” 他顿了顿,“还有你身后那个玩枪的。我看上了。” 他指的是秦天明。 沈墨的笑容冷下来。 “你再说一遍?” 中年男人还要说话。 但他说不出来了。 一道蓝光闪过。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狙击枪。 王磊开的枪。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秦天明动了。 大枪出鞘,蓝光暴涨。 二十多个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武冲上去,一刀一个。王磊扔掉手中狙击枪和赵峰从侧面切入,挡住想跑的人。 三分钟后。 地上躺了一片。 沈墨站在车灯前,把枪扛在肩上。 他看着那些尸体,又看着秦天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群人一直都这么猛吗?知道咱们拿着一阶星源武器还敢带人冲过来? “没意思。”他说,“太弱了。” 他转身上车。 “走吧。” 两辆车重新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荒野上只剩下那些尸体和几辆还亮着灯的空车。 夜风呼啸。 卷起尘土,掩盖一切。 第168章 回归 从荒野回来之后,沈墨没再出过城。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让秦天明带着他在下城区转悠。 看菜市场、看老街、看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市井百态。 第四天,他们在菜市场逛了一上午。 沈墨蹲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看那个老头杀鱼,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鱼贩被他盯得发毛,手都在抖。 “一条鱼多少钱?”他问。 “八、八块……” 沈墨让秦天明拿了一千块,把摊上所有的鱼都买了。 然后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鱼被装袋,被送走。 “没意思。”他说,“走吧。” 第五天,他们去了一个旧货市场。 沈墨在那些破铜烂铁里翻了一下午,最后买了一个生锈的铜铃铛,花了五十块。 他举着那个铃铛对着太阳看。 “你说,这东西以前是谁的?” 秦天明摇头。 沈墨笑了笑,把铃铛收进口袋。 第六天晚上,街边大排档。 沈墨点了满满一桌烧烤,还有一箱啤酒。他开了一瓶,递给秦天明。 “喝。” 秦天明接过,喝了一口。 沈墨自己也开了一瓶,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他靠在塑料椅上,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该玩的玩了,该看的看了,该打的打了。”他说,“明天我该回去了。” 秦天明看着他。 沈墨又灌了一口酒。 “你这个人,脾气对我味。” “话少,办事利落,不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桌上。 “以后要是在这边混不下去了,来上城区找我。” 秦天明拿起名片。 黑色的底,烫金的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沈墨。 他双手拿起,收进口袋。 “多谢沈少。” 沈墨摆摆手。 “别叫少,叫我名字就行。”他又开了一瓶酒,“来,喝。” 两人喝到半夜。 沈墨喝多了,话开始变多。 他说上城区的无聊,说他爸的严厉,说他想做的事。秦天明听着,偶尔嗯一声。 最后,沈墨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秦天明结了账,扶他上车。 —— 车停在酒店门口。 保镖已经在等着了。他看见沈墨醉成这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过来扶住他。 沈墨靠在保镖身上,忽然回头看向秦天明。 “那个背包……” 他含糊不清地说,“剩下的钱……给他拿十万。” 保镖愣了一下。 “少爷?” “让你拿就拿。”沈墨挥了挥手,“赏他的。” 保镖从车里拿出那个背包,数了十万,递给秦天明。 沈墨看着他。 “以后来上城区,记得找我玩。” 他转身,被保镖扶进酒店。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自动门缓缓合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 十万。 他收进口袋。 ——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 屋里亮着灯。天月还没睡,趴在桌上写作业。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哥!你回来啦!” 秦天明换了鞋,走过去。 “这么晚还不睡?” “等你呢。” 天月合上作业本,“喝酒了?” “嗯。” 天月皱了皱鼻子。 “快去洗澡,一身酒味。” 秦天明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天月已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喝点水,明天就不难受了。” 她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去了。 秦天明坐在床边,把那十万块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一摞一摞,整整齐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钱收好,躺下。 窗外的夜色很沉。 他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去了公司。 他先找到方琳,把这几天的任务交接了。 沈少爷的事虽然不算公司正式任务,但老板打过招呼,该有的报酬一分不少。 方琳翻开账册。 “沈少爷那边,老板说了,按最高标准结算。” 她写了几个数字,“基础报酬两万,贡献点五十。沈少额外赏的,公司不抽成。” 她把钱和贡献点划进秦天明的账户。 秦天明点头,转身去了后勤库房。 库房里,老陈还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对着账册拨算盘。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小秦来啦!” 秦天明点头,把身份牌递过去。 “陈叔,看看能换什么。” 老陈接过,在屏幕上扫了一眼。 “两万五星元,一百五十贡献点。”他放下账册,“想换什么?” 秦天明想了想。 “一阶淬体药剂,还要增强气血和星源力的东西。” 老陈站起来,走到货架深处,翻了一会儿,拿出两个恒温盒。 “一阶淬体药剂,一万五一瓶,你熟。” 他把第一个盒子放下,又打开第二个,“一阶气血丹,辅助增强气血,修炼时服用能加快星源力恢复。八千一颗。” 秦天明看着那些淡红色的药丸。 “效果怎么样?” 老陈靠在柜台上。 “这么说吧,淬体药剂是淬骨头的,气血丹是补身子的。 你淬骨的时候,身体消耗大,光淬体药剂不够,得配合气血丹。” 他顿了顿,“不然骨头淬完了,人先虚了。” 秦天明点头。 “淬体药剂来三支,气血丹来两颗。” 老陈算了一下。 “三支淬体四万五,两颗气血丹一万六,一共六万一千。你账户两万五,贡献点一百五能折一万五,还差两万一。” 他看向秦天明,“怎么付?” 秦天明从怀里掏出那十万,放在桌上。 老陈看了一眼,没多问。 他数了两万一,把剩下的钱推回去,然后把两个恒温盒装好,递给秦天明。 “淬骨是个慢活,急不得。”他说,“双腿完了是躯干,躯干完了是头颅。全身淬完,才算真正踏入淬骨阶。” 秦天明接过。 “多谢陈叔。” 老陈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戴上老花镜。 “去吧。” —— 回到宿舍后,秦天明把东西整理好。 三支淡蓝色的淬体药剂,两颗暗红色的气血丹,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他盘膝坐下,拿起一支药剂,打开,喝下。 药液入喉微凉,很快化作一股温热,在体内散开。 他运转《军道骨炼》,引导那股温热向双腿涌去。 星源力在经脉中奔涌,一遍一遍冲刷着腿骨。 那股又酸又麻的感觉再次出现,但比之前更加清晰。 一个小时后,他睁开眼睛。 双腿的淬骨进度,又往前推了一点点。 他拿起一颗气血丹,吞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暖意从小腹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 那股暖意不像药剂那么集中,而是温和地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他能感觉到,刚才修炼消耗的星源力正在快速恢复。 两种资源配合,效果确实比单用淬体药剂好得多。 ——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埋进了修炼里。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练枪,练步法。白天上班,打卡。 晚上回来,服用淬体药剂和气血丹,运转功法淬炼双腿。 一支药剂用完,双腿的进度往前推一截。 一颗气血丹吃完,第二天的修炼更有劲。 一个月后。 最后一支淬体药剂用完,最后一颗气血丹也吃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双腿发力,整个人瞬间弹起,撞向天花板——他在半空中翻身轻点墙壁,稳稳落地。 那种感觉很明显。 走路像扎根,发力像弹簧,跑起来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他甚至能感觉到,腿骨里蕴藏着一股力量,随时可以调用。 双臂淬完了,双腿也淬完了。 接下来是躯干。 他坐下来,内视体内。 十二条经脉畅通无阻,星源力在体内奔涌。 双臂和双腿的骨骼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淬炼完成的标志。 而躯干的骨骼——肋骨、胸骨、脊椎——还是一片灰暗。 他把《军道骨炼》的功法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淬骨阶,全身骨骼淬炼完成。到那时,星源力会内敛于骨骼之中,不再需要刻意外放。 受到攻击时,骨骼内的星源力会自主释放,强化肉身防护。 老钟说过,淬骨阶的强者,狙击穿甲弹打不透,小型迫击炮炸不烂。 那是质的飞跃。 —— 这天晚上正在淬体时,通讯器响了。 是老板。 “明天上午,来一趟公司。有任务。” 秦天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 “好。” 窗外,夜色很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中城区的灯火。 新任务。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都得去。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转身走进卧室。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69章 深坑 第二天上午,公司三楼作战室。 秦天明推门进去时,刘武、王磊、赵峰、李青已经到了。 四人坐在长桌一侧,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老板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人齐了。” 他走到桌前,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次的任务,和以往都不一样。” 秦天明低头看去。 文件首页印着一张黑白照片——一座残破的城市,高楼倒塌,街道开裂,杂草从裂缝中疯狂生长。 远处依稀可见巨大的骨架,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人类的。 “旧纪元废墟,代号‘深坑’。” 老板指了指地图上的标点,“异变前的繁华都市,距离第七城区大约八百公里。” 刘武吹了声口哨。 “八百公里?够远的。” 老板点头。 “正常行驶要四天。如果路上遇到麻烦,可能要七天。” 他打开那张巨大的地图,铺满整张桌子。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红色的危险区、黄色的警戒区、绿色的安全区。 几条虚线标注着可能的行进路线,旁边写满了备注。 “你们看仔细了。”老板指着地图,“从这里出发,向东南方向,前两百公里是官方控制的荒野区域,相对安全。 沿途有三个补给点——黑石堡、风车集、老鸦岭。都是百人以上的荒野村落,可以加油、修车、补充物资。”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 “两百公里之后,进入灰色地带。那里没有官方巡逻,妖兽数量增加,还有一些游荡的猎人团队。” 他点了点地图上几个骷髅标记,“这些地方,能绕就绕。绕不过去,就速战速决。” 刘武凑近了看。 “枯骨荒原……血爪岭……死人沟……这名字起的,真吉利。” 没人接话。 老板的手指最后落在目标点上。 “八百公里外,这里。旧纪元废墟,现在当地人叫它鬼城。” 秦天明看着那个红圈。 “废墟里有什么?” 老板沉默了两秒。 “最近三个月,官方无人机在废墟上空探测到过异常的星源力波动。”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抽出一张波形图,“波动的强度,超过了四级妖兽的极限。” 刘武愣了一下。 “四级?” 老板摇头。 “不。是五级。” 房间里安静了。 李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磊咽了口唾沫。 赵峰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 秦天明看着那张波形图,没有说话。 五级妖兽。 对应的是第二境——基因锁一阶。 那是真正的分水岭。 万中无一的超凡者才能达到的境界。 觉醒天赋能力,生命形态发生质变。 “这种级别的妖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看着老板。 老板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可能是路过,可能是盘踞,可能是在那里进化。”他顿了顿,“所以官方需要有人去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五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放在桌上。 “最新型的星源波动监测仪。能记录妖兽的等级、数量、移动轨迹。安装后会自动加密传输数据,有效距离五公里。” 他把装置分给五人。 “你们的任务,是进入废墟外围,安装这些设备,尽可能靠近核心区域,确认那头五级妖兽是否存在。”他看着五个人,“不需要你们战斗。只需要确认,然后撤离。” 刘武举手。 “如果那玩意儿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老板看了他一眼。 “把遗言提前写好,放到你尸体附近,等到下一批调查人员去了,帮你把遗言带回来。” 他顿了顿,“五级妖兽的感知范围至少一公里。一旦被锁定,你们只有十秒左右的最后时间。” 十秒。 刘武不说话了。 秦天明收起装置。 “什么时候出发?” 老板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车已经准备好了,在楼下。” —— 公司楼下,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一辆深灰色,车身加固,车窗防弹,一看就是战斗用的。王磊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冲秦天明点了点头。 另一辆墨绿色,车厢更大,后座拆掉了一半,堆满了物资箱——汽油桶、弹药箱、干粮袋、饮水罐,塞得满满当当。 赵峰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检查仪表盘。刘武靠在副驾驶门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秦天明走过去,拉开深灰色越野的副驾驶门,坐进去。 李青拉开后门,钻进后座。她怀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袋——里面是秦天明那杆大枪。 “出发。”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街道。 …… 出城之后,路面变得颠簸。 车窗外的高楼逐渐被荒野取代。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剩下荒原和偶尔出现的车辙印。 王磊开得很稳,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李青在后座翻看地图。 “黑石堡,距离一百八十公里。按现在的速度,要开四个多小时。”她算了算,“下午两三点能到。” 秦天明点头。 “到了之后过夜。明天天亮再走。” 刘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明白。” …… 下午三点,远处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黑石堡。 围墙是黑色石头垒成的,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 门口站着几个背枪的人,警惕地盯着驶来的车辆。 王磊减速,停在门口。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哪来的?” “第七城区。华信。” 秦天明递过去一个牌子。 络腮胡子眼神变了变,接过牌子看了他一眼。 “等着。” 他转身进了岗亭,过了一会儿出来,挥了挥手。车离近了,把牌子扔给了秦天明。 “进去吧。补给点在东街,别乱走。” 秦天明点头,两辆车驶入村落。 黑石堡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 两边是低矮的石屋,开着几家店铺——修车铺、杂货铺、小饭馆。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见他们,都会多看几眼。 秦天明让王磊把车停在一家修车铺门口。 他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铺子里走出来,嘴里叼着根旱烟。 “修车还是加油?” “都要。”秦天明拿出几张星元币,“今晚也在这儿过夜。” 老头接过钱点点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两个年轻人跑出来,开始检查车辆。 老头叼着烟,打量了他们几眼。 “往东走?” 秦天明点头。 老头吐出一口烟雾。 “最近路上不太平。前两天有支商队被袭击,死了七八个人。” 刘武凑过来。 “什么妖兽?” “铁背狼群,头领是二级的。”老头摇摇头,“那玩意儿不好惹,你们小心点。” 秦天明道了声谢,带着几人去找住处。 村尾有一家小客栈,门脸破旧,但里面还算干净。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爽利,收了钱就给他们开了三间房。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五个人围坐在秦天明的房间里,对着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 李青指着地图上一个骷髅标记。 “明天上午,我们要经过这片区域——枯骨荒原。妖兽出没频繁,当地人叫它骨头堆。” 刘武皱眉。 “不能绕?” “绕的话要多走一百多公里,油不够。”王磊说。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明天早上五点出发,争取中午前通过枯骨荒原。”他看着四人,“保持队形,遇到妖兽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四人点头。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 第170章 枯骨荒原 凌晨四点,黑石堡还笼罩在夜色中。 秦天明睁开眼睛,在床上坐了两秒,然后起身。隔壁床的王磊还在打呼噜,睡得很沉。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敲了敲另外两间房的门。 几分钟后,五个人在客栈门口集合。 老板娘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看见他们,端出一笼热腾腾的馒头。 “路上吃。”她把馒头塞给刘武,“小心点。”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谢谢姐。” 老板娘摆摆手,转身回厨房去了。 几人收拾好装备,前往修理厂取车。 两辆车驶出黑石堡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王磊开车,秦天明坐副驾驶,李青在后座继续研究地图。 后面那辆车上,赵峰开车,刘武坐副驾,车厢里装满了物资。 车灯切开黎明前的黑暗,照着坑洼不平的路面。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渐亮。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稀疏的灌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黄色的荒原。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风化严重的岩石——有的像巨大的蘑菇,有的像倒插的尖刀,有的像扭曲的人形。 地面上随处可见动物的骸骨。有的完整,有的破碎,白森森地散落在荒野里,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枯骨荒原。 李青放下地图,看着窗外。 “果然名不虚传。” 对讲机里传来刘武的声音:“这地方看着就瘆人。” 秦天明没说话。 他的灵觉已经张开,覆盖着周围八十米的范围。 目前没有发现。 但那种气息,他能感觉到——远处,有东西在游荡。 ...... 开了两个小时,李青忽然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前面有动静。” 秦天明也感知到了。 左前方一公里处,有妖兽的气息。不止一只。 “减速。”他打开通讯器。 王磊松开油门,车速降下来。 前方是一片巨石阵。几十块巨大的岩石杂乱地堆在一起,高的有五六米,矮的也有一人多高。 岩石之间是狭窄的缝隙,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那些气息,就是从石缝里传出来的。 秦天明盯着那片石阵看了几秒。 “绕过去。” 王磊打方向盘,车头转向右边。 就在这时,一声低吼从石阵里传出。 紧接着,十几头铁背狼从石缝里冲出来。 它们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背上的骨刺泛着幽光。领头的那头尤其大——二级妖兽。 “加速!”秦天明低喝。 王磊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轰鸣着冲出去。 后面的车也加速跟上。 狼群追上来。 铁背狼的速度极快,与车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秦天明打开车门,左手抓住车顶上面安装的把手,右手接住李青递过来的大枪部件,一用劲,翻身。 秦天明瞬间站在了车顶上,脚下的星源力牢牢附着在车顶,三段大枪瞬间组装,星源力灌入,枪头蓝光大盛。 他耍了一个起枪式,反手一枪把车门关进去。 左边一头狼飞扑上来。 他一枪刺出,贯穿咽喉。那狼的尸体被惯性带飞,撞在旁边的岩石上。 又一头。 枪头横扫,砸碎狼头。 第三头扑向车轮。秦天明来不及回枪,李青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一刀刺入狼眼。 车继续狂奔。 刘武从后面那辆车上探出身子,端枪扫射。子弹打在狼群中,几头狼栽倒,剩下的还在追。 跑了大约五分钟,狼群终于放弃。 领头的那头二级铁背狼站在一块巨石上,盯着远去的两辆车,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秦天明收回大枪,李青打开车门让他返回到座位。 王磊喘着粗气。 “妈的……这地方……” 李青擦掉刀上的血。 “这才是开始。” ...... 中午,他们遇到了第二波袭击。 一群脊背豪猪,二十多头,从一片风化岩后面冲出来。领头的是两头一级的,没有二级。 这次没有绕。 秦天明让王磊停车。 “速战速决。” 他跳下车,大枪在手。 刘武也从后面车上跳下来,提着刀。 李青、王磊、赵峰守住两辆车,端枪警戒。 三十秒。 二十多头脊背豪猪,死了十六头,跑了剩下的。 秦天明擦掉枪上的血,环顾四周。 远处,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这边。 不是妖兽。是人。 李青也注意到了。 “荒野猎人?” 秦天明看了几秒。 “不管他们。走。” 两辆车继续前进。 ......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第三波气息。 这次不是妖兽,是车队。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横在路中间。车旁站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有武器。 他们看见秦天明他们的车,举起手示意停车。 刘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怎么搞?” 秦天明盯着那些人看了几秒。 “停。但别熄火。” 两辆车缓缓停下,距离那三辆车五十米。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他穿着皮夹克,腰间挎着把短刀,走路姿势很稳——练过的。 “兄弟,搭个伙。”他递过一支烟,“天快黑了,前面不安全,一起扎营?” 秦天明看着他,没接。 “不用。” 中年男人的笑容顿了顿。 “兄弟,这话说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人多,你们人少,一起走安全些。” 秦天明的手按在车门上。 “我说,不用。”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了秦天明放在座位旁边的那杆大枪。 枪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他后退一步。 “行,兄弟小心。”他转身往回走,“走!” 那三辆车启动,很快消失在荒野里。 刘武松了口气。 “妈的,这帮人……” “劫道的。”李青放下望远镜,“看咱们人少,想黑吃黑。” 王磊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们怎么走了?” 秦天明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杆枪。 ...... 天黑之前,他们到达了第二个补给点。 风车集。 这个村落比黑石堡大一些,建在一座矮山的缓坡上。山上有几座巨大的风车,已经破败不堪,只剩下骨架。 村口的人检查了他们的牌子、身份,放行。 秦天明找了家小客栈,开了三间房。 吃完饭,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对着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 李青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明天要走二百公里。先经过血爪岭,然后是死人沟,最后一段是荒野直道。” 刘武皱眉。 “血爪岭和死人沟……名字一个比一个吓人。” 王磊说:“油够吗?” “够。”赵峰看着数据,“今天消耗比预计的少。” 秦天明合上地图。 “明天早上四点出发。争取天黑前到老鸦岭。” 四人点头。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 第171章 血爪岭 凌晨四点,风车集还沉浸在夜色中。 五个人在客栈门口集合,没人说话。 老板娘提前蒸好的馒头还冒着热气,刘武接过来的时候咧嘴笑了笑,但很快收敛了。 两辆车驶出村落,向东而去。 天边没有光。荒野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切开的两道光束,照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 开了两个小时,天色渐亮。 前方出现了一片起伏的山岭。山势不高,但连绵不断,覆盖着暗红色的岩石和稀疏的枯草。 远远看去,那些红色的岩石像是凝固的血迹。 血爪岭。 李青看着地图。 “这个区域跨度大约六十公里。中间没有岔路,只能穿过去。” 秦天明点头。 他推开车门,翻身跃上车顶。 双腿微曲,星源力从脚底涌出,像吸盘一样牢牢附着在车顶表面。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对讲机里传来刘武的声音:“我也上来了。” 秦天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的车顶上,刘武盘膝而坐,刀横在膝上,已经摆好了姿势。 两辆车保持五十米距离,一前一后驶入血爪岭。 ..... 山岭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秦天明盘膝坐在车顶,大枪横在膝上。他的灵觉张开,覆盖着周围八十米的范围。 血爪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铁背狼的领地气息。 很浓。 很多。 “有东西。”他对着对讲机说,“东侧,八十米。” 话音刚落,十几头铁背狼从岩石后面冲出来。 它们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背上的骨刺泛着幽光——大部分是不入阶的,但有三头是一级。 刘武抬手。 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三道淡蓝色的弧光,凌空斩下。 三头不入阶的铁背狼同时被劈中,脑袋炸开,尸体翻滚着摔出去。 剩下的狼群继续狂奔。 秦天明也抬手。 星源力在掌心凝聚,化作十几道细小的光束,如暴雨般射出。 冲在最前面的八头狼同时被贯穿,一头栽倒。 但还有五头。 一头一级的已经冲到车前十米。 秦天明从车顶跃下。 落地的瞬间,大枪刺出—— “青龙探爪!” 枪头贯穿狼头,鲜血飙射。拔枪,转身,又一枪刺穿另一头一级的咽喉。 刘武也从后面车上跃下。他没有落地,人在空中,刀光已至——第三头一级的被他凌空斩首。 两人落地的同时,已经解决了三头一级。剩下的两头不入阶的转身想跑,刘武抬手,两道星源力追上去,把它们钉在地上。 不到二十秒。 十五头狼,全灭。 秦天明和刘武同时跃起,落回各自的车顶。 两辆车没有减速,继续向前。 王磊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刚才那一幕,呼吸都停了。 李青在后座,什么都没说。但她握刀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开了二十公里后,他们遭遇了第二次袭击。 这次是二十多头铁背狼。五头一级,剩下的不入阶。 它们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呈扇形包围。 秦天明站起来。 星源力在体内狂涌。 他抬手,五指张开,向下一压。 一只巨大的蓝色手掌在天空中凝聚,轰然拍下。 三头一级和七八头不入阶的被拍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武也从另一侧出手。他的刀光连闪,每一刀都带走一头狼。 剩下的狼群冲得更近了。 秦天明跃下车顶。 落地的瞬间,大枪横扫—— “横扫六合!” 三头狼同时被砸飞。 一头一级的从侧面扑上来,咬向他的脖子。他侧身,左臂抬起,格挡。 狼牙咬在手臂上。 星源力防御被咬破了,但牙齿碰到骨骼的瞬间——骨骼内敛的星源力自动爆发。 “咔嚓。” 狼牙崩断。 那头狼还没反应过来,秦天明右手的枪已经刺入它的腹部。 “地龙刺!” 枪头从下腹刺入,贯穿内脏。狼惨嚎一声,倒地抽搐。 秦天明拔出枪,甩掉上面的血。 他的左臂上有几道深深的牙印,皮肉外翻,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骨头没事。 他看了一眼,转身跃回车顶。 刘武也从另一边跃回。他的衣服上溅满了血,但身上没有伤。只是呼吸有些重——刚到开脉阶,星源力消耗有点大。 两辆车继续向前。 身后,二十多具狼尸横七竖八。 ..... 最后十公里。 他们已经能看到血爪岭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开阔的荒野。 就在这时,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后方涌来。 秦天明回头。 身后五百米处,一头体型巨大的铁背狼正在狂奔。 它比普通的大两倍,背上的骨刺漆黑如墨,眼睛血红。身上散发的气息——二级。 它身后跟着至少三十头一级的,还有几十头不入阶的。 “妈的……”刘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这玩意儿冲咱们来的。” 秦天明盯着那头二级妖兽。 跑不掉。车队的速度比不过它。 他按下对讲机。 “刘武。下车。” 他跃下车顶,落在地上。 刘武也从后面车上跃下,落在他身边。 “李青。”秦天明对着对讲机说,“你们三个,开出去。至少十公里外停车等。” 李青的声音传来:“队长……” “走。” 两辆车加速,冲出血爪岭。 秦天明转过身,面对那片烟尘。 刘武握紧刀,站在他身侧。 “二级,干得过吗?” 秦天明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还在流血,但不影响发力。 “干。” 狼群越来越近。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那头二级巅峰冲在最前面,速度惊人。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涌出蓝色的光芒——星源力在凝聚。 秦天明瞳孔微缩。 “散开!” 两人同时向两侧跃出。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狼口中喷出,擦着秦天明的身体轰在地面上。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二级妖兽的星源力攻击。 秦天明落地后立刻反击。他抬手,星源力化作十几道光束射向那头狼。 狼身侧闪过大部分,但有两道击中了它的侧腹。 它怒吼一声,转向秦天明。 刘武从另一侧冲上去,一刀斩向它的后腿。刀砍进去一半,卡在骨头里。 狼吃痛,尾巴横扫,把他抽飞出去。 刘武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后退了好几步,但站稳了。 秦天明已经冲上去。 大枪刺出—— “蛟龙入海!” 枪头刺向狼颈。狼侧身躲过,前爪拍向他的胸口。 秦天明不躲。 他抬起左臂格挡。 爪子和手臂相撞,星源力炸开。狼爪破开了他的星源力防御,在他手臂上留下四道深深的血痕。但骨头——纹丝不动。 淬炼过的双臂,硬如精钢。 狼愣了一下。 这一愣,足够了。 秦天明右手大枪横转,枪杆砸在狼头上。 “力劈华山!” 狼头猛地甩向一边,身体踉跄。 刘武从后面冲上来,一刀斩在它后腿的同一处。那条腿终于断了。 狼轰然倒地。 但它没有死。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再次凝聚蓝色光芒。 秦天明冲上去。 双手握枪,枪尖向下,全力刺入狼的胸口。 “一箭穿心!” 枪头贯穿心脏,从后背穿出。 狼嘴里涌出大口鲜血,蓝光消散。 它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第172章 过夜 周围的狼群涌上来。 三十多头一级的,几十头不入阶的。 秦天明拔出枪,转身迎战。 “风点头!” 枪头连点十下,十头狼咽喉炸开。 刘武护在他身后,刀光连闪。 但狼太多。 一头一级的从侧面扑上来,咬在秦天明肩膀上。星源力防御被咬破,牙齿嵌进肉里。 秦天明一拳砸在它头上。 淬炼过的拳头,砸碎狼头。 血溅了他一脸。 又一头发动星源力攻击,一道蓝色光束射向他。他侧身闪过,反手一枪刺穿它的喉咙。 刘武那边也陷入了苦战。他的星源力快耗尽了,刀光变得稀薄。 “秦川!”他喊道,“快顶不住了!” 秦天明扫了一眼战场。 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头。但还有十几头在疯狂进攻。 他深吸一口气。 星源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臂、双腿的骨骼开始发光——那是内敛的星源力被逼出来的迹象。 他冲进狼群。 不再用枪。 拳、肘、膝、腿,所有淬炼过的部位都成了武器。 一拳砸碎一头狼的头骨。 一肘撞断另一头的脊椎。 一膝顶飞第三头。 大枪同时挥舞,贯穿第四头的咽喉。 刘武看得心惊。 “你他妈是人吗?” 秦天明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杀。 ...... 五分钟后。 最后一批狼群终于退了。 地上躺着至少四十具尸体。那头二级巅峰的尸体被狼群拖走了,只剩下一大滩血迹。 秦天明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 他的左臂上有深深的牙印,右肩有撕咬伤,胸口有几道爪痕。血顺着衣服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但骨头没事。 星源力还在体内运转,双臂双腿的骨骼隐隐发光。 刘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身上没伤,但脸色发白——星源力几乎耗尽了。 “妈的……我快虚脱了……” 秦天明没有坐下。 他的灵觉张开——八十米内,没有威胁。但更远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更多的气息正在向这里移动。 血腥味太重了。 他弯腰,拉起刘武。 “走。” 两人转身,向车队消失的方向狂奔。 星源力在双腿爆发。 每一步都跨出十几米,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血从伤口甩出去,洒在身后的荒野里。 刘武咬着牙跟在后面。他的星源力快没了,但还能跑。 跑了十五分钟。 远处出现了两辆车的轮廓。 李青站在车旁,拿着望远镜。她看见那两道狂奔的身影,眼眶发红。 “他们回来了!” 王磊和赵峰从车里跳出来。 秦天明冲到最后五十米,减速,停下。 他走到车旁,扶住车门,大口喘气。 刘武直接瘫在地上。 李青冲过来,看着秦天明满身的伤,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拿出急救包,开始包扎。 王磊递过来水壶。 赵峰站在车顶警戒,盯着来路的方向。 秦天明喝了几口水,看向李青。 李青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包扎。 “上车。”秦天明看着后面,“继续走。” 刘武躺在地上哀嚎。 “让我歇会儿……” 李青看了他一眼。 “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你想死在这儿?” 刘武挣扎着爬起来。 五人上车。 两辆车启动,向荒野深处驶去。 天色渐暗,远处的血爪岭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刘武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还泛着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的星源力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李青在后座翻着地图。 “前面二十公里,就是死人沟。” 她指着地图上标注的骷髅标记,“跨度大约四十公里,地形比血爪岭复杂,沟壑纵横,容易藏匿妖兽。” 秦天明点头。 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左臂和右肩缠着绷带,血止住了。星源力在体内缓慢恢复,双臂双腿的骨骼还在隐隐发光。 “今晚能到老鸦岭吗?”王磊握着方向盘问。 李青摇头。 “过了死人沟,还有八十公里。天黑透了,夜里赶路太危险。”她看向秦天明,“得在死人沟过夜。”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不进死人沟。在外围找地方扎营。天亮再过。”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死人沟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哨站。 那是一座半塌的石头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墙壁开裂,屋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挡风。 周围视野开阔,没有遮蔽,不易被妖兽偷袭。 王磊把车停在房子侧面。赵峰把另一辆车停在另一边,两辆车形成一个简单的屏障。 刘武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地方……看着就瘆人。” 李青没理他,开始检查房子内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木桌和一堆干草。 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但已经发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能用。”她走出来说。 五人开始布置营地。 秦天明爬上房顶,盘膝坐下。大枪横在膝上,灵觉张开,覆盖着周围八十米。他的伤还没好,但警戒不影响。 李青在房子周围撒了一圈驱兽的药粉。王磊和赵峰把睡袋和干粮搬进屋里。刘武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恢复星源力。 夜色降临。 荒野陷入一片漆黑。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此起彼伏。 秦天明坐在房顶上,一动不动。 他的伤处隐隐作痛,但不碍事。星源力在体内缓慢流转,愈合着伤口,一点一点补充着白天的消耗。 午夜时分,李青爬上来。 “去睡会儿。我来守着。”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位置让给她。 他回到屋里,躺进睡袋。王磊和赵峰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刘武靠在墙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着?”秦天明看着他。 刘武转头看他。 “星源力还没恢复。心里发虚。” 秦天明没说话。 刘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杀那头二级的时候,胳膊被咬成那样,骨头没事?” 秦天明抬起左臂,看了看绷带。 “淬过了。” 刘武点点头。 “我什么时候才能淬完……” “慢慢来。” 刘武笑了一下。 “你说话真省事。” 秦天明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远处的狼嚎。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五人出发。 死人沟就在前方。 那是一片沟壑纵横的荒原。无数道深深的裂谷切割着大地,有的宽十几米,有的只有几米。 裂谷之间是陡峭的土坡和嶙峋的岩石。雾气在沟壑间弥漫,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深处。 王磊放慢车速。 “这地方……怎么走?” 李青看着地图。 “沿着主路走。地图上有标注,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她指着一条虚线,“穿过沟壑区,大约四十公里。” 秦天明推开车门,跃上车顶。 刘武也上了另一辆车的车顶。 两辆车缓缓驶入死人沟。 第173章 老鸦岭 雾气很浓。 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沟壑间回荡,听起来格外清晰。 秦天明的灵觉张开,覆盖八十米范围。 有气息。 很多。 但都隔着沟壑,没有靠近。 开了十公里,雾气渐渐淡了一些。沟壑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骨骸。 不是妖兽的。是人的。 有的挂在岩缝里,有的散落在沟底,有的嵌在岩壁中,像是被什么巨力拍进去的。 白骨累累,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残留着破烂的衣服。 刘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这地方……死过多少人?” 没人回答。 继续前进。 雾气又浓了起来。车轮碾过一片碎石,忽然陷进一个坑里。 王磊一脚刹车。 “妈的,陷进去了。” 秦天明跳下车顶,走过去看。前轮卡在一条隐蔽的裂缝里,裂缝不宽,但很深,足有两三米。 “多久能弄出来?” 王磊看了看。 “十分钟。” 秦天明环顾四周。 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灵觉里,有东西在动。 近了。 “快点。”他扫过周围。 王磊和赵峰开始挖车轮。刘武站在车旁警戒,手握在刀柄上。李青爬上车顶,端着枪盯着雾里。 秦天明站在最前面,大枪杵地。 雾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越来越近。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一道黑影从雾里窜出来。 那是条巨大的蜈蚣,足有两米长,浑身漆黑,背上有一排暗红色的斑点。无数条腿快速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一级妖兽,铁线蜈蚣。 秦天明抬手。 星源力化作一道光束,贯穿它的头部。蜈蚣抽搐几下,不动了。 但更多的沙沙声从雾里传来。 东侧。西侧。后面。 至少十几条。 “快。”秦天明抬起大枪。 王磊额头冒汗,拼命挖轮子。 刘武迎上一条冲过来的蜈蚣。一刀斩断它的头,但第二条已经扑上来。他侧身躲过,第三刀砍断它的身体。 李青在车顶上开枪。子弹打穿几条蜈蚣的头部,但更多在涌来。 秦天明冲进雾里。 大枪舞动,枪影翻飞。 “风卷残叶!” 枪杆旋转,带动周围的雾气形成一个旋涡。几条蜈蚣被卷进去,斩成几段。 “孤雁出群!” 一枪刺穿三条蜈蚣,串在一起。 他的左臂伤口崩开,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停。 五分钟后,最后一条蜈蚣倒下。 秦天明走回车旁。左臂的绷带已经红透了。 “好了。”王磊满身是汗。 车轮出来了。 秦天明跃上车顶。 “走。” 两辆车加速,消失在雾里。 ...... 中午,他们安全的驶出了死人沟。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野。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老鸦岭。 秦天明从车顶下来,坐回副驾驶。 李青看着他的左臂。 “伤口又崩了。” “没事。” 李青拿出急救包,重新包扎。 车驶向老鸦岭。 老鸦岭比前两个村落都大。 建在一座矮山的顶部,周围是陡峭的斜坡,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 围墙是混凝土浇筑的,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门口站着两排持枪的人,警惕地盯着驶来的车辆。 秦天明报出暗号,拿出牌子。 守卫检查了他们的车,放行。 村内很热闹。主街两旁挤满了店铺和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武器、药剂、妖兽材料、食物、酒。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是猎人和商队,也有一些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家伙。 秦天明找了家客栈,开了三间房。 刘武一进屋就瘫在床上。 “妈的……终于能睡床了……” 李青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然后出去买补给。 秦天明坐在床边,把绷带拆开,重新上药。 伤口比昨天深了一些,但不碍事。 他吃了两颗气血丹,盘膝坐下,开始恢复。 傍晚,五个人在客栈楼下吃饭。 李青把买来的补给清单递给秦天明。 “油加满了,弹药补齐了,干粮和水够三天。” 秦天明点头。 王磊啃着肉干,含糊不清地问:“明天就能到了吧?” 李青看了看地图。 “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没有危险区域了,一路直道。顺利的话,中午能到。” 刘武喝了口酒。 “那个五级……咱们真的要去确认?” 沉默了几秒。 秦天明放下筷子。 “明天到了再说。” ....... 清晨六点,老鸦岭还笼罩在薄雾中。 五个人在客栈门口集合。没人说话,只有装备碰撞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昨晚没人睡好——距离目标只剩一百二十公里,谁都知道今天要面对什么。 两辆车驶出村落,向东而去。 天色渐亮。窗外的荒野开始变化——稀疏的灌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盐碱地。 地面龟裂成无数细小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偶尔能看见几株枯死的植物,扭曲着指向天空。 开了三个小时后,远处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废墟。 王磊放慢车速。 那是一座死去的城市。 高楼只剩骨架,外墙剥落,露出锈蚀的钢筋。 街道被杂草和藤蔓覆盖,废弃的车辆锈成废铁,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 远处有一座半塌的巨塔,曾经可能是地标建筑,现在成了某种巨大生物的巢穴。 秦天明拿起望远镜。 废墟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灵觉张开,八十米内什么都没有——但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那气息太强了。 隔着十几公里,都能让他的星源力微微颤抖。 “下车。” ....... 他们把车藏在一座废弃的仓库里。 仓库很大,屋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足够遮挡车辆。 王磊用枯草和碎木板把车盖住,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 五人背上装备,徒步向废墟前进。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大枪握在手里。刘武跟在他身后,刀已出鞘。 李青在中间,拿着地图核对方向。王磊和赵峰垫后,端着枪警戒四周。 距离废墟越来越近。 十公里。五公里。一公里。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那股无形的威压越来越清晰。 就像普通人站在悬崖边,本能地感到恐惧。 刘武咽了口唾沫。 “妈的……这玩意儿到底多大……” “闭嘴。”李青压低声音。 他们进入废墟边缘。 第174章 第五城防总司令炎武 街道两旁的建筑残骸像巨兽的肋骨,从地面刺向天空。 脚下是破碎的沥青和疯长的野草,偶尔能看见生锈的车牌和腐烂的鞋。 秦天明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五十米,一头妖兽正在游荡。 那东西像放大版的蜥蜴,体长三米,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甲。 它趴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级妖兽,岩甲蜥。 秦天明看了刘武一眼。 两人同时抬手。 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两道无形的波纹,无声无息地击中那头岩甲蜥。 “咔嚓。” 极轻的骨裂声。 岩甲蜥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软倒在车顶上。心脏被震碎,瞬间死亡。 李青迅速上前,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洒出一把淡黄色的粉末。驱兽粉落在尸体上,迅速掩盖了血腥味。 王磊和赵峰守在两侧,端着枪盯着周围的建筑。 “走。”秦天明低声说。 五人继续前进。 按照地图上的坐标,五个监测点分布在废墟外围。 第一个点在废弃的加油站里。李青在厕所隔间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挖开碎石,把监测仪埋进去,按下开关。 第二个点在一座倒塌的居民楼内。刘武在楼梯间的夹缝里装好设备。 第三个点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赵峰在排水沟里完成安装。 第四个点在一辆废弃的卡车底盘下。王磊钻进去,半分钟后爬出来,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点在废墟边缘的一座小教堂里。 教堂的屋顶已经塌了,只剩四面墙壁和一座半倒的钟楼。 彩色玻璃碎了一地,阳光照在上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天明在圣坛底下找到一个裂缝,把监测仪塞进去,按下开关。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教堂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壁的声音。 “完成了。”他松了一口气。 刘武长出一口气。 “妈的……终于能走了。” 李青收起地图。 “原路返回。天黑前要离开这片区域。” 五人转身,向教堂外走去。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秦天明停下脚步。 “怎么了?”刘武问。 秦天明没说话。 他看向废墟深处。 那里—— 地面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碎石从墙上簌簌落下,钟楼上传来吱呀的响声。 然后,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呼吸。 那声音太响了。像是一阵闷雷从地底滚过,震得人胸口发闷。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气势从废墟核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横扫而来。 五人的星源力同时暴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极致。汗毛倒竖,心跳加速,血液仿佛凝固了。 刘武的脸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 秦天明看向废墟核心。 那里,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站起来。 几十米高。 它撑开废墟的残骸,像撕碎纸片一样。高楼在它脚下倒塌,钢铁在它手中弯曲。 它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两颗血红色的光团,隔着几十公里都能清晰看见。 五级妖兽。 真正的五级。 那股威压如实质般碾压过来。刘武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王磊和赵峰扶着墙壁,脸色煞白。李青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秦天明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 他的星源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臂双腿的骨骼亮起微光——那是淬骨阶的征兆,也是本能的反抗。 但没用。 太强了。 强到让人生不出任何对抗的念头。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 那人悬停在百米高空,背对着太阳,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气息……与那头五级妖兽遥相呼应,分庭抗礼。 一个声音从上空传来。 “咦?”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哪里来的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好笑。 “两个小小的开脉境界,都敢带人闯进来。”那人顿了顿,“你们是文盲吗?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刘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天明抬头,盯着那道身影。 阳光太刺眼,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那道身影缓缓落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他落在地上,五人才看清他的模样——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官方制服,肩章上缀着三颗金星。 他扫了五人一眼,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瞬。 “我是第五城区城防护卫队总司令,炎武。”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们是哪部分的?”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 “第七城区城防护卫队,前来调查废墟妖兽异变。” 炎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别鸡巴扯淡了。糊弄鬼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 “第七城区那几个老废物,敢派自己的嫡系过来?”他盯着秦天明,“黑手套就说黑手套。看样子你是队长吧?” 秦天明没说话。 炎武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 只是一眼。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炎武身上涌出,如山岳倾覆,如海啸压顶。 只是一股气势存在。就像普通人站在悬崖边,面对万丈深渊。 刘武的腿一软,光速跪在地上。 王磊和赵峰跟着跪下,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李青咬紧牙关,浑身发抖,但她撑住了——只撑了一秒。 她也跪下了。 秦天明还站着。 他的双腿在颤抖,骨骼里的星源力疯狂运转,淬炼过的双腿像是要炸开。但他还站着。 炎武看了他一眼。 “有点意思。小子,淬过腿了?” 秦天明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炎武收回威压。 五人如释重负,大口喘气。刘武趴在地上,浑身被汗浸透。 “我心情好,再给你一次机会。”炎武低头看着秦天明,“你们是哪部分的?” 秦天明不再犹豫。 “第七城区中城区,华信安保公司。”他快速组织语言,“我们老板派我们来执行放置监测任务。” 炎武点了点头。 “这才像个样子。”他顿了顿,“原来是他的人。” 他转身,背对着五人,看向废墟深处那头庞然大物。 “行吧。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我放过你们。” 他随手向后一扔。 一个巴掌大的摄影仪器落在秦天明脚边。 “拿着。”炎武头也不回,“待会儿退出去,在外围拍。拍清楚点。” 秦天明捡起仪器。 “拍什么?” 炎武回头看了他一眼。 “拍我们怎么杀那玩意儿。” 他指了指远处。 “跑远点。至少十公里外。被战斗余波弄死了,我可不负责。” 第175章 震撼 【(基因锁)角色征集处!!!】 接到命令的五人转身就跑。 星源力全开,双腿爆发,像五支箭一样射向荒野。 刘武跑在最前面,脸色惨白,但速度一点不慢。李青紧跟在秦天明身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王磊和赵峰拼命迈腿,恨不得多长两条。 十公里。 十五公里。 二十公里。 他们停在一座土丘上,回头望去。 废墟的方向,两道人影正缓缓升空。 ...... 炎武悬停在百米高空,脚下红色的星源力涌动,像是踩着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制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红色的光晕中。 另一道人影从废墟东侧升起。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同样穿着官方制服。他的脚下涌动的是水蓝色的星源力,像是踩着两团流动的海水。 他在炎武身边停下。 “老韩,睡够了?”炎武点上一口烟。 韩百川活动了一下肩膀。 “废话。那玩意儿闹出这么大动静,能睡?” 他看着废墟深处那头庞然大物。 几十米高的身躯,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背脊上有一排倒刺,每一根都有七八米长。它的头颅像蜥蜴,但额头上长着一根独角,角尖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光。 【苍蜥雷魔】五级妖兽。 雷属性异变种。 它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天空中那两个人。 然后,一道意念传入两人脑海。 “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深渊里传出来的。 “为什么要入侵我的领地?” 炎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妖兽果然就是妖兽。”他扭头看向韩百川,“老韩,你听见了吗?它问咱们是什么东西。” 韩百川也笑了。 “听见了。还挺有礼貌。” 那头妖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它张开嘴,喉咙里涌出蓝色的光芒——雷属性星源力在凝聚。 “找死!” 一道雷光从它口中喷出,直径超过五米,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直冲两人而去。 炎武抬手。 红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 雷光撞在盾牌上,炸开无数道电弧。火花四溅,雷鸣震天。方圆一公里内的建筑残骸被余波震塌,烟尘冲天而起。 炎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这?” 他放下手。 “小杂种,你也不行啊!”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红色的星源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妖兽头顶。 一拳砸下。 那拳头上凝聚着浓烈的火焰,像一颗小型太阳。 妖兽抬起前爪格挡。 “轰——!” 拳爪相撞。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龟裂,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那些残存的高楼被余波震碎,像积木一样倒塌。 妖兽的身体向下一沉,双腿陷进地里。 但它挡住了。 它抬起头,张开嘴,又是一道雷光喷出。 炎武侧身躲过,同时第二拳砸在它脸上。 火焰炸开,烧焦了它的鳞甲。 妖兽怒吼。 无数道雷电从它身上爆发,向四面八方无差别轰击。每一道雷电都有水桶粗,击穿空气,击穿建筑,击穿地面。 炎武后退,火焰盾牌护在身前。 韩百川从另一侧切入。 他的武器是一把水蓝色的长刀,刀身细长,像是用冰晶凝成的。他双手握刀,一刀斩下—— 刀光划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妖兽的后背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住了。 它惨叫一声,转身一爪拍向韩百川。 韩百川收刀格挡,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几百米,撞穿三栋楼,最后砸进一座商场废墟里。 “老韩!”炎武喊道。 废墟里传来一声回应。 “叫什么叫,没死!” 韩百川从废墟里冲出来,身上的制服破了几道口子,但人没事。他抖了抖身上的灰,重新飞起来。 “这玩意儿皮真厚。” 炎武笑了。 “所以才值钱啊。” 他看向那头妖兽。 “异变属性的雷种——老韩,咱们赚大了。” 韩百川也笑了。 “赶紧弄死它。取兽核。” 妖兽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浑身雷电暴涨。那些雷电像活了一样,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条雷蛇,疯狂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天空暗下来。 乌云聚集,雷声滚滚。无数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与妖兽的雷电融为一体。 “卧槽。”炎武猛嘬了一口烟,“它还能引天雷?” 韩百川脸色凝重。 “别玩了。速战速决。” 炎武点头,把烟叼上。 他双手快速结印。红色的星源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团巨大的火云。那火云越聚越大,越烧越旺,最后覆盖了整片天空。 “焚天之炎。” 他一拳轰下。 火云炸开,化作无数道火焰流星,砸向妖兽。 每一颗流星都有卡车大小,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砸在地面上,地面熔化。砸在建筑上,建筑蒸发。砸在妖兽身上—— 妖兽疯狂嘶吼。 它撑起雷电护盾,拼命抵挡。但那些火焰流星太多太密,砸得它节节后退,鳞甲炸裂,血肉模糊。 韩百川从另一侧出手。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水蓝色的星源力在刀尖凝聚,化作一道百米长的冰刃。 “绝对零度。” 冰刃斩下。 空气被冻结,地面被冻结,连雷电都被冻结。 那道冰刃斩在妖兽的脖子上,切入鳞甲,切入血肉,切入骨骼—— 妖兽惨叫。 它拼命挣扎,但冰刃还在向下切。 炎武从天空冲下。 他整个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像一颗真正的流星,狠狠撞在妖兽的胸口。 “轰——!” 火焰炸开。 雷电炸开。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三十公里内的地面都在震动。那些残存的建筑彻底化为齑粉,连废墟都不剩。 妖兽轰然倒地。 它的胸口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已经碎了。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冒着寒气,血液被冻结成冰。 它抽搐了几下。 终于不动了。 炎武站在妖兽的尸体上,浑身冒着热气。他的制服破了大半,露出里面的伤痕。 韩百川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把冰刀。 “死了?” “死了。” 韩百川走到妖兽头部,一刀切开颅骨,从里面挖出一颗拳头大的晶核。 那晶核通体幽蓝,里面仿佛有雷电在流动。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异变雷种。”韩百川笑了,“至少值五千万。” 炎武也笑了。 “钱算什么东西。不过这次真值了,能用这玩意换好东西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 二十公里外的土丘上,五个小黑点还在那里。 炎武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 秦天明举着摄影仪,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震撼。 从炎武出手的第一秒开始,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那些招式、那些力量、那些毁天灭地的场面——他从来没见过,甚至没想过。 火焰流星。 百米冰刃。 焚天之炎。 绝对零度。 每一招都能把整条街夷为平地,每一式都能把整个血爪岭蒸发干净。 而那头妖兽——那头让他们隔着几十公里都窒息的五级妖兽——在他们面前,像一只待宰的畜生。 刘武瘫坐在地上,嘴张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青跪在土丘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 王磊和赵峰抱在一起,像是怕被风吹走。 秦天明握着摄影仪,盯着那个方向。 炎武站在妖兽的尸体上,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刚干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天明慢慢放下摄影仪。 他看着自己的手。 开脉阶。 双臂淬完,双腿淬完。 他以为自己很强了。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井底之蛙的幻觉。 真正的强者,站在那里,一招一式,就能毁天灭地。 而他,连站在他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第176章 赏赐 二十公里外,烟尘渐散。 秦天明举着摄影仪,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火焰流星、百米冰刃、焚天之炎、绝对零度。 那些招式随便一个落下来,他们这个小队连渣都不会剩。 刘武瘫坐在地上,嘴张得老大。 “妈的……这就是基因锁境界?” 李青跪在土丘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不是累的,是刚才那股威压太强,腿软了。 王磊和赵峰抱在一起,脸色煞白。 “他们……完事了吧?”王磊摇晃了一下昏沉沉的脑袋。 秦天明正要说话,忽然瞳孔一缩。 那两道身影——没有消失。 他们在向这边飞来。 “卧槽!”刘武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他们过来了!” 五人瞬间绷紧。李青手按在刀柄上,王磊和赵峰下意识端起枪。秦天明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把摄影仪收好,垂手而立。 没用。如果那两个人要动手,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两道光影落在土丘上。 炎武踩着红色的星源力,缓缓落地。韩百川跟在他身边,脚下的水蓝色光芒随之消散。 炎武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过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震得人耳朵疼。 “老子屌不屌!”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等掌声。 刘武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牛逼!”刘武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笑容,“炎司令天下无敌!!!” 炎武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 他大手一挥,从制服内侧掏出几沓钞票——没拆封的,一万一沓。他随手一扔,钞票像雪花一样飞向刘武、李青、王磊、赵峰。 四人下意识接住。 每人三沓。 三万。 刘武捧着钱,眼睛都直了。 “这……这……” “赏你们的!”炎武大手一挥,“拍马屁拍得好!” 他又笑了。 李青抱着钱,表情复杂。王磊和赵峰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收还是该退。 炎武没给他们退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秦天明,脸上还带着笑。 “来,让我看看。”他伸出手,“你小子把老子拍得屌不屌?” 秦天明把摄影仪递过去。 炎武接过来,按下回放键。屏幕亮起,他开始看。 他看得很认真。 一边看一边点头。 “嗯……这角度不错……” “这一拳抓得好!你看那火云,多他妈壮观!” “哈哈哈哈,老韩你看,你那一刀正好砍在它脖子上,血都冻住了!” 韩百川没理他。 他看向秦天明。 “你们是第七城区的?” 秦天明点头。 韩百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今天的事,回去之后,可以完整地汇报给你们上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顺便转告他们——这里已经被第五城区接管了。” 秦天明静静听着。 “以后这片废墟,归我们管。重建也好,开发也好,都由我们说了算。” 韩百川顿了顿,“你们第七城区再想派人过来,必须提前向第五城区申报。批准了,才能来。” “倘若再像今天这样,偷偷摸摸派人过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到时候,就得他们自己来第五城区领人。或者领尸体。” 秦天明点头。 “明白了。” 韩百川看着他。 “你明白就好。” 话音刚落,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老韩!你快来看!” 炎武拉着他,满脸兴奋,“你看这一下,咱俩配合得多默契!我先砸火流星,你从侧面切进去,那一刀——绝了!” 韩百川一把甩开他的手。 “说正事呢。” 炎武愣了一下,然后收敛笑容。 “哦。说完了?” 韩百川瞪了他一眼。 “说完了。” 炎武又笑了。 他走向秦天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那一巴掌力气不小,秦天明的身体微微一沉,但站住了。 “好小子!”炎武说,“拍得不错!是个干摄影的好料子!” 他上下打量了秦天明一眼。 “以后要是那边混不下去了,来我这里。给我当专职摄影师,保证比你干这行强。” 秦天明没说话。 炎武又问:“多大了?” “二十一。” 炎武点点头。 “二十一,开脉阶。”他顿了顿,“双臂双腿都淬完了?” 秦天明微微一怔。 炎武笑了。 “刚才那股威压压下来,你还站着。淬过的骨头才能撑住。”他看着秦天明,“现在淬到哪一步了?” “双臂双腿淬完。现在在淬躯干。” 炎武点点头。 “还行。这个年纪,这个进度,算是块材料吧。” 他伸手往制服内侧一摸——明明空无一物,却掏出一小管药剂。 那药剂装在透明的水晶瓶里,液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瓶身上没有标签,但那股气息——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能量。 “接着。” 炎武随手一扔。 秦天明接住。 “四阶虎骨淬骨药剂。” 炎武继续把玩着摄像机,“用容器一滴一滴吸收,里面有十滴的量。这十滴吸收完,你差不多就能到淬骨阶了。” 秦天明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剂。 四阶。 虎骨。 十滴。 他抬起头。 “多谢炎司令。” 炎武摆摆手。 “谢什么谢,拍得好就该赏。”他又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行了,走吧。这里没你们事了。” 他转身,走到韩百川身边。 韩百川最后看了秦天明一眼。 “记住我说的话。” 两人脚下同时涌出星源力——红色与水蓝色交织,托着他们缓缓升空。 炎武低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子们,活着回去!” 两道光影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 土丘上安静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天空。 很久没人说话。 刘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秦天明手里的药剂。 “三沓……”他喃喃地说,“干这么多年活了,头一次挣钱挣的这么轻松,还这么多,就只是拍了几句马屁……” 李青也低头看着自己的钱。 三万。 够她弟弟上好几年学。 王磊和赵峰抱着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茫然,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 秦天明把药剂收好,贴身放着。 他看向废墟的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焦土,和空气中残留的星源力波动。 “走吧。”他回过身看着几人。 众人转身,向藏车的地方走去。 身后,废墟安静如初。 风很大。 吹散了所有的痕迹。 第177章 先吃饭 五人转身,向藏车的地方走去。 身后,废墟的方向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 刘武边走边数手里的钱。 “三万……真的是三万……” 他抬头看向秦天明,“队长,你说这钱咱们真能拿吗?” “拿了就拿了。”秦天明头也不回的说,“人家给的,不拿白不拿。” 李青把钱收好,没说话。但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累的,是腿还有点软。 王磊和赵峰互相搀扶着,两人身上都有伤,但不算重。 赵峰的左肩在死人沟被妖兽蹭了一下,皮肉翻出来一块,血已经止住了,但走路的时候还会疼。 藏车的地方不远。 那座废弃的仓库还在,两辆车也还在。王磊掀开枯草和碎木板,检查了一遍。 “油没少,车也没动过。” 秦天明点头。 “上车。先离开这儿。” —— 两辆车启动,驶向荒野。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焦土。后视镜里,废墟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王磊握着方向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妈的……终于能走了……” 李青在后座,已经开始处理赵峰的伤口。她的动作很熟练,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对讲机里传来刘武的声音: “队长,咱们走哪条路?”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原路返回。死人沟、血爪岭、老鸦岭、风车集、黑石堡。” 刘武的声音顿了顿。 “还走死人沟?” “走。那条路熟。换路更危险。”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听你的。” ...... 返回的路,比去的时候慢得多。 不是因为路变了,是因为人变了。 秦天明和刘武身上都有伤。秦天明的左臂和右肩被二级妖兽咬过,伤口虽然不深,但一直在隐隐作痛。 刘武的星源力消耗太大,虽然没受伤,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坐在驾驶位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车开得很慢。 王磊不敢开快——路况不好,车上还有伤员。赵峰跟秦天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伤。 李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检查一遍两人的伤口,换药、包扎,生怕感染。 第一天傍晚,他们才到老鸦岭。 秦天明决定住下。 “明天再走。天黑前到风车集就行。” 客栈还是那家客栈,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她看见五个人回来,愣了一下。 “你们……还活着?” 刘武笑了。 “姐,你这话说的,我们像是会死的人吗?”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端了一大盘肉出来。 “请你们的。吃完早点睡。” 刘武捧着肉,眼睛都亮了。 “姐,你真好!” 老板娘没理他,转身走了。 夜里,秦天明盘膝坐在床上,把那支四阶虎骨淬骨药剂拿出来。 水晶瓶里的液体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凝固的阳光。 他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光是闻一下,体内的星源力就开始躁动。 他不敢用。 四阶的东西,一滴就能把他撑爆。炎武说要用容器一滴一滴吸收,他没有容器,只能等回去再说。 他把药剂收好,闭上眼睛,开始用星源力温养伤口。 双臂双腿的骨骼亮起微光,星源力顺着经脉流向伤处,一点一点修复那些破损的皮肉。 这个过程很慢,但效果很好。照这个速度,三天后伤口就能愈合。 隔壁房间传来刘武的呼噜声。 窗外,夜风呼啸。 —— 第二天,他们继续上路。 路过血爪岭的时候,车速降到了最低。 那些红色的岩石还在,但那些妖兽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被其他妖兽吃干净了,只剩下一地的白骨和血迹。 赵峰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咱们那天……杀了多少?” 李青翻了翻记录。 “三十七头。二级一头,一级十一头,剩下的不入阶。” 赵峰沉默了几秒。 “妈的……” 车继续向前。 没有妖兽拦路。 也许是血腥味还没散,也许是那些活着的妖兽学聪明了,总之这一路走得异常平静。 傍晚,他们到达风车集。 第二天,到达黑石堡。 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下午,两辆车终于驶出荒野,进入官道。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荒原逐渐被稀疏的灌木取代,灌木逐渐被农田取代,农田逐渐被建筑取代。 第七城区。 到了。 —— 车停在公司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五人下车,站在门口。每个人都很狼狈——衣服破了,身上有伤,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但眼睛里都有一股光——活下来的光。 门开了。 老板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五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回来就好。” 他走过来,在秦天明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刘武那张苍白的脸。 “还活着。” 秦天明点头。 老板转身往里走。 “先去洗漱。食堂备了饭,吃完再说。” 刘武愣了一下。 “老板,任务……” “任务的事,吃完再说。”老板头也不回,“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 食堂里,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热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五个人刚洗漱完,立刻坐了下来吃得很香。 刘武一口气干了三碗饭,李青也吃了两碗。王磊和赵峰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一个月。 秦天明吃得不快,但也没停。 老板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筷子。 他就那么看着五个人吃。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老板才开口: “说吧。怎么回事?” 秦天明放下筷子,开始讲。 从出发开始,黑石堡、风车集、老鸦岭、血爪岭、死人沟——每一段路都讲。妖兽、袭击、受伤、断后,都讲。讲到废墟的时候,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们安装了监测仪。然后……” 他顿了顿。 “那头妖兽醒了。” 老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级?” “五级。”秦天明点头,“雷属性异变种。几十米高,浑身雷电。光是那股威压,我们隔着二十公里都差点跪了。” 老板没说话。 秦天明继续说: “然后来了两个人。” 老板的眼神变了。 “两个人?” “第五城区城防护卫队总司令,炎武。还有一个叫韩百川,副司令。” 第178章 (6.6评分加更)汇报 老板手里的茶杯停在空中。 “他们杀了那头妖兽。” “杀了。”秦天明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招焚天之炎,一招绝对零度。那头妖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老板把茶杯放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了我们。” “炎武给了我一管药剂,四阶虎骨淬骨。韩百川让我转告——那片废墟,以后归第五城区管。第七城区再派人去,要先向他们申报。” 老板腾地一下站起来。 他盯着秦天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刘武噌地站起来。 “老板!我刘武敢拿脑袋担保!”他一拍胸口,“秦川说的句句是真!但凡有半句假话,你就把我脑袋剁了喂狗!” 老板斜眼看他。 “有些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他斜眼看了刘武一眼,“你的脑袋活着的时候才值钱。死了,喂狗狗都嫌弃。” 刘武噎住了。 老板收回目光,沉默了几秒。 “行了。这件事,超出了咱们的处理范围。” 他转身往外走,“秦川,刘武,跟我走一趟。你们三个,去方琳那里交任务,然后回去休息。” 老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备车。”老板说,“去上城区总部。” —— 车驶入上城区。 秦天明第一次来总部这个地方。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建筑比中城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豪车。 车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前。 老板带着他们下车,走进大厅。 电梯需要刷卡。老板掏出一张黑色的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按了“18”。 电梯上行,无声无息。 秦天明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刘武站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1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职业装,正在低头看文件。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老板,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谢经理?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老板走过去。 “小倩,陈总在忙吗?” 小倩点头。 “陈总在十二楼开会。和下面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谈季度汇报。” 老板皱眉。 “什么会?很着急吗?” 小倩摇头。 “正常的季度例会,不是什么大事。” 老板点头。 “那就麻烦你下去一趟,请陈总上来。”他看着小倩的眼睛,“就说我有紧急事情要汇报。晚了,要出大事。” 小倩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多问,立刻打开办公室的门。 “你们先进去等。我这就下去请陈总。” —— 办公室很大。墙上面挂了一个大的招牌一个“慎”字。 落地窗外是整个上城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沙发很软,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刘武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队长……我屁股底下这套沙发,是不是比咱俩一年工资还贵?” 秦天明没说话。 老板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 —— 十二楼会议室门口。 小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敲响了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倩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围在一张长桌周围。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听下面的人汇报。 他抬起头,看见是小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倩走进来。她手里抱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到陈总身边。 “不好意思陈总。”她说着,把文件打开,放在陈总面前,“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现在签字。” 陈总看了她一眼。 “小倩啊,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开会的时候,有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我。”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能有什么文件这么重要,非得现在签??”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文件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只有一行字: “谢经理十万火急,带着属下来私下汇报。说有紧急大事。”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眼神微微变化。 他抬起头,看向小倩。 小倩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总低下头,在文件上签了字——签在哪一栏都没看。他把文件合上,交给小倩。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各自忙去吧,下次再继续。” 他没等众人反应,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小倩跟在后面。 有人拉住她,小声问:“小倩,怎么了?” 小倩微笑着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 她快步跟上陈总。 ---- 电梯上行。 陈总站在电梯里,看着跳动的数字。 “老谢亲自来的?” 小倩点头。 “还带了两个人。看着不像公司的人,可能是他手下的。” 陈总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 他大步走向办公室。 陈总推门进来时,秦天明和刘武同时站起来。 陈总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老板。 “老谢,什么大事,非得这会说?” 老板站起来。 “陈总,让这两个小子先跟你说。”他看向秦天明,“从头说,别漏。” 秦天明点头。 从接到任务开始,到血爪岭的遭遇,到死人沟的蜈蚣群,到废墟外围的潜伏,到五级妖兽苏醒——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楚。 陈总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当听到炎武和韩百川从天而降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当听到那两人一招一式毁天灭地时,他的眉头微微挑起。 当听到最后那瓶四阶虎骨药剂时,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 “说完了?” “说完了。” 陈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老板。 “老谢,你手下这几个人,命挺大。” 老板苦笑了一下。 “命大有什么用?这事怎么办?” 陈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怎么办?凉拌。第五城区的人已经出手了,那片废墟就是他们的了。咱们第七城区,没资格争。” 他转过身。 “不过这事也不算坏事。至少知道那边有什么了。” 他看着老板,“你回去写份报告,把情况说清楚,明天交给我。我这边会上报给更上面。后续怎么办,让他们去头疼。” 老板点头。 陈总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他看向秦天明和刘武。 “年轻人,不错。” 他顿了顿。 “要不要来总公司上班?” 刘武愣了一下。 秦天明也愣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他看向老板。 老板靠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看秦天明,只是盯着天花板,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 秦天明收回目光。 他看着陈总,开口: “感谢陈总表扬。” 他顿了顿。 “等以后跟着老板一起来总公司,再为陈总效力。” 陈总看着他,又看了看老板。 然后他笑了。 “行。”他站起来,“老谢,你带出来的人,都这德性?” 老板也笑了。 “我带出来的人,就这德性。” 陈总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好好干。”他看向老板,“行了,带他们走吧。这事我知道了。” —— 从大楼里出来,夜风很凉。 刘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 老板走在前头,头也不回。 “这就吓死了?以后还怎么混?” 刘武挠了挠头。 老板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秦天明。 “刚才陈总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秦天明想了想。 “没怎么想。” 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不需要接任务了。” 秦天明愣了一下。 老板继续说:“你手里那瓶东西,四阶的。用了它,好好淬骨。什么时候到淬骨阶,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看着秦天明。 “这是命令。” 第179章 淬骨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秦天明回了宿舍。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天月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周五晚上才回来,今天才周三。 他放下背包,脱掉外套。左臂和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疼。 他站到客厅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自然下垂。 站桩。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炼,是调整呼吸,稳定心神,让身体从睡眠中苏醒。 一个小时,一动不动。 七点,他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拿起那杆大枪,下楼。 小区后面有个小公园,清晨没什么人。他在一片空地上开始练枪。 花枪起式。单手立枪式。踢枪式。拖枪式。 一遍又一遍。 四十九式六合大枪,他已经烂熟于心。但老钟说过,枪法没有练成的那一天,只有越练越熟的每一天。 一个时辰后,他收枪,回家。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秦天明盘膝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的恒温盒,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支细小的水晶瓶。 每支瓶里只有一滴淡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四阶虎骨药剂。 回来第二天,他就去找了公司的药剂师老孙。老孙看了那瓶药剂,眼睛都直了。 “四阶药剂……你他妈从哪弄的?” 秦天明没回答。 老孙也不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帮他分装成十小瓶,每瓶一滴。 “这东西用的时候要小心。” 老孙叮嘱他,“一次一滴,多了你受不住。涂在要淬炼的部位上,运转功法吸收。过程会有点疼,忍着。” 秦天明脱掉上衣,盘膝坐好。 他拿起第一支小瓶,打开瓶塞。那一滴药剂落在指尖,触感温热,像是活的一样。 他把药剂涂在胸口正中。 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从胸口炸开。 那种热不是烫,是往骨头里钻的热。像是有一团火顺着皮肤渗进去,沿着胸骨向四周蔓延。 秦天明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运转《军道骨炼》。 星源力从丹田涌出,顺着十二脉流转,与那股药力汇合。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开始一遍一遍冲刷胸骨、肋骨、锁骨。 很疼。 比淬双臂和双腿时疼得多。 躯干的骨骼更密集,神经更丰富,每一寸骨头被淬炼时,都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和刺痛。 但他没停。 药力在体内流转,像无数根细针,刺入每一块骨骼,在骨头深处刻下星源力的印记。 一个时辰后,那一滴药力终于耗尽。 秦天明睁开眼睛,满头大汗。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内视之下,胸骨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蓝光。 第一滴,吸收完毕。 ——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埋进了这个循环。 清晨站桩,上午练枪,然后服用一滴药剂,淬炼躯干。下午恢复,傍晚再练一个时辰枪法,夜里继续温养骨骼。 周末天月回来,他就放下所有修炼,专心陪她。 周六上午,天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秦天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哥,你最近好像又壮了。”天月一边切菜一边说。 秦天明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行。” 天月端着菜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功法,我练到第二层了。” 秦天明看着她。 “有感觉吗?” 天月点点头。 “肚子里那团热热的,比以前大了。有时候晚上睡觉前练一会儿,第二天特别精神。” 秦天明伸出手。 “手给我。” 天月把手伸过来。 秦天明握住她的手腕,闭上眼睛。星源力从掌心涌出,顺着天月的手臂慢慢往里走。 很慢。很轻。像一股温水。 他能感觉到,天月体内的经脉比上次又拓宽了一些。 有几条甚至已经开始隐隐发光——那是即将感应到星源力的征兆。 他收回星源力,松开手。 “练得不错。” 天月眼睛亮了。 “真的?” “嗯。继续练,不要急。” 天月用力点头。 “那我一定努力!” 她站起来,跑回厨房继续忙活。 秦天明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数。 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天月就能正式感应到星源力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每一滴药剂吸收完,躯干的骨骼就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固。 那种内敛的蓝光越来越明显,从胸骨蔓延到肋骨,再到脊椎,最后到锁骨和肩胛骨。 第十天,第五滴吸收完。 第十五天,第六滴。 第二十天,第七滴。 第二十五天,第八滴吸收完时,躯干的骨骼已经全部泛起了蓝光。 内视之下,整个胸腔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膜,透着坚硬和厚重。 但还有最后一关——头部。 那是淬骨阶段最危险的部位。 秦天明没有急着开始。 他花了两天时间调整状态,把星源力恢复到巅峰。然后在第二十八天的清晨,拿出了第九支小瓶。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第九滴药剂涂在额头上。 那股熟悉的灼热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没有向下蔓延,而是直接钻进了颅骨。 疼。 不是一般的疼。 像是有人用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大脑,每一根针都在骨头深处搅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发胀,耳膜嗡嗡作响。 秦天明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敢停。 星源力小心翼翼地涌入颅骨,引导着药力一点一点渗透。不敢快,不敢猛,只能慢慢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清晰。 第九滴,吸收完毕。 他休息了整整三天。 第三十天清晨,他拿出最后一支小瓶。 第十滴药剂涂在头顶。 这一次,那股灼热同时涌向颅骨各处。前额、顶骨、枕骨、颞骨——每一块骨头都在被淬炼,每一寸骨骼都在吸收药力。 疼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秦天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星源力在体内匀速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星源力在体内流转,顺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内视之下,全身骨骼——双臂、双腿、躯干、头颅——全部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内敛蕴藏在每一块骨头深处,随时可以调用,随时可以爆发。 十二主脉贯通,星源力通达全身。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感觉不一样了。 身体更轻,反应更快,力量更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那层坚硬的骨骼,每一块都在无声地呼吸。 淬骨阶。 他成了。 第180章 动真格 秦天明拿起通讯器,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秦?” “老板,是我。秦川。” 对面沉默了一秒。 “成了?” “成了。” 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板笑了。 “行。明天一早,来旧厂区。我给你发个定位。” 通讯挂断。 秦天明低头看着通讯器上那个闪烁的光点。 旧厂区。 某个工厂。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秦天明出了门。 坐公交,换乘,再换乘。一个多小时后,他站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前。 破旧的厂房,生锈的铁门,长满杂草的厂区道路。和十几年前他住过的旧厂区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门口站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 “秦川?” 秦天明点头。 保安检查了他的身份,放行。 厂区很大。他穿过几排废弃的车间,最后在一栋巨大的厂房前停下。 门开着。 他走进去。 厂房里很空旷。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空气中飘着灰尘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二楼,有人站在栏杆边。 老板。老曹。还有刘武、李青、王磊、赵峰——他们都在。 还有二十多个生面孔,年轻的,紧张的,站在走廊上往下看。 老板低头看着秦天明,点了点头。 秦天明收回目光。 他看向前方。 老钟站在十米外,手里握着两把制式大枪。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 他抬起手,扔过来一把枪。 秦天明接住。 枪身很沉,熟悉的触感。和老钟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老钟看着他。 “展示你的真本事。”他看着秦天明,“所有武道手段,都可以用。” 他顿了顿。 “这次是动真格的。不是切磋。” 秦天明握紧枪杆。 星源力从体内涌出,沿着双臂流入枪身。枪头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他看着老钟。 老钟也看着他。 厂房里很安静。 二楼那些新人屏住呼吸,盯着下面那两道身影。 阳光照在地面上,照在两个人之间那十米空地上。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 秦天明动了。 大枪在地面一点,借力弹起,整个人如箭射出。十米距离,一瞬即至。枪头湛蓝光芒暴涨,直奔老钟胸口。 “青龙探爪!” 老钟侧身,枪杆横在身前,轻轻一拨。秦天明那一枪擦着他的肋下掠过,枪头刺空,带起的气流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沟。 秦天明不收枪,顺势变招。枪杆横转,砸向老钟腰侧。 “横扫千军!” 老钟后退半步,大枪竖在身前,挡住这一击。 “铛——” 金属撞击声在厂房里炸开,火星四溅。 秦天明的虎口发麻,枪杆差点脱手。老钟纹丝不动,只是脚下的水泥地裂了几道细纹。 “力道够了。”老钟微微点头认可,“准头还差些。” 他反手一枪,枪头如毒蛇吐信,直刺秦天明面门。 秦天明侧身闪避,枪头擦着他耳朵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 第二枪紧随而至,刺向咽喉。秦天明抬枪格挡,被震退三步。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老钟的枪越来越快,每一枪都奔着要害。 刺、挑、扫、劈——同样的招式,在他手里使出来,比秦天明快一倍,狠一倍。 秦天明节节后退,只能格挡,没有还手之力。 枪影翻飞,蓝光与蓝光交织。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气浪,震得厂房窗户嗡嗡作响,几块玻璃应声碎裂,碎片哗啦啦落在地上。 二楼那些新人看呆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大多是刚入门的新人,连感源阶都没到,哪见过这种场面——两个人,两杆枪,打得整栋厂房都在抖。 刘武攥紧栏杆,指节发白。他见过秦天明杀人,见过他在血爪岭的战斗,但他从来没见过老钟出手。 此刻他盯着下面那两道翻飞的身影,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青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手心全是汗。她看得出来,老钟在压着秦天明打。 不是那种碾压式的压制,而是每一招都刚好压住一线,让你觉得能反击,但永远差那么一点。 王磊和赵峰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第十招。 老钟一枪刺出,枪头在秦天明枪杆上连点三下。 每一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三下的时候,大枪脱手飞出,旋转着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整面墙都颤了一下。 秦天明手里空了。 老钟没有停。 他提枪直刺,枪头直奔秦天明面门。 “嗖!” 那一枪太快了。快到秦天明只来得及侧头。 枪头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起的劲风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身后的墙壁被枪尖点中,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碎砖飞溅。 秦天明抬手,一把抓住枪杆。 星源力在掌心炸开,稳住枪身。同时左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旧匕首——电芒,淡蓝色的电弧在刃口跳跃。 游身步强攻。 他整个人贴上去,匕首刺向老钟手腕。 老钟手腕一翻,五指松开,大枪脱手,插在地上。 右手顺势握住秦天明持枪的手腕,一拧一带。秦天明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左手匕首刺空。老钟左手成掌,拍在秦天明胸口,将他推开三步。 秦天明后退稳住身形,右手一阶制式匕首已经出鞘。双刀在手,他再次扑上。 “风卷残叶!” 双刀翻飞,刀光如练。每一刀都带着湛蓝色的星源力,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地面的碎石被刀风卷起,飞向四面八方。 老钟没有再拿枪。 他右手探出,握住插在地上的大枪,往身后一掷。 大枪旋转着飞出去,“铛”的一声钉在十米外的墙上,枪身没入水泥半尺,周围的墙面炸开一圈裂纹。 他空出双手。 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坑。整个人欺身而上,双拳架起,硬接秦天明的双刀。 “铛铛铛铛铛——” 刀拳相撞,火星四溅。 秦天明的刀砍在老钟的手臂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他愣了一下——砍不动。 老钟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星源力防御?不对,他根本没有刻意防御,是肉身本身的硬度。 淬骨境的骨头有这么硬吗? 秦天明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他自己也是淬骨境,双臂双腿都淬完了,但绝对没有这种硬度。 老钟的骨头像是被反复淬炼过无数次,每一寸都凝实得像精钢。 这不对。差距不可能这么大。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老钟的拳头已经砸过来了。 “贴山靠!” 第181章 (礼物加更)立威 “贴山靠!” 肩膀撞在双刀上。秦天明被撞得后退三步,脚下水泥地碎裂,留下深深的拖痕。 老钟跟进,拳如重炮。 “猛虎硬爬山!” 第一拳砸在刀身上,秦天明左臂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第二拳砸在右臂上,他整个人往右歪。 第三拳直奔面门。秦天明侧头躲过,那一拳擦着他耳朵砸在身后的柱子上,水泥碎块飞溅,柱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裂纹从拳印向四周扩散,整根柱子都在晃。 秦天明咬牙反击。双刀齐出,刀光如暴雨,劈头盖脸砸向老钟。 老钟不再硬接。 他后退,闪避,格挡。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拳都刚好封住秦天明的攻势。 二楼的新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拳头,有人腿都在抖。 “那个拿枪的大叔……是咱们老大?”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那个,年轻的才是。” “淬骨境……打成这样……” “你看老大拿刀,刀法太猛了……” 刘武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他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钟哥在喂招。”他低声说。 李青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老钟每一拳都在给秦天明创造进攻的角度。 秦天明攻左,老钟就露出右边的破绽。秦天明刺上,老钟就压低身形。不是打不过,是在教。 那些新人听不见刘武的话。他们只看见刀光拳影,只听见金属撞击的巨响,只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动。 “太猛了……”有人喃喃地说,“这他妈还是人吗……” 但秦天明没注意到老钟在喂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刀上。双刀越砍越快,星源力越涌越猛,湛蓝色的刀光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 每一次挥刀,刀风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沟。 老钟的眼神变了。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突然变招。 一步踏前,欺身而入。右手成爪,扣向秦天明持刀的右腕。 “阎王三点手!” 第一点,扣住手腕,猛地一拧。 秦天明的右腕被锁死,一阶制式匕首脱手飞出,旋转着撞在墙上,扎进水泥里。 第二点,手背反抽,砸在秦天明咽喉上。 喉结被击中,秦天明眼前一黑,呼吸瞬间中断。星源力防御炸开一道裂纹。 第三点,掌心外翻,拍在秦天明太阳穴上。 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白光炸开,整个人往右侧倒。 老钟没有停。 他沉肩坠肘,一步踏进秦天明中门。 “顶心肘!” 肘尖砸在秦天明胸口正中。 星源力防御——碎了。 那一肘没有星源力,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明劲。但那股力量大到秦天明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 “轰——!” 他撞在十米外的墙上。 整面墙都在颤抖。水泥碎块飞溅,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秦天明整个人嵌在墙里,四肢摊开,背后被星源力护住,但那一瞬间——眼前白光一闪,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飞,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挂在墙上,四肢摊开,像一幅画。 厂房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二楼那些新人屏住呼吸,看着墙上那个人。有人捂着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腿都软了。 “这……这……”有人结结巴巴地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武攥紧栏杆,指节发白,指甲都快嵌进铁里了。他知道老钟强,但不知道强到这个程度。 秦天明——那个在血爪岭一个人杀穿狼群的人——被人一拳镶进了墙里。 李青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按在栏杆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 她知道老钟不会下死手,但那一肘砸上去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王磊和赵峰站在一起,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老钟站在原地,收拳,吐气。 他看着墙上秦天明,嘴角微微翘起。 “啪。” 老板第一个鼓掌。 掌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啪、啪、啪——” 刘武反应过来,拼命鼓掌。 李青也鼓起掌来,王磊和赵峰跟着鼓掌。 那些新人如梦初醒,掌声稀里哗啦响起来,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 “老大牛逼!!!” 有人喊了一嗓子。 然后更多人喊起来。 “老大牛逼!!!” “牛逼!!!” 掌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厂房里炸开。 —— 墙上,秦天明还挂在那儿。 他的大脑刚恢复清醒。 “老大牛逼”的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愣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刘武从二楼翻身跳下来。 李青、王磊、赵峰紧随其后。 四个人跑过来,七手八脚把他从墙上薅下来。 “没事吧?”刘武紧张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李青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他,确认他只是被震晕了,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秦天明摇摇头,推开他们的手,站直。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咽喉和太阳穴还隐隐作痛。但星源力已经开始修复,没什么大碍。 他看向老钟。 老钟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点微微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秦天明苦笑了一下。 “钟叔,你不是练枪的吗?怎么还打起拳来了?” 老钟一改之前冷峻的神态,下巴微微扬起。 “枪法那是叔的家传,拳法才是叔的爱好。” 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想学吗?回头走的时候,我教你练一遍。” 秦天明愣了一下。 “啊?走哪?” 老钟没回答。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天明回头看。 秦天明转身。 老板已经从二楼下来了。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新人站成两排,整齐得像两支军队。他们看着秦天明的眼神,有崇拜,有敬畏,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老板走过来,亲自帮秦天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他拉着秦天明,让他面向那些新人。 “刚才的战斗,都看了吧?”老板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这位老大,屌不屌?” “屌!!!”二十多个人齐声喊道。 “能跟淬腑境的强者打的有来有回,牛不牛逼?” “牛逼!!!” “想不想跟他混?” “想!!!” 秦天明站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 淬腑境?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钟。 老钟抱着手臂,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比什么解释都清楚。 难怪砍不动。 难怪差距那么大。 不是淬骨境和淬骨境的差距,是淬骨和淬腑的差距。 老板拉过秦天明的手,面向所有人。 “秦川,淬骨阶。从今天起,你们这些新人归他管。” 秦天明张了张嘴。 “老板,我……” “你什么你。”老板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淬骨阶了,有能力管一个大队了。这些人都是总公司陈总安排过来的新人,专门分配给你的。” 秦天明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二十多个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八九岁。他们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对未来的憧憬。 “那刘武他们……” “行了,不说这个。刘武,带着新人从后门回去。先安排住处,明天再分配。” 刘武挺直腰板。 “是!” 他一挥手,带着那些新人往后门走。 李青经过秦天明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磊和赵峰朝他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厂房里安静下来。 老板拉着秦天明的手,老钟跟在后面,三人往二楼走。 二楼会议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老板坐在主位,秦天明坐在他右手边,老钟靠窗站着。 老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听说过第九城区吗?” 第182章 学习 老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听说过第九城区吗?” 秦天明摇头。 老板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五年前,第一到第三城区的那些大人物牵头,联合当地北部的一些个人大型势力组织,一起协商合作,在今年最新收复回来的一座大型城市废墟的领地。”他吸了口烟,“现在那边已经初步完成基础建设。” 他顿了顿。 “那个地方最靠近荒野妖兽前线。未来会渐渐成为一座军事重镇。” 秦天明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第九城区”的红圈。 “第八城区的分部也是刚刚成立不久,总公司不愿意从那边调动人手。那边的人都是老人,也不想去未来的前线打打杀杀。”老板吐出一口烟雾,“所以这个重任就落在了我们头上。” 他看向秦天明。 “陈总也想起了你。你刚突破淬骨的时候,我就跟陈总那边汇报了。陈总当即拍板,让你带着人去第九城区那边建立分公司的势力。”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那些人……” “都是总公司陈总安排的新人,专门分配给你的。”老板看着他,“刘武他们几个会暂时跟着你去,帮你前期处理一些事情。等到你那边稳住了脚,培养了自己的人,他们几个还是要回来的。” 他叹了口气。 “我手下也缺人,尤其是能打的心腹。好不容易培养个你,结果还是被总公司那边摘了桃子。” 他肉疼的看了秦天明一眼,“早知道当初就不带着你去见陈总装逼了。” 秦天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摆了摆手。 “下个月,第九城区就要正式运营了。” “第一到第三城区的人会派一些人去那边,协助当地势力的人组建初代第九城区的官方建设。” “第四到第六城区的人,会迁移部分官方军队到第九城区,负责第一到第三城区过来的指挥人员的安全。” 他按灭烟头。 “至于咱们第七、第八两个城区,主要是把下城区以及中城区的部分人转移过去一部分,补充当地城市人口、工业、商业的运转。” 他看着秦天明。 “这个月,我会带着你上手过一遍。你要学的东西很多——如何成为一个职业的分公司老大,如何妥善风险最小化、收益最大化,如何周旋于下城区所有的势力之间。” 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数。 “学会心狠。学会善变。学会舍得。学会社交。学会安排手下人的吃穿用度。” 秦天明点头。 老板继续说:“后勤方面,等你去了之后,总公司会提前给你们准备好场地和后勤人员。” “你们前期需要的金钱、武器、星源物资,总公司都会从第八城区那边安排人支援你。” 他顿了顿。 “但是仅限于半年。” 秦天明看着他。 “半年之后,如果还是入不敷出、资金亏损,那你就要担责任了。到时候你的职位要撤掉,还要被总公司追责。” 他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半年后有收益了,总部也不问你收入多少。后续每个月,把总公司前期的资助慢慢还上。” “还完之后,总公司会派专人过来查账。查完之后,每月盈利的部分,总公司抽走五成。剩下的,你自己分配。” 秦天明沉默了很久。 “明白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天明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所有东西。 每天早上跟着老板学管理。怎么和人谈判,怎么判断对方的话是真是假,怎么在谈笑风生间把刀子递出去。 老板教得很直接,有时候直接扔给他一个真实的案例,让他当场做决定。 做对了,点点头。做错了,劈头盖脸骂一顿。 “你他妈脑子呢?这人明显是在试探你底线,你一退他就得寸进尺!” “记住,下城区这些势力,没有一个是善茬。你软一分,他们就硬十分。” 下午跟着老钟练拳。 八极憾山拳和枪法完全不同。枪是长的,讲究距离和时机。拳是短的,讲究贴身和爆发。 老钟把招式拆开,一招一招喂给他。 “贴山靠。腰胯发力,肩背传导,全身的劲集中到那一点上。” 老钟给他演示。肩膀撞在训练场的铁桩上,半米粗的铁桩直接弯了。 “猛虎硬爬山。三拳连击,第一拳破防,第二拳打乱节奏,第三拳要命。” 秦天明练了一遍又一遍。肩膀撞得青紫,拳头磨出血。 “阎王三点手。扣腕,锁喉,拍太阳穴。三下连在一起,中间不能有停顿。” 老钟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带。“感觉到了吗?发力不是用胳膊,是用腰。腰一转,全身的劲都跟着转。” 练完拳,老钟坐在训练场边上喝水,秦天明盘膝坐在旁边。 “钟叔,淬骨和淬腑,到底差在哪?” 老钟放下水壶。 “淬骨用的是崩劲。” 他站起来,走到一块石板前,一拳砸下去。石板从中间裂开,碎成几块。 “一拳下去,力量向外炸。崩山碎石,看起来猛。”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淬腑用的是透劲。” 他拿起一块石板,放在秦天明面前。伸手,食指在石板中心轻轻一点。 石板表面没有任何裂纹。 但背面——碎成粉末。 秦天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钟把石板翻过来,让他看背面那些细碎的粉末。 “透劲打进去,不伤表面,直接穿透。像穿甲弹一样,破开星源力防御,从内部搅碎腑脏和头颅。” 他看着秦天明。 “淬腑境之下,没有防得住的。” 秦天明沉默了很久。 “怎么练?” 老钟摇头。 “急不来。淬腑不能用药剂加速,只能用星源力慢慢淬炼五脏六腑,把里面的杂质脏污一点一点排出去。这个过程,快不了。” 他顿了顿。 “淬腑境界的功法,公司里那些太基础了。我建议你去了第九城区之后,想办法弄一套军道专用的淬腑功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秦天明。 “这是公司的大众版精神力功法。你先练着,等有更好的再换。” 秦天明接住。 “透劲需要精神力、气血之力、星源力,三合一。”老钟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每个人悟透透劲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在生死边缘顿悟,有的在水滴石穿中慢慢磨出来。你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有一件事。淬腑想要加速,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需要三品以上的异变星源灵物。那东西,可遇不可求。你先别想那么多。” 第183章 接人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天跟老板学管理,下午跟老钟练拳,晚上回去修炼精神力和淬炼腑脏。 周末天月回来,他就放下所有事情,专心陪她。 做红烧肉。散步。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听她讲学校里的琐事。用星源力帮她温养经脉。 天月不知道他要走。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 走的前一天晚上,秦天明在翠湖苑订了个大包间。 来的人不少。刘武、李青、王磊、赵峰,小队的四个人。老钟、老曹、老魏、方琳,公司的老人。还有老板。 天月坐在秦天明旁边,穿着那条浅粉色的小裙子,有些紧张地看着满桌的人。 “别怕。”秦天明低声说,“都是你见过的哥哥的同事。” 天月点点头,攥着他的衣角。 菜上来,酒倒满。刘武端起杯子,先敬了秦天明一杯。 “队长,以后到那边你就是老大了。到了那边,可别忘了我们。” 秦天明和他碰了一杯。 李青也端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有话,但她没说。 老钟喝了不少,脸色发红,但眼神还是清亮的。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拳法别落下。每天练,一天都不能断。” “记住了,钟叔。” 老魏难得开口,话不多,就一句:“到了那边,别逞能。” 方琳倒是说了不少,交代他去了之后要注意什么,分公司怎么管,手下人怎么带。秦天明一一记下。 老曹最后举杯,朝他点了点头。 “好好干。” 酒过三巡,秦天明放下杯子。 他转头看向天月。 “天月,哥哥有个事跟你说。” 天月看着他。 “上面的老板器重我,给我升职加薪了。要去一个新的城区当分公司老板。”他顿了顿,“刚开始去,那边有些乱,不好带你一起。” 天月愣了一下。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等我那边稳住了,就接你过去。” 天月低下头,没说话。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乖乖听话。”秦天明看着她,“不要惹事。当然,也不要怕事。如果有人欺负你——” “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我。” 老板接过话头。 他看了老钟一眼。 老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粉红色的电子手表,崭新的,表盘上还贴着保护膜。他随手扔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住。 老板继续说:“这个手表里面有定位警报器,绑定了我和老钟的手机。表侧面有个椭圆凹槽的按钮。手指按在上面三秒,就会触发定位警报,我和老钟的手机就会响。” 他看着天月。 “等你哥走了之后,我给你安排两个保镖。一明一暗,负责保护你的安全。生活上你不用担心,公司会全权负责。” 天月看着那个粉红色的手表,又看看秦天明,又看看老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天明把手表戴在她手腕上。 “戴着。别摘。” 天月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亮晶晶的粉色手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我知道了,哥。”她的声音有点闷,“你也要小心。” “嗯。” —— 第二天清晨,第七城区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 三十个人不能一起走,太扎眼。分六个小队,每队五人,在一天之内分六个时间段乘坐火车到达第八城区。 秦天明他们五个是第一队。 天月站在站台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腕上戴着那个粉红色的电子手表。 老板站在她旁边,老钟和老曹站在后面,方琳和老魏也来了。 刘武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李青、王磊、赵峰跟在后面。秦天明走在最后。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天月站在人群里,眼睛红红的使劲朝他挥手。 他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火车启动。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天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秦天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第七城区的建筑渐渐远去,变成了荒野,变成了天空。 刘武坐在对面,啃着干粮。 “到了第八城区,那边分公司的人会来接我们。然后转车去第九城区。那边的人给咱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还有接头的地方和暗号。” 秦天明点头。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新城区,新势力,新战场。 半年。 他只有半年。 ......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第八城区的火车站和上次来时一样旧。 站台上的灯还是那几盏,昏黄的光照着坑洼的水泥地,连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灰尘的味道都没变。 刘武第一个跳下车,四处张望了一圈,回头朝秦天明喊:“没人接啊?不是说好有人来接吗?” 秦天明没理他。他把背包甩上肩膀,往出站口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喊:“秦川!” 声音很熟。 秦天明抬头,看见出站口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灰色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正笑着朝他挥手。 是老魏。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魏哥?怎么是你?” 老魏快步走过来,在秦天明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听说你要去第九城区,我主动把活揽下来了。”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魏哥。恭喜。” 老魏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中城区负责人。” 老魏笑了笑,松开手,摆了摆。“什么负责人不负责人的,就是换个地方挨骂。”他看了一眼秦天明身后,“你们先来的?” “第一批。剩下的人明天下午到。” 老魏点点头,朝外面扬了扬下巴。 “走吧,车在外面。先吃饭,边吃边说。” 出站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老魏拉开中间那辆的车门,朝秦天明招招手。 “你坐这辆。咱们路上说。”又转头看向刘武他们,“后面那辆,你们几个坐。东西放后备箱。” 刘武应了一声,带着李青他们往后走。李青经过老魏身边时,朝他点了点头。老魏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车门关上。老魏从副驾驶座下面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秦天明。 “小秦,你先看看这个。” 第184章 交代 秦天明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物资清单、车辆调度表、人员名单,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 老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次过去,加上后勤一共一百多人。总公司那边给配了十五辆改装越野,十辆物资车。油料够跑两个来回,弹药按标准配额的两倍配。”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枪械和星源药剂在物资车里,到了再拆封。” 秦天明翻着那些文件。“后勤人员呢?” “明天下午到。”老魏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 “七十三个后勤辅助人员,管做饭的、管修车的、管物资的、管药剂的、管通讯的,都是老手,在荒野上跑过好几趟。”他看了秦天明一眼,“这些人从今天起就归你管了。用得好,是你的帮手。用不好,是你的麻烦。” 秦天明把文件收好。“后勤谁负责?” “姓孙,叫孙德明。五十出头,干了大半辈子后勤,经验足,脾气也足。”老魏把烟重新叼回嘴上,“他要是跟你拍桌子,你别跟他急。他那个人,嘴上凶,心里有数。” 秦天明点头,“路呢?” 老魏把地图从文件袋里抽出来,铺在膝盖上,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 “第九城区在第八城区北边,八百多公里。前五十公里是旧官道,官方定期巡逻,安全。” “后面七百五十公里是新修的官道——当初为了打下第九城区,前几个城区的人在这条路上砸了多少人力物力,你想想就知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黑线上慢慢移动。 “新官道路面平整,两边两百米内的妖兽都被清理过。路上每隔八十公里有一个补给站,有人值守,可以加油加水。” 他顿了顿,“这条路现在很安全。二阶以上的妖兽基本没有。就算有一两头,也不是你对手。” 秦天明看着地图上那条笔直的黑线,“补给站有人?” “有。” 老魏把地图折好,塞回文件袋。 “值守的都是第八城区派过去的人。你报华信的名号,他们不会为难你。” 车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飘着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刘武第一个冲进去,嘴里喊着“饿死了饿死了”。 老魏找了个靠窗的包间,把人都叫进来。 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服务员端上来几大盘菜——红烧肉、炖羊肉、炒青菜、酸辣汤,还有一盆米饭。 刘武埋头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李青坐在秦天明旁边,吃得不快,但一直没停。王磊和赵峰也是饿了,筷子没怎么放下过。 老魏吃得不多,夹了几筷子菜,喝了两碗汤,就靠在椅背上,端着杯茶慢慢喝。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到了第九城区,先去找两个人。一个是官方的,一个是本地的。” 秦天明放下筷子,看着他。 老魏把茶杯放下,竖起一根手指,“官方那个,叫孙正平。下城区防卫队副队长,四十出头,人挺正派,但脾气臭。”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第九城区刚建起来,下城区那边的秩序还没完全理顺。他手底下缺人缺装备,正憋着一肚子火。” “你去找他的时候,姿态放低点,但别太软——他是官方的人,你们是公司的人,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本地那个,叫孟虎。中城区山南会的副会长。” 刘武从饭碗里抬起头。“山南会?什么来头?” 老魏看了他一眼。“咱们上层区那边的人没办法直接跟前几个城区的人做利益交换——人家看不上咱们。”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所以只能跟这种二流势力搭上线。山南会在建城之后,分到了中城区几个官方岗位。”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孟虎这个人,你要处理好。他不是善茬,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帮咱们办事,咱们给他好处。别想着占他便宜,也别让他占太多便宜。”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拜码头要带什么?” 老魏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总公司批的额度。到了之后,去中城区兴隆商行提货。清单在文件袋里——两箱一阶淬体药剂,五箱气血丹,十把制式刀。给孙正平的,给孟虎的,给其他几个小势力的,都列清楚了。” 秦天明接过卡,收好。 “信物呢?” 老魏从脖子上解下一枚铜牌,递给他。铜牌不大,比硬币大一圈,正面刻着一个“华”字,背面是一串编号。边缘磨得很光滑,显然戴了很久。 “孟虎认识。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他就知道你是咱们的人。” 秦天明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魏哥,这是你的?” 老魏摆了摆手,“什么你的我的。给你了就是你的。到了那边,你代表的就是华信。这东西比名片好使。” 秦天明想了想又接着问,“魏哥,第九城区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老魏喝了口茶,“乱。” 他把茶杯放下,“基础设施是建好了,但人没到位。官方那边,第一到第三城区派来的人还在路上。” “第四到第六城区的军队也还没到。现在那边管事的基本上就是本地那些势力和几个先过去的小公司。” 他看了一眼秦天明,“你们算是比较早的一批。” “早去有早去的好处——地盘好占,关系好建。但也有坏处——乱,什么人都没有,什么规矩都没有。出了事没人管。” 刘武吃饱了把碗筷放下,“魏哥,那官方的人什么时候到?” 老魏掰着手指算,“第一波,大概你们到了之后一周左右。先来的是前三个城区派过来的行政人员,管规划、管建设、管资源分配。” “第二波,半个月后,是第四到第六城区的军队。他们来了之后,秩序会好一些。” 他看着秦天明,“所以你要趁这一周的空窗期,把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等官方的人一到,规矩就立起来了,到时候再想操作就难了。” 第185章 开拔 秦天明点头,“孙正平那边,什么时候去见?” “到了之后第二天就去。” 老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先打电话,约时间。这个人规矩多,别直接上门。” 秦天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第九城区下城区防卫队副队长 孙正平”,还有一串号码。 “孟虎那边呢?” 老魏想了想,“第三天吧。先去官方那边,再去本地势力那边。” “记住,顺序不能乱——让孟虎知道你背后有官方的人,他对你的态度会不一样。”他顿了顿,“但也别让他觉得你是官方的人。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秦天明把名片收好,“明白了。” 老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变了。” 秦天明抬头。老魏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以前你话更少,但眼神没这么深。现在你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算账。” 刘武在旁边插嘴:“魏哥你说得对,他现在看谁都像欠他钱。” 老魏呛了一口茶,咳嗽了好几声。李青难得笑了一下,很淡,一闪就没了。王磊和赵峰也笑了。 老魏擦了擦嘴角,笑着摇头,“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秦天明。“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到了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吃完饭,老魏把他们送到住处。那是一家小旅馆,在火车站附近,干净便宜。老魏已经提前订好了房间。 他站在门口,看着秦天明。 “明天下午人到齐了,后天一早出发。八百公里,正常开一天半。路上补给站都安排好了,不用赶。” 秦天明点头。 “魏哥,谢了。” 老魏摆了摆手。他站在门口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好好干。第九城区那个地方,是块硬骨头。但啃下来了,就什么都有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风很凉,吹得路灯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刘武从后面探出头来,“老大,进去吧。明天还得等人。” 秦天明没动。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铜牌。 孙正平。孟虎。官方。本地势力。他把东西收好,转身走进旅馆。 ------ 第二天下午,火车站站台上陆续走出五批人。 第一批是刘武去接的,十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 第二批是李青去接的,五个人,有两个晕车,脸色发白。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到傍晚的时候,三十一个战斗人员,齐了。 后勤的七十多个人是坐大巴来的。孙德明走在最前面,五十出头,方脸,眉毛很浓,嘴唇很厚,看起来就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他走到秦天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秦队长?” 秦天明点头。 孙德明伸出手,“孙德明。后勤归我管。”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手掌很厚,指节粗大,握力不重但很稳,“路上辛苦。” 孙德明松开手,面无表情,“不辛苦。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孙德明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刘武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脾气不小。” 李青在旁边接了一句,“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 刘武闭嘴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队在城外汇合。 十五辆改装越野,十辆物资车,排成一条长龙。战斗人员三十一个,后勤七十三个,加上司机和辅助人员,一共一百多人。 秦天明站在第一辆越野车旁边,看着那些车。刘武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口水。” 秦天明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刘武看了一眼长长的车队,“妈的,这么多人,这么多车……” “走吧。”秦天明把水壶扔给他,拉开车门。 王磊开车,秦天明坐副驾驶,李青在后座。对讲机里传来刘武的声音:“各车注意,出发了。跟紧了,别掉队。” 车队启动,驶入清晨的街道。 第八城区的建筑渐渐远去,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荒野。 五十公里旧官道很快就走完了,路面变得平整宽阔——新修的官道,沥青还是深黑色的,中间的黄线鲜亮得刺眼。 两边两百米内的地面被推平过,什么都没有。更远处是荒原和稀疏的灌木丛,偶尔有几只不入阶的野兽远远地站着,朝车队张望,但不敢靠近。 李青看着窗外,“这条路修得真好。” 王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当初为了打下第九城区,前几个城区的人在这条路上砸了多少人力物力。打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路。后勤保障跟不上,什么都白搭。” 秦天明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隔离带,每隔一公里就有一个小型哨塔,里面没人,但灯光还亮着。 开了四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补给站。几栋灰色的平房,一个加油站,一个小仓库,门口停着两辆装甲车。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看见车队过来,有人举起信号旗。 王磊减速。秦天明按下车窗。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秦天明。 “哪部分的?” “华信安保。去第九城区。” 年轻人点点头,朝后面挥了挥手。信号旗摆动,车队缓缓驶入补给站。 加油、检查车辆、分发干粮和水。孙德明带着后勤的人忙前忙后,有条不紊。秦天明站在加油站旁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刘武走过来,递给他一包压缩饼干。 “吃一口。” 秦天明接过,咬了一口。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刘武自己也撕开一包,边嚼边说,“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 秦天明点头。 刘武又咬了一口饼干,含含糊糊地说。“到了之后,先找谁?孙正平还是孟虎?” “孙正平。” 刘武嚼了两下,咽下去,“官方的人先?” 秦天明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顺序不能乱。” 刘武点点头,没再问了。 补给完毕,车队继续出发。 秦天明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低,路很直。 对讲机里传来刘武的声音:“老大,你说第九城区长什么样?” 秦天明没回答。 刘武又问:“你说那边有红烧肉吃吗?” 李青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插进来:“闭嘴。” 刘武的笑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电流声切割成碎片。 秦天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队继续向北。 第186章 (6.7评分加更)第九城区 第二天中午,第九城区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是新砌的,灰白色的混凝土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墙很高,至少有十五米,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哨塔,塔顶上架着秦天明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城门口排着几辆货车,穿着工装的人正在接受检查。 更远处是成片的预制板房和正在施工的脚手架,黄色的吊臂在蓝天下来回摆动。 王磊放慢车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到了。” 秦天明没说话。他按下车窗,探出头去看。城墙上的哨兵端着枪,目光扫过他们的车队。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哪部分的?” “华信安保。过来建分公司的。” 中年男人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看后面的车队。“后面都是你们的人?” “是。” 中年男人点点头,把本子递过来。 “签个字。进去之后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到下城区管理处报到。有人带你们去驻地。” 秦天明签了字。车队缓缓驶入第九城区。 城里的路很宽,但两边大多是空地。偶尔有几栋建好的楼房,窗户还没装,黑洞洞的。 行人不算多,穿着工装的技术工人和穿着制服的管理人员。 街道上很干净,新铺的沥青还没被车轮碾出痕迹。 刘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这地方……真他妈空。” 没人接话。车队穿过几个路口,在下城区管理处门口停下。 那是一栋三层的灰白色小楼,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字是金铜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秦天明下车,站在门口。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穿着熨得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华信安保的?” 秦天明点头。 年轻人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队,在手里的本子上划了一笔。 “你们的驻地在东街十七号。厂房和宿舍都准备好了,水电已经通了。这是钥匙。”他把一串钥匙递过来。 “明天上午九点,下城区防卫队有个会,孙队长请你们参加。” 秦天明接过钥匙。年轻人又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会议通知。孙队长说,请负责人务必到场。” 东街十七号,一栋三层高的厂房,旁边连着一栋四层的宿舍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看起来刚完工不久。 厂房门口的牌子还没挂,门框上光秃秃的。 秦天明站在门口,打开厂房的门。里面很空,地面是水泥的,墙上刷着白漆。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刘武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够大的。能装下两百人。” 李青走进来,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环顾四周,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户,“通风还行。” 王磊和赵峰从后面那栋楼跑过来,王磊嘴里喊着:“宿舍也收拾好了!四楼,一人一间,够住!床是新的,被子也有!” 赵峰在旁边补充:“热水器还没装。得自己烧水。” 秦天明站在厂房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转身,看向刘武,“让孙德明安排人卸物资。今天把宿舍、食堂安顿好,明天开会。”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秦天明站在下城区管理处门口。他换了身干净的夹克,头发梳整齐了,靴子擦过。 刘武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新的外套,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别嚼了。”秦天明头也不回。 刘武把东西吐了出去,跟上来,“你说那个孙正平,会不会给咱们下马威?” 秦天明没回答。他推开管理处的大门。 会议室在二楼,不大,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有些蔫,秦天明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方脸,眉毛很浓,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制服熨得笔挺,肩章上有三道杠,但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站起来。 “华信的?” “秦川。” 秦天明伸出手。 孙正平握住他的手,只握了一下就松开,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 秦天明坐下。刘武站在他身后,没坐。 孙正平看了刘武一眼,没说什么。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念了几个公司的名字——都是这几天要入驻下城区的。 念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们是第一批来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有些规矩,我先说清楚。” 他看着秦天明,“第一,你们是公司,不是官方。你们的人,不能穿制服,不能配官方标志的装备。” 秦天明点头。 “第二,下城区现在还在建设中,治安由防卫队负责。” “你们的人如果要出城执行任务,必须提前报备。路线、人数、武器装备,一样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下城区的秩序,现在还没完全建立起来。你们管好自己的人,别惹事。出了事,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该抓的抓,该关的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天明看着孙正平的眼睛,点了点头,“明白。” 孙正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他翻开另一个文件夹,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们的驻地,在东街十七号。厂房和宿舍已经准备好了,水电都通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写申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物资申请表。填好了交到一楼办公室。” 秦天明接过,“多谢孙队长。” 孙正平摆了摆手,“不用谢。你们好好干,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从管理处出来,刘武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这人说话跟刀子似的。” 秦天明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申请表——空白表格,上面列着十几项物资,从办公用品到武器装备,每项后面都留着一行空白。 “去兴隆商行。” 兴隆商行在中城区的主街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小饭馆中间,招牌是木头的,上面刻着四个字,漆色还很新。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看见秦天明和刘武,目光警惕地扫过来。 秦天明走进去。里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矮胖的男人,正在翻账本。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刘武身上。 “两位,买点什么?” 秦天明把那张卡放在柜台上。矮胖男人愣了一下,拿起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变了——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连坐姿都正了。 “两位贵客,华信的?” 秦天明点头。 矮胖男人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两位请,东西准备好了,在后院。跟我来。” 第187章 山南会,孟虎 后院不大,堆着十几个木箱。矮胖男人一个个指给秦天明看。 “两箱一阶淬体药剂,五箱气血丹,十把制式刀。都在这里。清单上写得清楚。”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魏哥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里面是孙正平和孟虎的地址,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秦天明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号码。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孙正平喜欢喝茶。孟虎喜欢喝酒。别送错。” 他把纸条收好,“多谢。” 矮胖男人摆了摆手,“谢什么。以后常来就行。” 回到驻地,天已经快黑了。孙德明带着后勤的人正在卸物资,箱子从车上搬下来,码在厂房角落里,整整齐齐。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泡是新换的,很亮。 他坐下来,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孙正平。下城区防卫队副队长。喝茶。孟虎。中城区山南会副会长。喝酒。 他把纸条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第九城区的夜景——没有夜景。只有零星的灯光,散落在黑暗里,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动,把荒野照得惨白。更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了。 刘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盒饭。 “食堂做的。凑合吃。” 秦天明接过一盒,打开。米饭,炒白菜,几片肉。 他吃了一口,米饭有点硬,白菜炒得有点咸,肉片切得厚薄不均。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刘武蹲在椅子上,大口扒饭。 “老大,明天干什么?” 秦天明想了想。 “明天去中城区,见孟虎。” 刘武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先见孟虎?不是先见孙正平吗?” 秦天明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孙正平那里,东西已经通知王磊夜里送过去。明天让李青去送茶。我去见孟虎。”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懂了。李青去见孙正平,你去见孟虎。一个吃软不吃硬,一个吃硬不吃软?” 秦天明没回答。他把饭盒里的最后几口吃完,放在桌上。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大。”刘武忽然开口。 秦天明看着他。 刘武挠了挠头,难得地认真起来。 “你说,咱们能在这地方站住脚吗?” 秦天明看着窗外那片黑暗,“没想明白。” 刘武愣了一下,“那你还来?” 秦天明没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零星的灯光。那些灯光很弱,风一吹就要灭似的。但总归还亮着。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刘武。 “我一开始辍学去找活干活挣钱,拼了命的练武,我努力了这么久,只是想着让我跟我妹妹,能吃上一口饱饭,住上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能让我妹妹上的起学校,接受到好的教育,能让自己跟妹妹,以后少受、不受别人的欺负。” “刘武,这间屋子里就咱们两个人,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拼命努力,一定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如果这一辈子都当个小职员,那么我们未来的下场就会跟当初的苏晴、周远两人一样,最后默默无闻的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荒郊野外。” “你问我为什么来?我只是想让我未来死的时候价值大一些,让公司能更优待我的妹妹。” “刘武这段时间跟着我,一定要用心学,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未来,明白了?” 刘武沉默的点点头,“秦哥我明白了。” ....... 第二天一早,李青拎着两盒茶叶去了下城区管理处。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秦天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她走远。 刘武从后面探出头来。 “她一个人去,行吗?” 秦天明没回答。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瓶酒——五粮液,老魏的信封里特意交代过的。他把酒瓶放进一个布袋里,拎在手上。 “走吧。去中城区。” 中城区比下城区像样些。街道宽了,路灯有了,两边还有几家开着门的店铺。行人不多,但至少不是空荡荡的。 秦天明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停下来。 楼不高,四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没什么标志,但玻璃是防弹的。 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秦天明和刘武,目光扫过来。 “两位,有何贵干?找谁?” “老魏推荐过来的,找孟会长。”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另一个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秦天明。 “两位稍等。” 过了几分钟,那个人出来了,朝秦天明点了点头,“两位贵客,请。孟会长在三楼已经久候多时了。” 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着一张红木桌子,几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发财树,叶子绿得发亮。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金链子。 孟虎。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华信的?老魏跟我说过你。年轻有为啊。”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手掌很厚,很软,没什么力气。孟虎松开手,目光落在秦天明手里那个布袋上。 “这是……” 秦天明把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酒瓶。 孟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然后笑了。 “五粮液。老魏这家伙,还是这么懂我。”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招呼秦天明坐下,“坐,坐。都别站着。” 秦天明坐下。刘武站在他身后。孟虎看了一眼刘武,没再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们华信这次来多少人?” “一百多人。” 孟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人不少。”他顿了顿,“地方够住吗?” “够。总公司安排好了。” 孟虎点点头。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第九城区这地方,不比你们第七城区。这边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们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秦天明看着他,“多谢孟会长。” 孟虎摆了摆手,“什么会长不会长的,叫孟哥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 “你们华信在第七城区干得不错。老魏那个人,我信得过。他推荐的人,我也信得过。” 他转过身,看着秦天明,“但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秦天明看着他。 孟虎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第九城区,现在还是一锅粥。官方的、军队的、本地势力的,都在抢地盘、抢资源、抢人。你们华信要想在这地方站住脚,光靠老魏的面子不够。”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得靠实力。”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 “孟哥指教。” 孟虎看着他,忽然笑了。 “指教谈不上。就是提醒你一句——月底了,下个月,官方的军队就到了。到时候,规矩就立起来了。你要趁这段时间,把该占的地盘占了,该建的关系建了。” 他顿了顿,“不然,等军队一来,什么都晚了。” 从楼里出来,刘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的,这人说话滴水不漏。” 秦天明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老魏给的,里面的额度已经用了一半。 “老大。”刘武忽然开口。 秦天明抬头。 刘武看着他。“你觉得孟虎这人,能信吗?” 秦天明把卡收进口袋。 “能信。但不能全信。” 刘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秦天明没回答。他往前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身后,那栋灰色的小楼在阳光下安静地立着。 第188章 三个规矩 回到驻地,天已经黑了。 秦天明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是孙德明下午送来的——物资清单、人员排班表、驻地改造方案。 他坐下来,把台灯拧亮,一页一页地翻。 门被敲了两下。李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孙队长那边的东西送到了。他收了,没说别的。”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不过让我带回来这个。” 秦天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硬,一笔一画都像是刻出来的。 “明天下午三点,东街废品站。有批货到,需要人手。”落款只有一个“孙”字。 秦天明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李青站在桌前,没走,“还有事?” 李青沉默了两秒,“孙队长那个人,不好打交道。但他收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牌子,说了一句这茶不错。不是客套。是那种真的懂茶的人说的。” 秦天明看着她。李青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孙正平和孟虎两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硬,一个滑。一个喝茶,一个喝酒。 他拿起桌上那份日历,看了一眼。今天是二十三号。 下个月初,官方的军队就到了。掰着手指算,最多还有十四天。 十四天。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城墙上几盏探照灯的光在扫来扫去。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把所有人叫到厂房里。 三十一个战斗人员站成三排,孙德明带着几个后勤的头头站在旁边。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还在打哈欠。 秦天明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圈。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废话不多说,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听我指挥。我说往东跑,谁他娘的往西,自己麻溜利索的收拾东西,滚。”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不惹事。不怕事。” “谁要是在外面仗着公司势力惹是生非了,给公司带来麻烦了,你不要跟我讲你是哪个哪个领导的亲戚,有句老话说的好,天高皇帝远,这里现在我最大,给公司、给大家、给我惹麻烦了,老子就砍了你的头。” “还有要是你们打着公司的旗帜出去执行任务了,被别的公司、团伙的人骂了、挑衅了,记住,给我直接上去干他妈的,当然了,也要看形势,万一情况真干不过,该认怂就认怂,该磕头就磕头,保命最重要。” “你们要是打不过,还有我,我要是打不过,还有总公司的领导,总之一句话,对方不主动挑衅,咱们就不要开第一枪。” “听清楚了嘛!!!” “收到!!!” 好,这第三,“对外只说华信。不说第七城区,不说总公司。就记住这三件事。” 没人说话。刘武站在第一排最右边,腰挺得笔直,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刘武。”秦天明喊他。 “到!” “你带十个人,负责驻地外围警戒。三班倒,白天晚上不能断。” “是!” “李青。” 李青站出来。 “你带五个人,负责和官方对接。孙队长那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 李青点头。 “王磊、赵峰。” 两人站出来。 “你俩带剩下的人,负责驻地内部训练。枪法、刀法、体能,每天不能断。” 两人齐声应了。 秦天明看向孙德明,“孙叔,后勤这边,物资清点完了吗?” 孙德明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清完了。够用两个月。但有些东西得补充——药品、药剂、绷带、净水片,还有几样维修工具。清单已经列好了。”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秦天明接过来,翻了翻,“尽快办。钱够吗?” “够。但得去中城区买。下城区这边,还没几家开门的店。” 秦天明合上文件夹,“去办。需要人跟车,找刘武调。” 孙德明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秦天明准时出现在东街废品站。 那是一片空地,堆着几堆生锈的铁架子和破木板。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中间,后厢门开着,里面码着十几个木箱。 两个穿工装的人正往车下搬箱子,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磨蹭。 孙正平站在卡车旁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他看见秦天明,朝卡车扬了扬下巴。 “搬。” 秦天明没说话。刘武带着几个人跟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剩下的箱子搬下来。 孙正平站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等最后一个箱子落地,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到耳朵上,走到秦天明面前。 “这批货是上面拨下来的装备。本来是下个月才到的,我提前催来了。”他看着秦天明,“你们的人手,够不够?” 秦天明看着他,“够什么?” 孙正平没回答。他蹲下来,用指甲划开一个箱子的封条,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箱崭新的制式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下城区现在有三股小势力,都是从外面流窜过来的。人数不多,但闹得凶。”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防卫队人手不够。上面的人要下个月才到。” 秦天明听明白了,“你想让我们帮忙?” 孙正平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们是安保公司。保一方平安,本来就是你们的活。”他顿了顿,“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干。这些装备,你们可以先用。”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那十几个木箱,又看了一眼孙正平。这个人说话硬,做事也硬。 但他提前把装备催来,不是给自己人用的,是给外人用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手里真的没人。 “哪三股?”秦天明看着他。 孙正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名字、人数、经常出没的地方,都写在上面了。” 秦天明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很硬,一笔一画像是刻出来的。他折好,收进口袋。 “给我三天。” 孙正平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茶不错。”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废品站的出口处。刘武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也太横了。求人帮忙还这态度。” 秦天明没理他。他蹲下来,打开一个木箱,拿出一把制式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很新,刃口锋利,刀身上的编号还没磨掉。 “老大,这活儿咱们接不接?”刘武低头看着他。 秦天明把刀放回箱子里,“接。” “为什么?” 秦天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第189章 倒计时 回到驻地,秦天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那三股势力的信息摊在桌上。 第一股,二十来个人,领头的是个退伍兵,在下城区东边占了几栋空楼,靠收保护费过活。 第二股,十来个人,从第八城区流窜过来的,偷、抢、什么都干,最近几次商户被抢就是他们干的。 第三股,人数最少,但最麻烦——五个人,都是感源阶,领头的是个开脉阶的亡命徒,听说在那边犯了事跑过来的。 秦天明看着这些名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二十多个人。十来个人。五个人。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三股势力,谁都不服谁。但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城墙上一排灯亮起来,把荒野照成惨白色。 他站在那里,把那个开脉阶亡命徒的名字念了一遍。 赵虎。没有照片,没有详细资料,只有一行字:开脉阶,半年前在第八城区杀了人,跑了。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刘武,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带着刘武和李青去了中城区。这次没带酒,也没带茶。他空着手,走进山南会那栋灰色小楼。 孟虎在办公室里,正对着一个紫砂壶喝茶。看见秦天明进来,他放下壶,笑了。 “小秦,今天来得早啊。”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孟哥,向您打听个人。” 孟虎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谁?” “赵虎。” 孟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想事情。过了几秒,他放下杯子。 “这个人,你碰不得。” 秦天明看着他,“为什么?” 孟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背后有人。不是本地势力,是外面来的。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我劝你,别管这摊子事。”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孙队长那边,需要人。” 孟虎的表情变了一下。 “孙正平让你去的?” 秦天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孟虎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 “孙正平这个人,太直。他以为把那些小混混清了,下城区就太平了。但水至清则无鱼。” 他转过身,“你知道那些小势力为什么能在下城区待到现在吗?” 秦天明摇头。 “因为有人需要他们。”孟虎走回桌边,坐下来。 “有人需要他们制造混乱,有人需要他们做脏活,有人需要他们当替罪羊,就跟你们差不多。” “你把他们都清了,那些藏在后面的人,就浮出来了。”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些人要是露头了,十个你你也弄不过。” 秦天明看着他,“孟哥,你认识赵虎?” 孟虎的茶杯停在嘴边。他慢慢放下杯子,看着秦天明,眼神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在掂量什么的眼神。 “小秦,你是聪明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秦天明站起来,“明白了。多谢孟哥。” 他转身要走。孟虎忽然叫住他,“小秦。” 秦天明回头。 孟虎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赵虎的照片。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 秦天明走过去,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精瘦,左脸有道疤,眼神很冷。他看了两秒,把照片收进口袋。 “孟哥,还有件事。” 孟虎看着他。 “你上次说,要趁这半个月把该占的地盘占了。怎么占?” 孟虎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意外,还有点欣赏。“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第九城区下城区的详细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标得清清楚楚。 秦天明看到自己的驻地在东街十七号,旁边有几个空白区域被用红笔画了圈。 孟虎指着那些红圈。 “这些地方,都是没人管的。东边这块,靠近城墙,空地多,以后可以扩建。南边这块,挨着主街,以后人流量大,可以开门面。西边这块……” 他顿了顿,“西边这块,离赵虎的地盘近。你暂时别碰。” 秦天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孟哥,这些地方,怎么拿到手?” 孟虎看着他,笑了一下。“拿?不用拿。你只要占住了,就是你的。等官方军队一来,再想占就难了。” 他把地图卷起来,递给秦天明,“送你了。” 秦天明接过地图,“多谢孟哥。” 孟虎摆了摆手,“别谢我。你在这地方站住了脚,对我也没坏处。” 从楼里出来,阳光很刺眼。刘武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老大,那个赵虎,到底什么来头?连孟虎都不愿意提。” 秦天明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人的眼神很冷,像是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老大?”刘武又问。 秦天明把照片收起来,“回去再说。” 回到驻地,秦天明把孙正平给的那张纸和孟虎给的地图摊在一起,盯了很久。 三股势力,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 但孟虎说得对,水至清则无鱼。那些藏在后面的人,才是真正麻烦的。 当天晚上,秦天明把刘武和李青叫到办公室。 桌上摊着孙正平给的那张纸,旁边放着孟虎送的地图。台灯的光照在上面,把那些红圈照得有些刺眼。 “赵虎的事,交给你了。”秦天明看着李青,“你只做一件事——摸清楚他住在哪儿,身边多少人,平日里都干什么。别跟太近,别打草惊蛇。” 李青点头。“明白了。” “另外两伙。”秦天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东边这伙,二十来个人,领头的是个退伍兵,叫马全。南边这伙,十来个人,从第八城区流窜过来的,头目叫刘麻子。这两个,可以动。” 刘武凑过来,盯着地图上那两个位置。 “一起动还是分开动?” “分开。明天晚上先动马全。后天晚上动刘麻子。” 秦天明看着刘武,“你带一队,王磊带一队。新人多,正好练练手。” 刘武咧嘴笑了,“行。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军。”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别大意。马全虽然不入阶,但他当过兵,懂战术。刘麻子那伙人虽然弱,但跑得快,别让他们溜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去后勤领麻醉手枪。每人一把,子弹管够。活捉,别打死。” 刘武接过纸,看了看。 “麻醉枪?不直接干?” “活人比死人有用。”秦天明说,“抓回来,交给孙正平。他要的是秩序,不是尸体。” 刘武点点头,把纸收好。 “明白了。” 交代完事情之后,刘武,李青两人就出去了,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第十四天。倒计时开始了。 第190章 谈生意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秦天明站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自然下垂。 晨风很凉,吹得他衣角轻轻飘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些新人,二十多个,从宿舍楼里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有人揉着眼睛,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刘武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敲了敲旁边的铁栏杆。 “都站好了。以后每天这个时候,都在这儿集合。先站桩,再练拳。谁迟到,谁加练。” 有人小声抱怨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刘武听见了。 他看过去,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瘦高个,头发乱糟糟的。刘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叫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张……张浩。” 刘武盯着他看了两秒,“明天你要是还迟到,加练一小时。后天再迟到,加练两小时。大后天还迟到——” 他顿了顿,“你就不用来了,收拾东西,滚蛋!!!” 没人再说话了。二十多个人排成两排,开始站桩。 有人站得歪歪扭扭,有人双腿发抖,有人没几分钟就撑不住了。 刘武和王磊在队列里走来走去,纠正姿势,该骂的骂,该拍的拍。 秦天明站在前面,没回头看。他的呼吸很稳,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一个小时后,他睁开眼睛。转身,看着那些新人。 二十多个人,有一半已经坐在地上了,剩下的还在硬撑。他扫了一眼,没说话。从旁边拿起大枪,走到空地中央。 花枪起式。枪头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单手立枪式。枪杆竖起来,纹丝不动。踢枪式,拖枪式,十字背枪式。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枪头带着淡淡的蓝光,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那些新人坐在地上,看呆了。有人张着嘴,有人忘了擦汗,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刘武靠在墙边,抱着手臂。他见过太多次了,但还是看得移不开眼。李青从宿舍楼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饭盒。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翻飞的枪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厂房。 早饭是肉饼、鸡蛋、馒头、咸菜、稀饭。孙德明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人排队打饭,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谁打少了,他瞪一眼。谁插队,他骂一句。二十多个新人老老实实端着碗,蹲在墙根吃。 秦天明端着碗,站在窗边。刘武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咬了口馒头。 “老大,今晚的事,要不要跟孙正平打个招呼?” 秦天明嚼着馒头,想了想。“打。让他知道,到时候好安排人过来接手。” 刘武点点头。几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行,我去安排。” 上午九点,秦天明带着李青和赵峰去了中城区。 货运站在中城区东边,紧挨着新修的官道。 几排灰色的平房,一个露天的货场,堆着几十个集装箱。门口停着几辆大货车,车身上的泥还没干,显然是刚跑过长途。 站长姓钱,五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青和赵峰。 “华信的?” 秦天明点头。 钱站长把他让进办公室,倒了杯茶,“你们想在货运站这边拿活?” 秦天明接过茶,没喝,“华信在第七城区也做物流。安保、运输、仓储,都能接。” 钱站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第九城区刚建起来,货运量不大。往来的主要是建材、设备、生活物资。官道虽然安全,但到了城外这一段,还是有些风险。”他顿了顿,“你们的人,能押车?” 秦天明点头。“能。我们的人都是经过培训的战斗人员,都是老手。枪械、装备,自备。” 钱站长看着他,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价格呢?” “比市价低两成。前三个月。” 钱站长愣了一下,“前三个月?” 秦天明放下茶杯。 “新城区,新生意,先交朋友。” 钱站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手里正好有几趟活。后天有一批建材要送到北边工地,十辆车,需要人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推过来,“你看看。” 秦天明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没问题。明天我派人过来对接。” 从货运站出来,李青走在他旁边。 “价格压这么低,能赚吗?” 秦天明看着街上稀疏的行人。 “前三个月不赚钱。先把路走通了,把名声打出去。等官方的军队到了,人多了,货多了,价格再调回来。” 李青点点头,没再问了。 下午两点,刘武的消息传回来。 马全那伙人,二十三个,住在下城区东边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楼不高,四层,四面都是空地,视野开阔。 他们白天在附近的街道上收保护费,晚上回楼里喝酒赌钱。 领头的是个退伍兵,三十出头,脸上有块疤,手底下有几个人会点拳脚,但都不入阶。 秦天明看着刘武发来的信息,想了想。马全当过兵,懂战术,楼里视野开阔,硬冲会打草惊蛇。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标出四个方向的路线。 刘武推门进来,“老大,晚上怎么安排?” 秦天明把草图推过去。 “你带十个人,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围。王磊带五个人,从西边绕到楼后面,堵他们的退路。 麻醉枪先打,打不中的再近身。全部抓住,不要漏掉一个人,第一仗,要来个开门红,别让他们出那片空地。” 刘武看着草图,点点头,“明白。” 晚上十点,下城区东边,那栋废弃的居民楼。 楼里亮着灯,有几个人影在窗户前晃动。楼下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地上扔着酒瓶和烟头。 刘武蹲在五十米外的矮墙后面,按着耳朵里的通讯器。 “各小组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短促的回音。 他站起来,一挥手。十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摸上去。 第191章 第一仗 麻醉枪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弹了一下。 楼门口放哨的那个人身体晃了晃,软倒在地上。 窗户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喊,脖子上就中了一针,趴在窗台上不动了。 刘武第一个冲进楼里。楼道很窄,很暗,酒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二楼听到有人在喊,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抄起酒瓶,有人抓起板凳,有人往后门跑。 麻醉弹从各个方向射过来。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有的倒在楼梯上,有的倒在走廊里,有的刚跑出后门就被堵住了。 马全在四楼。他听见动静,抄起一把刀,踢开房门往外冲。刚冲到楼梯口,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出来。 刘武一拳砸在他手腕上,刀飞出去。马全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砸在胃上,整个人弯下去。刘武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马全扑倒在地,不动了。 刘武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他站起来,按着通讯器,“收队。” 回到驻地,已经快十二点了。 二十三个人,一个不少,全部捆好,蹲在厂房角落里。 孙正平的人来得很快,两辆卡车,十来个穿制服的人,把马全那伙人装上,拉走了。 孙正平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些车开远。他转过身,看着秦天明,“干净。” 秦天明没说话。 孙正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明天晚上,刘麻子那伙人,要不要我派人配合?” “不用。” 孙正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那批装备,你们先用着。不够再来找我。”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刘武从厂房里走出来,站在秦天明旁边,“老大,你说孙正平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秦天明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楼。 第二天清晨五点,秦天明准时下楼。 空地上,那些新人已经站好了。比昨天整齐,比昨天安静。张浩站在第一排,腰挺得很直,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前面,开始站桩。 一个小时后,他拿起大枪。花枪起式。单手立枪式。踢枪式,拖枪式,十字背枪式。一遍又一遍。 那些新人蹲在地上看,没人说话,没人走神。 练完枪,他开始练拳。贴山靠,肩膀撞在训练场的木桩上,木桩裂开一道缝。猛虎硬爬山,三拳连击,木桩断成两截。阎王三点手,扣腕,锁喉,拍太阳穴,动作快得看不清。 那些新人看傻了。张浩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刘武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见没有?什么是功夫?这才是功夫。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功夫,是靠经验、是靠时间磨练出来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难道你们想让你们的家人未来拿着你们的抚恤金过日子吗?” “还傻站着干啥?练啊!!!” 没人反驳。 晚上十点,刘麻子那伙人驻在一栋还没完工的商铺里。房子只有框架,四面透风,但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王磊带人摸上去的时候,刘麻子正在二楼喝酒。他听见动静,推开窗户往下看。麻醉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他缩回去,抄起一把刀,从后窗翻出去。 王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刘麻子落地的时候,脚还没站稳,一根木棍就砸在他膝盖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王磊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按着他的脑袋,往地上砸。刘麻子晕过去之前,听见有人说:“捆上,带走。” 十一个人,全部活捉。 秦天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十一个人被押上卡车。孙正平这次没来,派了个年轻人在车上签字。 年轻人签完字,看了秦天明一眼,“孙队长说,明天下午三点,管理处开会。请秦队长务必到场。” 秦天明点头。车开走了。刘武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老大,两伙人都清了。就剩赵虎了。” 秦天明接过水,喝了一口,“不急。” 刘武看着他,“那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秦天明把水杯放在窗台上。 “明天开会。先把地盘的事定下来。”他顿了顿,“还有货运的事。后天要出车,你带人跟一趟。” 刘武点点头,转身走了。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 那几道光束在黑夜里扫来扫去,把荒野照得惨白。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关灯。 ----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秦天明下楼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二十多个新人排成两排,刘武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根木棍,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秦天明,把烟夹到耳朵上,喊了一嗓子:“站好了!” 没人说话。张浩站在第一排最左边,腰挺得很直,但腿在抖——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秦天明扫了一眼,走到前面,开始站桩。那些新人看着他的背影,有人咬着牙把腰又挺直了一些。 一个小时后,秦天明睁开眼睛。他没说话,转身拿起大枪,练了一遍,收枪,回楼。 那些新人还站在原地,刘武挥了挥手:“行了,解散。吃早饭。” 上午九点,秦天明在办公室里翻账本。孙德明站在桌前,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 他的账本记得很干净——每一笔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买了一包钉子都记在最后一页。 秦天明翻到物资那一页,停了一下。 一阶淬体药剂,还剩四十七支。气血丹,还剩八十二颗。制式刀,还剩二十三把。 他把数字记在脑子里,合上账本,“孙叔,这些够用多久?” 孙德明想了想,“正常消耗,两个月。如果加上新人训练,一个半月。”他顿了顿,“如果出任务,不好说。” 秦天明把账本推回去,“省着点用。药剂和丹药,优先给出任务的人。新人训练用基础体能,别浪费资源。” 孙德明接过账本,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孙叔。”秦天明叫住他。 孙德明停下来。 “新人里有没有能管后勤的?”秦天明看着他的眼睛。 孙德明想了想,“有个叫陈小远的,二十出头,在第八城区干过库管。手脚干净,脑子也灵。就是胆子小了点。” 秦天明点点头,“让他跟着你学。先管仓库,上手了再管别的。” 孙德明没说话,点了点头,走了。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后勤这一块,不能只靠孙德明一个人。以后地盘大了,人多了,得有自己的心腹。 陈小远——他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 十点半,刘武推门进来。 第192章 分地盘 十点半,刘武推门进来。 “老大,李青那边有消息了。” 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赵虎住在下城区西边一栋独院里。三间房,院墙两米高,门口有人守着。” “他身边跟着四个人,都是感源阶。白天基本不出门,晚上偶尔去中城区一家叫“夜来”的酒吧。” 秦天明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地址、人数、活动规律,字迹很工整,是李青的笔迹。 “酒吧?谁开的?” 刘武摇头,“李青没查出来。怕打草惊蛇,没敢跟太深。” 秦天明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先放一放。等孙正平的军队到了再说。” 刘武点点头。“下午三点的会快到了,走?” “去。” 下午三点,下城区管理处。 会议室里的人比上次多。孙正平坐在主位,旁边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制服,肩章上有两道杠;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便装,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孙正平看见秦天明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坐。” 秦天明坐下。刘武站在他身后。 孙正平指了指那个女人,“这是刘芳,刚从第五城区调过来的,负责下城区户籍和人口管理。”又指了指那个男人,“这是老周,负责下城区基础设施维护。” 秦天明朝两人点了点头。刘芳回了一个很淡的微笑。老周举了举保温杯,算是打过招呼。 孙正平翻开面前的文件,“今天叫你们来,是分地盘。” 他把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和孟虎给秦天明的那张差不多,但标注更细。 “下城区现在有六家公司在运营。华信、远航、振邦、永昌、大通、恒基。每家分一块地盘,负责区域内的安保和秩序维护。”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区域,“华信的驻地在东街十七号,负责东街、南街、北街这三条街道。远航负责西边,振邦负责南边,永昌负责北边,大通和恒基负责外围。” 秦天明看着地图上那片区域——东街、南街、北街,三条街道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倒l形。靠东是城墙,靠南是主街,靠北是货运站。他的手指在货运站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孙正平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没有。”秦天明收回手。 孙正平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散会的时候,秦天明走到门口,孙正平叫住他,“秦川。” 秦天明停下来。孙正平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东街、南街、北街的商户名单。不多,十几家。但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你多看着点。” 秦天明接过名单,“我还有一件事。我们想招人。” 孙正平看着他,“招什么人?” “明面上的安保、物流、货运。还有暗的。”秦天明看着他,“下城区有合适的人,我们想招进来。正规渠道,走流程。” 孙正平沉默了两秒,“明面上的,你去管理处报备就行。暗的——”他顿了顿,“你自己看着办。别惹事。” 秦天明点头。走出管理处,阳光很刺眼。刘武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老大,你刚才跟孙正平说招人,暗的,他会不会多想?” 秦天明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商户名单——十几家,卖什么的都有。饭馆、杂货铺、修车铺、五金店。他把名单折好,收进口袋。 “回去再说。” 回到驻地,秦天明把刘武、李青、王磊、赵峰叫到办公室。 “招人。”他看着几人,“分两条线。” 他看向刘武,“明面上的,你负责。招正经干活的——安保、物流、货运、司机。先去管理处报备,然后在东街、南街、北街贴告示。工资比市价高两成,包吃住。” 刘武点头,“多少人?” “先招三十个。不够再加。” 秦天明看向李青。“暗的,你负责。找那种家庭困难的、年轻的、有武道资质的。会点拳脚最好,不会也没关系,可以教。” 他顿了顿,“这种不能公开招。让孙德明那边的人私下打听,先从下城区那些混混、打手、流浪汉里筛。” 李青点头,“招多少?” “先找十个。底子要干净,脑子要灵。这些人以后是跟着咱们干脏活的。信不过的不要。” 王磊举手。“那我们几个干嘛?”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你们几个,先把新人带好。等我这边地盘铺开了,人手够了,你们再回去。” 王磊愣了一下,“回哪?” “回第七城区。”秦天明给他们几个扔过去几根烟,自己也点上。 “吸~呼~” “老板说了,你们几个是借给我的。等我这边稳住了,你们就得回去。”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赵峰低着头,没说话。李青看了秦天明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刘武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行。那在这之前,先把这边的事干好。” 秦天明点头。“散了吧。” 傍晚,秦天明去仓库转了一圈。陈小远蹲在角落里码箱子,动作很轻,码得很整齐。他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有些紧张。 “秦……秦队长。” “孙叔让你管仓库了?” 陈小远点头,“今天开始的。” 秦天明看了一眼那些箱子——药剂、丹药、武器,分门别类,标签朝外,码得整整齐齐,“干得不错。” 陈小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谢秦队长。” 秦天明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以后每天把出入库记录送到我办公室。” “是!” 晚上,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商户名单。十几家店,分布在三条街上。 东街有家小饭馆,一个杂货铺,一个修车铺。 南街多些,五六家——卖菜的、卖肉的、卖日杂的。 北街靠着货运站,有几家五金店和建材店。 他把名单放下,拿出那张地图,在那些商户的位置上标了红点。地盘有了,商户有了,接下来是货运。 后天要出车,得让刘武跟一趟。然后是招人,明面上的三十个,暗面上的十个。 还有小饭店、小便利店——这些不能挂华信的名字,得找人私下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门被敲了两下。刘武探进头来。 “老大,食堂开饭了。今天有红烧肉。” 秦天明睁开眼睛,“来了。” 食堂里,二十多个人蹲在墙根吃饭。红烧肉、炒白菜、米饭。肉多管够,每个人碗里都塞的满满的。 张浩蹲在角落里,把肉留到最后才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秦天明端着碗站在窗边,吃得很慢。孙德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端着碗。 “孙叔。”秦天明说。 孙德明嚼着米饭,嗯了一声。 “新人里,有没有那种家里困难的?” 孙德明想了想,“有几个。张浩,家里还有个弟弟,爹死了,娘在工厂上班,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李铁,孤儿,在第八城区流浪了两年,被咱们的人招进来的。还有赵小军,爹妈都死了,跟着奶奶过。” 秦天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这几个人,多看着点。” 孙德明看了他一眼,“明白。” 夜里,秦天明盘膝坐在床上,翻开老钟给的那本精神力功法。书很薄,纸页泛黄,边角都卷了。 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只有几行字:“静心、凝神、内观。意守丹田,气沉涌泉。万念归一,一归于无。”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按照上面的法子调息。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事——地盘、商户、招人、货运、赵虎。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慢慢地,脑子空了一些。 忽然,他感觉到眉心有一点微微的跳动,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敲了一下。 他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那点跳动又消失了。他睁开眼睛,窗外很黑,城墙上的探照灯已经关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练。 第二天清晨五点,秦天明下楼。空地上,二十多个人已经站好了。刘武站在前面,嘴里叼着根烟,这次点着了。 他看见秦天明,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秦天明走到前面,开始站桩。那些新人看着他的背影,没人说话。 一个小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大枪。花枪起式,枪头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练了一遍,收枪,回楼。 身后,刘武的声音响起来:“行了,别看了。今天练体能,绕着驻地跑十圈。谁跑不完谁没早饭吃。” 脚步声乱了一阵,然后整齐起来。秦天明走进楼里,身后传来整齐的跑步声。 第193章 招人 晨练刚结束,驻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刘武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旁边立着块手写的牌子——“华信安保招人。包吃住,工资面议。” 队伍歪歪扭扭,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大多穿着旧工装,有的还带着工具包。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东张西望,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刘武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根笔。“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第一个上来的男人三十出头,方脸,厚嘴唇,手掌上全是老茧。 “俺叫孙大勇,第八城区的,开了五年货车。大车小车都能开,还会修。”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驾驶证,放在桌上。 刘武拿起驾驶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会修车?” 孙大勇点头,“发动机、变速箱,都能修。以前在运输队干过。” 刘武在纸上记了几笔,朝厂房那边扬了扬下巴,“去那边找孙德明,让他看看你的手艺。他说行就行。” 孙大勇咧嘴笑了,拿着驾驶证快步往厂房走。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瘦高个,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爱推镜框。 “我叫周文斌,第七城区的,在保安公司干过两年。负责过商场、写字楼的安保,还跟过两次押运。”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明放在桌上。 刘武接过来看了一眼,“为什么来第九城区?” 周文斌推了推眼镜,“那边公司裁员。听说这边招人,就过来了。” “家里还有谁?” “就我自己。” 刘武点点头,在纸上记了几笔,“去厂房找赵峰,让他考考你。他说行就行。” 周文斌点头,转身走了。后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刘武朝队伍喊了一声:“下一个。” 一上午,刘武面试了二十多个人。挑了十二个——六个司机,四个保安,两个仓库管理员。 司机里除了孙大勇,还有几个从第八城区、第七城区过来的,都是老手,最少的也开了三年车。 保安里有一个在第八城区干过两年夜总会,有一个在第七城区看守过工地,还有一个刚从军队退下来,在第八城区闲着没事干,听说这边招人就过来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队伍终于排完了。刘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拿着名单去找秦天明。 办公室里,秦天明正对着地图发呆。三条街道,十几家商户,货运后天就要出车,地盘刚划下来,赵虎还在西边待着。 刘武推门进来,把名单放在桌上,“明面上的招了十二个。六个司机,四个保安,两个库管。都是老手,底子干净。” 秦天明拿起名单扫了一眼。 “继续招。告示别撤。明面上至少还要二十个——司机、保安、店面伙计,都算上。货车跑起来要轮班,店面开起来要人看。” 刘武点头,“暗上的人呢?李青那边还没回来。” 秦天明看了一眼窗外,“不急。” 下午两点,李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瘦,颧骨很高,眼神很活,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弓着,像是一直在防备什么。 后面跟着四个,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不到二十五。衣服很旧,但还算干净。有两个人脸上带着伤,一个眼角青了一块,另一个嘴角破了皮。 秦天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们。 李青走过来,压低声音,“五个。都是从下城区筛出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这个瘦的,叫马东。第八城区的,在那边混了三年,偷过、抢过、给人看过场子。不入阶,但家里有本祖传的五行拳,自己练了些门道,靠蛮力在那边混日子。家里还有个老娘,在第八城区给人洗衣服。” 秦天明看着马东。马东也看着他,眼神没躲。 李青指了指第二个,“那个大高个,叫铁柱。本地人,孤儿,在工地上搬了两年砖。不入阶,没练过功法,但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三袋水泥。” 铁柱站在那儿,两手垂在身侧,像两根铁棍。 第三个是个矮个子,圆脸,看着挺憨厚,“孙小胖,第八城区的,在饭馆洗过碗、在工地搬过砖、在码头扛过包。不入阶,没练过功法。” 孙小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角的门牙。 第四个是个沉默的年轻人,一直低着头,“阿生,第七城区的,跟人学过两年拳脚。不入阶,会一点基础拳法,都是野路子。家里还有个妹妹,在第七城区上学。”李青顿了顿,“他在那边跟人起了冲突,把人打伤了,跑出来的。” 秦天明的目光在阿生身上停了一下,“打的什么人?” 阿生抬起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划到太阳穴,“调戏我妹妹的人。”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秦天明没再问。他看向第五个。 第五个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短发,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林琳,第八城区的,在酒吧当过服务员、在赌场看过场子。不入阶,会一点拳脚,也会用刀,都是野路子。她在那边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 秦天明看着这五个人。马东在打量他,铁柱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孙小胖还在咧嘴笑,阿生盯着地面,林琳在看厂房天花板。 “李青跟你说了规矩?”秦天明盯着他们。 马东开口了,“说了。干活,拿钱,别惹事。” “还有呢?” 马东沉默了两秒,“干脏活。” 秦天明看着他,“怕不怕?” 马东笑了一下,“怕就不来了。” 秦天明没再说什么。他看向李青,“先安排他们住下。从明天开始,跟着刘武训练。体能、格斗、器械,从零开始教。没有底子,就先把底子打出来。” 李青点头,带着那五个人往后走。马东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秦队长。” 秦天明看着他。 马东犹豫了一下,“听说你这边,能弄到功法?” 秦天明没回答。马东等了两秒,转身跟上了队伍。 傍晚,秦天明在办公室里翻着商户名单。 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今天的支出记录。 “食堂买菜花了三百,肉价涨了。训练用的器械花了六百,二十个沙袋、十根木桩。”他把票据放在桌上。 秦天明看了一眼,“肉价涨了多少?” “一斤涨了两块。”孙德明看着账本,“卖肉的说,南街那家肉铺进货渠道不稳定,有时候有肉,有时候没肉。” 秦天明想了想,“明天让刘武去谈。长期供应,签合同。价格压一压。” 他翻到账本下一页,看了一眼各项支出。 “药剂和装备的消耗记清楚。这些东西是重点,不能马虎。每天的出入库,让陈小远签字确认。” 孙德明点头,“他今天干得不错。老李领扳手没登记,被他拦下来了。老李还跟我抱怨呢。” 秦天明嘴角动了一下,“让他继续。库房的事,他说了算。” 孙德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孙叔。”秦天明叫住他。 孙德明停下来。 “马东那几个人,你怎么看?” 孙德明想了想,“马东,脑子活,但心不定。得有人压着。铁柱,老实,能干活,让干什么干什么。 孙小胖,看着憨,其实不傻,这种人用好了是条狗,用不好会咬人。 阿生,话少,手狠,但心里有根弦——他妹妹。林琳……” 他眼神微微眯起来,“这姑娘不简单。在赌场看过场子的人,见过世面,也见过黑暗。用好了是把刀。” 秦天明点点头,“多看着点。明天开始让他们跟队训练,先从体能和基础格斗练起。没有功法不要紧,先把身体底子打扎实。” 第194章 精神力 晚上,秦天明坐在床上,翻开那本精神力功法。 灵觉是感源境就有的东西,能感知周围星源力的波动,能预判危险。 他在感源境的时候能感知几十米,到开脉境能感知到八十米,现在淬骨境,灵觉已经能覆盖两百米的范围。 但灵觉只能感知到“有星源力的东西”——妖兽、超凡者、星源武装。对普通的石头、墙壁、桌椅,灵觉是感知不到的。 精神力不一样。 钟叔告诉他,精神力练的就是灵觉的进阶——把那种模糊的感知变成清晰的“看见”。 不靠视觉,不靠听觉,纯粹用精神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到高深处,可以看穿墙壁,看清几百米外的一草一木,甚至可以内视自己的身体,看清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腑脏的状态。 那是淬腑境的关键。没有足够强的精神力,就没办法精确地控制星源力去淬炼五脏六腑。心脏太脆弱了,稍微偏一点,就是死。 秦天明闭上眼睛,调息,凝神,内观。 灵觉自然地张开,覆盖着周围两百米的范围。楼下巡逻的人的脚步声,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都在他的感知里。 但这些感知是模糊的。像隔着模糊的玻璃看东西,知道有人,知道有灯,知道有妖兽,但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他试着把那些感知收回来,集中在更近的地方。 房间。他看到了房间的轮廓——桌子的位置,椅子的位置,窗户的位置。很模糊,但确实是看到了。 不是灵觉那种对星源力的感知,桌子没有星源力,椅子没有星源力,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 他试着往更细的地方看。 看不清。还是模糊的。 眉心开始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开。他知道不能强求,慢慢把感知收回来,让精神放松。 那种胀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眩晕。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那本功法,翻到下一页。纸上只有几行字:“循序渐进,不可强求。水到渠成,自然明澈。”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下面。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有力,越来越远。 --- 第二天一早,食堂里多了二十张桌子。 孙德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新来的工人把最后几张长条凳摆好,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行了,开饭。” 红烧肉的香味从窗口飘出来,混着米饭的热气,在食堂里弥漫开来。 二十多个老人和十几个新人端着碗排队打饭,每人一大勺肉、一大勺菜、满满一碗米饭。 张浩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他埋头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孙小胖蹲在凳子上,被刘武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有凳子不坐,蹲着像什么话。” 孙小胖咧嘴笑了一下,从凳子上滑下来坐好。 林琳坐在角落里,吃得不快,但一直在吃。 马东坐在她对面,把碗里的肉夹到她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林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肉吃了。 刘武端着碗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人。秦天明走过来,也端着碗,“桌椅都齐了?” “齐了。明天再添两张桌子,应该就够了。”刘武咬了口馒头,“老大,货运那边明天出车,我带人去。六个人,长短枪各三把,弹药带够。已经跟城防那边报备过了,路线也报上去了。” 秦天明点头看着他,“第一批货,稳当点。路上别贪快,到了工地那边多留个心眼。那边人多手杂,别让人黑了货。” 刘武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食堂里那些人,压低声音。 “马东那几个人,练了几天,底子还行。马东有拳法底子,铁柱力气大,孙小胖抗揍,阿生手狠,林琳脑子快。就是都没入阶,真要动起手来,怕是不行。” 秦天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慢慢来。能力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 货运出车那天,天还没亮透。 五辆大货车停在驻地门口,车身上的泥还没干。孙大勇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检查轮胎和油箱,动作很熟练。 刘武从楼里出来,腰间别着枪套,身后跟着五个全副武装的队员。他看了孙大勇一眼。 “都检查好了?” 孙大勇拍拍车门,“好了。油满的,胎压正常,刹车没问题。” 刘武点头,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坐进去。 “出发!!!” 五辆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往货运站方向开去。 秦天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些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刘武第一次带队,行吗?” “路上没事。官道安全,货运站那边也打过招呼了。”秦天明顿了顿,“现在不让他单独带队,等你们回去之后再让他带队就晚了。” 李青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秦天明去南街转了一圈。 菜摊、肉铺、日杂店,五六家店挤在一条街上,门面都不大。 卖肉的姓张,四十出头,手里拿着把砍刀,正在剁骨头。看见秦天明走过来,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秦总,来啦。” 秦天明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生意怎么样?” 张屠户叹了口气,“凑合。人少,卖不动。早上进了半扇猪,到这会儿还剩一半。” “以后华信的食堂,从你这儿定点拿肉。每天先拿一百斤,试一个月。不够再加。” 张屠户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一百斤?”他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行行行!秦总你放心,我这儿肉都是新鲜的,价钱包你满意,绝对公道!”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签个合同。价格按市价走,九折。一个月一结。” 张屠户接过纸,看都没看就签了。秦天明把合同收好,又去菜摊转了一圈,谈好了蔬菜供应。 日杂店那边也谈妥了,以后驻地的扫把、拖把、灯泡,都从他那儿拿。 回到驻地,秦天明在办公室的地图上标了几个记号。南街的菜摊、肉铺、日杂店,都已经谈好了长期供应。 北街的五金店和建材店也去打过招呼,以后修车、买材料都方便。 东街的修车铺和饭馆还没谈——饭馆的老板说想转让,修车铺的师傅手艺不错,可以试着挖过来。 他在饭馆那个位置上画了个圈。开一家自己的饭馆,明面上做餐饮,暗地里可以收集消息。 下城区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吃饭的时候嘴最松。 他又在修车铺的位置上画了个圈。自己的车队跑起来了,修车保养是刚需。与其让别人赚这个钱,不如自己赚。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户外面,夕阳把整个下城区染成橘红色。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还没开,光秃秃的铁杆子竖在那里,像几根干枯的树枝。 晚上,秦天明把马东叫到办公室。 马东站在桌前,腰挺得很直,但眼神一直在转,在看桌上的文件、墙上的地图、窗台上的灰。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点上一根烟,没抬头。 “听说你家里有本拳谱?” 第195章 (6.8评分加更)五行拳 马东的背绷紧了一下。 “……是。五行拳,家里传下来的。”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雾,“能看看吗?” 马东沉默了几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他把册子双手恭敬的放在桌上,推到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翻开第一页。纸上画着一个人形,摆出虎扑的姿势,旁边用小楷写着几行字:“虎形者,取猛虎下山之势,扑、掀、剪三式连环,练筋骨,壮气血。” 他翻到第二页。豹形,讲究速度,蹿山跳涧,迅捷如风。 第三页,蛇形,柔中带刚,缠绕如藤,击打如锤。 第四页,猴形,灵巧多变,缩身、纵跳、探爪,招招出其不意。 第五页,鹿形,轻盈飘逸,闪展腾挪,练的是身法。 五种动物的战斗形态,演化成一套完整的拳法。没有星源力的运转法门,纯粹是肉身的发力技巧和战斗意识。 但秦天明看得出来,这套拳法如果配上星源力,威力不会比钟叔教的八极拳差太多。 他合上拳谱,看着马东。 “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就喜欢练练武。” “这本书,我想要。你开个条件。” 马东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想入阶。” 秦天明没说话。 马东深吸一口气,“我不要钱,也不要别的。就想学能踏入感源境的功法。我这辈子,不想再靠蛮力混日子了。” 秦天明看了他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签上名,盖上章。 他把纸条递给马东,“去后勤找孙德明,领一份基础引导法。” 马东接过纸条,手在发抖。他看了又看,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放进怀里,“秦总,那拳谱……” “我收下了。你的条件,我答应了。”秦天明把拳谱放进抽屉里。 “从明天开始,跟着刘武训练。功法练好了,我教你用星源力打五行拳。” 马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朝秦天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停下来,“秦总。” 秦天明看着他。 马东的声音有点哑,“我娘在第八城区给人洗衣服,一天挣不了几个钱。我要是能入阶……”他没说完,拉开门走了。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了个号码。 “李青,明天让人往第八城区给马东他娘捎两千块钱。” 接下来几天,驻地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推。 饭馆盘下来了,在东街最热闹的位置。原来的老板急着有事回第八城区,半卖半送。 秦天明让孙德明找了个人看着,对外说是租出去了,暗地里是华信的产业。林琳被派去当服务员,她之前干过,熟门熟路。 修车铺也谈妥了。老师傅姓何,五十出头,修了三十年车。刘武找他谈的时候,他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条件很简单——工资比现在高两成,修车的时候能带个徒弟。秦天明把孙小胖派去跟他学,白天修车,晚上练功。 南街的菜摊和肉铺供货稳定了,食堂的肉管够,菜也新鲜。 孙德明每天早上去转一圈,把当天的菜钱结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日杂店拿扫把、拖把、灯泡,记在账上,月底结。 北街的五金店和建材店也谈好了合作。以后驻地的维修材料从那儿拿,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老板姓李,是个精明人,知道华信是下城区最大的安保公司,巴不得搭上这条线。 明面上的招人也没停。刘武又招了十几个——司机、保安、店面伙计,都安排下去了。 暗面上的招人,李青还在筛,下城区那些混混、打手、流浪汉里,符合条件的太少。 货运跑起来了。刘武跟了两趟,路上没事,工地那边也顺利。 第三趟的时候,刘武让孙大勇自己带车队去,只派了两个队员跟车。 孙大勇回来的时候,脸黑了一层,货没少,钱也结清了。秦天明让孙德明给他加了奖金。 新人训练没断过。每天早上五点半集合,先跑圈,再练体能,上午练格斗,下午练器械。 马东的五行拳被秦天明拿去研究之后,改了几招,加上了星源力的运转法门。他教给马东,马东再教给其他人。 铁柱练虎形,力大势沉;阿生练蛇形,刁钻狠辣;孙小胖练猴形,灵活多变;林琳练鹿形,轻巧敏捷。 马东自己五种都练,但最擅长的是豹形——快,准,狠。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天明每天清晨站桩练枪,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修炼精神力。 灵觉已经能覆盖到两百五十米,精神力也能勉强看清房间里的桌椅板凳了。 第九城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七城区和第八城区的迁移人口一批一批地来。 火车站每天都有列车到站,下来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站台上东张西望。 管理处给他们分配房子、安排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刘芳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排着长队,老周带着人在街上装路灯、修下水道,从早干到晚。 东街、南街、北街的商户也多了。卖早点的、理发的、修鞋的、卖衣服的,一家一家开起来。 自己公司的人流量也大了,张屠户每天一百斤肉不够吃了,主动加到一百五十斤。 菜摊的菜也涨价了,秦天明让孙德明重新谈了供货合同,价格涨了点,但还能接受。 饭馆的生意也好了。林琳在里面当服务员,端茶倒水、招呼客人,干得得心应手。 她话不多,但眼尖,谁要加菜、谁要结账,不用叫就能看出来。 有几次,几个喝醉的客人在饭馆里闹事,她一个人就摆平了。秦天明听说了,没说什么,只是让孙德明给她加了奖金。 马东的引导法练了半个月,体内终于感应到了一丝星源力。他来找秦天明的时候,手还在抖。 “秦队长,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了就继续练。别急,慢慢来。” 马东点头,转身要走。 “马东。”秦天明叫住他。 马东停下来。 “你娘那边,我让人捎了两千块钱过去。以后每个月都有。” 马东站在那里,背对着秦天明,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秦队长”,拉开门走了。 月底那天晚上,秦天明在办公室里翻账本。 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这个月的支出记录——工资、伙食、水电、药剂、装备、店面租金、修车铺转让费、饭馆盘下来的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秦天明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这个月亏了多少?” 孙德明把账本合上。 “二十三万四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二十三万。人多了,地盘大了,开支也大了。 明面上的收入不够填窟窿。饭馆和修车铺刚盘下来,还没开始赚钱。 货运跑了半个月,赚的那点钱刚好够人工、车辆的维修加油钱。药剂、装备、训练器械,都是吞金兽。 “下个月呢?”他问。 孙德明想了想,“如果货运能跑起来,饭馆和修车铺开始盈利,能把亏损压到十万以内。但要赚钱,至少还得三个月。” 秦天明没说话。窗外,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门被敲了两下。 刘武带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秦总?孙队长让我来传个信。明天早上八点,管理处开会。军队的领导召集的,下城区所有势力的人都会去。孙队长说,让您别迟到。” 秦天明站起来,“知道了。” 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把荒野照成惨白色。 “要变天了。”孙德明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 秦天明没说话。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96章 有意见吗 第二天上午七点,秦天明带着刘武到了管理处。 楼前的停车场比往日热闹不少。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并排停着,车身上喷着各家公司的标志。 远航的蓝色船锚,振邦的红色盾牌,永昌的绿色山峦,大通的金色车轮,恒基的银色塔楼。 秦天明的车停在一辆振邦的越野车旁边,刘武熄了火,看了一眼那些车标,嘴里嘟囔了一句“都来了”。 门口的哨兵比昨天多了两倍,端着枪站在路两边,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秦天明报上名字,哨兵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总,会议室在三楼。您的人在外面等。” 刘武停住脚步,靠在门口的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秦天明一个人走进大楼。 ...... 会议室很大,能坐五六十人。 前面几排摆着长条桌,桌上放着纸牌子——远航、振邦、永昌、大通、恒基,还有几家他不认识的小公司。 华信的牌子在第三排中间,旁边是振邦。他走过去坐下。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转过头来,方脸,眉毛很浓,嘴角带着笑。 “秦总,来了?” 秦天明认出他。振邦的老总,范启明。上次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范总。” 范启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听说你们华信最近生意不错。货运跑起来了,饭馆也开了,连修车铺都盘下来了。”他笑了笑,“动作够快的。” 秦天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就混口饭吃。” 范启明摆了摆手,“什么灵通不灵通的,下城区就巴掌大点地方,谁家开了个店,谁家进了批货,都瞒不住人。”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过秦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西边那块地,你暂时别碰。” 秦天明看着他,“赵虎?” 范启明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靠回椅背上。旁边永昌的老总凑过来,“范总,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我还没跟秦总搭上话,你就把人占了。” 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秦总,永昌周德荣。以后多关照。” 秦天明点了点头。“周总好。” 大通的李总、恒基的赵总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跟秦天明打招呼。远航的孙总坐在第一排没动,低头看手机,但耳朵一直竖着。 秦天明一一应了。与他们交谈下城区的事务,这些老总们上次开会的时候都见过,叫得上名字,对得上脸。 随着时间推移,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前面几排坐满了,后面也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手机,有人闭着眼睛养神。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时间来到八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孙正平第一个走进来,他今天换了身新制服,肩章擦得锃亮。他站在门口,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军官,方脸,浓眉,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制服和孙正平不同,肩章上是两颗金星,走路的姿势像是一根绷紧的弹簧。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少校军衔,腰杆挺得笔直。 军官走到主位,站定,扫了一圈。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是韩青松。”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五城区城防军少将,奉命接管第九城区防务。”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 “这是第一城区签发的任命。从今天起,第九城区所有武装力量,归我指挥。” 他把任命放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有的是安保公司,有的是民间势力,有的是私人武装。以前怎么管,我不管。从今天起,规矩要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韩青松打开文件夹,念了十几条规矩。 不许私斗,不许抢地盘,不许私自出城执行军事行动。所有武装人员必须登记造册,所有武器装备必须报备,所有出城任务必须申请。他念完,合上文件夹。 “规矩就这些。谁违反了,按军法处置。” 他把任命放下,双手撑着桌沿,“说正事。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任务。” 孙正平在旁边按下墙上的开关。他身后的屏幕上亮起一张地图。 第九城区的轮廓,北边是一片灰蒙蒙的区域,标注着“北郊废墟”。 韩青松转过身,指着那片区域。 “北郊废墟,距离城区十五公里。原来是一片工业区,妖兽盘踞,一直没清理干净。最近有探子报告,废墟里出现了两头新的三级妖兽。” 他顿了顿,“一雌一雄,带着十几头二级、一百多头一级、上千头不入阶的野兽,在里面筑巢。”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三级妖兽。两头。还带着十几头二级。 秦天明的手指停住了。范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德荣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韩青松转过身,看着他们,“军队的兵力要布防城区,抽不出大量人手。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六大公司,还有后面那些小势力。你们负责外围——一级的、二级的,都归你们。三级的,军队会派高手出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交换眼色,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攥紧了拳头。 韩青松靠在桌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凭什么让我们去送死?” 没人说话。韩青松弹了弹烟灰。 “这次任务,是强制征召。不是我韩某人跟你们过不去,是上面要看看各位的实力。” 他扫了一圈。“以后找你们合作,任务派轻了,你们觉得我们瞧不起人。派重了,又说我们强人所难、卸磨杀驴。所以这次,算是个摸底。”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撑在桌上。 “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官方有赏。贡献值、功法、药剂、装备、星元币,都有。干得好的,以后城里的活,优先安排。干不好的——”他顿了顿,拿下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以后就别说我韩某人不给机会。” 他站直身体,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话讲完了。各位老总有不同的意见吗?” 第197章 喝喝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范启明盯着桌面,手指不敲了。周德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面那些小势力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韩青松等了三秒,又等了三秒。没人说话。 他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默认了,那我就不多讲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各位把参战的具体人数、姓名、实力,统计好,报给孙队长。交接给我。”他合上文件夹,扫了一圈,“其余的没事了,散会。” 他率先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孙正平站起来,走到前面。“都听见了吧?”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各位老大们,下去准备准备人员名单吧。七点半之前交给我。” 他顿了顿,“别报虚数。上面要核实的。” 他转身走了。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脸色铁青地往外走。 秦天明站起来,范启明也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秦总,走吧。” 大门口,阳光刺眼。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刘武从车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出来,正要下车。秦天明朝他摆了摆手,刘武又缩回去了。 六大公司的老总们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远航的、振邦的、永昌的、大通的、恒基的,还有几家小公司的负责人,谁都没说话。 范启明先开了口,“各位平日里难得一见,今日有缘相聚——” 他笑着看向秦天明,“不如到我范某人那里喝喝茶,吃个便饭。秦总,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天明身上。华信和振邦,是在座的公司里名气最大的两家。范启明主动开口,意思很清楚。 秦天明看着他,点了点头,“范总客气了。既如此,叨扰了。” 范启明笑得更深了,“哪里哪里,秦总肯赏脸,是我的荣幸。”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周总?李总?王总?赵总?都来都来,别客气。” 周德荣第一个应了,“范总开口,我哪敢不去。” 大通的王总点了点头,恒基的赵总也点了头。远航的李总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几家小公司的负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跟上来,有人借口有事走了。 范启明一挥手,“走,坐我的车。我那有今年新到的明前茶,各位尝尝。” 刘武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着秦天明走过来。 “老大,回去?” 秦天明拉开副驾驶的门,“跟上前面那辆车。振邦的,范总请吃饭。” 刘武愣了一下,发动车子,跟上前面的黑色轿车,“范总?就那个跟你打招呼的?”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嗯。” 刘武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聊什么?” 秦天明没回答。他看着窗外。车队穿过中城区的街道,往东边开去。 路边新开了几家店——一家杂货铺、一个小饭馆、一个卖衣服的摊子。 街上的人比上个月多了,推着车的、拎着包的、抱着孩子的,来来往往。 远处,城墙上站满了巡逻的士兵们。 “老大。”刘武又开口了。 秦天明没回头,“嗯。” 刘武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出大事?” 秦天明看着窗外,“到了再说。”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停下。外面看着朴素,里面却别有洞天。门口停着几辆车,范启明已经下车了,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他看见秦天明下车,笑着迎上来,“秦总,请。” 秦天明走过去,其他几个老总也到了,范启明推开大门,侧身让开。 “各位,请。” ..... 会客厅在二楼,是个圆形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秦天明认不出是谁的手笔,但纸色泛黄,装裱考究,看着有些年头。 落地窗拉着半透明的纱帘,午后的阳光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暖色。 范启明在主位坐下,招呼众人落座。 “各位,随便坐。到了我这里,别拘束。” 秦天明在他右手边坐下。周德荣——永昌的老总,坐在范启明左手边。 远航的老总姓陈,单名一个霆字,四十出头,瘦削精干,坐下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 大通的老总姓王,叫王德发,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恒基的老总姓赵,叫赵铁山,四十多岁,沉默寡言,坐下来之后就盯着桌面上的茶具看。 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端着茶盘走进来,把茶壶和茶杯一一摆好。 她的动作很轻,倒茶的时候水线细而不断,没有一滴溅出来。倒完茶,她微微欠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会议室安静下来。 范启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大家都清楚。有些话,在管理处不方便说,在家里说,自在些。”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军队来了,大人物的规矩立了。咱们这些人,以后怎么处,得有个说法。” 周德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范总这话在理。以前咱们争地盘、抢生意,那是咱们自己的事。现在上面来了人,要的是和平稳定。那咱们这些不稳定因素——就得变一变了。” 他说“不稳定因素”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霆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茶杯,“周总这话我听着不太对。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怎么就成了不稳定因素了?” 周德荣笑了笑,没接话。范启明摆了摆手。 “老陈,老周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在那些人眼里,咱们手里有枪有人,就是隐患。不管你是正经做生意还是不正经做生意,人家看你,都一样。” 他顿了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所以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翻了船,大家都得湿鞋。” 王德发眯着眼睛,笑了,“范总这话说得对。以前咱们是竞争对手,现在嘛——” 他端起茶杯,朝众人举了举,“合作共赢。” 赵铁山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198章 聊聊天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范启明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先说说这个姓韩的。第五城区来的少将,第一城区直接签发的任命。你们谁了解他的底细?” 周德荣把茶杯放下,“我来的时候,上面打听过一些。韩青松,五十三岁,第五城区城防军出身,干了三十年。 早年在荒野上清剿妖兽,手上沾过不少血。后来升上来了,在第五城区管过治安、管过防务,出了名的铁腕。” 他顿了顿,“他带的那个副官,姓林,叫林雪,是第五城区军校出来的高材生。另一个副官,姓赵,叫赵刚,跟了韩青松十几年,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心腹。” 陈霆皱起眉头,“一个少将,带他妈的两个少校,第一城区直接签发的任命。这规格,不低啊。” 王德发点点头,“说明上面很重视第九城区。重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资源会倾斜,坏事是——盯着的人也多。”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咱们这些人在下城区扎了根,在上面那些人眼里,可能就是钉子。拔不拔,就看心情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范启明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所以这次北郊的任务,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出力,出多少力,才能不让那些人高看,也不让他们低看。” 他弹了弹烟灰,“出少了,人家觉得咱们没本事,以后有活不找咱们,有好处分不到咱们头上。出多了,人家觉得咱们有威胁,以后盯着咱们、防着咱们,那咱们的人当炮灰,日子更不好过。” 赵铁山忽然开口了,声音很沉,“那范总的意思是?” 范启明看着他,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咱们六家,统一步调。出多少人,用什么装备,打到什么程度,都商量好了,别一家出风头,一家拖后腿。” 周德荣点头,“范总这话在理。统一步调,上面看下来,就是六家实力相当,谁也不比谁强多少,谁也不比谁弱多少。这样最好。” 陈霆皱着眉头,“统一步调,说起来容易。各家的人手、装备、实力都不一样。怎么统?” 范启明看向秦天明,“秦总,你怎么看?” 秦天明的手指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范启明在等他说话,周德荣眯着眼睛看他,陈霆皱着眉头,王德发笑眯眯的,赵铁山低着头。 他沉默了两秒,“范总的意思,是咱们六家出一样多的人?” 范启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周德荣接过话头。 “一样多倒不必。但比例要差不多。比如说,华信有三十个战斗人员,振邦有二十五个,永昌有二十个,远航十五个,大通十五个,恒基十五个。 那就按比例出——每家出六成,或者出七成。这样算下来,各家出的兵力比例差不多,上面看下来,就是大家实力相当,谁也不出格。” 陈霆想了想,“这个法子行得通。但装备呢?有人用星源武装,有人用普通刀枪,战力差太多了。” 王德发笑了,“陈总,装备这事,上面又不会来查你用了什么枪。你出了多少人,报了多高的实力,上面只看结果。 你拿星源武装打了十头,他拿普通刀打了五头,数字在那里摆着,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所以关键是——咱们要杀多少头,统一一下规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范启明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探了探。 “王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的意思是,咱们每家商量一下,出十来个人,定个标准——每家杀多少头一级的妖兽。二级的看情况,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报位置。不入阶的不算数。” 他扫了一圈,“各位觉得呢?” 周德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这个主意好。我提议,各家杀十五到二十头一级。这个数,不多不少,面上过得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但是有一点——咱们各家不能太一致了。” 他看向在座的人,“军方的人又不是傻子。六家公司,每家都杀十七八头,整整齐齐的,人家一眼就明白咱们联合在一起糊弄他们。” 陈霆皱起眉头,“那周总的意思是?” 周德荣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在二级上面做文章。咱们得有两家公司多出点力,多杀两头二级的。这样报上去,有个一二名,替大家分分火力。” 他看向范启明和秦天明。 “华信和振邦名气最大,秦总和范总多担待些,杀两头二级的。我们其他几家,杀一头意思意思,或者不杀也行。” 范启明正要说话,陈霆忽然举起手,“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陈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周总这个法子好,但我还想到一个问题。”他顿了顿,“我怀疑军方那边,有人会想到咱们下面的人会联手。” 王德发的笑容收了一些。“陈总的意思是——” 陈霆坐直身体,“他们会不会搞一个杀敌积分排名?给咱们整个排行榜出来。杀一头一级多少分,杀一头二级多少分,最后排个一二三名。” 他扫了一圈,“前一二名的,能享受很好的待遇。换军方的东西,接军方的任务,都比别人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铁山忽然开口了,声音很沉。 “陈总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人,“军方那边绝对有高人。这种分化拉拢的手段,他们比咱们熟。” 他轻吐一口烟圈,弹了弹烟灰,“不止如此。以后咱们招人的时候,各位眼睛都看清楚一些——肯定会有军方的卧底进来。” 周德荣的眉头拧了一下。王德发眯起眼睛。陈霆靠在椅背上,脸色不太好看。范启明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卧底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向陈霆,“陈总这个问题,咱们得先想想解决办法。毕竟这是关乎到咱们自身利益的事情。” 秦天明开口了,“陈总这个问题,确实要先解决。” 第199章 吃吃饭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没有排名,大家按刚才说的办。华信和振邦多出力,把整体水平拉近。要是有排名——” 他看向范启明,“那我和范总拿第一第二。后面的排名,轮着来。” 范启明看着他,没说话。周德荣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好。华信和振邦名气最大,明面上以你们俩为主。真要有排名,你俩拿前两名,名正言顺。” 陈霆想了想,“军方那边有兑换装备、功法、药剂的优待呢?第一第二能换的东西,第三第四换不到。怎么办?” 王德发笑了,“这个好办。把优待的东西资料共享出来。哪家公司需要,就让哪家的人拿着贡献值或者钱,让第一第二的公司去换。” 他喝了口茶,吐了口茶叶(wow~),“如果资源额度稀缺,同时有几家需要,那就看哪家最紧急、问题最严重,优先分配给哪家。分配到额度的公司,给其他放弃兑换的兄弟公司包个红包。如果都急用——” 他摊开双手,“那就打擂台。在众人的见证下,赢的拿走,给输的包红包。输的不能生气找事。” 赵铁山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公道。” 范启明弹了弹烟灰,“那任务呢?军方那边如果给第一第二的公司好任务,怎么办?” 周德荣笑了笑,“好办。让第一第二的公司带上后面几家的人。有肉大家一起吃。” 王德发点头,“对。有肉大家一起吃。分配到好的城区位置做买卖,大家入股,有钱大家一起赚。” 陈霆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这个法子行得通。” 范启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正要说话,周德荣忽然举起手,“还有一件事。”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低了一些。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上层的人肯定不会看着咱们大家和睦相处。他们巴不得咱们私底下打得头破血流。” 没人说话。周德荣继续说:“而且各位应该也清楚,咱们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还得看各位上面老大的心思。今天他能让你坐这个位置,明天他也能让别人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所以如果未来,各位谁家出了事——家里面上面空降人下来要夺权,或者有哪个小弟碍着自己的计划了,自己不方便处理的——”他停顿了一下,“各位可要互相帮助啊。” 他看着在座的人,“既能明面上让上层区的那些领导们看到咱们的不和谐,同时也能为自己巩固权力和地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范启明第一个开口,“周总这话,我记下了。”他看向其他人,“各位呢?” 陈霆点头。“记下了。” 王德发点头。“记下了。” 赵铁山点头。“记下了。” 秦天明看着周德荣。“记下了。” 周德荣笑了,端起茶杯。 “来,以茶代酒。祝各位——旗开得胜,合作愉快。” 六只茶杯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范启明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大门。 “各位,换个地方说话。饭菜已经备好了。” 里面是个大包间,圆桌上摆满了香味扑鼻、精致好看的菜。还有几瓶高档的白酒、红酒。 每个座位旁边都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高开叉的旗袍,手里端着酒壶。 范启明在主位坐下,招呼众人,“坐坐坐。各位边吃边聊。” 秦天明在他右手边坐下。那个旗袍姑娘立刻上前,给他斟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香气扑鼻。 范启明举起酒杯,“来,各位老总,先走一个。” 众人举杯。秦天明抿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那姑娘又给斟上了。 周德荣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哎,咱们好像还没确认——秦总第一,还是范总第一?”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范启明和秦天明身上。 范启明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笑了笑,“我年纪大了,不好出风头了。”他看向秦天明,“就屈居第二吧。把第一让给秦总。” 秦天明看着他。范启明的右手垂在桌下,比了个手势——食指竖起指向他,然后两根手指。指向自己。 范启明又接着说,“都是一样的。” 秦天明收回目光。他站起来,端起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在下初出茅庐,年纪轻轻,经验欠缺,全靠公司名气撑着。”他顿了顿,“在座的诸位都是大我数岁的叔叔辈。这里我最小。” 他举起酒杯,“如果有排名,那我就拿第一。风头我来出,钱和肉大家一起吃。”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范启明第一个笑了,端起酒杯,“好!秦总痛快!” 周德荣也笑了,端起酒杯,“秦总年轻有为,这个第一,当之无愧。” 陈霆、王德发、赵铁山都端起酒杯。六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入喉,秦天明坐下。旁边的旗袍姑娘又给他斟上了。 周德荣夹了一块烤鸭,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秦总,以后有什么好活,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 秦天明端起酒杯,“周总客气。有肉大家一起吃。” 周德荣笑着跟他碰了一杯。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陈霆说起当年在荒野上跟妖兽搏命的事,比划着手势,唾沫横飞。 王德发讲起他年轻时在第八城区做生意的糗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赵铁山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说起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搬砖的事,被周德荣取笑“赵总现在身家千万,还惦记着搬砖呢”。 范启明喝得最多,脸红得像关公。他搂着秦天明的肩膀,舌头有点大。 “秦总,我跟你说,这个第九城区,以后就是咱们的天下。那些当兵的,懂什么?他们就知道打仗。做生意,还得靠咱们。” 秦天明扶着他,没说话。范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了一些,“你年轻,有冲劲。好好干。老哥我,在后面给你撑着。” 他松开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周德荣看了看表,站起来。 “差不多了。晚上还得报名单。各位,散了吧。” 众人站起来。范启明已经喝得站不稳了,两个旗袍姑娘扶着他。他朝秦天明挥了挥手,“秦总,明天见。” 秦天明点了点头,“明天见。” 从范启明那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刘武早就吃完出来,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秦天明出来,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老大,没事吧?” 秦天明拉开副驾驶的门,“没事。” 刘武发动车子,驶出巷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秦天明一眼,“聊什么了?这么久。”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北郊废墟的事。要打仗了,各家出多少人,杀多少头。” 刘武握着方向盘。“咱们杀多少?” “二十头一级。两头二级。” 刘武愣了一下,“二十头一级?还两头二级?其他家呢?” “十到十五头一级。二级看情况。” 刘武沉默了几秒,“那咱们不是出头了?” 秦天明没回答。他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已经开了,在夜空中慢慢扫过,“出头不是坏事。”他闭上眼睛。 刘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车子拐进东街,驻地的灯光在前方亮着。食堂的烟囱冒着白烟,飘过来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耳边还响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周德荣那句“各位可要互相帮助”。他睁开眼睛,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第200章 分队 秦天明下车,推门进食堂,二十多个人正坐在桌前吃饭。 碗筷碰撞的声音、嚼肉的声音、有人小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马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大碗米饭,一碗红烧肉,正埋头扒饭。 铁柱坐在他旁边,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实在。阿生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 有人先看见秦天明,筷子停了。旁边的人也抬起头,一个接一个,食堂里安静下来。张浩嘴里还含着饭,鼓着腮帮子,连忙站起来。 “老大!”他喊了一声,饭粒差点喷出来。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凳子腿刮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老大!” “秦老大!” “队长!” 二十多个人站得整整齐齐,手里还端着碗。 秦天明伸手往下压了压,“坐下吃饭。” 没人动。刘武从后面跟进来,在张浩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老大让你们坐下,就坐下。” 凳子腿的声音又响了一阵,二十多个人坐回去,但谁都没动筷子。 马东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着碗坐在那儿,眼睛盯着秦天明。 铁柱放下了筷子。阿生端着碗,没吃。张浩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秦天明扫了一圈,“先吃饭。吃完了,五点四十,所有人到二楼会议室开会。”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十分,“还有半个小时。” 他转身走了。刘武留在食堂里,看着那些人。 “听见了?都别愣着了,赶紧吃。” 食堂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扒饭,有人夹菜,有人小声嘀咕。 张浩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马东吃饭的速度快了一倍,铁柱也跟着加快了。 阿生不紧不慢地吃完碗里的饭,把碗筷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五点四十,二楼会议室。 秦天明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北郊废墟的地图。墙上的钟指向四十分的时候,门开了。 刘武第一个走进来,李青跟在后面,王磊和赵峰最后进来。四人在长桌一侧坐下。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六个小队长——孙浩、周平、陈刚、李虎、赵志、王强,都是感源境。 六个人站成一排,等秦天明点头,才在长桌另一侧坐下。 最后面是那些不入阶的队员,马东、张浩、赵小军、李铁、铁柱、阿生,还有十几个年轻人,二十来个人挤在后面几排椅子上。张浩坐在马东旁边,腿在桌子底下轻轻抖。 人都到齐了。秦天明扫了一圈。 二十多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前面几个坐得笔直,中间几个绷着肩膀,后面那些年轻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都别那么紧张,放松些。” 没人放松。张浩的腿不抖了,但攥着拳头。马东的肩膀还是绷着。刘武坐在那儿,嘴角往上翘,但没笑出声。 秦天明从脚边的文件包里拿出两盒烟,拆开一包,抽出几根,扔给刘武,李青一根,王磊一根,赵峰一根。 四人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又从文件包里拿出一盒新烟,没拆封的,加上手里那半包,扔给坐在最前面的张浩,“把烟拿出来,给大家散散。” 张浩手忙脚乱地接住,拆开烟盒,从第一排开始散。 孙浩接过一根,夹在耳朵上。周平接过一根,放在桌上。陈刚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李虎、赵志、王强都接了。 张浩走到后面,马东接过烟,没点。铁柱接过来,夹在耳朵上。阿生接过来,放在桌上。赵小军和李铁都接了。 张浩回到自己座位上,把烟盒放在桌上,自己也拿了一根。 秦天明拿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他看着那些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北边废墟出了点事。两头三级妖兽,一雌一雄,带着十几头二级、一百多头一级、上千头不入阶的,在里面筑巢。军方抽不出人手,这个任务,落在咱们头上。” 没人说话。烟雾在会议室里慢慢飘散。 马东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张浩的腿又开始抖了,但只抖了两下,就自己压住了。 刘武叼着烟,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李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王磊和赵峰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咱们出十五个人。王磊、赵峰、刘武都算上,还剩十二个。” 他顿了顿,“刚好三个小队。这次人数打散,以六个感源境小队长为首,每人带一个不入阶的,过去见见血。” 他扫了一眼后面那些年轻的面孔,“不入阶的弟兄们,有人自告奋勇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后面几排,二十多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张浩站起来的时候太猛,椅子差点翻过去,他一把扶住,脸涨得通红。 马东站得最直,眼睛盯着秦天明。铁柱站在那儿,像根铁柱子。 阿生站起来,头抬起来了,脸上的疤在灯光下很明显。赵小军和李铁挤在一起,但腰挺得很直。 后面那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站得直,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抿着嘴,有人眼睛发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武叼着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青看着那些人,嘴角动了一下。王磊和赵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秦天明看着那二十多个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都没坐下。 他点了点头,“好,很好。李青,名字记下来。” 李青拿出本子,开始记。秦天明站起来,一个一个念名字。马东。张浩。赵小军。李铁。铁柱。阿生。 六个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来,被念到名字的人应一声,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 秦天明转过身,“六个感源境的小队长,每人带一个。” 他看向孙浩他们,“孙浩带马东。周平带张浩。陈刚带赵小军。李虎带李铁。赵志带铁柱。王强带阿生。” 六个人站起来,齐声应了。 秦天明看向李青,“人数、等级、装备、枪械,统计好,报给孙队长。七点半之前。” 李青点头,把名单收好,站起来走了。 秦天明看向王磊和赵峰,“带人下去。去后勤领装备。枪械、弹药、投掷物、紧急医药包,按出任务的标准配。” 王磊和赵峰站起来,朝下面的人一招手。“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渐渐远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天明和刘武。 第201章 指挥部 秦天明坐回椅子里,把烟按灭。刘武靠在椅背上,把烟从嘴里取下来,“老大,那六个人,都没见过血。” 秦天明没说话。 刘武把烟按灭,“马东在第八城区混过,打过架,但没杀过妖兽。铁柱在工地上搬砖,连刀都没摸过。 阿生跟人打过架,但那是跟人,不是跟妖兽。张浩更别提了,前几天站桩还站不稳。”他顿了顿,“你让他们去杀妖兽?” 秦天明看着他,“所以才让感源境的带着。一级妖兽,六个人够了。不入阶的不用动手,协助就行。”他顿了顿,“见见血,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斗,以后才能用。” 刘武沉默了两秒,“你呢?”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也去。但我不动手。李青不跟着去,她留在驻地,有事需要联络。” 他转过身,“前期你和王磊、赵峰看着,让他们几个去杀一级的。不入阶的,不到关键时刻——有人要死,或者要残——别出手。” “一级的清得差不多了,你带王磊和赵峰去杀二级的。我带他们撤出来,去不入阶的区域,让他们动手。” 刘武愣了一下,“那你不杀二级的?” 秦天明看着他,“你是开脉阶。王磊和赵峰十一脉,距离开脉一步之遥。三个人杀二级的,够了。”他看着刘武,“我突破淬骨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其他公司的人都在场,我不想让他们摸清咱们的底。” 刘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七点半,李青回来了。她把名单放在桌上。 “十五个人。八个感源境——王磊、赵峰,加上六个小队长。一个开脉境,刘武。六个不入阶。装备齐了,弹药按标准配额配。名单已经报给孙队长了。” 秦天明看了一眼名单,放在桌上。“幸苦了。” 八点半,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被刘武引了进来。 “秦总?孙队长让我来传个信。明天早上八点,北城门外集合。别迟到。” 秦天明点头。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亮透。 十五个人站在驻地门口,全副武装。每人一把制式刀,一把冲锋枪,四个弹匣,两颗手雷,一个急救包。 六个感源境的穿软甲,六个不入阶的穿普通防弹衣。 马东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挺得很直。张浩站在他旁边,腿不抖了,但脸色发白。铁柱握着一把制式刀。阿生站在队伍里,很安静,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刘武走过来,“车备好了。三辆。” 秦天明扫了一眼队伍,“出发。” 三辆越野车驶出驻地,穿过东街,拐上北街。北城门已经在视线里了。 城墙很高,灰白色的混凝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门口停着几辆车,穿着各色制服的人站在车旁。 秦天明下车的时候,看见三支队伍已经到了。 远航的人站在最左边,十来个人,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领队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 永昌的人在中间,也是十来个人,穿着灰色制服,领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大通的人在右边,十来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领队是个圆脸胖子。 三支队伍的人数,都和秦天明这边差不多。 他站在车旁,刘武从后面跟上来,“其他几家还没到。” 秦天明点了点头。远航的领队看见他,点了点头。秦天明也点了点头。永昌的领队走过来,递了根烟。 “秦总?周总让我们先来。他说他随后就到。” 秦天明接过烟,“多谢。” 永昌的领队摆了摆手,回去了。秦天明站在车旁,看着北门外面那片灰蒙蒙的荒野。 远处,北郊废墟的轮廓隐约可见,在晨光下像一堆巨大的灰色石块。风吹过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干燥气息。 其他几家的人陆续到了。振邦的人最后来的,范启明坐在车里没下来,只是摇下车窗,朝秦天明点了点头。秦天明也点了点头。 八点整,北城门打开。韩青松的车队驶出来,三辆装甲车,后面跟着几辆军卡。 装甲车在城门口停下,韩青松从第二辆车里下来。 他今天换了身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身后跟着林雪和赵刚。 他扫了一眼城门口那些队伍,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人到齐了。出发。” 城门大开。队伍鱼贯而出,驶入荒野。秦天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远处的废墟越来越近。 刘武开着车,没说话。后座上,马东握着刀,盯着窗外。 张浩坐在他旁边,腿又开始抖了,但这次他没压着,就那么抖着。 铁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阿生坐在最后排,很安静。 车队驶入荒野。身后的城门,越来越远。 ...... 车队在废墟外围二十公里处停下。 十几顶军用帐篷早已经搭好了,中间最大的那顶是作战指挥室,旁边几顶分别是通讯、后勤、急救。 穿制服的士兵在帐篷之间来回走动,调试天线、搬运医疗箱、架设担架。 一排野战厨房车停在最边上,烟囱冒着白烟,炊事兵正在准备热食。 秦天明下车的时候,范启明正从另一辆车里钻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看起来比在办公室里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秦天明,招了招手。 “秦总,这边。” 秦天明走过去。指挥帐篷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周德荣靠在折叠椅上喝茶,陈霆在摆弄一台通讯器,王德发和赵铁山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 范启明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指着旁边的椅子,“坐。这边视野好。” 秦天明坐下。折叠桌上架着几台望远镜和一部电子沙盘,废墟的地形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厂房、仓库、冷却塔,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有些屋顶塌了,有些墙壁还立着,灰色的轮廓在阳光下像一堆堆巨大的骨骸。 韩青松还没来。帐篷里的气氛松松散散的。 范启明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电子沙盘上那片灰色区域。周德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陈霆调试完通讯器,也坐下来。王德发和赵铁山不说话了,各自看手机。 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传来前方的声音。枪响、喊话、杂音混在一起。 各家的队伍已经散出去了,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往里推。 秦天明这边的人在北边。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那些声音。 第202章 (6.9评分加更)废墟外围 中午,韩青松的通讯传遍了所有频道。 “各小队伍注意。中午十二点,准时撤回休整。补给时间一小时。下午一点,继续推进。” 秦天明睁开眼睛。他拿起通讯器。 “刘武,撤回来。” 通讯器里传来刘武的声音。“收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各家的车队陆续开回来了。秦天明站在指挥所外面,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停好。 刘武的车在最前面,车门打开,马东第一个跳下来。他的脸上有血,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他站在车旁,握了握拳,又松开,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浩从另一侧下来,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住了,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上没有血色。 铁柱下车的时候手还在抖,刀握得很紧,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手慢慢不抖了。 阿生最后一个下来。他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 他下车后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上有血,他拿布擦了擦,收回去。那动作很稳,和出发前一模一样。 刘武走过来,“今天上午推进了十公里。不入阶的138头,一级的3头。”他把统计表递过来,“妖兽的尸体,官方的收尸队都收走了。不入阶的一头十点军功值,一级的一头一百点。上午一共1680点。” 秦天明接过统计表,“还行。” “一点换一百星元。光上午,就值十六万八。” 刘武笑着说,“新人都见了血。马东杀了十头不入阶的,阿生杀了十头张浩补了五头不入阶的刀,铁柱也补了三头。赵小军和李铁跟着队长,没捞到单杀,但都补了刀,剩下的都是小队长杀的。” 秦天明看着统计表上那些数字,“下午继续推进。让感源境的顶前面,不入阶的跟在后面,别靠太近。能补刀就补刀,不能补别硬上。” 刘武点头,“明白。” 下午一点,队伍重新出发。秦天明回到指挥所里。 范启明正在看地图,周德荣端着茶杯没说话,陈霆在终端机上敲着什么。没人问他那边的情况,他也没问别人的。各自管好各自的事,这是规矩。 下午四点,韩青松的通讯又来了。 “各队伍注意。下午六点,准时撤回。明日继续。” 六点整,车队陆续开回来。刘武走过来,把统计表递给秦天明。 “下午又推进了五公里。不入阶的76头,一级的5头。今天一共214头不入阶,8头一级。军功值总计2940点。” 秦天明接过统计表,没说话。远处,各家的队伍都在清点人数、检查装备。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靠在车上抽烟,有人蹲在地上擦刀。 天快黑了。指挥所里的灯亮起来。一个士兵走过来,朝秦天明敬了个礼。“秦队长,韩将军请各位去指挥所开会。” 指挥所里,韩青松站在地图架前面。他换了身干净的制服,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很亮。林雪和赵刚站在他身后。 六大公司的老总陆续走进来,范启明走在最前面,周德荣跟在后面,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依次进来。秦天明最后一个坐下。 韩青松扫了一圈,“今天诸位老总的战果,我看了。都很不错。” 他手里的激光笔点在地图上。 “东边推进了十二公里,南边推进了十公里,西边推进了八公里,北边推进了十五公里。” 他的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外围区域,已经推进了将近一半。大家辛苦了。” 他把激光笔放下,“明天继续推进。目标是整个外围区域全部清理出来。这样,指挥部就能推进到工厂外围十公里内。” 没人说话。韩青松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今天各家击杀的野兽和妖兽,军功值已经统计好了。待会开完会,各位可以用自己的公司账号去后勤那边查阅。” 他把那张纸放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还有一件事。这次废墟清理完之后,累计军功值最高的两家公司,将获得额外的军功值嘉奖,以及高一级的兑换后勤权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德荣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陈霆抬起头。王德发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赵铁山看着韩青松,没说话。范启明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秦天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韩青松看着他们,“别的没事了。散会。” 他率先走出指挥所。脚步声在外面响了几下,远了。 指挥所里安静了几秒。周德荣第一个站起来,端着茶杯往外走。陈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王德发和赵铁山低声说着什么,跟着往外走。范启明站起来,看了一眼秦天明,没说话,走了出去。 秦天明走在最后面。他站在指挥所门口,叫住前面的人。 “各位,军功值都到了。不妨一起去后勤部看看,都能兑换什么东西。” 周德荣停下来,转过身,笑了,“秦总这话在理。看看也好,心里有个数。” 陈霆也停下来,“走,去看看。” 王德发和赵铁山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范启明站在最前面,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那就一起去。” 六个人,往后勤帐篷走去。帐篷里亮着灯,几个士兵坐在终端机后面。 一个年轻的少尉站起来,朝他们敬了个礼。 “各位老总,请。终端机已经准备好了,输入公司账号就能查。” 周德荣第一个走过去,在终端机上输入账号。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串数字。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让开。 陈霆走过去,输了账号,看了一眼,没说话,让开。王德发、赵铁山依次查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范启明走过去,输了账号,看了一眼,往旁边站了站。“秦总,该你了。” 秦天明走过去,输入华信的账号。屏幕亮了一下——2940点。他把数字记在脑子里,退开。 六个人站在帐篷里,谁都没走。 周德荣先开口了,“各家多少,我就不问了。反正后天看排名,一目了然。” 他笑了笑,“不过秦总今天在北边推进了十五公里,这个成绩,确实漂亮。” 秦天明看着他,“周总在东边也推进了十二公里。大家都差不多。” 范启明靠在帐篷的柱子上,点了根烟,“差不多就行。明天继续干。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他转身走了。其他人也散了。秦天明站在帐篷里,看着终端机屏幕上那串数字。 2940。够换不少东西。但还不够。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帐篷外面,各家的队伍都在休息。有人躺在车上,有人蹲在地上吃东西,有人靠在轮胎上闭着眼睛。 远处,废墟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很大,吹得帐篷的帆布啪啪响。 刘武从车上跳下来,走过来,“老大,明天怎么安排?” 秦天明看着远处那片黑暗,“明天推进。争取天黑之前,把外围全清出来。” 刘武点头,“那几个新人呢?” “继续带着。能补刀就补刀,不能补别硬上。见血的事,不急,慢慢来。” 刘武应了一声,转身上车。秦天明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干燥气息。 远处,废墟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很闷,传不了多远就被风打散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里走。 第203章 外围收官 清晨六点,营地已经沸腾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装备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压低的喊话声。 炊事帐篷那边飘来稀饭和馒头的热气,白蒙蒙的,在晨光里散得很快。 秦天明端着碗站在指挥所外面,咬了口馒头。刘武从车那边走过来,手里也端着碗。 “外围还剩多少?”他蹲在旁边,几口把稀饭喝完了。 “北边昨天快推到工厂区边缘了。今天主要是把两翼的零散妖兽扫干净,从北往南压,帮东边和南边收尾。” 秦天明把馒头咽下去,“新人今天跟着去,枪械、手雷配齐,不入阶的让他们放开打。” 刘武点点头。“今天外围扫完,明天进工厂——” “明天进工厂,新人不进去。让他们在外围继续扫,零散的漏网之鱼肯定还有。” 刘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七点整,队伍出发。秦天明站在指挥所外面,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消失在荒野里。 范启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茶,“秦总,今天北边打算怎么推?” “从北往南扫,帮东边和南边收尾。” 范启明点了点头,没再问,端着茶杯往回走。 上午九点,通讯器里传来刘武的声音,夹杂着枪声和爆炸声。 “老大,北边推进了八公里。不入阶的已经清了两百多头了。马东带着张浩他们在前面扫,枪声一响,妖兽就往南跑,东边和南边的人正好堵着打。” 通讯器里又传来几声爆炸,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闷响。刘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照这个速度,中午之前北边就能全清干净。” 秦天明握着通讯器。 “别追太深。把北边的扫干净就行。” 刘武应了一声。 中午十一点半,刘武的声音传来。 “老大,北边全清了。配合南边一共杀了不入阶的三百一十二头,一级的七头。新人那边,马东杀了三十多头,阿生二十多头,张浩和铁柱各十几头,赵小军和李铁也各有七八头。没人受伤。” 他顿了顿,“其他几家那边也快了。东边和西边刚才传消息,说下午两三点能清完。” 秦天明握着通讯器,“撤回来休整。” 下午两点,指挥所开始拆帐篷。士兵们跑来跑去,把设备装车、把物资打包。 秦天明站在外面,看着那些帐篷一顶一顶倒下去。范启明从指挥所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指挥部准备前推十公里。明天一早,就能看到工厂区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秦天明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废墟。外围全清了,接下来是工厂区。 傍晚,指挥部在新址扎好了营。距离工厂区边缘只有八公里,站在帐篷外面,能看见远处那些黑漆漆的厂房轮廓。 风吹过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那是工厂区里面的味道。 刘武走过来,“老大,明天的装备都准备好了。穿甲弹、破片手雷、星源药剂,都配齐了。” 秦天明点头,“新人明天留在外围继续扫。零散的漏网之鱼肯定还有,让他们练手。工厂区里面,别让他们进去。” 刘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晚上,韩青松召集开会。指挥所里亮着灯,六大公司的老总围坐在折叠桌旁。 韩青松站在地图架前面,激光笔点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厂房和仓库中间。 “外围全清了。明天进工厂区。里面二级的至少还有十二头,一级的至少还有六十头。”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工厂区地形复杂,厂房多、仓库多、通道窄。大部队展不开,只能用小股精锐往里渗透。不入阶的进去就是送死,别带。” 他把激光笔放下,“明天各家派感源境以上的精锐,配合军队的小分队,执行斩首任务。具体分组,明天早上公布。”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个人。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出发。散会。” 从指挥所出来,天已经黑了。范启明站在外面,点了根烟,“明天进去,才是真正的硬仗。” 周德荣也出来了,端着茶杯,“工厂区里面不比外围。一级的遍地都是,二级的藏在暗处。感源境进去都得小心。” 陈霆靠在车上,“斩首任务。军队的小分队负责二级跟头目的,咱们配合。” 王德发和赵铁山都没说话。秦天明站在最后面,看着远处那片黑暗。风吹过来,带着腥味。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明天,该动手了。 范启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都回去吧。明天还有硬仗。” 他转身上了车。其他人也散了。秦天明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里走。刘武从车上探出头来。 “老大,明天几点出发?” “七点。你、王磊、赵峰,加上六个感源境的小队长,十个人。新人留外围。” 刘武点头,缩回去了。秦天明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指挥所里的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 折叠桌旁坐着六大公司的老总,每人面前一杯茶,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了小半。 墙上挂着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厂房、仓库、通道,以及昨天探测到的妖兽分布。 韩青松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今天的任务,各家负责清剿工厂外围的不入阶和一级妖兽。碰到二级的,能打就打,数量太多就撤。”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 “军方小分队只负责核心区的那两头三级首领和它们身边的二级护卫。其他杂鱼,军方不管。” 他把平板放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各家公司的队长都是开脉境,二级的打得过。但别逞强,死人了没人替你们收尸。工厂里面地形复杂,热武器容易误伤。进去之后,用冷兵器。” 没人说话。范启明弹了弹烟灰。周德荣端着茶杯,没喝。陈霆盯着地图,王德发和赵铁山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韩青松拿起胸前的通讯器还是发出指令。 “各组就位。七点整,同步推进。” 七点,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家公司队长的声音。 “振邦已就位。” “永昌已就位。” “远航已就位。” “大通已就位。” “恒基已就位。” 刘武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华信已就位。” 韩青松按下通讯键。 “开始。” 第204章 遇险支援 指挥部里,六大公司的老总围坐在折叠桌旁。 墙上的电子屏幕显示着工厂区的实时地图,上面有六个颜色的光点,代表各家公司队伍的实时位置。 电子地图上,六个方向的标记开始缓慢移动。外围的红色标记一片一片被清除,那些代表妖兽的红点越来越少。 但越往深处,红点越密集。秦天明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北区的地图。 刘武带着王磊、赵峰和六个感源境小队长,正在工厂区边缘清剿。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消息——“北区发现一群铁背狼,十二头,不入阶。” “北区清理完毕,继续推进。” “北区遇到一级脊背豪猪,六头,正在解决。” 秦天明按下通讯器,“继续推进。注意两翼,别被包抄。” 通讯器里传来刘武的应答声。 进展还算顺利。但谁都清楚,真正的危险在里面。 指挥室内,烟雾缭绕,众人点着烟,齐齐望着电子实时地图,观察着小队成员们的状态和行动指令。 八点刚过,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报告!永昌这边有人重伤!一名感源境被二级妖兽拍断了腿!请求撤下去急救!” 是周德荣的人。周德荣猛地坐直,正要说话,韩青松的声音切入了频道,“永昌,我是韩青松。重伤的人报定位,急救人员会过去。你们小队继续执行任务,不准撤。”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永昌队长的声音传来,咬着牙,“收到。” 周德荣攥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他放下茶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没说话。 范启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青松。韩青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指挥所里的气压低了下去。烟一根接一根地点起来。 九点刚过,又出事了。 远航的人遇到一群一级妖兽,数量太多,两个队员被冲散,其中一个被妖兽拖进了厂房。队长申请支援,被韩青松驳回。“急救队会过去找。你们继续推进。” 陈霆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但他也没说话。指挥所里弥漫着烟雾和压抑的气氛。 那些队长在频道里的声音,从最初的沉稳,变得有些发紧。但没有人再申请撤退。军令如山。 北区。华信。 刘武带着队伍推进到一座大型仓库附近。仓库的屋顶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灵觉告诉他,里面有东西。很多。 他举起手,队伍停下,“里面有大量妖兽。至少二十头,一级的占一半。” 王磊走到他旁边,“打不打?” 刘武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仓库入口,“打。速战速决,别拖。”他一挥手。“散开,从三个方向同时进去。”同时按响了通讯器汇报情况。 ..... 九点二十分,刘武的声音传来。 “北区发现一群一级妖兽,铁背狼和脊背豪猪混群,大约二十头。正在清剿。” 秦天明按下通讯键,“小心点。” 刘武应了一声。通讯频道里传来枪声和喊话声,但很快就被切断了——他们换上了冷兵器,只有金属撞击的脆响和妖兽的嘶吼。 ...... 十个人分成三组,从不同的入口摸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漏下来的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妖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光——十几头脊背豪猪,七八头铁背狼,还有几头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们被惊动了,发出低沉的吼声。 刘武低声说:“动手。” 刀光亮起。惨叫声、嘶吼声、刀砍进肉里的声音混在一起。血在黑暗中喷溅,分不清是人血还是妖兽的血。 王磊和赵峰在左侧,配合默契,一刀一个。六个感源境小队长在右侧,两人一组,背靠背推进。 刘武在中间,他的刀最快,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妖兽的要害。 战斗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二十多头妖兽,死了大半,剩下的开始往外跑。刘武正要下令追击,灵觉猛地一跳。 他大喊:“小心!有二级的!” 两头黑影从仓库深处冲出来。体型比普通的大一倍,浑身漆黑的鳞甲,眼睛血红。二级妖兽,脊背豪猪的变种。 它们撞飞了两名感源境小队长,直扑刘武。 王磊和赵峰同时冲上去,挡在刘武面前。一人一刀,砍在其中一头妖兽的头上。刀砍进去一半,卡住了。 妖兽吃痛,疯狂甩头,把两人甩飞出去。 王磊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血,滑落在地。赵峰砸在一堆废铁上,腿部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 刘武的眼睛红了。他冲上去,一刀斩在妖兽的脖子上。刀砍进去,拔不出来。 妖兽惨嚎,转身一爪拍在他胸口,把他拍飞出去好几米。 他爬起来,吐了口血,按住通讯器..... ........ 秦天明正在等待刘武汇报清剿结果,忽然,通讯频道里炸开一阵混乱。 金属撞击声、惊呼声、有人摔倒的声音混在一起。 刘武的声音急促地响起,“老大!两头二级的从暗处窜出来了!王磊和赵峰为了救人被撞飞了!受伤了!我在牵制!” 秦天明猛地坐直。通讯频道里传来王磊闷哼的声音,赵峰在喊“没事,骨头没断”。但刘武的声音更急了,“我撑不了多久!小队坐标在........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指挥部里,韩青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冷静,“收到。支援分队已派出,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坚持住。” 十五分钟。 秦天明拳头紧握着通讯器,青筋暴起,十五分钟? 指挥所距离北区工厂坐标至少十五公里。军方精英分队正在工厂深处围杀三级首领,根本抽不出手。等十五分钟后,他们赶到,刘武那边早就—— 他把通讯器放下。范启明看着他。 “秦总?” 秦天明没回答,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他盯着电子地图上那个代表刘武的光标——它正在快速移动,像是在躲避什么。 旁边还有两个光标,一个在原地,一个在缓慢移动。那应该是王磊和赵峰。光标之间的距离在拉大。刘武在把妖兽引开。 秦天明把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他站起来,“韩将军,各位老总,失陪一下。” 他转身走出指挥所。外面,阳光刺眼。他拉开车的后备箱,拿出那个长条背包,甩开。 三段大枪瞬间组装,枪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把枪握在手里,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朝着北区方向冲去。 身后,指挥所里传来范启明的声音。 “秦总!秦总!” 他没回头。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他穿过营地,穿过装甲车,穿过那些还在整理装备的士兵。 有人喊他,他没听见。他只知道,刘武还在那边。王磊和赵峰还在那边。那些队员还在那边。 他跑得更快了。淬骨境的星源力在双腿爆发,每一步都跨出十几米。尘土在身后飞扬,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远处,工厂区的轮廓越来越近。枪声、喊声、妖兽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他把枪握得更紧了。 第205章 我来了 “沟槽的杂种,这次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刘武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暗骂。两头二级妖兽,一左一右,像磨盘一样碾过来。 他只希望自己能拖住它们,拖得越远越好,拖到支援赶来,把王磊、赵峰他们救出去。 左边那头铁背狼又扑上来了。他侧身滚开,狼爪擦着肩膀掠过,爪尖撕开作战服,在软甲上留下三道白印。 还没等他站稳,右边那头脊背豪猪已经低头撞过来。他咬牙横移,獠牙从身边穿过,刺了个空。 两头妖兽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像练过无数次。 刘武喘着粗气,手里的刀在抖。不是怕,是他妈的星源力快耗尽了。 “艹他妈的……”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远处,王磊靠在一堆碎砖后面,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手握着枪,艰难地点射那些试图靠近的一级妖兽。 赵峰躺在他旁边,腿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止不住地往外涌,脸色白得像纸。 六个感源境小队长围成一圈,把他们护在中间。 孙浩的刀断了半截,改用匕首;周平肩膀上有道爪痕,皮肉外翻;陈刚、李虎、赵志、王强都挂了彩,但没人退后一步。 他们面前是二十多头一级妖兽和数不清的不入阶野兽,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队长!撑不住了!”孙浩一刀砍翻一头铁背狼,声音沙哑地喊。 刘武没时间回答。那头铁背狼又扑上来了。他咬牙迎上去,一刀斩在狼头上,刀刃崩出个缺口,铁背狼被砍飞一旁。 与此同时,脊背豪猪从侧面冲来,獠牙刺向他肋下。 刘武来不及躲,只能扭身,獠牙擦着软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他借力后退,拉开几步距离。 铁背狼甩了甩头,又站起来了。脊背豪猪刨着地面,准备下一轮冲锋。刘武大口喘气,腿开始发软。 他看见远处王磊那边又有两头一级的突破了防线,赵峰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孙浩一把推回去。 “躺着别动!”孙浩迎上去,一刀挡住一头,另一头从侧面扑向王磊。 周平冲过来补位,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溅了一地。 “队长!我们撤不出去!”陈刚的声音从另一边远处传来,带着绝望。 刘武咬了咬牙。撤不出去也得撤。他正要喊话,那头铁背狼突然加速——它整个身体撞上来,前爪抱住他的腿,巨大的体重把他压得踉跄。 刘武一刀砍在它背上,刀嵌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铁背狼惨嚎,但没有松爪,反而缠得更紧。爪子嵌进刘武大腿的肉里,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刘武挣不开。“畜生!滚开啊!”他吼了一声,一拳又一拳砸在狼头上。 狼头顿时鲜血淋漓,但爪子纹丝不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头脊背豪猪。 它在十米外,背上的骨刺根根竖起,蓝紫色的光芒在骨刺间跳跃,星源力在它喉咙里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刘武瞳孔骤缩。他想躲,但腿被缠死了。他想格挡,但刀卡在狼骨头里拔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蓝光越来越亮—— ....... 指挥所里,电子地图上的红色标记正在快速移动。 韩青松盯着屏幕,手指按着通讯器。 “支援分队还要多久?” 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声音,“至少十分钟。我们在工厂侧翼,被两头二级的缠住了。” 范启明站起来,攥着拳头,“十分钟?我的人撑不了十分钟!” 周德荣手里的茶杯在抖,茶水洒了一桌。陈霆盯着地图上那些正在消散的光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青松没回头,“撑不了也得撑。” ...... 荒野上,一道湛蓝色的身影正在狂飙。 秦天明脚下的地面每一步都炸开一个坑。他在废墟间穿行,快得像一支箭。 一头不入阶的铁背狼从侧面扑上来,还没碰到他,就被外放的星源力震飞,撞在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三头脊背豪猪挡在路上,骨刺还没射出来,他已经从它们中间穿过去了。 两头妖兽被撞飞,第三头被他顺手一枪贯穿头颅,枪都没停,尸体甩在身后。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远处射来——一级妖兽的星源力攻击。他没躲,没减速。 星源力护罩亮起,光束撞在上面,炸开一团蓝光。他穿过爆炸的烟雾,速度一点没降。一道,又一道。 三头一级妖兽同时攻击,三道蓝光从不同方向射来。他硬扛了两道,侧身躲过第三道,连脚步都没乱。 他就像一辆失控的大运卡车,碾过废墟,碾过妖兽,碾过一切挡路的东西。身后留下一条血路,满地的妖兽尸体。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声音——永昌的人在喊“我们顶不住了”,远航的人在叫“又伤了一个”,大通的队长在吼“支援什么时候到”。 然后是韩青松的声音,冷得像铁,“支援分队十分钟后到。坚持住。” 十分钟。秦天明咬着牙,双腿的星源力再次爆发。速度更快了。地面在脚下裂开,风声在耳边尖啸。 远处,工厂区的轮廓越来越近。枪声、喊声、妖兽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 “轰——!” 蓝光击中刘武的胸口。 星源力护罩只撑了半秒就碎了。 那团光砸在软甲上,软甲凹下去一块,裂纹向四周蔓延。 胸口像被铁锤砸中,肋骨发出不祥的声响。 刘武整个人向后飞去,撞穿一堵水泥墙,碎砖劈头盖脸砸下来。 还没落地,又撞穿了第二堵。 “怦!!!” 后背撞上了第三堵墙上,终于停了,他瘫倒在一堆碎砖里,嘴里不断涌出大口鲜血。 胸口疼得喘不上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软甲裂了,胸口凹下去一块,每次呼吸都像刀割。 左腿被撕掉一大块肉,血把裤子浸透了。 远处,那两头妖兽正在朝他走来。 铁背狼甩了甩头,鼻腔嘴巴喷出大量堵塞的血液,一瘸一拐,背上还插着他的刀。 脊背豪猪低着头,獠牙上沾着血。 身后,孙浩的声音在喊什么,周平在吼,王磊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膜。 刘武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他的左手艰难颤抖着摸到腰间那两颗手雷,手指勾住拉环。 胸口上的通讯器还在响,有人在喊,听不清是谁。他艰难地按下去,嘴里涌出更多的血。 “老大……”声音很轻,自己都听不清,“给你丢人了……下辈子…下辈子…再给你争口气吧……” 铁背狼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刘武闭上眼睛,手指收紧,正准备拉环。 突然,胸前的通讯器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很轻,很稳。 “我来了。” 第206章 找场子 “我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湛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轰——!” 地面炸开。那头铁背狼被钉在地上,枪头从它头顶贯穿,从下颌穿出,钉进碎砖里。血溅了刘武一脸。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杆大枪,枪头蓝光还在闪烁,枪杆嗡嗡颤动。 一个人落在他面前。 深灰色作战服,腰间两把匕首,背对着他。 那人伸手握住枪杆,手腕一转,枪头从狼头里拔出来,带起一蓬血雾。 大枪在手里甩了个枪花,血珠被甩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刘武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天明头也不回,右手往后一甩,一支淡蓝色的药剂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刘武胸口上。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讲。”他的声音很平静,“先把这辈子的事弄完。” 刘武接住药剂,手指发抖。他低头看着那支小小的针管,又抬头看着那个背影。 眼泪混着血流下来,他使劲抹了一把,把针管扎进脖子里,按下推杆。 药剂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从脖子蔓延到胸口,碎掉的肋骨开始发痒,裂开的血管开始愈合。 他深吸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但能喘上气了。 秦天明已经往前走了。大枪横在身后,枪头蓝光吞吐。 对面那头脊背豪猪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那些正在围攻孙浩他们的一级妖兽停下来,转过头,盯着这个新来的敌人。 二十多头一级妖兽,数不清的不入阶野兽,全部转向了他。 秦天明没停。他走得很稳,很慢。大枪从身后转到身前,枪尖指着那头脊背豪猪。 “看哥给你找回场子。” 他冲了上去。 那头脊背豪猪发出一声怒吼,背上骨刺蓝光大盛,一道电弧朝秦天明劈过来。 秦天明侧身,电弧擦着肩膀掠过,击穿身后一堵墙。他脚步没停,欺身而上,大枪刺出—— “青龙探爪!” 蓝色光芒绽放!枪头刺入豪猪侧腹。豪猪惨嚎,疯狂扭动身体,骨刺像暴雨般射出来。 秦天明拔枪,后退,枪杆在身前旋转。 “风卷残叶!” 枪影翻飞,七八根骨刺被弹飞,剩下的从他身边掠过,钉进身后的碎砖里。 豪猪转身想跑。秦天明追上去,一枪刺穿它的后腿。豪猪倒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追上,一枪贯穿头颅。豪猪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刘武靠在那堆碎砖里,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眼眶发酸。 孙浩他们停下手里的刀,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在妖兽群中穿梭。 枪影翻飞,蓝光闪烁,每一枪都有一头妖兽倒下。 铁背狼、脊背豪猪、獠牙兽,一头接一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二十多头一级妖兽,不到三分钟,全部毙命。那些不入阶的野兽终于崩溃了,转身就跑,消失在废墟深处。 枪影停住。大枪杵地,枪尖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在碎砖上汇成一摊。 秦天明站在尸堆中央,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头一级妖兽的尸体,血还没凉透,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味。 那些不入阶的野兽跑得一个不剩,废墟深处还能听见它们逃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按响胸口的通讯器。 “我是秦川。韩将军,华信小队的危机已经解除。两头二级妖兽、二十一头一级妖兽,已全部击毙。本公司小队全员重伤,现已无法继续执行清剿任务。请求急救人员治疗撤离。”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韩青松的声音传来,“收到。批准华信小队撤离。急救小队马上就到。原地待命,等待救援。” 秦天明松开通讯器,转身看向身后。 刘武靠在那堆碎砖上,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胸口缠着的那圈也是,但他在盯着他笑。 王磊和赵峰被抬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军医还没到,孙浩正在给王磊的胳膊做固定。王磊咬着牙,一声没吭。 赵峰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周平用止血带扎住了,血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六个小队长都挂了彩,有的在包扎,有的靠着墙休息,有的蹲在地上喘气。但所有人都活着。 通讯器又响了,“秦总!我是范启明!”声音急促,带着喘息,“我的人在你们东边一公里处被堵住了!至少十几头一级的,还有一头二级的!已经伤了三个了!秦总,帮帮忙,大恩不言谢,必有重报!” 秦天明看了一眼东边。厂房和废墟挡住了视线,距离不远,一公里出头。他按着通讯器,“范总,报坐标。” 范启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东经一百一十七点三,北纬三十一点八!厂房区边缘,一栋红色的三层小楼旁边!” 秦天明在脑海里快速定位。东边,一公里多,来回加上战斗,5分钟够了。他转头看向刘武。 “我去去就回。你看着他们,急救队来了先撤。” 刘武扶着墙站起来。“老大,你不先恢复恢复——” “不用。”秦天明握住大枪,“急救队十分钟就到。别乱动,等他们来。” 他没等刘武回答,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废墟在两侧飞速后退,碎砖在脚下炸开。东边一公里,几十秒就到。 范启明的人确实撑不住了。十二个人,倒下了三个,剩下的九个被压缩在一栋半塌的厂房角落里。 十几头一级妖兽围在外面,铁背狼、脊背豪猪、还有两头獠牙兽,把出口堵得死死的。 一头二级的脊背豪猪站在最前面,背上的骨刺蓝光闪烁,正在蓄力。 范启明的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何,开脉阶,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把崩了口的刀,挡在最前面。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身后就是伤员。 “妈的——” 老何咬着牙,准备硬扛这一击。 然后他看见一道蓝光从侧面撞进来。 那头正在蓄力的二级脊背豪猪被一枪贯穿侧腹,钉在地上。 枪头从左边进去,从右边穿出来,钉进旁边的水泥墙里。脊背豪猪惨嚎,在地上疯狂挣扎,骨刺乱射。 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拔枪,转身,横扫——三头一级铁背狼同时被砸飞,撞在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何愣住了,“秦……秦总?” 第207章 第一 秦天明没回头。大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尖上的血甩出一道弧线。 “带你的人往后撤。这里交给我。” 他冲进妖兽群里。枪影翻飞,蓝光闪烁。 老何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在十几头一级妖兽中间穿梭。 每一枪都有一头妖兽倒下,枪枪毙命,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干这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快,准,狠,每一枪都奔着要害,不浪费一丝力气。 那头二级的脊背豪猪挣扎着从墙上拔出身体,转过身,喉咙里蓝光闪烁,光弧在骨刺间跳跃。 秦天明没给它机会。他一枪挑翻面前最后一头一级的铁背狼,转身,大枪掷出—— “一箭穿心!” 枪头贯穿豪猪头颅,从后脑穿出。豪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老何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从他看见那道蓝光冲进来,到最后一头妖兽倒下,不到三分钟。 十二头一级,一头二级,全部毙命。 那个年轻人站在尸堆里,大枪杵地,微微喘息。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老何,“伤员先处理。急救队马上就到。” 老何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多谢秦总!多谢秦总!” 秦天明没再说什么。他按响通讯器。 “范总,你那边清完了。伤员等急救队。”没等范启明回答,他已经转身,往来路冲去。 回到北区的时候,急救队刚走。空地上只剩轮胎碾压过的痕迹和散落的绷带。 刘武靠在一辆废弃的车旁边,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胸口也换了新绷带。他看见秦天明回来,扶着车站起来。 “老大,王磊和赵峰被拉走了。六个小队长也都上车了。就剩我还在这儿等你。” 他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秦天明看着他,“你怎么不走?” “等你啊。”刘武说得理所当然。 秦天明没说话。他站在那儿,大枪杵在地上,枪尖上的血还没干。 远处,工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巨响。那声音太响了,震得地面都在抖,连空气都跟着颤。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第一声更响,带着愤怒和痛苦。两头三级妖兽的声音。 刘武的脸色变了,“那是什么?” 秦天明没回答。他盯着工厂深处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红一蓝,交替闪烁。 然后是一声更剧烈的爆炸,隔着好几公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片刻之后,通讯器里传来韩青松的声音。 “各小队注意。工厂内两头三级妖兽已击毙。任务完成。所有单位清点伤亡,准备撤离。” 刘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车上,靠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 “终于……完了。” 秦天明站在他旁边,大枪杵地,看着工厂深处那两团渐渐消散的光芒。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几分焦糊的气息。 远处,各家的车队开始往回撤,车灯在暮色里亮起来,像一串移动的星星。他转身,把大枪拆成三段,收进背包里。 “走了。” 刘武扶着车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两人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废墟在暮色中越来越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像是闭上了眼睛。 前面,营地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各家的车队陆续撤回来,车灯在黑暗里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伤员被抬进急救帐篷,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白大褂上全是血。 没受伤的人靠在车旁抽烟、喝水、发呆,谁都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气息,从工厂深处的方向飘过来,经久不散。 秦天明站在指挥所外面,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停好。 刘武靠在他旁边的车头上,腿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了,但他不肯进去躺着。 “站一会儿,老坐着腰疼。” 秦天明没拆穿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他。刘武愣了一下,接过来披上,没说话。 范启明的车最后回来。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跟身边的手下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秦天明走过来。 走到跟前,他站住了,沉默了两秒,“秦总,今天的事,谢了。我那边伤了三个,要不是你过去,至少还得再搭进去两个。” 秦天明看着他,“范总,小事情,人没事就行。” 范启明点了点头,靠近一些压低声音。 “秦总,你今天露了这一手,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上面的人会盯着你,下面的人也会盯着你。今天你帮了忙,各家记你的好。但记好归记好,该争的时候,他们不会手软。” 秦天明没接话。范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有数就行。走了,开会。” 他转身往指挥所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秦总,你真的只是开脉境界吗?” 秦天明看着他。范启明没等他回答,笑了笑,掀开门帘进去了。 指挥所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士兵走出来,朝秦天明敬了个礼。 “秦队长,韩将军请您进去。” 指挥所里烟雾缭绕。 韩青松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林雪和赵刚站在他身后,脸上都带着疲惫。 六大公司的老总已经到齐了,范启明坐在左手边第一个,周德荣在他旁边,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依次坐着。 秦天明最后一个坐下,折叠椅发出吱呀一声。 韩青松扫了一圈。 “今天的伤亡报上来了。”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重伤十二人,轻伤四十一人。永昌重伤三个,轻伤七个。远航重伤两个,轻伤六个。” “大通重伤两个,轻伤五个。恒基重伤一个,轻伤四个。振邦重伤两个,轻伤八个。华信重伤四个,轻伤十一个。” 他的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下。 “没有人死亡。这个结果,比我预想的好。”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架前面。工厂区的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已经被划掉了一大半。 “两头三级妖兽已经击毙。二级的还剩四头,一级的不到十五头。不入阶的跑散了不少,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他转过身,“明天开始,军方会接手剩下的清理工作。各家的人撤回休整,养好伤,等下一阶段的任务。”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军功值排名已经出来了。第一名,华信,累计军功值一万两千四百点。” 他把纸放下,看向秦天明。 “华信获得额外五千点军功值嘉奖,以及二级兑换权限。” 秦天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二级权限——能兑换淬腑境界的功法和配套资源了。 韩青松又拿起一张纸。 “第二名,振邦,累计军功值八千六百点。第三名,永昌,七千二百点。第四名,远航,六千五百点。第五名,大通,五千一百点。第六名,恒基,四千八百点。” 他把纸放下,扫了一圈。 “军功值已经打到各家公司账户上。兑换权限同步开放。具体的兑换清单,后勤那边会发到各位手上。”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别的没事了。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范启明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秦天明面前,伸出手。 “秦总,恭喜。”秦天明握住他的手。“范总客气。” 范启明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周德荣走过来,点了点头。“秦总,华信这次干得漂亮。以后有什么好活,别忘了老哥。” 秦天明点头。“一定。” 陈霆、王德发、赵铁山都过来打了个招呼,话不多,但意思到了。 华信今天出了大风头,但也救了人。这笔账,各家都记在心里。 第208章 换功法 一个星期后,范启明的会客厅。 圆桌上铺着一张长长的军需兑换单,纸面光滑,边角微微翘起。 六大公司的老总围坐一圈,范启明坐在主位,周德荣在他左边,秦天明在他右边。 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依次坐着。每人面前都有一杯茶,但谁都没心思喝。 范启明把兑换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各位都看看。这是后勤那边发过来的最新清单。华信有二级权限,能兑换的东西比我们高一个级别。” 他看了一眼秦天明,“秦总,你先看。” 秦天明接过单子。清单很长,分四级。 一级是感源境用的基础功法和药剂,二级是开脉境用的,三级是淬骨境用的,四级是淬腑境用的。 他直接翻到后面。三级那一栏里列着淬骨阶功法、配套药剂、制式武器,种类根本不是公司的库房能比的。 四级那一栏只有三行:淬腑阶基础功法《军道淬腑录》,配套淬腑药剂,三品星源灵物一份。 他把单子放下,“我就换这些——一级的功法和药剂,给新人配。还有星元币,发奖金。” 范启明看着他,“秦总,二级权限难得。不给自己换点好东西?” 秦天明摇头,“下面的人更需要。” 周德荣在旁边点了点头。“秦总这话在理。这次任务,下面的人出了大力,该赏。”他接过单子,翻到二级那一栏。 “我这边换一套开脉境的功法,给队里几个老手升级用。再换二十支一阶淬体药剂,十颗气血丹。加上星元币,大概五千多点。我们自己有军功值,直接去换就行,不用麻烦秦总。” 陈霆接过来看了一遍,“我那边也差不多。换十五支药剂,五颗气血丹,再换两把制式刀。算下来四千出头。自己换。” 王德发和赵铁山也报了各自的数字,都说自己换。都是二级和三级的东西,没有人碰四级的那三样。 范启明最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我这边换一套开脉境功法,十支淬体药剂,十颗气血丹。再加一把三级制式刀,给队里那个开脉境的老手配上。”他算了算,“六千多点。自己换。” 他放下单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军方这次还奖励了完成任务的钱。每家二十万星元,已经打到公司账上了。各位回去查一下。” 周德荣点头。“收到了。昨天到的账。” 陈霆也点头。“我那边也到了。” 范启明把茶杯放下,扫了一圈。 “那就这样。各家自己去换,该拿的拿,该分的分。”他站起来。“散了吧。”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众人站起来,互相点了点头,散了。秦天明走在最后面,范启明叫住他。 “秦总。” 秦天明回头。范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你上次帮我那边的谢礼。不多,别推。” 秦天明接过,没看,收进口袋。 “多谢范总。”范启明摆了摆手。“秦总,再会。”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秦天明开车到了中城区北街尽头的军需处。 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停着两辆装甲车,哨兵端着枪,目光警惕。 他报上公司编号和二级权限,被带进一楼的大厅。 大厅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少尉,短发,戴眼镜,正在整理文件。 她抬头看了秦天明一眼,推了推眼镜。 “华信的?二级权限?” 秦天明点头,把身份牌递过去。 女少尉接过,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屏幕亮了。 “账户余额一万七千四百点。”她看了秦天明一眼,“想换什么?”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清单,“先换公司员工用的。” 他念了一长串:感源境基础功法十套,开脉境基础功法五套,基础军队武技十五套——刀法、枪法、身法各五套。 一阶淬体药剂二十支,一阶气血丹三十颗。二阶星源材料一批,用于公司药剂师炼制基础药剂。 女少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每敲一下,屏幕上的数字就跳一次。 “功法加密存储器,武技加密存储器,药剂,丹药,材料。总价五千点。”她抬起头,“确认?” “确认。” 女少尉在终端机上操作了几下,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摞加密存储器和两个恒温箱,又在一张单子上盖了章。 “去一楼仓库领材料和药剂。功法武技就在这里拿。配送地址写一下,下午送到。” 秦天明接过单子,写下了驻地的地址。女少尉撕下一联递给他。 “下一项。”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淬腑阶基础功法《军道淬腑录》,一套,五千点。配套淬腑药剂,十支,每支三百点,一共三千点。三品星源灵物,一份,两千点。” 女少尉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终端机上操作了几下。 “确认。还有吗?” “精神力功法,一套。”他在清单上见过,列在二级那一栏。 “精神力功法《凝神篇》,五百点。” “要了。” 女少尉操作了几下。 “继续。” 秦天明看了看单子,“再换一把三阶大枪。” 女少尉在终端机上敲了几下,从身后的武器架上取下另一根黑色小棍子,枪头用布包着,递给他,“三阶弹跳妖鸢材料制,一千二百点。还有别的需要的吗?” 秦天明摇了摇头,“没有了。” 女少尉重新算了一遍,点头。“现在余额正好了。确认?” “确认。” 她在终端机上操作了几分钟,打印出一张长长的清单。 “淬腑功法、精神力功法、淬腑药剂、灵物、三阶大枪,都在这里。功法加密存储器限时阅读,药剂和灵物有使用说明,回去再看。配送地址已经记下了,下午送到。” 秦天明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包里。 淬腑功法、精神力功法、淬腑药剂、三品灵物、三阶大枪,背包塞得满满当当。 他背起背包,走出军需处。身后,女少尉的声音追出来。“还剩七百军功值,不换了?” 秦天明停下来,想了想,“换成星元币。” 女少尉在终端机上敲了几下。“七百军功值,按官方汇率一比一百,七万星元。打到公司账户?” “打到公司账户。” 女少尉操作完毕,撕下一张回执递给他。 “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第209章 奖励分配 回到驻地办公室,秦天明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淬腑功法、精神力功法、淬腑药剂、三品灵物、三阶大枪。 他拿起那根新的三阶大枪,握在手里,星源力微微灌入。 棍子瞬间弹开,枪头弹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旧枪轻,但更韧。他舞了两下,满意地收回去。 门被敲了两下。孙德明推门进来。 “秦总,军需处送东西来了。三大箱,放在库房门口。” 秦天明站起来,“走,去看看。” 库房门口堆着三个大木箱。孙德明撬开第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加密存储器和武技手册。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支支淡蓝色的淬体药剂和暗红色的气血丹,恒温箱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第三个箱子里是二阶星源材料,装在密封的金属罐里,罐子上贴着标签。 孙德明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秦总,这些……都是军方的?” 秦天明点头,“功法、武技、药剂、材料,全部入库。从今天起,公司员工可以用贡献值兑换。” 孙德明拿起一本武技手册翻了翻,又小心地放回去。 “这些功法,比咱们公司原来的强太多了。” 秦天明没接话。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把刘武叫过来。 刘武拄着拐杖走进来,腿上的伤好了一些,但还不太利索。 “老大,找我?” 秦天明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几个信封。 “这次任务的奖励,按贡献值发。不入阶的队员,每人三百公司贡献值,加五千星元奖金。六个小队长,每人五百贡献值,加一万星元。王磊和赵峰,每人一套开脉境功法,加两支一阶感源药剂。你——” 他看向刘武,“十支一阶淬体药剂,加两万星元,加一千公司贡献值。” 他把信封和药剂盒推过去,“公司贡献值自己去后勤部登记,以后换功法、药剂、装备都用得着。” 刘武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喉咙动了动,“老大,王磊和赵峰那套开脉境功法,是军方的?” 秦天明点头。“比公司的高级。他俩就差一步,用了就能突破。” 刘武攥着信封,手有点抖,“老大,你这……” “别废话。”秦天明打断他。“拿着,自己下去用。自己注意些。” 刘武站起来,抱着那堆东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老大,你自己换了什么?” 秦天明看着他。“够用的东西。” 刘武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下午,秦天明去了医院。王磊的胳膊还打着石膏,靠在床上看手机。看见秦天明进来,连忙坐直。“老大!” 秦天明在旁边坐下,“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周就能拆石膏。”王磊咧嘴笑了一下。 “老大,刘武刚才把奖励送过来了。开脉境功法,药剂,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秦天明看着他,“功法好好练。伤好了,突破开脉。” 王磊用力点头,“老大,你放心。” 秦天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磊正捧着那套功法的存储器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灯。他拉上门,走了。 赵峰在隔壁病房,腿上的伤口已经拆线了,正扶着墙慢慢走路。看见秦天明进来,他停下来,笑了笑。 “老大,功法收到了。开脉境的。” 秦天明在床边坐下,“腿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秦天明没说话,站起来,“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跟王磊一起突破。” 赵峰点头,“老大,你放心。” 傍晚,食堂里飘来红烧肉的香味。马东他们几个正围着桌子吃饭,看见秦天明进来,全都站起来。 “老大!” 秦天明伸手往下压了压。 “坐下吃。” 马东端着碗,眼睛亮亮的,“老大,刘哥说这次奖励每人五千星元,加三百贡献值。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浩在旁边点头,“我也是。五千星元。够我娘看一年病了。” 铁柱握着刀,不说话,但嘴角有一点弧度。阿生安静地吃饭,听见马东的话,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秦天明在窗边的位置坐下。孙德明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秦总,喝汤。今天用新到的材料炼了一批感源药剂,老李说品质比以前的强。” 秦天明接过碗,“够用就行。该用的用,别省。” 孙德明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了。秦天明端着碗,看着那些人吃饭。 马东在跟张浩比划什么,铁柱偶尔插一句,阿生安静地吃着。刘武拄着拐杖从外面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秦天明旁边。 “老大,东西都分下去了。那帮小子高兴坏了,说军方的功法比公司的强十倍。” 秦天明把汤喝完,“让他们好好练。下次任务,就不只是在外围看热闹了。” 刘武点头。“马东那小子,吃完饭就跑去练功房了。阿生也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顿了顿,“老大,你打算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秦天明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墙上的探照灯又亮了,在夜空中慢慢扫过。“再说吧。” 刘武点点头,没再问。他端起碗,大口扒饭。 食堂里热热闹闹的,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讨论贡献值能换什么。 秦天明坐在窗边,把汤喝完,站起来。 “老大,再吃点?”刘武抬头看他。 “够了。你们吃。”他转身走出食堂。 外面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他摸了摸腰间那根新的三阶大枪,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加密存储器。 淬腑功法,精神力功法,淬腑药剂,三品灵物。明天,该开始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去。 ......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秦天明盘膝坐在床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那枚加密存储器、十支淡金色的淬腑药剂,以及那朵三品灵物。 灵物装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里,是一朵拳头大的花,花瓣呈深蓝色,边缘泛着银光,静静地悬浮在瓶中,像是在缓慢呼吸。 他先拿起那枚加密存储器,按下侧面的开关。 一道光幕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上是《军道淬腑录》的封面,下面有一行小字:限时阅读,倒计时三小时。 他点下“开始”。 第210章 淬腑之门 倒计时跳动起来。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动态图解,讲解淬腑境界的原理、法门、注意事项。 秦天明把《军道淬腑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慢慢的过了一遍。 功法分三篇:上篇讲淬腑原理,中篇讲心、肝、脾、肺、肾的淬炼顺序和法门,下篇讲五脏贯通后的温养与突破。 上篇最重要,占了将近一半的篇幅。 淬腑,不同于淬骨。 淬骨是用星源力冲刷骨骼,让骨骼吸收星源力,变得坚硬如钢。 淬腑是用星源力温养五脏六腑,排出杂质,增强机能,不能用蛮力。 五脏六腑太脆弱了,星源力稍微猛一点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必须先把星源力凝成极细的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脏器表面,让脏器慢慢适应、吸收、强化。 心脏是第一关,也是最难的。心主血脉,心脏淬炼完成之前,其他脏器不能动。 淬炼心脏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支撑——必须能清晰地“看见”心脏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瓣膜,才能精准地控制星源力丝线的走向。 否则,一丝偏差,心脏破裂,当场毙命。 他把这些内容反复看了五遍。倒计时还剩两小时的时候,他开始看中篇。心、肝、脾、肺、肾,淬炼顺序不能乱。 心完成之后是肝,肝主疏泄,与气血相关。之后是脾,脾主运化,与星源力吸收相关。再之后是肺,肺主呼吸,与星源力吐纳相关。最后是肾,肾主藏精,与根基稳固相关。 五脏全部淬炼完成,星源力在五脏之间循环流转,生生不息,才算真正的淬腑境。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的时候,他开始看下篇。 五脏贯通之后,星源力会从骨骼中溢出,与五脏形成共鸣。 那时候,身体会进入一个新的状态——不需要刻意运转,星源力自己就会在体内循环,像呼吸一样自然。 攻击时,星源力会自主汇聚到拳脚或武器上;防御时,会自主强化肉身。 老钟说的“透劲”,就是在这个阶段才能领悟的。 倒计时归零,光幕消失。 秦天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整部功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上篇、中篇、下篇,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他睁开眼睛,拿起那本《凝神篇》。 精神力,是淬腑的门槛。 没有足够强的精神力,就无法内视自身,就无法精准地控制星源力去淬炼腑脏。 淬骨可以用药剂硬冲,淬腑万万是不行的。 他翻开《凝神篇》第一页。内容比老钟给的那本薄很多,但更精炼。 核心只有一条路:先练灵觉,再练内视,最后练外放。 灵觉是基础,感源境就有。内视是进阶,需要精神力足够强,才能“看见”自己体内的情况。 外放是更高阶,能用精神力感知外界的一切,甚至干扰别人的感知。 他闭上眼睛,按照《凝神篇》的法门调息。灵觉自然而然地张开,覆盖着周围两百多米的范围。 楼下的脚步声、远处的车声、风吹过窗户的细微声响,都在他的感知中。 他把那些感知收回来,集中在更近的地方。经过那么多次的锻炼,他已经能看到房间的轮廓——桌子的位置,椅子的位置,窗户的位置。然后他试着往自己体内看。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他稳住呼吸,把精神力收得更细、更集中。 慢慢地,黑暗中浮现出一些轮廓。骨骼——双臂、双腿、躯干,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淬骨阶的印记。 骨骼之间是经脉,星源力在其中缓缓流动。再往里,是心脏。拳头大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他看见了心脏的表面,血管、瓣膜、心房心室,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内视。 他睁开眼睛,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平静。锻炼了这么久的精神力,终于可以开始了。 他把办公室的们反锁,通讯器里通知刘武,一切事务先交给他,任何人都不能来二楼打搅他。 等一切交接完毕之后,他盘膝坐下,脱下上衣。 他拿起第一支淬腑药剂,打开瓶塞,倒出一滴在指尖,涂在胸口正中。 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从胸口渗进去,顺着经脉向心脏蔓延。很慢,很轻,像一股温水。 他闭上眼睛,身体舒缓放松,脑海开始放空,精神力开始集中。 运转《军道淬腑录》,星源力化作极细的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心脏表面。 内视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缕星源力丝线的走向。 左心室、右心室、左心房、右心房,每一处都要覆盖到,不能有任何遗漏。 丝线不能太粗,粗了会压迫心脏;不能太细,细了药力渗透不够。 只能刚刚好,像一根根蚕丝,均匀地包裹在心脏表面。 很疼。一种沉闷的、从里往外胀的疼。心脏每跳动一下,那股疼就跟着跳一下。 他咬着牙,把星源力丝线控制得再精准一些。 一圈,两圈,三圈。心脏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很微弱,但在内视之下清晰可见。 第一缕淬炼,开始了。 ..... 接下来一周,秦天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先修炼精神力,扩大内视的范围和精度。然后服用淬腑药剂,运转功法淬炼心脏。 白天上午处理公司的事,见该见的人,批该批的文件。下午晚上继续修炼,直到深夜。 心脏的淬炼进度很慢。第一天只完成了不到百分之一。第二天百分之二。第三天百分之三。 每一圈星源力丝线缠绕上去,都能感觉到心脏变得更强韧一些,但也更疼一些。 第七天晚上,他终于把那滴药力全部吸收完毕。心脏表面的金光比第一天亮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九支还没开封的药剂和那朵三品灵物。 照这个速度,十支药剂用完,心脏能完成百分之三十左右。剩下的,要靠灵物和自己慢慢磨。 第211章 公司盈利 白天,公司的事情也没停。 员工们用积攒的贡献值,新兑换的功法和武技已经分发下去,练功房从早到晚都有人。 马东每天泡在里面,把那套感源境功法翻来覆去地练。阿生也是,话不多,但练得最狠。 刘武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杖在练功房外面站着看。 王磊拆了石膏,胳膊还不太敢用力,但已经开始恢复训练。赵峰的腿也好了大半,走路不瘸了,跑起来还有点疼。 六个感源境小队长每人带几个新人,从早练到晚。 军方的东西确实比公司原来的强,半个月不到,有几个新人已经摸到了感源境的门槛。 马东是第一个突破的。那天早上他正在练五行拳,练着练着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冲进刘武的办公室,声音都在抖,“刘哥!我……我感觉到了!肚子里有一团热热的!” 刘武看了他一眼,扔给他一套游身步,“感觉到了就继续练。别急,慢慢来。” 马东接住功法,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阿生是第二个。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练完功之后找到刘武,把那套功法拿走了。张浩和铁柱还在练,赵小军和李铁也快了。 刘武拄着拐杖站在练功房外面,看着那些拼命训练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到华信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只知道拼命练。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这个月的账本。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这个月的支出记录。 “这个月亏了多少?”秦天明皱着眉头。 孙德明翻了翻手中的本子。 “不算总公司垫付的部分,这个月净亏四万多。比上个月少了将近二十万。公司收益增长百分之六十。货运开始赚钱了,饭馆和修车铺也盈利了。下个月应该能持平。” 秦天明点点头。门被敲了两下。刘武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老大,军方那边送来了新东西。” 秦天明接过文件。不是任务通知,是一个电子任务公告栏的安装说明。 文件上写着:第九城区城防军后勤处即日起向各注册公司配发电子任务公告栏终端,任务分为三等——小型、中型、大型。 小型任务包括城区内治安巡逻、商户安保、人员护送等,每月每公司至少完成十次。 中型任务包括荒野清扫、罪犯缉拿、物资押运等,每半年至少完成一次。 大型任务包括妖兽巢穴清剿、跨区域支援等,每年至少完成一次。 任务通过公告栏实时发布,各公司自行选择接取。 完成任务的军功值和报酬自动结算,未完成指标的将影响公司评级和后续权限。 秦天明把文件放下。 “公告栏呢?” 刘武朝门外喊了一声。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走进来,柜子正面嵌着一块大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第九城区军需管理处·任务公告栏”的字样。 士兵把柜子靠墙放好,接通电源,屏幕亮了起来。 领头的士兵递给秦天明一份操作手册。 “秦老板,公告栏已经绑定华信的公司编号。以后所有任务都通过这个发布、接取、结算。操作手册上有详细说明,有问题可以打后勤处的电话。” 秦天明接过手册。 “多谢。” 士兵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刘武拄着拐杖走到公告栏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任务列表。 “小型任务……巡逻、安保、押运……中型任务……荒野清扫、罪犯缉拿……大型任务……妖兽巢穴清剿。跨区域支援。” 秦天明也看着屏幕。那些任务后面都标着军功值和星元报酬,有高有低。小型任务几十到几百点不等,中型任务上千点,大型任务至少五千点起步。 刘武转头看他。“老大,每月十次小型任务,半年一次中型,一年一次大型。咱们的人手够吗?” 秦天明没回答。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公司现在有三十一个战斗人员,加上新招的十几个,勉强够五十个。 但能打的就那么些,大部分还是新人。每月十次小型任务,意味着每周至少要出两到三次任务。 中型任务半年一次,需要至少十个人的精锐队伍。大型任务一年一次,需要倾巢而出。 “先接小型任务。让新人练手。感源境的带队,不入阶的跟着。慢慢来。” 刘武点头。“那中型和大型呢?” 秦天明看着屏幕上那些任务列表。“先把伤养好,把人练出来。等王磊和赵峰突破开脉,等马东他们站稳感源境。”他顿了顿。“到时候再说。” 刘武应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了。秦天明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任务。小型、中型、大型。 新的规则,新的压力,新的机会。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那九支淬腑药剂还整齐地码在恒温箱里,那朵三品灵物在水晶瓶中安静地悬浮着。 他拿起第二支药剂,打开瓶塞,倒出一滴在指尖,涂在胸口。 温热的药力渗进去。星源力化作极细的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心脏表面。 窗外,天快黑了。城墙上的探照灯又亮了,在夜空中慢慢扫过。 ......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秦天明和孙德明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堆满账本的桌子。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了半缸,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很久没见过的表情——笑。 孙德明翻着账本,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这个月,军方任务完成了十二次小型,超额两次。军功值结算两千三百点,折合星元二十三万。城防队那边的任务也接了几单,进账六万。” 他满脸笑意的翻到下一页,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轻快。 “明面上的产业,货运跑了十六趟,净赚四万。饭馆盈利八千,修车铺盈利一万二。其他零散的收入加起来两万多。” 他把账本合上,抬头看着秦天明。 “总收入三十七万。支出——工资、药剂、装备、水电、房租,加起来三十三万。这个月净赚四万。百分之十的盈利。” 他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嘴角的皱纹挤成一个笑容。 “秦总,咱们提前完成任务了。总部给的半年期限,现在第五个月就盈利了。这下子,咱俩都不用被追责了。” 他笑出声来,那笑声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笑过了。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桌上那堆账本,看了很久。 “孙叔,辛苦了。” 第212章 中型任务 孙德明摆摆手。“辛苦什么。账是算出来的,钱是大家挣出来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秦总,既然咱们提前盈利了,是不是该给总公司报备一下?让他们不用再资助了。” 秦天明抽着烟摇头,“现在说了,总部就会撤销对咱们的支援。六个月期限还没到,早说晚说,用了总公司的钱都得还。反正又不用给利息,多用两个月呗。”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搭在烟灰缸上轻弹烟灰,“刚好能多换点修行物资培养新人,明面上把产业规模扩大升级。” 孙德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秦总,你这算盘打得精。” 他把茶杯放下,重新翻开账本。 “那这两个月,咱们多囤点药剂和装备。等总部那边撤了支援,咱们也能自己撑起来。”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驻地的空地上,十几个新人正在练功。 刘武站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烟看着。 “王磊和赵峰呢?”秦天明突然发问。 孙德明翻了翻账本,头也不抬的说,“王磊的胳膊好了,昨天去练功房练了一整天。赵峰的腿也好了,早上还跑了五公里。他们两个,都到开脉了。” 秦天明转过身,“什么时候的事?” “王磊上周,赵峰昨天。” 孙德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刘武让我把他们的档案更新了。开脉境,正式录入。” 秦天明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王磊和赵峰的名字后面,写着“开脉阶”三个字。他把信封合上,放在桌上。 “李青呢?她早就开脉了,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她。” 孙德明摇头,“李青那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凑热闹。任务接了就干,干完了就回来,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天明没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训练的人。 马东练得满头大汗,张浩在旁边喘气,铁柱一拳一拳砸在沙袋上,阿生在角落里练刀,刀光一闪一闪的。 “下个月,该接中型任务了。”秦天明转过身。“荒野清扫。军方那边有清单,选一个。” 孙德明翻开另一本账本。 “荒野清扫的任务,军功值从八百到两千不等。难度不一样,距离也不一样。选哪个?” 秦天明想了想,“选个大规模的。妖兽等级不要超过二级,距离远一点,偏僻些。让所有人都上,三十多个人全去。刘武、王磊、赵峰带队,六个小队长都去,新人全部跟着见世面。”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出去的时候,所有人戴上公司特制的面具。” 孙德明愣了一下,“全去?那驻地不就空了?” “空什么?不是还有我吗?中型任务,规模大,人多安全。新人也该见见真正的战场了。”秦天明靠在椅背上。 “面具的事,让后勤赶制出来。不求多精致,能遮住半张脸就行。” 孙德明在账本上记了几笔,犹豫了一下。 “秦总,刘武那边,要不要提前跟他透个底?这次任务规模不小。” 秦天明摇头,“不用。他带队,该知道的他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没必要说。” 孙德明点点头,没再问。他合上账本,站起来。 “行,我明天去军方对接,把任务定下来。” 接下来几天,秦天明照常修炼。每天清晨起来站桩,然后运转《凝神篇》,扩大精神力的覆盖范围。 内视的精度越来越高,心脏表面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瓣膜都清晰可见。 那朵三品灵物已经用了一个月,花瓣少了三片,心脏表面的金光覆盖了将近一半。进度比用药剂慢,但更扎实。 他从不跟人提起淬腑的事。刘武偶尔问起,他只说“在练”,不细说。刘武也不追问。 周五下午,孙德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他在秦天明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摊开。 “任务定下来了。南边荒野,距离城区一百二十公里。一片废弃的矿场,最近有一群铁背狼在那里筑巢,数量大约六十多头,一级的占一半,没有二级。军方评估难度中等偏上,军功值一千八百点。” 秦天明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位置偏僻,周围几十公里没有村落,最近的官道也在三十公里外。正是他想要的地方。 “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军方会派一辆补给车跟着,负责后勤和收尸。” 孙德明顿了顿,“不过补给车只到外围,不进去。” 秦天明点头,“够用了。通知刘武,三天后全员出动。所有战斗人员,一个不落。面具出发前发到每个人手上。” ...... 三天后,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驻地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十多个战斗人员全副武装,每人一把制式刀,一把冲锋枪,四个弹匣,两颗手雷,一个急救包。 脸上都戴着统一的面具——黑色,半脸,只露出眼睛和嘴。 面具上没有任何标志,但材质很特殊,近距离也看不清面容。 刘武站在最前面,脸上也戴着面具。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黑压压的面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不是第一次带队,但带着三十多个人全员出动,还是头一回。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秦天明。 秦天明没戴面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腰间别着那根新的三阶大枪,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看着那些戴面具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出发。” 三十多个人上了八辆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南街,朝城门开去。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消失在晨光里。孙德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秦总,第七城区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有事找你。” 秦天明眉头微皱。五点,天还没亮透。有事不发电邮,不打电话,派人偷摸过来?他看了一眼孙德明。 “人呢?” “在门卫室等着。我说先通报一声。” 秦天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那人来办公室找我。” 他转身往楼上走。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桌上那朵三品灵物收进恒温箱,锁进抽屉。又把摊开的账本合上,码整齐。 然后坐在椅子里,等着。 第213章 突击查账 几分钟后,门被敲了两下。孙德明推开门,侧身让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深灰色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面容普通,眼神清澈,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她走到桌前,站定,微微欠身。 “秦总好。” 秦天明看着她,“第七城区的?没见过你。” 女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 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封着一块朱红色的火漆印,印上是一个模糊的纹章,看不清细节。 她将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谢总让我亲自送来。他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秦天明拿起信封。封口的朱砂很完整,没有被拆过的痕迹。他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折了三折,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笔锋硬朗,是谢老板的笔迹。 信的内容不长。秦天明一行一行看下去。 “秦川,见字如面。总公司那边要搞突击检查,查账本、查物资、查人员编制。具体时间不定,但就在这几天。你那边提前准备,账目要干净,东西要对得上。” 他眉头微皱。 “另外,总公司会派几个人过去实习一段时间,名义上是协助你工作,实际上是监军。我已经尽力挡了,挡不住。来的人里,有两个是陈总的人,一个是上面直接安排的。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起冲突,也别让他们摸清你的底。他们今晚八点到,你安排人接一下。” 秦天明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一下。 最后一段:“你妹妹很想你。下个月放暑假,说要过去找你。我拦不住,也不想拦。她一个人坐火车不安全,到时候我派人送她过去。你那边提前准备住处。她念叨了不止一次,说想看看你当老板的地方。” 秦天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信送到了。还有别的吗?” 女人摇头,“谢总说,就这些。他让我转告您,总公司来的人,面上过得去就行。不必太亲近,也不必太疏远。” 秦天明点头,“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跟总公司的人一起走。” 秦天明看了孙德明一眼,“孙叔,带她去休息。安排个房间。” 孙德明应了一声。女人又微微欠身,转身跟着孙德明走了。门关上。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把信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突击检查。监军。妹妹要来。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抽屉里。 上午,秦天明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孙德明的账记得干净,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都写得清清楚楚。 物资清单也对得上,库存和账目没有出入。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下午,他去了库房。陈小远蹲在角落里码箱子,看见秦天明进来,连忙站起来。 “秦……秦队长。” “今晚有人来查账。物资、药剂、装备,都整理好。账本和实物要对得上。” 陈小远脸色发白,但点了点头。 “我……我马上整理。” 秦天明没再说什么。他在库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恒温箱里的药剂,又看了看武器架上的制式刀。 东西不少,都在账上。 傍晚,刘武传回来消息。南边矿场的清剿任务完成了,六十多头铁背狼全部击毙,没有人重伤,轻伤几个,不影响行动。 刘武在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疲惫,“老大,任务完成。明天一早往回撤。管理人员真他妈累人。” 秦天明握着通讯器。“废话,不累人,要你干嘛?辛苦了。路上多加注意小心。” 他挂断通讯,站在窗边。窗外,天快黑了。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远处,南边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办公室。 楼下,孙德明正在安排人收拾房间。总公司来的人,今晚八点到。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摸了摸腰间那根三阶大枪,又看了看保险里面的恒温箱。 七点五十分,三辆黑色的轿车驶入驻地。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看见秦天明,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秦总?我是周正,总公司派过来协助您工作的。这两位是陈总的人,这位是上面安排的李专员。”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没有细说名字。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周经理。一路辛苦。” 周正笑了笑,“不辛苦。秦总,总公司这次是例行检查,您别紧张。账本、物资、人员编制,我们看看就走。” 秦天明点头,“孙叔,带几位去休息。账本和物资明天再看。” 孙德明走过来,领着那五个人往楼里走。周正走在最前面,路过秦天明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秦总,谢总让我转告您,他那边一切都好。您放心。” 他走了。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走廊里。夜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 办公室里,那朵三品灵物还锁在抽屉里。他打开抽屉,拿出水晶瓶,取出一片花瓣,含于舌下。清凉渗进心脏。 他闭上眼睛,运转功法。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心脏表面。 一圈,两圈,三圈。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刘武的车队回来了。 八辆车,三十多个人,一个不少。车身上溅满了泥和干涸的血,有些车窗裂了,但发动机还在响。 刘武从第一辆车里跳下来,脸上还戴着那个黑色半脸面具。 他扯下面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见秦天明站在台阶上,咧嘴笑了。 “老大,完活了。六十多头铁背狼,一级的三十多头,全部击毙。轻伤五个,没人重伤。” 他把面具塞进口袋,走过来,“军方补给车的人当场清点了,军功值一千八百点,直接打进公司账户。” 秦天明点头,“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叫上王磊、赵峰、李青,还有孙叔,到办公室开会。” 刘武愣了一下,“出事了?” “回来再说。” 第214章 欢送会 八点半,办公室里。 刘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王磊和赵峰坐在他旁边,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精神还好。 李青坐在角落里,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不是往常的马尾,而是散下来披在肩上,发梢微卷,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妆,描了描眉,涂了点润唇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刘武进门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孙德明坐在秦天明右手边,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和一份名单。 秦天明关上门,在桌边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总公司那边来人了。名义上是实习,协助我们工作,实际上是监军,镀金的。” 刘武眉头皱起来,“镀金?来咱们这儿镀金?那几个实习的要是故意找麻烦咋整?”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 “事不过三。小打小闹,忍了。真要是一直找麻烦——”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咱们这边是前线敌占区,妖兽多,势力杂,鱼龙混杂。难免不会出点意外。”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白了。” 孙德明翻开账本,“账目我已经整理好了,物资清单也对得上。查账的人应该挑不出毛病。” 秦天明点头,“那五个实习的,安排到明面上的产业去。货运、饭馆、修车铺,哪里需要人手就塞哪里。别让他们接触战斗人员,别让他们进库房,别让他们看账本。孙叔,你盯着他们。” 孙德明点头,“明白。” 李青开口,“如果他们是冲着咱们暗地里的生意来的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秦天明看着她。 “暗面上的人,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马东他们几个,先别接任务了,集中训练。” 李青点头,拢了拢肩上的头发,没再说话。 上午十点,查账的人来了。 三个人,领头的姓方,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在库房里待了两个小时,一样一样清点药剂、装备、材料。 陈小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账本,声音稳,但手心全是汗。 方经理合上本子,点了点头,“账目和实物一致。库房管理很规范。” 陈小远松了口气。 下午两点,方经理敲开了秦天明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在秦天明对面坐下,把文件摊开。 “秦总,您这边的账目没问题。而且——”他翻到某一页,推过来。 “您提前完成了总公司的盈亏期限。按照记录,第五个月就开始盈利了。汇报上去之后,总公司应该会很开心。” 秦天明看着他,没说话。 方经理推了推眼镜,“不过,由于您已经完成了总公司的交代,按照规定,总公司那边从下个月开始,就不会往第九城区这边提供资助了。” 他翻开另一页,“按照账本,总公司目前提供了第九城区人力、物力、装备、药剂等等,共计一百零九万的启动资金。从下个月开始,秦总分公司的盈利部分,要开始慢慢偿还总公司的资助,直到还清。之后,秦总公司的盈利还按照之前总公司定下的条例进行分成。” 他合上文件,看着秦天明。 “秦总,其他的没什么问题了。我们明天就回第七城区。” 秦天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方经理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傍晚,周正敲开了秦天明办公室的门。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秦总,方便说几句话?” 秦天明抬头看他,“进来。” 周正走进来,在秦天明对面坐下。他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 “谢老板还有交代。他说,如果秦川那边情况不太好,就不要提。如果情况稳定,就让我说出来。” 秦天明看着他。“说吧。” 周正靠在椅背上。“关于刘武小队长,以及王磊、赵峰、李青四位。谢总说,如果情况稳定,可否让刘武提前回来?他那里后面两个月有任务,需要开脉境界的人手。” 秦天明没说话。他从抽屉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周正,自己点上一根。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刘武我还不能给。我还有用。”他弹了弹烟灰。 “我明天安排王磊、赵峰两人回去。他俩现在都是开脉境界了。两个开脉换一个开脉,如何?” 周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笑起来。他点了点头,“听秦总的。”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走了。门关上。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把那根烟抽完,按灭在烟灰缸里。窗外,天快黑了。城墙上的探照灯又亮了,在夜空中慢慢扫过。 晚上,秦天明把刘武、王磊、赵峰、李青叫到办公室。 四个人站在桌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武看了一眼王磊,王磊摇头。赵峰低着头,李青站在最后面,手指绕着自己散下来的发梢。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王磊和赵峰,明天回第七城区。” 王磊愣住了,“老大?” “老板那边需要人手,要开脉境的回去帮忙。”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答应了。你们回去之后,好好干,别给我丢人,也别给老板丢人” 赵峰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王磊攥着拳头。 刘武张了张嘴,“老大,那我——” “你留下。”秦天明转过身,“我还有用。” 他看了孙德明一眼,“孙叔,今晚在餐厅加菜。多弄几个硬菜,拿好酒出来。给王磊和赵峰送行。” 孙德明点头,转身出去了。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炖羊肉、炒时蔬,还有白酒,成箱成箱的啤酒。 马东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这么多菜,眼睛都亮了。 王磊和赵峰坐在秦天明两边。刘武坐在对面,端起酒杯。 “王磊,赵峰,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就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他一口闷了。王磊和赵峰也闷了。 李青端着酒杯,站起来,“王磊,赵峰。路上小心。” 她说完,抿了一口,坐下。酒杯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马东端着碗凑过来,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王哥,赵哥,你们走了,谁带我们练啊?” 王磊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自己练。练不好,等我们回来收拾你。” 马东嘿嘿笑了。 张浩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脸红扑扑的,说话都结巴了。 “王……王哥,赵哥,你们……你们早点回来。” 铁柱端着碗,没说话,但碗举得高高的。阿生安静地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秦天明端着酒杯,站起来。餐厅里安静下来。他扫了一圈,看着王磊和赵峰。 “回去之后,好好干。这边的事,不用操心。想回来了,就回来看看,只要我在一天,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他仰头,把酒喝了。王磊和赵峰也喝了。所有人都把手中的酒喝了。 赵峰放下酒杯,眼眶有点红,“老大,我们走了,你这边——” “有人。”秦天明打断他。“刘武在,李青在,六个小队长在。够用了。” 赵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磊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在座的所有人举了举,“兄弟们,走了。后会有期。” 他一口闷了。赵峰也闷了。餐厅里响起一片喊声。 “队长,后会有期!” “王哥,一路顺风!” “赵哥,早点回来!” 夜深了。餐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秦天明站在窗边,摸了摸腰间那根三阶大枪。王磊和赵峰走了,明天送他们出城。 下个月,妹妹要来。那几个实习的还在,不知道要待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 第215章 送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驻地门口停着三辆车。 王磊和赵峰拎着行李站在台阶上,两人都换了便装,背包鼓鼓囊囊,塞满了这几个月攒下的家当。 查账的方经理一行三人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秦天明从楼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腰间挂着那根三阶大枪。刘武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李青走在最后,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王磊看见秦天明,咧嘴笑了,“老大,别送了。我们自己能走。” 秦天明没理他,拉开车门,“上车。送到城门口。” 三辆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赶路。 第九城区比几个月前繁华了不少,街上的行人多了,店铺也多了。 刘武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又看了看后座的李青。 “李青,你那边招人怎么样了?王磊和赵峰一走,人手更紧了。” 李青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她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朝两人晃了晃。 昨晚筛了五个,下城区的,底子还行。两个在第八城区混过,三个是本地人。今天约了见面,先看看再说。” 刘武点头,“多招几个。暗面上的人不好找,宁缺毋滥。” 李青应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车到城门口,停了下来。王磊和赵峰下车,方经理一行人也下了车,朝秦天明点了点头。 “秦总,告辞。” 秦天明点头。方经理带着人上了另一辆车,往第八城区的方向开去。 王磊把背包甩上肩膀,看着秦天明,“老大,我们走了。” 秦天明看着他,“回去好好干。别丢人。” 王磊咧嘴笑了,“放心。”他转头看向刘武。 “刘哥,保重。” 刘武捶了他一拳,“走吧,别磨叽了。” 王磊又看向李青。李青站在秦天明身后,朝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王磊应了一声,转身往车上走。赵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老大,我们俩先回去,替你给天月妹妹问个好。” 秦天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赵峰转身,跟上王磊。 车辆启动,沿着官道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秦天明站了一会儿,转身上车,“回去。” 回到驻地,已经是上午。 刘武换了身训练服,去练功房盯着那些新人。马东他们正在练五行拳,一招一式比上个月扎实了不少。 刘武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烟,时不时喊一嗓子。 “马东,腰塌下去!阿生,手抬高!张浩,你那是打拳还是跳舞?” 李青换了件深色的外套,去了下城区。 她约了几个底子干净的年轻人见面,地点在一家小茶馆,隐蔽,不容易引人注意。 秦天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修炼。他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一片花瓣含于舌下,清凉渗进心脏。 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去。内视之下,心脏表面的金光已经覆盖了六成。 进度比上个月快了一些,但离完全淬炼还差得远。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精神力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那些细如发丝的星源力。 ..... 周末晚上,范启明做东,请几位老总吃饭。 地点在中城区那家新开的酒楼,包厢很大,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几瓶茅台。 周德荣、陈霆、王德发、赵铁山都到了,秦天明最后一个到。 范启明坐在主位,笑着招呼他,“秦总,就等你了。来,坐。” 秦天明在他右手边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红烧鲍鱼、清蒸石斑、葱烧海参,一道道摆上来,精致得像艺术品。 范启明端起酒杯,“各位,最近生意都不错吧?来,走一个。” 众人举杯。秦天明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从生意聊到任务,从任务聊到军方新出的政策。 周德荣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最近下面的人不好带啊。军方那边任务越来越多,人手不够用。” 陈霆也点点头肯定,“我那边也是。招人难,留人更难。” 范启明看向秦天明,“秦总,你那边怎么样?华信最近可是风头正劲。” 秦天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行。不过上面总公司给我派了几个实习生过来,说是协助工作,实际上——大家都懂。”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总的酒杯停在空中,眼神相互对视了一下。 周德荣放下酒杯,身体往前探了探,“秦总,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秦天明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暂时还不需要。需要了,我会提前请各位老总吃饭的。” 范启明笑了,“秦总客气。有需要尽管开口。” 众人举杯,又碰了一下。 话题转到了别处——哪家货运公司靠谱,哪个地段新开了商铺,军方下次大型任务什么时候发布。 秦天明听着,偶尔插一句。酒宴在觥筹交错中结束了。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那几个实习的倒是老实,每天按时去饭馆、修车铺、货运站报到,不迟到不早退,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 孙德明盯着他们,没发现什么异常。刘武把训练抓得很紧,新人的体能和格斗进步明显。 李青又招了几个暗面上的人,都是下城区的年轻人,底子干净,脑子灵,就是没钱没资源,练不了功。 秦天明让孙德明给他们配了基础功法和药剂,先练着。 秦天明的修炼也没停。那朵三品灵物用了将近两个月,花瓣还剩最后三片。心脏表面的金光已经覆盖了七成。 他能感觉到心脏比之前强韧了不少,每次跳动都更有力,更沉稳。 周五晚上,那几个实习生在下城区一家饭馆的包厢里吃饭。 第216章 请客吃饭 五个人,两男三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男的叫张伟强、李志刚,女的叫王丽华、陈美玲、赵晓敏。 他们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几瓶啤酒,边吃边聊。 张伟强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皱起眉头。 “这破地方,菜都不新鲜。在第七城区,哪吃过这种玩意儿。” 李志刚给他倒了杯酒。 “忍忍吧,反正就待一阵子。镀完金就走。” 王丽华放下筷子,压低声音。 “你们说,那个秦总,到底什么来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当上老总了?” 陈美玲撇嘴,“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上面有人呗。” 赵晓敏端着酒杯,没说话。张伟强喝了一口酒,冷笑一声。 “我看他就是个土包子。下城区爬上来的,能有什么本事?咱们好歹是总公司派来的,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志刚点头,“就是。这几天安排咱们去饭馆、修车铺,分明是瞧不起咱们。” 王丽华叹气,“那能怎么办?人家是老大,咱们是来实习的,还能跟他对着干?” 张伟强放下酒杯,眼睛眯起来,“对着干不敢,但给他添点堵,还是可以的。” 陈美玲凑过来,“怎么添?” 张伟强看了看包厢门,确认关着,压低声音,“他不是开了几家店吗?货运、饭馆、修车铺。咱们在总公司待过,知道流程。 他那些店,肯定有漏洞。咱们找出来,报到总公司,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够他喝一壶的。” 李志刚皱眉,“光查明面上的有什么用?哪个分公司没点暗地里的生意?总公司的领导们心里都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真靠刚开始总公司安排的新人撑场子,时间长了,人员损耗、公司发展都是问题。所以也允许分公司的老大私下招自己的心腹。” 张伟强冷笑,“那就查他暗地里的。他那些战斗人员,还有私下招的人,肯定有手脚不干净的地方。咱们盯紧了,找到证据,一起报上去。到时候看他怎么解释。” 赵晓敏忽然开口,“我觉得还是别惹事。谢总跟秦总关系不一般,万一……” 张伟强打断她,“谢总?谢总再大,能大过陈总?咱们是陈总的人,怕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张伟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分头查。明面上的产业,暗地里的战斗人员,私下招的那些人,都摸一遍。找到问题,整理成材料,报到总公司。” 王丽华和陈美玲对视了一眼,没说话。李志刚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也喝了。赵晓敏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窗外,夜色很沉。饭馆后门的路灯下,一个戴帽子的身影站了一会儿,把抽完的烟把子扔到了地下,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路灯昏黄,照不亮巷子深处的黑暗。 带帽子的身影,左拐,右拐,又左拐。脚步很轻,踩在碎砖和积水坑上,几乎没有声响。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只剩一条细缝。 远处传来大街上隐约的喧嚣声,车喇叭、人声、店铺里放的音乐,混在一起,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她从巷口钻出来,融入主街的人流。街上的人不少,下城区的夜晚比白天热闹。 卖烤串的、卖炒面的、卖水果的,推着车在路边吆喝。 几个年轻人拎着啤酒瓶,勾肩搭背地从她身边走过,笑着、骂着。 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里,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了一栋灰色的小楼。门口写着华信的招牌,她走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面前摊着这个月的账本。 但他的手没在翻页,只是按在纸面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 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戴帽子的身影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摘下帽子。 露出里面的面容,是李青,她头发散下来,被帽子压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脸颊被夜风吹得泛红。 秦天明把账本合上,从抽屉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叼在嘴里,同时点上。 火苗在两人之间闪了一下,又熄灭。 他把其中一根递过去。李青接过来,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帽子放在桌角。 “搞定了?”秦天明看着她。 李青弹了弹烟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设备,又摘下左耳里塞着的耳机,一并放在桌上。 “他们前天在那个饭店订的包厢。我昨天让林琳提前去了,在包厢里放了一个小型监听器。” 她吐了口烟圈,按下播放键。 “这是刚才的对话。” 录音设备里传来沙沙的底噪,然后是几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很清晰。 “这破地方,菜都不新鲜……镀完金就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查他暗地里的……找到问题,整理成材料,报到总公司……” 秦天明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抽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被台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 录音放完了,底噪还在沙沙地响。 李青关掉设备,把耳机从桌上收回来,缠在设备上,然后把录音设备推过去。 “都在里面了。” 秦天明拿起那个录音设备,在手里掂了掂,放进抽屉里。 “你觉得林琳怎么样?能接你的班吗?”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想了想。 “她脑子够用。在赌场看过场子的人,见过世面,也见过人。胆量有,心也细,就是底子薄。不入阶,没练过正经功法,真要遇上事,怕她应付不来。” “功法可以练。”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这方面你多下下功夫,带一带。” 李青点头,“行。”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行了,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李青站起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帽子。她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等下。” 她停下来,回头。 秦天明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淬体药剂,放在桌上,推过去。 药盒是恒温包装,表面还贴着军方后勤处的标签,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点上一根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前段时间资源都放在了战斗人员身上,忽略了你。”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这段时间,你在幕后做得很好,我很满意。这是给你的嘉奖和补偿。” 李青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盒药剂,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那个背影。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角,他的大半个人都隐在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她抿了抿嘴,走过去,拿起那盒药剂,“谢谢队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秦天明没回头。李青抱着药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秦天明站在窗前,把那根烟抽完,按灭。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范总,明天晚上有空吗?好久没聚了,明天我做东,还是上次那家酒楼。行,明天见。” 他又拨了几个号码。周德荣接了,陈霆接了,王德发和赵铁山也都接了。每个人都说“好”,每个人都说“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椅子里。抽屉里那个录音设备安静地躺着,旁边是那本合上的账本。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第217章 意外猝死 那天晚上的录音,秦天明后来又听了一遍。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录音设备里那几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虫子啃木头。 张伟强的话最多,嗓门最大,主意最狠。 李志刚跟着附和,王丽华和陈美玲犹豫,赵晓敏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秦天明把烟按灭,又点上一根。 录音放完了,他又倒回去,只听了张伟强那几段。 “他就是个土包子。” “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查他暗地里的。” “找到问题,整理成材料,报到总公司。” 他关掉设备,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不能全干掉。全干掉动静太大,总公司那边交代不过去。 只诛首恶,敲山震虎。剩下的四个,自然会老实。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两遍,然后起身,拉开抽屉,把那个手提袋拎出来,放在桌上。 …… 第二天晚上,中城区那家酒楼,还是上次那个包间。 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菜已经上了一半。 范启明坐在秦天明右手边,周德荣在左手边,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依次坐着。 服务员倒完酒退出去,带上了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范启明夹了一块海参,嚼了两口,放下筷子,看向秦天明。 “秦总,今天你做东,不光是为了吃饭吧?” 秦天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有一个来实习的,想搞事情。要调查我私下的事。”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总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德荣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调查?查什么?”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各位应该都心知肚明。有些事,不能放在明面上。 在座的各位,哪家公司底下没有点私下的事? 总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的人心里有数。但这位实习生——想坏规矩。” 他扫了一圈,“所以,留他不得。”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陈霆端着酒杯,没喝。王德发低头看桌面。赵铁山盯着面前的筷子,一动不动。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周德荣放下酒杯,身体往前探了探,“秦总,你现在的实力,在下城区排得上号。能跟你相当的——” 他看了一眼范启明,“也就只有范总的振邦了。” 范启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笑了。“老周,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周德荣摆摆手。“不是架你。范总,这是实话。这件事,要演戏,就得找个像样的对手。 下城区现在谁不知道,华信和振邦是头两家? 秦总那边出了事,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竞争对手干的。” 他顿了顿。“所以,得范总的人出手。而且必须留下一点点痕迹—— 不能太多,太多就假了。也不能太少,太少查不到。刚好能把苗头引向振邦,却又不能确定。” 王德发点头。“老周这话在理。悄无声息地弄死,那还不如秦总自己的人直接动手。留下痕迹,秦总总公司那边才能交差。” 赵铁山难得开口。“到时候秦总与范总再演一场戏。下城区这边,跟上面的老大们也能交差。 后面,我们几位再互相演一场戏。上面那些人,就该放心了。” 范启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墩在桌上。 “行。这个活,我接了。” 秦天明看着他,点了点头。他从脚边拿起一个手提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范启明看了一眼那袋子,没有伸手。 “哎呀,秦总,您破费了。就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用不着这样。” 秦天明把袋子又往前推了推,“应该的。以咱们的交情,肯定用不着这样。但要麻烦下面的人干活嘛,肯定要有奖赏。” 范启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推辞,“那行,秦总客气了。多谢。”他随手把袋子放到脚边。 秦天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里面是那个实习生的基础个人资料。每天下班之后的路线、时间、常坐的位置,都写清楚了。” 他顿了顿。“我希望他能死在下城区。但不要死在我公司的管理范围。” 范启明把信封收进口袋,端起酒杯。“秦总放心。”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那几个实习生照常去饭馆、修车铺、货运站报到。 秦天明也没再让人跟着,也没问范启明打算怎么动手。 李青继续招人。林琳开始跟着她跑暗面上的事,学得很快,已经能单独见人了。 刘武把训练抓得很紧,马东的五行拳越打越顺,阿生的刀法也越来越稳。 秦天明的修炼没停。那朵三品灵物还剩最后一片花瓣,心脏表面的金光已经覆盖了将近八成。每次跳动都像擂鼓,沉稳有力。 第五天晚上,消息传来了。 张伟强死了。死在一条巷子里,离他下班常去的那家酒吧不到两百米。身上没有外伤,但法医说是心脏骤停。 下城区治安队的人查了一晚上,没查出什么。巷子里没有监控,附近的人说没听见什么动静,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李青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看账本。 她站在桌前,把一张皱巴巴的治安队通报放在桌上,“死了。法医鉴定是心脏骤停。治安队那边定性为意外。” 秦天明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意外?” 李青点头,“查不出什么。下手的人很干净。”她顿了顿。“巷子里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扣子。振邦的制服扣子。” 李青看着他,“掉在巷口,离尸体不到十米。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仔细看——能看出来。” 秦天明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范启明的人确实留下了痕迹。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剩下的四个呢?” “老实了。”李青看着他,“张伟强出事之后,他们几个连饭馆都不敢去了。每天老老实实在宿舍待着,哪儿也不去。” 秦天明点头,“行了。回去休息吧。” 李青转身走了。 第218章 老板电话 第二天上午,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敲下了那封邮件。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张伟强,在下城区遭遇意外,心脏骤停。 现场发现一枚纽扣,上面印有振邦安保的标志。 目前下城区治安队正在调查,尚未有定论。 其余四名实习生情绪稳定,已安排专人照看。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按下发送键。 下午,总公司的邮件到了。 秦天明点开邮件。只有几段话,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砸在他脸上一样! “秦川:我只是派他们过去实习两个月而已。两个月以后就会走。 在自己家地头上,你怎么就看不住呢?你是废物吗? 剩下的四个,别再给我出事了。如果再出事,我真的严重怀疑你有没有资格撑起这个公司。”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另外,实习生是在你那里死的。你们那里是前线敌占区。牺牲了,要按战后抚恤金来算。实习生十万块。 这个抚恤金要从你们账户里出。你打报告,我批条子。下不为例。” 邮件的最后,落款是陈总。 没有问纽扣的事。没有问振邦的事。 没有问意外还是谋杀。什么都没有。 秦天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屏幕前慢慢散开。 陈总不是没看见,是不想看。或者说,不想拆穿。 这种把戏,他看破了,但可能考虑多方原因也懒得说。 十万块,一条命,把这事平了。剩下的四个老实待着,两个月后走人。这就是陈总的意思。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 “孙叔,上来一趟。” 几分钟后,孙德明推门进来。他站在桌前,看着秦天明的脸色,没问。 秦天明把邮件的内容说了一遍。孙德明的眉头皱起来,但没说话。 “写一份抚恤金的报告。十万块。汇报给总公司。”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写完了给我看。” 孙德明点头,转身就走。 秦天明站起来点上一根烟,走到对面的墙边,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张下城区的地图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串陌生的号码,不是他存过的任何一个联系人。 第九城区的。他拿起手机,接通。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声音传来,不急不慢,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喂。是秦总吗?” 秦天明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那声音太熟了。熟到骨子里。熟到他听见第一个字的时候,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他笑了。 “老板啊,你怎么换手机号了?刚开始我都没听出来呀。” 他靠进椅背里,把脚翘上桌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松弛。 “怎么啦?有什么事吗?老板,请指示。小弟我,随叫随到。让我撵鸡,我就不抓狗。让我抓奸,我绝不看戏。总之——上刀山,下火海,听候老板的吩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板笑了,是被气笑的那种。 “去你的。谁闲的没事让你去抓鸡撵狗、去抓奸?” 笑声停了。老板的语气忽然沉下来,“你小子。真能给我惹事。” 秦天明的脚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 “昨天晚上,陈总把我喊过去。” 老板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把你寄的邮件甩在我脸上,劈头盖脸给我骂了一顿。夸我教子有方,教出来一个好徒弟。” 他顿了顿,“你呀你呀。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睛不笑了。 “哎呀,老板,那也是没招呀。人家都要把刀架在咱脖子上了,总不能被人家弄死吧。”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再说了,这不都是老板你教的吗?人家陈总也没说错呀。有其师必有其徒。所以说——还是老板教育得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老板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去去去,别给我打马虎眼。” 笑声收了。他的声音变得很认真,“我可警告你。剩下四个,你可别玩死了。你再玩死了,我可兜不住了。” 老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抽烟。 秦天明听见打火机咔嗒一声,然后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还好,这个人是陈总下面管控的人,没啥亲戚。遮得住。下次再干这种事情——利落一点。” “你还是太草率了。你以为糊弄个敌对公司干的东西,就能瞒得过所有人?” 老板吐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这种招数,都是他们用过的。” 秦天明没说话。 “你还是不够老练。”老板继续说,“下次再弄这种事情,你就直接拉到野外。光明正大地弄死。 上报一个——野外跟车,被妖兽袭击。正儿八经先把补助一报,啥事都没有。” 他的声音压低了,“上面就算知道也没用。妖兽整死的,又不是人弄死的。报仇?找谁报仇? 就算上面明知道是你弄的,也不能在明面上正儿八经给你穿小鞋。” 他顿了顿。“有些时候,杀人不用那么复杂。你都已经成老板了,底下的人也就是你的一言堂。明白了吗?有的时候——越简单越好。” 秦天明不笑了。他坐得很直,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盯着桌上那个暗掉的电脑屏幕。 “行。我知道了,老板。” 电话那头,老板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行了行了,这种题外话就不讲了。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说这个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柔软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我是过来感谢你的。秦川。当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秦天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这才多久?王磊跟赵峰这两个小子,我说实话,没怎么看好的。 我觉得他们也就是感源境的料子,可能哪天就为了公司捐躯了。” 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感慨。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你就把他俩调教成了开脉阶。 当初交给你一个开脉、三个感源,现在一下子你给我整回来四个开脉。” 他笑了,“秦川呀秦川,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第219章 留下来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老板,你这话讲的。当初要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下城区里面跟人家跑野路子干活呢。哪能有如今的地位?” 他的声音放低了,“我知道。当初如果不是你跟钟叔推荐我,钟叔也不可能对我那么好。你跟钟叔的好,我都记着。 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有恩是必报的,有仇,那也肯定是不能等到明天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哦,对了。老板,现在我妹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老板笑了。那笑声很暖,像冬天里往炉子里添了把柴。 “你妹妹呀,挺好的。自从你走了之后,生活上都没什么问题,我都安排得很妥当。” 他顿了顿,“生怕出什么意外,我又多加了两个人。四个人全天候保障你妹妹的人身安全。” 秦天明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不过你走了之后,你妹妹好像不大开心。” 老板的声音放慢了,“她每次周末休息的时候,都会去下城区那边去看一个叫陈婆婆的。 时常买些东西去看望那个老人家,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秦天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来我担心咱妹妹老是往下城区跑,可能会发生些意外事情。” 老板吸了口烟,“所以我就把那个陈婆婆接到了中城区。 咱们宿舍小区那边刚好缺一个后勤管理的位置。 我给她安排了过去,让她每天就在宿舍小区里面转悠转悠。 这样,也就不用让妹妹天天往下城区跑了。” 秦天明沉默了。他盯着桌上那个暗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谢谢老板。” 老板笑了一声,“行啦行啦,咱俩谁跟谁,这还有啥谢的。” 他的语气又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告诉你啊,再过半个多月,妹妹就该去找你了。 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把你妹妹送到第八城区那边。 你到时候过去接一下——我怕路途上可能会遭遇一些妖兽的袭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要亲自去把咱妹妹接回来。如果出了意外,我饶不了你。” 秦天明点头。“好。” 老板的声音又松了一些。 “还有。刘武、李青的话,如果你那边实在缺人,就不用让他们回来了。就留给你用吧。 王磊跟赵峰现在已经被我提拔成了大队长,每个人管理一个队。我这边暂时不缺人。” 他笑了一声,“当然了,我这边要是急用人了,到时候喊你,你可别托词呀。” 秦天明一下子坐直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哪能啊!老板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一开口,小弟我立马提着枪就过去帮你干人。” 老板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贫了。挂了。” “谢谢老板,老板再见。”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了两秒,秦天明才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他坐在椅子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刘武,叫上李青,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门被敲了两下。刘武推门进来,李青跟在他后面。 两人站在桌前,看着秦天明脸上那副藏不住的表情。 刘武先开口了,“老大,啥事?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老板那边跟我讲了。你们不用回去了。” 刘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后就跟着我干。” 秦天明看着他,“你跟李青,都留下。” 刘武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站在那里,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妈的……”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李青。李青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还有。”秦天明说看着他俩开心的说,“王磊和赵峰被提拔成了大队长,每人管一个队。” 刘武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大队长?那两个小子?” 秦天明点头,“老板亲口说的。” 刘武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行啊,那两个小子,行啊!”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一拳砸在桌上,妈的,今晚得喝点!” 李青站在门口,看着刘武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她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 秦天明看着他们,笑了笑,“行了,别在这儿蹦了。下去通知兄弟们,晚上加菜。我请客。” 刘武应了一声,拉开门大步走出去。李青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老大,天月什么时候来?” “半个月后。” 李青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了两个字:老板。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驻地的空地上,马东正带着新人们练五行拳。 刘武从楼里冲出去,拍了一下马东的后脑勺,说了句什么。 马东咧嘴笑了,张浩也跟着笑,铁柱握着刀站在旁边,嘴角也翘起来了。 阿生站在最后面,安静地看着他们,没笑,但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秦天明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半个月。妹妹要来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朵三品灵物。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 他取出最后一片花瓣,含于舌下,闭上眼睛。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去。一圈,两圈,三圈。 心脏表面的金光又扩展了一点。 半个月的时间,在指尖一滴一滴地流走了。 第十三天晚上,心脏表面的金光覆盖到了九成。 剩下的那一成是最难的——心尖、心室后壁、房室结附近,每一处都敏感得像刚愈合的伤口。 他不敢快,不敢猛,只能一缕一缕地缠,一丝一丝地渗。 第十四天,进度推到了九成五。 第十五天清晨,他盘膝坐在床上,内视之下,心脏表面只剩最后几道细小的缝隙没有被金光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将星源力凝成比头发丝还细的线,一缕一缕地填进去。 第一道缝隙合拢。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一道缝隙合拢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太沉了,像一面大鼓在胸腔里擂动,震得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温热从心脏涌出,一种浑厚、绵密、像是被反复锤炼过的热流,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晨光正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星源力从掌心涌出。淡蓝色的光,比之前更浓、更亮。 但仔细看——那蓝色里面,掺杂着一丝丝的金黄。不多,像深蓝夜空里偶尔闪过的几颗星,若隐若现。 淬腑阶。初期。心脏完成了。 第220章 兄妹相见 日子照常流转。上午处理公司的事,下午去练功房转转,晚上修炼精神力。 这天上午九点多,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看这个月的任务报表。 小型任务完成了十一次,超额一次。 中型任务那次大型清剿之后还没再接,他在等刘武他们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条消息。是派来护送妹妹的人发的。 “秦总,小姐已上火车。预计今晚七点抵达第八城区火车站。” 秦天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里喊了一声。 “刘武!李青!” 刘武从训练房跑上来,额头还带着汗。李青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秦天明脸上那副藏不住的表情。 “天月今晚到。第八城区火车站。七点。”秦天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去开车。” 李青转身就走,“我去换件衣服。” 车驶出驻地的时候,还不到十点。刘武开得很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嗡嗡的响声。 李青坐在副驾驶,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秦天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 “老大,天月坐的哪趟车?”刘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k782次。晚上七点到。” 刘武算了算时间,“那咱们下午四五点多就能到。先在城里转转,给她买点东西?” “到了再说。” 下午四点半,车到了第八城区。火车站还是老样子。刘武把车停好,三人走进候车大厅。 刘武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纸牌子,展开。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秦天月。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大,隔老远就能看见。他举着牌子,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李青站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秦天明站在最后面,靠着墙,眼睛一直盯着出站口那扇玻璃门。 时间过得很慢。五点。五点半。六点。六点半。 广播响了,“从第七城区开来的k782次列车已到站……” 玻璃门外,人群开始涌动。拎着行李的、牵着孩子的、打电话的,一股脑涌出来。 刘武把牌子举得更高了。李青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秦天明站直了身体,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淡蓝色的长裙,裙摆刚到小腿,随着奔跑的脚步轻轻飘起来。 头发扎成高马尾,发梢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白净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腿边翻飞,马尾在身后跳跃。 “哥——!” 秦天月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大牌子,看见了举牌子的刘武,看见了刘武旁边的李青,看见了最后面那个靠着墙、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 她跑得更快了。 身后跟着四个戴墨镜的人,穿着深色夹克,步伐整齐。 看见她跑,四个人也跑起来,但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秦天月冲过来,一头扎进秦天明怀里。 “哥——!”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终于看到你了!我好想你!” 秦天明抱住她。她长高了,快到他下巴了。头发上有股栀子花的香味,淡淡的。 他抱着她转了一圈,把她放下来,退后一步,上下打量,“高了。” 秦天月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也高了!还变帅了!” 他伸手按在她头顶,比了比。确实高了。 秦天月转头看向刘武和李青。“刘武哥哥!李青姐姐!” 刘武把牌子放下,咧嘴笑了,“天月妹妹,好久不见!又变好看了!” 李青嘴角弯起来,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路上累不累?” “不累!”秦天月摇头。“火车上可好玩了!我一直在看窗外——” 那四个戴墨镜的人走过来,在秦天明面前站定,齐刷刷敬了个礼。 “秦总!老板安排我们护送秦天月小姐抵达第八城区。任务完成!” 秦天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辛苦。”他转头看向刘武。 刘武从内侧夹兜里掏出一沓信封,厚厚一摞。他笑着走过去,每人塞了一沓。 “各位兄弟,辛苦辛苦。秦总的一点心意。” 那四个人连忙摆手。“秦总,这——” 刘武笑着把信封塞进他们口袋里。“拿着拿着,别客气。” 几个人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了。领头那个又敬了个礼,“谢谢秦总!” 秦天明摆了摆手。“你们的票买了吗?” “买了。明天早上的。” 秦天明抬手指向车站外面那栋最高的建筑。“那个酒店,已经给你们订了几间房。过去之后报刘武的名字。 妹妹我接走了。回去之后,替我感谢一下老板。” 领头那个又敬了个礼,“秦总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秦天明点了点头,“行了,不用送了。我们先走了。” 他转身,拉开车门。秦天月钻进去,坐在后座。李青坐进副驾驶,刘武发动车子。 那四个人站在站台上,齐声喊。 “谢谢秦总!秦总慢走!” 车驶出火车站,驶入第八城区的街道。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秦天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哇……第八城区好漂亮……” 刘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天月,等到了第九城区,那才叫漂亮。” 秦天月转过头,“刘武哥哥,第九城区有什么好玩的?” “有啊!有城墙、有哨塔、有——” “行了。”秦天明打断他,“专心开车。” 刘武闭嘴了。秦天月笑出声来,靠在秦天明肩膀上,“哥,你那边是不是特别忙?” “还好。” “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有没有按时睡觉?” “有。” 秦天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哥哥你又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李青从副驾驶转过头,嘴角带着笑,“天月,你哥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秦天月皱起眉头,“哥!” 秦天明瞪了李青一眼。李青转回去了,但肩膀在轻轻抖。刘武在前面闷笑。 第221章 日常生活 车辆出了第八城区,驶入官道。 路面变得平整宽阔,两边的隔离带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秦天月靠在座椅上,头歪在秦天明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哥,陈奶奶搬到咱们小区了。” “我知道。” “她现在管后勤,每天就在楼下转悠。我跟她说你当了老总,她可高兴了。” “嗯。” “老板叔叔对我可好了。给我安排了四个保镖,每天送我上学、接我放学。” “嗯。” “哥,你是不是很累?” 秦天明低头看她。秦天月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他没说话。车窗外,荒野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后半夜,车到了第九城区。城门口的哨兵看了一眼车牌,直接放行。 车辆驶入驻地,停在楼下。 秦天明推开车门,秦天月跟着下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刘武,李青,你们先回去休息。”秦天明回头挥了挥手。 刘武点头,“行,老大。天月,早点睡。” 李青走过来,帮秦天月理了理头发,“明天姐姐带你出去逛。” 秦天月笑着点头,“谢谢李青姐姐。” 秦天明带着秦天月上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 他推开门,按亮灯。 粉色的场景映入眼帘。 窗帘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 床单被套都是粉红色的,床头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兔子,耳朵耷拉着,旁边还有一只棕色的泰迪熊,脖子上系着蝴蝶结。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 秦天月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慢慢走进去,摸摸那只毛绒兔子,又抱抱那只泰迪熊,转头看着秦天明。 “哥,这是……我的房间?” 秦天明靠在门框上,“嗯。李青帮你布置的。” 秦天月又看了看卫生间,粉红色的毛巾、粉红色的漱口杯、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洗漱用品。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回头看着秦天明,眼眶有点红。 “喜欢吗?”秦天明看向妹妹。 秦天月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喜欢。” 她跑过来,又抱了他一下。 “哥,谢谢你。”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坐了一天车,累了。先休息。明天带你出去玩。” 秦天月松开手,乖乖点头,“好。” 秦天明转身走出房间,拉上门。 门缝里,他看见秦天月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倒在粉红色的床上,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 他轻轻关上门,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 心脏也在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强劲、有力。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啪嗒!” 点上一根香烟,他躺靠在椅子上,脑袋直勾勾的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天月来了之后,驻地里像是多了一盏明亮的灯。 每天早上她比秦天明起得还早,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趿着拖鞋跑到走廊里,趴在秦天明办公室的窗户上往里看。 “哥,起床啦!” 秦天明停止运功睁开眼,看见窗玻璃上那张被压扁的脸,鼻尖顶着玻璃,白白的,像只猫。 他点点头,她就在窗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几天,秦天明放下了手上的所有事。 早上带她去食堂吃早饭,她坐在他对面,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稀饭,眼睛却一直在转,看这个看那个。 马东他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她,都愣了一下。 刘武在后面喊:“看什么看?叫大姐!” 马东第一个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大姐好”,阿生也跟着喊,张浩喊得最大声,铁柱喊得最闷。 天月端着碗,脸一下子红了,但嘴角翘得老高。 白天带她去逛第九城区。先去了城墙,她站在上面,手扶着垛口,风吹得裙子飘起来,头发飞得到处都是。 “哥!那边是什么?” “荒野。” “荒野那边呢?” “还是荒野。” “再那边呢?” “第八城区。”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再再那边呢?” 秦天明看着她,“第七城区。家。” 她没说话了,靠在他手臂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拨。 中午又去了中城区的主街,带她吃好吃的。 路边的烤串、糖葫芦、,她一样一样尝过去,吃得满嘴都是糖渍。 刘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都是给她买的衣服和零食。 李青走在她旁边,帮她拿着吃了一半的,嘴角一直带着笑。 晚上回驻地,她就在房间里待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在走廊里转悠。 孙德明给她买了台小冰箱,塞满了酸奶和水果。 她每次路过秦天明办公室,都会敲门进去,放一瓶酸奶在桌上,然后就走。 秦天明看着那瓶酸奶,有时候喝完,有时候忘了喝。 第二天早上,桌上就会多两瓶。 一个星期后,秦天明把刘武和李青叫到办公室。 桌上的账本摊开着,孙德明刚刚报完这个月的收支。 盈利又涨了一点,但涨幅不大。小型任务完成了十二次,中型的还没再接。 “下个月,接大型任务。”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两个人。 刘武愣了一下,“大型?一年一次那个?” “对。第九城区刚建完,周围的区域刚清剿过,大型任务的难度现在不高。越早接,准备时间越充足,选择也越多。” 秦天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拖到年底,远处地区周围的妖兽又聚起来了,到时候更难打。” 李青想了想,“军方那边的大型任务清单我看了。有几个是荒野深处的妖兽巢穴,有几个是跨区域支援。选哪个?” “逐一分析一下,选难度最低的。” 秦天明点上一根烟,“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后面的时间,慢慢挑。” 刘武点头,“行。那我明天去军方那边要清单。” “不急。”秦天明看着他,“这个月,所有战斗人员,必须有三分之二踏入感源境。” 刘武的手停在半空。 李青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222章 压力与奖励 “现在公司战斗人员一共四十二个。感源境的十六个,不入阶的二十六个。” 秦天明把数字一个一个摆出来。 “二十六个不入阶里,马东、阿生、张浩、铁柱、赵小军、李铁,这几个底子最好,已经摸到门槛了。 剩下的二十个,底子差一些,但也不是不能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个月,我要看到至少十七个不入阶的踏入感源境。 加上原来的十六个,一共三十三个。三分之二,刚好够。” 刘武咽了口唾沫,“老大,一个月,十七个……这压力有点大。” 秦天明转过身,看着他,“有压力才有动力。”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推过去。 “这是我的奖励方案。能在规定时间内突破的,免费到后勤兑换一本基础武技,不需要贡献值。 另外,再奖励一瓶星源药剂——能帮助加速打通感源主脉的那种。” 刘武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递给李青。李青看完,放下,“这奖励,够重的。” “重才好。”秦天明坐下。 “重了,他们才有动力。告诉他们,名额不限,只要在这个月内突破,都有。” 他顿了顿,“马东那几个已经摸到门槛的,给他们上上强度,不要怜惜他们。 告诉他们几个,资源给了。功法也给了。 培养他们,不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的。 这个月必须突破。搞不定的。那就不要当什么战斗岗位了。 老老实实去食堂里面给我刷盘子去。剩下的——能多一个是一个。” 刘武把纸折好,收进口袋。“行。我去安排。”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刘武就在训练场上把所有人集合起来,宣布了奖励方案。 马东站在第一排,听完之后眼睛都直了。 张浩在后面喊了一声“真的假的”,刘武瞪了他一眼,他缩回去了,但嘴角咧得老开。 铁柱握着刀,手指攥得紧紧的。 阿生站在角落里,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弹了两下。 接下来几天,训练场的灯从早亮到晚。 马东每天泡在里面,把那套感源境功法翻来覆去地练。 阿生也是,话不多,但练得最狠。 张浩练得满头大汗,铁柱一拳一拳砸在沙袋上,声音闷得像打鼓。 赵小军和李铁互相较劲,谁都不肯先走。 秦天明每天傍晚去训练场转一圈,不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 刘武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根烟,时不时喊一嗓子。 “马东,腰塌下去!” “阿生,手抬高!” “张浩,你那是打拳还是跳舞?” 周末,天月缠着秦天明带她去训练场看他们训练。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年轻人,脸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马东正在打五行拳,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 天月看了一会儿,凑到秦天明耳边小声说:“哥,那个人好厉害。” 秦天明看了一眼马东。 “还行。底子还是不够扎实,发力还有问题。” 天月又看了一会儿,指着角落里那个安静练刀的身影。 “那个呢?” 秦天明看着阿生。他的刀法很慢,但每一刀都很准,刀锋划过空气,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是能用的。” 天月不懂,但她点了点头。 …… 月底那天,刘武把统计表放在秦天明桌上。 “十七个。刚好十七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马东、阿生、张浩、铁柱、赵小军、李铁,这六个都突破了。 剩下十一个,有几个是之前底子差的,硬是靠吃药和苦练顶上来了。” 他顿了顿,“老大,这个月药剂的消耗比平时多了三倍。” 秦天明看着统计表上那些名字,一个个看过去,“值了。” 刘武笑了,“那奖励……” “发。今天就去后勤领。基础武技每人一本,星源药剂每人一瓶。” 秦天明把统计表放下,“告诉他们,这只是开始。下个月,大型任务,所有人都有份。” 刘武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军方发来的大型任务清单。 一共五个任务,三个是荒野深处的妖兽巢穴清剿,两个是跨区域支援。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用笔在第一个任务上画了个圈。 北郊荒野,距离城区两百公里。 一处废弃山脉矿洞,里面有妖兽盘踞,数量约一百多头,一级的占大半,二级的十几头,没有三级。 军方评估难度中等偏下,军功值三千点。 他把清单放下,点上一根烟靠在椅背上。 门被敲了两下,天月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哥,还没睡?” 秦天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天月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睡不着。外面太吵了。” “吵?” “嗯。训练场那边,有人在练功。砰砰砰的。”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哥,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 秦天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因为他们想活着。” 天月没说话。她看着桌上的清单,看着上面那些圈圈点点的标记,看了很久。 “哥,你也要去吗?” “嗯。” 天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那你小心点。”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知道了。去睡吧。” 天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哥,牛奶喝完。别放桌上忘了。” 秦天明伸手去拿杯子,天月却忽然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狡黠。 “哥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 秦天明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嗯?” 天月从门口走回来,绕到桌子侧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探。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 秦天明看着她,“去哪?” “去荒野呀。”天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见识见识。看看哥哥是怎么打仗的。” 秦天明放下杯子,“不行。荒野上是去打仗,猎杀妖兽,会死人的。不能带你去。” 第223章 军训妹妹 天月的嘴巴撅起来了,“哥哥——你带我去嘛——” 她拖着长音,声音像一样黏糊糊的。 “我会在后面躲得好好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绕到秦天明身边,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 “再说了,不是还有哥哥吗?哥哥一定会保护妹妹的吧?” 秦天明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战场上不是儿戏。真打起来,当哥哥的我也顾不上你。你在还会分哥哥的心。” 天月不晃了。她站在那儿,嘴巴撅得更高了,眼睛开始细细的泛红。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很小。 “求你了。哥哥,就让我去吧。”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懂了好多。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外面,我听谢叔叔讲,听钟叔叔讲。 他们讲你这些年在外面一直在杀妖兽,说你一直在为了我的生活努力。”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以后一直当你的累赘。我想未来能帮帮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训练场的灯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妹妹。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脚上趿着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个子长高了,眉眼长开了,但在他眼里,她好像永远是那个在旧厂区工具房里等他回家的小女孩。 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之前交给你的那门功法,你修炼到了第几层?” 天月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闭上眼睛。 一团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慢慢浮起来,不大,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她的手掌上方缓缓旋转。 光芒很淡,很稳,没有散,没有颤。 秦天明看着那团光,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三层?” 天月睁开眼睛,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嘻嘻,是的,哥哥。刚刚到第三层。怎么样?妹妹还是很厉害的吧?”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几秒。他笑了,笑的格外开心。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牛逼牛逼,妹妹厉害。第三层,这速度比我当年都快。看来妹妹的天赋还要远超于我。”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她,“既然如此,这次任务哥哥就带你去,让你去见识见识。” 天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开,刚要喊—— “而且。”秦天明打断她,“以后,哥哥还要教你练武。你想不想学?” 天月愣住了。然后她跳了起来。 “好耶!想学!” 她蹦了两下,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啪响。 “练武可是很辛苦的,还会很疼。” 秦天明看着她,“你能坚持吗?” 天月用力点头,“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再苦再累,妹妹都能坚持。” 秦天明大手一挥,“行。那从明天开始,哥哥就要开始军训你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秦天明就把天月从床上薅了起来。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都睁不开,被秦天明拽着袖子拉到楼下空地上。 “哥……天还没亮呢……” 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军训第一天,先跑三公里。” 天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三……三公里?” “跑不完没早饭。” 天月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端着碗喝粥的刘武,又看了看靠在墙边吃馒头的李青,最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天明。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第一圈还行,第二圈开始喘,第三圈腿软了,第四圈几乎是走下来的。 她跑完的时候,整个人趴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李青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抬起头,脸通红,额头全是汗。 “哥……跑完了……”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点了点头,“还行。明天加一公里。” 天月的脸垮了。刘武在旁边笑出了声,被她瞪了一眼。 跑完步,吃完饭,扎马步。 秦天明教她怎么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双手平伸。 她站了不到三分钟,腿就开始抖。 五分钟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七分钟的时候,她咬着牙,脸都白了。 “哥……还要多久……” “再坚持三分钟。” 她咬着嘴唇,没再说话,腿抖得像筛糠。 十分钟到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腿,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秦天明蹲下来,看着她,“疼吗?” 她点头,“疼。” “没事,明天还会更疼。” 她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我也能坚持。” 除了体能训练,秦天明还给天月配了几种不入阶的辅助药剂。 一种是增强气血的“血气散”,每天一包,冲水喝,喝完浑身发热,像泡在温水里。 一种是强化体魄的“壮骨粉”,掺在饭里,味道微苦,但天月每次都皱着眉头吃干净。 还有一种是辅助感应星源力的“灵觉液”,滴在舌下,凉丝丝的,能让她更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股热流的走向。 秦天明从后勤领了一支一阶星源引导针剂,给天月打了一针。 针剂推入手臂的时候,她咬着嘴唇,眉头皱了一下。 药液入体,一股温热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亮亮的。 “哥,肚子里那团热热的,比之前大了一圈。” “这就是星源力。”秦天明把针管收好。 “这一针是帮你打基础的,让你提前感应到。 等你把第三层功法练透了,再打一针辅助突破,就能正式踏入感源境。” 天月用力点头,“那我什么时候能把第三层练透?” “看你练得有多勤。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 过了几天,秦天明去军需处兑换了一朵白色莲花。 莲花装在一个水晶瓶里,花瓣洁白如玉,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军需处的少尉看了一眼那朵莲花,又看了一眼秦天明。 “一阶灵药,白莲。效果是缓慢增强气血、强壮体魄,小功效疏通经脉、排除自身多余杂质。秦总,给新人用的?” 秦天明点头,“多少钱?” “一千二百点。” 他付了军功值,把莲花带回驻地。 天月看着那朵白莲,眼睛都直了。 “哥,这个好漂亮……” “每天取一片花瓣含在舌下,等它自己化开。”秦天明把水晶瓶递给她。 “化开之后运转功法,药力会自己渗进去。” 天月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第224章 行动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月的进步比秦天明预想的快。 跑了半个月,十公里都已经不怎么喘了,马步能站二十分钟不抖。 血气散和壮骨粉每天按时吃,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不少,走路的时候腰背自然就挺直了。 白莲的花瓣用了四片,她每次运转功法都能感觉到经脉比之前通畅了一些。 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马东他们几个会在旁边跟着跑,说是“保护大姐”,其实是想在秦天明面前表现。 天月跑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跑得整整齐齐,像一支小部队。 刘武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那支队伍,笑了一声。 “老大,你这妹妹,比你好带多了。你当年跑步的时候,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秦天明没理他。李青在旁边端着碗喝粥,嘴角翘了一下。 …… 时间流转,出发前一天晚上,秦天明把所有人集合在训练场上。 三十七个人,站成三排。 最前面是刘武和六个感源境小队长,后面是马东他们那批刚突破的,再后面是这次不带出去的不入阶队员。 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身上穿着制式软甲,胸前挂着弹匣袋,腰间别着手雷和烟雾弹。 背后背着战术背包,里面塞着急救包、压缩干粮、饮水袋、备用弹药。 腿上绑着匕首,脚上是高帮作战靴,靴底有防滑纹。 武器五花八门。刘武腰间别着那把老刀,背后还背着一把制式冲锋枪。 六个小队长每人一把制式长刀,一把手枪。 马东用的是家里传下来的五行拳,赤手空拳,但腰间挂了两个手雷。 阿生握着一把细长的战术刀,刀身漆黑,没有反光。 张浩背着一把折叠弩,弩箭装了穿甲头。 铁柱扛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枪管锯短了,便于在狭窄的矿洞里使用。 其他人也是刀枪兼备,长枪短炮,弹药充足。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面孔。 他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定制的三级软甲,胸口和后背都嵌着陶瓷防弹板。 腰间挂着那根三阶大枪,背后斜挎着一把制式突击步枪,弹匣用胶布两两并排捆在一起,换弹更快。 腿上绑着两把匕首,战术背心上挂着四颗手雷、两颗烟雾弹、一颗闪光弹。 左肩挂着对讲机,右肩挂着一个小型急救包。 天月站在训练场边上的台阶上,也换了身装备。 秦天明给她配了一套小号的软甲,从军需处专门订的,粉白色的,胸口的防弹板比别人的薄一些,但防护力不差。 腰间挂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是她自己选的,刀柄上缠着粉色的防滑带。 背后背着一个轻便的小背包,里面装着水和零食,还有一个急救包。 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软甲,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像个少年兵。 刘武看了她一眼,笑了,“天月,你这一身,够精神的。” 天月挺了挺胸,“那是!我哥给我配的!” 秦天明伸手往下压了压,训练场上安静下来。 “这次任务,是一场大型的荒野攻坚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目标矿洞里有一百多头一级妖兽,外围还有数不清的不入阶野兽。这不是过家家。” 他顿了顿。 “这场战斗会很残酷,也会很残忍。我希望你们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态度来面对。稍有不慎——” 他指了指身后孙德明手里那沓表格。 “我就只能给各位的家人发放战场补偿抚恤金了。”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马东攥紧了拳头,阿生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弹了两下。 刘武叼着烟,没点。 “我希望,去的时候是这么些人,回来的时候还是这么些人。” 秦天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记住,平时怎么练的小队配合战斗,战场上也要运用出来。 不要猛进,分工明确,稳步推进,稳扎稳打。” 他扫视了一圈,“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十七个人齐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车队出发了。 前面两辆越野车是前锋侦查车,每辆车上四个人。 刘武坐在第一辆的副驾驶,手里拿着对讲机。 车上的人全副武装,冲锋枪架在车窗上,随时准备射击。 后面两辆是加长改装的深灰色面包车,每辆车上加上司机一共十个人。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厢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武器横在膝盖上,急救包挂在椅背后面。 地上堆着弹药箱和备用弹匣,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最后一辆是秦天明的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身比前面几辆都大,玻璃是防弹的。 李青开车。她今天换了身深色的作战服,外面套着二级软甲,腰间别着两把匕首,背后背着一把轻便的冲锋枪,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突击步枪靠在腿边。 天月坐在后座,穿着那件粉白色的软甲,腰间挂着那把粉色刀柄的匕首,怀里抱着一个小背包。 天月看着窗外那些整装待发的车队,小声说。 “哥,人好多……” 天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哥,我这个小刀,能杀妖兽吗?” “妹妹,不用你杀。” 李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就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天月点了点头。“嗯!” 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城门口的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车队鱼贯而出,驶入荒野。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荒野在晨光中一片金黄,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红。 他摸了摸腰间那根三阶大枪,又摸了摸胸口的防弹板。 后座,天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荒野,眼睛亮亮的。 “哥,那个是什么?” 她指着远处一群飞过的鸟。 “野鸽子。” “那个呢?”她指着一棵孤零零的枯树。 “枯树。” “那个呢?” 她指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石头。” 天月转过头,笑了,“哥,你真没意思。” 李青在前面笑出了声。秦天明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车队继续向北。 第225章 矿洞外围 车队一路远航,向着远处的山脉疾驰,在距离矿洞最近的哨站五百米的地方开始减速。 哨站建在一处矮山的山脊上,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四角各有一座哨塔,塔顶架着重机枪。 门口停着两辆装甲车,车身上的泥还没干。 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驶来的车队。 刘武从前车上下来,走到哨站门口,递过去一份文件。 士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后面的车队,点了点头。 他朝哨塔上挥了挥旗,哨塔上的探照灯闪了两下,大门缓缓打开。 车队鱼贯而入,在哨站后面的空地上停好。 秦天明推开车门,下车。李青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车门。 天月跳下车,穿着那件粉白色的软甲,腰间挂着那把粉色刀柄的匕首,东张西望。 刘武走过来,“老大,车停这儿。剩下的路得步行,车开不进去。” 秦天明点头,“面具。” 刘武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戴面具!” 三十多个人同时从腰间掏出黑色半脸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材质是哑光的,不反光,在晨光里显得冷硬而沉默。 刘武戴好面具,走到秦天明面前,只露出那双熟悉的眼睛。 李青也戴上了,她的面具比别人的小一号,边缘贴着皮肤,显得脸更小了。 天月看着大家都戴上了面具,愣了一下,转头看秦天明。 “哥,我的呢?”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一号的面具,递给她。粉白色的,和她的软甲一个色。 天月接过去,戴在脸上,面具遮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摸了摸面具的边缘,笑了,“哥,这个和我衣服好配。” 秦天明没理她,转身朝队伍走去。 三十三个人,全副武装,站在哨站后面的空地上,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他站在最前面,扫了一眼。 “出发。” 队伍离开哨站,沿着一条废弃的矿道往山里走。 矿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两边是堆积的碎石和锈蚀的矿车轨道。 轨道已经断了,铁轨上长满了锈,枕木腐烂了大半,踩上去就碎。 两侧的山壁很高,灰黑色的岩层裸露在外,上面长着干枯的苔藓和零星的灌木。 风从山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面叫。 这里曾经是一座私人势力的铁矿。几十年前,小型兽潮来袭,矿洞被遗弃,成了妖兽的巢穴。 洞口在半山腰,矿脉通常沿着山体裂隙分布,洞口选在岩层露头处,方便往下挖。 这座矿的洞口开在一处背阴的凹陷里,常年照不到太阳,潮湿阴冷,正是岩蜥类妖兽最喜欢的栖息地。 刘武走在最前面,端着冲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六个感源境小队长分列两翼,马东他们几个跟在后面,阿生走在最后面,握着他那把细长的战术刀。 天月被李青护在中间,她走得很小心。 推进的速度不快,很稳。 每隔一段距离,前锋就会停下来,确认前方没有危险再继续前进。 不入阶的野兽时不时的从两边的山缝里窜出来,几头灰毛野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但还没入阶。 刘武抬手,身后两名队员扣动扳机,短点射,三头野狼脑袋炸开血花,瘫倒在地上。 又窜出几只岩鼠,速度极快,被冲锋枪扫倒一片。 枪声在峡谷里回荡,惊起远处一群乌鸦。 战斗结束,尸体很快被拖到路边。 哨站那边已经报备过了。 每清理一片区域,就有专门的收尸队跟在后面,把妖兽尸体拖走,该剥皮的剥皮,该取骨的取骨。 这些东西运回城里,能换军功值,也能卖钱。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段,大枪握在手里,灵觉张开,覆盖着周围两百多米的范围。 他能感觉到前方有大量的气息,混乱的、野性的、带着腥臭味的。 矿洞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老大,前面有情况。” 刘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 秦天明快步上前。前方是一片开阔地,矿道在这里拐了个弯,两侧的山壁突然收窄,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 隘口后面的山坡上,隐约能看见几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周围堆满了碎石和废渣,洞口上方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干枯的树根裸露在岩石外面抓着山壁。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多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混着动物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刘武蹲在隘口后面,指着那几个洞口。 “就是那儿。哨站的人说,矿洞里面四通八达,岔路很多,大部队展不开,只能小股往里摸。” 秦天明盯着那几个黑洞洞的洞口,沉默了几秒。 “下午不进去了。先把外面的清干净。明天一早再进。” 刘武点头。他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散开!清外围!稳扎稳打,别冒进!” 三十多个人散开,分成六个小组,从不同方向朝矿洞外围推进。 不入阶的野兽从灌木丛里、岩石缝中不断窜出来,枪声此起彼伏。 马东端着冲锋枪扫倒两头野狼,换弹匣的间隙一头岩鼠扑到他腿上。 他一把捏住脖子,星源力从掌心炸开,岩鼠的头骨碎裂。 阿生不紧不慢地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野兽的眼窝或喉咙,枪口微微上跳,又迅速压回来。 张浩打空了弹匣,拔出折叠刀,一刀捅进扑来的野狼胸口,星源力顺着刀刃灌进去,狼身一僵,软倒在地。 六个小队长们守在两侧,有妖兽突破火力网冲近,他们便迎上去,制式长刀上蓝光流转,一刀斩下,妖兽便身首异处。 六个人的配合像齿轮一样咬合,前一个退后装填,后一个补位顶上去,没有空隙。 鲜血溅在黑色的面具上,被阳光一照,泛着暗红色的光。 不到两个小时,外围的不入阶野兽被清剿了大半。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和灌木丛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刘武清点人数,轻伤三个,没人重伤。 他让后勤队员给伤员包扎,其他人靠在山壁上喝水吃干粮。 第226章 清剿岩蜥 天月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那些戴面具的人沉默地处理伤口、擦拭武器,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匕首。 她的面具摘下来了,脸上有一道灰印子,是面具边缘压出来的。 李青递给她水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怕吗?”李青盖上水壶盖子。 天月摇头,但她的手在抖,“不怕。” 李青没拆穿她。她蹲下来,帮天月把软甲胸口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更紧。 “下午跟紧我。别往前冲,也别往后跑。就待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天月点头,“嗯。” 中午休整了一个小时。队伍继续推进。 到傍晚的时候,前锋已经推进到了矿洞外围三百米处。 天色暗下来了,山谷里的光线变得灰蒙蒙的,那些黑洞洞的洞口像是闭上了眼睛。 秦天明站在一块高处的岩石上,看着远处的矿洞,又看了看天色。 “撤。明天再来。” 刘武拿起对讲机。 “收队!明天再来!” 队伍开始后撤。马东擦了擦刀上的血,把刀插回鞘里。 阿生走在最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白天快了一些。 天月跟着李青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哨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士兵们给他们分配了几间营房,简陋但干净。 天月跟着李青住一间,秦天明和刘武住隔壁。 天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看着李青,“李青姐姐,你第一次杀妖兽的时候,怕吗?” 李青闭着眼睛,“怕。” “那你怎么克服的?” “没克服。”李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怕归怕,该杀还得杀。” 天月沉默了一会儿,“我哥第一次杀妖兽的时候,怕吗?” 李青想了想,“你哥那个人,怕不怕都看不出来。” 天月笑了一下,“也是。”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推进的速度比昨天快得多。 昨天清理过的区域,妖兽少了很多,偶尔有几只漏网的,也被前锋快速解决。 不到两个小时,队伍就推进到了矿洞外围。 秦天明站在那块高处的岩石上,看着那几个洞口。风吹过来,带着腥臭味,比昨天更浓了。 “刘武。引兽香。” 刘武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黑色的香,插在洞口前面的碎石堆里,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顺着风飘进洞里。 所有人都散开了,呈扇形围在洞口周围。枪上膛,刀出鞘,星源力在体内蓄势待发。 青烟在洞口飘散。开始有声音从洞里传出来。 先是细微的窸窣声,像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爬行。 然后是低沉的嘶吼,闷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碎石从洞口上方簌簌往下掉。 刘武攥紧了枪,“来了。” 洞口深处,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像两盏鬼火。然后更多眼睛亮起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洞口。 最先冲出洞口的是一群岩蜥。灰褐色的鳞甲,体长一米多,四肢粗短,爪子上长着锋利的钩。 它们贴着地面快速爬行,速度惊人,在碎石间穿梭如履平地。 一级妖兽。 刘武没有急着通知众人开枪。 他等岩蜥冲到三十米内,才猛地站起来,双手推出! 一道淡蓝色的星源力光弧从掌心炸开,呈扇形横扫出去,将最前面三头岩蜥撞得翻滚出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队员们扣动了扳机,冲锋枪的子弹组成交叉火力网,打在岩蜥的头部、腹部、鳞甲最薄弱的部位。 几头岩蜥被打穿了眼眶,惨叫着倒下。 但更多的涌出来,它们呈扇形散开,从不同方向扑向人群。 马东收起枪械。他迎着最近的一头岩蜥冲上去,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猛地突进,右腿裹着淡蓝色的星源力,一记鞭腿抽在岩蜥的侧颈。 “喀嚓!” 那头岩蜥的头歪成了不自然的角度,身体滑出去好几米,撞在一块岩石上。 还没落地,另一头从他侧面扑来。 他来不及收腿,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星源力在双臂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 岩蜥的爪子抓在护盾上,蓝光炸开,溅起几道火星。 他被撞退了两步,右脚抵住身后的碎石上稳住了。 阿生从侧面一刀捅进那头岩蜥的腋下,那里没有鳞甲。 刀尖没入,他手腕一转,星源力从刀身灌入,在妖兽体内炸开。 岩蜥身体一僵,嘴里涌出大口鲜血,软倒在地。 刘武带着六个小队长顶在最前面。 他手持制式长刀,刀上蓝光流转,一刀劈下,将一头扑来的岩蜥从左肩到右肋一刀斩成两段。 刀身上的星源力灼烧着伤口边缘,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另一头岩蜥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甩! 一道星源力凝成的光刃脱手而出,斩在岩蜥的头上,将它钉在地上。 六个小队长交替掩护,长刀与冲锋枪轮换使用。 每当有岩蜥突破火力网,便有人迎上去用刀挡住,后面的人则趁机射击妖兽暴露的弱点。 他们的配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缝隙,没有犹豫。 天月躲在最后面的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那些蓝光在人群中闪烁,看着刀光斩开鳞甲,看着鲜血喷溅在黑色的面具上。 她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匕首,身体在忍不住的颤抖,但她没有闭上眼,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李青站在她身前,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掌心凝聚着一团淡蓝色的星源力,随时准备释放。 她没回头,“别怕。有我在。” 天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引兽香烧了一半。洞口涌出的岩蜥已经超过了四十头,数量开始减少。 刘武一刀斩翻最后一头冲出来的岩蜥,正要喘口气,洞口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和之前那些岩蜥爬行的声音完全不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碎石在脚底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一头巨大的身影从洞口挤了出来。 比岩蜥大三倍,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背上有一排短粗的骨刺,尾巴粗壮,末端膨大成锤状。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血红色的眼睛扫过外面的人群,张开嘴,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二级妖兽。锤尾蜥。 刘武眯起眼睛。他握紧了刀,星源力在刀身上凝聚成更浓的蓝光。 “这东西我来。你们继续清小的。” 他猛地冲了上去。 第227章 忆昔当年 锤尾蜥看见有人冲过来,猛地甩动尾巴,锤状的末端带着破风声砸向刘武。 刘武他脚步一错,身体侧转,锤尾擦着他的软甲掠过,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他借着侧转的力量,一刀斩在锤尾蜥的侧腹。 刀刃切进鳞甲,但只进去两寸就被卡住了。 锤尾蜥吃痛,猛地扭身,巨大的身体撞向刘武。 他来不及拔刀,只得松开刀柄,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星源力在双臂前形成一面淡蓝色的护盾。 “砰——” 他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滑出去好几米,靴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深沟。 左臂的护盾碎了,小臂上一片青紫。 他甩了甩手,盯着那头锤尾蜥。 锤尾蜥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刘武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重新凝聚星源力。他快速突进,围着锤尾蜥转圈。 锤尾蜥跟着他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碎石扫得到处都是。 刘武忽然瞬间加速,从侧面切入,短刀上蓝光暴涨,一刀刺向锤尾蜥的右眼。 锤尾蜥猛眨眼睛,刀尖刺在眼皮上,划出一道血痕,没有刺进去。 它暴怒地张开嘴,一口咬向刘武。 刘武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蹲下,从锤尾蜥的下颌下方滑过去,同时短刀向上捅入它的喉咙。 刀身没入大半,星源力从刀尖喷涌而出,在妖兽的颅腔内炸开。 锤尾蜥的身体猛地一僵,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溅了刘武一脸。 它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刘武从它身下爬出来,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秦天明比了个手势,秦天明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点了点头。 剩下的岩蜥开始溃散,有的往洞里跑,有的往山上跑,被队员们追上,一头一头放倒。 枪声渐渐稀落,刀光也停了下来。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音,和几头还没死透的妖兽发出的微弱呜咽。 刘武提着那把崩了口的刀,走到洞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耳听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只有从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不出来。”他转身,朝秦天明摇了摇头。 秦天明站在那块高处的岩石上,灵觉张开,覆盖着洞口往里延伸两百米。 里面没有新的生命气息从里面移动。他跳下岩石,“警戒。等收尸队。” 三十多个人散开,呈半圆形围住洞口。枪口朝外,刀未入鞘。 有人靠在石头上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擦刀,有人坐在尸体旁边,摘下面具透气。 面具下是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苍白,有的平静,有的嘴角还带着兴奋的笑。 天月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腿还有点软,她走到秦天明旁边,仰着头看他,“哥,打完了?” “外围打完了。里面还有。” 天月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沉默了一会儿,“里面还有多少?” “不知道。” 她没再问了。就站在秦天明身边,也看着那个洞口。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山谷外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辆卡车沿着矿道颠簸着开过来,车身上喷着“第九城区后勤收尸队”的字样,漆面被泥巴糊得看不清颜色。 卡车在队伍外围停下,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跳下来,手里拎着一沓表格。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朝刘武走过去。 刘武抬手,拦住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中年男人举起手里的表格。 “收尸队的。哨站通知我们过来清理战场。” 他看了一眼刘武脸上的黑色面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戴着面具、浑身是血的人,咽了口唾沫。 “兄弟,我们是正规的,有手续。” 刘武接过表格扫了一眼,还给他。 “正常收。我们给你们警戒。”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转身朝卡车挥了挥手。 “都麻溜的下来!干活了!” 话音刚落, 卡车上陆续跳下来二十多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戴着厚手套,拎着钩子、绳索、切割刀。 有的年轻,看着不到二十。有的四十多岁,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褶皱。 他们排成一列,在中年男人的指挥下,开始搬运妖兽的尸体。 岩蜥的鳞甲太厚,需要先用切割刀从关节处卸下四肢,再用绳索拖拽。 锤尾蜥的体型太大,十几个人合力,喊着号子,才把它翻了个身。 秦天明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年轻人身上,和他当年在下城区干活时差不多的年纪。 其中一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套破了个洞,露出食指。 他正和另一个人合力抬起一头岩蜥的前半身,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天明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他也这么大,在第七城区的荒野,穿着破工装,戴着厚手套,和那些不认识的人一起抬尸体。 一天挣几十块,回去给天月买吃的。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面具下那张脸吹得有些凉。 那头岩蜥的尸体被翻过来,压在下面的一块碎石滚开,露出一条蜷缩在阴影里的东西。 灰褐色的鳞片,和岩蜥的颜色几乎一样,藏在尸体下面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瘦高个没看见。他弯下腰,伸手去抓岩蜥的后腿。 那条东西动了。 它猛地弹射出来,身体在空中绷成弓形,张开嘴,露出两颗细长的毒牙,直奔瘦高个的脸。 毒牙尖端渗着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瘦高个的眼睛瞪圆了,嘴张开,都来不及喊出声。 一道极细的蓝光从侧面射来,精准地贯穿了那条蛇的头部。 毒蛇的脑袋在空中炸开,血雾散开,无头的身体抽动了两下,摔在地上。 蓝光射穿蛇头之后,没入身后的山壁,在岩石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边缘还冒着青烟。 瘦高个僵在原地,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血。 他慢慢转头,看向蓝光射来的方向。 秦天明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右手食指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指尖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淡蓝色的星源力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他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瘦高个张了张嘴,“谢……谢谢……” 秦天明收回手,没说话。刘武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李青站在天月身边,天月看着哥哥伸出的那根手指,眼睛亮亮的。 第228章 矿洞第三天 中年男人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条无头的毒蛇,又看了看瘦高个脸上的血,脸色发白。 “没事吧?” 瘦高个摇摇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 “没……没事。” 他低头看着那条蛇的尸体。不入阶的岩蝰,毒性不大,但咬在脸上,也得毁容。 中年男人朝秦天明那边看了一眼,想过去道谢,被刘武拦住了,“不用了。继续干活。” 中年男人点点头,转身吆喝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快!手脚麻利点!” 临时工们又忙碌起来。瘦高个蹲下去,继续搬那头岩蜥的后腿,动作比之前更快了。 秦天明从岩石上跳下来,站在刘武旁边。 收尸队忙了两个多小时,把所有妖兽尸体统计、切割、装车。 中年男人拿着表格走到刘武面前,“领导,统计完了。一级岩蜥四十三头,二级锤尾蜥一头,不入阶的杂鱼七十多头。 总价值按军方定价,折合星元大概四十多万。军功值会直接打到你们公司账户上。” 刘武点头。中年男人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上了卡车。发动机轰鸣,两辆卡车颠簸着开走了。 临时工们坐在车斗里,瘦高个坐在最后面,朝秦天明这边看了一眼,挥了挥手。秦天明没回应他。 卡车拐过山弯,消失了。 山谷里安静下来。刘武走到洞口,又朝里面看了一眼,“还是没动静。” 秦天明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山谷里那些岩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等一个小时。再不出来,明天再来。” 队员们散开休息。有人靠在山壁上打盹,有人检查装备,有人小声聊天。 马东蹲在一块石头上,啃着压缩饼干,眼睛一直盯着洞口。 阿生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擦刀,刀身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 张浩和铁柱在比划着什么,铁柱比了个手势,张浩笑出声来,被刘武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天月坐在秦天明旁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哥,那个蛇,你怎么看见的?” “灵觉。” “灵觉是什么?” “感源境之后,能感知周围的东西。不用眼睛看。” 秦天明摸了摸她的头,“等你突破感源境,也会有。” 天月想了想,“那我什么时候能突破?” “先把第三层练透。快了。” 天月点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远处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一个小时过去了。洞口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秦天明站起来。 “收队。明天再来。” 队伍开始后撤。 第三天清晨,天刚亮,队伍再次站在洞口前。 秦天明站在那块高处的岩石上,看着那几个黑洞洞的洞口。 “刘武,多点几根引兽香。” 刘武从背包里掏出三根黑色的香,插在洞口前面的碎石堆里,点燃。青烟袅袅升起,顺着风往洞里飘。 但风不大,烟飘得不深,只在洞口盘旋。 秦天明皱了皱眉。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淡蓝色手掌,五指张开,比他的身体还大。 手掌缓缓下压,风压骤然增强,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洞口上方。 那几缕青烟被风压裹挟,猛地灌入洞口深处,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 刘武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咽了口唾沫。 马东张着嘴,忘了合上。阿生擦刀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天月站在李青身后,看着哥哥举起的那只蓝色巨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哥好厉害……”她小声说。 李青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 青烟灌入洞口。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身。 然后是剧烈的震动,碎石从洞口上方簌簌往下掉,那几棵歪脖子树的树根都在晃。 洞口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绿色的、黄色的、血红色的,挤满了整个洞口。它们涌了出来。 不是昨天那种稀稀拉拉的冲击,而是洪流。 几十头岩蜥同时从洞里冲出,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向人群。 它们的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爪子在碎石上刨出火星。 一级妖兽,四十七头。 后面跟着三头更大的身影,暗红色的鳞甲,粗壮的尾巴,锤状的末端在地上拖行,犁出一道道深沟。 二级妖兽,锤尾蜥。三头。 刘武骂了一声,“草!三头!” 他没时间犹豫,握紧刀,迎着最前面那头锤尾蜥冲了上去。 刀上蓝光暴涨,一刀斩在锤尾蜥的前腿上,鳞甲碎裂,血喷出来。 锤尾蜥吃痛,尾巴横扫,刘武跃起躲过,在空中转身,一脚踢在另一头锤尾蜥的头上。 星源力在脚底炸开,那头锤尾蜥的头猛地甩向一边,身体踉跄了几步。 秦天明从岩石上跳下来。大枪从腰间解下,星源力灌入,瞬间伸展到两米二。 枪头蓝光大盛,那几缕金色在蓝光中格外醒目。 他提着枪,走向剩下的两头锤尾蜥。 第一头扑过来,张开大嘴,喉咙里蓝光闪烁,它在凝聚星源力攻击。 秦天明没给它机会。 大枪刺出,枪头贯穿它的下颌,从颅顶穿出。 蓝色光束从它嘴里炸开,还没成型就消散了。它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第二头从侧面冲来,尾巴甩动,锤尾带着破风声砸向他的腰部。 秦天明没有躲。他左手伸出,星源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淡蓝色的护盾,硬接了这一击。 “砰——!” 锤尾砸在护盾上,蓝光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碎石被掀飞。 秦天明的身体纹丝不动,脚下的岩石裂开了几道缝。 他撤掉护盾,大枪横扫,枪杆砸在锤尾蜥的头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锤尾蜥的头歪向一边,身体晃了晃,还没倒下。秦天明上前一步,一枪刺穿它的心脏。 两头锤尾蜥,从出手到倒地,不到十秒。 刘武那边还在打。他一个人对付一头,已经砍断了它的一条前腿,正绕着它转圈,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秦天明正要过去帮忙,灵觉猛地一跳。 洞口的黑暗中,还有东西。 第229章 三级妖兽 不是岩蜥,不是锤尾蜥。 那东西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秦天明感知到一股压迫感从洞里涌出来,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刘武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三头锤尾蜥的尸体还在地上,他的刀停在半空,转头看向洞口。 “全员后退一百米!” 秦天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炸雷。 “李青,带天月往后撤!” 队员们没有犹豫,迅速撤出战斗后撤。 六个小队长掩护着伤员和新兵往后跑,马东拽着张浩的领子往后拖,阿生拉着铁柱,铁柱的腿有点软,但跑得不慢。 李青一把抱起天月,往后跑。 天月趴在李青肩膀上,回头看着那个洞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刘武最后拦住清剿那些一级的岩蜥,他退到秦天明身边,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老大,什么东西?” 秦天明没回答。他盯着洞口,灵觉全开,感知着那股正在接近的气息。不是二级。绝对不是二级。 洞口的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体型不大,比锤尾蜥小一圈,它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被火烧过的铁。 四肢粗壮,爪子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星源力在爪尖凝聚的迹象。 头上长着两根短角,角尖朝前,像两把短剑。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它走出洞口,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扫过满地的尸体,扫过远处那些后撤的人,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 三级妖兽。 刘武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盯着那头妖兽,手里的刀微微发抖。然后他猛地骂了出来。 “草!他妈了个比的!军方那些侦察人员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愤怒和后怕。 “任务里不是说没有三级妖兽吗!这他妈的从哪蹦出来的!” 秦天明没说话。他看着那头三级妖兽,心中有一团火慢慢烧起来。 自从来了第九城区,他还真没有好好动过手脚。 淬腑阶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动,每一次跳动都涌出一股温热,流向四肢百骸。 星源力在体内奔涌,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来,里面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像深蓝夜空里的闪电。 “你退后。” 秦天明把枪横在身前,头也不回地对刘武说。 刘武愣了一下,“老大,你一个人!” “退后。” 刘武咬了咬牙,后退了五十米,他握紧刀,站在那里,盯着那头三级妖兽。 秦天明朝那头三级妖兽走过去。大枪上的蓝光越来越亮,那几缕金色也越来越浓,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光。 那头三级妖兽金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它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碎石飞溅,身体微微下伏,像一张拉满的弓。 它动了。 快得惊人。五十米的距离,一瞬即至。 它用头上的两根短角直接撞向秦天明的胸口,角尖上凝聚着幽蓝色的星源力,带着破风声。 秦天明侧身,大枪横在身前,枪杆挡住那两根角。 金属撞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他被撞得后退了三步,脚下的岩石裂开,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那头三级妖兽也停了下来,角尖卡在枪杆上,用力往前顶。 星源力在枪杆和角尖之间炸开,一圈一圈的蓝色光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被震飞,两边的山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秦天明双手握枪,猛地一拧。 枪杆旋转,将那两根角别开,同时一脚踢在妖兽的前腿上。 脚上裹着浓郁的星源力,那一脚踢在鳞甲上,鳞甲碎裂,血喷出来。 妖兽吃痛,后退了两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怒。 它低吼一声,张开嘴,喉咙里涌出浓烈的蓝光,那团蓝光越聚越浓,越聚越亮,像一颗小型太阳在它喉咙里燃烧。 秦天明抓住机会,冲上去,大枪刺出,枪头裹着蓝金色的光芒,刺向妖兽的喉咙。 妖兽偏头躲过,枪头擦着它的脖子掠过,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血珠渗出来。 它没有退缩,嘴里的蓝光终于凝聚成形,猛地喷出!!! 一道直径半米的蓝色光柱,直奔秦天明。 他左手前伸,星源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蓝金色护盾,硬接下这一击。 光柱撞在护盾上,炸开漫天光雨,每一滴光雨落在地上,都炸开一个小坑。 护盾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没有碎。光柱持续了三秒,终于消散。 秦天明撤掉护盾,护盾的碎片在空中化作光点,缓缓飘落。 他身上的作战服被灼烧出几个焦黑的洞,但软甲完好。 他看着那头三级妖兽,妖兽也看着他。 “该我了。”他说。 大枪再次刺出。狂风暴雨般的连击。 枪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蓝金色的弧线,每一枪都奔着妖兽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脏、关节。 秦天明的双手像装了弹簧,枪杆在他手中翻转如轮,刺、挑、扫、劈、点,六合大枪的招式被他使得行云流水。 “拨草寻蛇!” 枪头贴着地面刺入妖兽腹下,挑开一片鳞甲,血雾炸开。 妖兽惨嚎,想要后退,但秦天明的枪更快。 “风点头!” 枪尖连点三下,在妖兽的前腿上炸开三个血洞,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妖兽的一条前腿软了下去,身体歪向一侧。 “毒蛇出洞!” 枪头从诡异的角度刺入妖兽的侧颈,拔出来时带出一蓬血雨。 妖兽疯狂甩头,角上凝聚的星源力胡乱射出,将两边的山壁炸出几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秦天明不退反进,大枪抡圆,一记“横扫千军”砸在妖兽的肋骨上,鳞甲碎裂,肋骨断了两根。 妖兽的身体被砸得横移了半米,四条腿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青龙出海!” 枪头从下往上挑起,在妖兽的腹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妖兽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它不再防守了。 它顶着秦天明的枪冲上来,用头撞、用爪撕、用尾巴扫,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秦天明一枪刺入它的肩胛,它不退,反而猛地扭身,用肌肉卡住枪头。秦天明拔不出来。 妖兽的另一只前爪拍在枪杆上,星源力在爪尖炸开,枪杆剧烈震颤。 秦天明的虎口一麻,大枪脱手飞出,旋转着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枪头没入岩石,枪杆嗡嗡颤动。 秦天明手里空了。 妖兽喘着粗气,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残忍的光。它张开嘴,喉咙里再次凝聚蓝光,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秦天明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愣了一瞬。 他笑了。 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抑已久的、带着嗜血和疯狂的笑。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眼睛里蓝金色的光芒暴涨,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好。那就来。” 第230章 释放 他不再看那杆飞出去的大枪。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双拳。 星源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在他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蓝金色的光膜,像一件紧身的铠甲。 他双脚跺地,地面炸开两个坑,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妖兽。 妖兽口中的光柱喷射而出,直径半米的蓝光直奔他而来。 他不躲,不闪,右拳凝聚星源力,一拳砸在那道光柱上。 “轰——!” 光柱被拳头砸散,化作漫天光雨。 秦天明从光雨中冲出,一拳砸在妖兽的脸上。 八极·撑锤。 那一拳裹着蓝金色的星源力,砸在妖兽的颧骨上,鳞甲碎裂,血和碎骨飞溅。 妖兽的头猛地甩向一边,身体跟着踉跄了几步。 它还没站稳,秦天明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八极·崩拳。 这一拳砸在妖兽的脖子上,拳头上附着的星源力在撞击点炸开,妖兽的脖子凹陷下去一块,喉咙里涌出大口鲜血。 它怒吼着,前爪拍向秦天明的胸口。秦天明不躲,左手格挡,右手又是一拳砸在它的脸上。 八极·炮锤。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猛。 妖兽被砸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岩石碎裂,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坑。 它的嘴里、鼻子里、脖子上的伤口里都在往外涌血,金色的眼睛开始涣散。 但它毕竟是三级妖兽。它拼着又挨了一记重拳,尾巴猛地横扫,击中秦天明的腰部。 他被扫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人形凹坑,碎石哗啦啦落下来。 秦天明从凹坑里走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灰尘。软甲上多了几道裂纹。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就这?” 他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用的不再是八极拳。他的身形忽然变得灵活起来,脚步飘忽,像一头猎豹。 五行·豹形。 他的速度快了一倍,在妖兽身边游走,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残影。 他不再硬碰硬,而是专攻妖兽的伤口和关节。 一拳打在妖兽断掉的前腿上,骨骼碎裂声再次响起。 一肘砸在妖兽的肋骨上,断掉的肋骨刺穿肌肉,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妖兽疯狂地转身、扑咬、甩尾,但根本碰不到他。 五行·蛇形。 他的手臂像蛇一样柔软,绕开妖兽的爪子,一掌拍在妖兽的咽喉上。 掌心的星源力化作一股螺旋的劲力,钻入妖兽的喉咙,在里面炸开。 妖兽的脖子鼓起一个包,然后血从嘴里喷出来,像是被从内部炸开了一样。 五行·虎形。 他双手成爪,十指上蓝金色的星源力凝聚成尖锐的爪形,像真正的虎爪一样。 他跃起,一爪抓在妖兽的头顶,五根手指刺入鳞甲,在妖兽的头骨上留下五个深深的血洞。 妖兽惨嚎,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五行·猴形。 他的身形变得更加灵巧,缩身、纵跳、探爪,在妖兽的身上翻来翻去,每一拳、每一爪都精准地击中要害。 妖兽被他打得晕头转向,分不清攻击来自哪个方向。 五行·鹿形。 他忽然退后几步,身形飘忽,像一头灵巧的鹿。 妖兽已经快站不住了,但它还是鼓起最后的力气,朝秦天明扑过来。 秦天明没有躲。他站定,星源力在右拳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蓝金色光团。 他迎着妖兽冲上去,右拳轰出。光团脱手而出,化作一头蓝金色的猛虎虚影,张开大嘴,撞进妖兽的胸口。 “轰——!” 猛虎虚影贯穿妖兽的身体,从后背穿出,撞在后面的山壁上,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妖兽的身体僵在原地,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前后贯通。 它金色的眼睛看着秦天明,光芒渐渐熄灭,身体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的尘土。 秦天明站在妖兽尸体前面,还保持着轰出的姿势。 他身上蓝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露出被血浸透的作战服和裂纹密布的软甲。 他的拳头上全是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在微微发抖。 他慢慢收回拳头,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远处,刘武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东靠在石头上,双腿发软,往下滑了一截,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生的刀停在半空,忘了落下。 张浩抱着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压缩饼干掉了都没发觉。 铁柱握着的霰弹枪枪口朝下,戳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六个小队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那道蓝金色的猛虎虚影钉在了原地。 李青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充满了光。 天月站在她身边,双手捂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流。 “哥……” 她轻声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山谷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过来,卷起尘土和血腥味,在那些沉默的人之间穿过。 远处,那杆插在山壁上的大枪还在嗡嗡颤动,枪头上蓝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秦天明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震惊的、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的队员们。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沾满血和灰的脸。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山谷里,“打扫战场。” 没人动。 刘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弯腰捡起刀,朝队员们吼了一声。 “都聋了?打扫战场!” 队员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动起来。 马东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 阿生把刀收回去,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张浩把嘴里的饼干吐掉,端着枪开始警戒。 铁柱把霰弹枪扛上肩膀,深吸一口气,朝那具三级妖兽的尸体走过去。 天月松开捂着嘴的手,擦了擦眼泪,朝秦天明跑过去。 她跑得很急,靴子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她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红红的。 “哥,你受伤了没有?” 秦天明低头看着她,“没有。” 天月不信,绕着他转了一圈,检查他的手臂、后背、腿。软甲上有裂纹,作战服上有破洞,但血不是他的。 她松了口气,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血。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的。 “哥,你刚才……”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好厉害。”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以后你也会。” 天月用力点头,“嗯!” 远处,刘武站在那具三级妖兽的尸体旁边,用刀戳了戳它的鳞甲,又看了看山壁上那个数米宽的大坑,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第231章 任务结算 山谷里的风停了。血腥味凝在半空,久久不散。 三十多个人散在碎石和灌木丛之间,拖拽尸体、包扎伤口。 刘武提着刀,绕过三级妖兽的尸体,走到秦天明身边,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站定,朝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扬了扬下巴。 “老大,里面还进去探吗?” 秦天明看着那个洞口,他摇了摇头。 “不进了。任务书上没有三级妖兽这一档。现在三级已经出来了,跟咱们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脚边那头三级妖兽的尸体。 “把这东西带回去,让他们看。任务就这么报。里面如果还有,那是军方的事,不是咱们的。” 刘武点了点头,转身朝队员们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了?三级妖兽带走!其他的等收尸队!” 一个小时后。 收尸队的卡车到了。还是那个中年男人,还是那二十多个临时工。 他跳下车,看见那头浑身漆黑、鳞甲泛红的妖兽,眼睛瞪圆了,没敢多问。刘武走过去,跟他交代了几句。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转身招呼临时工们开始搬运岩蜥和锤尾蜥的尸体。 瘦高个也在其中,他换了副新手套,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不少。 经过秦天明身边时,他看了秦天明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低头走过去了。 秦天明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风又吹起来了,把血腥味往山谷外送。 天月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哥,那个三级妖兽,你要带回去?” “嗯。” “带回去干什么?” “交差。证明任务有异常。” 天月想了想。“那军方会给奖励吗?” 秦天明低头看了她一眼。“会。” 天月笑了,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收尸队忙了两个多小时。临时工们把岩蜥和锤尾蜥的尸体装上车,用防水布盖好,绳子绑紧。 中年男人走过来,跟刘武说了几句,刘武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转身上了卡车,两辆卡车颠簸着开走了。 临时工们坐在车斗里,瘦高个朝秦天明这边挥了挥手,这次秦天明点了点头。 三级妖兽的尸体,刘武带着人把它肢解成四大块——躯干、头、前后肢。每一块都需要四个人抬。 队员们用绳索和撬棍,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往山下运。 天月跟在后面,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碎石滑倒。李青走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 秦天明走在最后面。那根三阶大枪缩成小电棍的形态,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到哨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士兵们帮忙腾出两辆大卡车,把妖兽的尸块装上去。躯干用防水布盖住,绳子绑紧。头单独放在一个木箱里。 秦天明检查了一遍,确认绑结实了,才让刘武上车。 “你押车。直接开到军需处。” 刘武点头,跳上卡车副驾驶。两辆卡车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秦天明带着队伍从哨站的另一侧绕出去,走到昨天停车的地方。三十多个人上了车,驶入夜色。 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城门口的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车队鱼贯而入,驶入驻地。 秦天明让队员们回去休息,自己去了军需处。 军需处的灯还亮着。一楼的登记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的少尉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看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秦天明浑身是血地走进来,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秦、秦总?” 秦天明走到柜台前,把任务书放在桌上,“大型任务,完成了。有异常。” 少尉拿起任务书,翻了翻,“什么异常?” “任务区域出现了三级妖兽。” 少尉的手停了一下。 “三级?任务书里写的是最高二级。” “我知道。所以我来报告。” 少尉沉默了两秒,“有证明吗?” “尸体在外面卡车上。你们可以找人核实。” 少尉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朝秦天明点了点头。 “秦总稍等。” 他转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门没关,秦天明能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很急。 过了几分钟,少尉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军官。 四十出头,肩章上是少校军衔,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眼睛里带着熬夜的血丝。 他走到秦天明面前,伸出手。 “秦总?辛苦了。”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都是为了第九城区的人民服务,应该的。” 少校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秦天明跟在他后面。 门口停着那两辆卡车,防水布掀开一角,露出妖兽躯干上漆黑的鳞甲。 少校走近,伸手摸了摸那些鳞甲,又看了看木箱里的头颅。他站直身体,转身看着秦天明。 “确实是三级。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 他走回大厅,朝少尉抬了抬下巴。 “这次任务等级上调,改成大型高级。军功值加两千点。” 他看向秦天明,“击杀三级妖兽,额外奖励一千点军功值,星元币十万。” 少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跳。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秦总,这次大型任务前后三天,总计击杀三级妖兽一头,二级锤尾蜥四头,一级岩蜥一百零五头,不入阶野兽二百三十余头。 折合军功值,大型任务基础三千,上调高级加两千,击杀三级加一千,二级、一级及不入阶累计四千二百。总计一万零二百点。 星元币方面,大型任务基础二十万,加十万奖励,加上二级、一级及不入阶材料折价,合计六十万。” 秦天明在心里过了一遍数字,点了点头。 少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填了几笔,递过来。“签字。” 秦天明签了。少校把单子收好,朝他敬了个礼。秦天明也敬了个礼。 两人没再说话,秦天明转身走出军需处。 刘武靠在卡车旁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老大,完事了?” “完事了。回去。” 第232章 送妹回家 第二天上午,驻地训练场。 三十多个人站成三排,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有人带着伤,有人挂着绷带。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把贡献值和奖金念了一遍。 数字比平时多了不少,但没人像以前那样大惊小怪。 马东把钱折好塞进口袋,脸上带着笑,跟旁边的张浩说了句什么。 阿生把钱放进贴身口袋,拍了拍,嘴角有一点弧度。 张浩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家里寄多少了。 铁柱握着钱,站在那儿,咧嘴笑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训练场上的喊杀声没停过,货运站的货车进进出出,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修车铺的师傅又收了两个徒弟。 秦天明每天处理公司的事,修炼,偶尔去军需处看看有没有新任务。 八月的最后一周,秦天明翻日历的时候,手指在“8月31日”上停了一下。 他把日历合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天月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下周一开学。你该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么快……” “暑假过完了。寒假再来。我送你。” 天月愣了一下。“你送我?公司这边怎么办?” “刘武盯着。李青和孙叔都在。几天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几个实习生也该送回去了。顺路。” 那几个实习生接到通知的时候,李志刚愣了一下,王丽华和陈美玲对视了一眼,赵晓敏低着头没说话。 他们来的时候五个人,走的时候四个。没有人提起张伟强。 周末清晨,两辆车停在驻地门口。 一辆是秦天明的黑色越野,一辆是送实习生的灰色面包车。 天月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台阶上,穿着来的时候那件淡蓝色的长裙。 李青帮她理了理头发,刘武帮她拎箱子。 “天月,回去好好学习。”刘武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寒假再来。” 天月笑了。“好。下次寒假来,能不能多待几天?” 刘武看了一眼秦天明。秦天明走过来,拉开驾驶座的门。“看情况。上车。” 天月钻进后座,系好安全带。秦天明发动车子,灰色面包车跟在后面,两辆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天月趴在车窗上,看着驻地的楼越来越远,看着站在门口送她的刘武和李青越来越小。 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 到第八城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秦天明把车停在火车站附近,灰色面包车也跟上来。 李志刚他们四个从车上下来,拎着行李,站在站台上。秦天明走到他们面前。 秦天明看了他们一眼,“回去之后,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张伟强的事,治安队有结论。跟你们没关系。” 四个人连连点头。赵晓敏看了秦天明一眼,点了点头。 秦天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天月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那四个人一眼,转回头,追上了秦天明的脚步。 火车是下午四点的。秦天明买了两张票——自己和天月,坐在一起。李志刚他们四个在另一节车厢。 候车大厅里人很多,天月坐在椅子上,腿晃来晃去。秦天明站在她旁边,看着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 “哥,你这次回去,能待几天?” “送你到了就回来。公司那边离不开人。” 天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那下次寒假,我能不能多待几天?” 秦天明想了想,“看情况。如果公司不忙,可以。” 天月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广播响了,“开往第七城区的k782次列车开始检票……” 秦天明拎起行李箱,天月跟在他后面。 他们穿过检票口,走上站台。火车已经停在那里,车门开着,乘务员站在门口。 秦天明把行李箱拎上车,找到座位,放好。天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膝盖上。 秦天明坐在她旁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铁锈和煤灰的味道。 火车汽笛响了。车身晃了一下,开始慢慢移动。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然后是第八城区的街道、楼房、行人。天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哥,你下次来,能不能多待几天?” “看情况。” 天月叹了口气,没再问了。她把头靠在秦天明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荒野。 秦天明看着窗外,随着耳畔传来轻呼声,天月睡着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窗外,荒野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一眼望不到头。 .......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亮。 第七城区的火车站还是老样子。 秦天明拎着行李箱走下火车,天月跟在他后面,揉着眼睛,头发被睡乱了,翘起几缕。 “哥,几点了?” “六点半。” 天月打了个哈欠,把背包甩上肩膀,跟在他后面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卖早点的推着车在吆喝,出租车排成一排在路边等客。 秦天明拦了一辆,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车门让天月上去,自己坐进副驾驶。 “师傅,中城区,华信小区。” 车开了半个小时。天月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行人在晨光中慢慢后退。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在宿舍楼下停住。秦天明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下车。 天月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上楼,开门。屋里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客厅里的沙发还是那个位置,茶几上还摆着他走之前没看完的杂志。 天月的房间门关着,他推开,里面的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粉红色的,和她第九城区的房间一个色系。 窗台上摆着那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显然有人定期来浇水。 天月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垫。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第233章 回娘家 秦天明把行李箱放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一万块。零花钱。省着点花,别漏财。” 天月拿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笑的很开心。 “哥,太多了,我花不完的。” “不多。花不完就攒着。”秦天明看着她。“好好学习。教你的功法、武技,别落下。 在学校里别轻易跟人动手,要是有人主动欺负你,就直接打过去。 多留点心眼,要是感觉打不过,就主动认怂,然后回来找你谢叔叔、钟叔叔他们。” 天月把信封收好,点了点头,“知道了。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 天月愣了一下,“这么快?” “公司那边离不开人。” 秦天明伸手按在她头顶。“寒假再来接你。” 天月低下头,嗯了一声。秦天明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天月跟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换鞋、拿钥匙、拉开门。 “哥,路上小心。” 秦天明回头看了她一眼。“关好门。”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天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房间,把信封放进抽屉里,在床边坐下,抱着枕头,看着窗外。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从宿舍楼出来,秦天明直接去了中城区最大的烟酒商行,挑了两瓶好酒,茅台,年份的。 又挑了一盒好茶,明前龙井,包装精致,用竹盒装着,外面裹着绸布。 酒是给钟叔的,茶是给老板的。他把东西装进袋子,拎着,往华信总公司的方向走。 来到熟悉的公司门口,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挺得很直,目光警惕。 秦天明走过去的时候,保安抬手拦住了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秦天明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身份牌。他还没摸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大?” 秦天明转头。王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拎着公文包,正站在台阶上,嘴张得老大。 旁边站着赵峰,穿着同样的制服,也是那副表情。两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冲过来。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王磊一把抱住他,抱得太紧,差点把他拎的袋子挤扁。 赵峰在旁边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老大!你是不是想我们俩了?” 秦天明被他们俩夹在中间,手里的袋子晃来晃去,“松手。东西要洒了。” 王磊松开手,低头看见他手里拎的烟酒,眼睛亮了。 “茅台!老大,这是给钟叔的吧?” “嗯。茶给老板。” 王磊嘿嘿笑了。“老板现在估计在楼上开会呢。走,我们带你上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保安,摆了摆手。“自己人。”保安连忙让开,敬了个礼。 电梯上了八楼。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王磊和赵峰走在前面,秦天明跟在后面。 经过一间大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玻璃墙,他看见老板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文件,两侧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公司的老人。 老魏也在,坐在老板右手边,正低头看文件。老板在说什么,手比划着,表情严肃。 王磊压低声音,“老板在开会,估计还得一会儿。老大,你先去他办公室等?” 秦天明点头。三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门上的铜牌刻着“总经理”三个字。 王磊推开门,侧身让开。秦天明走进去。 办公室和他上次来时一样。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厚德载物”。 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叶子油亮油亮的。 他把烟酒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王磊和赵峰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都坐不住,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 “老大,第九城区那边怎么样?”王磊问。 “还行。” “刘武呢?那小子有没有偷懒?” “没有。” 赵峰在旁边插嘴。“李青呢?她还在带新人?” “嗯。” 王磊和赵峰对视了一眼,还想再问,秦天明抬手制止了。 “你们俩呢?大队长干得怎么样?” 王磊咧嘴笑了。“还行。手底下管着二十多个人,每天训练、出任务,忙得很。” 赵峰点头。“老板对我们不错。上个月还给我们加了薪。” 秦天明看着他们。“好好干。别丢人。” 两人齐声应了。“老大放心!”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老板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正在解领带。 他看见秦天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在桌上。 “呦?这不是秦总吗?咋回来了?” 秦天明站起来。“嘿嘿,老板。这不是想娘家人了吗?回娘家来看看!” 老板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文件夹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那边伙食不行?” “还行。” 老板从抽屉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抽出一根扔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住,两人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 “钟叔呢?”秦天明问。“我给他带了酒。” 老板吐出一口烟。“老钟出去执行任务了,军方那边的事。还没回来。” “危险吗?” 老板弹了弹烟灰。“做军方的任务哪次不危险?咱们就是干这行的。”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要说危险,你那里现在才是最危险的。” 秦天明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老板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根据最新消息,其他几个军区的精锐都在调动,往第九城区那边去。估计要有大动作。 你凡事多留心,保不准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第九城区就要迎来一次大变动。” 秦天明皱了皱眉,“什么变动?” 老板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谁知道啊。按照之前的经验,要么是大扫荡,要么就是兽潮来袭。”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天明,“反正你那边多留心吧。要是你实在有顾虑,我这里还有个副总的位置,你回来呗?” 秦天明靠在沙发上,笑了。他摇了摇头。 “那不行。好不容易积累的胜利果实,哪能拱手让人摘了桃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再说了,老板,手底下那么多卖命的兄弟,我可不敢放心交给其他人。” 老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有这句话就行。”他把烟按灭。“回去吧。那边离不了人。” 秦天明站起来,“那我走了。茶和酒放茶几上了。” 老板摆了摆手,“知道了。老钟回来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第234章 陈老的信 从公司出来,阳光很好。 秦天明拐进一条巷子,往另一个方向走。那是下城区的方向。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房越来越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的玻璃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 地上的路坑坑洼洼,昨天刚下过雨,积水还没干。 他走了很久,终于站在那条熟悉的巷口。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近,头顶的天只剩一条缝。 他走进去,脚下的路还是那些碎砖和烂泥,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走到最深处,那间老房子还在。 门换过了,以前那扇掉漆的铁门不见了,换成了一扇木门,刷着暗红色的漆。 窗户也换了,玻璃是新的,拉着碎花窗帘。 有人住在里面。 秦天明站在门口,没敲门。旁边一扇门开了,一个老大娘探出头来,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眯着眼睛看他。 “这位后生,你找谁?” 秦天明摇了摇头。“不找谁。” 老大娘打量了他一眼,深灰色的夹克,干净的皮鞋,腰间挂着一根黑色的短棍。 她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缩回去,关上了门。 秦天明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巷子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潮湿、腐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霉味。 他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这扇门是铁门,掉漆,关不严,冬天往里灌风。 爷爷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烟斗,眯着眼睛,一句话不说。 他想起爷爷走的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天亮了,护士出来告诉他,人走了。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 “死后不必立碑进坟墓,要花不少钱。我这辈子没看过海。等我死了,把骨灰撒到河里就行。” 他那时候正在上高中,什么都不懂。 爷爷走后,他偷偷带着骨灰盒,半夜跑到中层区最大的那条河边,把骨灰撒了进去。 河水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天亮才回去。 秦天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巷子。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是陈老的手机号,很久没联系过了,不知道陈老现在怎么样了,给他的那根药剂有没有帮他突破成功。 他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然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得有些陌生。 秦天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老在不在?” 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警惕,“你是谁?” “我姓秦。”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了好几秒。 秦天明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变化,从平稳变得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 接着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明显激动了,声音都在发抖。 “秦……秦哥?你是秦哥!我知道你!我听我爷爷提起过你!” 秦天明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爷爷?” “对!我爷爷就是你说的陈老!”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陈老是我爷爷!” 秦天明握着手机,站在巷口的阳光里,沉默了几秒。 “他人呢?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在了。去年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秦天明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怎么不在的?” “电话里不方便讲。”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秦哥,你现在在第七城区吗?” “在。” 年轻人报了一个地址,在旧厂区那边,离这里不远。 他说他爷爷走之前留了一封信,交代如果未来秦哥找来,要亲手交给他。秦天明说好,挂了电话。 ..... 旧厂区还是那个样子。 灰扑扑的路面,路两边堆着废旧的机器零件,生锈的铁架子上爬满了藤蔓。 远处有几栋废弃的厂房,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 秦天明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 一栋三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楼梯很窄,扶手生锈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他上了三楼,敲了敲左边的门。 门很快开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门口,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 他的眉眼轮廓很深,眼睛很亮,看着秦天明的时候,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秦哥?” 秦天明点头。 少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侧身让开,声音有点哑,“请进。”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陈老的照片,黑白的,框在木框里。 照片上的陈老还是那副样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照片下面放着一束干花,花瓣已经枯了,颜色褪成了灰褐色。 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捧着一杯茶。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秦先生,好久不见。” 秦天明认出他。陈老的助手,以前在星火聚会上见过几次面,姓孟,叫孟华。 秦天明朝他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陈星火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秦天明没喝,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然后看向孟华。 “陈老是怎么没的?” 孟华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整理思绪。 “陈老其实当时已经身患重病,时日无多了。只是一直心里有那个执念,所以一直在强撑着。”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你给陈老的那支药剂,他后来用了。他突破了。” 他顿了顿。 “他成功了。也结束了。他完成了他的夙愿,生命也到了尽头。” 屋子里安静了。墙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陈老,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少年站起来,走进里面的房间。秦天明听见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开、合上,箱子打开、盖上。 过了几分钟,那个少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淡黄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封口没有封,只是折了一下,塞进去。 陈星火双手捧着信封,递到秦天明面前。 “爷爷走之前留下的。他说,如果未来有机会见到你,让我亲手交给你。” 秦天明接过信封。轻飘飘的,里面只有几张纸。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拆开了信封。 信纸折了三折,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 一笔一划,很工整,但有些地方的笔画在微微发颤,那是写到后面力气跟不上了。 第235章 星火召集 “见字如面。天明,你好。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感谢你,让我了结了今生的愿望。 我这一辈子,碌碌无为。前半生教育了许多孩子,看着他们有的踏向成功的未来,有的堕入深渊的黑暗。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却没有一点办法。 当我意识到教育无法改变世人的时候,我已经半截身子埋入了土地当中。 我开始追逐新的道路,追求力量,想着当我有力量的时候,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可老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我又患了癌症。 在我时日无多的时候,你出现了,又给了我一些希望。 最后,当我成功看你踏入超凡的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秦天明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按了一下。 “天明,凭什么那些上层人、超凡者可以遨游天地、肆意妄为,而我等普通人只能甘受欺负、被他们这些所谓的超凡者打上贫贱、卑微、低等人、成这等井底之蛙? 我相信你,经历了这么多,你应该有你自己的判断。 天明,我已经在弥留之际,时日无多。这世间有多少好景色,你就代我去看一看吧。 倘若可以,我希望星火可以由你来接手。”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日期。一年多前。 秦天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内侧口袋。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飘过墙上那张黑白照片。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陈星火。” “谁起的?” “爷爷。” 秦天明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转头看向孟华,“现在星火还有多少人?能联系到多少人?” 孟华沉默了一下。 “陈老走后,核心成员还剩八个,星火由他们八人共同掌管。外围能联系上的,大概还剩十几个。陈老走后,大家都散了,星火就剩这些了。” 秦天明没说话。孟华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通讯器。 “我可以用陈老的联系方式紧急召集他们。他们看到陈老的号码,会来的。” “多久?” “最快半小时,最慢一小时。” 秦天明站起来,“召集。老地方。” ...... 晚上九点,南街旧仓库。 仓库还是那个样子,破旧、阴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 几年前他在这里参加星火聚会的时候,陈老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书,慢悠悠地说话。 现在那张椅子空了,落了一层灰。 秦天明没有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站在仓库最深处的阴影里,戴着黑色的半脸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孟华站在仓库门口,陈星火站在他旁边。 少年有些紧张,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直看着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不大一会,人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三个男人,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深色的夹克,裤腿上沾着泥,一看就是在荒野上讨生活的。 他们走进仓库,看见孟华,又看见陈星火,眉头皱了起来。 其中一个留着短胡茬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不太客气。 “孟哥,你用陈老的号码紧急召集我们,什么事?” 孟华还没开口,又来了五个人。两女三男,都是二三十岁的模样,穿着各色旧工装,身上带着荒野的气息。 有人背着破旧的背包,有人腰间别着匕首,有人手里拎着折叠刀。 他们走进仓库,站到那三个人旁边,目光都落在孟华和陈星火身上。 外围的十几个年轻人也陆续到了。 他们站在更远的地方,有男有女,最小的看起来不到二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 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的还背着书包,像是从下城区各个角落赶过来的。 他们站在外围,看着那八个核心成员,又看着孟华身边的少年,没人说话。 人齐了。仓库里站着二十多个人,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短胡茬的男人又开口了,“孟哥,你还没回答我。这小孩是谁?” 他看了一眼陈星火,又看了看孟华。 “不会是陈老生前从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吧?咋地,要我们效忠这个孩子?”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太友善,“老周,你嘴巴积点德。陈老刚走一年。” 叫老周的男人耸了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陈老走了之后,星火一直是咱们八个管着。 今天突然用陈老的号码紧急召集,我们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看着孟华,“结果就是来看一个孩子?” 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看着孟华,有人抱着手臂,有人靠在墙上,有人低头擦手里的刀。 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孟华深吸一口气。 “老周,今天召集你们,不是我的意思。是——” “是我的意思。” 一个声音从仓库最深处的阴影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腰间挂着一根黑色的短棍,脸上戴着黑色的半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脚声都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老周的眼睛眯起来了,“你是谁?” 孟华正要开口,老周一抬手制止了他,“孟哥,你别说话。” 他盯着那个戴面具的人。 “我问你,你是谁?是不是你让孟哥用陈老的号码召集我们的?你凭什么?你经过我们八个人的允许了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星火的地方。星火的事,由我们八个说了算。你一个外人——” 他话还没说完。 秦天明的右脚轻轻一跺。 “轰——!” 淡蓝色的星源力从他脚下炸开,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光波扫过整个仓库,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寸空间都被蓝光填满。 那些昏暗的灯泡被蓝光淹没,整个仓库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僵住了。 外围那些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老周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236章 回第九城区 那八个核心成员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蓝色的星源力化作八条光带,像蛇一样缠上他们的脖子,把他们从地上慢慢提了起来。 他们的脚尖刚刚点地,整个人仰着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有人开始挣扎,手脚乱踢,但那些光带纹丝不动。 有人脸色涨红,有人眼睛瞪得滚圆,有人嘴唇发紫。 老周最惨,他被提得最高,脚尖在地上乱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天明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那八个人,落在外围那些年轻人身上。那些年轻的、眼睛里带着震惊和恐惧的面孔。 他开口了。 “从现在开始,按照陈老的遗愿,星火归我接手。”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那八条星源力光带同时消失。 八个人从半空中跌落,有的摔在地上,有的跪倒,有的靠着墙滑下去。 老周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冷汗直流,手撑着地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戴面具的人,眼睛里全是恐惧。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恐惧。 秦天明没有看他。 “从现在开始,星火在第七城区解散。到第九城区重新建立。” 他看着那些外围的年轻人。 “你们这些人,想要加入新的星火,第一个试炼就是——从第八城区穿过荒野,抵达第九城区。” 他顿了顿。 “去第九城区的路上,没有一级的妖兽,但会有少数不入阶的野兽。 这就算是你们这些想要加入的人第一次的新人试炼。 成功通过试炼、到达第九城区的人,会获得踏入超凡世界的奖励。不愿意去的,随你们。 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人生中能接触到超凡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两次。错过了,这辈子应该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张复印过的卡片,朝他们面前的地上扔过去。 卡片上印着一个地址——第九城区下城区,东街,一家饭店的名字。 “到了第九城区,去这个地址报名字。会有人安排你们。” 秦天明转身,朝仓库后门走去。陈星火看了一眼孟华,孟华点了点头,两人跟着秦天明走了。 三人的脚步声在仓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老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脖子,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那个戴面具的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星源力余晖,正在一点一点暗淡。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扎马尾的女人蹲在地上,还没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都瘫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有人趴着,有人坐着。没人说话。 外围那些年轻人最先动了。有人转身走了,有人站在原地犹豫,有人低头看着手里捡起来的那张卡片。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把卡片收进口袋,转身走出仓库。又有几个人跟着走了。 还有人站着没动,互相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周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到仓库门口。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看着外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站了很久。 “老周。”扎马尾的女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老周没回头。他把手插进口袋,摸着那张地上的卡片,攥紧了。 “去第九城区。”他说。“老子这辈子,宁可死在野兽嘴里,也不想被那群高人一等的超凡者瞧不起。” —— 从第七城区到第九城区,火车加汽车。 秦天明带着陈星火和孟华从第七城区坐火车到第八城区,下车的时候是傍晚。 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停在老位置,车身落了一层灰。 秦天明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发动机咳嗽了两声。 陈星火坐在后座,抱着一个旧背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 他透过车窗看着第八城区灰蒙蒙的天空,没说话。 他只知道这个秦哥很厉害,爷爷生前常提起,至于秦哥在外面是做什么的,他没问,也不觉得需要问。 孟华坐在副驾驶,手上点着香烟,目光一直看着远方。 车开了几个小时,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秦天明开车拐进了一条小路,带着他俩往东边开去。 下城区的东边有一片新盖的居民楼,六层高,灰白色的外墙,路灯还亮着。 他把车停在一栋楼下面,熄了火。 “到了。” 陈星火下车,仰头看着这栋楼。 六楼,整层都黑着灯。 秦天明带着他们上楼,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六楼一共有八间房,门都关着,门上的漆还是新的。 秦天明走到最东边那套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一般,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你们先住这儿。” 秦天明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生活用品明天去买。楼下就有超市。” 孟华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陈星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第九城区的夜晚比第七城区安静得多。 没有那么多霓虹灯,只有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慢慢扫过。 “秦哥,那些之前的老人来了之后,怎么安排?”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一万块,用橡皮筋扎着。 “明天开始,你们两个去东街那个饭店门口等着。之前的老人过来了,你们认人,带到这儿来。” 他看向孟华。“他们的吃住,你安排。钱不够了跟我说。” 孟华拿起那沓钱,掂了掂,“够用了。” 秦天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 卡片上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备注。 “这个号码,一个月以后再打。平时别联系我。等人都到齐了,安顿好了,再通知我。” 陈星火拿起卡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秦哥,那你呢?” “我有我的事。”秦天明看着他。 “你们先在这里扎下根。一个月后,我再来。” 陈星火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第237章 进阶功法 秦天明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刘武的房间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刘武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功法,正在看。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把书合上,“老大,回来了?你妹妹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这几天有什么事吗?” 刘武想了想,“没什么大事。小型任务出了六次,都完成了。 货运那边跑了四趟,饭馆和修车铺正常营业。孙叔说这个月的盈利又涨了一点。” 他顿了顿,“对了,军方那边发了个通知,说下个月有个跨区协作任务,问咱们接不接。 任务是配合军方的一个勘探队,去荒野深处采集样本。 时间大概一周,军功值一千二百点,没有二级以上的妖兽威胁,主要是路途远,需要人手。” 秦天明想了想。“接。让马东带队,阿生、张浩他们跟着。你安排就行,不用亲自去。” 刘武点头。“行。” 第二天上午,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 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这个月的支出记录。 “秦总,上个月大型任务的军功值和星元币都已经到账了。 员工奖金发了大概一半,剩下的按贡献值存着,以后慢慢兑。” 他把账本翻到某一页。“公司账户上现在有军功值一万两千点,星元币六十三万。 你的个人账户军功值六千点,星元币二十八万。” 秦天明看着那些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公司账户不能动太多,要留够下个月的运营和员工开支。 他个人账户有六千点,估计不够换他想要的东西。 公司账户那一万两千点里,他可以动用一部分,但不能超支。 “下午我去军需处看看。需要从公司账户扣一些,你提前做个记录。” 孙德明点头,“行。你算好数字就行,别超了。” 下午,军需处。 柜台后面的少尉看见秦天明,点了点头。 “秦总,好久不见,这次想换什么?” 秦天明把身份牌递过去,“看看淬腑阶用的东西。” 少尉在终端机上敲了几下。 “淬腑阶的物资不多,最近新到了一批。 淬腑二阶药剂,配套肝腑淬炼,每支五百点,库存六支。 三品灵物,青木灵芝,用于肝腑淬炼,两千点,库存一株。 淬腑阶功法进阶篇,三千点,库存一份。” 秦天明的目光在“青木灵芝”上停了一下。心脏之后就是肝脏,该准备了。 秦天明算了算。六支药剂三千点,灵芝两千点,功法三千点,合计八千点。 他个人账户六千点,还差两千。公司账户有一万两千点,挪用两千不会影响运营。 “都要。从公司账户扣两千点,剩下六千从我个人账户出。” 少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在终端机上操作了几下。 “好了。灵芝和药剂在恒温箱里,功法是加密存储器。去一楼仓库领。” 秦天明签了字,把东西装进背包。 青木灵芝装在一个水晶瓶里,通体翠绿,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六支淬腑二阶药剂整齐地码在恒温箱里,淡绿色的液体在水晶瓶中缓缓流动。 他把加密存储器贴身收好,转身走出军需处。 回到驻地,秦天明把东西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 青木灵芝和药剂暂时用不上,肝脏淬炼要等心脏完全稳固之后才能开始。 他坐在椅子里,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 星火那边,要等至少一周才会有人陆续过来。 一个月后,孟华才会联系他。不急。 他拿起那份跨区协作任务的简报,又看了一遍。 配合军方勘探队,去荒野深处采集样本,没有二级以上妖兽,主要是路途远。 他拿起笔,在简报上写了几个字:“马东带队,刘武监督。” 他把简报放下,拿起那本淬腑功法进阶篇的加密存储器,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按下开关,光幕投射出来,开始阅读。 加密存储器的光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着,把秦天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淬腑功法进阶篇比基础篇厚了一倍,开篇一张五行相生相克的图谱。 心属火,肝属木,木生火。心脏淬炼完成之后,肝脏是下一关。 肝脏主疏泄、藏血,与气血运转息息相关。 心脏泵出的血液要经过肝脏的过滤和调配,才能滋养全身。 如果肝脏跟不上心脏的强度,血液就会淤滞,经脉就会堵塞,轻则修炼停滞,重则气血逆乱,前功尽弃。 他用手指在光幕上划过,把那些图示一张一张记在脑子里。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淬腑的顺序就藏在这里面。 心属火,肝属木,木生火,所以心之前先要淬肝。肺属金,脾属土,肾属水,依次类推。 每一个脏器都不是孤立的,淬炼一个,就要兼顾下一个。不能快,不能慢,不能多,不能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训练场上的喊杀声没停过。 货运站多跑了两条线路,饭馆开了第三家分店,修车铺扩了门面,招了四个新学徒。 孙德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对账,下午跑军方,晚上还要跟供应商谈价格。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秦天明的修炼按部就班。每天清晨的练枪、拳脚、运转精神力,内视自身。 那颗已经完全淬炼完毕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沉稳有力,表面的金光浑厚而凝实。 他把重心慢慢转移到肝脏上。肝脏比心脏大,但结构没有心脏复杂,淬炼的难度低一些,可需要的时间更长。 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去,淡金色的光芒在肝脏表面缓慢扩展。不急,不躁,水磨工夫。 一个月后的一个中午,秦天明正在库房里清点新到的一批材料。 一阶淬体药剂、一阶气血丹、二阶星源材料,几十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陈小远拿着账本跟在后面,念着数字,声音比半年前稳多了。 手机震了。 秦天明看了一眼,是那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等它响了三声,挂断。 清点完后他走出库房,拨了回去。 那头传来陈星火的声音,比一个月前沉稳了不少。 “秦哥,人来得差不多了。八个核心都到了,外围的来了七八个。都安顿好了。” 秦天明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 “晚上九点。老地方。” 第238章 一个月后 下午,秦天明把阿生和林琳叫到办公室。 阿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腰间别着那把细长的战术刀,站在桌前,面无表情。 林琳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阿生旁边,眼神很安静。 秦天明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下,把烟点上了,给他们两个散上一根。 “晚上九点,跟我走一趟。戴上面具。” 阿生点头。林琳也点头。 “有个长期任务给你们两个。” 秦天明看着他们,“在第九城区发展一个属于我个人的势力。明面上和公司没关系,暗地里你们全权负责。 你们不需要露脸,戴面具,用代号。阿生的代号叫冷刀,负责任务和行动。林琳的代号叫夜莺,负责招人和情报。” 他吐出一口烟雾,“那边会有人配合你们。一个叫陈星火的年轻人,他管后勤和明面上的事。你们三个共同掌管。” 阿生坐在那里,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弹了一下。林琳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不愿意可以说不。” 阿生开口了,“做。” 林琳也点了点头。秦天明把烟按灭,“晚上九点,楼下集合。” 晚上九点,下城区东边那栋居民楼,六楼。 秦天明戴着黑色半脸面具,站在客厅中央。阿生和林琳站在他身后,也都戴着面具。 阿生的面具是全黑的,只露出眼睛和嘴,看起来像一块铁板。 林琳的面具是银灰色的,边缘有细密的花纹,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星火站在对面,看见秦天明身后的两个人,愣了一下,没多问。孟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客厅里站满了人——八个核心成员,加上外围的七八个,十几个人把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老周站在最前面,脖子上的红印已经消了,看秦天明的眼神还是带着敬畏。 扎马尾的女人站在他旁边,其他几个核心成员散在四周,没人说话。 秦天明扫了一圈。 “这两位,以后会跟着陈星火一起,共同建立新的星火。他们不露脸,有代号。冷刀和夜莺。他们三个,以后共同掌管星火。” 阿生往前站了半步,面具下的眼睛扫过那些人。林琳没动,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陈星火。 册子是他亲手抄录的公司基础感源功法第一层,字迹工整,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三支淡蓝色的针剂,放在桌上。恒温包装,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三支药剂,能帮助三个人加速功法修行。你自己看着分配。你自己也要修行。” 陈星火接过册子和药剂,手有点抖。 秦天明看着在场所有人。 “我说过,会给你们踏入超凡的机会。功法已经给了。能不能入门,看你们自己。” “现在说第一件事。星火在第九城区的第一个任务——每个人,都要找到一份明面上的工作。 不管是在下城区还是中城区,是当服务员、当保安、当荒野猎人、当拾荒者,还是去哪个公司,我都不管。 但必须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能掩护你们。一个星期内完成。”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任务完成的,获得从陈星火这里学习第一层功法的资格。任务完不成的,视为主动放弃,辞退星火。” 老周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扎马尾的女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围那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 秦天明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当然,有的人可能会觉得——第一次任务完成了,功法到手了,可以跑路了,这里不需要待着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所珍贵的功法,在我这里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想退出,就光明正大地提出退出想法,而不是偷偷摸摸地跑路。对于偷偷摸摸的家伙——”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视为叛徒。赶尽杀绝!!! 我不能说多么有势力,但至少第七、第八、第九三个城区,还是有一点点人际关系的。” 客厅里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动。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声音松松散散,但每个人都开口了。 秦天明点了点头,“第二件事。从今天起,星火实行任务贡献值制度。 完成星火发布的任务,获得贡献值。贡献值可以在内部兑换药剂、装备、功法、灵药。” 他看向阿生,“冷刀,负责任务发布和贡献值记录。” 阿生点了点头。 他看向林琳,“夜莺,负责招人、情报、背景核查。” 林琳也点了点头。 他看向陈星火,“星火作为头领,负责后勤、物资管理、功法发放。” 陈星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明白。” 秦天明看着所有人。 “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初步成果。一个星期后,第一批物资资助会到位。” 他转身,拉开房门。 阿生和林琳跟在他身后,三人走进走廊,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老周第一个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找明面上的工作……”他嘟囔了一句,“老子这辈子就没干过正经工作。” 扎马尾的女人看了他一眼,“那就去找。难道你还想大老远的不要命过来被辞退?” 老周没说话。他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扎马尾的女人转头看向陈星火,看着他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和桌上那三支淡蓝色的针剂。她走过去,站定。 “星火,那三支药剂,怎么分?” 陈星火攥着册子,看着那三支药剂,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这周先完成任务。完成了,再商量。” 扎马尾的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行。你是老大,听你的。” 她转身走了。其他人也陆续散了。客厅里只剩下陈星火和孟华。 陈星火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孟叔。” “嗯。” “一个星期后,第一批物资会到。”他看着桌上那三支药剂。“咱们得把这些人留住了。” 孟华点了点头,“能留住。” 第239章 三天后 从居民楼出来,夜风很凉。秦天明把面具摘了,塞进口袋。阿生和林琳跟在后面,也摘了面具。 三个人上了车,秦天明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从今天起,公司那边的事你们不用管了。”秦天明握着方向盘,没看后视镜。 “任务不用接,训练不用去。你们的身份,从公司名录里销掉。” 阿生坐在后座,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弹了一下。林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没说话。 “下城区东街靠南的位置,有一家空铺面,我让孙叔盘下来了。”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中控台上。 “里面有二十万。开个夜店,或者酒吧,随便你们。地方够大,装修你自己看着办。明面上做生意,暗地里招人、收情报。” 林琳伸手拿起那张卡,在手里转了一圈,收进口袋。“店名叫什么?” “你们自己定。” 林琳拿起银行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酒吧叫什么名字?” “你自己想。” 林琳想了想,“暗火。” 秦天明看着她,“行。以后暗火就是星火在第九城区的据点和情报站。招人、接头、收集消息,都在这里。 你和阿生的身份是酒吧老板和安保,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公司的任务你们不用参与了,全部精力放在暗火上。” 林琳点头。阿生也点了点头。 “启动资金二十万,够不够?” 林琳在心里算了一下,“盘店加装修,十五万左右。剩下的够运营两个月。” “两个月后,暗火要自负盈亏。如果做得好,后续资金会再给。”秦天明靠在椅背上。 “你们俩的修炼不能停。功法、药剂,从公司走账,但别让任何人查到。有问题随时联系我,用那个号码。” 车辆开到了公司楼下,林琳把卡收好,转身走了。阿生跟在她后面,下车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秦天明坐在椅子里,点了一根烟。 暗火。夜莺和冷刀。星火的暗线,算是扎下根了。他吐出一口烟雾,拿起手机上那份军方的通知,又看了一遍。 制度改了。 军方的任务等级重新划分了——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对应目标实力。 一级任务目标是不入阶的野兽或普通人,二级对应一级妖兽或感源境,三级对应二级妖兽或开脉境,以此类推。 强制任务取消了,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但每个公司和个人的等级权限变了,从一级到十级,等级越高,能兑换的东西越好。 等级怎么升?做任务,累计军功值。做得越多、越难,等级越高,能换的东西越好。 秦天明给刘武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开会,所有人。” .......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站着三十多个人。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有人带着伤,有人挂着绷带。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把新制度说了一遍。 感源境的队员,只接二级以下的任务。开脉阶可以接三级。淬骨阶可以接四级。 “军方的等级制度,是机会,也是门槛。等级越高,能换的东西越好。以后公司的主力,都要往高了打。” 他扫了一圈。 “从今天起,每个小队自己接任务,自己攒军功值,自己提升等级。公司不统一安排,但会提供支持。” 刘武站在最前面,叼着根没点的烟,“老大,那我们几个开脉的,可以接三级任务了?” “可以。但要谨慎。三级任务对应二级妖兽或开脉境对手,不是闹着玩的。” 秦天明看着他,“你带队,有空让李青跟着。先接简单的,摸清楚套路再说。” 刘武咧嘴笑了,“行。”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把自己埋进了修炼里。 他把星源力凝成比头发丝还细的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肝脏表面。 淡金色的光芒比淬炼心脏时暗一些,但进展平稳。 淬腑二阶药剂每三天用一支,药力渗入肝脏,配合星源力丝线,一点一点地扩展那片金光。 青木灵芝含在舌下,清凉的药力缓缓渗入,不急不慢。 公司的日常运转交给了刘武和孙德明。 刘武带着李青和几个小队长接三级任务,一周出了两次,都是荒野清扫,目标是一级妖兽和少量二级,没有遇到危险。 孙德明把明面上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货运站多签了两条长期线路,饭馆的第四家分店已经在装修了。 星火那边,陈星火每隔几天发一条消息。 八个核心成员都修炼了第一层功法,有两个人已经感应到了星源力。 外围的十几个人也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开始陆续修炼。 暗火酒吧的装修进入了尾声,林琳发来几张照片。 黑色的门脸,暗红色的灯光,吧台后面挂着一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几张卡座。 秦天明看了照片,没回复,把手机放下了。 时间到了一个月后。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肝脏表面的金光已经覆盖了将近三成,进度比心脏快。再有两个月,肝脏就能淬完。 他拿起手机。陈星火发来一条消息:“秦哥,第一层修炼完成了。 我和另外两个兄弟已经把功法第一层练透了,暗火下周五试营业。” 秦天明看完,回了一条:“下周五试营业的时候,去找夜莺。她会给你第二层功法和物资。” 发完,他把消息删了,手机放在桌上。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总公司。收件人:秦川。主题:任务通知。 秦天明点开。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秦川,三天后,你亲自带队或独自前往第八城区中城区,找魏总经理接头。 总公司有任务交代。任务内容机密,不能在邮件中说明。具体时间地点,魏总会另行通知。收到请回复。” 秦天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魏总经理。第八城区中城区。任务机密。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收到。”按下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屏幕前慢慢散开。 三天后,第八城区。 总公司那边好久没直接给他派任务了。 他把烟按灭,拿起手机,拨了刘武的号码。 “三天后我出趟差。公司你盯着。” 刘武没问去哪,“行。李青在,孙叔也在。你放心。” 秦天明挂了电话,从保险柜里拿出一瓶淬腑二阶药剂,打开瓶塞,倒出一滴在指尖,涂在胸口。 药力渗进去,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肝脏表面。 第240章 韩秋生 三天后,天还没亮,秦天明就出发了。 他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出了第九城区,上了官道。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飞快。到第八城区的时候,快中午了。 中城区的街道很热闹,车多人多。 他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大楼的停车场,下车。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他报了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领他进去。 电梯上了八楼。走廊铺着地毯,很安静。 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老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抬头看见秦天明,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秦总,来了?”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魏哥。” 老魏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烟,扔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 “总公司那边催得紧,不然也不会让你跑一趟。”他吸了口烟,把烟灰弹掉。“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办。” 秦天明夹着烟,没说话。 老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按住。 “第九城区那边最近不太平,几个军区的精锐都在往那边调,你知道吧?” “知道。” 老魏点点头。“总公司得到消息,年底之前,第九城区外围会有一波大范围的妖兽迁徙。规模不小,军方人手不够,需要民间力量配合。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 “其二,总公司在第九城区有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业务,需要信得过的人盯着。你是总公司派过去的,又是陈总的人,上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他把信封推过来。 “这里面是一个人的资料。你回去之后,找到这个人,把他带回来。活着带回来。其他信息都在里面。” 秦天明接过信封。“什么人?” 老魏吸了口烟。“一个研究员。以前在第八城区的官方实验室工作,后来出了点事,跑去了第九城区。他手里有一些东西,总公司需要。” “什么东西?” “信里写了。你回去看。” 秦天明把信封收进口袋。“还有别的吗?” 老魏摇头。“就这些。找到他,带回来。时间不限,越快越好。这个人很重要,总公司那边等着。” 他站起来,伸出手。“路上小心。”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魏哥,保重。” 从大楼出来,阳光很刺眼。秦天明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他没有在第八城区多待,直接上了回第九城区的官道。 开到驻地的时候,天快黑了。刘武正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回来,把烟踩灭。 “老大,回来了?什么事?” 秦天明下车,锁了车门。“明天再说。” 他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页纸。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瘦长脸,头发有些乱,穿着白大褂。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韩秋生。 纸上打印着几行字,韩秋生,四十五岁,前第八城区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专攻妖兽星源力融合领域。 三个月前从研究所离职,下落不明。 最新情报显示其出现在第九城区下城区,可能藏匿于下城区贫民窟一带。 此人具有开脉阶实力,极度警觉,多次甩掉跟踪。 任务:找到韩秋生,活着带回。找到后立即控制,联系魏总安排接应。 秦天明把照片和纸收进信封,放进抽屉里。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下城区,贫民窟。开脉阶。 他把烟按灭,拿起手机,给林琳发了条消息:“东街贫民窟一带,让星火的人查一下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瘦高个。” “不要太过注意,此人有开脉阶的实力。” 林琳过了一会儿才回:“留意。” 秦天明放下手机。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办公桌,拿出药剂,继续修炼。 明天,去下城区转转。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换了身旧夹克,戴了顶不起眼的棒球帽,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平光眼镜架上。 他在镜子前看了看,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帽檐压低了半张脸,腰间的小电棍,揣进内侧口袋。 出了门,拦了辆下城的公交,投了币,在最后一排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东开。窗外的街道渐渐变窄,楼房变矮,但没到破败的程度。 第九城区的贫民窟是刚形成的,街面上还算干净,墙上的漆刚剥落不久,垃圾堆在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溢出。 下车的乘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和一个拎着蛇皮袋的老头。 他在东街尽头下了车。 贫民窟在第九城区下城区的东南角,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棚屋。 铁皮、木板、油布搭成的屋顶挤在一起,几个小孩在巷口玩弹珠,看见秦天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秦天明走进巷子。 他张开精神力,无形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 精神力不会被没有精神力的人感知到,被探查的人只会觉得突然一瞬间什么东西在看自己,但抓不住源头。 不像灵觉,一旦张开,同等境界的人立刻就能察觉。 两百米范围内,每个人的呼吸、心跳、体温,都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呈现。 几百号人,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星源力的波动。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圈,又从另一条巷子穿回去,什么都没发现。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林琳发来的消息:“秦总,贫民窟太大,我让暗火和星火的人都散出去摸了,给我三天时间。” 秦天明回了个“好”,把烟抽完,转身回去了。 接下来三天,他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去下城区转。 暗火和星火的人散出去了,林琳每天发一条汇总消息。 今天排查了南片,没有发现,今天排查了北片,有人见过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但特征不完全吻合。 今天在西片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间刚租出去的屋子,租客特征很吻合,但人好像不在。 秦天明看着那条消息,拿起手机,“地址发我。” 林琳发来一个定位。下城区贫民窟西片,一条叫“柳巷”的巷子,门牌号被涂掉了,只残留一个模糊的“17”。 秦天明换上旧衣服,出了门。 第241章 主动还是被动 柳巷比东街更破。两边的棚屋歪歪斜斜,用木棍撑着,生怕哪天倒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秦天明找到那间屋子——木门,门上的漆掉光了,锁是新的,一把铜色的挂锁,在这条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灵觉张开,屋里没人。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锁开了。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旧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摞书,都是关于妖兽星源力融合的专业书籍,书页翻得很旧,边角卷起来了。 墙角堆着几个空的方便面桶,垃圾桶里塞满了速溶咖啡的包装袋。 秦天明翻了翻桌上的书,其中一本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坐标。 他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屋里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他退出屋子,把锁重新挂上,走出巷子。 回到驻地,秦天明把那张纸条上的坐标输进地图。 位置在第九城区东郊,离城区大约十公里,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他把地图放大,那片区域全是灰色的方块,标注着“待拆迁”三个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林琳的号码。 “东郊,废弃工厂区。派人去摸,别打草惊蛇。” 林琳应了一声,挂了。 秦天明的修炼没停。肝脏表面的金光已经覆盖了将近四成,每三天一支淬腑二阶药剂,青木灵芝用掉了三片。 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去,不急不慢。每次内视,都能看到那片金光比昨天扩展了一点点。 两天后,林琳的消息来了。 “东郊废弃工厂区,有一片区域有人活动的痕迹。废弃厂房二楼,有人住过的迹象——睡袋、食物包装、几本书。人不在,但东西没带走,应该还会回来。” 秦天明看着那条消息,“继续盯。人回来了立刻通知。” 那天晚上,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震了。 林琳发来一条消息:“人回来了。东郊,废弃工厂区,坐标已发。” 秦天明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面具,塞进口袋。他走出办公室,敲了敲刘武的门。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刘武从床上坐起来。“老大,要不要人跟着?” “不用。” 黑色越野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东街,朝城门开去。 车驶入荒野,车灯切开黑暗,照着坑洼不平的路面。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黑漆漆的轮廓——废弃工厂区。 他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熄了灯,下车,戴上面具。 夜风很冷,吹得杂草沙沙响。 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轨往里走,精神力张开,覆盖着周围两百米。 废弃的厂房一栋接一栋,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前方方向,有微弱的星源力波动。开脉阶。 秦天明放慢脚步,朝那个方向摸过去。 那是一栋三层的厂房,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二楼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的光,从木板缝里漏出一丝。 绕到厂房侧面,从一扇破窗翻进去,踩着碎砖和锈铁,上了二楼。 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很轻。 那点光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透出来。走到门口,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从门缝往里看,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蹲在地上翻一个背包。 四十多岁,戴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深色的旧外套。韩秋生。 秦天明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个人猛地转过身,动作很快。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朝前,身体微微下伏。 看见门口那个戴着黑色面具和眼镜的人,瞳孔骤缩。 星源力从身上涌出来,淡蓝色的光在手臂上流转——开脉阶,气息不稳,像受了伤,或者很久没有好好修炼了。 “你是谁?”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秦天明站在门口,没动,“有人让我来找你。带你回去。” 韩秋生盯着看了两秒,突然猛地一甩手,一道淡蓝色的星源力光刃脱手而出,直奔面门。 秦天明侧头,光刃擦着耳朵飞过,劈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抬手,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淡蓝色的手掌,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韩秋生的整条右臂。 韩秋生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脸色瞬间变了。 “淬骨?”声音有些发抖。 秦天明没回答。松开手,那只蓝色的手掌消散了。韩秋生踉跄了一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让你来的?”韩秋生问。“军方?还是科研所?” “跟我回去就知道了。”从口袋里掏出面具戴上,“你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 韩秋生看着,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里,“我自己走。” 带着他走出厂房,穿过废弃的铁轨和杂草丛,回到停车的地方。 韩秋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秦天明发动车子,掉头,往城区开去。 车里很安静。韩秋生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荒野,忽然开口,“你是华信的人?” 秦天明没回答。 韩秋生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华信的人也好,军方的人也罢,都一样。反正都是要我把东西交出来。” 秦天明从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韩秋生摇了摇头,“你不知道?那你来接我干什么?” “接你回去。别的不知道。” 韩秋生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 韩秋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荒野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远处,第九城区的灯光在地平线上亮着,像一串散落的星星。 秦天明握着方向盘,又看了他一眼。 韩秋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第242章 二十万的交易 车进了城,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把韩秋生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秦天明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拐过最后一个路口,驻地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 韩秋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声音很平静。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秦天明没看他,也没说话。车继续往前开。 韩秋生等了几秒,又开口了。“你能找到我,说明你去过柳巷那间屋子,看到了我留下的坐标。 无论你是军方的,还是华信的,还是科研所的——我现在想跟你做个交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这个交易对你本身构不成什么威胁。” 秦天明还是没说话。车拐进驻地门口那条街,减速,停在楼下。他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 韩秋生也下了车,站在车旁,抬头看了看这栋楼,没说话。 秦天明带着他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韩秋生跟进来,站在桌前。秦天明指了指椅子。 “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韩秋生,自己叼上一根,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 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下,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砰。” 一声轻响。淡蓝色的星源力从他掌心炸开,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间。 墙壁、天花板、窗户,每一寸空间都被蓝光填满。 外面的声音进不来了,里面的声音也出不去。 韩秋生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看着那些在墙壁上流动的蓝光,然后收回目光。 秦天明看着他,“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韩秋生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我用我的知识、科研成果、科研资料,跟你做交易。”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东西我并不关注。在我眼中没什么价值。” 他弹了弹烟灰,“还有别的吗?” 韩秋生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蓝光中散开,像一团被冻结的云。 “你知道我研究的是什么吗?” “妖兽星源力融合。说白了,就是把人体的星源力运转体系和妖兽的星源力结构结合到一起,增强人体的基因锁能力,实现进化、异变、觉醒。” 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不是那些邪教组织搞的妖兽精血注射。那种东西只会把人变成怪物。 我做的是理论层面的研究——星源力在不同生命状态下的运转规律,以及如何安全地利用妖兽的星源力核心来强化人类。” 秦天明看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秋生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快突破第一境了吧?准备开始向第二境进发了吧?” 他没等秦天明回答,继续说下去。 “第一阶,凡胎阶——感源、开脉、淬骨、淬腑,四个小境界,统称凡胎四境。 第二境,基因锁。人体有七道基因锁,每解锁一道,就能解开更多的基因限制,生命形态发生质变。这些你都知道吧。” 秦天明点头。 韩秋生把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 “但是你不知道——对于怎么踏入基因锁第二境,如何解锁第一道基因锁,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而且你知不知道,关于第二境之上的功法与知识,是不对外的。哪怕是军方内部,也很少有人知道。 凡胎境界的功法可以公开,能让大多数底层人员、荒野散修修炼。但基因锁——那是另一回事。”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秦天明。 “而我研究的这个方向,就是如何利用不同属性的妖兽星源力核心,来彻底打开、解锁人体基因锁的限制。”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所以现在你觉得,我的能力重不重要?”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重要。但你想要什么?你想跟我交易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分公司的头头,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韩秋生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又带着一点释然。他摇了摇头。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他说,“给我你的手机和你的电脑。我要登录,用一下。你可以亲眼看着我操作。” 他顿了顿。 “我只是要给我的未婚妻发一条信息,以及转一笔账。 这笔账的钱——你给我转。我要的不多,很少很少。我只要二十万。但这二十万必须是干净钱。” 秦天明看着他。韩秋生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恳求,只是一种平静、近乎坦然的请求。 秦天明站起来,让他过来操控电脑,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二十万。够吗?” “够了。” 秦天明把电脑打开,解锁手机,推到韩秋生面前。 韩秋生接过去,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每一个键都按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先打开了一个网站。页面很旧,像是十几年前的游戏论坛,界面简陋,底色是深灰色的。 上面有几个版块——攻略、闲聊、交易。 他登录了一个账号,头像是一个模糊的动漫女孩。 他点进私信栏,收件人是一个叫“云”的账号。他打字很慢,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我这里一切都好。你照顾好自己。待会我会给你打一笔钱。 你拿着这笔钱,去第三或者第四城区,去那里安稳过日子吧。不要发信息过来。”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击发送。 页面跳转,显示发送成功。他退出了那个网站,清除浏览记录。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网站。页面是纯黑色的,没有图片,没有广告,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登录按钮。 他输入了一串很长的账号和密码,登录进去。 页面跳转,显示出一个交易界面——风格极简,像是黑市的交易平台。 商品列表里只有石头,照片、编号、价格。从一万到一百万不等。 他搜索了一个商铺名称,页面跳转,出来一块标价二十万的石头。照片上的石头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点击购买,跳转到支付界面。他转头看着秦天明。 “需要你扫码。” 秦天明拿起手机,扫了二维码。二十万。支付成功。 韩秋生退出了那个网站,清除浏览记录、历史记录、缓存——所有痕迹,一点不剩。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没有标签。 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没有后缀。 他把文件复制了一份到桌面上,然后拔掉u盘,收进口袋。 “核心成果在这里面。”他指着桌面上那个文件。 “军方的第一代基因锁功法,结合我的研究成果。成功率我不知道,只是理论上的可能。还没有做过系统的实验,就被叫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可以看看。” 第243章 我要当父亲了 秦天明打开那个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份量——那不是随便编造的东西。 他关掉文件,合上电脑。 “你先住这儿。东西我留下。” 韩秋生愣了一下。“你不把我交上去?” “交啊。但又不是现在,你很着急吗?” 韩秋生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任务期限是一个月。这些天让我好好的款待款待你。” 秦天明没有急着把韩秋生交出去。他让韩秋生住在驻地的一间空房里,每天给他送饭,不许他出门。 韩秋生自从完成与秦天明的交易后,也不乱动。 每天坐在房间里看书、写字、算公式。 秦天明每天晚上去他房间坐一会儿,听他讲那份核心成果的内容。 韩秋生讲得很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把那些复杂的理论和公式拆开、揉碎。 秦天明听得很认真,不懂就问。他不是要学那些专业知识,他是想知道这门功法的原理、缺陷、风险。 “基因锁的解锁,不是靠蛮力冲。”韩秋生有一天晚上说。 “是靠共鸣。用妖兽星源力核心的属性,去共振人体内对应的基因片段。 每个人的基因都不一样,需要的属性也不一样。所以这个功法没办法批量使用,只能一对一地适配。” 秦天明听着,把那些话记在心里。 第二十天的时候,秦天明觉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机,拨了老魏的号码。 “魏哥,人找到了。今天晚上送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老魏的声音响起来,“好。我安排人在公司门口等。” 傍晚,秦天明把李青叫到办公室。“晚上跟我去第八城区。叫上马东和张浩,你们三个开一辆车,在前面开路。” 李青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出去安排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第九城区。 李青开着那辆灰色的越野车走在前面,马东坐副驾驶,张浩在后座。 秦天明开着黑色越野车跟在后面,韩秋生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没人说话。车窗外,荒野在暮色中一片灰黄,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暗红色。 韩秋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第八城区的时候,车在路边停了一下。两人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 秦天明抽了一口烟,看着远处第八城区灰蒙蒙的天际线。 “值得吗?” 韩秋生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那个交易。”秦天明弹了弹烟灰。“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韩秋生没说话。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夜风中散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 他看着那片消散的烟雾,沉默了很久。 秦天明没继续追问,可能这就是爱情的魅力吧,他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走吧。” 车停在老魏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魏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 他看见秦天明的车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秦天明熄了火,正要推门下车。 “秦天明。”韩秋生在副驾驶上叫住了他。 秦天明转头看着他。韩秋生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推。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些等着他的人,嘴唇动了几下。 “我未婚妻怀孕了。”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微笑的说,“我要当父亲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魏身后的那几个人立刻围上来。 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一个人给他戴上黑色头套,一个人从腰间掏出手铐,铐住他的手腕。 韩秋生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站在那里,头套下的脸看不见表情。几个人把他押进大楼,消失在门后。 老魏走过来,握住秦天明的手,用力摇了摇,“秦川,辛苦了。走,庆功的酒已经为你备好了。” 秦天明想推。“魏哥,不用了——” “必须的。”老魏拉着他的胳膊不放,“陈总交代了,这次任务完成得好,让我好好招待你。你不去,我不好交代。”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秦天明看了一眼李青的车。李青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着他。 “李青,你跟我去。马东、张浩,你们俩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不能喝酒。”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千块钱,递给马东,“吃完了过来接我们。” 马东接过钱,“老大放心,不喝酒。” 庆功宴在一家不算大但很精致的酒楼里。 包间不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老魏做东,陪酒的还有几个秦天明不认识的人,都是总公司在这边的管理人员。 李青坐在秦天明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倒酒、夹菜。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有人敬酒,有人劝酒,有人讲荤段子。 老魏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秦天明的肩膀,舌头都大了。 “秦总啊——你说你,怎么找到那姓韩的?那小子——滑溜得很,我们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 他拍着秦天明的肩膀,眼神有些迷离,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迷糊。 “他——没跟你说什么?没跟你做什么交易吧?” 秦天明端着酒杯,笑了笑。 “魏哥,人就在你们手里,有什么交易你们自己审。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把人带回来,任务完成。” 老魏哈哈笑了,端起酒杯又碰了一下。 “对对对,秦总说得对——来,喝!” 那几个陪酒的中城区管理人员也跟着举杯,笑眯眯的,但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秦天明这边瞟。 李青低头夹菜,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秦天明把酒喝了,放下杯子,他的脸色红红的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魏哥,这人我可是活着带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我也没问。你们回头审出来什么,别忘了请我喝酒。” 老魏笑着点头,又端起酒杯。 “那是那是——来,再走一个!” ...... 第244章 五行蕴灵诀 酒喝得差不多了。老魏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那几个陪酒的人也东倒西歪,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扶着墙往外走。 秦天明晃悠悠的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拍了拍老魏的肩膀。 “魏哥,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老魏抬起头,眼睛通红,冲他挥了挥手。 “走——走吧——下次再聚——” 李青扶着秦天明走出包间。秦天明的脚步有些踉跄,脸红了,身上一股酒气。 李青架着他,走出酒楼大门。马东和张浩已经开车等在门口了。 看着醉醺醺的老大,他俩连忙出来一起帮忙扶着老大。 李青拉开后车门,把秦天明扶进去,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马东跟张浩两人上车,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开了十几分钟。秦天明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红红的,呼吸有些重。 李青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忽然,秦天明坐直了。 他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一丝醉意。 他抬起右手,朝李青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嘴边轻轻一划。 李青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递给他。 秦天明接过烟,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夜风中散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 马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大?” “没事。”秦天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继续开。” 车驶出第八城区,上了官道。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秦天明靠在座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风灌进来,把烟雾吹散。 李青没说话。马东也没说话。 车在官道上疾驰,车灯切开黑暗,照着前面那条笔直的路。 ....... 第二天中午。 秦天明正坐在办公室里翻这个月的支出表,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总公司财务部。收件人:秦川。主题:债务减免通知。 他点开。里面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经总公司研究决定,鉴于秦川分公司近期在第九城区表现突出。 圆满完成总部交办的特殊任务,特减免华信第九城区分公司前期债务二十万星元。 此款项将直接从总账中核销,无需偿还。特此通知。” 他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拿起桌上的电话。 “刘武,叫上李青和孙叔,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三个人在桌前坐下。 刘武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打火机。李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孙德明站在桌边,手里拿着账本。 秦天明点上根烟,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让他们看那封邮件。 “都来看看,总公司大方了,给咱们减免了二十万债务。” 刘武愣了一下,凑近看了一眼,“二十万?白给的?” “白给。”秦天明靠在椅背上。“说是奖励这次任务完成得好。” 孙德明翻开账本,在上面划了几笔,“那咱们现在还欠总公司七十九万。按照目前的盈利速度,用不着年底就能还清了。” 李青点点头没说话,秦天明把邮件关掉,拿起桌上的文件。 “公司的事,照常。小型任务继续接,中型任务等通知。货运和饭馆那边不能松,孙叔你盯着。” 孙德明点头。刘武把打火机收起来,“老大,你最近是不是在琢磨什么新东西?”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行了,各忙各的吧。” 下午,秦天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打开电脑,输入一串长长的密码,解锁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星源融合”。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五行蕴灵诀》。 是韩秋生临走前在他电脑上复制的那份半成品基因锁功法,从感源到基因锁阶段的都有。 秦天明当时坐在旁边,看着他把文件拖进文件夹,看着他把文件夹加密。密码只有秦天明自己知道。 他打开文件,翻到淬腑篇。里面有一门特殊法门, 能用来加速淬炼进度的。 原理很简单——用妖兽的心脏精血,通过特殊的星源力淬炼方法,把心头血里的浑浊暴虐成分提炼掉,只留下纯净的、能与人体星源力产生共鸣的那一部分。 吸收之后,这些精血可以代替灵药或星源力,直接加速腑脏的淬炼。 妖兽等级越高,效果越好。 同一种属性的妖兽用多了效果会减弱,直到完全没用。 所以要从低到高,一级用完了换二级,二级用完了换三级,逐级往上。 韩秋生在第九城区那段时间,把原理讲得很细。怎么提取,怎么淬炼,怎么吸收。 秦天明当时听得认真,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合上电脑,点了一根烟。 功法理论上可行,韩秋生做过基础实验。但真正用到人身上,有没有副作用,效果到底怎么样,得试。 这事不能在公司里做。妖兽尸体在城区内由军方独家收购,不允许第二家企业私下收购。 妖兽的肉能吃,能做补品,皮毛骨骼能做装备,器官血液能制药。 制造星源药剂和星源装备的科技方法基本都被官方垄断了。 底下的人最多能制作不入级或一二级的货色。三级以上,技术手段全在官方手里。 私自搞,被发现了,要么被强制征用,要么被毁灭。 得伪装。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备用身份牌。名字叫“赵铁”,身份是荒野散修,第九城区下城区的临时住户。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顶旧棒球帽,一副灰白色假胡子,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 换上之后在镜子前看了看,像个四十出头的荒野猎人。 他把三阶大枪锁进保险柜,来到仓库里取下一把老旧的ak突击步枪,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 腰间别上一把短刀,刀鞘磨损严重,刀刃倒是新的。 背上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几个恒温试管、一套小型萃取工具、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酒精。 楼下停着一辆二手的旧摩托车,是他前几天让人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车身锈迹斑斑,发动机声音大得吓人。 他跨上去,发动,突突突地往南门开去。 ...... 第245章 精血 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荒野猎人、拾荒者、商队,都在等着出城。 秦天明把摩托车停在队伍末尾,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前面一个穿着破皮夹克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队伍慢慢往前挪。 门口的哨兵检查身份牌,问了几句,挥挥手放行。 秦天明骑出南门,沿着一条土路往东开。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路两边开始出现稀疏的灌木丛和低矮的丘陵。 他把摩托车停在一处山脚下,熄了火,锁好,背着包往山里走。 他要找木属性的妖兽。 怎么判断属性?很简单——看眼睛。 一级妖兽动用星源力的时候,眼睛里会泛起对应颜色的光。 木属性是绿色的。星源力外放的时候,打出来什么颜色的光就是什么属性。 他在山里面转了大半个小时,在一处溪沟边发现了目标。 一头青角鹿,体型比普通鹿大一圈,毛色发青,额头上长着一对短角,角尖泛着淡淡的绿光。 一级妖兽,木属性。它正低头喝水,没注意到他。 秦天明蹲在灌木丛后面,把ak架在膝盖上。 保险打开,单发模式。瞄准。鹿的头部,眉心偏上。呼吸平稳,手指扣动。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青角鹿身体一僵,歪倒,四蹄蹬了几下,不动了。 秦天明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妖兽,才走过去。 子弹从眉心射入,贯穿颅脑,没怎么出血。 他从背包里拿出恒温试管和萃取工具,蹲下来。 先用短刀切开鹿的胸腔,露出心脏。心脏还有余温,在微微跳动。 他用萃取针管刺入心脏,抽出暗红色的心头血,大约二十毫升。 拔出来,装进恒温试管,封好。 然后把鹿的尸体拖到灌木丛深处,用树枝和杂草盖住。收拾好工具,背着包原路返回。 摩托车停在原处,没人动。 秦天明骑上车,沿着土路往南开,找到一处废弃的猎屋,四面透风,有个破棚子能遮阳。 他停好车,走进猎屋,在角落里蹲下,从背包里拿出那支恒温试管。 暗红色的血液在试管里缓缓流动。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拢,将试管握在掌心。 星源力从体内涌出,顺着掌心渗入试管。 血液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然后慢慢变成鲜红,最后变成淡绿色。 那些浑浊的杂质被星源力逼出来,在试管内壁凝结成黑色的颗粒,沉到底部。 上层的血液越来越清澈,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变成半透明的翠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松开手,打开试管,把底部的黑色颗粒倒掉,重新封好。三毫升。纯净的木属性精血。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号的药剂瓶,把精血倒进去,又加了一点生理盐水稀释,摇匀。 药剂瓶没有标签,液体是淡绿色的,看起来像一瓶普通的低阶药剂。 他在瓶身上贴了张空白标签,用笔写了两个字:“青灵”。 ..... 回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天快黑了。 秦天明把摩托车停在暗火酒吧后面的巷子里,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假胡子、帽子、破夹克塞进背包。 他从后门进了酒吧。林琳不在,阿生坐在吧台后面擦刀。陈星火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秦哥?你怎么从后面进来?” 秦天明把那个药剂瓶放在吧台上。 “新东西。一级药剂,能增强气血和力量。找人试试。” 陈星火拿起药剂瓶,对着光看了看。淡绿色的液体,没有标签,“叫什么?” “青灵。”秦天明随口说了一句。 “用法和普通气血药剂一样,口服。找人试一下效果,记录下来。” 陈星火点头,“找谁试?” “你自己定。试完告诉我结果。” 秦天明转身从后门走了。陈星火握着那瓶淡绿色的药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阿生放下刀,看了一眼那瓶药剂,又看了一眼门口,没说话。 陈星火把药剂收进口袋。老周底子最好,第一层功法已经练透了,差一步就能感应星源力。让他试。 他走出酒吧,往星火住的地方走去。 秦天明回到驻地,把那套行头锁进柜子里,坐在办公桌前。 服下淬腑二阶药剂,他闭上眼睛。肝脏表面的金光在缓缓扩展。 等星火那边的结果出来,没问题的话,下一步就是自己用了。 — — 三天后的傍晚,秦天明刚从城外回来,摩托车还没熄火,手机就震了。 陈星火发来的消息,很长,逐条列得清楚:“老周服用青灵三天,无副作用。 第一天感觉身体发热,练功效率提升。 第二天体力明显增强,功法运转更顺畅。 第三天突破第二层。目前第二层修炼中,差圆满即可使用一级引导药剂尝试突破感源。药剂已用完。” 秦天明看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三天了,老周没出事,还突破了。 他把摩托车推进暗火后面的巷子,换回自己的衣服,从背包里拿出三支恒温试管。 三天,每天一支,三支一级木属性精血。他把试管装进背包,从后门离开了。 这三天他每天下午都出城,换装扮成荒野猎人,骑着那辆破摩托车,在南边的丘陵地带转。 木属性的妖兽不难找——找眼睛泛绿光的就行。 第一天猎了一头青角鹿,第二天猎了一头木纹蟒,第三天猎了一头青鬃狼。 每次取心头血,现场萃取,装进试管带回来。三支试管,三份精血。肝脏的淬炼进度已经到了七成。 二阶药剂和青木灵芝都用完了,全靠星源力慢慢磨,进度慢了下来。 精血法如果能用,进度就能提上去。 他回到驻地,进了办公室,锁上门。 从背包里拿出那三支试管,打开其中一支,倒进药剂瓶里,用生理盐水稀释,摇匀。 淡绿色的液体,和给星火的那瓶一模一样。 他对着光看了看,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下去。 药液入喉微凉,带着一点腥甜。几秒后,一股温热从小腹升起,慢慢扩散到全身。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内视,看着那股温热流向肝脏。 肝脏表面的金光已经覆盖了七成,剩下三成还是暗沉的灰褐色。 那股温热像一层薄雾,慢慢渗入肝脏组织,滋养着那些还未淬炼的部分。 精血中的木属性星源力与肝脏产生共鸣,像春雨润物,一点一点渗透。 他能感觉到肝脏的活力在增强,那些灰褐色的区域在慢慢变得柔软、有弹性。 淬炼进度没有明显增加,但肝脏的整体状态比之前好了,像是被浇了水的植物。 效果不错。他正要睁开眼睛时,忽然精神力捕捉到一丝异样。 第246章 降伏凶性 在肝脏深处,在那股温热的边缘,有一缕极细、灰黑色的东西,像一根头发丝,藏在淡绿色的光晕里。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精神力集中过去,那缕灰黑色的东西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躲避。 秦天明睁开眼睛,后背微微发凉。 那是什么?他不敢再动,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剩下那两支淡绿色的药剂。 效果确实有,肝脏的滋养是实打实的。 但这缕灰黑色的东西如果搞不清楚是什么、怎么解决,他绝对不会再碰。 他把韩秋生留下的那份《五行蕴灵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淬腑篇、精血法、萃取步骤、注意事项,每一个字都重新读。没有。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这种灰黑色的残留物。 要么韩秋生自己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他故意留了个坑?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往上蹿。 他攥紧拳头,草!那个姓韩的,自己被抓了,还要拉他下水? 他伸手去拿手机,要把这事捅到总公司去——反正人已经交给老魏了,把交易内容一说,他姓韩的别想好过。 忽然门被敲了两下。 孙德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 “秦总,这个月的后勤开支,有几笔需要你签字。” 秦天明放下手机,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签了字,递回去。 孙德明接过单子,看了他一眼,没走,“秦总,你脸色不太对。怎么感觉你现在很暴怒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秦天明摇了摇头。“没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烟,抽出一根递给孙德明,自己点上一根。 孙德明接过烟,点上,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秦天明站在窗边,抽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抽着抽着,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刚才的情绪——怎么那么冲?一瞬间就想打电话,一瞬间就想把姓韩的卖了。 这不是他的性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精神力内视。 肝脏深处,那缕灰黑色的东西比刚才活跃了几分,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在淡绿色的光晕中缓缓蠕动。 他的心跳快了一些,太阳穴微微发胀。不对劲。他闭上眼睛,把精神力集中在那缕东西上,一点一点地观察。 它没有扩散,没有增多,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但每当他情绪波动的时候,它就会动一下。 凶性。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他想起马东那本五行拳拳谱——虎形那一章,前人写了一句笔记。 “虎形养势,练至深处,自有一股胸中气。拳出如饿虎扑食,凶煞逼人。然练至深处易喜怒无常、爱暴怒,须搭配其他四形相互转换、互相克制。” 妖兽的凶性,和虎形的胸中气,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灭了烟,抱着尝试的态度立刻下楼,走进训练场。 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定,起手,开始打八极拳。 贴山靠、猛虎硬爬山、顶心肘,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练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从心里往外窜,感觉看什么都不顺眼。 “感觉来了!” 他瞬间压制住这股冲动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内视。 肝脏深处,那缕灰黑色的凶性在跳动,没错。他刚才练拳的时候,拳法自带的凶气和杀气激活了它。 他连忙继续练拳。这一次他转练五行拳,他一边练一边用精神力内视。 虎形,拳势展开,凶气升腾,如猛虎下山,饿虎扑食。每一招一势都带着凶煞之气。 肝脏深处那缕灰黑色的东西动了,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从肝脏里浮起来,顺着经脉往上窜。 他没有压制,而是用精神力牵引它,把它引向气血运转的路线。 继续打。虎形转豹形,速度陡然加快,那缕东西被气血冲散了一些。 豹形转蛇形,柔中带刚,气血运转更加细腻,那缕散开的凶性被卷入经脉,随着气血周天流转。一圈,两圈。 每转一圈,那缕灰黑色就淡一点。蛇形转猴形,灵巧多变,气血在全身快速奔涌。 第三圈转完,那缕东西变成了浅灰色,体积缩小了大半。 猴形转鹿形,轻盈飘逸,气血运转趋于平缓。最后一圈,那缕浅灰色的东西彻底消散。 他收拳,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胸口的闷气没了,那股无名火也消了。 精神力比之前强了一点点——不多,但能感觉得到。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把刚才的过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妖兽的凶性,可以用拳法磨灭。 拳法产生的凶气和杀气激活它,气血运转和精神力引导磨灭它。 一箭双雕——化解副作用的同时淬炼精神力。 但这个过程需要精准控制,不是随便打几拳就能成的。 星火那些人,没有精神力,控制不了。 他们用了这种东西,长期服用下去只会被凶性侵蚀,时间长了性格会变。暴躁、易怒、狂妄、喜怒无常。 不过偶尔给他们一两只当作奖励也是没问题的,一缕凶性又不多,时间长了慢慢修炼也能化解下去。 不过短时间内他不打算再给其他人用了。 星火那边,就当作一次普通的药剂测试,效果有了,副作用——不提。 当天晚上,他把剩下两支精血全服了。 喝完就下楼打拳,虎形、豹形、蛇形、猴形、鹿形,五形轮转,气血奔涌。 那缕灰黑色的凶性在拳风中消散,精神力一丝一丝地增长。 练完最后一遍,肝脏表面的金光又扩展了一点,七成出头。他收拳,上楼,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把刘武、李青、孙德明叫到办公室。三个人站在桌前,等他说话。 “我要外出两天。公司照常运转,有事打电话。” 秦天明把钥匙装进口袋,“刘武盯着任务,李青盯着训练,孙叔盯着账目。别的不用管。” 刘武点头,“老大,去哪?” “荒野。” 秦天明换上那身旧行头。棒球帽、假胡子、脏旧的工装夹克。 老旧的ak突击步枪挂在肩上,短刀别在腰间,背包里塞满了恒温试管和萃取工具。 三阶大枪缩成小电棍,揣进内侧口袋。他骑着那辆破摩托车,突突突地出了南门。 官道走了三十公里,拐进一条土路。土路走了二十公里,变成碎石路。 碎石路走到尽头,他弃了车,徒步往东南方向走。摩托车油箱见底,扔在路边灌木丛里,用枯枝盖住。 第247章 你看你爹呢? 当天上午开始,他接连杀了十三头一级木属性妖兽。 青角鹿、木纹蟒、青鬃狼、绿眼狐、青鳞蜥…… 每一头都是一枪毙命,取心头血,现场萃取,当场服用。服完打拳,打完继续走。 饿了就割妖兽腿肉,架在火上烤。没盐没调料,烤到外焦里嫩,撕下来就吃。血腥味引来远处的狼嚎,他不在意。 打了几场之后,他发现一个规律——战斗中激活的凶性比打拳时更猛烈。 妖兽扑过来的时候,他与之战斗厮杀,那股灰黑色的东西从肝脏深处窜出来,混入气血,随着拳势炸开。 秦天明一拳轰碎一头青鬃狼的头骨,凶性消散大半,精神力反而涨了一截。 杀得越狠,磨得越快。虎形拳打到最后,他身上已经带了一股虎威。 一头青鳞蜥被他盯了一眼,浑身僵住,然后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 他追上去,一掌拍碎它的脑袋。 接连萃取十三瓶精血,每一瓶服下去都能感觉到效果比上一瓶弱了一丝。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一级木属性精血,大概二十瓶左右就会彻底失效。到那时候,就得换二级了。 傍晚时分,他蹲在一处溪沟边洗手。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他没回头,精神力张开,七个人,装备不差,领头的是个开脉阶。 那伙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看见溪沟边蹲着一个人,都停了脚步。 领头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妖兽尸体,目光在那把老旧的ak上停了一下。 秦天明站起来,转过身。帽檐压得很低,假胡子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了领头的一眼,点了点头。 领头的人也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出百来步,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压低声音,“老大,那家伙一个人,身上货不少。咱不弄他?”说着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手势。 领头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弟,“你靠近点!你说啥?” 小弟靠近到身前,“我说老大,那家伙.....” 还没等他再次说完,一个巴掌就扇了上来! “啪!” 声音在树林里格外清脆。小弟捂着脸,懵了。 “你他妈拉个吧子的!给老子记住了。” 领头的指着他的鼻子,口水喷了他一脸,“你妈了个比的!你的狗眼瞎了吗?没看见那一地上躺着的都是你爹你妈? 他妈了个比的!说过多少遍了,荒野上不能小看任何人。操他妈的,这年头,没点本事谁他妈的敢一个人到荒野上来讨生活?” 草他妈的,下次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就他妈的老老实实给我滚回后勤部干活去。” 小弟捂着脸,不敢吭声。其他人也都不说话了。领头的一挥手,队伍加快脚步,消失在树林深处。 秦天明站在溪沟边,看着那伙人走远,蹲下来,继续洗手。 第一天晚上,他找了一处天然岩洞,洞口窄,里面宽,能挡风。 他用碎石把洞口堵了大半,只留一条缝,在角落里铺了层枯草,靠着岩壁闭眼。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三百米。 夜里野兽嚎叫不断,但没有靠近的。 第二天,他继续往东南方向走。上午又杀了七头木属性妖兽,服了七瓶精血。 打到后来,虎形拳越打越顺,拳出如猛虎下山,连妖兽都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天敌。 一头青鬃狼被他盯了一眼,夹着尾巴转身就跑。他没追,收了拳,继续赶路。 中午,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烤狼腿。 远处走来一队人,十来个人,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看着样子像是荒野拾荒者,专门在废弃的战场和废墟里翻找值钱的破烂。 领头的看了他一眼,没停,带着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秦天明继续啃狼腿。 走了几十米,那队人停下来,围在一起商量什么。 过了一会儿,队伍继续往前走,但有两个人没有跟上去,拐进了路边的树林。 秦天明嚼着肉,精神力跟着那两个人。他们绕了个大圈,又绕回来,蹲在百米外的灌木丛里,盯着他。 他走,他们跟。他停,他们也跟。跟了半个多小时,他走到一片开阔地,那两个人还蹲在灌木丛里。 一只鸟从树上飞起来,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秦天明叹了口气。他把啃了一半的狼腿放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面具,戴上。他消失了。 那两个人正趴在灌木丛里,端着望远镜。一眨眼的功夫,望远镜里的人不见了。 一个人揉了揉眼睛,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人呢?” 另一个也愣住了,“不……不道啊……” “你们俩是在找我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两个人猛地转身,手里的枪抬起来。左边那个动作快,保险已经打开了。 “你看你爹呢!” 一只戴着黑色半脸面具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只手掌扇过来了——太快了,看不清。 “砰!” 左边那人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飞出去好几米,撞在一棵树上,弹下来,滚进草丛里。 右边那人扣动扳机,枪没响。 他低头一看,枪口被一团蓝金色的光芒堵死了。 他扔下枪转身就跑,跑出去不到三步,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他的后脑勺,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他悬在半空,双腿乱蹬。子哇乱叫。 “砰!” 头颅炸开,血雾散了一地。 两具无头尸体躺在灌木丛里,血渗进泥土。 秦天明甩了甩手上的血,摘下面具,露出假胡子和帽檐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叹了口气。 “唉~~本来老子火气就大,你们还要招惹我。那就只能怪你们倒霉了。刚好拿你们消消火。” 几百米外,那队拾荒者正在一片空地上休整。有人生火,有人煮水,有人靠着背包打盹。 领头的坐在中间,手里拿着压缩饼干,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树林的方向。 “小五小六怎么还没发信息?” 旁边一个人站起来,朝树林那边张望。外围放哨的人忽然举起手,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抓起武器,枪口朝向同一个方向。 树林边缘,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旧棒球帽,灰白色胡子,脏旧的黑色工装夹克,带着个半拉黑色面具。 他肩上扛着一根两米多长的大枪,枪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慢悠悠的走着,右手夹着一根烟,烟头红光明灭。 领头的瞳孔骤缩。那杆大枪——刚才这个人手里可没有枪。 秦天明走到空地的边缘,停下来。他歪着头,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散开。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空地上,十几个人端着枪,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草地。风吹过,烟头还在地上冒着青烟。人没了。 第248章 爽!!! 空地上,那十几个人还在发愣。 秦天明已经冲了进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领头的。 他张嘴想喊,喉咙刚震动,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他胸口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捆筷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树断了,人嵌进第二棵树的树冠里,挂在树枝上晃荡,胸口凹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举枪。 枪还没抬平,大枪横扫,枪杆砸在他脖子上,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身体还站着,头已经朝后面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同时开枪。 子弹从三个方向射来,秦天明躲都没躲。 星源力护罩瞬间亮起,蓝金色的光膜挡住所有子弹,弹头嵌在光膜表面,像嵌在琥珀里的虫子。 他一挥手,护罩上的弹头被甩出去,反向射回,那三个人同时中弹,倒在地上惨叫。 秦天明看都没看。提着枪,冲向第六个。 那第六个人扔下枪就跑,刚跑出去三步,大枪从背后刺入,贯穿胸口,枪头从前面穿出来。 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还没死。 秦天明手腕一抖,枪身旋转,那人的身体被甩出去,撞在第七个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他瞬间近前,一脚踩碎第七个的脑袋,枪尖一挑,第六个的头颅紧跟着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第八个跪在地上求饶。 秦天明从他身边走过去,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第九个躲在树后面,端着枪,手在抖。 秦天明反手一炮,蓝金色光波射穿树干穿透第九个人的胸口。 树干上炸开了一个洞,木屑飞溅。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聚在一起,站在一排,还在朝着秦天明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他身上,被星源力护罩弹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提速过去,在三人还未反应的瞬间,来到三人左侧。 抬起大枪,一枪刺出,枪头贯穿三人头颅——串在一起,像糖葫芦。 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他手上,热热的。 他抖了抖枪,三个头颅从枪杆上爆炸,红白之物四散洒落在地上。 枪花一抖,血珠甩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还剩两个。一个已经疯了,端着枪对着空气乱扫,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秦天明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枪管,星源力灌入,枪管熔化,铁水滴在那人手上,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那人惨叫着跪倒。 秦天明一脚踢在他头上,脑袋歪向一边,脖子断了。 最后那个求饶的转身就跑,刚跑出去几十米,秦天明抬手,一道星源力光刃脱手而出,将那人拦腰斩断。 他上半身还在往前爬,手指抓着泥土,爬了几步,就不动了。 空地上安静了。 尸体横七竖八,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血渗进泥土,把草地染成暗红色。 秦天明站在原地,大枪杵地,枪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通透。爽。” 他甩了个枪花,枪杆在手里转了两圈,星源力感应,大枪缩回小电棍,揣进内侧口袋。 他张开双手,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两只巨大的蓝金色手掌。 手掌比他的身体还大,五指张开,指尖泛着光。 他操控着两只巨手,像挖土机一样扒开地面。 泥土翻飞,碎石飞溅,几分钟就刨出两个大坑。 泥土堆在两旁。巨掌继续扒,把散落在地上的残肢断臂、碎裂的骨头、浸透血的泥土,通通扫进洞里。 一只巨掌把尸体推进去,另一只巨掌把泥土推回来,盖在上面。 两只巨掌交替拍打,把新土压实。地面平整了,看不出痕迹。 巨掌消散,蓝金色的光点在空中缓缓飘落。 秦天明收回星源力,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身,走进树林。 他继续往东南方向走。猎杀木属性妖兽,取血,萃取,服用……一头接一头,一瓶接一瓶。 第十五瓶时,效果明显减弱。 第十八瓶时,减弱一半。 等到第二十三瓶,只有第一次的三分之一。 最终第二十八瓶,喝下去几乎没有感觉了。 肝脏深处的金光拓展到八成出头,精血的滋养微乎其微。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手里那支空试管,扔掉。 一级木属性精血,失效了。 该换二级了。二级木属性妖兽,开脉阶,不好找。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片区域的二级妖兽早就被军方和各大公司清剿过,剩下的都是些一级和不入阶的。 要想找二级,得往更深处走。往深处走,意味着更多时间。 出来已经两天了,公司那边虽然交代过,但太久不回去也不行。 他把空试管塞进背包,走到一条溪流边。 背包扔在岸上,人直接跳进水里。 溪水冰凉,没到胸口,冲刷着衣服上的血污。 暗红色的血丝从衣料上剥离,在清亮的水中散开,顺着水流往下游飘。 他在水里泡了几分钟,搓了搓袖子、裤腿,又蹲下去把头也埋进水里。 头发里的血泥被冲干净,头皮发凉。 他站起来,走上岸。 身上湿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水滴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运转。一股燥热从体内涌出,皮肤表面的水珠开始蒸发,变成白色的水汽,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周围。 几分钟后,衣服干了,裤腿硬挺,袖口还有些潮气,没多大不碍事。 他穿上鞋,把背包甩上肩膀,走上官道。 官道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货车经过。 他站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远处一辆运建材的大卡车开过来。 他伸手拦车。卡车减速,在他面前停下来。 司机探出头,四十多岁,脸上带着跑长途的疲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去哪儿?” “第九城区。南门。” 秦天明从背包里掏出五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顺路的话,带我一程。” 司机看了一眼那五百块钱,又看了一眼他,没多问,推开车门。 “上来。” 第249章 孟虎相约 卡车在第九城区南门停下。 秦天明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假身份牌——赵铁,荒野散修。 门口的哨兵扫了一眼,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他步行穿过下城区的街道,拐进驻地那条巷子。 刘武正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回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回来了,老大。” 秦天明点头。 刘武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上怎么有股河腥味?” “跳河里洗了个澡。”秦天明没停直接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刚抽了两口,门被敲响了。 刘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那人走到桌前,微微欠身。 “您好,秦总,孟会长让我来传个话。这周六中午,孟会长在中城区翠屏居设宴,请您过去吃顿饭,聊聊天,喝喝茶。”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知道了。回去告诉孟会长,我会去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刘武送他出去,关上门,走回来。 “孟虎?他找你干什么?” 秦天明在靠椅上转悠了一圈,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扔了过去。 “去了才知道。” 刘武在他对面坐下,接住点上。 “这老小子上次找你还是打听赵虎的事。这次突然请吃饭,八成又有什么事。” “有事也好,没事也好,去了再说。”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这两天公司没什么事吧?” “没有。小型任务正常出,马东他们几个练得不错,阿生那边——暗火试营业了,林琳说生意还行。” 刘武顿了顿,“老大,你这两天在外面,杀了不少妖兽?” “确实杀了不少。”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怎么了?” 刘武摇摇头,掐灭烟头站起来,“行,那你歇着。我去训练场看看。”他拉开门走了。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把烟抽完。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加密文件——《五行蕴灵诀》。 屏幕上的文字和公式密密麻麻,他翻到淬腑篇,又看了一遍精血法。 一级木属性精血已经失效了,肝脏淬炼进度到了将近八成。剩下的两成,暂时不急。 不能太快,太快了后面万一被发现了,军方那边会起疑。 一个分公司老总,淬腑进度突飞猛进,说没猫腻谁信? 刚好这两天把体内残余的一级精血药力彻底吸收干净,顺便练练拳,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磨灭的凶性再清一清。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下城区的街道在暮色中灰蒙蒙的,几盏路灯刚亮起来,光晕昏黄。 远处的城墙在最后一抹余光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他下楼,走进训练场。 …… 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处理公司的事,下午和晚上泡在训练场。 肝脏的淬炼,全靠星源力慢慢磨。 那些残余的一级精血药力被彻底吸收,凶性在五行拳的轮转中被一丝一丝磨灭。 周五晚上,他最后一次内视。肝脏表面的金光彻底覆盖了八成,剩下的部分在暗沉的灰褐色中隐隐透出光泽。 再有两个月,哪怕不用任何外物,也能淬完。 他关了灯,上床睡觉。 …… 周六上午,刘武开车送他去中城区。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两瓶好酒——茅台,年份的。 第一次去见孟虎的时候带的就是酒,这次还是酒。礼数不能少,哪怕对方是有事相求。 刘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手提袋,“还是酒?” “嗯。” 刘武握着方向盘,拐进中城区的主街。“老大,你说这次我用不用跟你上去?” 秦天明看着窗外,“不用。” 车在翠屏居门口停下。 一栋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门前的石阶擦得锃亮,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笑容得体。 秦天明拎着手提袋下车,刘武摇下车窗。 “老大,我在附近转悠,完事了打我电话。” 秦天明点头,转身走上石阶。 迎宾小姐欠身问好,问明是孟会长的客人,领着他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茶香和说笑声。 秦天明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孟虎坐在主位上,圆脸上堆着笑,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男的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 女的穿一件素色的旗袍,长发披肩,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眼神很活。 孟虎看见秦天明,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秦总!来了来了,快请进!” 他双手接过秦天明手里的手提袋,掂了掂,笑容更深了。 “秦总又破费了。” 秦天明松开手,“哪能啊,也好久没来看看孟哥了。一点心意,不算什么。” 孟虎笑着把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拉着秦天明的手臂往里走。 “来,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那一男一女已经站起来了。男的微微点头,女的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孟虎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朝秦天明一摊。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华信的秦总。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你们看,我没吹牛吧?” 他转头看向秦天明,笑嘻嘻的。 “秦总,这两位——” “孟会长过奖了。”秦天明微微点头,“在下秦川。” 男人先开口,“久仰秦总大名。在下何远,做点小生意。” 女人接在后面,“秦总好,我叫沈冰。” 她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秦天明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孟虎招呼大家坐下,亲手给秦天明斟了杯茶。 “秦总,尝尝这个。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我一个朋友从第三城区带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秦天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很快。 “好茶,名不虚传。” 孟虎笑了,又给他续上。 酒菜陆续上来。孟虎做东,菜是中城区最好的馆子做的,摆盘精致,味道也讲究。 何远话不多,每次举杯都很干脆。 沈冰倒是健谈,从茶聊到酒,从酒聊到第九城区的生意,话题转得自然,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随口闲聊。 秦天明听着,偶尔接一句,不急不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孟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何远,又看了一眼沈冰,两人都微微点头。 孟虎转向秦天明,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 “秦总,今天请你来,不光是为了吃饭喝酒。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天明不慌不忙给三人散上一根烟,自己点上一根。 “孟哥请讲。” 第250章 军部急召 孟虎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他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九城区下城区东边有一块地,原本计划建造是工厂区,但是最近上面有意向重新开发,建一批新的商业区和住宅区。” 他看着秦天明,“这块地,我们想拿。” 秦天明放下茶杯,“这块地,军方点头了?” 孟虎笑了笑,“军方那边,正在运作。快了。” 他喝了口茶水,“但光有军方点头不够,还得有人。华信在如今下城区的名声,在座的都知道。如果秦总愿意入一股,这块地我们拿下来就稳了。” 何远也紧跟开口,“秦总,我们不需要您出钱。您出人就行。华信的安保在下城区是第一块牌子,有您的人在,这块地开发起来,各方都放心。” 沈冰也接过话,“秦总,您放心,不会让您白干。该有的股份、分红,一分不少。具体怎么分,咱们可以慢慢谈。” 秦天明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没有伸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孟哥,这事不小。我得考虑考虑。” 孟虎点头,“应该的。秦总考虑好了,随时给我电话。” “等军方那边点头了,我一定给孟哥答复。” 孟虎看着他,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端起酒杯。“来,喝酒。” 散场的时候,下午三点多。 秦天明上了车,刘武从驾驶座回头看他,“老大,谈什么了?这么久。” “一块地。孟虎想拿,让我入一股。”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先不说这个。回去。” 回到驻地,秦天明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刚吸了两口,门又被敲响了。 刘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肩章上是下士军衔,腰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走到桌前,立正,敬了个礼。 “秦总。城防军备处通知,今晚八点,请您到军备处开会。有要事协商。” 秦天明夹着烟,看着他,“同志,敢问这会都有谁开?” 年轻人面无表情。 “不知道。只知道上级让我通知几位公司的老总都去开会。” 秦天明点了点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同志辛苦了。” 他看了一眼刘武。刘武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兄弟,走,我送你下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刘武压低的声音和年轻人推辞的客套话,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远了。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又点了一根烟。今晚八点,城防军备处。几位公司的老总都去。 他弹了弹烟灰,拿起桌上的日历看了一眼。周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几朵云压得很低。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把烟按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多事之秋啊! ....... 晚上七点半,黑色越野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中城区开去。 城防军备处在中城区北边,一栋灰色的五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军车,哨兵端着枪。 他停好车,走到门口,报了名字。 哨兵看了眼手里的名单,敬了个礼,领着他往里走。 会议室在三楼,门开着。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位老总都已经来了。 范启明靠在椅背上抽烟,周德荣端着茶杯,陈霆在看手机,王德发和赵铁山低声说着什么。 长桌上摆着名牌,每个位置都对应一家公司。华信的牌子在最右边,秦天明走过去坐下。 周德荣站起来,从烟盒里抽出烟,挨个散。走到秦天明面前,递过来一根。 “秦总,好久不见。” 秦天明接过来,点上,“周总,最近生意怎么样?” 周德荣坐回去,弹了弹烟灰,“凑合。下面的小公司不好带,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范启明吐出一口烟,“我那边还行。货运跑得多,饭馆开了几家分店。就是人手不够,招人难。” 他看向陈霆,“陈总呢?” 陈霆放下手机,“一般。上个月丢了两单生意,被大通抢了。” 王德发在旁边笑了一声,“陈总,那可不怪我。客户自己找上门的,我总不能往外推。”陈霆没接话。 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生意好不好另说,这大晚上的被叫来开会,肯定没好事。” 王德发陈霆和也凑过来,几个人七嘴八舌,但谁都不知道今晚到底要开什么会。 范启明把手机收起来,压低声音,“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这次会议是临时通知的,很急。” 周德荣把烟按灭,“急什么?大半夜的,总不会是要打仗吧?” 秦天明抽着烟,没说话。 几个人聊了几句,话题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落到这次会议上。没人有提前的消息,只知道是紧急召开的。 八点整,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 少将韩青松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副官林雪。 林雪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腰挺得很直。 韩青松今天没穿作战服,换了一身深绿色的常服,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很亮。几位老总同时站起来。 韩青松走到主位,往下压了压手。 “都是老朋友了,坐坐坐,别拘束。” 众人坐下。韩青松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他身后的投影仪亮了起来,对面的白墙上出现了一幅地图——第九城区以北,一直到荒野深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韩青松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先跟各位聊几句。最近生意怎么样?” 范启明先开口,“托韩将军的福,还过得去。” 韩青松笑了笑,没接话。他抽了几口烟,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走上前,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几份复印的文件,一份一份放到各位老总面前。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拿起来看。文件抬头写着:第九城区协防驻守文件。 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地图标注。 韩青松抽着烟,等大家都翻了几页,才开口,“都先看看。不急。” 第251章 分配哨站 会议室里安静了,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 秦天明把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官道外包,半年的工期,负责清剿周边的妖兽,保障道路安全。每个公司负责一段,一百公里,十个哨所。 韩青松把烟抽完了,在烟灰缸里按灭。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林雪递过来一根指挥棒,他接过去,点了点地图上那条从第八城区蜿蜒向北的黑线。 “我猜,在座的各位都应该多多少少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应该知道,咱们这里年底或者明年年初,会有妖兽兽潮来袭。”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想必各位也都在最近的任务中发现了,第九城区周边的一级、二级妖兽明显增多,不入阶的就更不用说了。”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上面发话了。为了应对兽潮来袭,先把第八城区到第九城区官道上的哨站兵力抽调出来。上面要求把妖兽御敌于城外,所以要在更北面,修筑一座军事战争堡垒。” 他的指挥棒点了点地图最北端的一个灰色方块。堡垒的标注很简略,但能看出规模不小。 韩青松把指挥棒放下,双手撑在桌上。 “具体的事情,文件里都写了。我简单说几句。” 他扫了一圈。 “第八城区通往第九城区的官道,全长八百公里,全部外包给你们。哨站安排你们的人驻守,负责清剿官道周围的妖兽,保卫官道安全。工期半年。半年之后,兽潮来袭的时候再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兽潮来袭时,在座的各位手底下入了阶的人手,都必须无条件被军方征召,加入城防体系。” 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 “秦总,在座的诸位里面,您也在其中。” 秦天明点了点头,“知道了。” 韩青松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投影幕上的地图切换了——从官道换成了北面那座正在修筑的战争堡垒。 标注密密麻麻,有火力点、物资库、指挥所、医疗区,规模比第九城区的城防体系还要庞大。 韩青松转过身,看着那幅地图,沉默了几秒。 “这次的兽潮规模庞大,是由妖兽领主级别的存在——也就是基因锁境界的——所领导的。所以这次大战,军区的领导们也都会下场。”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大家心里应该都清楚。” 没人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转。 韩青松走回主位,坐下。 “现在分配具体路段。从第八城区到第九城区这条新官道,一共八百公里。” “第八城区负责前一百公里,第九城区负责城门前一百公里。中间这六百公里——” 他又点上一根烟,看着在座的六位老总。 “由诸位负责分配。刚好一人一百公里。” 他看了一眼林雪。林雪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箱子,木制的,上面有个圆孔,刚好能伸进一只手。 “抽签。”韩青松说。“公平公正,谁也别抱怨。” 范启明第一个站起来,把手伸进箱子,抽出一张纸条,展开。“东段,一百零一公里到两百公里。” 他念了一遍,把纸条放在桌上。 周德荣第二个,抽到了两百零一到三百公里。 秦天明第三个,站起来,手伸进箱子,摸出一张纸条。展开——三百零一到四百公里。中间第三段。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 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依次抽完。六百公里,六段,各一百公里。 韩青松站起来,把指挥棒递给林雪。 “各位老总既然都分配好了,那么三天之内就可以准备准备去交接了。” “每个哨所都会给各位配备标配的哨所城防警戒武器——弹药、枪支、冷兵器,食物、急救物品、联络通讯等等。 明天上午,给各位准备的一百套哨站制服、工牌身份、联络器材等,会送到各位的公司。 衣服数量不够的,回来报给我,我再让人给你们准备。” 他顿了顿。 “哨站当中,每个星期都会有军方后勤车辆补充标配的枪支弹药器械。至于你们安排哨所里有多少人,我不管。 哪怕没人也没关系,只要负责的路段没有妖兽袭击,没有造成过路商队车辆人员的损失,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各位负责的路段出了什么事,那就只能是各位自行承担赔偿损失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范启明抽着烟,没说话。周德荣端着茶杯,茶水已经凉了。陈霆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王德发和赵铁山对视了一眼。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拍了拍手。 “行了,就这么着吧。时间也不早了,就不留诸位了。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范启明第一个站起来,把烟按灭,拿起桌上的纸条。 周德荣端起茶杯,把凉茶喝了。陈霆把文件折好,收进口袋。王德发和赵铁山低声说了句什么,一起往外走。 秦天明最后一个站起来,把那份文件留在桌上。 韩青松叫住他,“秦总。” 秦天明回头。 韩青松看着他,“你们华信抽到的是中段,三百零一到四百公里。那段路地形复杂,两边山多,妖兽藏得深。多派点人手。” 秦天明点头,“多谢韩将军提醒。”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几位老总正往外走。 范启明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周德荣跟在后面,端着空茶杯。陈霆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王德发和赵铁山一起走的,两人都没说话。 秦天明走在最后面,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衣角飘了一下。 他出了大楼,上了车,发动引擎。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他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开走,坐在黑暗里,习惯性的点了一根烟。 心中暗想,一百公里,十个哨所,半年工期。 兽潮,基因锁级别的妖兽领主,军区领导下场。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他静静的抽着烟,最后把烟按灭,挂挡,驶出停车场。 第252章 小师妹 院子里,两杆木枪交错,枪影翻飞。 秦天月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双手握枪,枪尖指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对面站着钟武岳,比她高半个头,浓眉大眼,身上穿着同款的练功服,手里的木枪比她的长一截,枪头斜指地面,姿态比她更沉稳。 “师妹,小心了。” 钟武岳话音未落,木枪已经刺出。枪头直奔秦天月肩窝,又快又直。 秦天月侧身,枪杆横挡,借力往右一带,同时枪尾横扫,砸向钟武岳腰侧。 钟武岳收枪竖挡,两杆木枪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啪”一声。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又同时欺身而上。 ...... 秦天月认识钟武岳,是在两个多月前。 那时候她刚从第九城区回来不久,脑子里全是哥哥在荒野上打妖兽的画面。 那杆大枪在哥哥手里像活的一样,刺出去的时候带着蓝光,砸下去的时候地都在震。 她跟谢叔叔聊天的时候,无意中问了一句:“哥哥的枪法是谁教的?” 谢叔叔说:“老钟。你钟叔叔。” 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去找钟叔了。 放学之后,背着书包,站在钟叔家门口,敲门。 钟叔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说:“钟叔叔,我想学枪法。” 钟叔犹豫了很久。他怕秦天明知道了会埋怨他。 人家把妹妹托付给你们照顾,你倒好,教人家练武,万一伤了碰了,怎么交代? 可天月每天都来,站在院子里,也不闹,端茶递水,就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更“过分”的是,他儿子钟武岳,比天月大一岁,跟天月同一所学校。 高一年级,小天月来着他的时候认识的。 这小逼崽子,老子不教,他到好,私底下偷偷教她站桩、扎马步、握枪的姿势。 等他发现的时候,小天月已经能把一杆木枪端平十分钟不抖了。 它娘的,木都快成舟了。他叹了口气,把天月叫到院子里。 “既然你想学,那我就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让你哥知道是我教的。等他回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天月笑嘻嘻地点头,“钟叔叔放心,我哥要是怪你,我就说是我逼你教的。” 不上手不知道,这一上手,给钟叔自己吓了一跳。 他打了一趟六合大枪的基础套路,从花枪起式到十字背枪。 天月站在旁边看了一遍,然后接过木枪,从头到尾打了一遍。分毫不差。 姿势、发力、节奏,甚至连他收枪时手腕那一下细微的抖动都一模一样。 钟叔愣了半天,“你…你哥以前教过你?” 天月摇头,笑嘻嘻地说:“钟叔叔,我之前在学校检测过,说我有精神力方面的天赋。 后来我哥给了我一本星源力功法,我练着练着发现,只要我运转体内的星源力,眼睛就会变成淡蓝色。 然后精神就会特别集中,看什么东西都能记住,而且——” 她顿了顿,“看任何东西的时候,对方的画面动作在我眼里会变慢。” 钟叔听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它娘的!这种天赋,不学武真他妈的糟蹋了!”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指着天月。 “学!使劲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我压箱底的东西,全教给你!” 钟武岳在旁边起哄,“爹,那我呢?” 钟叔斜了他一眼,“你?你给你去擦皮鞋去。下午我要去总部,擦不亮,老子回来好好指导指导你的武学进度。” 钟武岳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天月一边上学一边跟钟叔练武。 钟叔把压箱底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六合大枪、八极拳、游身步、风云腿,甚至连很少示人的暗器百解都教给了她。 天月学得快,钟叔打一遍,她就能记住。不光记住,还能打出来。 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打出力道,但姿势、节奏、发力点,全对。 钟叔越教越惊讶,有时候教完一套,自己坐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天月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练,嘴里嘟囔:“天明那小子天赋就不差,这妹妹比他还要猛。” ...... 回到院子里。 枪来枪往,转眼又过了十几招。 秦天月步伐灵活,枪法灵动,每一枪都带着变化。 但钟武岳毕竟是练了几年的,力量比她大,枪法也更老辣,每一枪都卡在她变招的间隙,逼得她不得不中途变招。 十几招下来,秦天月略占下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越来越亮。 钟武岳忽然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手腕一转,枪尖在身前画了个圈。 “师妹,小心了。师兄我要动真格的了。” 秦天月深吸一口气,一枪刺出,枪尖点在钟武岳枪杆上,借力弹开,自己也退后两步。 她枪尖点地,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一个滴水势的起手式——枪尖朝下,枪尾朝上,像屋檐滴水的姿态。 “钟师兄,你也小心了。” 话音落下,她的瞳孔骤然变成了淡蓝色。清澈透亮的、像冰湖水面一样的蓝。 一层淡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浮现出来,像薄雾一样笼罩着她的身体。那光芒不浓,在她体表缓缓流转,没有一丝紊乱。 钟武岳的眼睛瞪大了,“感源境?师妹,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院子边上,谢老板正坐在一把藤椅上喝茶,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浑身冒着蓝光的小姑娘,茶杯差点没端稳。 “感源境了?这么快?她去天明那里的时候不也才突破第二层吗?” 钟叔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叼着根烟。 他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道淡蓝色的身影。 “这还用说?肯定是天明那小子在那边给她喂了不少好东西。不然你光看看天月从他那里回来之后的体魄和气血,涨了多少?” 谢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小子现在手底下人多了,资源也多了,给自己妹妹花点,不心疼。” 钟叔没接话,继续抽烟。 第253章 破不了招啊 院子里,钟武岳深吸一口气,不敢大意了。 他运转功法,身上也亮起蓝光,比秦天月的更浓一些——他踏入感源境已经半年了,星源力比师妹深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这一次,秦天月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木枪在她手中像活了一样,刺、挑、扫、点,每一枪都精准地奔向钟武岳的破绽。 她的淡蓝色瞳孔紧紧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钟武岳枪法中的细微变化——手腕的转动、肩膀的倾斜、脚步的移动——在她眼中都变慢了。 她能预判他的出枪轨迹,能在他发力之前做出反应。 钟武岳越打越吃力。他的力量占优,星源力更深厚,但每次出枪都被师妹提前挡住,每次变招都被她预判。 他的节奏被打乱了,开始跟着师妹的节奏走。 “铛——!” 两杆木枪再一次猛烈碰撞。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交击,两人都用了全力。 木枪同时炸开,木屑飞溅,两截枪头飞向不同方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 钟武岳退后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只剩半截的木枪,又看了看对面的秦天月。 她手里也只剩半截,枪杆断面参差不齐,木屑还挂在上面。 她站在那里,身上的蓝光还没散,淡蓝色的瞳孔盯着他,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带着笑。 钟武岳把半截木枪往地上一插,笑着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师妹,枪都坏了,算平局吧。” 秦天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木枪,又看了看钟武岳。 她把手里的木枪往旁边一扔,木棍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然后她摆出了一个拳架。 双脚前后开立,左手护胸,右手在前,掌心朝下,身体微微下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八极拳·撑锤起手式。 “不行。” 她淡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钟武岳的脸。 “我还没打够。必须分胜负。” 钟武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院子边上的父亲和谢老板。 钟叔叼着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谢老板端着茶杯,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钟武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手里的半截木枪也扔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拳握紧,摆出同样的撑锤起手式。 两人的姿势一模一样,像是在照镜子。 只是钟武岳的站姿更沉稳,下盘更扎实,身上那层蓝光也比秦天月的更浓一些。 “师妹,拳脚无眼,伤着了别哭。” “师兄,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同时冲了上去。拳风破空,蓝光闪烁。 院子里响起沉闷的拳脚撞击声,和两个年轻人急促的呼吸。 秦天月的撑锤砸在钟武岳的小臂上,钟武岳身体晃了一下,不退反进,一记崩拳直捣她胸口。 天月侧身,拳锋擦着衣料掠过,她同时抬膝顶向钟武岳大腿,被钟武岳一掌按下。 两人各退一步,又同时欺身而上。 八极拳讲究“贴身靠打”,招招不离对方身体中线。 秦天月的拳路比钟武岳更灵活,但力量差了一截。每次硬碰硬,她都会被震退半步,手臂发麻。 她利用游身步的闪转腾挪,绕着钟武岳打转,不给他正面硬拼的机会。 钟武岳几次想用贴山靠撞进她怀里,都被她提前滑步躲开,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后背上。 “好步法!” 钟武岳赞了一声,转身就是一腿。 风云腿·风卷残云。腿风扫过,地上的落叶被卷起一片。秦天月跃起躲过,人在空中,一腿踢向钟武岳头部。 钟武岳抬手格挡,被踢得手臂一震,后退了一步。他也跃起,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风声呼啸。 秦天月落地后仰,三道腿影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气流吹乱了她的刘海。 两人你来我往,又过了几十招。 钟武岳的额头上终于冒汗了,师妹的游身步太滑溜了。 每次他要发力的时候,都被她提前预判滑开。她的淡蓝色瞳孔像一面镜子,映着他所有的动作,分毫不差。 他收力的时候,她又贴上来。八极拳的刚猛路子被她拆得七零八落。 “铛——!” 两人同时架住对方的拳,双臂交叉,僵持在原地。 钟武岳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笑了一声。 “小师妹,就这样吧。都是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秦天月一拳轰开他的双臂,借力后跃,拉开三步距离。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歪着头看着他。 “师兄,那咱俩就换换。不用师傅教的了。” 钟武岳一愣,“不用师傅的?那用什么?” 秦天月没回答。她变了一个拳架。 双脚分开,身体微蹲,双手成爪,一前一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那不是八极拳的架子,也不是钟叔教过的任何一门拳法。 五行拳·虎形。 钟武岳没见过这个架势,眉头皱了一下。秦天月已经冲上来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爪抓向他的面门。 钟武岳抬手格挡,但这一爪是虚的。 她的另一只手从下方穿上来,一掌拍在他的小腹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震得他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拳?” 钟武岳稳住身形,眼睛瞪大。 秦天月没有回答。虎形转豹形,速度陡然加快,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倾泻。 钟武岳拼命格挡,但他的节奏被打乱了。师妹的拳法他没见过,每一招都出乎意料。 虎形的凶悍、豹形的迅捷、蛇形的刁钻、猴形的灵巧、鹿形的飘逸——五形轮转,变化莫测。 钟武岳越打越吃力。他的力量占优,但师妹根本不给他硬碰的机会。 每次他想发力,她就变招。每次他想反击,她就游走。 他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开始跟着师妹的拳走。 秦天月的淡蓝色瞳孔紧紧盯着师兄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精神力全开,师兄的拳路在她眼中清晰得像慢动作。 她知道自己星源力不如师兄深厚,体力不如师兄持久,力量不如师兄大。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趁着师兄还没摸清五行拳的套路,一举拿下。 她虚晃一拳,引得钟武岳抬臂格挡,然后脚下忽然一滑,从他侧面切入,一掌拍在他的腰侧。 钟武岳身体一歪,还没站稳,师妹的第二掌已经到了胸口。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重。 最后一掌,秦天月双掌齐出,按在钟武岳胸口,将他推出去好几步。 钟武岳踉跄着后退,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院子里安静了。 …… 【各位铁铁们,咱们免费的评论,催更,为爱发电,点一点吧,真就没啥流量,每天一腔热血,到了第二天12点,浇的心拔凉。拜托了各位铁铁们】 第254章 承让 秦天月站在原地,身上蓝光缓缓收敛,淡蓝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但嘴角带着笑。她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 “师兄,承让了。” 钟武岳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师妹果然身手不凡。师兄甘拜下风。你那套拳法我从没见过,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那是什么拳?” “五行拳。我哥的,我偷看的。”秦天月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钟叔和谢老板从院子边走过来。钟叔嘴里叼着烟,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谢老板笑着拍了拍天月的肩膀。 “打得好。天月,你这天赋,你哥知道了得乐死。” 钟叔也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钟武岳刚站稳,正拍着身上的灰,一抬头,正对上父亲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但钟武岳太熟悉了——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爹……” 钟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钟武岳咽了口唾沫,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秦天月连忙跑过来,拉住钟叔的袖子。 “师傅,不要怪师兄。是师兄留手了,不然我还真打不过师兄呢。不要生气了嘛。” 钟叔哼了一声,没说话,脸色缓了一些。谢老板在旁边笑了,“行了老钟,孩子切磋,别那么严肃。” 秦天月笑嘻嘻的,转头看向谢老板。“谢叔,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还不是因为你。自打你跟你钟叔叔学武之后,你学校都不好好上了。老师都找我告状来了。” 秦天月接过纸条,吐了吐舌头,“我以后会注意的……” “没事。”谢老板摆了摆手。“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了。也跟校领导说过了,以后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没人管你。 如果你实在觉得没空,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老师,每天晚上过来教你一两个小时,保证你的学习不落后就行了。” 秦天月眼睛一亮,笑着鞠躬。“谢谢谢叔叔!” “别急着谢我,还有呢。” 谢老板从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电棍,和秦天明腰间那根差不多。他把小电棍扔给天月。 “这是二阶炎蟒妖兽材料做的。注入星源力,能瞬间变成一杆一米九的大枪。 攻击的时候注入星源力,能产生火属性的附能攻击。你试试。” 秦天月接住小电棍,握在手里,横在身前。她深吸一口气,星源力从掌心涌入。 小电棍瞬间弹开,一节一节伸展,眨眼间变成一杆一米九的长枪。 枪身漆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枪头是暗红色的,刃口锋利,枪缨也是暗红色的,像一团凝固的火。 她舞动了几下,枪风呼啸,枪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好漂亮……” 她盯着手里的枪,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钟叔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二阶炎蟒枪,火属性附能。你现在用二阶刚好。等以后境界上去了,再换更好的。” 秦天月把枪收回去,缩成小电棍,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塞进腰间。 她转过身,拉住钟叔的袖子,晃了晃。 “师傅,天天在院子里练,真的很无聊。能不能带我去野外实战一下呀?你看我师兄都被你带去过了,你也该带我了。” 钟叔看了她一眼,“你师兄去野外的时候已经练了两年了。你才练了多久?” “两个多月了!”秦天月竖起两根手指。 “师傅,你看我枪法也练了,拳法也练了,腿法也练了,就差实战了。您带我去嘛——”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钟叔。 钟武岳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这招他太熟了,他自己就吃过无数次。 每次他想偷懒或者想去野外,也是这么晃他爹的袖子。 区别是,他爹从来没答应过,甚至有时候还要锻炼一下自己脸部的抗击打能力。 钟叔被她看得没办法,转头看了一眼谢老板。谢老板端着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钟叔叹了口气,“行吧。也该带你出去看看了。想当年,为了教你哥那套枪法,我也是带着他去野外试的。” 他把烟叼回嘴里,“正好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明天,我带你跟你师兄去野外,找妖兽练练手。” 秦天月眼睛亮了。“真的?” “嗯。” “好嘞!多谢师傅!” 秦天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老板放下茶杯,“行,我明天安排几个人跟着你们一块去。” 秦天月又转向谢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也谢谢谢叔叔!” ....... 刘武敲门进来,秦天明正站在窗边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窗户开了一条缝,晨风灌进来,把烟雾吹散了大半。 刘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走到桌前,直接翻开。 “老大,哨站那边都安排妥了。十个哨站,每个哨站配了五个从下城区招来的人,身份底子都查过,没问题。 外加一个感源境的队员。一共五十个新人,已经全部到岗。” 他翻过一页。“三个小队长分上、中、下三段,每天在一百公里内来回巡视,每三个小时一轮。 目前运行正常,没有发现妖兽袭击路段的报告。”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听完点了点头。 “辛苦了。让兄弟们轮班休息,别累着。” 刘武合上文件夹,“还有一件事。下城区那边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都是冲着新开的荒野猎人工会去的。 咱们私底下招人,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其他公司估计也差不多。”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工会的事我知道。先不管,我们自己招自己的人。” 刘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秦天明把烟按灭,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加密文件。 肝脏表面的金光已经覆盖了九成半,再有个把星期,不用任何外物也能淬完。 接下来该淬炼脾脏了。脾属土,土属性妖兽的心头血。 他拿起手机,拨了陈星火的号码。 第255章 荒野猎人工会 “突破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星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突破了,秦哥。感源境。” “不错。有个事交给你办。你以地下势力的身份,去华信发布一个私活。 猎杀一级土属性妖兽,提取心头血,要三十份。活的死的都行,心头血必须新鲜、纯净。 我会安排几个小队长去接这个活,你们在野外某个地点接头,你监督协助他们猎杀提取,防止以次充好。” 陈星火没有犹豫,“明白。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三天后。地点我回头发你。你把脸遮住,别让人认出来。” “好。” 秦天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一级土属性妖兽的精血,大概能帮他淬炼一两成。 等效果减弱了,再换二级、三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下城区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接下来就是该弄明白,什么是透劲了。 钟叔教过他,淬骨用崩劲,一拳打出,力量向外炸。淬腑用透劲,力量穿透表面,从内部搅碎。 他练了这么久,崩劲已经炉火纯青,但透劲始终摸不到门槛。 钟叔说过,透劲需要精神力和气血配合,三力合一。 他的精神力已经够强了,气血也够旺盛,现在缺的是实战。 秦天明回到桌前,打开军方的任务公告栏。屏幕上滚动着各种任务,从一级到四级。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新的板块上——荒野猎人工会。 这个板块是上周刚出现的。他点进去,页面跳转。 工会的介绍很长,他扫了一遍,大意是:为了应对日益严重的邪教问题。以及缓解下城区底层民众对超凡资源分配的不满。 第一、第二、第三城区最高领导人联合下达了荒野猎人工会计划,在九个城区同时建立。 任何人,只要签订二十年合作协议,就能获得基础功法、基础药剂,有机会踏入超凡。 工会的军功值体系和军方通用,完成任务既能拿军方奖励,也能拿工会积分。 对所有城区下城区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条出路。 对那些混迹荒野的散人团队来说,这是一个洗白的机会。 对华信这样的公司来说,既是冲击也是机遇——招人更难了,但可以从工会注册的散人里直接招现成的超凡者。 秦天明关掉页面,点了一根烟。 透劲。实战。荒野猎人工会。军方的前线堡垒。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拿起手机,给刘武发了条消息:“三天后,安排几个小队长去南边荒野,接一个私活。猎杀一级土属性妖兽,提取心头血。接头地点和暗号回头发你。” 刘武回得很快,“收到。” 秦天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几朵云压得很低。 他把那根烟抽完,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那份《五行蕴灵诀》,翻到淬腑篇的最后几页。 脾脏的淬炼法门,他早已烂熟于心。 现在缺的,就是那一把火。透劲,就是那把火。 ...... 凌晨两点,下城区最安静的时刻。 秦天明穿着那身旧行头,棒球帽压得很低,假胡子遮住了半张脸,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在暗火酒吧后门停下。 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林琳站在门口,侧身让他进去。 酒吧里没开灯,只有吧台上一盏小灯亮着。 陈星火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个恒温箱。 阿生靠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把细长的战术刀,看见秦天明进来,点了点头。 秦天明走到吧台前,打开恒温箱。 三十个恒温试管并排码着,每个试管里都是一级土属性妖兽的心头血——铁背穿山甲、土纹蟒、黄鬃地獾。 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暗红色的血液在试管里缓缓流动,“干得不错。” 陈星火压低声音。“兄弟们忙了半个月。老周也带着几个核心成员一起去的,没出岔子。” 秦天明合上恒温箱,把箱子塞进背包。 “最近低调点。别惹事,也别让人盯上。” 他看着陈星火,“星火的人,没事别在外面晃。暗火的生意照常做,但别掺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 陈星火点头,“明白。老周他们几个的第二层都快圆满了,就等着您的下一步安排。” “快了。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秦天明拎起恒温箱,转身走到后门口,拉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 回到驻地,凌晨三点。办公室的门反锁,窗帘拉严。 他把三十支试管从背包里拿出来,在桌上一字排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同时精神力张开——两道屏障,一内一外,将整个房间笼罩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人探察不到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也不会泄露一丝气息。 三十条淡蓝色的星源力细丝分别探入每一支试管。 试管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呈一个圆弧形围在他周围。 暗红色的血液从试管口飘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三十颗暗红色的血珠。他开始萃取。 精神力同时覆盖着每一颗血珠,星源力化作无数根更细的丝线,钻入血珠内部,将那些浑浊的、灰黑色的杂质一点点剥离。 杂质被甩出来,落在地上,凝结成黑色的颗粒。 血珠的颜色从暗红变成鲜红,再变成淡黄色,最后变成半透明的土黄色,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十颗精血同时萃取完毕。他把精血分别装回试管,封好,放进保险柜。 肝脏在一个星期前已经完全淬炼完毕,金光覆盖了整颗肝脏,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接下来是脾脏。 脾属土,土属性精血正好用上。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半个月过去了,脾脏的淬炼进度刚到一成。不急,慢慢来。 ..... 第二天下午,刘武从哨站回来,敲开了秦天明办公室的门。 “老大,南门那边这两天车多起来了。” 他站在桌前,手里转着打火机。 “军方的车队,一拨接一拨。”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多少人?” “光今天上午就过了二十多辆大巴,每辆至少四十人。后面还有。”刘武把打火机收起来,“各个军区的精锐都在往这边调,阵仗不小。” 秦天明点了点头,“知道了。哨站那边盯紧了,别出乱子。” 刘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256章 武道大会 刘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秦天明拿起手机,拨了谢老板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 “老板,年底前我这边要被征召,去前线堡垒。妹妹那边——寒假别让她过来了。这边乱,顾不上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谢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意。 “你妹妹啊——她现在可比你忙。” 秦天明没说话。 “她跟老钟学武呢。枪法、拳法、腿法,老钟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教给她了。你猜怎么着?她现在已经是感源境了。 老钟打一遍,她就能记住,打出来的姿势分毫不差。老钟说她天赋比你好,精神力天赋,过目不忘,还能把别人的动作放慢来看。 你那个五行拳,她在旁边看着,全记住了。回来自己练,跟她师兄对打,把人打赢了。” 秦天明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天月在第九城区的时候,确实站在远处看他打那头三级妖兽。 那时候他浑身蓝金色光芒,拳拳到肉,打得山壁都在颤。没想到她把每一招都记在了脑子里。 “行了,我知道了。”秦天明把烟叼回嘴里。“麻烦老板了。” “麻烦什么。你好好活着回来就行。”谢老板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日子,第九城区越来越热闹。 南门每天都有大巴车进来,一车一车的年轻人往下跳。 京州武道大学的穿白色校服,金陵的穿蓝色,海州的穿红色。 他们站在路边整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座灰扑扑的新城区。 有人嫌弃这里破,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有人已经开始比划拳脚。 后面跟着的是荒野猎人的车队,皮卡、越野、改装的面包车,车身上喷着各种标志,下来的人穿着杂乱的皮夹克,眼神警惕,不说话,只是靠在车门上抽烟。 军区的车队最整齐,装甲车开道,卡车满载着穿迷彩服的士兵,下车列队,报数,齐步走,从头到尾没人说一句废话。 道门和佛门的人最后到的。 道士们穿着灰色道袍,头上挽着发髻,腰间佩剑,下了车也不说话,找个角落盘腿一坐,闭目养神。 和尚们穿着黄色僧袍,脖子上挂着念珠,手里提着禅杖,低声念经,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摩擦很快就来了。 第一天,几个京州的学生在饭馆里跟一桌荒野猎人吵起来了。 学生说荒野猎人没规矩,荒野猎人说学生没本事。吵着吵着动了手,饭馆砸了半间。 城防巡逻队赶到的时候,人跑了。 第二天,一队金陵的学生在街上跟一队军区士兵起了冲突——学生嫌士兵挡路,士兵说学生没教养。 推搡了几下,没打起来,但两边都撂了狠话。 第三天,海州的学生跟荒野猎人在酒吧里打了一架,伤了好几个。道门和佛门的人自始至终没参与。 道士们冷眼看着,该打坐打坐,该练剑练剑。和尚们念经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也没人过去劝架。 韩青松拍了一次桌子,把各家代表叫到一起,骂了一顿。 消停了几天,然后又开始了。 这次更严重——两拨人夜里在巷子里堵住了对方,动了刀,见了血。城防医院一下子收了六个伤员。 第九城区城防司令部老大陈玄明发火了。他不是韩青松那种拍桌子骂人的脾气,他直接动手。 他把闹事最凶的几个头目叫到司令部,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把领头的那个军校生扇得转了三圈,又一脚把荒野猎人的头目踹到墙上,挂了半天才滑下来。 “都他妈闲得慌是吧?”陈玄明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大厅都在震。“不是想打吗?我给你们地方打。” 他当场下令,叫停了中城区那块商业用地的开发。 施工队连夜撤出,军方的人开着卡车进去,卸下钢材、木板、焊接设备。灯光彻夜通明,电焊的火花在夜里像烟花一样。 十一月十号,擂台完工。 占地比一个足球场还大,四周是阶梯式看台,能容纳一万名观众。 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入口处立着一块告示牌。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服气,那就打。分等级,感源、开脉、淬骨、淬腑,各设一擂台。” “每个等级第一名,奖励当前等级装备或灵物一件,功法兑换券三张。第二、第三名,各奖励兑换券一张。” “第四至第十名,奖励军功值五万到五千不等。报名截止:十一月十五日。欢迎所有超凡者报名。” 消息一出,整个第九城区的超凡者都炸了。 军方的奖励从来都是硬通货,功法兑换券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其他公司的人也陆续报了。振邦的、永昌的、远航的、大通的、恒基的,各家的战斗人员都有报名的。 几个老总没报——范启明说自己年纪大了,周德荣说自己是生意人,陈霆、王德发、赵铁山都没提这茬。 孟虎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翠屏居跟何远、沈冰喝茶。 他当场气的把茶杯摔了!!! 那块地他们三家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施工队都进场了,现在被军方叫停改擂台,工期无限期延迟。损失不小。 何远脸色铁青,沈冰低头喝茶没说话。 孟虎骂了几句,最后叹了口气:“军方的事,谁敢吭声?认了吧。” 秦天明没往那块地投一分钱。孟虎找他的时候,他只是口头答应入一股,钱还没打。 现在出了这事,他反而省了一笔。 报名点前排起了长龙。 华信公司里,刘武第一个报了名——二级擂台,开脉境。李青也报了,也是二级。 马东、阿生、张浩、铁柱他们几个感源境的,全报了一级擂台。 报名那天,下城区和中城区交界处的报名点人山人海。 有穿校服的学生,有穿皮夹克的荒野猎人,有穿道袍的道士,有穿僧袍的和尚,有穿军装的军人。 秦天明排在队伍里,前后都是年轻人,有其他公司的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秦总”,他点了点头,没多说。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了他。 报名处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尉,圆脸,说话带着第九城区的口音。他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 “姓名、等级、所属单位。” “秦川。淬骨境。华信安保。” 少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秦天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呀,秦总,你咋也跑过来比赛来了?” “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 少尉笑嘻嘻地敲了几下键盘,递给他一个号牌。塑料的,白色的,上面印着编号:378。 “三级擂台。十八号开打。十六、十七两天是一级、二级的比赛。您可以来看,也可以不来。” “十八号早上八点,准时到检录处报到。迟到算弃权。” 秦天明把号牌收进口袋,“多谢。” 远处,那座巨大的擂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台上的座椅已经安装了大半,工人们还在忙碌。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排队的、议论的、争吵的、笑着的、紧张的年轻面孔,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257章 擂台之下 十六号清晨,天还没亮透,下城区的街道上已经人头攒动。 普通市民来得最早。下城区的工人、中城区的小贩、上城区的闲人,拖家带口,拎着零食和水壶,挤在检票口外面。 这是第九城区建成以来,第一次举办这种级别的武道比赛。 普通人难得能亲眼看见超凡者打架,比过年还兴奋。 卖早点的摊子比平时多了三倍,蒸笼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混着吆喝声和油烟的呛味。 人们从各个巷口涌出来,有穿工装的、有穿旧夹克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下城区和中城区交界处的那座巨大擂台。 秦天明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将近一半人。 他带着刘武和李青,从选手通道进去,找到华信公司所在的区域。 那是一片被围起来的看台,离擂台不远不近,视野刚好。 刘武手里拿着笔记本,李青手里也拿着笔记本,两人坐下就开始翻今天的分组名单。 “马东在第四十七号擂台,第一场。” 刘武指着名单上的编号。 “阿生在第十二号擂台,也是第一场。阿生是以个人荒野猎人的身份报的名,没挂公司名字。” “咱们公司报名的感源境一共十一个,三个小队长加上马东、阿生、张浩、铁柱他们,还有几个新人。哨站值班的没来,其他人全到了。” 秦天明点了点头,“告诉他们,只要能进前一百名,公司额外有奖励。” 刘武咧嘴笑了,“早就说了,那帮小子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 八点整,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 一万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还站着人,有人甚至爬到了场边的灯柱上。 普通人难得亲眼看到超凡者之间的战斗,有人带了望远镜,有人举着自制的小旗子,有人扯着嗓子喊自己支持的名字。 喧嚣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擂台的边缘。 场地中央,五十座擂台整齐排列,每座擂台四四方方,边缘用发光的线条标示。 擂台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互不干扰。 每座擂台旁边站着一个军方的裁判,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是四级超凡者的标志。 他们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像五十根钉子钉在地上。 主舞台上,军方的总主持人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他宣读了比赛规则:禁止热武器,禁止远程冷兵器——弓箭、飞镖、暗器一律不得使用。 近战武器不限,刀枪剑棍、流星锤、长鞭,都可以。 打斗中不可致人死亡,不可故意致人重伤残疾——但断胳膊断腿,不算故意。 每个擂台有一名军方四级超凡者担任场裁,出现意外情况,场裁有权终止比赛。 主持人念完,退到一旁。 接着大屏幕的视角转移到裁判席上——裁判席上坐着十几个人。 正中间是军方的主裁判,一个五十多岁的少将,肩膀上的金星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左边坐着几个穿校服的中年人,是各大学校的老师代表;右边坐着几个穿道袍、僧袍的人,是道门和佛门的带队长老;最边上坐着一个穿皮夹克的精瘦汉子,是荒野猎人工会的副会长。 一行人在裁判席上站定,老者拿起话筒,开始宣讲: “比赛采用两两对决淘汰制。感源境报名人数一千二百四十人,今天将进行多轮抽签淘汰,直到决出前十名。” “每轮胜出者,可到后勤处领取一支基础星源恢复药剂。现在——第九城区第一届武道大会,抽签开始。” 五十个擂台同时亮起了指示灯。擂台四周是透明的星源力护罩,防止攻击余波伤及观众。 一万人的看台上掌声雷动,尖叫声、口哨声、呐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普通人难得亲眼看到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不少人举着望远镜,脖子伸得老长。 刘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着头凑到秦天明耳边。 “老大,你听到没?第一届?这是不是代表着以后还有第二届、第三届?那也就是说这玩意弄了就有可能不拆了呗?”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孟虎那块地绝壁全打水漂了,哈哈哈哈。”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唉,老孟啊,老孟。” 五十座擂台同时开打。 一百个人,五十场对决,蓝光与蓝光交错,兵器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看哪一场。 有人站起来喊,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手都在抖。 秦天明没看别的擂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家公司的那些人。 三个小队长都赢了第一场,对手不强,赢得不算轻松但也没受伤。 张浩赢了一场,铁柱也赢了一场。 马东在第一场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对手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就被马东一拳砸飞了兵器,第二拳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裁判举手示意,马东胜。 阿生的第一场更快。他的对手是个用斧头的壮汉,斧头抡起来虎虎生风,但阿生根本没给他机会。 壮汉刚举起斧头,阿生已经贴到他面前,刀柄砸在壮汉手腕上,斧头脱手,刀尖抵在壮汉喉结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裁判举手示意,阿生胜。 刘武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马东,第一场胜,用时一分五十秒,对手用刀,力量型,速度慢,破绽在肋下。” “阿生,第一场胜,用时九秒,对手用斧头,力量大但反应慢,被近身就完了。” 李青也在记,但她记的不是自家的人。 她的目光一直扫过那些散落在各个擂台上的陌生面孔——穿皮夹克的荒野猎人、穿便装的散人、穿工装的拾荒者。 谁赢了,谁输了,谁打得聪明,谁打得蛮横,谁受了伤但不吭声,谁赢了之后得意忘形。 她把这些人的特征、打法、状态,一行一行写在本子上。 第二场抽签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第258章 输与胜 马东抽到了一个大一的武道学生。那学生穿着京州武道大学的校服,个子很高,肩膀宽,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在擂台边来回踱步,手里的枪握得很紧。 他的学长站在台下,正在跟他说什么,学生不住地点头,但眼睛里的紧张一点没少。 阿生抽到了一个资深的荒野猎人。 那人四十来岁,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旧疤,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皮夹克,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磨损严重。 他站在擂台边,双手插兜,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动着,像是在模拟什么动作。 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几乎没有起伏。 刘武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秦天明,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老大,阿生这一场估计悬了。那老东西一看就是老手,在荒野上摸爬滚打多少年的,阿生虽然手狠,但经验差太多。” 他顿了顿,又看向马东那边,“马东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打个没咋实战过的大学生,不是难事。”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阿生对面那个皮夹克猎人,又看了看马东对面那个握枪的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 “我看未必。” 刘武愣了一下,正要问,台上的裁判举起了手。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开局马东上前突进,他的刀压着那个大一学生打。 他的刀法是从实战里磨出来的,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没有多余的花哨。 那个学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枪法越来越乱,脚步也开始踉跄。 马东心里松了口气——要赢了。他加快了攻势,一刀劈向对方肩膀,想尽快结束战斗。 但那个学生的神情突然开始变了。从最初的紧张,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他不再慌乱地格挡,而是开始观察马东的出刀轨迹。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眼睛里的光从慌乱变成专注。 他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忽然变招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防守,而是一枪刺出,精准地点在马东的刀背上,把他的刀带偏了方向。 马东愣了一下。这一愣,对方的枪已经收回,第二枪又刺了出来。枪尖点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节奏开始变了。那个学生不再后退,而是稳扎稳打,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卡在马东变招的间隙。 马东的刀法开始被压制。他想不明白——刚才还被自己压着打的人,怎么忽然就变了? 台下的角落里,那个学生的学长正在冲他喊:“呼吸!稳住!你练了三年的东西,拿出来!” 马东咬了咬牙,猛攻三刀,想强行破开对方的防线。 但对方不退不躲,枪杆横挡,硬接了三刀,脚步纹丝不动。 他的力量不如马东,但他的枪法更扎实,重心更稳。 马东越打越急。他的刀越来越快,但准头越来越差。 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刻——一枪挑飞了他手里的刀,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擂台外。 马东没有放弃。他空着手,摆出了五行拳的起手式。 虎形。拳出如猛虎下山,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那个大学生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枪往台下一扔,也空出了双手。 他扎了一个马步,双拳一前一后护住面门,身体微微下沉。 这是学校教的武道改革功法,融合了传统武术散打和星源力运用。他迎着马东的虎形拳冲了上去。 两人拳脚相交,打得砰砰作响。 马东的五行拳凶悍,但对方的步法更灵活,拳路更系统。 他学的不是一门单一的拳法,而是一整套体系——拳、腿、身法、炼体,环环相扣。 马东打了十几招,开始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他的拳打出去,对方能提前预判;对方的拳打过来,他躲不开。 最后一拳,那个大学生一拳轰在马东胸口,马东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举手示意。“京州大学,赵子恒,胜!” 看台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马东躺在地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眼睛瞪着天空,嘴唇在抖。 刘武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他愣了好几秒,转头看秦天明。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马东从第一场开始,心态就高傲了。如果他能快速打倒对方还行。可他并没有。”他顿了顿。“结果你也看到了。” 刘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生的比赛在同一时间进行。 他的对手是那个皮夹克猎人。阿生的刀快,但对方比他更快。 不是速度上的快,是经验上的快——他能预判阿生出刀的落点,每一次都提前避开,紧跟在阿生收刀的间隙反击。 阿生的刀划破了对方的袖子,但对方的一刀划破了他的手臂。 血从袖口渗出来,阿生咬着牙,不退反进,连续抢攻。 对方没有硬接,退了两步,然后忽然欺身而进,刀柄砸在阿生的手腕上,阿生的刀脱手。 刀还没落地,对方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咽喉上。 裁判举手,“荒野猎人,老鬼,胜!” 阿生站在台上,看着地上那把刀,弯腰捡起来,插回腰间,转身下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其他几个人的比赛也陆续结束了。三个小队长都打到了第三场,但都没能进前一百名。 张浩在第二场输了,铁柱在第二场输了。公司报名的十一个感源境,没有一个进前一百。 落选区里,他们站在一起,低着头,谁都不说话。 秦天明和刘武走过来。李青没跟来,她还在看台上,手里的笔记本翻了好几页,写满了名字。 秦天明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些低着的头、攥紧的拳头、咬着的嘴唇。他沉默了几秒。 “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一次没关系,没必要气馁。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怎么输了、为什么输了,以后要加以改进。” 他让刘武点上烟,他拿着刘武一个个点着的烟,给他们散了过去。边散边说。 “我们要庆幸这是一次比试,不是真正的生死厮杀。不然在座的各位都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我还要伤心地给你们批阵亡抚恤金。” 他扫了一圈。 “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好事。磨磨你们的傲性,让你们见识见识天底下有多少厉害的人。回去之后,好好训练。如果明年还有机会,再过来参加,争取取得好成绩。” 没人说话。马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阿生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弹着。张浩咬着嘴唇,铁柱攥着拳头,三个小队长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秦天明转身,“走吧。” 刘武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朝他们喊了一句。 “都愣着干嘛?走了!回去加练!” 第259章 第三天 当天晚上,感源境的比赛结果出来了。 第一名是军方的一个年轻士兵,打法凶狠,一路碾压。 第二名是京州武道大学的大二学生,第三名是金陵武道大学的。 第四到第十名,全是荒野猎人和散人,没有一个来自公司势力。 刘武拿着手机看排名,念了一遍,抬头看秦天明。 “老大,咱们公司一个都没进前一百。其他公司呢?”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估计也差不多。” 刘武查了查其他公司的成绩,笑了。 “果然。远航、永昌、大通、恒基,都没进。振邦倒是进了一个,第一百名。”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妈的,心里平衡多了。” 第二天清晨,擂台上的防护罩亮了。二级擂台开打。 二级选手的破坏力比一级大得多,军方在每个擂台上都加装了一层星源力防护罩,淡蓝色的光膜笼罩着擂台边缘,防止攻击外泄。 看台上的观众比昨天更多,有人甚至带了横幅和荧光棒。 刘武和李青去检录处报到,秦天明带着马东他们坐在选手区。 八点整,主持人宣布二级比赛开始。看台上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比赛开始。 刘武的第一场对手是军方的一个少尉,开脉阶,三十出头,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 两人在擂台上一交手,刘武就感觉到了压力。 少尉的打斗风格截然不同,经验太丰富了,每次都能用最小的代价化解他的攻击。 缠斗了将近五分钟,刘武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少尉的肋下,紧跟着一记肘击将他打下擂台。 他自己也挂了彩——左臂被少尉踢了一脚,骨裂了。 裁判举手,“华信,刘武,胜!” 刘武站在擂台上,左手垂着,疼得额头上冒汗。 他走下擂台,马东跑过去扶他,“刘哥,胳膊没事吧?” 刘武咬着牙,“没事。” ...... 李青的第一场对手是海州武道大学的一个大二学生,男的,比她高一个头。 对方看见她是个女的,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专注——他的学长在台下喊了一句“别轻敌”。 他点了点头,摆出了防守的架势。李青的刀快,但对方的刀更快。 他的刀法细腻、精准、每一刀都带着变化。 李青打得很艰难,她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化解,对方的反击她很难防住。 打了不到三分钟,李青被对方一刀背砸在手腕上,匕首脱手。 她还想用拳法,但对方的刀已经架在她肩膀上。 裁判举手。“海州大学,郑浩然,胜!” 李青弯腰捡起匕首,插回腰间,转身走下擂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刘武的第二场抽签结果出来了,对手是个荒野猎人。 刘武左臂已经伤了,再打肯定吃亏。秦天明站起来,走到刘武面前。 “弃权。” 刘武愣了一下。“老大,我还能打——” “你就算打赢了这一场,也打不过第三场。伤会更重。”秦天明看着他。“公司那边需要你。别当愣头小子。” 刘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秦天明的眼睛,又咽回去了。 他把号牌交给裁判,宣布弃权。 ...... 二级参赛的人数比昨天少了好几百人。比赛进行到下午就结束了。 第一名是道门的年轻道士,第二名是佛门的武僧,第三名是军方的特种兵。 第四到第十名全是武道大学的学生,荒野猎人在二级组里一个都没进前十。 华信公司只有刘武赢了一场,李青一轮游。 其他公司的二级选手也差不多,大部分一轮游,少数赢了一两场,没人进前十。 刘武看着结果,心理平衡了不少,“原来大家都差不多。” 秦天明把烟按灭。“明天,该我了。” ...... 三天清晨,阳光照在擂台上,看台上坐满了人。 三级擂台只开了三十座,每一座都笼罩着两层淡蓝色的星源力防护罩,比昨天厚了一倍。 擂台之间的距离也拉大了,中间的过道能并排走三辆车。 看台被往后推了二十米,最前排的观众离擂台边缘至少有五十米。 三级选手的破坏力不是二级能比的,一拳一脚打实了,擂台都得塌。 检录处的队伍不长,三百多人,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息。 有军方的校级军官,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反着光;有武道大学的研究生,穿着各色校服,神情沉稳;有道门的真传弟子,腰间佩剑,步伐轻盈;有佛门的武僧,赤脚站在地上,脚底沾着灰尘。 荒野猎人中那些真正的顶尖高手也来了,他们不排队,靠墙站着,双手插兜,眼睛半闭着,但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像针尖一样扎在身边的人身上。 秦天明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检录的时候,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给他一张纸条。 “三号擂台,第七场。对手是抽签决定的,纸条上有名字。先去候场区等着。” 秦天明接过纸条,走到候场区。候场区是一排排塑料椅子,坐了大概一半人。 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低声交谈。 他找到空位坐下,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雷震。荒野猎人。淬骨境。 他见过这个名字,在军需处的登记簿上——第九城区本地人,荒野上讨生活十几年,手里攒了不少妖兽的材料和军功值。 他在军需处兑换物资的时候,跟这个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看人的时候眼睛不转,像鹰。 当时两人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秦总。” 声音从身后传来。秦天明转头。雷震站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把短刀,刀鞘磨损严重,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陈旧的刀疤。 他笑了笑,走到秦天明旁边坐下。 “雷哥。”秦天明点了点头。 雷震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秦天明,“没想到抽到你了。” 第260章 比赛不是打打杀杀 秦天明接过烟,叼在嘴里。雷震掏出打火机,先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两人并排坐着,吞云吐雾。 擂台上,第一场已经开始了。 两个淬骨境的选手在擂台上打得飞沙走石,刀光剑影,防护罩上不断炸开蓝光。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捂着嘴,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站了起来。 雷震看着擂台上的打斗,吐出一口烟。 “秦总,咱们都是本地势力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待会上了台,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雷哥客气了。切磋而已。” 雷震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广播响了:“三号擂台,第七场,华信,秦川,对阵,荒野猎人,雷震。请双方选手上台。” 两人同时站起来。雷震把两把短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插回去。 秦天明从腰间解下那根三阶大枪,握在手里,没有伸展,还是小电棍的形态。 两人并肩走过候场区,上了擂台。 擂台很宽敞,足够两个淬骨境全力施展。 两层防护罩在边缘微微发光,把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擂台外三十米处,站着几个四级裁判,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 他们不进场,三级选手的战斗节奏太快,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影响胜负。 裁判只在分出胜负的时候宣布结果,或者在一方明显失去战斗能力的时候叫停。 秦天明和雷震在擂台中央面对面站定。两人相距五米。 雷震双手一抖,两把短刀出鞘,刀尖朝下,抱拳。 “秦总,请。” 秦天明按了一下小电棍的红色圆点,星源力灌入。棍身瞬间伸展,变成两米二的大枪。 他单手握枪,枪尖朝上,左手抱拳。 “雷哥,请。” 蓝金色的光芒同时从两人身上炸开。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空中碰撞。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原地。 擂台上只剩下两团蓝金色的光,在擂台的边缘撞击、分离、再撞击。 刀枪相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看台上的观众什么都没看清,只看见两道光在擂台上来回穿梭,防护罩上不断炸开蓝光。 刘武攥着拳头,表情紧张。李青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马东张着嘴,忘了合上。 擂台上,那两团光再一次猛烈撞击,然后同时退开。 秦天明和雷震重新出现在擂台中央,相隔五米。 大枪横在身前,双刀交叉护胸。两人喘着粗气,眼睛都亮得吓人。 雷震笑了,“秦总,好枪法。” 秦天明握紧枪杆,“雷哥,好刀法。” 两人再次冲上去。 两团蓝金色的光再次撞在一起。 擂台上,空气炸开一圈气浪,向四周扩散,撞在两层防护罩上,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秦天明的大枪与雷震的双刀在毫厘之间交错,枪尖擦着刀背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雷震的左手刀从下方撩起,直奔秦天明肋下;秦天明侧身,枪尾下砸,磕在刀面上,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欺身而上。 六合大枪在秦天明手中如活物一般,刺、挑、扫、点、砸,每一枪都带着蓝金色的光芒。 雷震的双刀也不遑多让,左手刀防守,右手刀进攻,刀刀不离秦天明要害。 两人都是淬骨阶,星源力颜色都是蓝金色——那是淬骨境界的标记,淡蓝中掺杂着金黄,像深秋傍晚的暮色。 只有等到五脏六腑全部淬炼完成,踏入淬腑境,星源力才会完全蜕变成纯粹的金色。 两人拉开距离,雷震左手一扬,三道蓝金色的刀芒脱手而出,呈品字形飞向秦天明。 秦天明大枪横在身前,手腕一抖,枪头挽出三朵枪花,将三道刀芒绞碎。 散落的星源力碎片在空中炸开,像烟花一样绚烂。 他同时抬脚跺地,一道蓝金色的冲击波沿着地面扩散,直奔雷震下盘。 雷震跃起躲过,人在空中双刀交叉斩下,一道十字形的刀光劈向秦天明头顶。 秦天明不退反进,大枪竖举,枪尖点中刀光的交叉点,将那道十字刀光从中间撕开。 两半刀光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劈在防护罩上,炸开两团蓝光。 看台上,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其他擂台上的比赛大多已经结束了,快的不到三分钟,慢的也不过五六分钟。 只有三号擂台,打了快十分钟还没分出胜负。 招式多变,特效华丽,两人从擂台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头打回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有人扯着嗓子喊好,有人紧张得捂住了嘴。 刘武跟马东高举右手,为老大摇旗呐喊。 李青的笔停在纸面上,一直没有落下。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秦天明。 阿生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那两团蓝金色的光。 又一次近身碰撞。大枪与双刀绞在一起,星源力在两人之间炸开,两人被冲击波震得各退一步。 雷震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借着后退的势头再次贴上来,双刀连续劈砍,刀刀不离秦天明要害。 秦天明一一格挡,枪杆与刀背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急促的鼓点。 “秦总。” 雷震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的双刀架住大枪,身体前倾,脸离秦天明不到一米。 “求你办件事,如何?” 秦天明一枪荡开双刀,顺势一记回马枪刺向雷震胸口。 雷震侧身躲过,左手刀格挡,右手刀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丝毫不乱,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丝毫不影响两人在打斗中的语言交流。 “雷哥,啥事?” 雷震的刀法慢了一线,秦天明的枪法也收了几分力,外人看不出来——特效还在,蓝金色的光还在炸,刀枪碰撞的声音还在响。 “我有个直系晚辈,没啥大本事,文不成武不就。咱是混荒野的,刀口上舔生活,城里面认识的人不多,也不愿意低着头去求别人。” 雷震一刀劈开秦天明的枪,身体一转,双刀横扫。 “刚好今天碰上秦总了。” 第261章 黄毛的挑衅 秦天明大枪竖在身前,挡住双刀,借力后退两步。 “这事简单。” 他枪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雷哥,我最近打算在中城区那边开一家酒楼。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入一股?” 雷震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双刀交叉,架住秦天明刺来的一枪,身体往前顶。 “谢了,秦总。等今天比赛结束,明天我亲自登门拜访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下一招,我后门有空,你给我一个横扫,把我打飞出去就行了。” 秦天明嘴角动了一下。 “行嘞,雷哥。明天见。” 两人同时发力,弹开。 雷震双刀舞动,蓝金色的刀气如暴雨般倾泻,逼得秦天明连连后退。 秦天明大枪旋转,枪影翻飞,将刀气一一绞碎。 然后他双手握枪,身体旋转一周,大枪横扫而出,枪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砸向雷震腰侧。 雷震双刀横在身前格挡。枪杆砸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雷震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飞出,撞在防护罩上,弹了一下,落在擂台外。 全场安静了一瞬。接着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刘武第一个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老大牛逼!” 马东跟着喊,张浩跟着喊,李青嘴角弯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裁判走到擂台边,举起手。 “三号擂台,第七场,华信,秦川,胜!” 秦天明收枪,大枪缩成小电棍,挂回腰间。他走到擂台边,朝台下的雷震伸出手。 雷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握住他的手。 “秦总好功夫。” “雷哥承让了。” 两人心照不宣。裁判在计分板上写下名字,秦天明晋级下一轮。 候场区的选手们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个人,不好对付。 秦天明正往候场区走,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头看向左边最近的那个擂台。 四号擂台上,一个穿着大三校服的年轻人正在殴打他的对手。 那人染了一头黄毛,头发竖得像刺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他的对手是一个荒野猎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被打断了。 黄毛还在打,一拳一拳砸在猎人的脸上、胸口、腹部,每砸一拳就骂一句。 “废物!” “就这点本事?” “荒野上的野狗也敢上台?” 猎人的嘴里涌出鲜血,眼睛已经翻白了。 黄毛举起拳头,拳头上凝聚着深蓝色的星源力,要朝猎人的头上砸去。 拳头落下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裁判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拳头,像握住一块石头。 “对手已经失去战斗意识,无法正常比赛。你赢了。” 裁判松开手,弯腰把那个四肢都被打断、神志不清的中年男人拎起来,像拎一袋垃圾,走下擂台。 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抬着担架跑过来,把人接走了。擂台上只剩黄毛一个人。 他甩了甩被裁判握过的手腕,脸上的癫狂笑容还没散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惊恐的、厌恶的、愤怒的面孔,毫不在意。 然后他看见了秦天明。 秦天明站在三号擂台和四号擂台之间的过道上,正看着他。 黄毛歪了歪头,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自认为残忍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脖子前轻轻一划。随后竖起大拇指,慢慢旋转朝下。 秦天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走到候场区,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从腰间解下大枪,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武从看台上跑下来,凑到他身边。 “老大,那个黄毛你看到了吗?妈的,把人打成那样还不停手,什么东西。” 刘武压低声音,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嗓门一点没小。 秦天明没睁眼,“看到了。” “你下一场要是抽到他,往死里打。” 秦天明睁开眼睛,看了刘武一眼。 “你回去看比赛。别在这儿晃。” 刘武还想说什么,看着秦天明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回看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拿着抽签箱走进候场区。 选手们依次把手伸进箱子,抽出纸条。有人欢喜有人愁,抽到弱手的喜形于色,抽到强手的面如死灰。 轮到秦天明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抽签箱前,把手伸进去。 箱子里只剩下最后几张纸条,他摸出一张,展开。 上面的名字写着三个字:司马炎。黄毛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工作人员在广播里念出下一场的对阵名单。 “三号擂台,下一场,华信,秦川,对阵,京州武道大学,司马炎。请双方选手做好准备。” 看台上,刘武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老大!就是那个黄毛!” 马东也跟着站起来,张浩和铁柱也站了起来。阿生没站起来,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的频率变快了。 李青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选手通道的方向。 候场区里,黄毛司马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嘴里的牙签吐掉。 他转头看向秦天明,又露出了那个自认为残忍的笑容。 他抬起手,再次在脖子前划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朝下。 秦天明鸟都不鸟他。他坐在椅子上,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一潭死水。 广播再次响起。 “请双方选手上台。” 秦天明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向擂台。 黄毛司马炎也从另一侧走上来。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五米。 裁判站在擂台外,举手示意。 “比赛开始。” 黄毛咧嘴笑了,身上的蓝金光炸开。秦天明按下了红色圆点。 第262章 藏与狂 黄毛司马炎看见秦天明手中的小电棍,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也从腰间取下一根黑色短棍,拇指按在红色圆点上,星源力灌入。 短棍瞬间弹开,伸展成一杆两米二的大枪,枪头是暗红色的,枪缨也是暗红色的,像一团凝固的血。 他在手里舞了个枪花,枪尖点地,火星四溅。 他歪着头看秦天明,嘴角挂着那副让人厌恶的笑容。 “枪对枪。有意思。” 秦天明没说话。他握紧手中的三阶大枪,枪尖朝前,身体微微下沉。 两人同时动了。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弧线,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蓝金色的光芒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两人各退一步,又同时欺身而上。 六合大枪在秦天明手中如臂使指,枪法严谨,攻防有序。每一枪都带着蓝金色的光尾。 司马炎的枪法同样凌厉,但套路完全不同,是迄今为止他没见到过的枪法套路。 他的枪法更快、更刁钻,枪尖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变招应对。 两人的枪杆在空中交错、碰撞、滑开、再碰撞,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秦天明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同阶对手面前用枪,也是第一次遇到同样用枪的对手。 对面的这个黄毛司马炎虽然狂妄,但枪法确实精湛,实战经验丰富,每一枪都带着杀意。 这不是训练场上能练出来的东西。 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杀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越是兴奋,越要冷静。 他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一帧一帧地记录着黄毛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招、每一个发力习惯。 几个回合下来,秦天明落了下风。 他不熟悉对方的枪法套路,每一枪都要靠临场反应去应对,而对方显然对他的六合大枪了如指掌,每一枪都卡在他变招的间隙。 他被迫连连后退,枪法开始散乱,几次差点被对方刺中。 司马炎笑了。他的枪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猛。 他一边出枪一边大声开口。 “我还以为你用大枪多厉害呢,原来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 他一枪刺向秦天明面门,被格挡开,枪尖在枪杆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喂,你行不行啊?会不会用枪啊?” 又是一枪,擦着秦天明的肋下掠过。 “要不要跪下来磕头拜个师傅?” 黄毛退后半步,枪尖点地,歪着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你爹我教教你用枪如何?” 看台上,刘武气得脸都红了。 “妈的,这个王八蛋!” 马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阿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 李青面无表情,但她把笔记本合上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擂台上,秦天明充耳不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脚步开始变化,不再是六合大枪的固定步法,而是五行拳中的豹形与鹿形身法。 豹形的迅捷让他能在电光石火间躲开致命一击,鹿形的轻盈让他的步伐更加飘忽不定。 枪法与身法结合,他的防守开始稳固下来,虽然还在后退,但不再是被动挨打。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在看司马炎的枪法套路。 一枪。两枪。十枪。二十枪。五十枪。 司马炎的垃圾话还在继续,但语气里的嘲讽已经变成了不耐烦。 他的枪法越来越快,但始终刺不中秦天明。 秦天明的防守像一堵墙,无论他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被挡住。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开始感觉到压力——他的枪刚收回去,秦天明的枪已经到了。 他的的枪还没刺出来,秦天明的枪已经封住了他的路线。 总有一种说不清、被看穿的感觉。 司马炎猛地收枪,退后三步,拉开距离。他盯着秦天明,嘴角的笑容收了一些。 “你摸清我的套路了。”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大枪横在身前,呼吸平稳,眼神平静。 司马炎沉默了一秒,哈哈大笑。不是之前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兴奋、嗜血、遇到真正对手时才有的笑。 “很好。你真的很强。能不被我的垃圾话影响到的,屈指可数。” 他把枪握紧,星源力开始疯狂灌入。 “你已经初步得到了我的认可。为了表示对你的尊敬——”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拿出一些新东西了!” 他把大枪往地上一杵,加大星源力的灌注,深蓝色的光从掌心涌入枪身。 大枪剧烈震颤,枪尖上忽然冒出一团红色的火光。 火焰顺着枪尖蔓延到枪杆,再到他的手臂,再到他的全身。 他被红色的火焰包裹着,像一尊火神。 火焰从身上溢出,流淌到擂台上,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地面被灼烧出黑色的焦痕,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 火焰蔓延到秦天明脚下,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火焰紧追不舍。 大枪的第二形态。属性赋能。火属性。 司马炎站在火焰中央,头发被气浪吹得竖起来,脸上的笑容在火光中显得狰狞。 “游龙七杀决!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枪法!” 秦天明看着脚下蔓延过来的火焰,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被火光照得面目狰狞的黄毛。 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声音说:稳住情绪,不要被激怒。不要露底牌。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直接弃权。脸面不值钱。底牌被人摸清了,以后在第九城区还怎么混? 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你现在是一个公司的老大,不是街头打架的小混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另一个声音说:去他妈的忍。去他妈的藏。揍他,往死里揍。脸面不重要? 今天第九城区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来了,那些公司的老总都来了,那些军方的长官都来了,那些武道大学、道门、佛门的人都在看着。 你弃权了,他们怎么看你?怎么想华信?你不说,他们能知道你在藏底牌吗? 不能。他们只知道你认输了,你怕了。再说自己手下的员工,他们能知道你的想法吗?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你今天要是退了,明天别的公司的人怎么看你手下的人?会不会出言嘲讽? 你的员工在外面被人指着鼻子说“你们老大就是个怂包”,你让他们怎么抬头? 你是一个公司的老大,不是一个孤身一人的杀手。你的脸面,就是公司的脸面。你的骨头,就是公司的骨头。 第263章 冰与火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黄毛的火焰已经快烧到了他脚前了。 秦天明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仰天大笑。 那笑声里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大笑,笑声压过了司马炎的狂笑。 看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武张着嘴,不知道老大在笑什么。马东挠着头,一脸茫然。阿生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 李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其他擂台的选手、裁判、观众,都转头看向三号擂台。 司马炎的笑容僵住了,“你笑什么?” 秦天明止住笑,看着对面的黄毛。他的眼睛里,那两团蓝金色的光芒开始燃烧。 脑海中出现了第三个声音,“今天藏,明天藏,难道要忍要藏一辈子吗?” 他把大枪往地上一杵,星源力疯狂灌入枪身。 “我笑什么?老子现在就是看你个傻逼不顺眼了。”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仅要笑,我他妈的还要往死里揍你,老子要打碎你骨子里的狂妄自大与骄傲。” 枪尖上爆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带着刺骨的寒意。 自从用上这杆三阶大枪以来,他从未在任何人和任何妖兽面前激活过它的第二形态。 底牌,就是要藏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冰蓝色的光芒从枪尖涌出,顺着枪杆蔓延到他的手臂、肩膀、全身。 他整个人被冰蓝色的光芒包裹着,像一尊冰雕。 寒意从身上溢出,流淌到擂台上,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地面结出白色的霜花,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冰与火在擂台中央相遇。 冰蓝色的寒气与暗红色的火焰撞击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笼罩了半个擂台。 火焰烧不进来,寒气也推不过去。 两股力量在擂台中央对峙,谁也压不倒谁。 司马炎看着对面那个浑身冒着冰蓝色光芒的秦天明,瞳孔微微收缩。 “冰属性?”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秦天明没说话。他握紧大枪,枪尖上冰蓝色的光芒吞吐不定。蒸汽在他身边翻涌,像云海。 他看着司马炎,司马炎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握紧枪杆,同时踏前一步。 冰蓝与暗红在擂台中央对撞。 两杆大枪同时刺出,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线。 一道带着刺骨的寒气,一道裹着灼人的热浪。 枪尖相交的瞬间,没有金属撞击的脆响,只有“嗤”的一声,冰与火相遇,白色的蒸汽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云。 两人同时被气浪推退三步,脚底在擂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黄毛司马炎先动了。他双手握枪,枪尖上的火焰猛地蹿高,整杆枪像一条火龙,直刺秦天明胸口。 秦天明大枪横在身前,冰蓝色的光芒在枪杆上凝聚成一层薄冰。 火龙的枪尖刺在冰面上,冰层碎裂,但火焰也被寒气浇灭了大半。 两人同时变招,枪杆横扫,砸在一起。 “铛——!” 火星与冰屑四溅。 这不是技巧的比拼,是星源力的对撞,是武道根基的碰撞。 两人都不再试探,不再留手,每一枪都灌注了十成的星源力。 冰与火在擂台上反复冲撞,寒气与热浪交替碾压。 擂台的地面一半覆盖着白霜,一半被烧得焦黑。 防护罩上不断炸开蓝光,那是被弹飞的星源力余波撞击罩壁留下的痕迹。 看台上的观众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有人捂着嘴,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忘了呼吸。 一万人的看台,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附近几个擂台上的比赛陆续停了下来。 五号擂台上,两个正在血战的荒野猎人同时收了刀。 左边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把刀往地上一插,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上一根,给对面那个瘦高个递过去一根。 右边那个瘦高个把刀插回腰间,掏出打火机,给左边那个点上。 两人靠在擂台边缘的立柱上,一边抽烟一边看三号擂台上的冰火对决。 裁判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们,“你们还比不比了?” 左边那个中年人抬起头,顺势递了一根烟给裁判,“着什么急啊领导,这不是正在打吗。” 裁判接过烟,叼在嘴里,没点。 右边那个瘦高个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小骰盅,摇了摇,问左边那个,“大还是小?” 左边那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又续上一根,“小。” 两人没开骰盅,就那么抽着烟,看着三号擂台上的两团光在冰与火之间来回穿梭。 裁判把烟夹到耳朵上,也看过去了。四号擂台、六号擂台、七号擂台……一个接一个停了。 选手们站在擂台边上,有的抱着手臂,有的蹲在角落,有的靠着立柱,都在看三号擂台。 裁判们也不催了,有的甚至走到擂台边缘,双手插兜,看得入神。 此刻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俩傻逼脑子有病吗?打个比赛而已,至于吗? 主裁判席上,几位评委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京州武道大学的李教授眯着眼睛,看着擂台上那两团不断碰撞的光芒。 “那个用火的,是我们学校大三的司马炎。淬了两个器官,肝脏和脾脏。根基扎实,就是心气太高,太狂了。” 旁边金陵武道大学的王教授摇摇头。 “李教授此言差矣,年轻人不狂?那还叫年轻人吗?反倒是那个用冰的,应该是本地公司的。 看着像也是淬了两个器官,心与肝。根基比司马炎还稳一些。 你看他的步法,古武五行拳的路子,但融合了六合大枪的桩功,这个底子打得扎实。” 道门的清玄道长捋了捋胡须。 “两人的星源力都是蓝金色,淬骨近乎大成,距离淬腑也就只差几步路了。” 佛门的慧明禅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根基深厚,但杀气太重。尤其是那位用火的施主,心性未定,易入歧途。” 荒野猎人工会的副会长老猎头叼着烟斗,吐出一口烟雾。 “我不管他们根基不根基,我就想看谁赢。”他敲了敲烟斗。 “那个用火的要是输了,老子请姓秦的小子喝酒。狂成这样,该有人治治他了。” 第264章 服不服 擂台上,秦天明的左臂被火焰燎了一下,袖子烧焦了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的枪尖在司马炎大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两人都挂了彩,谁也没有退。 又是十几枪的对攻。秦天明抓住黄毛变招间隙的那零点几秒破绽,大枪猛地刺出,枪尖点中黄毛的枪杆中段。 那一枪灌注了他全身的星源力,冰蓝色的光芒在枪尖炸开。 司马炎的虎口崩裂,大枪脱手飞出,旋转着撞在防护罩上,弹回来,落在地上,身上的火焰熄灭了。 司马炎没有慌。他左手一扬,一道星源力光刃劈向秦天明面门。 秦天明侧头躲过,还没来得及回枪,司马炎已经欺身而进,右拳裹着残余火焰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颧骨上,秦天明的头猛地甩向一边,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擂台边缘。 他的嘴角破了,血流出来,滴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 黄毛的拳头上也沾了血。他没有追击,站在擂台中央,大口喘气,盯着擂台边缘的秦天明。 他的大枪躺在远处,身上的火焰已经熄了。他从腰间摸出一双指虎,戴在手上。 指虎是精钢打造的,四根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虎上的尖刺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枪没了,老子照样打你。”他朝秦天明勾了勾手。“起来。” 秦天明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看了一眼黄毛手上的指虎,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大枪。 然后他按了一下红色圆点,大枪缩回小电棍,挂回腰间。身上的冰蓝色光芒消散了。 他从腰后拔出那把一阶制式匕首,握在手里,摆了个架势。 紧接着他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又收回去,插回腰后。 黄毛的眼睛眯起来了,“你什么意思?” 秦天明活动了一下手腕,双脚前后开立,左手护胸,右手在前,掌心朝下,身体微微下沉。 八极拳·撑锤起手式。 他看着黄毛,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老子今天不打服你,老子就不姓这个秦。” 黄毛愣了一下。瞬间他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盯着秦天明,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普良木。” 他一字一顿,“看不起老子?” 他把指虎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精钢指虎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擂台角落。 他把校服袖子撸上去,双手握拳,双脚前后开立,腰背挺直。 京州武道大学教的现代格斗术,融合了八极、形意、泰拳和散打,精简、高效、致命。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上凝聚着深蓝色的星源力。 “来啊!”他吼道。 秦天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 他踏前一步,双拳上蓝金色的光芒暴涨。两人同时再次冲向对方。 拳脚相撞,沉闷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开。 没有了冰与火的特效,没有了枪影翻飞的华丽,只剩下最原始的肉身搏杀。 秦天明的八极拳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崩劲,砸在司马炎的格挡臂上,震得他连连后退。 司马炎的现代格斗术也不弱,拳、肘、膝、腿轮番使出,但节奏已经被秦天明打乱了。 他的反击越来越无力,格挡越来越勉强,被秦天明逼到了擂台角落。 “你们这些野狗!” 司马炎一边格挡一边吼,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不甘。 “无非就是一群不入阶的货色罢了!靠着忍气吞声给别人当狗、夹着尾巴做人,才侥幸开脉淬骨。真以为自己也配踏上超凡之路、高人一等吗?” 他一肘挡开秦天明的崩拳,反手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他盯着秦天明,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幽光。 “我司马炎拥有的东西,你们干一辈子也够不到!” 秦天明的脑子忽然恍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司马炎抓住机会,一记肘击砸在秦天明胸口,紧接着一记膝撞顶向他的腹部。 秦天明后退,胸口被砸得发闷,腹部的肌肉本能地收紧,硬扛了这一膝。 司马炎跟进,一记高扫踢向他的头部。秦天明抬臂格挡,被踢得往右侧踉跄了两步。 司马炎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拳一拳砸在秦天明的格挡上。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癫狂的笑容。 “怎么?不行了?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他一边打一边骂,拳脚越来越重。 秦天明没有还手。他低着头,双臂护住头脸,一步一步后退。 他的眼睛,在臂弯的缝隙里,亮得像两团火。 杀意。积攒的杀气、煞气,以及在肝脏深处还没来得及完全磨灭的那一缕缕妖兽凶性,在这一刻被精神攻击彻底点燃了。 它们从他体内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过他的四肢、他的胸膛、他的头颅。 他抬起头。 司马炎的拳头正要砸向他的面门。他看见了秦天明的眼睛。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他眼前一花——那个穿着深灰色练功服、嘴角还挂着血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浑身散发着蓝金色光芒的猛虎。 那猛虎张开大嘴,獠牙上沾着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司马炎的精神恍惚了一瞬,只是一瞬。 秦天明动了。他一把抓住司马炎的衣领,将他拽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司马炎抬手格挡,但这一拳太重了,格挡的手臂被砸开,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颧骨上。 第二拳紧跟着砸在鼻梁上,血飙出来。第三拳砸在眼眶上,司马炎的眼睛肿了。 他被打倒在地,秦天明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服不服?” 一拳。 “服不服?” 两拳。 “服不服?” 三拳。四拳。五拳。司马炎双手护住头部,拼命挣扎,想用膝盖顶开秦天明,但秦天明的体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尝试反击,一拳打在秦天明肋下,但秦天明像是没感觉一样,拳头继续往下砸。 秦天明一肘砸在司马炎的太阳穴上。司马炎的脑袋猛地甩向一边,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双手无力地垂落。 秦天明继续打。一拳,两拳,三拳…… 司马炎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血从鼻子、嘴角、眼角流出来,淌在地上。 裁判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第265章 不打了 【四级角色征召栏】 他一把抓住秦天明的手臂,将他从司马炎身上拖开。 动作很快,力气很大,四级超凡者的实力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秦天明没有挣扎,任由裁判将他拖到一边。 他站在擂台边缘,大口喘气,拳头上全是血,指节上的皮磨破了,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裁判蹲下来,拍了拍司马炎的脸。 那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歪了,嘴唇裂开,血糊了满脸。裁判拍了拍他的脸。 “哎,哎,还能打不?” 司马炎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本能地举起右手,一拳打向裁判。 裁判侧头躲过,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他弯腰拎起司马炎的衣领,像拎一袋垃圾,走到擂台边缘,随手扔了下去。 司马炎摔在防护垫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不动了。 他的教练和队友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他抬上担架。 裁判走回擂台中央,举起秦天明的右手。 “三号擂台,华信,秦川,胜!”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刘武第一个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老大牛逼!” 马东跟着喊,张浩跟着喊,李青合上笔记本,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眼睛亮了一下。 秦天明松开裁判的手,转过身,面向看台。 他朝四个方向的观众分别挥了挥手,又朝主裁判席上的评委们挥了挥手。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裁判。 “下一场,我弃权。不打了。” 裁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在计分板上记了一笔。 秦天明走下擂台。刘武他们迎上来,马东手里拿着毛巾和水,张浩抱着急救包,铁柱拎着备用外套。 秦天明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靠太近。他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司马炎的。 “李青,点根烟。” 李青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递给他。秦天明接过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混着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缓缓吐出来,抬脚往退赛通道走去。 刘武他们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说话。 看台上,那两个荒野猎人还在抽烟。左边的中年人把烟叼在嘴里,右边的瘦高个把骰盅收起来。 “大还是小?”左边那个问。 右边那个看着三号擂台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半白霜一半焦黑的地面,和一个正在打扫的清洁工。 他想了想,“大。” 左边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赢了。我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靠在立柱上的刀,转身走下擂台。 瘦高个笑了一声,也拿起刀,跟在他后面走了。 裁判走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擂台,又看了看两个人都走了,面无表情地在计分板上写了几个字。弃权。弃权。 秦天明走出退赛通道的时候,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硬块,粘在衣服上。 他站在通道口,把烟抽完,烟头扔进垃圾桶。刘武跟上来,欲言又止。李青走在后面,把笔记本合上了。 “老大,你下一场明明能打,为啥弃权?” 秦天明没回头。“打得过又怎样?一个大三的学生,差点把我裤衩子都打出来了。” 他顺手又点起一根烟,“再打下去,输不输的两说,受伤了可就要了老命。 耽误淬炼进度,耽误练武进度,要是兽潮突然提前来了,更耽误战力。不值当。” 刘武张了张嘴,没再说。 ...... 回到驻地,秦天明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他脱掉上衣,对着镜子检查伤口。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颧骨青了一块,肋下有一片淤青,手臂上被火焰燎过的地方起了水泡。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他用药酒擦了伤口,贴了几块胶布,穿上干净衣服,坐在椅子里。 他没有处理公司的事,没有看文件,没有接电话。他闭着眼睛,把今天那场战斗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司马炎的枪法、他的拳法、那几秒的精神力干扰、自己爆发时的凶性——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凶性的另一个作用,他今天验证了。不只是用来磨灭、用来增强精神力,在战斗中释放凶性,能震慑对手的心神。 司马炎那不到一秒的恍惚,就是凶性的效果。 如果他能更熟练地控制凶性,在战斗中收放自如,那会是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还有透劲。最后那几拳,他打在司马炎格挡的手臂上,力量穿透了对方的防御,直接震伤了里面的肌肉和骨骼。 那不是崩劲,崩劲会把手臂砸开。那是透劲的雏形,力量不向外炸,而是往里钻。还不够纯熟,但方向是对的。 他睁开眼睛,把这两个感悟记在脑子里。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精血,倒出一滴在指尖,涂在胸口。药力渗进去,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脾脏上。 脾脏的金光又扩展了一点,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 第二天下午,雷震来了。 他开着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停在驻地楼下。 副驾驶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读书人。 后座坐着一个同龄的女人,短发,穿着素净的衣服,手里拎着两盒礼品。 雷震下车,扯了扯衣领。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夹克,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在擂台上年轻了好几岁。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迎上去,“雷哥。” 雷震笑着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秦总,昨天那一架,打得漂亮。我在台下看得手心冒汗。” 秦天明笑了笑,“雷哥客气了。走,先吃饭。” 吃饭的地方在中城区新开的酒楼。 门面不大,但装修讲究,门口挂着两块红灯笼,招牌上写着“望月楼”三个字。 这是秦天明让陈星火选的,星火在第九城区的第二个明面上的根据地。 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厢,三楼还没装修完。 陈星火已经在二楼包厢里等着了,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秦哥。” 第266章 白远山 秦天明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雷震带着那个年轻人和女人进来,陈星火站起来让座,自己坐到旁边。 雷震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这是我侄子,雷小虎。不成器的东西,文不成武不就,就会啃老。” 年轻人低下头,脸红了。雷震又指了指那个女人。 “他媳妇,小周。在老家待着没事干,我带过来一起看看。” 秦天明看了雷小虎一眼。 “感源境?” 雷震叹了口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感源境不假,但就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真要让他去荒野上讨生活,我怕他回不来。”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酒楼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望月楼,中城区。雷哥入一股,不用出钱,出人就行。” 他看了一眼雷小虎。“让小虎和小周过来帮忙。小虎管后厨采购,小周管前台接待。工资照发,年底分红。雷哥那份,单独算。” 雷震愣了一下。“不用出钱?” “不用。” 雷震看了雷小虎一眼,雷小虎连忙站起来,朝秦天明鞠了一躬。 “多谢秦总。多谢秦总。” 他媳妇也跟着站起来鞠躬。秦天明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先干着看,干得好再谢。” 酒过三巡,雷震的话多了起来。 他聊起荒野上的事,聊起那些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经历,聊起那些回不来的老兄弟。 秦天明听着,偶尔接一句。陈星火在旁边倒酒,不插嘴,听得认真。 “秦总,你昨天把司马炎那小子揍得不成人样,荒野猎人圈子里都传开了。” 雷震举起酒杯。“那小子狂得很,在街上遇见好几次,每次都恨不得抽他。 但人家是京州大学的,有背景,有靠山,我们这些散人惹不起。” 他一饮而尽。“你替我们出了口气。这一杯,我敬你。” 秦天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也喝了。 雷震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五十万。入伙的钱。不多,你别嫌少。等酒楼赚钱了,我再加。” 秦天明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推。“行。我收下了。酒楼的事,陈星火负责,你跟他对接。” 他指了指陈星火。雷震转头看了陈星火一眼,点了点头。 “陈兄弟,以后多关照。” 陈星火端起酒杯。“雷哥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 接下来几天,秦天明一边恢复伤势,一边淬炼脾脏。 嘴角的伤口结痂了,颧骨的淤青消了,肋下的疼痛也轻了。 每天一支土属性精血,脾脏的金光一点一点扩展。 三级和四级的比赛他再没去现场看,都是刘武回来跟他讲的。 三级组的第一名是军方的校级军官,第二名是道门的真传弟子,第三名是佛门的武僧。 四级组只有十几个人参加,都是淬腑境的高手,打得天昏地暗,防护罩换了两层。 第一名是军方的少将,第二名是荒野猎人工会的副会长,第三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人。 刘武一边讲一边比划,唾沫横飞。 秦天明听着,偶尔嗯一声,手里的精血没停。 一级二级比赛结束之后,李青开始忙了。 她在散人堆里物色了好几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一个一个约谈。 有两个感源境的年轻散人,听说了秦天明在擂台上暴揍司马炎的事,慕名找上门来。 一个叫韩飞,二十二岁,荒野猎人,用刀,身手利落,话不多。 一个叫赵雷,二十一岁,拾荒者出身,用拳,力气大,性格憨厚。 李青把两人的资料放在秦天明桌上。 “这两个底子不错,可以招进来。” 秦天明翻了翻资料。“背景查过了?” “查过了。韩飞父母早亡,在荒野上混了五年,没加入过任何势力。 赵雷是本地人,家里穷,在工地上搬了几年砖,靠捡破烂攒钱买了一本基础功法,自己练到感源境的。两人都没问题。” 秦天明在资料上签了字。“让他们明天来报到。先跟队训练,观察一个月。” 李青收起资料,又拿出一张纸。“还有一个。” 她把纸放在桌上。“本地人,古武世家出身。姓陆,叫陆长风。感源境巅峰,用的家传拳法。 他听说你在擂台上用八极拳和五行拳把司马炎打趴下了,想见见你。” 秦天明看着那张纸。古武世家。这四个字在第九城区不多见。 那些古老的武道家族大多在第一、第二、第三城区扎根,很少有人愿意到前线来。 “他想见我就见我?让他先通过公司面试。面试过了,我再见他。” 李青点头,转身出去了。 周六下午,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刘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军装的人。 那人二十七八岁,肩章上是上尉军衔,腰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走到桌前,敬了个礼。 “秦总。荒野猎人工会副会长让我来送个信。 副会长说,今晚七点,在翠屏居设宴,请您过去喝杯酒。 副会长还说,您一定要来。” 秦天明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请柬,烫金的字,写着时间和地点。 他看完,把请柬放在桌上。 “知道了。回去告诉副会长,我准时到。” 上尉又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刘武送他出去,关上门,走回来。 “老大,荒野猎人工会的副会长?他请你干什么?”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 “去了才知道。”他弹了弹烟灰。“你跟我一起去。” 刘武咧嘴笑了。“行。” 晚上七点,刘武开车,秦天明坐在副驾驶。两人到了翠屏居门口。 刘武停车,秦天明下车,整了整夹克领子。两人走进中庭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方脸,眉毛很浓,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眼神很沉,腰挺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作战服。 两人看见秦天明进来,都站了起来。 老猎头伸出手。“秦总,久仰。我是白远山,荒野猎人工会的副会长。”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白会长客气了。” 第267章 劳务派遣 白远山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 “这是我侄子,白景。淬骨境,也在荒野上讨生活。今天带他过来,跟秦总提前打个照面。 以后上了前线,万一遇见了,双方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白景朝秦天明点了点头,“秦总。” 秦天明也点了点头,“白兄弟。” 四人坐下。白远山给秦天明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秦总,你上周在擂台上的表现,我看了。冰火对决,最后那一顿揍,解气。” 他放下茶杯,“那个司马炎,我们工会最近打听到一些消息。 这小子在京州大学就狂得很,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荒野上横行霸道。 我们工会有好几个猎人都被他欺负过。你替他们出了口气,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秦天明端起茶杯,没喝。 “白会长今天请我来,不光是为了夸我吧?” 白远山笑了。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秦总,你先看看这个。” 秦天明翻开文件。首页印着“荒野猎人公会·战略合作意向书”几个字。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大意是:工会希望与华信安保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在人员培训、任务协作、资源共享等方面进行深度合作。 工会可以提供稳定的非超凡者与超凡者人力资源,华信可以提供正规的安保平台和任务渠道。双方互利共赢。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荒野猎人工会就是一个劳务派遣公司。他们把介绍人给华信干活。 华信发工资的时候,钱直接打到工会的账户上。工会再自己发给他们介绍过来的临时工和低级超凡者。 跟工会签了合同的才会这么做。没签合同的就不归工会管。 秦天明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白会长,没踏入超凡的临时工,我这边明面上的社区、医院、商场、工厂安保,还有仓库、物流运输,都需要人。这些岗位,有多少我要多少。” “踏入超凡的,我不会让他们接触华信的核心任务。他们只需要完成工会、军方、城防的任务就行。” 白远山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加上一条。”他竖起一根手指。 “工会的人,身份要保密。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工会的。在你们公司,他们就是普通员工。” 秦天明看着他,“为什么?” 老猎头沉默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秦总,你应该知道,工会里的人,大多是从底层爬上来的。 荒野猎人、拾荒者、散修,甚至有些是从邪教组织里跑出来的。 他们好不容易洗白了身份,不想再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给他们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这就是工会最大的诉求。” 秦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以。” 白远山举起酒杯,“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酒过三巡,白远山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秦总,你知不知道,军方为什么突然搞这个大比武?” “不就是缓解矛盾吗?学生和猎人打架,闹得不可开交,上面看不下去了”秦天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白远山摇了摇头,“不止。是为了挑人。” 他压低声音,“兽潮规模比预想的大,军方人手不够。这次比武,表面上是解决矛盾,实际上是在摸底。 谁有本事,谁没本事,谁可以拉拢,谁需要提防,那个势力的威胁最大,谁需要去填窟窿,他们心里都有数。 挑出来的人,要么组建精锐部队,当战场主力,要么就当救火小队,或者故意派出去送死。” 他指了指秦天明。 “你已经被盯上了。三级擂台,冰火对决,暴打京州大学的天之骄子。你觉得军方会看不到?” 秦天明放下酒杯。他拿起酒瓶,给白远山倒了一杯,又给刘武和白景倒了一杯。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散了一圈。 他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慢慢吐出来。 “看不看到,征不征召,我都得上前线。这事之前去军方开会的时候都说了。不止我自己,其他公司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跑都跑不掉。” 白远山看着他,点了点头,“也是。”他端起酒杯,“来兄弟们。祝我们能在战场上活着回来。” “干杯!” ......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刘武开车,秦天明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夜风灌进来,吹得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 手机震了一下。秦天明拿出来看,是陈星火发的消息。 “秦哥,老周他们几个都踏入感源境了。上次从林琳那里拿的引导药剂,都用上了。下一步怎么安排?” 秦天明回了一条。 “下一步没什么安排。所有人老老实实藏起来,该干嘛干嘛,别露头。到时候都得被征召到前线去。 还有,管住那几个突破的老人,尤其是老周。安排人盯仔细了,别让他们点炮反水。” 陈星火回了个“明白”。 回到驻地,秦天明没有回办公室。他去了训练场,脱掉外套,开始打拳。 八极拳、五行拳,一遍又一遍。 汗水浸透了衣服,滴在地面上。脾脏的金光在拳风中一点一点扩展。 透劲的领悟还差一点火候。之前打司马炎的时候,他已经摸到了门槛。 力量不向外炸,而是往里钻。 那个感觉是对的,但时灵时不灵。 他想起李青提过的那个古武世家弟子陆长风。家传拳法,实战经验丰富。 古武世家的拳法里,说不定有透劲的修炼法门。 哪怕没有,跟这样的人打一场,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收了拳,拿起手机,给李青发了条消息。 “那个陆长风,明天把他喊过来,我见见他。” 李青回得很快,“好。”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拿出一瓶土属性精血,涂在胸口。 药力渗进去,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脾脏上。 他闭着眼睛,内视体内。脾脏的金光已经覆盖了将近四成。 照这个进度,再有两个个多月,脾脏就能淬完。 时间不等人啊,二级精血要提上行程,透劲的事,也得抓把紧。 他睁开眼睛,继续拉开拳架一遍一遍的练拳。 第268章 征召令 第二天上午,李青带着陆长风来了。 训练室的门开着。秦天明正在场地中央站桩,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自然下垂。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李青站在门口。 “老大,人带来了。”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布衫。 他的手掌比普通人大一圈,手指粗短,指节突出。那是常年打拳磨出来的。 陆长风走进训练室,朝秦天明抱拳。 “秦总。” 秦天明点了点头。 “听李青说,你想见我。” “是。” 陆长风放下手。 “我听说了你在擂台上的事。八极拳和五行拳,能把京州大学的人打成那样,我想见识见识。” 秦天明看着他。 “那就过过手。不用星源力,正常比试。” 陆长风脱掉布衫,露出里面的短褂。 他的手臂上全是肌肉,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皮肤下面。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一个拳架。 双脚前后开立,身体微微侧转,双手一高一低,掌心朝内。 秦天明也摆出八极拳的撑锤起手式。 两人同时出手。 陆长风的拳法很奇怪。他的拳头不直来直去,带着一股旋转的劲。 每一拳打出来,都像是在拧毛巾。 秦天明的格挡明明挡住了,那股劲还是会从侧面滑进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退了一步,换成了五行拳的虎形。 拳出如猛虎下山,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陆长风没有硬接,脚步一错,整个人滑到了秦天明的侧面,一掌拍向他的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没有星源力,只有纯粹的身体力量和技术。 秦天明发现,陆长风的拳法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和他之前在司马炎身上摸到的透劲雏形很像,但更成熟,更完整。 秦天明收拳,退后一步。 “不打了。” 陆长风也收了拳,呼吸有些急促,但脸上带着笑。 “秦总好拳法。” 秦天明看着他。 “你的拳法里有一股钻劲。那是什么?” 陆长风沉默了一下。 “那是家传功法的发力技巧。叫透骨劲。穿透进去,震伤里面。” 透骨劲。透劲。名字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秦天明在心里把这两个词连在了一起。 “你家的功法,能教外人吗?” 陆长风摇了摇头。 “不能。家传功法,不传外人。祖上定的规矩。” 秦天明没再问了。规矩就是规矩。他不会强求。 李青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走过来。 “老大,陆长风想加入华信。他已经通过了面试,就等你点头。” 秦天明看着陆长风。 “为什么想加入华信?” 陆长风站得很直。 “因为我想变强。家传功法我已经练到头了。再往下练,需要更多的实战,更多的资源。华信能给我这些。” 秦天明点了点头。 “行。明天来报到。先跟队训练,观察一个月。” 陆长风抱拳。 “多谢秦总。” 陆长风走后,秦天明在训练室里又站了一会儿。透骨劲。透劲。 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陆长风出拳的感觉。 那股钻劲不是靠蛮力打出来的,是靠身体的结构和发力的顺序。 肩膀、肘、腕,每一个关节都要对。 力量从脚底起来,经过腰胯,传到肩膀,再传到拳头。中间不能断,不能散。 他试着打了一拳。力量打出去了,没有那股钻劲。他又打了一拳。还是没有。不急。慢慢来。 下午,刘武从哨站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老大,那个司马炎出院了。听说他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嚷嚷着来找你。” 秦天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找我?” “人已经在楼下了。”刘武挠了挠头。“他在楼下等着。说想见你一面。” 秦天明放下文件。 “让他上来。” 司马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秦天明差点没认出他。 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颧骨上还贴着一块胶布,眼眶周围还有一圈青紫。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染回了黑色,不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黄毛。 他站在桌前,看着秦天明,没有说话。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 “找我什么事?” 司马炎深吸一口气。 “我是来告诉你,以后我还会来找你比斗。直到有一天,我将你打败。” 秦天明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擂台上的那种癫狂和狂妄,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光。 “那你加油努力。” 秦天明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上一根。 “被我打败的人,我给他们机会追赶。直到他们看不到我的背影为止。” 司马炎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行。你等着。”他转身走了。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把重心放在了修炼上。 一级土属性精血已经用完了。一共三十支,全部服完,脾脏的淬炼进度推到了将近五成。 效果越来越弱,最后几支几乎没感觉了。需要换二级的。 二级土属性妖兽,开脉阶,对应三级任务。 华信现在能接三级任务的只有刘武和李青。秦天明不打算让他们去。他自己去。 他让陈星火以星火的名义,在工会挂了一个私活。 猎杀二级土属性妖兽,提取心头血,数量不限,价格面议。 同时,他开始准备下一个器官的淬炼。脾属土,土之后是肺。肺属金,需要金属性妖兽的心头血。 金属性妖兽,星源力是白色的,眼睛会泛白光。 这种妖兽比木属性和土属性的更难找,也更危险。 一级金属性妖兽,对应感源境。星火的人已经可以自己行动了。 他让陈星火安排老周他们几个去猎杀一级金属性妖兽,提取心头血。 陈星火在电话里问。 “秦哥,老周他们刚突破感源境,就去猎杀一级妖兽,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让他们组队去,别单干。实战是最好的修炼。” 陈星火应了一声,挂了。 ..... 时间到了十一月底。 那天下午,秦天明正在训练室里和陆长风切磋。两人都没用星源力,纯拳脚。 陆长风的透骨劲越来越熟练,秦天明的八极拳和五行拳也越来越扎实。 两人打了将近半个小时,身上都出了汗。 刘武推开训练室的门。 “老大,军方来人了。” 秦天明收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他走出训练室,来到驻地门口。 一个年轻的少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士兵。 少尉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秦天明,敬了个礼。 “秦总。这是军方的征召令。” 秦天明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正式文件,盖着鲜红的公章。 上面写着:根据第九城区城防司令部命令,征召华信安保公司以下人员,于十二月十五日前到前线堡垒报到。 名单:秦川(淬骨阶)、刘武(开脉阶)、李青(开脉阶)、以及所有一级超凡者职员。 逾期未报到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秦天明看完,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 “知道了。十二月十五日前,人到齐。” 少尉又敬了个礼,转身上车走了。 刘武站在旁边抽着烟,“老大,真要上前线了。”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早晚的事。”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回去通知所有人。该准备的准备,该交代的交代。十二月十五日,出发。” 第269章 部队开拔 十二月十四日,清晨。 第九城区的冬天来得比第七城区早。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荒野上干燥的尘土味,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训练场上的地面冻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和地面接触发出咔咔的响声。 天还没亮透,四十多个人已经站在训练场上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寒大衣。 有人背着背包,有人腰间别着武器,有人手里拎着恒温箱。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大衣,腰间挂着那根三阶大枪。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停了几秒,开口了。 “六个小队长,出列。” 孙浩、周平、陈刚、李虎、赵志、王强六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秦天明的左侧。 他们的腰挺得很直,眼睛看着前方,没有人眨眼。 “剩下的人,念到名字的,出列。” 刘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念了八个名字。八个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秦天明的右侧。 他们是刘武和六个小队长一起挑出来的,负责留在哨站维持日常运转。 名单已经提前报给军方了,那边点了头。 秦天明看着那八个人。 “哨站交给你们了。别出乱子。” 八个人齐声应了。 秦天明看向剩下的人。二十多个老人,加上从工会招来的十几个新人,一共三十多个人。 马东站在队伍里,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阿生不在。林琳不在。孙小胖和铁柱也不在。 他们早就从公司里脱出去了,孙小胖和铁柱被安排到修车铺,林琳和阿生经营暗火酒吧。 他们和公司没有明面上的关系,这些人都是秦天明故意藏下来的。 前线太危险,能留一个是一个。 刘武站在秦天明旁边,左臂恢复的完好如初。他淬炼了双腿和双臂,开脉阶中期。 李青站在他旁边,淬炼了双臂,开脉阶初期。 六个小队长里,孙浩和周平已经把十二条主脉全部贯通,完成了内天大循环,踏入了开脉阶。 剩下的四个,也都在十条、十一条主脉的阶段。感源境巅峰,距离开脉只差一步。 秦天明扫了一圈。 “出发。” ..... 八辆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南街,朝城门开去。 车窗外的街道上行人不多,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几个穿工装的人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经过。 城门开着,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 车队鱼贯而出,驶上官道。 南门外的集合点已经停满了车。军方的、各个公司的、工会的,大大小小的车辆挤在一起,人群嘈杂。 有人在清点装备,有人在交接文件,有人在抽烟聊天。 秦天明下车的时候,范启明正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抽烟。 他看见秦天明,走过来。 “秦总,来了?” 秦天明点了点头,“范总也去?” 范启明弹了弹烟灰,“去。不去不行。” 他苦笑了一下,“手底下的人都要去,我这个当老总的能缩在后面?脸还要不要了。” 周德荣从另一辆车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杯,“秦总,你们华信去了多少人?” “将近四十个。”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范启明和周德荣各散了一根。 “你们呢?” 范启明点上烟,“三十来个。能打的都带了。” 周德荣把烟夹在耳朵上,“我那边也差不多。这种时候,谁敢留人?” 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也陆续过来了。几个人站在车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人说笑,没人轻松。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范启明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秦总,到了前线,咱们几家的人相互照应着点。” 秦天明看着他,“应该的。” 周德荣点了点头,“都是一个城区的,到了那边就是老乡。不帮自家人帮谁?” 八点整,集结号吹响了。 那声音尖锐、悠长,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看向同一个方向。 几十辆军用卡车停在最前面,车身上蒙着绿色的帆布。几百名士兵从各个方向跑过来,列队,上车。 动作整齐,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和装备碰撞的金属声。 秦天明带着刘武和李青上了专车,一辆军用越野车,驾驶座上是军方的司机。 后面跟着几辆大卡车,车上坐着华信的人。马东坐在卡车车厢里,靠着帆布,看着外面的荒野。 他旁边坐着韩飞,韩飞旁边坐着赵雷。陆长风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车队出发了。一辆接一辆,像一条长龙,沿着官道向北开去。 车窗外,第九城区的轮廓越来越远,城墙上的探照灯在白天是关着的,只剩几根铁杆子竖在那里。 荒野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一眼望不到头。 开了将近九个小时。中间停了一次,吃了干粮,喝了水,上了厕所。没人抱怨,没人说话。 秦天明靠在越野车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淬炼的进度。 脾脏还差一半,二级土属性妖兽的精血还没开始猎。到了前线,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 下午五点,车队减速了。 秦天明睁开眼睛,坐直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出现在视野里。 灰白色的混凝土城墙,高得吓人,至少三四十米。 城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炮台,炮管指向北方。 城门是钢铁铸造的,两扇门板各有一人多厚,上面焊着加强筋。 城墙上空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灵能护罩,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 车队在要塞门口停下来。门口的哨兵检查了证件,放行。车队缓缓驶入要塞内部。 秦天明从车窗里看着这座庞然大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要塞规模越大,就说明形势更加严峻。 兽潮,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越野车停在了一排灰色的营房前面。秦天明下车,刘武和李青跟在他后面。 后面的卡车也停了,华信的人一个一个跳下来。 马东活动了一下被颠麻的腿,韩飞在整理背包,赵雷蹲在地上系鞋带。 陆长风站在最后面,看着要塞的城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年轻的上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华信的?秦总?” 秦天明点头。上尉在文件夹上划了几笔。 “你们的营房在东区第三排。每间房住八个人,床铺被褥都有。食堂在营区中央,开饭时间贴在门口。热水早晚各供应一小时。” 他合上文件夹。“明天早上七点,指挥部开会。所有公司的负责人都要去。” 秦天明接过钥匙。“知道了。” 上尉敬了个礼,转身走了。秦天明把钥匙递给刘武。 “安排人分房。李青,你去食堂看看。马东,带人把装备卸下来,放好。” 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去了。秦天明站在营房门口,点了一根烟。夕阳正在落下,要塞的城墙被染成暗红色。 北边的方向,荒野在暮色中一片灰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成千上万的妖兽正在集结。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进营房。 第270章 敌我 早上七点,秦天明走进指挥部大楼。 大楼在要塞中央,灰白色的混凝土外墙,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砖,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秦天明到的时候,范启明和周德荣已经站在电梯口了。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也陆续到了。 几个人都没说话,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停在八楼。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会议厅。 会议厅的纵深很长,从讲台到最后一排至少五十米。 讲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超大的电子屏幕,屏幕是黑的,还没有开。 讲台上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名牌和茶杯。 讲台下面是一排一排的座位,从前往后分成三个区域。 秦天明他们只能坐在第三排。这是最靠外的区域,靠近会议厅的后门。 坐在这里的人和他们差不多,第九城区本地公司的负责人,淬骨阶的荒野猎人,还有几个小势力的头目。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有人在抽烟,有人在看手机,有人盯着讲台发呆。 第二排坐的人比他们高一档。 各个武道大学的大三大四学生,穿着各色校服,腰挺得很直。 道门和佛门的人也在第二排,道门穿灰色道袍,佛门穿黄色僧袍。 还有几个本地势力的精锐头目,身上的气息比第三排的人明显强一截。 第一排在最前面。 那里坐的是各军区过来支援的首长、荒野猎人工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各个大学带队的指导老师、道门和佛门带队的长老。 他们的座位是带扶手的皮椅,桌上摆着名牌和保温杯。 第一排和后面两排之间隔着一条宽宽的过道,像是划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秦天明扫了一圈。第三排、第二排、第一排,加起来好几百人。 除了身边那几个老总,其他人没有低于淬骨境界的。 二级以下的超凡者,连进这个会议厅的资格都没有。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收回目光。 他在第三排看到了雷震。雷震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他旁边几个荒野猎人,都是淬骨阶,身上带着荒野上特有的那种粗粝气息。 雷震看见秦天明,点了点头。秦天明也点了点头。 第二排里,白景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作战服,旁边是白远山,荒野猎人工会的副会长。 白远山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看见秦天明,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白景也转过头来,朝秦天明点了一下头。 司马炎坐在第二排的左边,靠近道门的位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脸上还贴着一小块胶布。 他的眼神很安静,不像之前在擂台上那么张狂。 他看见秦天明,没有笑,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秦天明也移开了目光。 会议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几百个座位几乎坐满了,空气里弥漫着烟味、茶叶味和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气息。 讲台后面的电子屏幕亮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幅巨大的地图,北边是红色,南边是蓝色,中间隔着一条宽宽的蓝色带状区域。那是长江。 一个少将助理走到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表情很严肃。 讲台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中将。他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是两颗金星。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不大,很亮。他面前放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头了。 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 第九城区城防指挥司令部副司令,瞿三石。 少将助理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厅。 “各位,现在由我向大家介绍目前敌我双方的情况。” 他用遥控器点了一下大屏幕。地图上的红色区域开始闪烁。 “北岸的妖兽正在大规模囤积。目前统计到的数量,一级以下不计其数,一级妖兽超过三万头,二级妖兽超过五千头,三级妖兽超过三百头,四级妖兽超过五十头。”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 “五阶领主级别的存在,目前确认的至少有五头。它们各自统治着一片兽群,正在长江北岸集结。它们的意图很明显,等冬天江面结冰之后,渡江。” 会议厅里安静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少将助理点了一下遥控器,地图上出现了几个黄色的标记。 “长江里的水生妖兽和两栖妖兽,也在提前上岸。它们平时藏在江底,冬天水温下降,它们会往岸边聚集。 一部分会顺流而下,朝我们这边进发。第九城区先遣军已经在江边设立了前线据点,每天都有小规模战斗。 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清扫这些提前上岸的妖兽,防止它们在江面结冰之前就建立桥头堡。” 他又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成了几张航空照片。 照片上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斑点,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铺满了地面。那是无人机从高空拍摄的妖兽群。 “上个月,空军对北岸发动了三次袭击。第一次袭击效果显着,摧毁了大量低级妖兽。 第二次和第三次,轰炸机刚接近北岸,就遭到了五阶领主的注意。 领主动用了星源力干扰,轰炸机的导航系统失灵,投弹偏离了目标,未能建功。” 少将助理放下遥控器。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把位置让出来,退到一边。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几百个人,没有人说话。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引擎声。 瞿三石把烟抽完了。他弯下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按了两下,确认火星灭了。 他直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茶水是热的,杯口冒着白气。 他把茶杯放下,盖子盖好,慢慢抬起头,看向会议厅里的几百个人。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二排,从第二排扫到第三排。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就是很平静地看着每一个人。 他张开嘴,准备说话。 会议厅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第271章 李逍遥 瞿三石把茶杯放下,盖子盖好。 他看着会议厅里的几百个人,他的声音经过麦克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基本情况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敌我态势很明显了。战场情况在模拟沙盘上也推演了无数次。 说实话,推演不推演,意义不大。推那么多次,也只是想让我们的人少死一些。”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 “只要能把对面那几头五级领主弄死,或者拖住过不来长江,就没啥大问题。” 没有人说话。他继续说下去。 “在座的各位,是目前前线要塞最顶级的战力。今天开会,最核心的任务只有一个,组建特战精锐小队。” “五人一组,四个三级当队员,一个四级当队长。” “任务是在战场上拦截敌方三级、四级的妖兽,不要让他们靠近要塞。” 他又扫了一圈。 “领主级别的,跟你们关系不大。那些老东西,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最前面顶着。”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瞿三石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小队成员,有认识的就跟认识的组队。没有认识的,等随机分配。四级队长随机分配队员。就这样。” 他摆了摆手。旁边的少将助理走上前,拿起话筒。 “三级超凡者,请到会议厅门外集合。四级以上超凡者留下。”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几百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秦天明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厅。走廊里已经摆了两排长桌。 左边的文职人员负责发放手环,右边的文职人员负责登记组队信息。 左边的文职人员看见秦天明,招了招手。 “来,领手环。手环用来接任务、定位、通讯。戴上别摘。” 秦天明走过去,接过手环,戴在左手腕上。手环很轻,黑色的,屏幕是暗的。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显示出一行字:华信,秦川,淬骨阶,编号c-0378。 他刚戴好手环,身后有人叫他。 “秦总。” 秦天明转过身。雷震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个手环,正在往手腕上戴。“咱们组一队?” 白景也从旁边走过来了,“算我一个。”他晃了晃手环。 秦天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人也走过来了。 司马炎穿着黑色运动服,左手腕上也戴着手环。他走到秦天明面前,看着他,“我也来。” 秦天明看着这三个人。一个荒野猎人,一个工会副会长的侄子,一个被他打进医院的武道大学学生。 四个人,四个淬骨阶。他没多说,转身走向右边的登记处。 “组队。四个人。”他对文职人员说。 文职人员抬起头。 “四个人,还差一个队长。队长由系统随机分配。你们先登记。” 她在电脑上写下四个名字。秦川,雷震,白景,司马炎。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跳出一行字。 “队长已分配。道门,落霞山,李逍遥,四级。” 她看着秦天明,“好了。手环会收到通知。” 不到半分钟,四个人刚走出两步,手环同时震了一下。 秦天明低头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一个群聊。 群名字叫“特战小队-037”。群主是李逍遥。 李逍遥发的第一条消息:“四位好。贫道还在开会。半小时后,军方食堂三楼商业街汇合。劳烦四位先去定个包厢,先点菜。菜品随意,记得把酒点上。贫道开完会就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司马炎看完消息,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不到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短信,把信息复制了一下发送到了聊天群里。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吧。搞定了。” 军方食堂在要塞东区。整座前线堡垒只有一个食堂,规模很大。一楼二楼是公共大食堂,能同时容纳八千人吃饭。 三楼不一样,这里像商业街,两边开着各种小饭馆、面馆、烧烤店、奶茶店。 地上铺着防滑瓷砖,头顶挂着暖色的灯。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大多是穿军装的军官和穿道袍、僧袍的人。 四个人坐电梯上了三楼。 司马炎带着他们走到一家饭馆门口。招牌上写着“湘味楼”,门面不大,但里面装修不错。 门口的服务员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 “先生,几位?” “五位。预定过了。” “好的先生,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大堂,走进走廊尽头的包厢。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五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户外能看到要塞北边的城墙。 四个人坐下。服务员把平板菜单递上来。司马炎拿起点菜平板,递给秦天明。 “你们点菜。我点酒。” 秦天明接过平板,随便划了几下。凉菜点了四五个,热菜点了三四个。 雷震在旁边看了一眼,加了个红烧肉。白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司马炎在看酒水单,他点了几瓶白酒,又点了几瓶红酒,全是贵的。 然后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服务员推门进来。司马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会员卡,递给服务员。 “待会把账直接从卡里扣。” 服务员接过卡,双手捧着,退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菜陆续上来了。凉菜四盘,热菜三盘,摆了一桌。 白酒和红酒也送来了,放在桌子旁边的推车上。服务员打开一瓶白酒,给四个人各倒了一杯。 包厢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领着一个穿浅绿色道袍的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三十多岁,他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道袍,袍角绣着暗纹。 身后背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云纹。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葫芦是黄铜色的,磨得很亮。 头发用一根桃木簪挽着,浅浅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剑眉星目,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他走到桌边,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道礼。 “在下,道盟,落霞山,李逍遥,字上元。见过诸位。” 秦天明站起来,抱拳。 “华信,秦川。” 雷震站起来,抱拳。 “荒野猎人,雷震。” 白景站起来,抱拳。 “荒野猎人工会,白景。” 司马炎站起来,抱拳。 “京州武道大学,司马炎。” 李逍遥笑了。那笑容很淡,让人感觉很舒服。 他走到主位,把身后的长剑解下来,靠在椅背上,酒葫芦也解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下,拿起桌上的白酒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都坐。别站着。”他端起酒杯。“先喝一杯。喝完再说正事。”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272章 城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逍遥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机,在群聊里发了几张图片。 “自明天开始,所有小队都要去这个地方。”他点了点手机屏幕。 秦天明低头看手环。屏幕上弹出一组图片。 第一张是一座庞大的山脉,紧邻着江岸。山势陡峭,树木茂密,山脚下就是宽阔的江面。 第二张是航拍图,能看到江面上有无数黑色的影子在游动。 第三张是视频,画面里一群水生妖兽从江里爬出来,沿着山坡往山上走。它们的身体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但每一帧都让人头皮发麻。 雷震盯着手环屏幕,眉头皱起来。“这些东西往山上跑什么?” 李逍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山上安全。江里有更大的东西在吃它们。它们往山上躲,我们也得往山上追。” 他放下酒杯。“咱们的任务就是明天去这个山脉里杀妖兽。明天出发。” 雷震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端起酒杯,朝李逍遥举了举。“李兄弟,走一个。” 李逍遥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雷震擦了擦嘴,好奇地问。 “李兄弟,你们那个道门都是教啥的啊?跟大学里面一样吗?” 李逍遥笑了。他摇摇头,拿起酒瓶给雷震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雷兄弟,贫道山上的规矩跟司马小友的大学不一样。他大学还分班级呢,我们道门也分山头。每个山头的传承教的东西都不一样。” 他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 “就比如贫道我。我们落霞山,先修君子六艺。然后琴棋书画里挑两样学,再加上医术,再加上自家山头传承的道家武学心法功法。杂得很。” 他喝了一口酒。“不过我们山头的老大比较随意,就让我们看着选,没有说都让学。但是传承的武学是必须要学的。不然以后跟别人讲道理不容易讲得通。” 雷震听得一愣一愣的。“六艺?哪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李逍遥掰着手指头数。“射就是射箭,御就是赶车。现在赶车不用学了,改成开车。” 雷震笑了。“你们道士还学开车?” 李逍遥也笑了。“时代不同了。老祖宗的规矩也得跟着改。” 司马炎在旁边没插话,低着头喝酒。他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白景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天明夹了一口菜,嚼着,听着李逍遥和雷震聊天。 李逍遥看了一眼司马炎,端起酒杯。“司马小友,来,喝一杯。” 司马炎抬起头,端起酒杯,和李逍遥碰了一下。两人都喝了。 李逍遥放下杯子,看着司马炎。“司马小友,听说你和秦小友在擂台上打过一场?” 司马炎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秦天明,又低下头。“输了。” 李逍遥笑了。“输赢很正常。贫道年轻的时候也输过不少次。输了才知道自己差在哪。” 司马炎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雷震在旁边插话。“李兄弟,你们道门喝酒吃肉不忌讳?” 李逍遥拿起酒葫芦,晃了晃。“清规戒律是给那些守不住心的人定的。贫道守得住心,喝点酒吃点肉,不妨事。” 几个人吃着喝着聊着,慢慢就熟了。 雷震年纪最大,李逍遥排第二,秦天明老三,白景老四,司马炎最小。 司马炎一开始话少,喝到后面话也多起来了。他聊起京州大学的事,聊起学校的老师、同学、课程。 他说学校的实战课太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套路,真到了荒野上根本不够用。 雷震听了直摇头。 “你们学校那些老师,大部分有几个真正在荒野上讨过生活的?教出来的学生,一个个眼高手低。” 司马炎没反驳。他端起酒杯,敬了雷震一杯。“雷哥说得对。” 白景从头到尾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他问李逍遥关于落霞山的事,问山里有没有妖兽,问山上的道士平时都干什么。 李逍遥一一回答,不敷衍,也不多话。 秦天明听着,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在吃菜。 酒喝得差不多了。李逍遥站起来,把长剑背回背上,酒葫芦挂回腰间。他朝四人抱拳。 “明天早上八点,城墙上集合。别迟到。” 四人站起来,抱拳回礼。李逍遥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轻,道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 第二天早上八点,城墙上站满了人。 三百多个人,六十八个小队。辅助工作人员推着小车,挨个发放装备。 黑色的合金装甲堆在车上,每一套都是按照编号配好的。 秦天明接过自己的那套,拿在手里掂了掂。 装甲比他想象中轻,关节处有灵活的折叠结构,不会影响活动。 他脱下外套,开始穿装甲。胸甲扣上,自动锁紧。臂甲、腿甲、靴子,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最后戴上头盔,头盔是流线型的,面罩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光。 装甲表面有一层哑光涂层,不反光,在晨光下显得很沉稳。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装甲很贴合身体,像第二层皮肤。 腰间和背上有自适应的机械卡槽,他把三阶大枪缩成小电棍,卡在腰间的卡槽里。卡槽自动锁紧,严丝合缝。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把步枪。 “星源脉冲步枪。不需要装填弹药。注入星源力就能打出能量弹。你的星源力有多少,就能打多少发。” 秦天明接过步枪,握在手里。枪身是黑色的,比普通步枪重一些,很平衡。 他把枪卡在背后的卡槽里,卡槽自动锁紧。 雷震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装甲。他用手拍了拍胸甲,又摸了摸臂甲,满眼都是新奇。 他咧嘴笑了,声音里带着高兴。“乖乖,活这么大年纪,头一次穿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 第273章 雾峡山脉 秦天明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甲。黑色的哑光涂层,关节处银灰色的金属结构,看起来很结实。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白景站在雷震旁边,也在琢磨这身装甲。他转了转手腕,又弯了弯膝盖,试了试活动范围。 司马炎和李逍遥已经穿好了。他们俩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 司马炎戴着头盔,面罩是透明的,能看清他的脸。 他正把步枪往背后卡槽里装,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穿这种装甲。 李逍遥也戴着头盔,他的长发被盔甲盖住了,只露出脸。 他的手往自己头盔上一划拉,面罩就消失了,露出了整张脸。他朝雷震笑了一下。“雷哥,习惯就好。” 雷震愣了一下。“你这面罩还能收?” 李逍遥又划拉了一下,面罩重新出现。“能收能放。方便。” 辅助工作人员又给每人发了一个手环,和之前那个不同。 新手环的屏幕更大,上面显示着地图、队友位置、任务目标。 李逍遥把手环戴在左手腕上,和旧手环并排。他低头看了一眼,划了几下屏幕。 “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 五分钟后,城墙上安静了。三百多个人站成几排,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一丝丝腥味。城墙下的江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看不清对岸。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瞿三石穿着那身深绿色的将服,稳稳地站在半空中。 他的脚下没有星源力光芒,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穿着黑色装甲的身影,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祝诸君,武运昌隆。奋勇杀敌,平安归来。” 他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城墙上,三百多个人同时举起右手,回敬军礼。没有人说话,只有手臂抬起时装甲摩擦的声音。 瞿三石放下手,口中喊出两个字。“出发!” 三百多个人同时放下手。城墙上,六十八个小队的队长同时动了。 他们的身上冒出纯金色的星源力光芒,在黑色装甲外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们纵身一跃,从几十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风声在耳边呼啸,金色的光点划过天空,飞向远方。 紧接着,三级的队员们也动了。 秦天明的身上亮起蓝金色的光芒,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雷震、白景、司马炎。三个人身上也都是蓝金色的光。 四人同时跃起,跳出城墙。风在耳边呼啸,装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们追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往江面的方向飞去。 瞿三石还站在天上。他看着那一团团蓝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江面上方的雾气里。 风把他的将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看不出情绪。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 三百多人在江岸前线降落。 秦天明落地的时候,脚下踩的是硬实的石头地面。这里是一处高地,地势很高,距离长江还有二十多里。 他站在高地的边缘,往北边看。 远远的,他能看到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横在大地上。那是长江。 超凡者的视力让他能看清江面上飘着的雾气,还有对岸模糊的轮廓。 江面很宽,宽到他的眼睛需要左右转动才能看全。 “那就是长江?”雷震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睛往北边看。 “真他娘的大。老子活这么大,头一次看见这种奇观。” 白景没说话。他盯着那条灰白色的带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司马炎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环上的地图。 李逍遥站在最前面,面罩收起来了,露出那张留着胡须的脸。他看着江面的方向,表情很平静。 “走吧。先去报到。” 报到点是一个小型要塞。混凝土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围墙四角有哨塔,塔顶架着重机枪。 门口停着几十辆装甲车,车身上的泥还没干。还有十几架武装直升机。 士兵们在围墙上来回走动,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检查装备。 哨兵端着枪,目光警惕。李逍遥亮出手环,哨兵看了一眼,放行。 指挥部在要塞中央。一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 李逍遥带着四个人走进去。走廊里铺着防滑地砖,墙上挂着地图和宣传画。 一个少校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见李逍遥,抬起头。 “哪个小队的?” “037小队。”李逍遥把手环亮给他看。 少校在文件夹上划了几笔。 “进去。列队。总指挥要讲话。” 三百多个人在指挥部门前的空地上列队。六十八个小队,按编号排成六排。 秦天明站在037小队的位置,李逍遥站在最前面,雷震、白景、司马炎站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戴着头盔,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空地的声音。 指挥部门帘掀开了。三个人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是三颗金星。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第九城区城防司令部总司令,陈玄明。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右边是一个穿黄色僧袍的老和尚,光头,眉毛也是白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道盟和佛门的长老。 陈玄明走到队伍前面,站定。他扫了一圈,开口。 “西北方向一百里,有一座山脉。叫雾峡山脉。山脉里面常年水汽大雾弥漫,还有毒雾和瘴气。” 他大手一挥。“你们的任务就是去那里。” 他话音刚落,三百多人的手环同时震了一下。秦天明低头看手环,屏幕亮了一下。 然后他头盔面罩上直接出现了投影。一行行文字浮现在他眼前,绿色的,像漂浮在空气中的光点。 他试着转动眼球,文字跟着他的视线移动。 他眨了一下右眼,文字切换成了语音,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第274章 c区第九段 “雾峡山脉。整体分为a、b、c、d、e、f六个区域。每个区域又分为1至12个小段。六十八个小队随机分配到各小段,执行清扫侦查任务。” 文字继续滚动。秦天明眨了一下左眼,语音切换回文字投影。他继续看。 “任务内容:清扫区域内所有入级妖兽。注意,山脉内存在异变植物,具有攻击性。 山脉内存在异变星源奇珍植物。发现奇珍植物,上报图片和坐标。后续有专业团队前来挖取。 发现者每人可获得奇珍制作的特殊增强药剂一份,以及相应军功值平分。” 投影消失了。秦天明眨了眨眼,确认没有更多信息。 雷震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来。“哎哟我去,这玩意儿还能这样?” 白景也开口了。“面罩上直接显示,不用低头看手环了。” 司马炎没说话,他的面罩上投影着同样的文字。他的眼睛在快速移动,显然在阅读。 李逍遥的声音也在频道里响起来。“都看完了吗?任务内容都清楚了?” 秦天明看完后,在小队频道里说。“清楚了。” 其他人也陆续回复。“清楚。” 陈玄明站在前面,等所有人都看完了。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三百多个人同时回礼。 他没有说话,放下手,转身走进指挥部。老道士和老和尚跟在他后面,门帘落下来,挡住了视线。 李逍遥转过身。“走吧。” 一百里路,对于淬骨境和淬腑境的人来说不算远。五个人纵身跃起,蓝金色和金色的光芒在荒野上划过。 雷震跑在四人前面,双脚点地,每一次起落都跨出几十米。白景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他轻,速度不慢。 司马炎跑在白景旁边,呼吸很稳。秦天明跑在司马炎旁边,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李逍遥跑在最前面,纯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像一层薄薄的火焰。 ...... 快到山脉的时候,各小队开始分散开。 六十八个小队,像扇子一样展开,每一个小队都朝着自己负责的区域跑去。 秦天明往左右看了一眼。左边不远处有一个小队,右边也有一个小队。 他们跑的方向不一样,但目的地都是一样的,雾峡山脉。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山脉外围。 秦天明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前方的山脉。 前方就是山脉的入口,雾气从树林里涌出来,白茫茫的,像是有生命一样。一团一团的,翻涌着,滚动着,像活物。 李逍遥面罩落下。他的手在头盔侧面划了一下,面罩上出现了热源感应的画面。 红色、黄色、蓝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他看了一会儿,又划了一下,启动了空气过滤系统。 “都打开热感应和空气过滤。”他在小队频道里说。“这雾有毒。” 四个人同时操作。秦天明在头盔侧面划了一下,面罩上的投影切换成了热感应画面。 他又划了一下,耳边传来轻微的嗡鸣声,空气过滤启动了。他深吸一口气,过滤后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异味。 不止他们一个小队。c区分配了十二个小队,他们都在山脉外围集结。站在不同的位置。 十二个小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自己的人,选了一个方向,踏入了雾里。 李逍遥走在最前面。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秦天明跟在他后面,手按在腰间的大枪上。 雷震的双手已经握住了短刀,白景的手按在剑柄上,司马炎的大枪已经伸展到两米二。 五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山坡往上走。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 热感应画面上跳动着大大小小的红色光点。 李逍遥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来,很平稳。 “各位的精神感应和星源感应都展开。不要过度依赖热感应。有些异变植物是没有热源的。” 秦天明张开精神力。无形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周围三百米。 他能感知到那些热感应画面上的光点,也能感知到一些画面之外的东西——岩石、树木、藤蔓。 有些藤蔓在缓慢移动,它们的形状和普通藤蔓不一样,上面长着倒刺。热感应画面上没有它们的身影。 “左前方五十米,有两个热源。不入阶。”李逍遥扭头一指。 司马炎端起步枪,瞄准。两枪。两声轻响。两个热源从热感应画面上消失了。 秦天明眨了一下右眼,切换到文字投影。没有新任务。他眨了一下左眼,切回热感应。 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的热源越来越多。不入阶的、一级的、少量的二级。 不入阶和一级的妖兽,步枪点杀,两枪一个。 二级的速度快,步枪不好瞄准,他们就换上冷兵器。 雷震的短刀,白景的长剑,司马炎的大枪,秦天明的匕首。四个人轮流上,近战解决。李逍遥一直没有出手。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前方。他在等。等那些真正需要他出手的东西。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任务坐标。 c区,第九段。山脉的半山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四周的树木被雾气包裹着,看不清轮廓。 秦天明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定位,眨了一下右眼。语音启动,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c区第九段,037小队,当前坐标已发送。准备执行任务。”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女声再次响起。“收到。注意安全。” 李逍遥站在最前面,面朝浓雾。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雷震蹲在地上,把短刀插回腰间,拿起步枪。白景站在他旁边,长剑背回背上,也在检查步枪。 司马炎把大枪缩回短棍,卡回腰间,端起步枪。秦天明把匕首插回腰间,端起步枪。 五个人站成一排,面朝浓雾。热感应画面上,远处有十几个光点在移动。 更大的光点在更深处,被山体挡住了,看不清。李逍遥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来。 “走吧。从外往里清。” 第275章 合力清剿 五个人端着步枪,面朝浓雾,从外往里推。 热感应画面上,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 李逍遥打头,秦天明在他后面,雷震第三,白景第四,司马炎最后。 五个人保持三米间距,沿着山坡向上推进。 “左前方三十米,两个一级。”李逍遥报点。 司马炎端枪,两发点射。淡蓝色的能量弹穿过浓雾,热感应画面上两个红点灭了。 雷震往右前方看了一眼。“右边十米,三个不入阶。”他抬手三枪,三个红点消失。 白景走在后面,枪口对着后方,步伐和前面保持一致。 秦天明走在第二个,眼睛盯着前方,耳朵听着队友的动静。 越往里走,红色的光点越多。一级的妖兽遍地都是,二级的偶尔出现。 李逍遥不再报点,五个人各自负责自己的方向。 枪声此起彼伏,能量弹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轨迹。 秦天明打空了两个能量匣,手环提示星源力消耗了百分之二十。他把步枪卡回背后,拔出大枪。 没有必要浪费更多星源力了,接下来要打近战了。 推进到半山腰的时候,热感应画面上出现了几个更大的红点。 二级妖兽,体型比一级大一倍,能量反应也更强。它们藏在左前方的一片乱石堆后面。 五个人放慢脚步,枪口对准乱石堆。 三头铁背狼从石头后面窜出来。它们的背上长着灰色的骨刺,眼睛是暗红色的。 冲在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张开的嘴里涌出暗红色的光芒。 李逍遥没动。他站在队伍中间,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更远的方向。 雷震冲了上去。他左手短刀格挡住一头狼的前爪,右手短刀捅进它的侧腹。 刀身上的蓝金色光芒炸开,那头狼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倒在地。 另一头狼从侧面扑向雷震,白景的枪响了。两发能量弹打在狼头上,狼头偏了一下,没有倒下。 它转过头,盯着白景,喉咙里涌出暗红色的光。 白景把步枪卡回背后,拔出太刀。太刀的刀刃很长,在浓雾中划出一道冷光。 他双手握刀,一刀斩在狼的脖子上。 蓝金色的刀光切开了狼皮和肌肉,砍断了一半颈椎。那头狼歪着头,还在挣扎。白景第二刀斩下去,狼头落地。 秦天明没管这两头。他盯着最后那头最大的铁背狼。 那头狼没有冲,它站在乱石堆上,喉咙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秦天明冲上去,大枪刺出。 枪尖上的蓝金色光芒在雾中划出一道直线。那头狼喷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径有碗口粗。 秦天明侧身躲过,光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树上。树干炸开,木屑飞溅。 他的枪没有停,一枪刺进狼的喉咙。枪尖从后颈穿出来,蓝金色的光芒在狼颅内炸开。 狼的身体抽动了两下,不动了。 雷震把短刀上的血甩掉,看了一眼白景。“你那个太刀,够长的。” 白景把太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够长才好使。” 越往山上走,一级的妖兽越来越少,二级的也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级妖兽。 它们的红色光点在热感应画面上更大更亮,像小火把。推进的速度慢下来了。 三级妖兽不是步枪能对付的,必须用冷兵器近身搏杀。 每一场战斗都要消耗时间和星源力。 下午一点多,他们遇到第一头三级妖兽。一头灰鳞蟒,藏在溪沟边的石缝里。体长十几米,身体比水桶还粗。 它从石缝里窜出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 它的鳞片是灰黑色的,边缘泛着金属光泽。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牙齿。 喉咙里涌出灰色的光芒,那是它的星源力攻击。 “散开!” 李逍遥在小队频道里喊了一声。 四个人同时向四个方向跳开。 灰鳞蟒的头转向雷震,一口咬下去。雷震后跳,脚在岩石上一点,整个人弹出去三米。 蟒头撞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岩石碎裂,碎石飞溅。 司马炎从侧面冲上去,大枪刺向蟒身。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撞在鳞片上,炸开一团火花。 鳞片裂开了,但没有刺穿。蟒身一甩,司马炎被扫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断了。 白景从另一边冲上去,太刀斩在蟒身上同一个位置。 蓝金色的刀光切开鳞片,砍进去一半。蟒血喷出来,是暗红色的,带着腥臭味。 蟒身剧烈扭动,尾巴横扫过来。 白景来不及躲,被尾巴扫中腰部,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岩石堆里。他爬起来,嘴角有血。 秦天明站在远处,大枪横在身前,盯着蟒头。 灰鳞蟒的注意力被雷震和司马炎吸引了,他抓住这个机会。蟒头转过去的一瞬间,他冲了上去。 双脚发力,蓝金色的光芒在脚下炸开。他跳到蟒头的正上方,双手握枪,枪尖朝下,用力刺下去。 枪尖刺进蟒头顶部,蓝金色的光芒从枪身灌入蟒头。 蟒身剧烈抽搐,尾巴在地上疯狂拍打,打得碎石乱飞。几秒后,它不动了。 雷震走过来,踢了踢蟒身。“妈的,皮真厚。” 白景擦了擦嘴角的血。司马炎从断树旁边站起来,揉了揉被撞的肩膀。秦天明拔枪,枪尖上沾着灰白色的东西。 他把枪在蟒皮上蹭了蹭。 李逍遥站在旁边,一直没动。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远处的浓雾,不知道在看什么。 ...... 下午两点多,他们遇到第二头三级妖兽。一头岩甲犀,躲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 它的体型比灰鳞蟒还大,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鳞甲。头上的角有一米长,角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 它在山洞里睡觉,被五个人吵醒了。 它冲出山洞的时候,地面都在抖。 雷震第一个冲上去,双刀砍在犀牛的前腿上。刀砍进鳞甲,卡住了。 犀牛甩了一下腿,雷震连人带刀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白景从侧面冲上去,太刀斩在犀牛的脖子上。刀砍进去一半,拔不出来。 犀牛转头,角上的土黄色光芒亮起来。白景松手,后退,角尖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划破了作战服。 第276章 金纹虎 司马炎从另一边冲上去,大枪刺向犀牛的眼睛。 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在犀牛眼前炸开,犀牛闭眼,枪尖刺在眼皮上,没刺进去。 犀牛猛地甩头,角撞在司马炎的枪杆上,枪杆弯了。司马炎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虎口震得发麻。 秦天明没有急着冲上去。他绕着犀牛跑,寻找机会。 犀牛的正面防御太强了,鳞甲厚,角又长。但它的侧面和后面是弱点。 他绕到犀牛的后侧,一枪刺向它的后腿关节。枪尖刺进关节缝隙里,蓝金色的光芒在枪尖炸开。 犀牛的后腿一软,身体歪了一下。 雷震爬起来,从正面冲上去,双刀砍在犀牛的脖子上。 白景也从侧面冲上来,双手握住太刀,用力拔出来,再一刀斩在同一个位置。 司马炎的大枪刺进犀牛的腋下。三把武器同时发力,犀牛的脖子被砍断了。 它的头歪向一边,身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四个人都挂了彩。 雷震的左手腕扭了,白景的胸口有一条血痕,司马炎的虎口裂了,秦天明的手臂上有一道被鳞甲划破的口子。 都是轻伤,不影响战斗。 李逍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始终没有出手。 休息的时候,雷震坐在地上揉手腕。“三级的就这么难打,四级的还得了?” 司马炎坐在他旁边,用绷带缠虎口。“四级不是我们打的。队长该干活了。” 白景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秦天明蹲在地上,检查大枪的枪头。 枪头上有一个小缺口,是刺犀牛关节的时候磕的。他用手指摸了摸,缺口不深,不影响使用。 白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李逍遥。 李逍遥站在不远处,面朝山顶的方向。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身体很放松,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队长在等什么?”白景疑惑的问。 雷震摇头。司马炎也摇头。秦天明没说话。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山上有一股很强的气息。 那股气息藏在浓雾里,没有动,一直在那里。 五个人继续往上走。 下午三点多,他们在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株银色的小草。叶片上泛着金属光泽,根部长在岩石缝里。 一级奇珍,银线草。白景蹲下来,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坐标。手环弹出一行绿字,表示已记录。 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在一棵枯树的根部发现了一簇蓝色的蘑菇。二级奇珍,蓝磷菇。雷震拍的照,上传坐标。 又过了二十分钟,秦天明在溪沟边的泥地里发现了一朵金色的小花。三级奇珍,金蕊花。他拍了照,上传坐标。 司马炎看着那朵金花。“三级的。能换不少军功值。” 雷震擦着刀。“军功值能换好东西。比卖钱划算。” 白景没说话,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多,他们快到山顶了。雾气越来越淡,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秦天明走在第二个,李逍遥打头。 雷震在后面,白景和司马炎在最后。五个人保持队形,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走。 忽然,秦天明的精神力猛地跳了一下。他抬头看山顶的方向。 手环震了一下,头盔面罩上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字。 “警告!检测到四级妖兽能量反应!种类:金纹虎。建议立即撤退!” 雷震也看到了警告。“四级?!”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山顶的树林里窜出来。 它在树冠上跳跃。每一步都踩在一棵树的顶端,树枝被压弯,弹起来,又压弯。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秒就从山顶冲到了半山腰。 那是一头猛虎。皮毛是金黄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条纹。条纹的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它的体型很大,从鼻子到尾巴有七八米长。爪子上的指甲像弯刀,爪尖泛着白光。 它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低头看着下面五个人。金色的眼睛里竖瞳像两把刀。 金属性四级妖兽,金纹虎。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从树冠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前爪一按,地面炸开两个坑。 它没有停顿,四肢发力,整个身体像金色炮弹般扑向李逍遥。 七八米长的身躯带起的劲风把地上的碎石卷起来,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啪啪作响。 它的右前爪抬起,爪尖上凝聚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五道锋利的星源力刀刃从爪尖延伸出来,直奔李逍遥的头颅。 李逍遥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金纹虎扑到面前的那一刻,他拔剑了。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剑光却亮得刺眼。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从剑鞘里炸开,迎向猛虎的爪子。剑刃与爪刃碰撞,发出金属撞击的尖啸。 火花四溅,金色的碎片和白金色的光点在空中炸开,像烟花一样绚烂。 金纹虎被剑上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两步,李逍遥也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痕,是被两股力量对冲的余波切开的。 金纹虎甩了甩被震麻的爪子,金色的眼睛盯着李逍遥。 它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李逍遥手腕一转,长剑在他手里转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刃上的白金色光芒慢慢收敛,剑尖斜指地面,上面仍有一点光在跳动。 他背对着后面的四人。他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退后,躲远些。我要开始装逼了。” 雷震:“?” 白景:“?” 司马炎:“?” 秦天明:“牛逼!!!” 秦天明收起大枪转身就跑。 雷震拉着白景往后跑。司马炎收起大枪,转身就跑。 四个人跑出去一百多米,躲在一块更大的石头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往回看。 金纹虎没有再扑。它弓起背,张开嘴,喉咙里涌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在它嘴里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不断炸开细小的电弧,空气都在颤抖。 李逍遥把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白金色光芒再次暴涨。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 两团光在雾气中对峙。谁都没有再动。 第277章 落霞剑法 李逍遥率先出手。 他踏前一步,脚下炸开一圈白金色的光波。 地面被震出一个浅坑,碎石向四周飞溅。 他的剑从下往上撩,一道弧形的白金色剑气从剑刃上飞出,直奔猛虎的头颅。 速度很快,快到空气被切开的地方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金纹虎前爪落地,身体前倾,张嘴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有电线杆那么粗,撞在白金色的剑气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炸开一团耀眼的光。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被掀飞,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李逍遥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飘,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金纹虎后退了一步,爪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 它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金色的条纹亮得像烧红的铁。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音波裹着金色的星源力,像一面无形的墙朝李逍遥推过去。 周围的树木被音波震断,碎石被卷起来,在空中翻滚。 李逍遥把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白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面光盾。 音波撞在光盾上,地面炸开一圈圈裂纹。 他后退了一步,靴子在岩石上犁出一道深沟。光盾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金纹虎扑上来了。它的前爪交替拍击,每一爪都带着金色的光芒。 第一爪拍在光盾上,光盾裂开一道缝。第二爪,裂缝扩大。第三爪,光盾碎了。 李逍遥侧身躲过第四爪,剑刃从下往上撩,一道白金色的剑气斩向猛虎的腹部。 金纹虎的尾巴甩过来,尾巴上裹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根铁鞭。 剑气斩在尾巴上,炸开一团光。尾巴被弹开,剑气也被挡住了。 李逍遥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他的剑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圈,白金色的光痕留在空中,组成一个圆形图案。 “画地为牢。” 那个圆形图案飘向金纹虎,套在它的脖子上。图案收缩,金纹虎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挣扎,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图案被撑开,出现裂痕。 李逍遥没有等它挣脱。他踏前一步,剑刃上白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点,刺向猛虎的眼睛。 “星火燎原。” 剑尖上炸开一团白金色的光芒,射出无数根细小的光针。 光针射向金纹虎的头部、眼睛、鼻子、耳朵。 金纹虎闭上眼,身上的金色光芒形成一层护盾。 光针扎在护盾上,炸开密密麻麻的小坑。护盾上出现了蜂窝一样的凹坑。 金纹虎怒了。它的四只爪子上同时凝聚出金色的光芒,身体一纵,跳起来十几米高。 它在空中旋转,尾巴甩动,四爪朝下,像一颗金色的流星砸向李逍遥。 “虎跃天坠!” 金纹虎的整个身体裹在一层厚实的金色光膜里,落地的冲击波把方圆几十米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李逍遥极速后撤。他踩着碎岩往后飘,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白金色的光痕。 那些光痕连成一条线,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斗转星移。” 光痕亮起,金色的光从地面上反射上来,形成一个倒扣的光罩。 金纹虎砸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动。 李逍遥从光罩后面转出来,剑刃上白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 他的剑在空中连画三笔,每一笔都是一道剑气。 第一道剑气横斩,第二道竖劈,第三道斜撩。 三道剑气在空中合一,飞向金纹虎。 “天地交征。” 金纹虎撑起护盾,金色的光膜厚了一倍。 剑气撞在护盾上,第一笔,护盾裂开。第二笔,护盾碎了一半。第三笔,护盾彻底碎了。 剑气斩在金纹虎的肩胛上,切开皮毛,露出里面的骨头。 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把岩石烧出一个个小坑。 金纹虎惨嚎一声,转身就跑。 它跑得很快,四爪着地,身体低伏,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李逍遥没有追。他把剑举过头顶,剑刃上白金色的光芒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整把剑变成了一根光柱。 他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光痕全部亮了起来,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图案里有字,是道家的符文。 “剑起星河。” 剑斩了下去。剑刃落下的轨迹像一笔从天而降的竖。 白金色的光刃从剑尖延伸出去,变成一道几十米长的光带。 光带上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像一条银河。 金纹虎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光刃就追上了它。 猛虎的背后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它的身体从中间被切开,分成两半。 两半尸体向前冲出去几十米,撞断了几棵大树,才停下来。 李逍遥收剑。剑身上的光芒慢慢消散。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他的装甲上全是破洞,左臂的装甲被撕掉了一半,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血痕。 他低头看了看,没在意。然后他转身,朝四个人的方向走去。 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雾气从谷底翻涌上来,把整座山裹进灰白色的暮色里。 雷震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看着那两半老虎的尸体,咽了口唾沫。 “李兄,你刚才那几招,帅啊。” 李逍遥走到他们面前,把剑插回剑鞘。 “是吧。落霞剑法,师傅教的。” 司马炎把大枪收起来。 “最后那一剑,叫什么?” “剑起星河。” 李逍遥活动了一下肩膀。 “走,进洞看看。” 五个人走进金纹虎的洞穴。洞里黑漆漆的,腥臭味很浓。 头盔上的照明灯照亮了洞壁。 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 大厅的墙壁上有几处发光的地方。 雷震第一个看见。“这边有东西!” 他蹲下来。一株金色的灵芝长在石缝里,叶片上还有水珠。 他用手环拍照扫描。 手环弹出一行绿字:“三级奇珍,金灵芝。已记录。” 白景在另一面墙上发现了矿石。 几块拳头大的金色石头嵌在岩壁里,表面泛着金属光泽。他拍照扫描。 “三级奇珍,金纹矿。已记录。” 司马炎在大厅最深处发现了一株银色的小树。 树只有半米高,树干是银白色的,叶片透明。 树顶上结着一颗金色的果子,像一颗小太阳。他拍照扫描。 手环显示:“四级奇珍,银果金实。已记录。” 李逍遥看了一眼那颗果子。“上报吧。” 第278章 b区 五个人把所有的发现都拍照上传了。 手环上显示出一行绿字,表示全部记录完毕。 李逍遥按着手环,拨通了指挥部的频道。 “c区第九段,037小队。区域清扫完毕。 发现四级奇珍银果金实一株,三级奇珍若干。请求下一步指示。” 那边沉默了几秒。女声响起。“收到。原地待命。明日一早后勤部队会抵达。” 李逍遥看了看洞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暮色从谷底翻涌上来。 “今晚在这儿过夜。明天带后勤上山。” 五个人在洞穴大厅里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地面铺着干草和树叶,是金纹虎原来趴着睡觉的地方。 雷震把干草拢了拢,弄出五个位置。 “今晚轮流守夜。” 李逍遥把手环上的时间调出来。 “分三组。第一组,我一个人。第二组,雷震和白景。第三组,秦川和司马炎。每组三个小时。有问题吗?” 四个人摇头。雷震靠到墙角,把短刀放在膝盖上。 白景坐在他旁边,把太刀靠着墙。 秦天明和司马炎坐在洞口不远处。 李逍遥盘坐在洞口,手按在横摆的剑柄上。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了。雷震和白景接替了李逍遥的位置。 李逍遥走进洞里,靠着石壁坐下。秦天明和司马炎也闭上眼睛休息。 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 雷震压低声音。“白老弟,你那个太刀,平时怎么保养的?” 白景的声音很轻。“擦。用软布擦。” 雷震又问。“用什么油?” 白景说。“干擦。” 雷震沉默了几秒。“干擦不生锈?” 白景说。“不会。” 雷震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凌晨,秦天明和司马炎接替了第二班。两人站在洞口,一左一右。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雾气的湿冷。 司马炎的手按在大枪上,秦天明的手按在匕首上。谁都没有说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逍遥醒了。他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下山接后勤。” 五个人往山下走。走了两个多小时,在半山腰遇到了后勤部队。 领头的是个二级大队长,三十出头,方脸,浓眉。 他身后跟着一百多个士兵,都戴着防毒面具,背着背包和工具。 他们抬着担架、绳索、滑轮组。 头顶上有几架大型无人机在盘旋,无人机的下方挂着吊篮,吊篮里装着折叠担架和搬运网兜。 “037小队?” 大队长走到李逍遥面前,敬了个礼。 “后勤大队奉命接管战场。” 李逍遥回礼。“上面打过的妖兽都在。山顶有一只四级金纹虎,山洞里有几株奇珍。需要你们自己清理。” 大队长点头。“麻烦带路。” 无人机嗡嗡地飞在前面,吊篮里的设备在晨光中反着光。 李逍遥转身,带着后勤部队往上走。 五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枪在手,刀出鞘。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所有尸体都用无人机吊运下山了。 奇珍植物也被专业团队挖走,装进恒温箱,挂在无人机下面。 无人机排成一列,嗡嗡地飞向山外。后勤部队开始分批撤离。 士兵们排着队,沿着开辟出来的山路往下走。 手环震了。指挥部的声音响起来。 “037小队,收到请回复。” 李逍遥按着手环。“037收到。请讲。” “b区第三段、第五段、第七段多段告急。地形复杂,妖兽数量众多,请求支援。 c区已完成清扫任务的小队,立即前往b区支援。具体坐标已发送。 注意,b区雾气比c区更浓,毒瘴浓度更高。请确保空气过滤系统正常工作。” 李逍遥看了四个人一眼。 “走吧。有活干了。” 雷震叹了口气。“还没歇够呢。” 司马炎把大枪缩回短棍,卡回腰间。“到了b区再歇。” 白景把太刀插回背后的刀鞘。秦天明把大枪收好,往西边看。 那里的雾气是灰黑色的,像一团巨大的墨汁。李逍遥带头往山下走。四个人跟在他后面。 五个人穿过正在撤离的后勤部队,穿过满地的碎枝和血迹,跑进灰黑色的雾里。 头盔上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手环上的队友定位光点在雾中跳动,五个光点挨在一起,往西移动。 秦天明跟在李逍遥后面跑,头盔面罩上的热感应画面在跳动。 周围的红色光点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应该是昨晚从b区逃散出来的低级妖兽。 他看了一眼手环上的队友定位,五个光点挨得很紧。 雷震在他身后,白景跟雷震并排,司马炎在最后面。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淡了一些,地形变了。 他们踩着碎石翻过一道山脊,面前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黄的藤蔓。 李逍遥停下来,抬起右手,握拳。 五个人同时停住。 “前面有人。”李逍遥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很轻。 秦天明也感知到了。精神力在前面两百米处捕捉到几个热源。 他们也在往西边跑,速度不快。 雾里走出来五个人。打头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个子很高,肩膀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作战服。 他戴着头盔,面罩收上去了,露出脸上的线条,很硬,眉毛浓,嘴角往下撇着。 他身上散发着纯金色的星源力波动——淬腑境,四级。 司马炎看见他,喊了一声。“学长?” 那人也看见了司马炎,停下脚步。 “司马炎?你们也被调来支援b区了?” 司马炎点头。“梁哥,我们037小队,从c区过来的。” 梁权走过来,目光扫过李逍遥、秦天明、雷震、白景,最后停在李逍遥身上。 他伸出手。“梁权。京州武道大学,大四。025小队队长。” 李逍遥握住他的手。“李逍遥。道盟落霞山。” 梁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又看了一眼李逍遥的。 “第七段告急,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先去第五段。路上遇到一群三级妖兽,耽误了点时间。你们去第几段?” “第七段。” 梁权点头。“顺路。一起走。” 第279章 解救 两个小队合在一起,十个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往西走。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间,左边是雷震,右边是白景。 梁权的人走在前面,李逍遥和梁权并排。 司马炎跟在梁权后面,两个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河床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低洼的谷地,雾气在这里变得更浓,灰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翻涌。 热感应画面上,谷地里密密麻麻的红点挤在一起,有大有小。大的那几个光点特别亮,是三级妖兽。 李逍遥停下来,抬手握拳。所有人都停了。 “下面至少有三十只二级,五只三级。”他的声音很平静。 “梁队长,你们负责左边。我们负责右边。清完之后,往前推。” 梁权点头。他转身,朝自己的人比了几个手势。 五个人散开,贴着谷地的左边边缘往下摸。 李逍遥也朝自己人比了手势,秦天明跟着他往右边走。 四个人贴着山坡,踩着碎石和枯草,往谷地里走。 雾气太浓,能见度不到十米。 热感应画面上,红色的光点在移动,有的在往他们这边靠近。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谷地里的红色光点大部分灭了,剩下的往谷地深处跑了。 远处还有更大的光点,没有靠近。 十个人聚集在谷地中央,喘着气。 梁权的人有两个轻伤,被水蜥的尾巴扫到,手臂上青了一大块。李逍遥这边没人受伤。 梁权擦着刀上的水。“你们那边清完了?” 李逍遥点头。“往第七段推。” …… 第七段的地形比谷地更复杂。 这里是一片沼泽,地面软塌塌的,踩上去就陷到脚踝。 水面上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浮萍下面是浑浊的泥水。 热感应画面上,沼泽里的红色光点更多,但大部分是一级的。 三级的分散在不同位置,远处还有两个特别大的光点,比其他三级亮得多。那是四级。 李逍遥提醒大家。“前面有两个四级。” 梁权也看到了。“有人已经在那里了。” 远处传来剧烈的星源力波动。金色的光芒在雾中闪烁,一闪一闪的,像雷电。 地面在震动,沼泽里的水被震得荡起波纹。那是四级强者在战斗,而且不止一个。 两个金色的光团和一个金色的光团在碰撞,周围还有几个蓝金色的光点在快速移动。 李逍遥加快脚步。“走,快过去。” 两个小队跑起来。雾气在沼泽上方飘荡,能见度很低。 跑了十几分钟,打斗声越来越近。 雾里能看到几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还有妖兽的吼叫。 穿过一片芦苇丛,秦天明看清了前方的战况。 几十头二三级妖兽在水面上快速游动,围着一支小队疯狂攻击。 那支小队的队长被两头四级妖兽缠住了,两头妖兽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那队长的身上全是金色的光芒,剑气纵横,但两头妖兽皮糙肉厚,他一时间拿不下。 剩下的四个队员被几十头二三级妖兽围在中间,他们在沼泽里快速游走,利用地形和树木躲避妖兽的攻击。 四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有人手臂在流血,有人腿上缠着绷带,但没有人倒下。 李逍遥看清了那个队长的脸。“是周广瑞。荒野猎人公会的。” 白景也认出了他。“周叔!” 梁权挥手。“上!” 李逍遥和梁权同时冲向那两头四级妖兽。两个人身上同时爆发出纯金色的光芒,一左一右切入战圈。 李逍遥的剑斩向左边那头妖兽的脖子,梁权的长剑刺向右边那头妖兽的眼睛。 周广瑞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他喘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三个淬腑境的四级强者,打两头四级妖兽。 秦天明提着大枪,冲向那四个被围困的队员。 雷震的双刀、白景的太刀、司马炎的大枪跟在后面。 梁权的四个队员也从另一边包抄上来。 一头三级水蜥从侧面扑向白景。白景侧身躲过,太刀从下往上撩,蓝金色的刀光切开了水蜥的腹部。 那头水蜥惨叫一声,掉进水里,泥水溅起老高。 雷震的双刀斩断了一头二级妖兽的前腿,转身又是一刀,砍掉了另一头的脑袋。 司马炎的大枪上暗红色的火焰在跳跃,一枪刺穿了一头三级妖兽的胸口。 秦天明的大枪横扫,蓝金色的光芒在枪尖上炸开,三头二级妖兽被砸飞出去。 那四个队员看到支援来了,士气大振。 他们不再游走,开始反攻。 数量的差距缩小了,战场的局势开始逆转。 一头四级妖兽被李逍遥和梁权联手斩杀,另一头转身就跑,被周广瑞追上去一剑砍断了后腿。 它倒在沼泽里,挣扎了几下,被三人联合围杀。 剩下的二三级妖兽开始溃散。有的往沼泽深处跑,有的钻进水里。 秦天明和雷震追上去,又杀了十几头。剩下的跑了,追不上了。 战斗结束了。周广瑞一屁股坐在一根倒伏的树干上,大口喘气。 他的左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把袖口浸透了。 他的四个队员也都不同程度挂了彩,有人坐在泥水里,有人靠在树上,有人蹲在地上喘气。 白景走过去,蹲下来,从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带,帮周广瑞包扎。“周叔,你们怎么不撤?” 周广瑞苦笑。“撤不了。被堵在里面了。两头四级的盯着我打,我走不掉。” 他看着白景,又看了看旁边的李逍遥和梁权。“你们是哪部分的?” 李逍遥抱拳。“037小队。接到支援命令过来的。” 梁权也抱拳。“025小队。也是来支援的。” 周广瑞挣扎着站起来,朝三人抱拳。“周广瑞,荒野猎人公会。大恩不言谢。” 李逍遥摆了摆手。“先把伤员处理了。” 后勤无人机很快飞过来了。几架大型无人机吊着担架和急救物资,降落在沼泽边缘。 医护人员从无人机上跳下来,把周广瑞的队员抬上担架,挂到无人机下面。 无人机嗡嗡地升起来,飞走了。 周广瑞没有走。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用右手拎着那把老刀。 “我不走。这片沼泽我熟,给你们带路。” 李逍遥看着他。“你的伤……” “皮外伤。” 周广瑞活动了一下左臂,绷带上渗出了血,但他眉头都没皱。 “走吧。第七段还有几个三级的窝,我带你们去端了。” 白景站在旁边,看了李逍遥一眼。李逍遥点了点头。 两个小队加上周广瑞,十一个人,往沼泽深处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灰黑色的,能见度不到五米。 热感应画面上,远处还有几个三级的光点在移动。 第280章 修整 十一个人往沼泽深处推进。周广瑞走在最前面,右手拎着那把崩了口的老刀,李逍遥跟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间,大枪缩成短棍卡在腰间,端起步枪警戒两侧。雷震和白景在他左右,司马炎在最后面。 公共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消息。 “b区第三段清扫完毕。无人伤亡。请求下一步指示。” “b区第五段清扫完毕。轻伤两人。已处理。” “a区第二段清扫完毕。无人伤亡。” “d区第七段清扫完毕。重伤一人,已送后方。”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来。都是其他小队的队长。 他们接到支援命令后赶到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帮那些被围困的小队解了围。有轻伤的,有重伤的,但没有死亡的。 梁权走在李逍遥旁边,听着频道里的声音。“看来不止我们这边顺利。” 李逍遥点头。“人手够了。各段都能顾上。” 第七段剩下的三个三级老窝,在沼泽深处。 周广瑞对这片地形很熟,带着他们绕过深水区和流沙坑,直接摸到妖兽巢穴附近。 第一处巢穴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面,树根盘成一个大洞,里面藏着两头三级水蜥。 李逍遥和梁权没出手,八个人围着洞口打。 秦天明的大枪刺穿了一头水蜥的喉咙,雷震的双刀砍断了另一头的后腿。白景的太刀补了一刀,了结了它。 第二处巢穴在沼泽边缘的一片芦苇丛里。 三头三级铁背鳄,趴在泥水里,只露出眼睛和背上的骨刺。 周广瑞用石头把它们引出来,雷震和白景从侧面包抄,秦天明和司马炎正面牵制。 铁背鳄的鳞甲很厚,步枪打不动,冷兵器砍上去也只留下白印。 几个人围着打了好一会儿,才把三头鳄鱼磨死。 秦天明的枪尖又崩了一个小缺口,司马炎的虎口又裂开了。白景的太刀卷了刃,雷震的短刀也缺了口子。 第三处巢穴在一处高出水面的土丘上。没有妖兽,只有几堆新鲜的粪便和吃剩的骨头。妖兽跑了。 周广瑞蹲下来看了看粪便。“刚走不久。往北边跑了。” 李逍遥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地图。“北边是a区,那边也已经清扫的差不多了。跑过去也是送死。” 梁权把剑插回剑鞘。“那就让它跑吧。” 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总指挥的声音。 “所有小队注意。b区、c区、d区清扫任务已完成。各小队清点人数,上报伤亡情况。准备撤离。” 李逍遥按着手环。“037小队,无人伤亡。已清扫c区第九段、b区第七段。请求撤离。” 梁权也上报了。“025小队,无人伤亡。已清扫b区第五段、第七段。请求撤离。” 周广瑞也按着手环。“031小队,五人,轻伤四人,无人死亡。已清扫b区第七段。请求撤离。” 频道里陆续传来其他小队的上报声。大部分小队都有轻伤,少数有重伤,但没有人死亡。 总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小队,撤回江岸前线。休整三天。三天后,再次进山。”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雾还是那么浓,但他们已经走过一遍了。哪里好走,哪里不好走,心里都有数。 十一个人沿着来时开辟的路,翻过山脊,穿过谷地,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回走。 走了几个小时,远处出现了前线的灯光。探照灯的光柱在雾中扫来扫去,把灰黑色的雾气切成一块一块的。 后勤人员在要塞门口等着。他们给回来的小队安排了营房和食堂。 秦天明走进营房的时候,雷震一头栽在床上。“三天。老子要睡三天。” 白景把他的太刀靠在床边,坐下来检查刀刃。卷刃的地方有好几处,他用磨刀石慢慢磨,声音很轻。 司马炎坐在雷震对面,把大枪拆开,一节一节擦。 秦天明把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坐在床上,点了一根烟。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去了后勤部。 军功值的数字已经到账了。数字比预想的多。那头四级金纹虎和那几株奇珍贡献了不少。 他用军功值换了一大罐二级土属性妖兽的心头血。 罐子是恒温的,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面贴着标签。 后勤部的少尉看了一眼,他把罐子装进恒温箱,递给了秦天明。 秦天明又去了军工厂。军工厂在要塞东边,几排灰色的平房,门口堆着钢材和零件。 一个老师傅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锉刀。秦天明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柜台上。 “修复保养。枪头有缺口,枪杆需要校正。” 老师傅拿起大枪,对着光看了看。“三阶的?弹跳妖鸢材料。” 他按下红色圆点,大枪伸展到两米二。他用手指摸了摸枪头上的缺口,又转了转枪杆。 “缺口不大,枪杆有点弯。能修。三天后来取。” 秦天明点了点头,在单子上签了字,支付了军功值。他从腰间拔出那把一阶制式匕首,也放在柜台上。 “这把也修修。刃口卷了。” 老师傅拿起匕首,看了一眼。“一阶的?修复比买新的还贵。不如换一把。” “修。”秦天明说。 老师傅没再说什么,把匕首收进抽屉里。 回到营房,秦天明锁上门。他打开恒温箱,取出那个大罐子。 罐子里的心头血是暗红色的,很浓。 他深吸一口气,星源力从掌心涌出,探入罐中。 一滴滴心头血被牵引着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他同时萃取几十滴,杂质被剥离,落在地上。淡黄色的精血一颗一颗漂浮在他面前,排成一排。 他把二十瓶精血全部倒进一个大杯子里,一口气喝了下去。精血入喉微凉,带着一股腥甜。 几秒后,一股温热从胃里炸开,涌向全身。脾脏像被火烧一样,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闭着眼睛,盘膝坐在床上,引导那股温热往脾脏流。 当天他哪里都没去。他在营房里淬炼了一整天脾脏。金光的扩展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到傍晚的时候,脾脏的金光已经覆盖了八成。 体内残留的凶性在经脉里乱窜,他没有压制它们。留着,等进山的时候再释放。 接下来两天,秦天明没有出门。一直在淬炼。 第三天一早,他去军工厂取回了大枪和匕首。 老师傅把大枪递给他,枪头磨亮了,缺口补好了,枪杆校直了。匕首也磨锋利了,刃口闪着冷光。 他付了尾款,把大枪挂在腰间,匕首插回腰后。 当天早上,所有小队再次集合。总指挥陈玄明站在高台上。 “进山。清扫范围扩大到整个山脉西侧。三天后撤回。” 三百多个人,六十八个小队,再次冲进雾里。 蓝金色的光芒和纯金色的光芒在荒野上划过,像一群流星。 第281章 过年 三天里,他们翻了三座山,趟了两条河,清了几十个妖兽窝点。 一级二级的不计其数,三级的杀了十几头,四级的没有遇到。 秦天明的脾脏里积攒的凶性在每一次战斗中释放出来。 虎形的拳法越打越凶,有一次他一拳砸碎了一头三级妖兽的头骨,雷震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李逍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脾脏的金光从八成推到了九成半。快了。 ....... 十二月三十一号,前线要塞热闹起来了。 早上秦天明走出营房,看见门口贴着一副红对联。 对联是纸质的,红底黑字,上面写着“保家卫国何惧兽潮汹涌”,下联是“戍边守土自有壮志凌云”。 横批贴歪了,左边高右边低,雷震站在板凳上调整,白景在下面扶着板凳。 “左边高了。”白景说。 雷震往下压了压。“现在呢?” “右边高了。” 雷震又往上抬了抬。“现在呢?” 白景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行了。” 秦天明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被风吹走了。 营房门口的走廊上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从早上开始,士兵们就在要塞的空地上搬桌子。一张张圆桌从库房里抬出来,摆满了整个广场。 秦天明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张。桌布是红色的,铺在桌子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每张桌子上摆着几盘凉菜,有花生米、拍黄瓜、凉拌木耳。筷子摆成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士兵们还在挂灯笼。红灯笼从营房门口一路挂到广场边缘,一串一串的,在风里轻轻晃。 食堂的烟囱冒着白烟,从早上就没断过。空气里飘着猪肉白菜馅的味道。 下午的时候,对联也贴上了。 营房门上贴着“保家卫国”,窗户上贴着“平安归来”。 有人把“福”字贴倒了,旁边的人笑着说“福倒了”,那个人就把“福”字按了按,贴得更紧了。 秦天明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雷震从食堂里端着一碗饺子出来,边走边吃。 “秦川,今晚总指挥要过来。听说要敬酒。” 秦天明嗯了一声,没说话。 .... 天黑了。广场上的灯全亮了。 上百张圆桌坐满了人。 穿军装的、穿道袍的、穿校服的、穿皮夹克的,挤在一起。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在剥花生。 士兵们从食堂里端出饺子、红烧肉、炖羊肉、炒青菜,一盘一盘摆在桌子上,冒着热气。 总指挥陈玄明来了。他没穿军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他走到广场最前面,旁边的人递给他一个大碗。 碗是白的,粗瓷,碗里倒满了白酒。 他端着那碗酒,看着广场上的人。他的声音很大,没有用麦克风,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过年了。前线是穷了些,但是饺子管够,酒肉管够。” 他举起碗。 “我敬诸位一碗。过年好!” 广场上几百个人同时举起碗。有人喊“过年好”,有人喊“总指挥新年快乐”,有人闷头喝酒。 碗碰碗的声音响成一片,白酒洒出来,溅在桌上、衣服上。 秦天明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李逍遥坐在他旁边,端着碗,没喝。他看着碗里的酒,像是在研究什么。 雷震已经喝了两碗,脸红了,正在跟白景说话。白景没喝酒,他在吃饺子,一个一个地吃,吃得很慢。 司马炎坐在秦天明旁边,也喝了一碗。他的脸红得快,耳根都红了。 李逍遥终于喝了那碗酒。他放下碗,看了秦天明一眼。“脾脏快完事了?” 秦天明夹了一个饺子。“快了。” 李逍遥点了点头。“兽潮也快了。” 外面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一串接着一串。 广场上有人喊“新年快乐”,有人站起来碰碗,有人笑着骂谁把酒洒自己身上了。 秦天明放下筷子,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穿军装的、穿道袍的、穿校服的、穿皮夹克的人,他们笑着、喝着、吵着、闹着。 总指挥陈玄明站在最前面,又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 李逍遥放下碗,拿起桌上的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雷震还在跟白景喝酒,白景被他灌了好几碗,脸上也有了红晕。 司马炎已经趴在桌上了,碗里的酒洒了一半,顺着桌沿往下滴。 秦天明把烟抽完,站起来。他走到没人的训练室,脱掉外套,开始打拳。 八极拳,五行拳,一遍又一遍。体内残余的凶性在拳风中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他的拳越来越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 打到半夜,他才停下来。 秦天明穿上外套,走回营房。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继续淬炼。 年三十的鞭炮响到后半夜才停。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站在营房门口,看见广场上的桌子还没收完。 桌布被风吹到地上,沾了泥。酒碗扣在桌上,饺子皮冻成了硬块,粘在盘子里。 几个士兵在收拾,把碗筷摞进筐里,桌布叠好,桌子抬回库房。 灯笼还挂着,红纸在晨光里有些发白。 他回到营房,盘膝坐下。脾脏还差最后半成。 他把体内残余的精血药力全部调动起来,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去。 金光一点一点扩展,像水漫过沙滩。 上午十点,脾脏表面的最后一道缝隙合拢了。 整颗脾脏泛起温润的金光,和心脏、肝脏一样的颜色。 他内视体内。心脏、肝脏、脾脏——三颗小太阳在胸腔里排列成品字形。 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木生火,火生土。 三者的星源力在经脉中自然流转,不需要刻意引导,它们自己就会形成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时间进入一月份。江面上的冰越来越厚。 前线指挥部每天派无人机去江面上空侦察。 画面传回来,江面上白茫茫一片,冰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对岸的树林里,妖兽的身影越来越密。 它们不再躲在雾里,开始出现在江岸边。 有的站在冰面上试探,爪子踩在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冰层还不够厚,承受不住它们的重量,它们又退回岸上,没有走远。 第282章 领主 总部下达了轰炸指令。每隔三个小时一次,昼夜不停。 火箭炮从江岸阵地后方发射,拖着长长的尾焰,飞过二十公里的天空,落在长江的冰面上。 炮火覆盖了整条江面,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发炮弹落地。 爆炸声闷闷的,从远处传过来,像连绵的雷声。 冰面被炸开一个个大坑,碎冰飞起来,又落下去。 妖兽群被炸得往后退,等炮停了,又慢慢靠过来。 轰炸只能延缓它们的速度,挡不住它们。 冰层太厚了,火箭弹炸开的坑,几个小时后就会被新结的冰填满。 射程有限,不可能覆盖整条长江,但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江岸阵地距离长江二十公里。 阵地建在高地上,居高临下,超凡者的视力能看清几十公里外的景象。 秦天明站在阵地的了望塔上,看见江对面的妖兽群黑压压一片,挤在岸边。 一级的、二级的、三级的,大的站在后面,小的蹲在前面。 它们不叫,也不动,就站在那里,看着江这边。 雷震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妈的……这么多。” 白景没说话。司马炎端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比上个月多了一倍。” 李逍遥靠在塔楼的柱子上,把剑横在膝盖上。“快了。等冰面能扛住它们,就过来了。” 又过了几天,指挥部命令下来了。 “江岸阵地所有人员,有序撤回前线要塞堡垒。” 上千人排成几列,沿着官道往回走。 雾气已经散了,阳光照在荒野上,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 后面的江岸阵地越来越远,了望塔、营房、炮台,越来越小。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间,走了几个小时,要塞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几十米高,墙头上架着炮台和探照灯。 城门口站着哨兵,正在检查进出的车辆和人员。秦天明跟着队伍进了城。 城内街道上行人比上个月少了很多,大部分店铺关了门,窗户上钉着木板。 只有几家卖干粮和弹药的小店还开着门,门口排着长队。 华信公司的人住在城东的一栋军营里,军方给他们分了一个单独的小楼层。 四十多个人挤在一起。二十多个老人,十来个荒野上的新人。 刘武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作战服,左手腕上戴着手环。 他旁边站着李青,李青也穿着作战服,腰间别着匕首。 他们看见秦天明,走过来。 “秦哥,回来了?”刘武喊了一声。 秦天明点了点头。“情况怎么样了。” “基本上都ok。”刘武往楼上指了指。 “城防指挥部给我们分配了一段城墙,从东门往南,大概一百米。军队的人也在那段,我们是辅助协助,不是主力。” 他顿了顿。“陈刚突破了,现在开脉阶了。” 秦天明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刘武继续说。“城墙上的轮班已经安排好了。 一级的跟着军队的人一起巡逻,二级的待命。” …… 晚上的时候,起了风。 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秦天明站在城墙上,风正大。 他裹紧了军大衣,把手插进口袋里。 城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哨位,每个哨位两个士兵,端着枪,盯着北边的方向。 城墙下面是一排排的营房,营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更远处是城内的街道,黑漆漆的,没有行人。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把荒野照成惨白色。北边什么都看不见。 要塞离长江太远了,别说妖兽,连江面的反光都看不到。 李青从城墙下面走上来,手里提着两壶热水。 她把一壶递给秦天明,另一壶拎到旁边的哨位。刘武从后面跟上来,“秦哥,你说兽潮什么时候到?” 秦天明拧开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快了。等冰面能扛住它们,就来了。” 那天下了一夜的雪粒,小小的,硬的,打在脸上生疼。 天亮的时候,地上铺了一层白。 城墙上的探照灯照在雪上,反着刺眼的光。 整个要塞堡垒被雪盖住了,营房的屋顶是白的,城墙的垛口是白的,炮台上的炮管也是白的。 士兵们穿着白色的大衣,在城墙上移动,像一个个移动的雪堆。 …… 江面上,冰层在雪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冰层已经很厚了。厚到能承受住任何重量。 江对岸。离江岸最近的是不入阶的野兽,密密麻麻挤在冰面上。 后面是一级妖兽,再后面是二级、三级、四级。 越往后等级越高,体型越大。 五头五级领主站在最后面,最左边那头是一头巨大的黑甲犀牛,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上的独角有三米长,角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低下头,用角尖戳了戳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旁边那头是一头银灰色的巨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十倍。 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冰晶。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爪子,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头巨熊。 那头巨熊浑身棕色的长毛,肩膀上长着两根骨刺,骨刺像两把弯刀。 它用后腿站起来,直立着往地面走了两步,前掌落在冰上,砸出两个坑。 它放下前掌,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旁边那条巨蟒盘成一团,身体比油罐车还粗。 它松开盘绕的身体,像一条河一样铺开,缓缓游动。地面在它身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最大的一头站在最右边。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它的身体比其他四头加起来还要大。 两个头颅,一左一右。 左边的头是红色的,鳞片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嘴里喷出的气息是热的,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右边的头是蓝色的,鳞片上泛着冰蓝色的光,嘴里喷出的气息是冷的,在空气中结成细小的冰晶。 脖子上长着一对翅膀,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身体下面长着四个爪子,每个爪子上都有五个脚趾,脚趾末端是弯钩一样的指甲。 尾巴拖在地上,尾巴末端是一个骨锤,骨锤上长满了倒刺。 双头蟒龙。 第283章 过江 五个领主没有动。它们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兽群。望着南岸。 黑甲犀牛低下头,用独角拨了一下地上的雪。它开口了,声音低沉,“老大,这一次,能行吗?” 双头蟒龙红色的头转向它,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蓝色的头仍然盯着南岸。 “我已突破领主后期。”红色的头说。“基因锁第五阶。” 黑甲犀牛的脖子缩了一下。 银灰巨狼的耳朵竖起来,眼里的冰蓝色光芒闪了闪。 巨熊放下前掌,蹲坐下来。 巨蟒把头抬起来,黄色的竖瞳盯着双头蟒龙。 “上次交手的那些人类,没有一个后期的,全是靠人多硬磨。” 红色的头继续说。“这次,可没有那么多人了。” 银灰巨狼往前走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双头蟒龙的红色头缓缓转向它。金色的竖瞳盯着那只狼,盯了三秒。 银灰巨狼低下头,耳朵贴到脑袋上,后退了一步。 “不该问的事,就别问。”红色的头说。 蓝色的头从南岸转过来,看了银灰巨狼一眼,又转回去。 冰蓝色的气息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结成细小的冰晶。 黑甲犀牛抬起蹄子,踩了一下地面。“那北边那群……要是知道我们南下——”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过了江。”红色的头打断它。“家都丢了,还怕他们笑?” 巨熊捶了一下胸口,发出一声闷响。“老大说得对。家都看不住,还有什么脸。” 巨蟒没有出声。它把身体盘得更紧了,但头抬得更高了。 双头蟒龙的两个头同时转向江面。 冰面上的兽群已经走到了江心。 不入阶的野兽跑在最前面,爪子踩在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后面跟着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一层一层,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南岸。 红色的头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穿透风雪,传到每一头妖兽的耳朵里。 蓝色的头紧接着也张开了嘴,喷出一股寒气。 两股声音混在一起,化作一道精神波动,扫过整个兽群。 “儿郎们。南下,过江。” 兽群加快了速度。 几十万头妖兽同时迈步,冰面在脚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冰层很厚,很稳。没有裂缝,没有断裂。 双头蟒龙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些妖兽冲上冰面。它的两个头分别盯着不同的方向。 红色的头盯着江对岸的要塞,蓝色的头盯着天空。 翅膀微微张开,翼膜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黑甲犀牛跟在兽群后面,低着头,独角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银灰巨狼跑了起来,四爪在冰面上刨出冰屑。 巨熊人立起来捶了一下胸口,然后四肢着地狂奔。 巨蟒游进江里,身体在冰面上滑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双头蟒龙没有动。它站在江岸边,看着四个领主带着兽群冲上冰面。 等兽群全部过江之后,它才会动。 天空中,雪越下越大。 北风呼啸,把雪粒打在它的鳞片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红色的头朝天空喷出一股热浪,雪花在它头顶融化成水,还没落地就蒸发了。 蓝色的头朝地面喷出一股寒气,脚下的冰层又厚了几寸。 双头蟒龙的两个头同时转向南岸。 那边有城墙,有炮台,有士兵。 还有几个上次跟它交过手的老家伙。 它迈步。四爪踩在冰面上,冰层凹陷,翅膀在身体两侧微微张开,翼膜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南岸的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 前线要塞的战斗指挥中心,巨大的投影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江面冰层上黑压压一片,兽群已经开始向南岸移动。 “兽潮已过江心,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要塞外围。” 参谋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 警报声在整座要塞里响了起来。 城墙上的探照灯全功率打开,光束刺破风雪,几十公里外那片黑色的潮水隐约可见。 前线堡垒进入一级战备。 兽潮在距离前线要塞三十公里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不入阶野兽四条腿发软,有的直接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后面的妖兽撞在前面的身上,乱成一团,但很快它们也停了。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压在每一头妖兽的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大山。 天空中站着七个人。 从左到右一字排开。 最左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道士,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八卦纹。 他旁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教授,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 再往右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军装,肩章上是少将军衔,手里提着一柄大刀,刀身宽厚。 最右边是一个穿着黄色僧袍的和尚,手里拄着一根禅杖。 再往右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军官,肩章上是少将军衔,手里提着一杆大枪,枪头亮银色。 正中间站着两个人。左边是副总司令瞿三石,穿着深绿色的将服,双手背在身后。 右边是总司令陈玄明,穿着便装,深灰色的棉袄,领口敞着。 七个人站在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踩在看不见的地面上。 那股压得几十万头妖兽不敢动弹的气息,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后面传来一声怒吼。一道精神波动扫过兽群。 混乱的妖兽安静下来。它们开始往后退。前排的拖着昏厥的同伴往后撤,后面的让开道路。 兽群整体往后移动,退了三四公里才停下来。 五头领主从兽群后面走出来。两边的妖兽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黑甲犀牛走在最左边,银灰巨狼跟在它旁边,巨熊走在中间偏左,巨蟒在中间偏右。 双头蟒龙走在最后面,等前面四个走出去几十米,它才迈步。 五个领主在距离七个人一公里处停下了。 它们并排站着,和对面的人遥遥相对。 七个人从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和妖兽的眼睛平齐。 双头蟒龙的红色头左右看了看,然后盯着中间那两个。 它的声音很慢,像冻裂的冰面。 “瞿三石,陈玄明,两位好久不见了。” 第284章 名讳 它把目光移向旁边那五个人,红色的眼睛里竖瞳收缩了一下。 “不知你们几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报个名号吧。本王不杀无名之辈。” 最左边的道士把长剑从腰间转到背后,抱拳。“道盟,周幸川。” 他旁边的教授推了推眼镜。“京州武道大学,何志林。” 大刀少将把刀扛在肩上。“金陵武道大学,李权。” 和尚把禅杖往地上一杵,双手合十。“金山寺,法明。” 最右边那个年轻少将把大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尖朝下,杵在地上。“第九城区城防军,敖慕白。” 周幸川把长剑从背后抽出来,握在手里,剑尖斜指地面。他看了一眼双头蟒龙,又看了一遍其他四个领主。 “敢问五位尊号?不然等你们死后,我和法明道友替你们超度,都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黑甲犀牛低吼一声。“铁甲。” 银灰巨狼龇了龇牙。“冰牙。” 巨熊捶了一下胸口。“山魁。” 巨蟒吐了吐信子。“墨鳞。” 双头蟒龙的两个头同时张开嘴,一红一蓝。两个声音合在一起。“焚霜” 陈玄明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指着双头蟒龙。没有精神波动,就是普通的说话。 “退回去。退回江岸以北。我们就当没看见。”他停了一下。“你当真要挑起人妖两族大战的开端?” 双头蟒龙的两个头同时竖起了鳞片。 红色的头张开嘴,喉咙里涌出暗红色的火光。 蓝色的头张开嘴,喉咙里涌出冰蓝色的寒气。它的声音炸开了,像雷霆落地。 “笑话!我焚霜自生下来就住在这里,五百多年从来没换过地方! 你们这些从泥土里冒出来的家伙,抢了我的家园,杀了我的族人,抽筋扒皮食肉喝血!” 它往前迈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家园!挑起两族大战这顶帽子,你还扣不到我头上!” 他话音刚落,瞿三石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炸开一团浑黄色的星源力光芒,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光柱很粗,几个人抱不过来,颜色浑浊厚重,像大地的颜色。 泥土、岩石、灰尘,一切和大地有关的东西都在共鸣。 他大手一挥,声音比双头蟒龙还大。 “笑话!长江以北此处地界,早在百年前就经过两族赌斗,被我人族赢下! 本就该当时就把尔等驱逐出去!已经给了你们百年之久,还不满足!” 他身上的浑黄色光柱又粗了一圈。“真当我们人族是泥捏的不成!” 他身边,周幸川的身上炸开一道白金色的光柱,金属性的光芒锋利刺眼。 何志林的身上炸开一道淡绿色的光柱,木属性,生机勃勃。 李权的身上炸开一道青色的光柱,风属性。 法明的身上炸开一道深蓝色的光柱,水属性,空气变得潮湿。 敖慕白的身上炸开一道火红色的光柱,火属性,热浪扑面。 对面,四个妖兽领主也炸开了光柱。 铁甲身上冒着暗金色的光,金属性的光柱粗壮沉重。 冰牙身上冒着冰蓝色的光,水属性的光柱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魁身上冒着土黄色的光,土属性的光柱厚重凝实。 墨鳞身上冒着紫黑色的光,毒属性的光柱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焚霜两个头分别看着那些光柱。它没有亮出自己的力量。陈玄明也没有。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阵营中间,一个穿着棉袄,一个披着鳞甲,身上没有任何光芒。 十道光柱通天彻地。光柱附近的空气在扭曲,地面的碎石被震飞,几十公里外的云层被撕开。 余波扩散到兽群中,已经退后好几公里的兽群又被推着往后跑了七八公里。 不入阶的野兽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一级二级的也在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动。 余波继续扩散,几十公里外的前线要塞也被波及了。城墙上的探照灯剧烈晃动,灯柱在天上乱扫。 城墙上站着的士兵被风吹得站不稳,有人蹲下来抓住墙垛,有人趴在地上抱住头。 积雪被卷起来,形成漫天的雪风暴,砸在城墙上,啪啪作响。 秦天明站在墙垛后面,抬手挡住脸,眯着眼睛看远方。几十公里外那十道光柱还在,像十根支撑天地的柱子。 李逍遥站在他旁边,道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的头发散了,被雪粒打湿,贴在脸上。 他伸手按住剑柄,稳住身体。“五级的战斗,看不了。看了也没用。” 刘武蹲在墙垛下面,把刀插在地上,双手握住刀柄,稳住身体。“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战斗?地震还是打仗?” 没人回答他。 雪风暴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减弱。远处的光柱还在,但亮度降了一些。陈玄明又问了一遍。 他的声音穿过几十公里,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陈玄明看着焚霜。“我再问你一次。退,还是不退?” 双头蟒龙没有回答。它的两个头同时转向陈玄明,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陈玄明的身影,蓝色的眼睛里也映着。 它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盯着那个穿着灰色棉袄的老头。它在看,在判断。陈玄明也在看它。不眨眼,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双头蟒龙的两个头同时张开嘴。红色的头喷出一股热浪,蓝色的头喷出一股寒气。 两道气息在它面前交汇,炸开一团红蓝相间的光。它身上的光柱终于亮了起来。一半是暗红色,一半是冰蓝色。 两股颜色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绞杀。光柱冲天而起,比其他四道妖兽光柱加起来都粗。 陈玄明也亮了。他的光柱是紫色的,雷电属性。 紫色的光柱从他身上炸开,电光在光柱表面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光柱没有其他光柱粗,但最亮,亮到人不敢直视。 城墙上的士兵有人闭上眼睛,有人转头,有人用手挡住眼睛。 陈玄明脚下炸开一圈紫色电光,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直冲云霄。 瞿三石、周幸川、何志林、李权、法明、敖慕白同时跃起。 十二道光团升上天空,在云层中穿梭,两两捉对厮杀。天空炸开一圈圈光环,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爆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下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 第285章 攻城 地面上的兽群动了。 四级妖兽开始往前冲。它们迈开大步,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溅起雪粉。 三级妖兽跟在后面,二级在后面,一级在后面,不入阶的野兽在最后面。几十万头妖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要塞的战斗指挥中心,参谋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空侦察显示,兽群已重新集结!先头部队距离要塞二十五公里!导弹部队准备!” 城墙上,指挥官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每个小队的频道都在响。 “所有小队注意。兽群已推进至二十五公里处。三级以下妖兽由炮火和城防火力覆盖。三级以上妖兽,由特战小队拦截。各小队按预定方案出击。” 上百枚导弹从城墙后方的发射架上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兽群。 兽群中,二级以上的妖兽同时抬头。它们张开嘴,喉咙里凝聚着各种颜色的光芒。 下一秒,无数道远程攻击从兽群中射出——冰锥、火球、毒液、光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导弹在飞行途中被拦截,炸开一团团火球,弹片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 有的导弹穿过了拦截网,落在兽群中,炸翻一片。 城墙上的重炮开火了。炮弹出膛的巨响连成一片,城墙在震动。 炮弹落在兽群前排,不入阶的野兽被炸飞,一级的被炸翻。二级以上的扛住了爆炸,继续往前冲。 李逍遥按着手环,声音很平静。“037小队,收到。” 他转身看着四个人。“走吧。该干活了。” 几十个特战小队从城墙上跃下。秦天明落地的时候,脚踩在雪地上,雪没过了靴子。 他按下红色圆点,大枪伸展到两米二,蓝金色的光芒在枪尖上凝聚。 李逍遥走在他前面,雷震在他左边,白景在他右边,司马炎在他后面。 五个人跑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 穿着黑色装甲的道士、和尚、学生、军官、荒野猎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几百个光点在雪地上快速移动。蓝金色的,纯金色的,交织在一起。 天空中,十二道光团还在厮杀。 紫色的雷光、红蓝色的妖芒、浑黄色的土光、白金色的剑芒、火红色的烈焰、青色的风刃、深蓝色的水波、淡绿色的生机、暗红色的金属、冰蓝色的寒气、土黄色的重压、紫黑色的毒雾——在云层中不断冲撞。 秦天明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光团太快了,他看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颜色。 他把目光收回来,握紧大枪。前方兽群扬起的雪尘已经清晰可见,地面在震动。 李逍遥拔剑。剑身上纯金色的光芒亮起,他朝前方一指。 “散开。各自找目标。打完了往前推,别停。” 五个人散开。秦天明往左边跑了几步,和雷震拉开距离。前方第一波妖兽已经冲到眼前了。 他看一眼身形,不入阶的,铁背狼。一枪刺穿狼头,狼尸挂在枪上,甩掉。 第二头,一级的,侧身躲过扑击,枪尾砸碎它的脊椎。 第三头,二级的,速度快。它绕到侧面,张口喷出一道灰色的光柱。秦天明侧身,光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他欺身而上,枪尖刺进妖兽的喉咙,蓝金色的光芒炸开。妖兽倒地。 他继续往前跑。耳边到处都是枪声、刀声,妖兽的嘶吼声。 队友的位置已经顾不上了,只能看手环上的光点。五个光点都还在,都在往前移动。 天空中一道紫色闪电劈下来,落在兽群中,方圆几百米内清出一片空地。 火光和雷电的光芒混在一起,照亮了半边天。 秦天明抹掉脸上的血,甩了甩枪尖,继续往前冲。 …… 兽潮没有尽头。 往前看是妖兽,往左看是妖兽,往右看还是妖兽。 二级的、三级的混在一起,不入阶的挤在后面,踩着一级的尸体往前涌。 秦天明每往前推一步都要杀好几头妖兽。 他全身的作战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软甲上全是爪痕。 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那是被一头三级妖兽的尾巴扫到的,骨头没事,皮肉翻开了。 他一枪横扫,砸飞一头一级铁背狼,又一枪刺穿一头二级水蜥的喉咙。 后面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他退了一步,大枪在身前画了个半圆,蓝金色的光芒炸开,三头妖兽被震飞。 后面的又涌上来,他再退一步。 手环里传来司马炎的声音,带着喘息。“秦川,你往我这边靠。我这边太多了。” 秦天明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定位,右前方五十米。 他杀了身边的两头妖兽,往右冲。 蓝金色的枪尖在妖兽群中划出一道道光痕,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冲了十几米,他看见了司马炎。 司马炎站在一堆妖兽尸体上,大枪上的暗红色火焰跳动着,周围的雪被热气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你这边的数量可比我那边多。” 秦天明冲到他身边,枪尖刺穿一头扑向司马炎的三级妖兽。 司马炎收枪,靠到他背上。“废话。我这边靠近兽群主通道。” 两人背靠背站了几秒,喘了口气。周围的妖兽又涌上来了。 司马炎看了一眼秦天明,秦天明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同时出手。仿佛多年默契的好友。他们的枪法在同一条轨迹上交错。 司马炎的大枪刺向左边的妖兽,秦天明的大枪扫向右边的妖兽。 两杆枪的攻击覆盖了三百六十度,没有任何死角。 秦天明的枪法沉稳,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入妖兽的要害。 司马炎的枪法狂暴,大枪上的火焰每一次炸开都能烧伤周围的妖兽。 两个人交替进攻,秦川防守反击,司马炎主攻。 一头三级妖兽从侧面扑来,秦天明一枪封住它的去路,司马炎的大枪从秦天明腋下穿过,刺进妖兽的胸口。 火焰炸开,妖兽惨叫倒地。 又一头从后面扑来,司马炎来不及转身。 秦天明的大枪从他头顶扫过,枪杆砸在妖兽的头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两人边杀边往前推。 脚下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渗进雪里,把白色的雪染成暗红色。 远处的前线要塞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城墙上的炮火没停,导弹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前方的兽群里,顿时死伤一片。 可妖兽太多了,炸死一片,后面的马上补上。 第286章 杀 前线要塞的城墙上,指挥官站在了望塔里,看着远处的兽潮。 参谋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 “能量护盾能量值告急!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八!百分之二十五!” 前方的护城河早就被妖兽填平了。 不入阶的野兽从冰面上跑过来,掉进护城河里,后面的踩着它们的身体跑过去。 一级的、二级的也跟着跑。护城河被填满了,尸体堆成一座桥。 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城墙根,开始往上爬。 城墙上的士兵往下扔手雷,开枪射击,能量弹和弹片在妖兽群中炸开。 但妖兽太多了,爬上去一层,下面还有十层。 三级四级妖兽在城墙下游走,寻找能量护盾的薄弱点。 它们张嘴喷出各种属性的攻击,打在蓝色的护盾上,炸开一团团光。 护盾在震动,能量值在快速下降。 “指挥部!三十八号区域有三级妖兽突破防线!请求支援!” 一个小队队长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参谋长的声音很冷静。“就近小队前往拦截。” 天空中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十二道光团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光环。 紫色的雷光、红蓝色的妖芒、浑黄色的土光、白金色的剑芒,在云层中不断冲撞。 忽然,一道红蓝色的光柱从云层里劈下来,砸在前线要塞的能量护盾上。 护盾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第三次的时候,护盾裂开了。 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护盾。 然后护盾碎了。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落。 能量护盾消失了,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城墙。 城墙上的重炮还在轰,机枪还在扫。但冲过来的妖兽太多了。 三级妖兽扛着重炮的弹片冲到城墙根下,用爪子扒穿城墙的钢铁防御往上爬。 四级妖兽直接跳过护城河,撞在钢铁城门上,城门凹进去一块。 指挥中心的总参谋按着手环,声音从每一个特战小队的通讯频道里炸开,红着眼眶,带着血丝的怒吼。 “能量护盾已破碎!所有特战小队注意!一号至三十号小队,立即回防城墙!清除爬上城墙的妖兽! 三十一号之后的小队,继续在城外拦截三级、四级妖兽!务必阻止它们靠近城墙! 保留自身生命安全的同时,尽最大可能消灭妖兽的有生力量!” 他停了一下。 “别管它妈是几级的了!杀!!!” 秦天明和司马炎正在清一波三级妖兽。 四头铁背鳄,皮糙肉厚,围在一起。 秦天明从正面吸引,大枪上的蓝金色光芒凝聚成一点,刺向最前面那头鳄鱼的眼睛。 鳄鱼闭眼,枪尖刺在眼皮上,没刺进去。 司马炎从侧面绕过去,大枪上的暗红色火焰烧到最旺,一枪刺进另一头鳄鱼的腋下,那里没有鳞甲。 枪尖捅进去半米,火焰在鳄鱼体内炸开。 那头鳄鱼剧烈扭动,尾巴横扫,把司马炎连人带枪扫飞出去。 秦天明转身,跳过司马炎刚才站的位置,大枪抡圆,一记横扫千军砸在一头鳄鱼的头上。 鳄鱼的头偏了一下,他收枪,再刺,枪尖从鳄鱼的嘴里捅进去,从后颈穿出来。 鳄鱼的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他从尸体上踩过去,朝司马炎伸出手。 司马炎从雪地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雪,握着秦天明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扫了一眼周围,这几头鳄鱼全倒了,周围暂时没有新的妖兽补上来。 远处城墙的方向,浓烟滚滚,炮声不断。 城墙根下挤满了妖兽,有的在爬墙,有的在撞门。 城墙上,士兵们端着步枪往下扫,手雷往下扔。 有几段城墙已经被妖兽爬上去了一部分,士兵们正在用冷兵器肉搏。 手环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 司马炎把手套脱下来,露出虎口裂开的手。 他抬起右拳,朝秦天明伸过去。 秦天明看着他。司马炎的脸被硝烟熏黑了,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淌。他咧嘴笑了。 “仗打完了,请你喝酒。” 秦天明也笑了,他抬拳和他碰了一下。“我请。” 两个人同时按下枪身上的红色圆点, 第二阶段,武器赋能启动! 身体蓝金色的光芒炸开。 秦天明长枪枪尖上寒气涌出,枪杆上结出一层白霜。 上面凝结出冰蓝色的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雪花在他身边变成细小的冰晶。 司马炎的枪尖上爆发出暗红色的火光,火焰从枪尖窜出,烧得空气都在扭曲。热气把他脚下的积雪融化成水。 一冰一火,一蓝一红,两杆大枪并肩指向兽群。 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秦天明的枪刺穿一头二级妖兽的胸口,冰蓝色的光芒在妖兽体内炸开,血液还没流出来就冻住了。 司马炎的大枪捅穿一头三级妖兽的脑袋,断颈处喷出的血被火焰烧成蒸汽。 两个人的枪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天明负责封堵和致命一击,司马炎负责开路和范围杀伤。 冰与火交替,妖兽在他们面前像麦子一样倒下去。 前方的兽群还在涌来,后方的要塞城墙上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几头三级妖兽跳上了城墙,被回防的特战小队堵住了。 能量护盾的碎片还在天上飘落,像蓝色的雪花。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紫色闪电和红蓝光柱在云层中不断对撞。 秦天明没空抬头看。他的注意力全部紧盯四周面前。 大枪在手中旋转,冰蓝色的光芒在枪尖上凝聚成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刺出,贯穿一头三级妖兽的颅骨。 拔枪,转身,横扫,砸飞另一头。 司马炎帮他护住后背,火焰烧出一条通道。 两个人踩着妖兽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前推。 后后是战友,前面是敌人,天空中是人类的顶端战力在和妖兽的领主搏杀。 雪越下越大。冰与火的光芒在雪中格外刺眼。 第287章 天空 云层之上,十二道光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陈玄明的紫色雷电在天空中炸开千百道。 雷电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条电蛇,每一条都有水桶粗。 电蛇在空中游走,咬向焚霜的鳞片、眼睛、关节。 焚霜的两个头同时喷出冰与火。火焰化作一面暗红色的穹顶,寒气凝成冰蓝色的透明城墙。 电蛇撞在穹顶上,炸开漫天电光,穹顶裂开一道道缝隙。 焚霜的蓝蛇头喷出更多的寒气,把裂缝冻住。 红蛇头吐出一颗颗火球,火球像弹球一样在空中弹跳,轨迹无法预测。 它们绕过陈玄明的雷电护盾,从侧面和后面砸过来。 陈玄明挥手,雷电在身后凝成一面电网,火球撞在网上,炸开一团团火花。 他同时向前冲刺,双手结印,一条雷电化成的巨龙从他掌心飞出,张牙舞爪扑向焚霜。 巨龙的身体是紫色的电光,鳞片是白色的电弧,龙爪上跳跃着金色的火花。 焚霜的两个头同时迎上去。红色头喷出一道旋转的火焰龙卷,蓝色头喷出一道螺旋的冰风暴。 两道攻击在空中合为一体,变成一个冰火交织的巨大漩涡。 雷电巨龙冲进漩涡,被绞碎,雷电的碎片化作漫天的紫色光雨。 陈玄明被冲击波震退了上百米,嘴角溢出鲜血。 同一时刻,瞿三石和铁甲的战斗在另一片天空展开。 瞿三石的浑黄色星源力在天空上升起一座座锥形、尖刺、带着螺旋纹路的石柱。 从下往上刺,铁甲在石柱间跳跃躲避,四爪踩在石柱尖端,动作快得看不清。 瞿三石双手一合,石柱顶端爆开,化作无数碎石。 碎石在空中旋转,变成一个巨大的石球,直径几十米,砸向铁甲。 铁甲低头,独角上的暗金色光芒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金属长矛,矛尖刺穿石球,石球裂成两半,从铁甲身体两侧滚落。 瞿三石双手一挥,裂开的石球化作两座石山,一左一右夹击铁甲。 铁甲的黑色鳞甲上亮起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全身。它猛地一撑,两座石山被震碎。 碎石如暴雨般砸向地面,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大坑。 铁甲低下头,独角上的暗金色光芒暴涨,化作无数根金属尖刺,刺向瞿三石。 瞿三石双手一挥,碎石重新凝聚成一面石墙,挡住尖刺。尖刺扎进石墙,石墙碎裂。 瞿三石被震退了几步,铁甲趁机扑上来,前爪上的暗金色光刃划向他的胸口。 敖慕白从侧面冲过来,大枪上的火焰炸开,火凤凰撞在铁甲的侧腹,铁甲被撞得歪了一下。 瞿三石稳住身形,朝敖慕白点了点头,转身飞向何志林那边。 山魁正在用土刺逼得何志林连连后退,瞿三石的石拳从侧面砸过来,山魁被砸飞了几十米。 何志林喘了口气,朝瞿三石抱拳。 敖慕白接过铁甲,大枪上的火焰化作无数只火鸦,铺天盖地扑向铁甲。 铁甲的暗金色鳞甲上浮现出金属光泽,火鸦撞在上面,炸开一团团火花,在鳞甲上留下浅浅的黑印。 敖慕白不退,枪尖连点,每一下都刺在铁甲关节的缝隙里。 铁甲吃痛,独角上暗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金属战锤,砸向敖慕白。 敖慕白侧身躲过,战锤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几十米宽的坑。 …… 另外一边的战场上,周幸川正在挥剑,剑名太虚,师承道盟天衡山。 他的“太虚剑法”,讲究以虚御实,以无胜有。 他面对冰牙,不急着进攻,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弧线像流水一样连绵不绝。 冰牙喷出的寒气在空中凝结成无数根冰矛,冰矛的矛尖闪着寒光,铺天盖地射向周幸川。 周幸川的剑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弧线组成一个虚幻的圆。 冰矛射进圆里,像是射进了另一个空间,速度骤减,然后拐弯,从圆的另一边飞出去,射向冰牙自己。 冰牙被自己的冰矛击中,冰甲上出现了裂纹。 它怒吼一声,身体化作一团冰雾,冰雾在空中扩散,把方圆几百米都笼罩了。 周幸川闭上眼睛,剑尖在冰雾中轻轻一点。 那一点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冰雾像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四散开来。 冰牙从雾中现身,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正在渗血。 …… 战场的最左侧,何志林和瞿三石联手对付山魁。 山魁的土属性攻击厚重霸道,何志林的木属性以柔克刚,瞿三石的土属性以刚制刚。 山魁施展领域,他的身体在领域中快速移动。 何志林双手按住虚空,木属性的星源力渗入,天空中长出一根根粗壮的树根。 树根像蛇一样在天空穿梭,缠住领域中山魁的后腿。 山魁挣扎,泥土翻涌,领域上隆起一座座土丘。 瞿三石跳到上空,双手下压。 一座巨大的石山从天而降,砸在山魁的背上。 山魁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它拼命撑起石山,但何志林的树根缠住了它的四肢。 石山越来越重,山魁的身体被压进地下。 …… 与此同时最右侧,李权和法明联手对付墨鳞。 墨鳞是三阶基因锁,比他们高一阶,但属性被克制。 墨鳞的毒雾在空气中弥漫,李权的风刃能把毒雾吹散,法明的水幕能把毒雾稀释。 墨鳞的实力虽强,每次喷出的毒雾都被风刃和水幕化解,它越打越烦躁。 它的身体从盘绕的状态舒展开,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紫黑色的毒雾从它身上涌出,化作无数条毒蛇,毒蛇张开嘴,露出毒牙,铺天盖地咬向两人。 李权双手结印,青色的风刃化作一柄巨大的风刀,横扫过去,斩断了一大片毒蛇。 被斩断的毒蛇化作毒雾,重新凝聚成更多的毒蛇。 法明禅杖一顿,深蓝色的水幕化作一面巨大的水墙,水墙上有波浪在涌动。 毒蛇撞进水墙,被水流卷入深处,绞碎成毒雾。 墨鳞张开嘴,喷出一道紫黑色的毒液柱。 毒液柱射进水墙,水墙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法明念了一声佛号,水墙上的大洞被新的水幕补上。 李权趁机从侧面切入,风刀斩在墨鳞的尾部,切开了几片鳞片。 紫黑色的血喷出来,墨鳞惨叫,尾巴猛地一甩,把李权抽飞了几十米。 法明的水幕化作一条水龙,缠住墨鳞的身体。墨鳞挣扎,水龙收紧。 李权稳住身形,又冲了回来。 …… 第288章 混战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上百个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人类这边七个人打五个,人数占优,各种属性的攻击从不同方向招呼过去。 妖兽那边虽然少两个,但焚霜的冰火范围攻击逼得人类这边不得不分散躲避。焚霜的实力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它是基因锁五阶后期,而人类这边最高的陈玄明只有四阶中期。 陈玄明之所以能和焚霜打的有来有回,全靠雷电属性对冰火的克制。雷克冰,也克火。 每次焚霜的冰火攻击逼近陈玄明,紫色雷电都会将冰与火劈散。 焚霜一直在观察。它的两个头分工合作,红色的头盯着陈玄明,蓝色的头盯着其他人。 它发现人类的攻击虽然花样多,但真正能伤到它的只有陈玄明。 其他人的攻击打在它身上,只是挠痒痒。它开始调整战术。 红色的头加大了对陈玄明的攻势,蓝色的头指挥其他四个妖兽领主牵制其余六个人。 混战还在继续。 周幸川的剑光斩在冰牙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冰牙惨叫一声,它的身体化作无数块碎冰,碎冰在空中重组,变成几十只小型的冰狼。 冰狼从四面八方扑向周幸川。 周幸川剑尖连点,一道道白金色的剑气射出,每一道剑气都击中一只冰狼。 大部分冰狼被剑气击中,碎成冰屑,幸存的几只绕到了周幸川的背后。 何志林的藤蔓及时赶到,缠住了那几只冰狼,把它们绞碎。 周幸川回头看了何志林一眼,点了点头。 …… 李权和法明那边,墨鳞的毒雾越来越浓,已经扩散到了方圆几百米。 李权的风刃无法驱散毒雾,法明的水幕也被毒雾侵蚀得越来越薄。 法明从袈裟里掏出一串念珠,念珠上的每一颗珠子都刻着经文。 他手指一弹,念珠飞出去,在空中排成一圈,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环。 光环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照在毒雾上,毒雾像遇到阳光的积雪一样快速消融。 墨鳞看到这一幕,它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倍,身上的鳞片竖起,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渗出紫黑色的毒液。 毒液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毒蛇,毒蛇的身体比墨鳞本人还大。 它张开嘴,毒牙上滴着毒液,扑向法明。 法明双手合十,金色的光环飞到毒蛇头顶,套住它的脖子。 毒蛇挣扎,光环收紧。 李权聚力大刀猛挥,一道十几米长的青色风刃飞出,斩断了毒蛇的头。 毒蛇的头掉落,化作一滩毒水。墨鳞惨叫一声,身上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 山魁打碎压在头顶的巨石,怒吼一声,它的身体再次沉入领域,消失在空中。 瞿三石双手挥出大量昏黄色星源力,精神力探入。 他感知到了山魁的位置,在右侧五十米处。 他双手一抬,对方领域炸开,山魁被一股巨力顶了出来。 何志林的藤蔓缠住了它的四肢。瞿三石双拳一挥,两块巨大的岩石从两侧夹击,把山魁夹在中间。 山魁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它拼命挣扎,岩石上出现了裂纹。 …… 敖慕白和铁甲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敖慕白的火凤凰被劈散了好几次,每次都重新凝聚。 铁甲操控分化的大量金属长剑被火焰烧得通红,剑刃开始软化。 他把软化的长剑熔化成铁水,铁水重新凝固,变成一把更大的剑。 它用精神力操控,劈向敖慕白。 敖慕白把大枪横在身前,枪身上的火焰凝聚成一面火盾。 巨剑劈在火盾上,炸开一团火花。 敖慕白被震退了十几步,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流。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大枪刺出。 枪尖上的火焰凝聚成一点,刺进铁甲独角根部的缝隙里。 铁甲惨叫,独角上出现裂纹,暗金色的光从裂纹中泄露出来。它拼命甩头,把敖慕白甩飞出去。 敖慕白在空中翻了个身,稳住身形,嘴角挂着血丝。 …… 焚霜的火头忽然喷出一道粗大的火焰,逼退了陈玄明。 趁这个空档,它的冰头朝下方看了一眼。 前线要塞的能量护盾在兽群的攻击下已经摇摇欲坠。它收回目光,两个头同时转向陈玄明。它开始发力了。 焚霜的实力本就在陈玄明之上,之前只是试探。 现在它摸清了人类这边的底细——除了陈玄明,其他人对它构不成威胁。 它的两个头同时张开,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它身上炸开,天空中出现了异象。 冰与火在它身后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双色光环。光环旋转着,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焚霜冲向陈玄明,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陈玄明的紫色雷电劈过去,它不闪不避,硬扛了那一下。鳞片炸开几块,身体没有停顿。 它冲到陈玄明面前,火头喷出火焰,冰头喷出寒气。 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寒气化作一条冰龙,两条龙交错盘旋,把陈玄明困在中间。 陈玄明的雷电护盾在冰火两重天中剧烈震动,裂纹密布。他咬牙维持,护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火龙咬住护盾的上方,冰龙咬住护盾的下方,同时发力。护盾碎了。 陈玄明被冰火余波击中,身体飞出去,撞碎了云层。 他稳住身形,嘴角流着血,衣服被烧焦了好几处,脸上被寒气冻出一道道裂口。 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结印,紫色的雷电在他身上重新凝聚,化作一件雷电铠甲。 铠甲覆盖了他的全身,头盔上有一根雷电凝成的角。 他冲向焚霜,双拳裹着雷电,砸向它的冰头颅。焚霜没躲,硬扛下这一拳。 雷电在它头上炸开,炸掉了几块鳞片,它的冰头张开嘴,一股极寒之气冻住了陈玄明的左臂。 极寒剧痛让陈玄明浑身一颤,右拳裹着更粗的雷电,砸向焚霜的火头。 焚霜的冰头松开嘴,忽然转向下方。 前线要塞的能量护盾在兽潮的冲击下,已经快撑不住了,它察觉到只需一击就能击碎。 它没有犹豫,张嘴喷出一道冰火融合的光柱。 那光柱粗得像一栋摩天大楼,一半暗红,一半冰蓝,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直地砸向要塞。 陈玄明看到了。他想去拦截,但焚霜的火头喷出的火焰化作风暴,封住了他的路。 他冲了两次,都被火焰风暴逼回来。 火焰风暴里有火龙、火凤、火蛇,无数火焰生物在其中翻腾。 从天而降的光柱撞在能量护盾上。护盾只撑了三秒,像玻璃一样碎裂。 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风雪中。 陈玄明的眼睛红了。他怒吼一声,身上的雷电铠甲炸开,化作千百条电蛇,将焚霜的火焰风暴撕碎。 他冲向焚霜,双手握住一道粗大的雷电光柱,像握着一把长枪,刺向焚霜的冰头颅。 焚霜侧头躲过,雷电擦着它的脖子飞过,烧焦了一片鳞片。 第289章 薪火 焚霜没有继续和陈玄明缠斗。它的蓝色头忽然又转向敖慕白。 一道粗大的冰火融合光柱从它嘴里喷出,直奔敖慕白。 敖慕白正在和铁甲对拼,背对着焚霜。 他感觉到了危险,转身回头,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瞳孔里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一半暗红,一半冰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玄明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调动全身的雷电,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撞进了那道冰火光柱里。 光柱贯穿了他的胸膛。 拳头大小的洞,从左胸穿到右胸,前后透亮。 内脏的碎片和血一起喷出来,在高温下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雷电的护盾死死挡在敖慕白身后,身体晃了两下。 焚霜的两个头同时张开,发出震天的笑声。 那笑声像雷霆,像地震,像千万头妖兽在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玄明!你的死期到了!” 敖慕白转身回望,看见陈玄明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洞,手里的枪差点掉下去。 “陈司令!”他的声音在发抖。 瞿三石回过头,瞳孔骤缩。“老陈!” 他的石拳停在空中,忘了收回。 周幸川的剑停在空中,白金色的光芒熄灭了。 “陈司令——”他的嘴唇在颤。 何志林的藤蔓散落,木属性的光芒暗淡下去。 “不……”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权的风刃消散了,他愣在原地,忘了自己还在战斗中。 法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起了往生咒。 冰牙、铁甲、山魁、墨鳞也停了手。 它们退到焚霜身后,看着那个胸口被贯穿的人类老头。 陈玄明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血还在流,心脏还在跳。他笑了。 “哈哈哈哈!” 那笑声压过了焚霜的笑声,压过了下方的兽吼,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那颗徽章上。 徽章猛地亮起红光,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一根细小的针头从徽章背面弹射出来,击穿他的胸骨,插进心脏。药剂注入。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雷击中。 他的气势在攀升。那股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云层被这股气息撕开,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星源力从紫色变成了紫黑色,雷电的颜色更深了,带着毁灭的气息。 基因锁四阶。四阶巅峰。五阶。五阶中期。五阶后期。六阶!!!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雷神。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的肌肉从伤口边缘长出来,血管重新连接,皮肤慢慢覆盖上去。 可他的头发在以同样的速度变白。从发根到发梢,一根一根地变白。 他的脸也在变老,皱纹从眼角和嘴角蔓延开来,像刀刻的一样。老年斑爬上他的手背,指甲变得灰白。 他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换取力量。每一秒都在老去,每一秒都在变强。 陈玄明抬起头,冷漠的看着焚霜。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疲惫,没有了痛苦,只有紫色的雷电。 那雷电在瞳孔里跳动,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色的雷球。 雷球不大,亮得刺眼,亮到人不敢直视。 雷球表面有电蛇游走,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握紧拳头,雷球炸开,化作漫天的紫色光雨。 光雨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身后的六个人身上,落在地上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身上。 紫色的光雨带着温暖的气息,前线要塞的守军同时感觉体内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陈玄明朝焚霜迈了一步。他身上的紫黑色雷电暴涨,整个人变成了一道光。 他的声音洪亮庞大,响彻云霄,贯穿整个战场上空,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薪火不灭。” “人族永存!!!” 焚霜的两个头同时后仰。它感觉到了死亡的危险。 它能感觉到,陈玄明身上的气息已经超过了它。基因锁六阶。 陈玄明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焚霜。 一道手指粗紫黑色的雷柱从他指尖射出,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焚霜的两个头同时喷出冰与火。火焰凝成城墙,寒气冻成壁垒。 雷柱撞上去,火焰城墙被贯穿,寒气壁垒被贯穿。 雷柱从焚霜的胸口贯穿,焚霜的身体僵住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手指粗细的洞。 暗红色和冰蓝色的血从洞里喷出来,它的两个头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陈玄明收回右手,又抬起左手。左手张开五指,对准那四个妖兽领主。 他握拳。 瞬间在他们上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紫黑色雷电手掌,手掌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天而降,五指收拢。铁甲、冰牙、山魁、墨鳞被握在掌心里。四头妖兽同时发出惨叫。 雷电手掌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从掌心传出来,咔嚓咔嚓,像掰断干柴。手掌松开。 四具扭曲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扬起四团雪雾。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焚霜的两个头同时转向陈玄明。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它转身就跑。 四爪在虚空中疯狂刨动,身体化作一道红蓝色的光,朝北边疯狂的飞去。 陈玄明举起了右手。又是一道紫黑色的雷柱在掌心凝聚。这次很粗,有水桶粗。 雷柱对准了焚霜的背影,锁定了它。 焚霜感觉到了那道锁定,它的两个头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 它飞得更快了,身后的天空被它的冰火气息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陈玄明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射出那道雷柱。 他转头,看向地面。 残存的十几万头妖兽正在围攻前线要塞。 城墙上、护城河、荒野上,密密麻麻全是妖兽。 它们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往上爬,爬上去,被打下来,再爬。 护城河早被填平了,尸体堆成斜坡。 城墙上的士兵在拼死抵抗,能量弹和刀光在城头闪烁。 陈玄明把雷柱对准了地面 第290章 战后 雷柱射出,分化成无数道。 紫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像暴雨一样落在地面上。 每一道雷电都精准地击中一头妖兽,不偏不倚。 雷电落得很快,一秒钟就有上万道。 不到十秒,十几万头妖兽全部倒地。 尸体叠着尸体,血汇成河流。 而城墙上的士兵毫发无伤。 雷电从他们身边掠过,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没有一道落在他们身上。 秦天明和司马炎正在兽群中厮杀。两个人的大枪上都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 秦天明的左臂在流血,司马炎的右腿被咬了一口,走路有点瘸。两人的星源力都快耗尽了。 秦天明大枪上的冰蓝色光芒已经很淡了,司马炎的火焰也变得微弱。 他们背靠背站着,喘着粗气。周围的妖兽又涌上来了,十几头三级妖兽围着他们。 忽然,一股紫色的力量从天而降,灌入他们的身体。 那股力量温暖而狂暴,像电流在血管里奔涌。秦天明的星源力瞬间恢复了,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充盈。 司马炎的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天空炸开了。 无数道紫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电网罩住大地。 每一道雷电都精准地击中一头妖兽,没有一道落空。 秦天明身边的十几头三级妖兽同时被雷电击中,身体炸开,血肉横飞。 他站在尸块和血雾中,浑身是血,没有一滴是他的。他抬头看天空。 那些雷电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雷电落下的轨迹组成一幅壮丽的画面。 每一道闪电都像一笔画,把整个战场画成了一幅画。 十几万头妖兽,在十秒内全部死亡。 秦天明站在原地,手里的枪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满地的妖兽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痕,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些呆立着的士兵。 战场上安静了。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七道身影还站在那里。 最中间那个老人浑身缠绕着紫黑色的雷电,像一尊神。 司马炎的大枪杵在地上,他靠在枪杆上,大口喘气。 “妈的……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看着天空中那道紫黑色的身影,把那个画面刻在了脑子里。 他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 通讯频道里传来总指挥官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血丝。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战后指令如下。清点伤亡,上报指挥部。 救治伤员,收容阵亡者遗体。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妖兽尸体统一收殓,由后勤部安排运输。各小队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示。” 秦天明把手环从手腕上解下来,擦了擦屏幕上的血,重新戴上。 司马炎靠在他肩膀上,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 秦天明架着他往回走。路上到处是妖兽的尸体,一级的、二级的、三级的,堆在一起。 有些还没死透,身体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秦天明从它们身边走过去,没有补刀。 走回要塞的时候,城门开着。 进出的人很多,抬担架的、拎着急救箱的、扛着武器的。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担架晃动的声音。 秦天明架着司马炎穿过城门,走进城内。 街道上到处是伤员,有人躺在路边,有人靠着墙,有人在包扎伤口。 血顺着街道的水沟流,被雪水冲淡,变成粉红色。 医院在一栋灰色的大楼里。门口排着长队,伤员的队伍从门里面一直排到门外。 秦天明架着司马炎挤进去,走廊里全是人。 哭喊声、呻吟声、医生的吼叫声混在一起。 走廊尽头的急救室里灯亮着,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红色的光。 一个护士从急救室里冲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抱着空了的血袋,冲进走廊另一头的库房。 秦天明拉住她。“我朋友腿受伤了,很重。” 护士看了一眼司马炎的腿,又看了一眼秦天明手臂上的伤口,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 “先去分诊台。分诊台分轻重,重先进,轻后进。 你这个算轻的,那边排队去。”她挣开手,抱着血袋跑了。 司马炎靠在秦天明肩膀上,笑了一声。“我算重的。” 秦天明没接话。他架着司马炎挤到分诊台前。 分诊台是个用折叠桌临时搭的桌子,桌上摆着几个急救箱和一大摞空白病历。 一个中年军医坐在桌后,白大褂上全是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的伤疤。 他看了一眼司马炎的腿。“怎么伤的?” “妖兽咬的。”司马炎说。 军医掰开伤口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司马炎的脚踝。 “骨头没事,肌腱伤了。需要缝合。” 他拿起一张病历,刷刷写了几笔,撕下一联递给司马炎。 “去三楼手术室,找张医生。他专门处理咬伤。” 他又看了一眼秦天明的手臂。“你呢?” “爪子挠的。” 军医掰开伤口看了看。 “皮外伤,不用缝。护士,给他清理一下包扎。”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走过来,端着托盘。 托盘上放着碘伏、棉球、绷带。 她让秦天明把袖子撸上去,用碘伏棉球擦伤口。 碘伏蛰得伤口生疼,秦天明咬着牙没出声。 护士擦完,撒上止血粉,用绷带缠了两圈。 又从托盘里拿出两支针剂,一支淡蓝色,一支淡黄色。 “一支消炎,一支促进愈合。打胳膊上。” 秦天明撸起袖子,露出左臂。 护士把两支针剂推进他的三角肌,推得很快。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 “好了。去那边领药。” 司马炎被两个担架兵抬走了。 秦天明朝他挥了挥手,司马炎没看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秦天明去领药窗口排了十分钟队,领了一袋药。 里面有止血粉、消炎药、止痛片、一管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 他把药袋系在腰带上,转身走出医院。 门外又下雨了,雨夹雪,打在脸上又冷又湿。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烟雾被雨雪打散,很快就没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护着,往华信公司分到的那栋军营走去。 第291章 无愧 军营的走廊里全是人,他们都站在走廊里,没有回房间。 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坐在地上。 他们看见秦天明走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扶墙,有人喊“秦哥”。 秦天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他认出其中几张脸,是华信的老队员。 他们的脸上有血,衣服上有血,身上缠着绷带。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 刘武不在。 李青不在。 六个小队长不在。 秦天明走过走廊,推开宿舍的门。宿舍里有人在。 刘武躺在床上,上半身的绷带从胸口缠到腹部,腰间缠到胯骨。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 李青躺在旁边的床上,脸白得像纸,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她的左臂被厚厚的绷带缠着,吊在胸前。 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下面渗出血。 陈刚坐在两张床中间的地上。他的左臂用绷带吊着,右手拿着一个水壶。 他看见秦天明,想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老板。”他的声音沙哑。 秦天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回事?” 陈刚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壶。“刘哥替李姐挡了一下。 那头妖兽从侧面扑过来,李姐没看见。刘哥把她推开,自己挨了一下。” “李姐被震晕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轻微脑震荡。 刘哥的伤口深,缝了三十多针。医生说没伤到内脏,要躺一阵子。”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刘武床边。刘武睁开眼睛,看见秦天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 “秦哥……李青没事吧?” “没事。轻微脑震荡。” 刘武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秦天明走到李青床边。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微微颤动。 额头上那块纱布下面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秦天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宿舍。 陈刚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廊里的人没有散。他们看见秦天明出来,都看着他。 秦天明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几张脸。孙浩不在。周平不在。 陈刚站在他身后,左臂吊着绷带。 李虎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左眉梢划到右嘴角。 赵志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腿上缠着绷带。 王强站在他旁边,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拿着一根没点的烟。 “孙浩和周平呢?”秦天明问。 没有人说话。陈刚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小。“战死了。” 秦天明站在那里,没有动。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陈刚继续说。 “老队员战死七个。新来的工会战死八个。其余人都挂了彩。”他的声音在发抖。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名单整理出来。阵亡的,抚恤金按公司最高标准发。 受伤的,医药费公司全包。先治伤,别的事后面再说。” 陈刚点头。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转身走回宿舍,在刘武和李青旁边的空床上坐下来。 窗外还在下雨夹雪,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大枪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没擦掉。 躺下来,闭上眼睛。耳边是雨声、雪声、走廊里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不远处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那种哭。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 灯座是白色的,圆形,里面没有灯泡。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看不清外面。 远处,北方的天空还有雷电在闪,是紫色的。 他看了很久,眼睛不眨,直到那片紫色的光慢慢暗淡,最后消失不见。 ——— 天空中的紫色雷电慢慢收敛。陈玄明站在空中,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被风吹动的枯树。 瞿三石第一个飞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老陈的手臂冰凉,硬得像铁。 陈玄明转过头,看了瞿三石一眼。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紫色的雷电还在瞳孔深处跳动。 他张开嘴,声音很小,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无愧.....祖国....。” 瞿三石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周幸川从另一边飞过来,站在陈玄明身后。 何志林、李权、法明、敖慕白也陆续围过来。六个人围成一个圈,把陈玄明护在中间。 陈玄明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慢慢往下飘,像一片落叶。瞿三石抓着他不放,跟着他一起往下落。 敖慕白从下面托住他的双脚,减轻了下坠的速度。六个人护着那具苍老的身体,缓缓落在地上。 雪还在下。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脸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瞿三石把他平放在雪地上,脱下自己的将服,盖在他身上。六个人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没有人说话。风把雪花卷起来,堆在他们脚边。远处要塞里传来隐约的哭声,被风雪声盖住了。 瞿三石蹲下来,伸手合上陈玄明的眼睛。他站起来,朝其他五个人看了一眼。 “带陈司令回去。” 敖慕白弯下腰,把陈玄明从雪地上抱起来。他的身体很轻,像是没有重量。六个人朝要塞走去,脚步沉重 ...... 第二天,追悼会在广场举行。天还没亮,几千人已经站满了。 雪停了,乌云压得很低。 加急建立的灰色的石碑立在广场中央,正面刻着“第九城区保卫战阵亡将士纪念碑”。 背面空着,名字太多,来不及刻。 瞿三石站在石碑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 他抬起头,看着广场上的人。“陈玄明总司令,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无愧祖国。” 他举起手。“敬礼!” 几千人同时举起右手。 “砰!” “砰!” “砰!” 城墙上,士兵们排成三排,举枪齐射。枪声在广场上空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瞿三石放下手,枪声停了。风吹过广场,把旗帜吹得啪啪响。 第292章 回去 追悼会结束后,秦天明站在广场边上,点了一根烟。 李逍遥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棉袄,脸上的胡茬几天没刮。 “你那边死了几个?”秦天明问。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道盟来了几十个人。死了四个。佛门也差不多,死了三个。大学那边死了十几个。” 他顿了一下。“荒野猎人公会死的最多。好几百个。” 秦天明没说话。两个人站在广场边上,看人群慢慢散去。 远处的城墙上,士兵们还在站岗。一只黑色的鸟从天上飞过,叫了两声,往南边飞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李逍遥问。 “明天。”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栏杆上。“你呢?” “明天。回山上。”李逍遥站直身体,拍了拍棉袄上的灰。“走了。” 他转身走了。秦天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 总司令陈玄明的死讯当天就传遍了九个城区。广播里、电视上、手机推送,全在报道。标题大同小异——“第九城区城防军总司令陈玄明,在兽潮保卫战中牺牲。” “他以基因锁四阶的实力,激活薪火药剂,燃烧生命,强行突破到六阶。” “一招重伤了基因锁五阶后期的双头龙焚霜,一招击杀了四个基因锁初中期的领主妖兽,最后一招清除了战场上十几万头妖兽。” 照片是陈玄明穿着灰色棉袄的那张,头发还是黑的,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睛很亮。 新闻底下评论几十万条,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倡议给陈司令立铜像。 上头当天就批了,说要立一座铜像立在第九城区的中心广场,和纪念碑挨着。 消息在第九城区传开的时候,下城区和中城区的人都涌上街头。 没有人组织,他们自己来的。有人举着白花,有人拿着蜡烛,有人在胸前别着黑布。 他们站在广场上,站在街道上,站在城门口。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第九城区所有机关单位降半旗。 火车站的广播停了,商场关门了,学校停课了。街上的行人都戴着白花或者黑布。 陈玄明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几十万头妖兽的尸体躺在城外,从要塞一直铺到江边。 一级的、二级的、三级的、四级的,还有四头五级领主的尸体。 它们的皮、骨、血、肉、鳞甲、爪牙、内脏、晶核,每一样都是资源。 消息传出去后,其他城区的城防军政的人陆续来了。 第一城区来了一批,第二城区来了一批,第三城区也来了一批。 他们开着装甲车,带着采购团队和物资。有人用基础物资换,粮食、钢材、水泥、燃油。 有人用特殊物资换,高等级药剂、星源装备、功法秘籍。有人直接用钱买,报价一次比一次高。 瞿三石把谈判的事交给了后勤部,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出来。 身为副总司令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城墙要修,军队要重新编制,阵亡者的抚恤金要发。 他没有时间跟那些人讨价还价,也没有兴趣。 秦天明也没有去打听那些交易。 他在整理行装,把衣服叠好塞进背包,把大枪擦干净挂回腰间。匕首磨利了,插回腰后。 军功值到账了,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他在后勤部的终端机上查了一下,看到那个数字,关掉了屏幕。 刘武的伤口拆线了。他站在床边,弯了弯腰,又直起来。“还行。能走。” 李青的左臂还吊着,额头上的纱布拆了。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 陈刚用左手收拾行李,动作很慢。 李虎脸上的伤口结了痂,一条暗红色的疤从左眉梢划到右嘴角。 赵志拄着拐棍,单腿站在门口。王强右手吊着绷带,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秦天明一根。 秦天明接过烟,点上。王强又递给刘武一根。刘武看了他一眼。“我伤口还没好。” 王强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用左手点上了。 陈刚从柜子里拿出孙浩和周平的遗物,两个纸箱,用胶带封好了。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孙浩。周平。 他把纸箱放在床边,看着它们发了一会儿呆。 李虎走过来,帮他把纸箱搬到门口。 秦天明把烟抽完,站起来。“明天一早,回第九城区。” 没有人说话。 他走出房间,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亮了,光柱在夜空中慢慢扫过。 城外还有卡车在运输妖兽的尸体。车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动的河。 江对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焚霜跑回北边了,不知道躲在哪里养伤。 不过那些事跟秦天明没有关系了。那是上面的人该操心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回公司。处理阵亡者的抚恤金,养伤员的伤,重新招人,重新训练。 用军功值换资源,换药剂,换功法,提升实力。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 刘武已经躺下了,李青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陈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孙浩的遗物——一把短刀,刀鞘磨损严重。他翻来覆去地看着。 李虎蹲在墙角磨刀,赵志拄着拐棍站在门口看外面,王强靠在墙上抽烟。 秦天明在床上躺下来,把大枪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远处传来卡车引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那些声音。明天,回去。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华信的人已经在营房门口站好了。 二十多个人,比来的时候少了一半。晨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秦天明站在队伍前面,一个个看过去。刘武站在第一排,腰上的绷带还没拆。李青站在他旁边,左臂还吊着。 其余的人站在后面,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前方,有人盯着地面。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 秦天明带着他们走向广场。 广场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李逍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散着,没有挽道簪。他背着那把长剑,腰间挂着酒葫芦。 雷震穿着一件旧皮夹克,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站姿有点歪。 白景的右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司马炎拄着一根拐杖,右腿的伤还没拆线。 五个人站在广场边上,看着秦天明走过来。 秦天明在他们面前停下。“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走?” 雷震活动了一下身体。“我跟白景跟着工会的车走。下午出发。” 司马炎看着他。“我等校车。后天。” 第293章 抚恤 五个人站着,沉默了几秒。雷震伸出右手,秦天明握上去。雷震用力握了一下,松开。 白景用左手和秦天明碰了一下拳。司马炎把手里的拐杖递给雷震,伸出右手和秦天明握了握。 李逍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道门礼。秦天明抱拳回礼。 “走了。”李逍遥转身走了。 雷震、白景跟在他后面。司马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 秦天明转过身,朝自己的人走去。“上车。” 三辆大卡车排在营区外面的空地上。车身上喷着军绿色的漆,车厢里铺着帆布。 陈刚用左手扶着车厢板,爬了上去。李虎跟在后面。赵志拄着拐杖,被人从后面托了一把才上去。 王强右臂吊着绷带,左手抓住车厢板边缘,用力一撑,翻了上去。 刘武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他没让人扶,自己爬了上去。 李青的左臂还吊着,右手抓住车厢板,蹬了一下,翻进去了。其余的人陆续上车。 秦天明最后上车。他坐在车尾,腿搭在车厢外面。司机发动引擎,三辆卡车排成一列,驶出营区。 要塞的城门开着。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车队驶出城门,上了官道。 车窗外,荒野在晨光中一片灰黄。远处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把对岸遮得严严实实。 官道两边的积雪还没化,堆在路基下面。路面上有车辙印,是前面那些车留下的。 有些地方结了一层薄冰,车轮打滑,司机放慢了速度。 刘武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血色。 李青坐在他旁边,右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 陈刚把孙浩的短刀从背包里拿出来,用布擦着。李虎用手指摸着脸上的伤疤,一下一下。 赵志把拐杖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车厢底板。 王强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上,没点。烟头在他嘴唇上轻轻抖动。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卡车颠簸着往前开。发动机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秦天明坐在车尾,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第九城区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灰蒙蒙的楼群在晨光中像一堆堆灰色的积木。 ....... 车队进了第九城区。街道两边的路灯还亮着,在晨光中显得苍白。 行人不多,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老板在吆喝。一些小店已经开门了,门口堆着货物。 车队在东街十七号停下。 孙德明从楼里跑出来。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了,顾不上扶。 他跑到车尾,秦天明正从车上跳下来。孙德明看着他,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 秦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叔,回来了。” 孙德明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食堂炖了肉。热了两遍了。” ...... 食堂里亮着灯。长桌上摆着几盆红烧肉,一盆炒青菜,一盆蛋花汤。馒头装在筐里,用棉布盖着。 厨师老李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勺子。孙德明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勺子。“我来。” 他站在桌边,给每个人打菜。 他们自己拿着碗走过去。孙德明看一眼,舀一勺肉,再舀一勺菜。 有人胳膊伤了,用一只手端着碗,孙德明就多舀一勺。有人拄着拐杖,孙德明就把碗端到他面前。 刘武端着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就是这个味。感觉像是很久没吃过一样。” 他又夹了一块。李青坐在他旁边,用右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着。 陈刚用左手端着碗,右手吊着绷带,没法夹菜。李虎帮他把菜夹到碗里。 赵志把拐杖靠在桌子旁边,用两只手捧着碗喝汤。王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端起碗吃肉。 秦天明坐在角落里的桌子旁边。碗里盛着几块肉、一勺菜、一个馒头。他吃得很慢,嚼得很细。 孙德明打完菜,端着碗坐到他旁边。食堂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声。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框框响。灯管在头顶上嗡嗡响,有一只飞蛾绕着灯管转圈,影子在墙上转来转去。 吃完饭,秦天明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走之前签的那些字还在。 日历停在十二月份,上面的数字被画了好几个圈。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孙德明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桌上。他在秦天明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秦总,阵亡的名单我已经整理好了。 孙浩、周平,七个老队员,八个工会的人。抚恤金按公司最高标准发,每人二十万。 军方那边的阵亡抚恤金每人五万,加起来二十五万。家属那边需要您签字确认。” 秦天明接过本子,看了一眼那些名字。他从抽屉里拿出笔,一个一个名字签下去。签完把本子推回去。 孙德明把本子收好。“受伤的,医药费公司全包。医院那边欠的费用,月底结清。 还有一件事——阵亡队员的家属,需不需要额外给一些福利?比如安排工作,或者子女上学补助?”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安排。阵亡的,家里有劳动力没工作的,安排到公司明面上的产业。 货运、饭馆、修车铺,能安排多少安排多少。有子女上学的,学费公司出。孙叔你拟个方案,我签字。” 孙德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有,公司现在只剩二十多个人。招人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工会那边李青在对接,你配合她。” 孙德明点头。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去了军需处。 柜台后面坐着的还是那个少尉,圆脸。他看见秦天明,站起来敬了个礼。“秦总,好样的。” 秦天明把身份牌递过去。“看看军功值能换什么。” 少尉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嚯,这个数字,够换不少东西。” 第294章 透劲 “先换妖兽心头血。金属性二级妖兽,二十罐。金属性一级妖兽,二十罐。” 秦天明点上一根烟。“再换一阶淬体药剂二百支,二阶淬体药剂一百支,引导药剂五十支。 一阶制式刀五十把,一阶软甲二十套。基础功法和基础武技各五十套。剩下的全换成钱。打到公司账户。” 少尉在终端机上敲了一阵,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刚好。” 秦天明点了点头。 少尉打印出一张长长的单子,递给他。“妖兽血恒温保存,药剂和装备明天送到。功法武技是加密存储器,现在就能拿。” 秦天明把单子折好,收进口袋。他转身走出军需处。 从军需处出来,秦天明去了暗火酒吧。 上午酒吧没营业,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阿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长袖,腰间别着那把细长的战术刀。他侧身让开。 秦天明走进去。林琳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几个账本。陈星火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水。 两人看见秦天明进来,都站起来。 “星火的人没事吧?”秦天明询问。 陈星火摇头。“没事。大家都藏的好好的。” “老周他们呢?” “都在。修炼没停。”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吧台上。“这是二十万。星火的经费。不够再找我。” 林琳拿起卡,收进抽屉里。秦天明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站起来。“走了。有事打电话。” 阿生送他到门口,拉开门,寒风灌进来。秦天明走进风里,往驻地的方向走。 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蹲在路边修鞋。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老板在吆喝。一切像是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他走到驻地门口,推开门,上了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孙德明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翻文件。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 “秦总,招人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下城区和中城区都贴了。今天上午就有十几个人来问。” “超凡者呢?” “工会那边李青在对接。她说下午带几个人过来面试。” 秦天明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标注着华信目前在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产业分布。 饭馆、货运站、修车铺、仓库,还有几个正在谈的店面。他用笔在几个空白处画了圈,写下日期。 军功值换来的资源够公司撑很长一段时间。阵亡抚恤金发下去,伤员养好伤,新人招进来,公司重新运转。 孙德明站在旁边,看着他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秦总,下午面试的人,你要不要见?” “交给刘武李青就行。” “好。” …… 下午两点,刘武腰上的伤口还没拆线,坐在椅子上翻简历,左手拿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李青左臂吊着绷带,坐在他旁边,用右手翻看那些面试者的资料。 进来一个,问几句,出去。下一个。 一下午面试了二十多个人,留下十几个。 秦天明一直在办公室里淬炼肺脏。肺属金,需要金属性的妖兽心头血。 他从军需处换来的二十罐一级金属性心头血和二十罐二级金属性心头血,整整齐齐码在恒温箱里。 他先把二十罐一级心头血全部打开,星源力探入罐中,同时萃取。 二十滴淡白色的精血悬浮在面前,排成一排。他一张嘴,全部吸入口中。 凉意从喉咙炸开,蔓延到整个胸腔。肺脏表面的白色光芒亮了。 他没有停。接着把二十罐二级心头血也全部萃取了。 二十滴更浓的淡白色精血悬浮在面前,颜色比一级的深,光芒也更亮。他一口服下。 温热的药力涌入肺脏,白色光芒暴涨,扩展速度比一级快了一倍。 药力在体内翻涌,凶性在经脉中乱窜。他闭上眼睛,引导那些残余的凶性往四肢百骸散去,不用刻意压制。药力慢慢吸收,星源力慢慢磨。 服用完所有药剂,秦天明坐在电脑桌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随手点燃一根香烟,烟雾弥漫里他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感悟透劲的妙用。 前线那一仗,他的大枪刺进妖兽体内,星源力穿透鳞甲、肌肉、骨骼,在妖兽体内炸开。那种感觉反复出现了很多次。 现在坐在办公室里,他闭上眼睛,回忆每一枪的发力方式,越想越清晰。力量打在表面送进去。 从脚底发力,经过腰胯、脊椎、肩膀、肘、腕,最后到指尖。 力量不散,不炸,凝聚成一条线,穿透目标,在内部释放。 他抬起左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桌面上没有痕迹,桌面下的木头碎了。 他收回手指,把碎木屑从桌面下抠出来,放在桌上。 透劲,成了。 …… 第二天一早,公司的新人招进来了。 明面上的普通人招了三十多个,分配到饭馆、货运站、修车铺。 暗面上的超凡者招了十几个,大部分是荒野猎人公会推荐过来的。 李青面试后留下十个,都是感源境,底子干净。刘武带着他们训练,先从体能和基础格斗开始。 训练场从早到晚都有人,拳风呼啸,喊声不断。 公司的事情正常运转。秦天明每天上午处理文件、开会、见客户,下午修炼,晚上去暗火酒吧坐一会儿,听陈星火汇报星火的事。 日子过得很快,一月底的时候,肺脏淬炼到了三成多。精血全都用完了,二级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剩下的六成多暂时要靠星源力慢慢磨,进度慢了很多。 二月初,第九城区开始重建。 陈玄明死了,但妖兽尸体留下的资源成了新城的基石。其他城区的采购团队还没走。 第一城区的人在城东建了一个大型物资中转站,第二城区的人在中城区买了一块地,准备建一个星源材料加工厂。 第三城区的人跟第九城区签了一个长期供货合同,用粮食和钢材换妖兽的皮、骨、血。 城墙在修复,炮台在加固,兵营在扩建。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商铺也开了不少。 招工的告示贴满了下城区和中城区的主街,工资比去年涨了两成。 这天下午,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翻账本,手机突然响了。 秦天明顺手接过打开,屏幕上显示的是妹妹的号码。 第295章 邀请函 他接起来。“天月。” 电话那头传来天月笑呵呵的声音,“哥!你猜我现在什么境界了?”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开脉?” 天月的声音更亮了。“快了快了!马上就开脉了!厉不厉害?” “厉害。”秦天明嘴角动了一下。“你跟钟叔练武的事,我知道了。” 天月没躲。“你知道啦?谁告诉你的?谢叔叔还是钟叔?” “老板说的。” 天月哼了一声。“谢叔叔嘴真快。哥,你不生气吧?我没跟你商量就去学武了。”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不生气。学武不是坏事。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天月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哥,你们那边的仗打完了吗?” “打完了。” “那我能过去了不?我想你了。”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能。你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行不行?我跟钟叔说好了,他让钟武岳跟我一块过去。他也要历练历练。” 秦天明想了想。“行。都过来吧。到了第八城区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 天月欢呼了一声。“好!哥你等着,我给你带好吃的!” 电话挂断了。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把烟抽完。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刘武推门进来,腰上的绷带已经拆了,走路不瘸了。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秦哥,有人给你寄了封信。落霞山来的,一个叫李逍遥的。” 秦天明拿起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落款是落霞山李逍遥。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和一张卡片。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 “秦川,道盟总坛每五年举办一次论道大会,各山弟子齐聚,交换功法心得。切磋道法武艺。 今年七月初七,在第三城区青苍峰举行。持此邀请函可入山门。若有空,来聚。” 卡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道盟的徽记和论道大会的字样,下面有一串编号。秦天明把信和卡片收进抽屉里。 七月初七,还有五个月。 刘武站在桌前,看着他。“秦哥,你去不去?”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再说。先把手头的事弄完。” 刘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秦天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有人在吆喝。 妹妹下周要来了,还带着钟叔的儿子钟武岳。公司的事要安排好,住处要提前收拾。 修炼的事不能停,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日历。二月三号。 妹妹下周一过来。他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把日历放回桌上。 …… 周一上午,秦天明开车到了第八城区火车站。 他站在站台上,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腰间挂着那根三阶大枪。 刘武开车,没跟上来,在停车场等着。 火车到站的时候,车门打开,人潮涌出来。秦天明一眼就看见了她。 天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领口翻着白色的毛边,头发散着,发梢微卷。 她的脸比以前圆了一点,气色很好。 她没拿行李,空着手,笑盈盈地朝他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个子比秦天明高一点,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左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右手也拎着一个。 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大的是深蓝色的,小的是粉白色的。 他走在天月身后,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天月走到秦天明面前,歪着头看他。“哥,你黑了啊。” 秦天明低头看着她。“你也胖了。” 天月鼓起腮帮子。“没有胖!是衣服穿厚了!”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看,还是那么多肉。” 秦天明没接话。天月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朝那个年轻人招了招手。“师兄,过来。” 钟武岳走到跟前,把行李箱放下,努力站直,脸上带着一点紧张。 他朝秦天明微微欠身。“秦……秦哥好。” 秦天明点了点头。“钟叔的儿子?” “是。我叫钟武岳。”他的声音有点紧,手指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攥得很用力。 秦天月拍了一下钟武岳的肩膀。“师兄,你别紧张,我哥又不吃人。” 钟武岳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僵。刘武走过来,提起一个行李箱。“走吧,车在外面。” 两辆车从第八城区出发,上了官道。 秦天明开车,秦天月坐副驾驶。钟武岳和刘武、李青坐后面的车。 天月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靠在上面。“哥,我现在休学了。 谢叔叔给我请了家教,每天上午学两个小时。下午和晚上跟钟叔练武。” 秦天明看着前方。“学得怎么样?” “还行。文化课没落下,家教说我挺聪明的。” 她转头看着秦天明。“哥,你不问问我武道练得怎么样了?” “不是快开脉了吗?” “快了快了!钟叔说我根基打得很扎实,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条缝。“哥,你等着,我以后肯定比你厉害。” 秦天明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天快黑了。秦天明把车停在驻地楼下。 钟武岳从后面那辆车下来,把背包和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 他站在楼门口,看着这栋灰白色的楼,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秦天月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箱。 “师兄,我住三楼,你住四楼。房间都收拾好了。” 钟武岳点头。“好。” 秦天明上楼。秦天月跟在后面,钟武岳背着大包,跟在她后面。 ……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在训练场上见到了钟武岳。 他穿了一身灰色的练功服,站在场地边上,手里握着一杆木枪。 姿势标准,腰背挺直。 秦天月站在他旁边,穿着粉白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 秦天明走过去。“练一套看看。” 钟武岳深吸一口气,木枪刺出。花枪起式,单手立枪式,踢枪式,拖枪式。 六合大枪的基础套路,和秦天明练的一模一样。 他的动作很标准,发力也对,但缺了一点东西。 秦天明眼神微眯,缺一股杀气。 他的枪法太干净了,像教科书。没有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那种狠劲。 第296章 三月 “可以了。”秦天明点点头。 钟武岳收枪,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秦天明,等他说下一句。 “枪法练得不错。基础扎实。” 秦天明从口袋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但还差一点。缺实战经验。回头我带你们出城,找妖兽练练。” 钟武岳的眼睛亮了一下。“多谢秦哥。” 白天秦天明处理公司的事。下午他把秦天月叫到办公室。 钟武岳在训练场自己练枪。秦天明关上门,让天月在椅子上坐下。 “天月,有套功法给你。是基因锁功法里的开脉阶附带的小功法。不外传的,你学了不要告诉别人。” 秦天月坐直了。“什么功法?” “《五行蕴灵诀》的开脉篇。主要讲怎么用星源力温养经脉,加速主脉贯通。 你现在十一条主脉了,差最后一条。修这套功法更改运转线路,能帮你加快最后一条脉冲开的进度。” 秦天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上面是他手抄的功法内容。 “回去看,记住之后烧掉。每天早晚各修一次,每次半个时辰。不懂的问我。” 秦天月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哥,这功法你从哪里弄来的?” “别问。” 秦天月点了点头。“知道了。” 晚上秦天月在自己的房间里修炼。她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功法上的新法门线路,运转星源力。 星源力从丹田涌出,顺着十一条主脉流转,最后汇聚在胸口正中的那个节点前。 节点很顽固,星源力冲了几次都没有松动。但每次冲击之后,节点都会微微发烫。 她试了十几次,额头出汗了,继续沉下心来冲击关卡。 钟武岳在隔壁房间也在修炼。他的十二条主脉早就通了,可星源力的运转还不够流畅。 他按照他爹教的方法一遍一遍地运转,把星源力从丹田送到全身,再收回来。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本基因锁功法的淬腑篇。 肺脏还差六成多,目前靠星源力慢慢打磨,他把功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淬腑境界的最后一步。 上面写着:淬腑圆满后,五脏六腑全部淬炼完毕,星源力由蓝转金,透劲大成。此时可尝试冲击基因锁第一阶。 冲击基因锁需要精神力、气血、星源力三者合一,以透劲之法冲击眉心祖窍。 成功率取决于根基的稳固程度和功法的品级。 他的精神力已经够强了,气血也不弱,星源力还在增长。透劲已经熟练掌握。 现在缺的就是肺脏、肾脏的淬炼进度。继续磨。他闭上眼睛,运转星源力。肺脏表面的金色光芒缓慢扩展。 接下来的日子,如溪水一样,缓缓流淌。 自秦天月修炼了哥哥秦天明给她新的开脉功法之后的第三天,胸口那个节点的温度越来越高。 第四天晚上,她运转星源力冲击节点的时候,节点忽然松动了。 一丝星源力从节点中挤了过去,流入第十二条主脉。她睁开眼睛,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运转。 星源力顺着那条新打通的主脉流转,速度很慢,很稳。 她保持心情平复,没有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秦天明。 她想等十二条主脉全部贯通了再告诉他。 秦天明每天上午处理完事情之后,下午都会带天月和钟武岳出城。 城外的荒野上还有零星的妖兽,一级的、不入阶的。他让钟武岳在前面打,天月在旁边压阵。 钟武岳的枪法在实战中快速进步,枪法越来越稳、准、快、狠。 秦天明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妹妹秦天月出手的次数不多。她的枪法比钟武岳细腻,可力量上终究差一些。 有一次一头二级妖兽从侧面扑过来,钟武岳来不及转身。 秦天月一枪刺出,枪尖上蓝色的光芒炸开,刺进了妖兽的侧腹。 妖兽转头咬她,秦天明抬手,一道蓝金色的光束贯穿了妖兽的头颅。妖兽倒地。 钟武岳喘着粗气。“师妹,你进步非常大,一枪刺中了。” 秦天月收枪,看着地上那头二级妖兽。“师兄,你的枪法比我强,可你的反应太慢了。 妖兽从侧面扑过来的时候,你应该提前感知到。” 钟武岳低头。“我知道了。” 秦天明走过来。“走吧。天快黑了。” …… 三月的风从北边吹过来,还带着凉意。肺脏的淬炼进度到了四成。 秦天明每天晚上都修炼《五行蕴灵诀》的淬腑篇,运转星源力,服用从军部后勤兑换来的药剂,温养肺脏。 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扩展。每次运转完,他都会内视体内,看看进度又往前推了多少。 这种一点一点增强自身力量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上瘾。 这天秦天月已经完全打通了第十二条主脉,形成了大周天贯通。 她兴奋地跑到秦天明办公室,推开门。“哥!我全通了!” 秦天明看着她。“开脉了?” “开脉了!” 她张开右手,一团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浮起来,比之前在第七城区的时候亮了很多, “哥,你看!” 秦天明看着那团光。“不错。继续练。把根基打扎实了再考虑下一步。” 秦天月收起星源力,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后面的功法?” “等你把开脉阶练透。”秦天明抽出手。“修炼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秦天月撅了撅嘴,转身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喊声。 “师兄!我开脉了!” 钟武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恭喜师妹!”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道盟论道大会的邀请函,看了看上面的日期。 七月初七,还有接近四个月的时间。把肺脏淬完,顺便处理公司的事。 到时候带着天月一起去第三城区。让她跟着自己见见世面也好。 他把邀请函放回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钟武岳和秦天月在场上对练。 枪影翻飞,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从保险柜里拿出淬腑药剂服下,闭目内视,重复重复再重复。 第297章 救援 三月的风,从北方江岸吹来,还带着凉意。 秦天明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钟武岳和秦天月对练。枪尖交错,蓝光闪烁。 钟武岳的枪法越来越稳,秦天月的枪法越来越快。 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秦天月一枪挑飞钟武岳的木枪,枪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师兄,你输了。” 秦天月收枪,笑得眼睛弯弯的。 钟武岳弯腰捡起木枪,擦了擦汗。 “师妹,你的速度又快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到椅子里。内视体内。 肺脏表面的白色光芒覆盖了四成左右。二级金属性精血已经用完了,效果到头了。再往后,想要加快进度,必须猎杀三级的金属性妖兽。 三级金属性妖兽,淬骨阶,和他同一等级。数量少,更难找。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雷震、白景的号码。 他先拨了雷震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 雷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野外特有的风声。“秦总?稀客啊。” “雷哥,打听个事。第九城区周边,哪里有三级金属性妖兽?” 雷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金属性的本来就少,三级的更不好找。 你等等,我帮你问问工会的情报网。白景那边路子比我多,你也问问他。” “行,谢啦。” 挂了电话,秦天明又拨了白景的号码。 白景接得快。“秦哥,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三级金属性妖兽的下落。” 白景听完没犹豫。“我帮你查。工会的数据库里有记录,我筛选一下,晚上给你答复。” “谢了。” 直到下午四点,手机响了。是陈星火的紧急号码。 “秦哥,出事了。”陈星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 “阿生和老周他们在荒野上被围攻了。他们接了一个猎人公会的任务,去荒野采集材料。 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伙拾荒者团队,三十多个人,上来就抢。 阿生带着老周他们一头扎进了山里,把那伙人引开了。队伍里有个跑得快的年轻人从另一边绕回来报信。 阿生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在西北方向,离第九城区大概一百五十公里。事情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秦天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六点十分。 “定位发给我。” “好。” 手机震了一下。陈星火发来一个定位,地图上标注着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区。 秦天明站起来,拉开门,走到走廊里。 “刘武。李青。带上装备,伪装过的。面具也带上,训练场集合。 天月,钟武岳,穿装备。二十分钟,公司门口。” 训练场上的两个人停了。秦天月收起木枪,看着秦天明的脸。 “哥,怎么了?” “穿装备。带上武器。跟我出城。” 说完以后,他拨了雷震的号码。“雷哥,情报的事先放一放。我这边有急事。 你帮我跟白景也传个话,回头再联系。” “行。” 秦天月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跑上楼。钟武岳跟在她后面,脚步很快。 刘武从楼上跑下来,腰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手里拿着那把老刀。 李青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腰间别着匕首,手里提着那把轻便的冲锋枪。 “秦哥,咋了?”刘武疑惑的看着他。 “别问先跟我走。” …… 二十分钟后,两辆车停在公司门口。秦天明开一辆,刘武开一辆。 秦天月坐在秦天明旁边,钟武岳坐在后座。李青坐在刘武旁边。 四个人都换了深色的作战服,没有标识,没有反光条。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面具,黑色的,遮住下半张脸。他把面具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都戴上面具。今天的行动,跟公司没有关系。” “这次是救人。也是杀人。” “对面三十多个。领头的几个应该是感源境,没有二级的。” 秦天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的黑色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遮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钟武岳也戴上了,他的动作有些慢,手在微微发抖。秦天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紧张吗?” 钟武岳深吸一口气。“不怕。” 秦天明没再问。两辆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城门开着,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车队驶出城门,上了官道。 车窗外的天色迅速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只有车灯切开的两道光柱照着前面的路。 刘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秦哥,最近的哨站是大通公司负责的。我认识那边的人,可以把车停那儿。” 秦天明按着对讲机。“到了再说。”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哨站的灯光。几栋灰色的平房,一个加油站,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 哨站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看见两辆车开过来,抬手示意停车。 刘武从车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兄弟,是我。华信的刘武。上次一起喝过酒。” 年轻人凑近看了一眼,笑了。“刘哥?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借地方停个车。进山办点事。” 年轻人没多问,挥了挥手。“停后面空地上。钥匙不用拔,我帮你们看着。” 两辆车停在哨站后面的空地上。秦天明下车,把大枪握在手里。 刘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把手电和备用弹匣,分给几个人。 秦天月从车里下来,手里握着那杆二阶炎蟒枪,枪身缩成小电棍的形态挂在腰间。 钟武岳握着一杆普通的制式大枪,枪身也是缩成短棍挂在腰间。 秦天明看着刘武和李青。 “你们两个看着点天月和武岳。对面那伙人三十多个,领头的几个都是一级的,应该没有二级的。但荒野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别大意。” 他转头看向秦天月和钟武岳。“你们两个第一次实战杀人。不要慌,也不要放松警惕。 荒野上因为傲慢被越级反杀的人,不计其数。把心态放好,把他们当妖兽杀。” 秦天月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很亮。“知道了,哥。” 钟武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秦天明转身,面朝西北方向。 夜色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的山丘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握紧大枪,迈步走进荒野。 五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夜风从山里面吹出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秦天明加快了脚步。阿生,老周,还有星火的人,在山里被困了六个小时。 踏进山脚的灌木丛时,秦天明按了一下手环上的定位,确认了一下方向。 阿生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山的另一侧,翻过这座山,再走十公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脊,握紧大枪,开始往上爬。 五个人跟在他后面,深色的作战服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只有大枪上偶尔闪过的蓝金色光芒,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第298章 搜山 月亮被云遮住。山脊上的碎石在黑暗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堆堆白骨。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血的腥味。 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几十道光柱在树林里扫来扫去。 阿生把老周拖上一块岩石上,老周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血从袖口滴下来,砸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老周咬着牙,右手抓住岩石的边缘,把自己撑上去,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断掉的树枝。 他们身后跟着三男一女,年纪都不大。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最小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 几个人都挂了彩,脸上有伤,胳膊在流血,走路一瘸一拐。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喊疼。 一个年轻人跑在最后面,他的小腿被打穿了,每跑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一摊血。 他没有喊,只是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纸。 子弹从身后飞来,打在阿生身边的岩石上,火星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回头,猫着腰加快脚步,钻进一片灌木丛。 灌木的枝条刮着他的脸和手臂,他不在乎。 老周跟在他后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树枝,给后面的人开路。 “还有多远?” 身后的女孩问,声音在发抖。 “翻过这座山。”阿生无奈的看着漆黑的远方。 他没有说翻过山之后怎么办。翻过山之后还有路,路走完还有荒野,荒野走完还有官道,官道走完才有哨站。 太远了。他知道。老周也知道。后面那几个人不知道,可他们没有再问。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中了队伍最后面那个年轻人的小腿。 他已经跑不动了,腿上的伤太重,血把整条裤腿都浸透了。他摔倒在地,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阿生停下来,转身。那个年轻人躺在地上,血从腿上的伤口喷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他朝阿生伸出手,嘴张开,想喊什么。阿生看了他一眼,不到半秒。他转身继续往前跑。 老周跟在他后面,砍刀握得更紧。女孩哭着跑过去,拉住那个年轻人的手,想把他拖起来。 阿生没有回头,老周没有回头。另外两个男的犹豫了一下,跟着阿生跑了。 女孩松开了年轻人的手,转身追上来。她的脸上全是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身后的枪声停了。那个年轻人的喊叫声也停了。 “嘭!” 身后的远方传来一阵手雷爆炸声。 阿生一行人无声的跑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前面的路。 脚踩碎石,身体前倾,重心压低。 他跑过一片乱石堆,跑过一条干涸的溪沟,跑进一片松树林。 松树的枝干很低,他弯腰钻过去,树枝刮着他的后背。 老周跟在他身后,砍刀在树枝间劈出一条缝。 女孩钻过去。两个男的也钻过去。 身后很快又响起了枪声。子弹打在松树干上,噗噗响。 有人喊“他们往东边跑了”,有人喊“追”。 脚步声很多,很杂,踩在枯叶上沙沙响。 阿生带着人往山脊上爬。坡度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滑。 他的手抠住岩石的缝隙,脚蹬着凸起的石头,一寸一寸往上挪。 老周跟在他下面,用砍刀插进岩石缝里借力。 女孩爬不动了,被下面一个男的托着屁股往上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爬到山脊的时候,阿生停下来喘气。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下面的树林里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十几个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飘。 他们还在追,速度很快。 老周蹲在他旁边,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浸透了。 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两个男的也蹲着,有人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有人揉着抽筋的小腿。 “还有多远?”女孩又问。 阿生没有回答。他清点了一下人数。五个人。来的时候八个人。死了两个。一男一女。跑出去一个传信的,不知道有没有跑出去。 “走。”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阿生加快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往山脊上爬。 碎石从脚下滑落,砸在下面的人头上。老周被砸了一下,闷哼一声,没有停。 爬到山脊的时候,阿生第一个翻过去。他趴在岩石上往下看,下坡的路比他想得还要陡,光秃秃的,没有遮蔽物。 山坡尽头是一道断崖,断崖下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老周翻过山脊,趴在他旁边。他看着那道断崖,沉默了两秒。“死路。” 他们被堵在了一处断崖下面。三面是垂直的岩壁,最高的那面有几十米。 岩壁上长满了青苔,手抓不住,脚踩不稳。 只有来路可以走,可来路已经被堵死了。 手电筒的光从树林里照过来,十几道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有人喊“在这里”,有人喊“他们跑不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阿生靠在岩壁上,把弹匣从步枪上退下来,看了一眼。 还有三发。他把弹匣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 老周把砍刀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右手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左手垂着,用不上力。 女孩蹲在角落里,抱着一把匕首,手抖得厉害。 两个男的站在前面,一个握着短刀,一个拿着大刀。 阿生算了一下。对面至少还有二十多个人。他们手里有枪,有刀,有火把。 他们不是猎人,是拾荒者,是专门在荒野上抢东西的。他们不杀妖兽,只杀人。 阿生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十几分钟后,第一拨人冲上来了。 三个,手里举着砍刀。 阿生端起枪,瞄准,扣扳机。 第一发打空了,他瞬间调了一下枪口,第二发打中了领头那个人的胸口。 那人踉跄了一下,穿着防弹衣,还在往前冲。 阿生第三发打在了他的脸上,那人扑倒在地。后面两个人冲上来了。 阿生的枪空了,他把步枪砸向一个人的脸,从腰后拔出短刀迎上去。 刀和刀相撞,火星在黑暗中一闪。 他的对手是个大个子,力气比他大,压着他往后退。 阿生的后背撞上了岩壁,退不了了。 大个子举刀往下砍,阿生侧身躲过,刀砍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阿生的短刀捅进大个子的肋下,拧了一下。 大个子惨叫,退后几步,捂着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他晃了几下,倒在地上。 第299章 见血 老周那边也上来了两个人,他用短刀捅穿了一个人的喉咙,用砍刀劈开了另一个人的头骨。 剧烈的战斗,导致他的左臂又裂开了,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退到阿生旁边,喘着粗气,左手彻底抬不起来了。 女孩被一个男的拖到墙角,那人骑在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 她用匕首捅进了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松开了手。 她从身下滚出来,匕首还插在那人肩膀上,没拔出来。 两个男的守着女孩前面,一个用短刀挡住了一把砍刀,另一个空着手抱住了一个拾荒者的腰,把人摔在地上。 阿生扫了一眼周围。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自己这边没有伤亡。 可体力消耗太大,星源力快没了。 对面还有二十多人个人,他们站在外围,举着手电筒,举着火把,端着枪,不急着冲。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打死他们。 阿生靠在岩壁上,握着短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黏在手上。 跑不掉了,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再杀一个就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他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在岩壁上摸了一下,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抠下来,握在手心里。 老周站到他旁边,右手握着砍刀。他裂开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老周,走的时候别喊疼。”阿生头也没回的甩出来一句。 老周笑了一声。“疼也不喊。都多大岁数了,喊了丢人。” 就在阿生这边抱有死志准备殊死一搏之时,从山脊的另一侧传来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夹着惨叫和喊叫。 对面的人瞬间停了,他们回头往山脊上看。 手电筒的光在乱晃,有人喊“后面有人”,有人喊“抄家伙”。 枪声停了。惨叫声停了。树林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脚步声从山脊上响起来,很轻,很快,深色的作战服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们的脸。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体修长,两手空空垂在身侧。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有两个年轻人。 那两个人年纪很小,看起来不到二十。五个人都戴着面具。 为首的那个人无视人群,一步踏出。 刚才还在十几米外的人影,下一步,人已经穿过人群,到了岩壁前面。 走到阿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十来个人只看见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抬,那个人已经背对着他们站定了。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十几支枪口,像是背后什么都没有。 阿生抬起头。月光被那人的身体挡住了,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黑色的面具和面具后面那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他熟悉。他看过很多次。 “来了?” 阿生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很轻。 “来了。”那个人说。 领头的那个人瞳孔骤缩。他从没见过这种速度,“开枪!”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发抖。十几个人同时扣动扳机,子弹从不同方向射向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火光在枪口炸开,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过去。 那个人始终都无动于衷,只是双手在背后轻轻握了一下。 蓝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 那道光在他身后瞬间凝聚成一堵半透明的屏障,子弹撞在屏障上,炸开一团团蓝金色的光点,没有一颗穿过。 弹头在屏障表面停住,悬浮了不到半秒,就化成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枪声停了。那十几个人看着那堵蓝金色的光墙,看着那些化成粉末的子弹,没有人敢动。 领头的人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淡,可在这片寂静的山谷里格外的刺耳。 “交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一个女孩从岩壁侧面冲了出来。 她穿着粉白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手里提着一杆大枪。 枪身上暗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枪尖上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她身上亮起浓蓝色的光芒,从头到脚,像一层燃烧的蓝色火焰。 她的眼睛是最亮的地方,瞳孔里翻涌着深蓝色的光,像两团冰湖里的火光。 她冲进那十几个人中间,大枪横扫,枪杆砸飞了一个人的砍刀。 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火焰炸开,那人惨叫倒地。 她退后一步,枪尖画了个半圆,逼退了另外三个人。 紧接着一个大个子也从侧面冲了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灰色面具,手里提着一杆制式大枪。 他身上也亮起浓蓝色的光芒,他没有女孩的快,可每一枪都很稳。 他刺穿了一个拾荒者的手臂,枪尖一拧,那人惨叫,刀掉在地上。 一个转身枪杆砸在另一个人的后脑勺上,那人扑倒在地,不动了。 对面十几个人里有几个身上也亮起了光。淡蓝色的,是感源境。他们不是全部的普通人,领头的几个入了阶。 女孩迎着那个领头的人冲过去,大枪刺向他的胸口。 那人是感源境,速度不慢,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女孩的脖子。 女孩低头躲过,枪尾从下往上挑,砸在那人的下巴上。那人仰面摔倒,女孩的大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她没有刺下去,回头看了哥哥一眼。她的哥哥站在岩壁前面,轻轻点了点头。 女孩收回大枪,退了一步。那人刚爬起来,女孩的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火焰从伤口处炸开,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女孩没有停,转身冲向另一个人。 另外一个感源境的拾荒者想跑,被大个子迎面拦住。 大个子的大枪刺穿了他的大腿,他摔倒在地上,大个子一枪砸在他头上,那人昏了过去,但大个子没有停手,一枪刺下去,贯穿了他的胸口,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女孩和大个子一左一右,把那十几个人压得节节后退。 有几个人想跑,被女孩的火焰枪逼回来。有几个人想反抗,被大个子一枪一个捅翻在地。 感源境的对他们来说只是练手的对象,不快不慢,一个一个解决。 第300章 月亮 刘武和李青没有出手。 刘武站在岩壁左侧,双手抱着那把用了许久的老刀,刀尖杵在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盯着那些试图逃出战圈的人。 有一个人趁机往树林里钻,还没跑出去十步,刘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停住脚步,腿一软,跪在地上。刘武低头看着他,刀光一闪,头颅应声飞起,滚落在地。 刘武回头看了一眼战圈,确认没有其他人逃跑,才收回目光。 李青站在岩壁右侧,手里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她的目光比刘武更细,扫过每一个倒地的人,确认他们不会再站起来。 有一个拾荒者装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手悄悄摸向掉在身边的刀。 李青手一挥,匕首刺穿了他的头颅,她慢悠悠的走过去,小手一招,匕首应声拔出回到手中。 ...... 主战场上,随着最后一个人倒下,女孩收枪,枪尖上的火焰熄灭。 她后退几步,退到哥哥身边,呼吸有些急促,神情十分激动。 大个子也退了回来,站在女孩旁边,握着大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脸色很平静。 刘武和李青从两侧走回来,分别在秦天明两边站定。五个人站在岩壁前面,面具下没有表情。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血渗进碎石和泥土里。 秦天明转身面朝阿生。他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两支针剂,蓝金色的液体在针管里晃动。 他把一支递给阿生,一支递给老周。 “打进去。能撑到回去。” 阿生接过针剂,扎进脖子上的静脉,按下推杆。药剂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伤口开始发痒,裂开的血管开始愈合。他深吸一口气,疼,能喘上气了。 老周用右手把针剂扎进左臂,按下推杆。他的左臂还是抬不起来,可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收缩。 “死了几个?”秦天明低语。 “两个。”阿生默默的低下了头。 秦天明站起来,扫了一眼岩壁下那几个活着的人。 女孩靠墙坐着,匕首还插在拾荒者肩膀上,没有拔。她的脸上有泪痕,已经不哭了。 两个男的蹲在她旁边,一个用大刀撑着地面,一个用手按着流血的伤口。 秦天明转身往山脊上走。 “带上人。回去。” 女孩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匕首插回腰间。两个男的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老周用右手撑着岩壁站起来,阿生扶了他一把。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碎石上,照在那一行人的背影上。 山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慢听不见了。 ...... 后半夜,两辆车停在城门口。哨兵看了一眼车牌,立正敬礼。车队进了城。 秦天明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对后面那辆车的刘武说:“你们先回去。明天公司的事照常。” 刘武点头,开车拐进另一条街。秦天明发动引擎,载着秦天月和后面那辆车上的人往暗火酒吧开去。 秦天月坐在副驾驶,面具已经摘了,脸上有一道灰印子,是面具边缘压出来的。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 车停在暗火后门。陈星火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看见秦天明下车,迎上来。 手电筒的光照到秦天月脸上的白色面具,他愣了一下,目光在秦天明和秦天月之间转了一下。 “秦哥,这位是?” “新的成员。代号月亮。” 陈星火点了点头,朝秦天月伸出手。“月亮,你好。” 秦天月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她退后一步,站到秦天明身旁,没有说话。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粉白色的作战服上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 后座老周扶出阿生,三个人互相搀着走下来。 陈星火看这个架势没有多问,转身带路。 “黑医已经到了,在二楼。” 暗火酒吧的楼上。楼梯窄,墙壁上刷着白漆,漆面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二楼走廊尽头亮着灯。 秦天明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手术室。一张手术床,一盏无影灯,几个铁皮柜。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洗手,袖子卷到手肘。他看见秦天明进来,点了点头,继续洗手。 阿生躺在手术床上,右腿的伤口已经拆了绷带,露出里面深深的肌肉撕裂。 老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臂的伤口也在重新处理。 另外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塑料凳子上,陈星火走到秦天明旁边,压低声音。 “两个重伤,三个轻伤。黑医说阿生的腿需要缝合,老周的左臂骨头没事,肌肉撕裂,也要缝。其他人皮外伤,处理完就没事了。” 秦天明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手术室里的情况,转身对陈星火说。 “医药费从星火的账上出。不够找我。” “好。” 秦天明转身走出手术室。秦天月跟在他后面,面具没摘。两人下楼,从后门出去,上了车。 秦天明发动引擎,驶出巷子。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在头顶亮着,光柱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面。 处理完阿生他们的事,已经是凌晨三点多。秦天明带着秦天月回到公司。 办公室的灯亮着,黄白色的光照在桌面上。秦天明坐下,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秦天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哥,那些人是什么人?是你私底下的人吗?” 她停下来,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身体前倾。 秦天明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星火。一个民间互助组织。我接手了。” 他把星火的事简单讲了一遍。陈老,那封信,那些戴着面具的年轻人。 他没有讲得太细,有些事没必要让妹妹知道。秦天月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所以哥你现在是星火的老大?” “算是。” 秦天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作战服,皱起眉头。“腥臭腥臭的。” 她站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哥,我要回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朝他飞了一个吻,手指在嘴唇上贴了一下,挥出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晚安,哥。”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把那根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漆漆的,城墙上的探照灯已经关了,只剩几根铁杆子竖在那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关灯,走出办公室。 第301章 穿山甲 第二天上午,秦天明处理完公司的事,关上办公室的门,拿起手机。 他先打给雷震。响了两声,接了。 “雷哥,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三级金属性妖兽的事,有消息了吗?” 雷震的声音带着笑。“有。我这边打听到一头。在第八城区和第九城区中间官道附近,一片小山包里。金属性铁背穿山甲,三级。皮厚,速度慢,好对付。” 他把坐标报了一遍。“秦总,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叫几个人陪你?” “不用。谢了雷哥。改天请你吃饭。” “行。等你电话。” 秦天明挂了电话,又拨了白景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白景,你那边有消息吗?” 白景的声音很轻。“有。雾峡山脉深处,一头金属性金纹豹,三级。速度快,不好对付。之前伤过两个老猎人。” 他把坐标报了一遍。“你如果要猎这个,得多带几个人。” 秦天明把两个坐标记在脑子里。雷震说的是铁背穿山甲,近。白景说的是金纹豹,远。他选了近的那头。 下午,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训练场上,钟武岳正在练枪,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不少。 秦天月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水壶,看他练枪。 刘武站在场地边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李青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压腿,做完伸展运动,站起身来活动肩膀。 秦天明走过去。“我下午出去一趟,明天回来。你们在公司,该训练训练,该处理的事处理。有事打我电话。” 刘武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去哪?” “城外。办点事。” 刘武没有多问,把烟夹回耳朵上。秦天月站起来。“哥,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家待着。陪师兄练枪。” 秦天月撅了撅嘴,没有反驳。她坐回台阶上,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水。 秦天明没有多说。他转身走向车库。 推出一辆停在角落里的摩托车,车身落了一层灰。 他用旧布擦了一下坐垫,跨上去,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他戴上旧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把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骑出车库,穿过公司大门,拐上主街,朝城门开去。 ...... 傍晚,秦天明到了目的地。雷震说的那片小山包在官道以西五十公里处。 山不高,树木稀疏,裸露的岩石是灰白色的。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九城区的轮廓在夕阳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把摩托车停在山脚下一片灌木丛后面,拔下钥匙,跨下来,蹲在地上。 山里面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鸟从树林里飞出来,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他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 大枪从腰间解下,握在手里。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他往山里走了一段,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靠着坐下来。 大枪横在膝上,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张开,覆盖了周围三百米。 山里面有一些小动物的气息,野兔、松鼠、蛇,没有大型妖兽。 那头铁背穿山甲应该在更深的地方,也许白天不出来,等晚上才活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上渐渐亮起来的星星。今晚先在这里等,明天一早进山。 他把大枪握紧了一些,靠在岩石上,呼吸放慢。 夜风从山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远处官道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很快又消失了。 他把位置记在心里,把大枪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等天亮。 …… 天刚亮,秦天明从岩石后面站起来。露水打湿了裤腿,脚踝处凉飕飕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按了红色圆点,两米二的枪身弹开,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往山里走,脚印踩在湿泥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精神力张开,三百米内没有大型妖兽的气息。 他继续往里走,翻过两道山脊,走进一片低洼的谷地。 谷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叶片上挂着露珠。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股气息,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锐利感。 它在地下,在谷地的最深处,距离他大约两百米。 秦天明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星源力从掌心渗入泥土,顺着地下的缝隙往下探。 那股气息更清晰了,就在地下四五米的位置,缩成一团,不动,像是还在睡觉。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找到一块坚硬的岩石地面。 大枪杵在地上,枪尖朝下,他双手握住枪杆,星源力从体内涌出,蓝金色的光芒在枪尖上凝聚成一点。 他猛地往下刺。枪尖刺穿岩石,刺穿泥土,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 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吼叫,地面开始震动。 铁背穿山甲从地下拱出来,整片谷地的地面都在翻涌。 泥土和碎石向两边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犁地。 它的身体比秦天明预想的还要大,从头到尾至少五米长。 灰白色的鳞甲上沾满了泥土,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的头很小,嘴尖,两只前爪又大又长,爪尖像铁钩,钩尖上凝聚着暗金色的光芒。 它从地下冲出来,掀起一片尘土,身体一甩,土块和碎石像炮弹一样朝秦天明砸过来。 秦天明往左侧翻滚,躲开了大部分碎石。 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后背上,星源力护盾亮了一下,挡住了。 他半蹲在地上,大枪横在身前,盯着那头庞然大物。 穿山甲转身面对他。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膜,鳞片之间的缝隙里也有光芒在流动。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暗金色的光。 一根一根的金色尖刺,从它嘴里喷出来,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样射向秦天明。 每一根金刺都有筷子长,尖端锋利,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第302章 五成 秦天明站起来,右手张开,大枪在他掌心前快速旋转,枪头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蓝金色的光芒从枪身上炸开,化作一根根细小的光针,迎向那些金刺。 光针和金刺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团团光花。金刺被击碎,光针也消散了。 碎屑像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下来,落在秦天明的肩膀上、头发上,烫出几个小洞。他没管。 穿山甲的嘴里还在凝聚光芒,第二波金刺又要射出来了。 秦天明抢先出动。一步踏出,踩着碎石冲向穿山甲,脚步左右不定,身体时而左倾时而右倾。 穿山甲的第二波金刺射出来,他侧身躲过几根,枪杆拨开几根,剩下的从他身后飞过,钉在山壁上,炸开一个个小坑。 他冲到穿山甲面前,大枪刺出,枪尖直奔它的眼睛。 穿山甲闭眼,眼皮上的鳞片很厚,枪尖刺在上面,只留下一个白点。 它的前爪拍过来,爪尖上的暗金色光芒凝聚成五道弧形的光刃。 秦天明收枪后退,光刃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星源力护盾上出现几道深痕。 他再退一步,穿山甲的尾巴横扫过来。 尾巴上也覆盖着暗金色的光芒,像一根铁鞭,扫断了身后几棵小树。 秦天明跃起躲过,人在空中,大枪刺向穿山甲的头顶,枪尖上蓝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点。 穿山甲抬头,嘴里喷出一根粗大的金刺,直奔秦天明腹部。 秦天明在半空中转身,金刺擦着他腰侧飞过,割破了作战服,在星源力护盾上留下一道划痕。 他落地,大枪杵在地上,稳住身体,大口喘气。穿山甲也停了下来。 它站在他对面,低着头,嘴里暗金色的光芒时亮时灭,显然也在积蓄力量。 秦天明盯着它。他的肺脏里还有之前服下的药力在翻涌,凶性在经脉中乱窜。 他把那些凶性压下去,不让它们影响自己的判断。穿山甲的鳞甲太厚,硬刺打不穿。 它的星源力护盾也很强,刚才那几根金刺的威力也非同小可,但他的优势是速度,是灵活,还有透劲。 他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有从正面进攻。 他绕到穿山甲的左侧,佯装刺它的脖子,穿山甲转头,前爪拍过来。 他收枪,从它身下滑过去,滑到它腹部下方。 腹部的鳞片比背上的薄,星源力护盾也弱一些。 他翻身仰面朝天,双手握枪,枪尖朝上,对准腹部的鳞甲缝隙,全力刺入。 枪尖刺穿鳞甲,刺穿肌肉,刺进内脏。 他把透劲灌入枪身,蓝金色的光芒从枪尖炸开,力量顺着枪尖钻进去,在穿山甲体内扩散。 穿山甲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从内部传出低沉的碎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内脏炸开的声音。 它站在原地的身体僵住了,前腿慢慢弯曲,身体往下沉。 它张开嘴想喷出金刺,喉咙里的光芒只亮了一下就熄灭了。 它轰然倒地,地面震了一下,尘土扬起。秦天明从它身下爬出来,站在它面前。 穿山甲的眼睛还睁着,暗金色的瞳孔在慢慢扩散。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已经起不来了。 秦天明站在原地,大枪杵在地上,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 他的凶性已经被透劲激发出去了一部分。他握紧枪杆,看着自己的手。 透劲,隔着鳞甲,隔着肌肉,直接震碎内脏。只要对方没有领悟透劲,对上自己,只有死。 秦天明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折叠水桶。 穿山甲的胸腔已经被透劲震碎了,他掰开鳞甲,用手伸进去,摸到碎裂的心脏,把残留的心头血挤出来。 血是暗金色的,黏稠,带着腥味。他接了满满一桶,大约有两升。他把水桶盖好,塞进背包。接下来是鳞片。 腹部的鳞片最完整,他用匕首从下颔开始剥,贴着皮肉慢慢割。 鳞片和皮连在一起,一整张。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整张皮剥下来,卷起来用绳子捆好,塞进背包。 剩下的肉和骨头,他用星源力在地上刨了一个大坑,把尸体推进去埋上土。 他背着背包往山外走,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周围只有石头和枯草,没有路,没有车,没有人。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桶心头血,拧开盖子,拿出试管,暗金色的血很腥很烫,他全部灌入试管中,淬炼提取。 十二只淬炼提取出来的精血悬浮围绕在他身前,他一一服下。 他闭上眼睛,内视体内。心头血中的药力在胃里炸开,温热的光涌向肺脏。 他用星源力引导药力,将它们凝聚在肺脏周围。药力慢慢渗透进肺脏,白色光芒开始扩展。 渗透的过程中,暗金色药力中析出,一小部分化作凶性,在经脉中乱窜。 他没有理会那些凶性,继续引导药力,渗入肺脏的一个角落。 按照这次的药力辅助,一个月之内能把肺脏推到五成多左右。 凶性还在乱窜。秦天明站起来,脱掉外套,开始打拳。 八极拳撑锤起手,一拳砸在空气中,蓝金色的光芒炸开。 猛虎硬爬山,三拳连击,拳风扫过地面,碎石飞溅。 五行拳虎形、豹形、蛇形、猴形、鹿形,一遍又一遍。 凶性在拳风中一点一点消散,化作精神力的一丝丝增长。 他打了半个小时,停下来,浑身是汗,肺脏里的药力已经平稳下来。 他穿上外套,背上背包,继续往山外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几顶帐篷搭在空地上,旁边停着三辆破旧的越野车。 十几个人围着一堆篝火坐着,有人在烤肉,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擦枪。 他们看见秦天明从山里面走出来,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 领头的那个站起来,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疤。 他端着酒碗看了秦天明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背包。 “兄弟,从山里出来的?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秦天明继续走,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 光头旁边一个瘦子站起来,手里拿着匕首,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我大哥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第303章 错了 “跟你有关系?” 瘦子愣了一下,笑了。他转头朝其他人笑了笑。 “妈的,还挺横。” 他握着匕首走过来,走到秦天明面前,匕首尖指着秦天明的胸口。 “把包打开,让兄弟们看看。好东西大家一起分。” 秦天明低头看着胸口那根匕首,又抬头看着瘦子。他没有说话。 瘦子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手里的匕首往前送了送,刀尖顶在秦天明的衣服上。 “看什么看?老子让你——” 他的话没说完。秦天明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拧,骨裂声脆得像掰断枯枝。 瘦子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秦天明的右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喉结和颈动脉。 瘦子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他的双手拼命去掰秦天明的手指,指甲在秦天明手背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秦天明的手没有松。他五指收紧,往上提。 瘦子的身体被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 秦天明的手继续往上提,瘦子的脖子被拉长了,皮肤拉伸到极限,颈部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断裂。 血从拉伸的皮肤裂缝中渗出来。 秦天明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像火焰,像血。他猛地往上一拽。 瘦子的头和身体分离了。血从断裂的颈部喷出来,像一道暗红色的喷泉。 头颅在秦天明手中,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秦天明把头颅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篝火旁边。 火光照在那张扭曲的脸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光头低头看着那颗头。头还睁着眼睛,嘴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 他的脸白了,退后一步,从腰间拔出短刀。 “抄家伙!都他妈抄家伙!” 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有人从腰间拔出手枪,有人从车里抽出猎枪,有人端起冲锋枪。 枪声炸开,子弹从不同方向射向秦天明。 秦天明没有撑起星源力护盾,甚至没有躲。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像雨点砸在厚牛皮上。 弹头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团。 他的衣服被撕开十几个洞,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有红印子,没有破。 星源力没有外放,那些子弹被皮肤下自主运转的内循环星源力挡住了。子弹打不穿他的皮肤。 光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他妈是人吗……” 不等他惊讶,秦天明一步踏出,赤手空拳。 他的速度快到那些人只看见一道残影,他就已经冲进了人群。 他抓住最近的那个人的肩膀,左手扣住他的右臂,右手扣住他的左臂,往两边一扯。 那人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血和内脏哗啦啦落了一地。 旁边的人转身就跑。秦天明追上去,抓住了他的后颈,手指抠进他的颈椎缝隙里,往外一拽。 整根脊椎被他从后背上抽了出来,带着碎肉和血。那人还没死,还在往前爬,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第三个举着枪朝他射击,子弹打在秦天明胸口,弹头落地。 秦天明到他面前,右手穿过他的胸骨,攥住他的心脏,用力一握。 血从胸口喷出来,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软倒了。 第四个从侧面冲过来,想用砍刀劈秦天明的脖子。 秦天明转身,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拳头贯穿了他的头颅。脑浆和血从后脑炸开。 第五个已经跑出去十几步了,秦天明抬手,五指张开,朝着他的方向虚空一握。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人的身体,收紧。 那人惨叫,身体被捏成了一团肉泥,骨头碎裂的声音像爆豆子一样响。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同时要跑。 秦天明迎上去,一脚踹在第六个人的腹部,脚掌穿透了他的肚子,从后背穿出来。 他把人从脚上甩掉,来到第七个人近前,反手一巴掌扇在第七个人的脸上。 那人的头转了整整一圈,脖子断了,身体还在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去。 第八个逃跑的人,因为太过恐惧,自知逃不掉,反手拿枪击打,直到手里的枪已经打空了。 他惊恐怒吼着,把枪砸向秦天明,转身就跑。 秦天明追上去,从后面抓住他的脚踝,把他倒提起来。 那人在空中挣扎,秦天明拎着他的一条腿,像拎着一根棍子,朝第九个人的头上抡过去。 第九个人的头被砸碎了,第八个人的腿也从身体上撕裂了。两个人同时倒地。 光头站在车旁边,脸色像死人一样白。他的刀掉在地上,腿在抖,裤裆湿了一片。 他转身想跑,跑了两步,腿软了,摔倒在地,爬起来又摔。秦天明走过去,踩住他的脚踝。 光头翻过身,看着秦天明。他的嘴张开,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饶命!饶命!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惹您!大爷,爷爷,祖宗。求……求求你……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钱……女人……我什么都给……”” 秦天明低头看着他。瞳孔里的红色越来越浓,像两团燃烧的血。 他蹲下来,抓住光头的左手腕,一扯。左臂从肩膀处撕下来,光头的惨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抓住右手腕,一扯。右臂也掉了。光头在地上翻滚,血从两个肩头喷出来。 他抓住左腿,一扯。抓住右腿,一扯。四肢被扯掉的光头躺在地上,只剩下躯干和头颅,浑身是血,嘴一张一合,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秦天明把手伸进光头的眼眶,手指扣住眼窝内侧,一拽。 头颅应声扯出来,颈椎骨还连着头颅底部,血淋淋的,滴着血。 他把头扔在地上。光头无头的躯壳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随着时间的推移,瞳孔里的红色在慢慢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深黑色的瞳仁。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肺脏里的药力已经平稳了,凶性在体内慢慢安静下来,像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爪牙。 第304章 要克制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那片狼藉。 散落的尸体、暗红的血泊、还在冒烟的枪管、烧焦的肉、倒塌的帐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碎肉。 他甩了甩,把血甩掉一些,然后蹲下来,用死者的衣服把手擦干净。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黑烟吹散,又把血腥味吹回来。 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没有按红色圆点,还是短棍形态。 他转身,背着背包,踩过那些尸体,往山外走。脚步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好像有点过于残暴了。下次要注意,服用完药剂不能跟人聊天。不然控制不住脾气,动不动就杀人。搞得我像个杀人狂。” 他边走边暗自低语,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穿山甲的鳞甲和心头血。 肺脏的淬炼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成多,还差五成多。 十二支精血的药力还在体内慢慢渗透,凶性被释放了一部分,剩下的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等到了第三城区见到李逍遥,托他帮忙找找有没有控制心神的功法。” 他把这事在心里记下了,加快脚步。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 他走出空地,走进树林,背影被黑暗吞没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慢听不到了。只剩下篝火还在烧,木柴的爆裂声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 …… 摩托车的轰鸣在夜色中颠簸。 官道上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身。 秦天明满身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硬块,糊在作战服上。 风灌进头盔的缝隙,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哨站的灯光。 两栋灰色的平房,一前一后,外围两米高围栏,最前面是一座三米高的哨塔,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 探照灯在哨塔慢慢转动,光柱扫过官道,扫过周围的荒野。 哨站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端着步枪。 摩托车的轰鸣由远而近,探照灯的光扫到摩托车,停住了。 光柱定格在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和车上那个浑身暗红色的人身上。 左边那个年轻人端起枪,枪口指向摩托车。 “停车!什么人?” 秦天明没有减速。摩托车继续往前开,引擎突突突地响。 右边那个年轻人也端起了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停下!再靠近我们就开枪了!” 摩托车开到哨站门口,熄火停了。 秦天明一只脚撑在地上,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眉毛上、鼻梁上、嘴唇上全是暗红色的硬块。 左边那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枪口指着秦天明的胸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把手举起来!” 秦天明没有举。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挂在摩托车把手上,然后下了车,迈步往哨站里面走。 他的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年轻人举着枪跟着他的身体移动,枪口始终对准他,但谁都不敢开枪。 “站住!再走一步我真的开枪了!” 左边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 秦天明没有停。一步踏出。两个年轻人的眼睛同时一花,眼前的人影消失了。 他们猛地转头,看见那个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正往哨站里面走。 “我是你们的老板。我姓秦。我先去洗个澡,你们给我准备好吃的,放到食堂。” 他走了进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两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举着枪,面面相觑。 左边那个先开口。 “他……他说他是老板?” 右边那个把枪口放下来。 “姓秦的老板……咱们公司老大就是姓秦……” 左边那个把枪放下,转身跑进值班室。 “队长!队长!有人闯进来了!浑身是血!说是咱们老板,姓秦!” 值班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躺在床上抽烟。 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手枪,脚翘在床头的箱子上。 听见这话,他腾地坐直了,烟从嘴里掉下来,落在床单上,烫了一个洞。 “人呢?” “去洗澡了。说让准备好食物放到食堂。” 小队长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拉开门跑出去。 …… 小队长站在浴室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 他的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作战服,从里到外,上衣、裤子、袜子,全的。 浴室的门开了,蒸汽从里面涌出来。 秦天明穿着一条旧军裤,上身赤裸,头发湿漉漉的。 他身上的血洗干净了,露出皮肤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和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看了小队长一眼。 小队长把衣服双手递过去。 “秦总,衣服。” 秦天明接过衣服,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门关上了。 小队长站在门口,后背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汗。 食堂的灯亮着。桌上摆着一盆单兵自热红烧肉,一盆现炒的炒青菜,一盆蛋花汤,一筐馒头。 秦天明坐在桌边,大口大口的吞咬。 小队长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水壶,随时准备倒水。 秦天明吃了八个馒头,把肉菜全部都吃的一干二净。 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纸擦了擦嘴问道 “哨站最近怎么样?” 小队长给秦天明倒了杯水。 “正常。每天巡逻,没发现什么异常。上个月清理了十几头一级妖兽,都记录在案了。” 秦天明喝了口水,“新人训练跟得上吗?” “跟得上。刘队长每周过来检查一次,有问题的当场纠正。” 秦天明点了点头,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站起来。 “你们忙。我走了。” 小队长愣了一下。 “秦总,你……不在哨站歇一晚?” “不了。” 秦天明走出食堂,从摩托车把手上取下头盔戴上,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突突突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摩托车驶出哨站,上了官道。 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端着枪,目送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消失在黑暗中。 第305章 墨鳞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秦天明把摩托车停进车库,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躺在一旁的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醒。身上的淤青消了大半,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他去食堂吃了饭,把刘武、李青、秦天月和钟武岳叫到训练场边。 “明天我出去一趟,去猎一头三级妖兽。天月,武岳,你们跟着我。” 秦天月的眼睛亮了。“哥,咱们去哪里杀妖兽啊?” “在雾峡山脉。”秦天明转头看向刘武。“公司的事你们盯着。” 刘武点头。 钟武岳站在秦天月旁边,手按在大枪上,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开车,秦天月坐在副驾驶,钟武岳坐在后座。 秦天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荒野。 “哥,之前你们打仗的地方就是这里?” “嗯。” “好荒啊。” 车开了几个小时,远处出现了要塞的轮廓。 灰白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墙头上架着炮台,城门口排着几辆货车,哨兵在检查证件。 秦天明把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三个人下车。 秦天月仰头看着城墙。“好高啊。” 钟武岳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大枪。 秦天明带着他们走进要塞。街道上很安静,两边全是灰色的营房和仓库,没有店铺,没有行人。 只有穿军装的士兵和一些荒野公会的猎人走过。 秦天明带着妹妹两人拐进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挂着“后勤装备处”的牌子。 大厅里人不是很多。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尉,圆脸,第九城区的口音。 他看见秦天明,站起来敬了个礼。 “秦总,来领装备?” 秦天明把身份牌递过去。 “两套二阶兵级铠,一套三阶英级铠。三阶的我要墨鳞。” 少尉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 “上次兽潮的奖励还在,墨鳞的额度这个月还没用。三阶英级铠,租期七天,不用赔偿损耗。”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转身走进库房。 秦天明转头看着秦天月和钟武岳。 “二阶铠甲叫兵级铠。三阶叫英级铠。 英级铠有独立编号和称号,每一套都不一样。我这个叫墨鳞。” 秦天月点点头。钟武岳也点点头。 少尉从库房里推着一个小车出来。车上放着三套铠甲。 两套黑色的,一套深灰色的。 深灰色那套胸甲上刻着两个字:墨鳞。 秦天明拿起那套深灰色的铠甲,一件一件往身上穿。 胸甲扣上,自动锁紧。臂甲、腿甲、靴子,每一件都严丝合缝。 铠甲的关节处有黑色的纹路,像是墨水的痕迹。 他把大枪挂在腰间的卡槽上,卡槽自动锁紧。 秦天月穿上了那套黑色的兵级铠。 铠甲比她穿惯的作战服重了不少,她活动了一下四肢,铠甲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钟武岳也穿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铠甲,握了握拳,又松开。 秦天明带着他们走到武器兑换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上士,方脸,嘴唇很厚。他看见秦天明,站起来。 “秦总,换武器?” “换一把二阶收缩大枪,金属性的。” 上士从库房里拿出一根黑色短棍,放在柜台上。 “二阶兵级,金属性。注入星源力激活,枪头附加金属性锋锐特性。 二阶武器没有第二形态赋能,只有小功率附加属性。” 秦天明接过短棍,递给钟武岳。 “试试。” 钟武岳接过短棍,按了红色圆点,短棍弹开,变成两米长的大枪。枪头银白色,泛着冷光。 他注入星源力,枪头上亮起淡银色的光芒。 他单手握着枪杆,轻轻抖了两下,枪尖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收枪,缩回短棍,握在手里,看着手里的短棍,沉默了两秒。 “秦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秦天月站在旁边,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师兄,我哥给你你就拿着。一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 钟武岳的脸微微发红。 秦天明看着他。“钟叔传我武道,替我指点迷津,待我不薄。 钟叔有意让你来我这里历练历练,说明他把你交到我手里,他很放心。 给你的,你就放心大胆地收下。不要觉得有所亏欠。这次上山带你历练,好好看,好好学。” 钟武岳把短棍挂回腰间,站直身体。 “是。多谢秦哥。” 秦天月的大枪还是那杆二阶炎蟒枪。 她没有展枪,只是用手指摸了一下腰间的短棍。 秦天明又去领了三个任务手环。他把手环戴在左手腕上,划了几下屏幕。 上面显示着雾峡山脉的地图,标注着三级妖兽的活动区域和之前的侦察记录。 他把另外两个手环递给秦天月和钟武岳。 “戴上。进山之后,发现奇珍植物或者妖兽尸体,拍照上传。后勤部的大型无人机会飞过来处理。” 秦天月戴上手环,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钟武岳也戴上了。 后面三人又去了后勤物资补给站。 秦天明挑了几天的物资:真空包装的干粮、瓶装水、急救包、止血带、消毒喷雾、星源力恢复针剂、解毒剂,全部塞进一个大背包里。 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差点拉不上。 他把背包递给钟武岳。 “背着。” 钟武岳接过背包,背上肩,调整了一下肩带。 “不重。” …… 三人出了要塞,往北边走去。 雾峡山脉在二百多公里外,中间隔着几片低矮的山丘和几条长江的支线河流。没有官路,只有断断续续的土路。 土路是被人和车踩出来的,碎石和泥混在一起,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两边的荒草有半人高,枯黄枯黄的,被风吹得沙沙响。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秦天月走在他后面,钟武岳走在最后。 三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荒野上的尘土味和一丝丝江水的腥气。 远处的地平线上,雾峡山脉那高耸入云的轮廓在阳光中若隐若现,灰蒙蒙的山体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们沿着土路一直走,身后的要塞越来越远,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他们身后的树林。 第306章 徒步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北走,太阳挂在头顶,不冷不热。 秦天月走在最前面,左脚踩一块石头,右脚踩一个土包,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 她回头朝钟武岳喊:“师兄,你走快点,跟个老大爷似的。” 钟武岳背着大背包,脚步沉稳,不紧不慢。 “背包重。” “那你让我哥背。” “?_?.......” 秦天明走在她后面,没说话。秦天月又跑到他身边,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哥,你看那边,有兔子!” 她手指着路边的灌木丛,一只灰兔子蹲在草丛里,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秦天明顺着视线看了那只兔子一眼。 兔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四条腿僵住了,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抬手,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蓝金色手掌,把兔子从草丛里捞起来,拎到秦天月面前。 兔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抖得厉害,不敢动。 秦天月把兔子抱过来,摸了摸它的耳朵。 “好软啊。哥,我们能养吗?” “养不活。放了吧。不然就给它红烧了。” “啊?哪算了,兔子挺可爱的,还是放了它吧。” 秦天月又摸了两下,把兔子放在地上。 兔子愣了一秒,窜进灌木丛,不见了。 秦天月站起来,拍拍手,又看见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串野果子,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哥,那个果子看起来好好吃,你给我勾几个下来。” 秦天明往上一看,抬起右手,食指朝着那串果子一指。 一道蓝金色的光弹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果子和树枝连接的那一小段。 树枝断了,果子连着枝叶一起往下掉。 他左手一挥,星源力凝成一张软网,把掉下来的果子兜住,稳稳落在钟武岳面前。 钟武岳弯腰捡起果子,递给秦天月。 “师妹,给。” 秦天月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好甜!师兄你尝尝。” 她掰下一个,塞进钟武岳嘴里。钟武岳嚼了两下,点头。 “(?′?`?)甜。” ......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草径。 草径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风吹过,沙沙响。 远处传来流水声,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汇成一个小支流,横在路前面。河面不宽,七八米的样子。 秦天明走到河边,脚步没停,脚下一用力,整个人跃起,一步跨过河面,落在对岸。 钟武岳跟在后面,同样一步跨过去,落地时背包晃了一下,他稳住身体。 秦天月站在河这边,不动。她张开双臂,朝秦天明喊。 “哥,抱我过去。” 秦天明转过身,看着她。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在秦天月脚下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蓝金色手掌,五指摊开,稳稳托住她的双脚。 秦天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掌,抬头看秦天明。 “哥,能再高一点吗?” 秦天明右手往上抬。那只巨大的手掌托着秦天月升起来,离开地面,升到三五米的高度。 秦天月站在手掌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手臂张开,像一只鸟。 她低头看着下面的秦天明和钟武岳。 “哥,再高一点!” 秦天明右手继续往上抬。手掌升到了十几米高,秦天月的身体在蓝天和白云的背景下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轮廓。 她在上面喊。 “好高啊!我能看到那边的山了!” 手掌慢慢往对岸移动,钟武岳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 手掌飘过河面,缓缓落下来。秦天月的脚踩到地面,手掌消散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的。 “哥,再玩一次!” 秦天明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盔。 “玩一会儿可以,一直玩不行。这里是荒野,要时刻保证星源力充足。不能随便浪费。不然遇到意外,搞不好命会交代在外面。” 秦天月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她又跑到钟武岳身边。“师兄,我饿了。背包里有什么吃的?” 钟武岳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翻了一阵。 “有单兵压缩饼干,还有单兵自热套餐。师妹想吃哪个?” “自热套餐吧。热的吃着香。” 钟武岳蹲下来,翻出一个纸盒,撕开包装,拉开加热拉绳。 纸盒里面传出嘶嘶的声音,蒸汽从气孔冒出来。他把纸盒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等。 秦天明站在旁边,精神力习惯性地张开,覆盖着周围四百米的范围。 随着他用气血之力与精神力消磨凶性的锻炼。 他现如今精神力探查的范围已经从之前三百米扩张了四百米的范围,足足增长了三分之一。 精神力往外扩张,秦天明感应到右前方二百多米的地方有几个热源。 有五六个人,围着篝火坐着。篝火上架着什么东西,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秦天月吸了吸鼻子。“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没有。”秦天明摇头。 “不过我已经探查到,右前方二百多米有一个小型的荒野猎人团队在休整。确实在烤肉。你鼻子挺灵的。” 秦天月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跑到秦天明身边,拉住他的胳膊。 “哥,那咱们过去那边找他们买点烤肉吃吧。我还没在荒野上野炊过呢。” 钟武岳正在给她拆自热套餐的包装,听到这话,抬起头。 “师妹,咱上次不是——” 秦天月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眯起来了,嘴角还带着笑,目光像一根针,扎在钟武岳脸上。 钟武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眨了两下眼睛,哈哈笑了。 “是师兄记错了,记错了。”他低头继续拆包装,耳朵根红了。 秦天月转回头,继续拉着秦天明的胳膊,晃了晃。 “哥?” 秦天明看着远处那片灌木丛,篝火的烟从树梢上面升起来,淡蓝色,被风吹散。 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妹妹,他伸手按在她头顶,按了一下,松开。 “行吧。走吧,带你俩过去看看。就是不知道那边的团队愿不愿意卖给我们一些烤肉了。” 秦天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肯定会的。咱们三个这么和蔼可亲,又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大坏人。” 她牵着秦天明的手,往前走。钟武岳把自热套餐塞回背包,拉好拉链,把背包背上肩,跟了上去。 第307章 烤肉 秦天月拉着秦天明的手往前走,钟武岳跟在后面。 地上的草越来越密,踩上去软塌塌的,残余的露水打湿了靴面。 秦天月走得不快,脚步很轻,跳过一个土坑,绕过一丛荆棘。 钟武岳背着大包,跟在后面,背包里的自热套餐盒子随着步伐咣当咣当响。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精神力一直张着,那团篝火的热源在前方一百多米处,六个人,围着火坐着。 在距离营地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对面的人站起来了。 第一个人先站起来的,是个光头,穿着旧皮夹克,手里端着一把猎枪。 他旁边的瘦子也站起来了,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剩下的人陆续站起来,拿步枪,拿砍刀,有人从火堆旁捡起一根木棍。 几个人散开,半蹲着,枪口和刀尖都冲着秦天明他们这个方向。 秦天月停住脚步,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钟武岳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右手握住短棍的末端。 秦天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轻轻一弹。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安静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一道无形的星源力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去,像水波一样扫过那六个人的身体。 在秦天明的视野里,那些人变成了六团淡蓝色的光。光团的亮度不一样。 三个暗淡的,是不入阶。 两个亮一些的,蓝光在经脉中流动,是一级。 一个最亮的,蓝光从丹田涌出,顺着十二条主脉流转,是二级。 那六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他们感觉到了那股波动扫过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看透了一样。 二级的那个光头眉头猛地皱起来,他闭上眼睛,星源力从体内涌出,想反向探查。 他的星源力刚接触到秦天明身上散发出来的精神波动,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从太阳穴炸开,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的人扶住他。“大哥?怎么了?” 光头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扩散,过了两秒才重新聚焦。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猎枪枪口朝下,另一只手举起来。 “没事。把家伙放下。” “大哥?” “放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陆续把枪口放下来。把步枪背回肩上,把砍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瘦子把短刀收回去,退了一步。 光头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很直,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灌木丛。 三分钟后。 灌木丛里走出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深灰色的铠甲,胸甲上刻着两个字,墨鳞。 铠甲是军方的制式装备,英级星源武铠,只有淬骨境以上的人才有资格穿。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铠甲,兵级铠,身形一高一矮。 三个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看不到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几乎一样。 他走到距离光头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身后两个人也停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光头的后背绷直了。他双腿并拢,脚跟磕在一起,右手举到太阳穴旁边,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很快,很标准,像练过很多次。 “荒野猎人公会,兵级小队,代号灰狼,见过长官!请长官指示!” 他身后的五个人跟着他敬礼,举左手的,举右手的,动作参差不齐。 瘦子举到一半又换了一只手,枪托磕在腰带上,发出闷响。 秦天明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他放下手,往下压了压。“别紧张。我们出来执行任务,想从你们这里采购一些烤好的肉。不知各位愿不愿意卖给我们小队一些?” 光头的身体松了一些。他放下手,转身走到篝火旁边。 篝火上架着一个简易的烤架,几根粗树枝搭成三角形,中间挂着一个铁网。 铁网上烤着几大块肉,肉块表面烤得焦黄,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青烟升起来,香味很浓。 光头从腰间拔出短刀,在铁网上切了几下,割下三分之二的分量。 肉块很大,摞在一起,热气从肉块之间的缝隙里冒出来。 他从旁边摘了几片厚实的芭蕉叶,把肉包好,裹了两层,用藤蔓捆住。 钟武岳上前两步从光头手里接过来,双手捧着,退后两步。 秦天明看着光头。 “谢谢。多少钱?” 光头把短刀插回腰间,双手在裤腿上抹了两下,立正站好。 “为人民服务,为军方做贡献,军民一家亲!不要钱!”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站直了。瘦子挺着胸膛,下巴抬得很高。 拿着木棍的那个人把木棍藏在身后,背着手,站得像一根标枪。 秦天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抬手敬了个礼。 “谢谢。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到第九城区华信安保公司求助。我姓秦。力所能及的,我会帮你。” 他放下手,转身走了。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钟武岳捧着芭蕉叶包着的烤肉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从灌木丛旁边绕过去,走上土路。 光头的右手一直举在太阳穴旁边,没有放下。 他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把手放下来。身后的几个人也把手放下了。 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咱这烤肉还吃吗?” 光头转过身,看着他。瘦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可还是没有逃脱,光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很脆。 “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差点命都没了,还吃!吃个蛋!” 光头把猎枪背回肩上,朝其他人一挥手。 “现在立刻走。去第九城区。” 瘦子捂着后脑勺,不敢喊疼。 “大哥,去第九城区干嘛啊?咱不是要回前线要塞报到交接任务吗?” 光头瞪了他一眼。“蠢货。当然是要打听打听刚才那个长官说的华信是什么大势力。 要是真是什么牛逼势力,以后咱们就能上岸了。不用在荒野上讨生活了。 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妈也就不用天天为你们提心吊胆了。” 他说完,弯腰把地上的睡袋卷起来,塞进背包。 其他人也开始收拾东西,灭火的灭火,装包的装包。 瘦子把铁网上的烤肉取下来,用芭蕉叶包好,塞进背包里。 光头把篝火的灰烬用土盖住,踩了几脚,确认火灭了。 他一挥手,六个人沿着土路往南边走去。他们没有再回头。 第308章 无果 太阳往西日落,天边的云被烧成暗红色。 秦天明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岩石很大,底部凹进去一块,能挡住三面的风。 他把背包从钟武岳肩上拿下来,靠着岩壁放好。 秦天月一屁股坐在背包上,揉了揉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她拍了拍肚子,笑嘻嘻的。“烤肉真好吃。” 钟武岳坐在她旁边,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 秦天明站在岩石外面,看着手环上的地图。任务手环的屏幕在暮色中发着微弱的绿光。 白景给他的坐标就在前方二十多公里处,在山脉的深处。他关掉屏幕,走回岩石下面。 “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进山。” 秦天月抬头看着他。“哥,不搭帐篷?” “不搭。铠甲有恒温系统,睡觉不用脱。” 秦天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铠甲,用手指敲了敲胸甲。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护甲,冰凉的,但铠甲内衬贴着一层软质材料,不冷。 钟武岳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铠甲。他把大枪收起来,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今晚轮流值夜。第一班我。第二班天月。第三班武岳。每人三个小时。” 秦天明看了一眼手环。“现在七点。十点换班。” 秦天月点头。钟武岳也点头。 ...... 山脉的夜里很冷,铠甲里的恒温系统把体温维持住了。 秦天明坐在岩石外面,大枪横在膝上,精神力张开,覆盖了周围四百米。 远处有野狗在叫,声音断断续续的。没有大型妖兽的气息。十点,他叫醒秦天月。 秦天月从岩石下面爬出来,揉着眼睛,坐到他旁边。秦天明把大枪递给她。 “拿着。有东西就喊。” 秦天月接过枪,抱在怀里。秦天明走回岩石下面,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秦天月坐在岩石外面,双手撑着下巴,盯着东边和北边的方向。 远处的黑暗中有几点绿光在闪,是野狗的眼睛。它们不敢靠近,在远处徘徊了一会儿,走了。 凌晨一点,她叫醒钟武岳。钟武岳坐起来,从她手里接过枪,坐在岩石外面。 秦天月钻回岩石下面,靠在背包上,很快睡着了。 钟武岳把大枪横在膝上,盯着夜色。 ..... 天亮了。雾气从谷底翻涌上来,白茫茫的,遮住了远处的山脊。 秦天明站在岩石上面,看着手环上的地图。 定位点还在前方二十公里处。他跳下来,走到秦天月和钟武岳面前。 “进山。跟紧我。遇到三级妖兽,你们主动往后面撤,和我拉开距离。我要对付妖兽,分不出神照顾你们。” 秦天月站直身体。“知道了,哥。” 钟武岳把背包背上肩,摸了摸腰间的短棍。 秦天明转身,往山里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他戴好头盔,面罩落下。 手指在头盔侧面划了一下,热感应画面出现在面罩上。红色光点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是小动物和低阶妖兽。 他又划了一下,启动了空气过滤内循环系统。耳边传来轻微的嗡鸣声,过滤后的空气很干净,没有雾气的潮湿味。 “打开热感应和空气过滤。”秦天明在小队频道里说。 秦天月在头盔侧面划了两下。“打开了。” 钟武岳也划了两下。“打开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山路很窄,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打滑。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秦天月跟在后面,钟武岳压尾。 ..... 一路上遇到了几拨人。 第一拨是五个荒野猎人,穿着杂色的旧皮甲,背着步枪和砍刀。 他们蹲在路边休息,看见秦天明三人走过来,都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 领头的那个中年人看见秦天明身上的深灰色铠甲和胸口的“墨鳞”字样,脸色变了一下。 他后退一步,让开路,敬了个军礼。他身后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敬礼,动作有些乱。 秦天明抬手回了一个礼,没有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秦天月跟在他后面,钟武岳跟在最后。 第二拨是一个独狼,穿着一身破旧的作战服,背着一把长刀。 他蹲在溪沟边喝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见那三具铠甲,慢慢站起来,退到路边,没有敬礼,只是低下头,等秦天明他们走过去,才继续喝水。 第三拨是军方的一个采集小队,六个人,穿着制式护甲,背着采集箱。 领队的是个少尉,看见秦天明身上的英级铠,立正敬礼。秦天明回礼,带着妹妹和钟武岳走过去。 中午十二点,秦天明停下来。手环上的定位点就在前方。他环顾四周,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大树,乱石堆,干涸的溪沟。他辨认出来了,这是b区域,当初和李逍遥他们执行清剿任务时来过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握拳。秦天月和钟武岳同时停了。秦天明打了一个手势,手掌向下压,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秦天月蹲下来,手按在短棍上。钟武岳也蹲下来,侧身靠着树干,眼睛扫视四周。 秦天明张开精神力。无形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周围四百米。 四百米内没有三级妖兽的气息。二级的有几头,一级的和不入阶的分散在各处。他收回精神力,站起来。 “没有三级妖兽。先清外围。天月,武岳,前面有一头二级妖兽,三头一级的。你们两个去解决。我在这里看着。” 秦天月把短棍从腰间解下,按下红色圆点。两米长的大枪弹开,暗红色的枪头上火焰跳动着。 钟武岳也解下短棍,伸展大枪,银白色的枪头上泛着冷光。两个人从不同方向摸过去。 秦天明站在原地,精神力锁定了那几头妖兽的位置。 枪声和妖兽的嘶吼声从树林里传出来。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那四头妖兽。 秦天月用任务手环拍了照,上传坐标。秦天明看了一眼手环,确认上传成功,继续往前走。 搜寻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b区域当前坐标搜遍了,没有那头三级金属性妖兽的踪迹。 秦天明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手环上的地图。金纹豹不在这里,可能转移了地方。他关掉屏幕,跳下岩石。 “不找了。从b区域穿插到c区域,去江岸阵地看看。” 秦天月从后面跑上来。“哥,去江边?” “嗯。带你去看看长江。” 秦天月眼睛亮了。“好!” 第309章 意外 三个人调转方向,从b区域往c区域走。 两个区域之间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矮松和灌木。松树枝叶很密,需要弯腰才能钻过去。 钟武岳走在前面,用大枪拨开挡路的树枝。秦天月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秦天明走在最后,精神力一直张开。 下午两点半,他们走到了b区域和c区域的交界处。地势突然变开阔了,松树少了,灌木也稀了。 远处能看见c区域那片灰白色的山脊线。 一声兽吼从前方三百米处炸开。那声音短促、尖锐,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秦天明的精神力猛地捕捉到两股强大的气息,都是三级,距离三百米。他抬手握拳,秦天月和钟武岳同时停住。 “前面有情况。跟紧我。” 他猫着腰,快速往前摸。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的开阔地出现在眼前。七个人正在和一头妖兽缠斗。 领头的那个也穿着英级铠,蓝金色的光芒从铠甲缝隙里透出来。 他的武器是一把长刀,刀刃上带着白金色的光芒,每一刀都斩在妖兽的关节上。 妖兽是一头豹子,体型比秦天明上次猎杀的铁背穿山甲小一圈。 它与那人缠斗,躲避长刀的攻击,反击一爪,爪风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痕。 剩下的六个人里,两个穿着兵级铠,一男一女。 他们站在豹子妖兽的两侧,用步枪牵制,但子弹打在豹子的星源护盾上只溅起点点光花,根本打不穿。 另外四个穿着军方的一级制式护甲,端着步枪,在最外围警惕四周。 那头被围杀的豹子,正是白景说的那一头。金纹豹,三级,速度快,攻击力强。 秦天明看了一眼,转身就要带妹妹和钟武岳离开。军方已经先下手了,他没必要掺和。 他刚转过身,第二声兽吼从右侧炸开。 一头体型稍小的金纹豹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暗金色的光芒在爪尖凝聚成五道弧形光刃。 那四个穿着制式护甲的士兵刚反应过来,光刃已经扫到他们面前。 四个人同时被击中胸口,星源力护罩像纸糊的一样碎裂,身体飞出去几米远,撞断了身后的松树枝干,摔在地上。 血从他们嘴里和鼻子里涌出来。两个人还能动,在地上挣扎着往旁边爬。两个人不动了。 那头金纹豹低下头,朝离它最近的那个士兵走过去。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个穿兵级铠的人冲了过来。男人端着大枪,一枪刺向金纹豹的脖子。 金纹豹侧头躲过,爪子拍在枪杆上,男人的虎口崩裂,大枪脱手飞出去。 女人从侧面一刀砍在金纹豹的后腿上,刀砍进去不到半寸,卡在肌肉里拔不出来。 金纹豹转身,另一只前爪拍在她胸口。她的护盾碎了,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 树干裂了,她滑下来,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男人跑过去扶她,金纹豹没有追。 它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士兵,伸出爪子。 穿英级铠的队长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眼睛红了。一刀逼退面前的金纹豹,转身就往这边冲。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给那头缠斗的金纹豹。那头金纹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爪拍在他后背上。 金属性的锋锐撕裂了他铠甲背部的防护层,三道爪痕从肩胛一直划到腰际。 他的身体往前踉跄了几步,内循环星源力护盾亮了一下,挡住了致命伤。 铠甲后背留下三道恐怖的爪痕,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他借着这一爪的力量往前冲,脱离了战斗,几步就冲到了队友身边。 金纹豹的爪子已经抬起来了。队长一刀斩在它爪子上,暗金色的光刃和刀光对撞,炸开一团光。 金纹豹退了两步,队长挡在队员前面,长刀横在身前。 “走!带着他们走!快!” 头也不回他朝身后吼道。两个兵级铠的人扶起受伤的士兵,拖着他们往后退。两个人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 他们的铠甲上全是裂纹,手在哆嗦。 第一头金纹豹已经追上来了。两头豹子一左一右,把穿英级铠的人夹在中间。他的气息开始乱了,呼吸很重。 长刀上的白金色光芒时亮时暗。他按着手环,声音沙哑。 “指挥部,b区c区交界处,遭遇两头三级金纹豹。小队伤亡惨重,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公共频道里传来回应。“支援已派出。请标明坐标,坚持住。” 他报出坐标。公共频道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一个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来。 “来了。” ..... 秦天明在灌木丛后听到看到了一切。他伸手按在手环上,回了两个字。然后转头看着身后的秦天月和钟武岳。 “你们从侧面绕过去,救人。注意警戒。” 秦天月点头,拉着钟武岳从右侧灌木丛里钻过去。 灌木丛后面,秦天明一跃而起,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坑。像一颗炮弹砸向战场。 他在空中按下红色圆点,短棍弹开,两米二的大枪在阳光下伸展。 蓝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像火焰一样包裹住整个铠甲。 铠甲胸口的“墨鳞”二字亮起暗黑色的光泽,铠甲关节处的黑色纹路开始流动。 墨鳞铠甲的辅助战斗系统自动激活了,头盔面罩上跳出一行绿色文字:战斗姿态已开启。星源力循环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 身影从天而降,大枪刺向离他最近的那头金纹豹。金纹豹侧身躲过,枪尖在它肩胛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头豹子退了几步,金色的竖瞳盯着这个新来的对手。 另外一个方向,秦天月和钟武岳从灌木丛里跑出来。 两人绕到了那些倒地的士兵身边。 秦天月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第一个士兵的鼻息。没有呼吸。她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没有跳动。 她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第二个士兵身边。第二个士兵还有呼吸,很微弱,脸上全是血。 钟武岳在检查第三个士兵,那个士兵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嘴里在往外吐血沫。 第四个士兵靠在断树旁边,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第310章 来了 两个穿兵级铠的人跑过来了。女的跪在第四个士兵旁边,从腰包里掏出急救包,撕开止血带,缠在他大腿上。 男的在第三个士兵身边,掰开他的嘴,把一支星源力恢复针剂推进他的舌下。 秦天月从钟武岳背上的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拿出止血粉和绷带,处理那个重伤士兵的伤口。 钟武岳把另一个重伤士兵的断臂用夹板固定好,用绷带缠紧。秦-天月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师兄,那个死了的。先放着。活着的先救。” 钟武岳点头。“知道。” ..... 那个穿英级铠的人看见秦天明的铠甲上的编号,愣了一下。“兄弟,哪个部分的?”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把大枪杵在地上,盯着面前那头金纹豹。 第二头金纹豹从侧面绕过来,想包抄他的后路。 两头豹子,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他不能拖。时间拖得越久,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 他把大枪横在身前,手指按下枪身上的第二个按钮。 大枪剧烈震颤,枪尖上的蓝金色光芒变成了冰蓝色,寒气从枪尖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草叶上凝结出白色的霜花。 第二形态,属性赋能,冰属性。 他的瞳孔深处亮起暗红色的光。精神力像一根针,刺向离他最近的那头金纹豹的大脑。 金纹豹的身体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 这是秦天明用精神力加上自身凶性开发出来的新招式,通过通过精神力传达凶性煞气的威慑,让敌方精神震颤恍惚。 精神力越薄弱,效果越强,对待同级别的妖兽或者敌人,最少也有半秒一瞬间的恍惚,足够了。 秦天明冲上去。大枪刺出,刺向它的前腿关节。枪尖刺穿护盾,刺穿皮肤,刺穿肌肉。 透劲灌入,力量从枪尖钻进去,在关节内部炸开。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的。 金纹豹的前腿一软,身体歪向一侧。他没有停下来,枪杆横扫,砸在它的头上。 金纹豹的头歪向一边,身体踉跄了几步。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秦天明刚要提枪追击,第二头金纹豹从后面扑上来了。 他侧身,枪尾后砸,枪杆砸在豹子的鼻梁上,冰蓝色的光炸开,豹子惨嚎,后退了几步。 他追上去,一枪刺向它的喉咙。枪尖被它躲开了,只划破了脖子上的皮。暗金色的血喷出来。 那头受了伤的豹子又站起来了。前腿虽然瘸了,但速度还是快。 它张嘴,喉咙里凝聚着暗金色的光芒,一道根金色的光刺从它嘴里喷出来,直奔秦天明的胸口。 他左手前伸,蓝金色的护盾在掌心凝聚。光刺撞在护盾上,炸开,碎片从他的身体两侧飞过。 “苍龙贯日!” 他右手的大枪调转方向掷出去。 枪尖刺进那头豹子的嘴里,从后脑穿出来。冰蓝色的光在颅腔内炸开。 豹子的眼睛翻白,身体僵住,轰然倒地。 他右手往后一拉,金纹豹尸体嘴里的枪,瞬间飞回到自己手上,他甩掉血,转身面对最后一头。 穿英级铠的人冲上来了。 他看见秦天明一个人干掉了一头三级妖兽,愣了半秒,然后咬着牙,长刀上的白金色光芒暴涨。 他也按下了刀柄上的第二个按钮。 长刀的表面浮现出银白色的光纹,金属性的锋锐特性被激活了。 刀锋过处,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两人同时冲向最后一头金纹豹。 秦天明的大枪封住它的退路,刘磊的长刀斩向它的脖子。 金纹豹拼死反击,爪子上的暗金色光芒化作无数道光刃,雨点般射向两人。 秦天明大枪旋转,冰蓝色的光芒在身前织成一面网。光刃撞在网上,炸开,碎成暗金色的光点。 刘磊的长刀斩开面前的光刃,冲到金纹豹面前。 金纹豹的后腿被秦天明的大枪冰刺刺中,身体歪了一下。 刘磊的长刀斩在它的脖子上,刀切入一半,卡在颈椎里。金纹豹挣扎,尾巴扫向刘磊的腰部。 秦天明近身,大枪猛刺!刺穿了它的心脏。冰蓝色的光在胸腔里炸开。 金纹豹的身体僵住,眼睛里的光芒慢慢熄灭,倒了。 两具豹尸并排躺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汇成细流,渗进泥土和枯叶里。 刘磊把长刀从豹子脖子上拔出来,喘着粗气。 他的铠甲后背破裂,爪痕很深,能看到里面的皮肤。血已经把后背的衣料浸透了。 他按着手环,声音沙哑。“指挥部,b区c区交界处,危机解除。两头三级金纹豹已被击毙。请求医疗支援。” 指挥部回应。“收到。急救无人机已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请报告伤亡情况。” 刘磊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士兵。“一死三重伤。” 指挥部沉默了一秒。“收到。” 刘磊关掉手环,转头看着秦天明。他伸出手。“第九城区城防军,特战小队,编号021,队长刘磊。兄弟,谢了。”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秦川。华信安保。” 他松开手,转身朝钟武岳喊了一声。“武岳,扔两个罐子过来。” 钟武岳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小型密封冷藏罐,扔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住,蹲下来,从死去的金纹豹胸口割开心脏,挤出心头血。 暗金色的血流入罐中,接满一罐,拧紧盖子。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取了另一头豹子的心头血,装进第二个罐子。 他把两个罐子放进钟武岳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刘磊看着他取心头血,没有阻止。 “秦兄弟,你救了我们小队的命。这两头金纹豹都归你了。 我上报的时候会说,尸体由华信安保处理。” 秦天明站起来。“多谢。” 他看了一眼刘磊后背的伤。 “你的伤不轻。先撤。” 第311章 江边 刘磊弯腰背起那个死去的士兵。 士兵的身体已经硬了,四肢垂着,头盔歪到一边,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两个兵级铠的人一人背起一个重伤员。 伤员在昏迷中呻吟,声音很轻,很微弱。 钟武岳背起第三个伤员。 秦天月背上钟武岳的背包,手里提着自己的大枪。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大枪横在身前,精神力张开,覆盖了周围四百米。 从山上往下撤,速度快了很多。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不需要探路,不需要找方向。 秦天明在前面开路。 路上遭遇的一二级妖兽都被他轻松解决。 后面的人踩过它们的尸体,继续走。 刘磊跟在秦天明后面,看着他一枪一个,他加快了脚步,跟上秦天明的速度。 刘磊按着手环,呼叫了后勤急救无人机。 指挥部回应,四台急救无人机已经从江岸阵地起飞,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山脉外围指定地点。 ......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走出了雾峡山脉。外围的空地上,四台大型无人机已经悬停在空中。 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地上的草伏倒一片。 每台无人机下面挂着两个担架,担架在风中轻轻晃动。 刘磊把人放上担架,用固定带绑紧。 三个重伤员被抬上无人机,死去的士兵也被放上担架,用白布盖住了脸。 无人机升空,四台排成一列,往江岸阵地的方向飞去。 旋翼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刘磊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四台无人机消失在天际。 他转过身,朝秦天明敬了个礼。 “秦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说一声。” 秦天明抬手回礼。“路上小心。” 刘磊带着两个兵级铠的人沿着官道往南走。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秦天明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着秦天月和钟武岳。 “走吧。去江岸阵地。” 三个人沿着官道往北走。江岸阵地在一百公里外。 秦天月走了一路,神情有些过于平静,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钟武岳背着包,跟在后面,呼吸有些重。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晚风吹过来,把头发吹乱了。 他加快了脚步,往江岸阵地走去。 随着时间越晚,距离越近,远处的灯光炸亮!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慢慢扫过,把云层照成灰白色。 光柱扫过来的时候,地面亮如白昼,扫过去的时候又陷入黑暗。 高地上的建筑轮廓渐渐清晰了。灰色的营房、混凝土围墙、哨塔,还有塔顶架着的重机枪。 哨塔上的探照灯、围墙上的探照灯、营房窗户透出的灯光,把整片高地照得通亮。 秦天明在门口停下来,把手环对准哨兵手里的扫描器。扫描器亮了绿灯。 哨兵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秦天月和钟武岳,敬了个礼。 秦天明抬手回礼,带着两人走进去 营区里很安静。灰色的预制板房排成几大排,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秦天明走得不快,秦天月跟在他身边,东张西望。 营区里没有什么东西,除了房子就是房子。 偶尔有几个穿军装的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履匆匆,没人看他们。 “哥,这里是前线?” 秦天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 “怎么没人?” “都睡了。明天还要巡逻。” 秦天月没再问了。她走在秦天明身边,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后勤处的灯还亮着。秦天明推开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上尉,正低头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秦天明身上的铠甲,放下笔站起来。 “长官?这么晚了,从山里出来的?” 秦天明把手环放在柜台上。 “归还任务手环。三套铠甲,租赁期内。” 上尉拿起手环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又扫了一眼秦天明身上的铠甲。 上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签字。” 秦天明签了字。上尉把单子收好,从柜台下面拿出三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三套干净的作战服。 “铠甲交回库房,换下来的作战服可以扔了。” 秦天明接过密封袋,递给钟武岳一个,秦天月一个。 三个人走进更衣室,脱下铠甲,换上干净的作战服。 铠甲摞在推车上,秦天明把推车推到库房门口,库管员清点了一遍,在单子上盖了章。 从后勤处出来,秦天明带着他们往营区北边走了几百米。 围墙在这里有一段没有遮挡,视野开阔。他站在墙边,朝北边扬了扬下巴。 “那就是长江。” 秦天月踮起脚尖。 月光洒在江面上,把整条江染成银白色。江面很宽,宽到看不到对岸。 水是暗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层碎银子。江水流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 “好宽…好美…” 秦天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钟武岳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棍。 秦天明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江风吹过来,烟雾很快被吹散了。 他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江面,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江面上全是碎冰,妖兽从冰面上跑过来,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陈玄明站在外面这外面给他们开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手里没有拿武器。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散在风里,没了。 风吸一半,他吸一半。 秦天月站在旁边,仰着头看星星。 “哥,你上次在这里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没空怕。” 秦天月转过头,看着他。“没空?” “杀妖兽。杀完一头,下一头就扑上来了。没空想别的。” 秦天月沉默了一会儿。“哥,以后打仗,带上我。” 秦天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光。 那是年轻人想证明自己的光。 “先把开脉阶练透。” 秦天月抿了抿嘴唇。“快了。” 她看了一眼钟武岳。“师兄,你说是不是?” 钟武岳点头。“师妹的根基比我稳。” 秦天明没有再接话。他把烟抽完,烟头在地上按灭,站起来。 “走吧。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回去。” 第312章 沉淀 秦天明在营区边缘申请找到了一间空营房。 秦天明推开最边上那间的门,里面有三张上下铺,被褥是叠好的,枕头压在被子上面。地上扫过,没有灰。 他选了靠窗的下铺,躺下来,把大枪放在枕头旁边。 秦天月睡他对面,钟武岳睡在秦天月上面的铺位。 灯关了。营房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换岗士兵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秦天月翻了个身,面朝秦天明。 “哥。” “嗯。” “那个穿灰色铠甲的队长,他背上的伤要紧吗?” “不要紧。内循环护盾挡住了。养几天就好。” “那两个金纹豹的心头血,够你用的吗?” 够了。”秦天明闭上眼睛。“睡吧。” 秦天月没有再说话。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睡着了。 钟武岳在上面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也安静了。 秦天明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像一张地图。他看了很久,闭上眼睛。 …… 清晨,秦天明被号声叫醒。 号声很长,从营区中央的广播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营区上空回荡。 他坐起来,秦天月还睡着,钟武岳已经下了床,站在窗边往外看。 秦天明穿上靴子,走到窗边。钟武岳侧身让开。 广场上,几百个士兵列队站成方阵,穿着统一的深绿色作战服,背着步枪。 教官站在方阵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念今天的巡逻路线。 士兵们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旗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钟武岳看着那些士兵。“秦哥,他们每天都要这样吗?” “每天。” 钟武岳没有再问。秦天月被号声吵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哥,几点了?” “六点半。” “还早呢…在眯一会…” 她躺回去,把被子蒙在头上。 秦天明没有叫她。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台阶上。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广场上的方阵已经散了,士兵们列队往食堂方向走。 有人端着饭盒,有人拎着水壶,脚步声很整齐。 远处,江面上雾气还没散,白茫茫一片。 他看着那片雾,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营房。 “天月,起来了。吃完饭回去。” 秦天月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更乱了。 她用手梳了两下,用皮筋扎起来,穿上靴子。 钟武岳已经背好了背包,站在门口等她。 三个人走出营房,往食堂方向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碎石地面上,一长两短,往南边延伸。 ..... 吃完早饭之后,秦天明带着两人搭上了去往要塞交接换班的军车上。 军车的车厢里很颠。秦天月坐在靠外的位置,腿伸不直,屁股底下垫着一个小板凳。 钟武岳坐在她旁边,背包抱在怀里,头靠着车厢板,闭着眼睛。 秦天明坐在最里面,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 车厢里还有几个士兵,靠着枪打盹,小声聊天,啃着压缩饼干。 下午五点多,军方的通勤车队在要塞门口停下来。秦天明三人下了车,走到停车场。 那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老位置,车身蒙了一层灰,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尘土。 秦天明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秦天月坐副驾驶,钟武岳坐后座。 车驶出停车场,上了官道。 秦天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 “哥,那两头豹子的心头血你要用来干嘛啊?” “最近我在钻研药剂师这个职业,这妖兽血是用来练手的。”秦天明没多说。秦天月也没再问。 她转过头,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闭上眼睛。钟武岳坐在后座,把背包放在脚边,从腰间解下大枪,横在膝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 开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车厢照得暖洋洋的。 秦天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钟武岳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店铺、招牌一样一样往后掠。秦天明握着方向盘,车开得不快不慢。 晚上七点多,车停在公司楼下。秦天明熄了火,在驾驶座坐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 秦天月从副驾驶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钟武岳从后座下来,从后备箱拎出背包,背上肩。 刘武正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车停下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秦哥,回来了?” 秦天明下车。“回来了。公司这几天有事吗?” “没事。几个小任务,都正常出了。” 刘武看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秦天月和钟武岳。“天月,武岳,明天跟着车队出任务。你俩有兴趣没?” 秦天月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什么任务?” “押运。第八城区。早上去,晚上回。” 钟武岳从后座下来,把背包背上肩,朝刘武点了点头。“收到。” 秦天明点点头,看着妹妹两人,“这段时间,我也不出门,你俩就跟着刘武出任务历练历练就行了。” 他转头就看向刘武,“交给你了。” 刘武比划了一个手势,表示ok。 秦天明大步上楼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把背包放在桌上。 背包里装着两个冷藏罐,里面是金纹豹的心头血。他把罐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暗金色的血液在罐子里晃动着,很浓。 他深吸一口气,星源力探入罐中,一滴滴心头血被牵引着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杂质被剥离,落在地上。 精血一颗一颗漂浮在面前,排成一排。他数了一下,两罐心头血,一共萃取出了三十瓶精血。 他把精血装进小试管,放进恒温箱,锁进保险柜。 第313章 路线 接下来十天,秦天明没有出过公司。 每天清晨处理文件,上午修炼,下午修炼,晚上修炼。 两罐金纹豹的心头血一共萃取出了三十瓶精血药剂。每天服用两瓶,早晚各一瓶。 药力渗入肺脏,淡金色光芒一点一点扩展。 第十天晚上,他服下第二十瓶精血,药力在体内散开,肺脏表面的白光亮了一下,可扩展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他内视体内,白光只往前推了一丝,几乎感觉不到变化。他停下来,没有再服第二十一瓶。 三级妖兽的精血也到了极限,再往下服用效果微乎其微。肺脏的淬炼进度停在了六成。 他把恒温箱里剩下的十瓶精血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三级精血,他不能用了,可别人还能用。等天月踏入淬骨境的时候,这些精血能帮她打基础。 他把十瓶精血重新装进恒温箱,锁回保险柜。 药效还在体内慢慢渗透,他预估三天后能把肺脏淬炼到七成。 往后就只能找官方正常换辅助淬炼药剂,用自身星源力慢慢磨。 或者不要命地去跟四级的大妖交手。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把那两个选项在心里过了一遍。 四级妖兽,对应人类的淬腑境。和它交手,和送死差不多。 除非运气好,遇到一头重伤的、老病的、或者刚生完崽虚弱期的。可这种运气他不会去赌。 ..... 天月这十天也是十分的忙碌。 她跟着刘武的车队早出晚归,押运、巡逻、抓捕,什么任务都干。 第八城区跑了两趟,荒野上追过逃犯,下城区抓过小偷,中城区商场站过岗,跟车送过货。 她穿着那身粉白色的作战服,大枪挂在腰间,走到哪里都有人喊“天月姐”。 新人见了她喊“天月姐”,老队员见了她也喊“天月姐”。 她一开始还纠正,说“我比你们小”,喊了几次没用,也就随他们了。 她也不客气,该指挥指挥,该训斥训斥。有一天刘武跟秦天明说这件事的时候,笑得直摇头。 “秦哥,你妹妹现在在公司里说话比我好使。” 秦天明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时间转眼来到了三月下旬。 秦天月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捧着碗喝汤。秦天明坐在她对面,碗里还有半碗饭。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天月。” “嗯?” “再过不久过生日。想要什么?” 秦天月放下碗,想了想。“哥,我过不过生日无所谓,有你在就好。 前年你去第九城区,我在第七城区。去年你又在这边。今年你终于能陪我过生日了。” 她看着碗里的汤。“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要是能有空陪我逛一天街就好了。” “行。” 秦天月又想了想。“再给我买条裙子。上次那条粉色的,我长高了,不能穿了。” “行。” “哥,你说我今年都十七了,你都二十一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她的声音柔下来。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那年他在下城区扛货,天刚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爷爷刚走,天月还小,他一天要想办法打好几份工。 高中没读完就退了学,其实那时候老师来过他干活的地方找过他一次,他说不上了。 老师走了以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老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缓过来神。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手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后来他就不想了,该扛的扛,该撑的撑。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哥?”秦天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吃饭。” ...... 与妹妹吃完饭,他回到了办公室内,他把这个月的账本翻了一遍,签了字。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家教老师的联系方式。 姓周,女的,三十出头,以前在第七城区的中学教语文,后来搬到第九城区来了。 他让孙德明去找的,面试过了,下周一上岗。每天下午来两个小时,教妹妹的学习。 日子一天一天过。秦天明白天处理公司的事务,下午修炼,晚上偶尔去暗火酒吧坐坐,听陈星火汇报星火的事。 星火的人在上次阿生遇袭之后收敛了不少,老周和阿生的伤已经好了,陈星火让他们继续修炼,等伤彻底养好再说。 处理完公司与星火那边的事情之后,他开始着手准备前往第三城区的事情。 他对第三城区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它在远后方,是和平安稳之地。 网上关于第三城区的信息很少,大部分是官方发布的旅游宣传片和新闻报道。 宣传片里的第三城区高楼林立,街道干净,绿化很好。 新闻报道里的第三城区科技发达,经济繁荣,是九大城区的核心之一。但这些都是官方想让人看到的。 真正的情况,没有人知道。第一到第三城区的网络和后面六个城区是隔离的。 他试过登录第三城区的官方网站,页面打不开。试过搜索第三城区的新闻,跳出来的都是几年前的内容。 只有暗网里能找到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不成体系。 他托人打听了一些消息,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如果把九个城区分档次,第七到第九城区就是下城区,第四到第六城区才是中城区,第一到第三城区才是名副其实的上城区。 他们手里握着最尖端的科技、人才、最高的战力单位。 第九城区用的科技装备,大部分是前面淘汰下来的好几代的产品。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三阶大枪,这把枪在第九城区算是高端装备。 在第六城区可能只是标配,在第三城区也许已经被淘汰了。铠甲也是一样。 墨鳞铠在第九城区是精英配置,在第三城区也许只是普通士兵的装备。 他不想到了那边被人当土包子。 他打开电脑,在加密浏览器里搜索第三城区的路线。路线很长。 需要先从第九城区坐车到第八城区。从第八城区坐火车到第六城区。 这一段路程最长,火车要开三十多个小时,中间停十几个站。 从第六城区转车到第四城区。这段短一些,十几个小时,中间停几个站。 从第四城区转地下高铁到第三城区。 地下高铁是专门修在地下隧道里的,避开地面的荒野和妖兽。 这段路四个小时,直达第三城区曾经的旧首都地下城。 到了地下城之后,还要转地铁才能到第三城区的外环城市,最后从外环城市到第三城区。 光在路上就要耗费三四天时间。他在地图上标了几个中转站,用红笔画了圈,备注了换乘时间和车次。 又在另一张纸上列了一个清单:换洗衣物、证件、邀请函、大枪要拆解成零件分开放进行李箱,避免安检麻烦。 军功值兑换的通用货币卡,带够。匕首随身带。 他把电脑关了,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李逍遥,身上没有任何科技装备,可他就站在那里,没人敢轻视他。 道盟、佛门、武道大学,这些势力扎根在第一到第三城区,他们的底蕴不是后面这些城区能比的。 这次论道大会,也许能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 墙上挂钟指向十点,他站起来,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远处训练场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枪尖破空的声音。 他听出那是秦天月的枪法,速度快,力量还不够,准头已经很好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下楼。没有人跟上来。 第314章 岁 四月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湿润。 秦天明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肺脏的淬炼进度停在了七成。 精血的药效彻底没了,剩下的三成靠军方的辅助药剂和星源力慢慢磨。 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肺脏表面七成的面积,剩下的三成暗淡无光,像枯死的树皮。 他闭上眼睛,内视体内,心脏、肝脏、脾脏的金色光芒依然浑厚,肺脏的光比它们弱了一大截。 他睁开眼睛,把烟点着了。 他坐回桌子上,打开面前的文件仔细观看,公司的人数在扩张。 战斗人员突破了一百人大关,都是暗地里的黑手套。 明面上华信还是那几百个做安保和物流的员工,暗地里这一百多人才是真正的主力。 原来的四个小队长,陈刚、李虎、赵志、王强,都踏入了开脉阶,提拔成了中队长,每人手下管着二十多个人。 陆长风也突破了开脉阶,他的家传拳法配合开脉境的星源力,战力比同阶强出一截。 马东打通了十一条主脉,差一脉就到开脉阶,也被提拔成了中队长。六个中队长里马东境界最低,但没有人不服。 五行拳在实战中越来越狠,老队员都知道他的拳头不是吃素的。 刘武的开脉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他的双臂、双腿、躯干都已经淬完,现在正在淬炼头骨。 头骨是淬骨阶最难的一关,颅骨太薄,神经太多,星源力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大脑。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运转功法,用星源力慢慢渗透头骨,一丝一丝地磨。 李青的进度比他慢一些,还在淬炼胸部躯干,肋骨、胸骨、脊椎,一根一根磨。 她的样子没什么变化,话还是那么少,活还是那么细。 …… 星火地下室里,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 秦天明戴着黑色面具,坐在长桌主位。 陈星火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水。 陈星火翻开一个笔记本。“秦哥,星火的外围成员已经发展到三百多人。 下城区的年轻人,大多是想学功法,想踏入超凡。想一步登天。 老周之后的那批核心成员已经站稳感源境了。后面陆续又有五个人踏入了感源境。 阿生冲到了十一条主脉,差一脉就到开脉阶了。” 秦天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面具下面的眼睛没有表情。 “人数越多,失控风险越大。潜在危险也越大。” 他靠回椅背。“让老成员和核心成员开始脱离星火。一部分去面试加入华信安保公司。 我会通过我的关系,把核心成员进战斗小组,老成员进后勤物资体系。 另外,停止对外扩编招人。先把当前这批人的身份核查完,培养成中坚力量,再考虑下一步。” 陈星火点头。“明白。” …… 六月的第一天,太阳落山之后,食堂的灯全亮起来了。 天花板上挂着彩色的拉花,红黄蓝绿交错,从这头拉到那头。 墙边立着几根气球柱子,红的气球、金的气球、粉的气球,挤在一起,气球嘴上系着细绳,拴在沙袋上。 长桌拼在一起,铺上白色桌布,上面摆着冷盘。 清蒸鲈鱼,鱼身切开了花刀,蒸得火候刚好,上面铺着葱丝姜丝。 蒜蓉粉丝蒸扇贝,扇贝壳白净,粉丝吸满了蒜油。 红烧排骨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白灼虾码得整整齐齐,虾身红亮,盘边放着一碟酱醋。 卤水拼盘里有牛肉、牛肚、豆腐干,切得薄厚均匀。 酱肘子切成厚片,皮冻晶亮。 口水鸡浇了红油,撒着花生碎和芝麻。 干煸四季豆煸得焦香,花椒粒藏在豆角缝里。 炒时蔬用的菜心,翠绿翠绿的,摆成扇形。 一大锅老鸡汤端上来,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桌边放着一把大汤勺。 桌子正中间摆着两个大蛋糕,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红奶油写着“生日快乐”。 一个写着“天月”,一个写着“华信”。多出来的那个是给所有人的。 公司里的人陆续来了。有战斗队的,有后勤的,有明面上产业的人。 有人带了礼物,包着花花绿绿的纸,堆在旁边的桌上。 秦天月走进食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一百多个人站成几排,看见她进来,齐声喊:“月姐生日快乐!” 秦天月愣了一下,笑了。她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耳朵也红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说了一句:“谢谢,谢谢大家。” 刘武抱着一个纸箱走进来,纸箱里装着一套梳洗工具,木梳子、圆镜子、小剪刀、指甲刀套装,用红丝带扎着。 李青拿着一个首饰盒,盒子里是一条银手链,链子很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孙德明从厨房端出一碗长寿面,面碗很大,碗边印着喜庆的红花纹。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不错,边缘焦脆,蛋黄没破。 他把面放在秦天月面前。 秦天月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梢微卷。 她站在桌前,看着那些菜、蛋糕、礼物,愣了好几秒。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妹妹,祝你17岁,生日快乐” 秦天月打开盒子。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的笔杆,笔帽上刻着她的名字。 她握着笔,指腹摩挲着那个名字的刻痕。 刘武把纸箱放到一旁的礼物桌子上。 “天月,梳洗工具。出门在外用得上。” 李青把手链盒子递过去。秦天月接过来打开,银手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拿起来,扣在手腕上,星星坠子垂在手背上。“谢谢青姐。” 孙德明在旁边搓着手。“小月姐,长寿面趁热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秦天月端起面碗,拿起筷子。面条很筋道,汤头咸淡刚好,荷包蛋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溏心。 她吃了几口,眼泪掉进了碗里,脸上还带着笑。 食堂里的人都看着她,有人笑,有人喊。 秦天明站在人群前面,抬了一下手。食堂里安静下来。 他端着酒杯,他扫了一圈。“为了庆祝你们的月姐今天过生日,这个月公司决定发双薪。每人都有。 另外,本月增设全勤奖、绩效奖、安全奖。具体细则,孙叔会发到各部门。”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秦总牛逼”。 马东第一个冲到秦天月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月姐,生日快乐!” 从暗火过来庆祝的阿生跟在后面,端着白开水,碰了碰秦天月的杯子,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几个中队长陈刚、李虎、赵志、王强、陆长风也走过来敬酒。 陆长风说了句“月姐生日快乐”,就站到一边去了。 秦天月端着果汁,跟他们一个个碰杯。 果汁洒了,溅在裙子上。她不在乎。她笑出了声。 吃完饭,蛋糕被分完了。秦天月端着半杯果汁,跟旁边的人聊天。 公司里的人三三两两散了,有人留下来帮忙收拾桌子,有人拎着礼包回家。 秦天明走出食堂,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明天出发,去第三城区。 带着天月和武岳。提前一个月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把烟抽完,走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路线图,又看了一遍。 第315章 车厢 六月二号,清晨。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公司门口。秦天明把背包放进后备箱,检查了一遍。 身份牌、邀请函、银行卡,装在防水袋里,塞进背包内层。 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匕首插在腰后。 秦天月穿着那件粉白色的作战服,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背着一个粉色的小背包,站在车旁边。 钟武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那个大背包,手里拎着秦天月的行李箱。 刘武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李青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孙德明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打包好的三份饺子,还冒着热气。 “秦总,路上吃。刚出锅的。” 钟武岳走过去接过来,用保鲜膜封好,塞进背包侧袋。 秦天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切照常。有问题立刻给我打电话发邮件。联系不上,就联系谢老板。” 刘武点头。“放心吧,秦哥。” 秦天明上车,发动引擎。秦天月坐副驾驶,钟武岳坐后座。 越野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往城门方向开。 还没到城门,秦天明一个转弯,在一个岔路口拐弯,开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很窄,两边的墙壁很近,后视镜差点蹭到墙。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停在一栋灰色小楼的后门。暗火酒吧。 秦天明下车,拉开车门,转头对秦天月说。“等我一下。” 他打了个电话,三分钟不到,门开了。 阿生站在门口,穿着黑色长袖,腰间别着战术刀。他侧身让开。 秦天明走进去。走廊很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 林琳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 秦天明冲她点点头。“这段时间低调。再低调。星火的扩张先停一停。等这批外围成员稳定了再考虑下一步。” 他看着林琳。“查一下最近新招那批外围成员的个人信息。仔细查。 有问题的直接清掉,别留后患。需要帮助,找李青刘武。他们会帮你。” 林琳点头。“嗯。” 秦天明转身走出后门。阿生站在门口,看着他。 秦天明从他身边走过去,随口说了一句,“今天下午三点,去公司后门找刘武,他在那里等你。” 上了车。车子发动,倒出巷子,重新拐上主街,朝城门开去。 越野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窗外的荒野在晨光中一片灰黄,一眼望不到头。 秦天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钟武岳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城墙,越来越小。秦天明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官道很直,两边的隔离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车越开越快,第八城区的方向在地平线上,还看不见。 .......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第八城区火车站的停车场。 秦天明熄了火,从后备箱拿出背包和行李箱。 秦天月背着她那个粉色小背包,钟武岳背着大背包,一手拖着行李箱。三人走进候车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安检口排着长队,有人拎着蛇皮袋,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扛着编织袋。 秦天明看了一眼排的队伍,他带着妹妹两人走到速通通道口,从口袋里掏出军方的证件,递给安检员。 安检员接过去看了一眼,立正敬礼,双手把证件递回来。他侧身让开,示意三人通过。 秦天月背着包走过去,钟武岳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安检员没有拦他们,也没有要求检查他们的行李。腰间的大枪和匕首,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免检。 三人穿过候车大厅,走上站台。深蓝色的火车停在铁轨上,车身很长。 秦天明找到他们所在的车厢,走上去。商务车厢的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是独立包房,门上有编号。 秦天明找到两个挨着的包房,停下来。包房的门是推拉式的,木质边框,中间嵌着磨砂玻璃。 “你住这间。” 秦天明指了指左边那间,又指了指右边那间。“我和小钟住这间。” 秦天月看了看左边那间,又看了看右边那间。 她推开左边那间的门,里面是两张并排的单人床,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枕头,床头上方是行李架,铁质的,边缘焊着护栏。她退出来,走到秦天明面前。 “我不要一个人住。” 她拉住秦天明的袖子,把他拽到右边那间包房门口。 然后她转身走到钟武岳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推进左边那间包房。 钟武岳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把行李箱塞进床底下。 “师兄,你住这间。” 钟武岳看了秦天明一眼。秦天明点点头。 钟武岳走进左边那间包房,把大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头。 秦天月拉着秦天明走进右边那间包房,把自己的粉色小背包放在自己那张床的床头,坐在床沿上,拍了拍床单。 “哥,你住那张床。我住这张。” 她指了指对面那张床。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已经躺下的妹妹,摇了摇头,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头。 秦天月从床上跳下来,拉着秦天明的袖子往外走。 “走啦走啦,出去看看。” ..... 三人走出包房。火车还没有开。 商务客厅在车厢中部,两面超大的落地窗户,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 客厅里摆着几张桌子,有两人座的,有四人座的。靠窗的位置最好。 秦天明走过去,在靠窗的四人座坐下。秦天月坐他对面,钟武岳坐秦天月旁边。 旁边那张两人座上坐着一对老夫妇。头发都白了,老先生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报纸。 老太太端着杯子,杯子里是热水,冒着热气。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绿豆糕、桂花糕、杏仁饼。 老爷子抬起头看了秦天明一眼,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报纸。老太太朝秦天月笑了一下。 一个穿制服的女服务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平板。她微微弯腰,脸上带着笑。 “先生,需要早餐吗?车还没开,可以先点餐,开车后马上送过来。” 秦天明接过平板,递给秦天月。 “想吃什么自己点。” 第316章 打牌 秦天月接过平板,划了几下。 屏幕上都是港式点心的图片:虾饺、烧麦、叉烧包、流沙包、凤爪、糯米鸡。 她点了虾饺、烧卖、流沙包和一份水果拼盘,把平板递给钟武岳。 钟武岳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把平板还给秦天明。秦天明点了一壶普洱茶。 “我们自己带了饺子,麻烦帮我们加热一下,可以吗?” 服务员微笑点头。 “可以的先生。饺子交给我们,开车后和点心一起送过来。” 秦天明朝钟武岳看了一眼。 钟武岳站起来,走回包房,从背包里拿出三盘用保鲜膜封好的饺子,端过来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双手接过,放在餐车下层。 “您的点心和饺子开车后送过来。请三位稍等。” 她推着餐车走了。 秦天月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站台上的人还在上上下下,有人拎着箱子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挥手告别。 火车汽笛响了一声,车身轻微晃了一下。最后一间包房的人姗姗来迟。 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男的穿着黑色夹克,女的穿着米白色风衣。 两人嘻嘻哈哈地推着行李箱走过来,男的把箱子塞进包房,女的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朝男的招手。 “这边这边!” 男的跑过来,坐在她对面。 火车启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然后是第八城区的街道、楼房、行人。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 车上摆着秦天月点的点心和水果拼盘,还有三盘热好的饺子。饺子冒着热气,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 服务员把虾饺、烧麦、流沙包和水果拼盘一样一样摆好,又把饺子放在桌子中间。 “先生,您的水饺。请慢用。” 秦天明礼貌的点点头,女服务员面带微笑的离开。 秦天月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 “好吃。哥,你尝尝。” 她给秦天明夹了一个,又给钟武岳夹了一个。 三个人吃了起来。那对年轻情侣也点了餐,男的吃面,女的吃沙拉。 两人边吃边笑,女的拿起手机拍窗外的风景,男的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老夫妇已经吃完了,老先生继续看报纸,老太太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 火车开出了城区,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荒野。 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棵枯树立在远处,枝干像干枯的手指。 一群野马从远处跑过,棕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火车追不上它们。 秦天明吃完饺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旁边桌的老夫妇,老先生手里端着白水,老太太面前也是白水。 那对年轻情侣面前也只有两杯白水。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女服务员走过来。 “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给这两桌上一壶普洱茶,茉莉花茶算我账上。” “好的先生,请稍等。” 服务员微笑点头,转身走了。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老夫妇桌前。老先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老人家,抽根烟。您不介意吧?” 秦天明递过去一根烟。 老先生笑呵呵地摆摆手。 “戒了。戒了二十年了。谢谢你小兄弟,还想着给我们送茶。” 他端起桌上的白水,朝秦天明举了举。 “以水代茶,谢了。” 秦天明微笑点头,走到那对年轻情侣桌前。 男的正在吃面,看见秦天明走过来,放下筷子。秦天明递过去一根烟。 男的接过来,叼在嘴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先给秦天明点上,再给自己点上。两人站在窗边,抽着烟。 “兄弟,你们这是去哪?” 男的吸了一口烟。 “第六城区。带我这两个弟弟妹妹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巧了,我们也去第六城区。” 男的回头看了一眼女朋友,女朋友正在吃水果,冲他笑了一下。他转回头,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是跟着女朋友去见家长。头一回去,心里没底。” 秦天明嘴角动了一下。“恭喜。祝你顺利。” 男的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头发。女的也朝秦天明笑了笑。 秦天明把烟抽完,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回自己那桌,秦天月和钟武岳还在看窗外。 “我回屋修炼一会儿。”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午饭你们自己吃。别喊我,也别进去敲门。” 秦天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不吃饭?” “不饿。” 秦天明走回包房,拉上门,在床边坐下来。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肺脏淡金色的光芒还停留在七成,剩下的三成黯淡无光。 星源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一丝一丝渗入肺脏。进度很慢。 ...... 客厅里,秦天月托着下巴看窗外。那对年轻情侣吃完了,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在桌上洗了洗。 他看了一眼秦天明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问秦天月。 “美女,你哥走了?打牌不?斗地主,贴纸条的。” 女的笑着拍了男的手臂一下。 “人家又不认识你,就拉着人家打牌。” 男的嘿嘿笑了两声。“出来玩嘛,认识认识就认识了。” 他看着秦天月。“会玩斗地主吗?” 秦天月看了钟武岳一眼,又看了看那对情侣。 “会。输了贴纸条,不许耍赖。” 男的笑了。 “行!谁耍赖谁是狗。” 他站起来,拉着女朋友坐到秦天月他们那桌。四个人挤在四人座上,男的洗牌,发牌。 钟武岳不太会玩,出牌很慢,被秦天月嫌弃了。 “师兄,你出这张,别出那张!” 秦天月把他的牌抽出来,换了一张打出去。钟武岳也不恼,就让她替自己出。 男的女的边打边笑,女的输了两把,脸上贴了两张纸条,风吹纸条飘起来。 男的脸上贴了三张,歪着头看牌,纸条挡住了眼睛,他拨开纸条,出错了牌,又输了一把。 秦天月脸上没贴纸条,她赢了好几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天边烧成暗红色。火车继续往前开,荒野在暮色中变成模糊的灰黑色。 时钟指向下午六点多,还有二十多个小时才到第六城区。客厅里的四个人还在打牌,笑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秦天明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第317章 请客 火车在夜色中往前开。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是远处的哨站或者村落。 秦天明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坐了七八个小时,身体有些僵了。 他把大枪往床头挪了挪,站起来走了两步。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秦天月站在门口,脸上贴了好几张纸条,腮帮子上两条,额头上一条,下巴还挂着一条,纸条在空调风里轻轻飘。 她笑嘻嘻地看着秦天明。 “哥,饿了不?吃点东西吗?”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你脸上那是什么?” “贴纸条。输了一把贴一张。师兄贴得比我还多。” 秦天月伸手把下巴那条纸条扯下来,额头上那条没动。 “哥,走吧。” 秦天明点头,走出包房,跟着她走出去。 客厅里,灯光暖黄。 钟武岳和那两个情侣还坐在桌边,桌上摊着扑克牌,每个人脸上都贴着不少纸条。 钟武岳脸上贴了五六张,遮住了半边脸。 那男的脸上纸条最多,贴得密密麻麻,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女的脸上少一些,但也有三四张。 桌上放着几杯凉透的水,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钟武岳看见秦天明,站起来。“秦哥。” 秦天明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 那男的也抬头打了个招呼。 “哥们,睡醒了?” 秦天明点了下头。 “玩了一天了,都饿了吧。一起吃个饭,我请。”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员很快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先生,需要什么?” “餐厅车厢还有空包厢吗?” 服务员微笑。“有的先生。不过餐厅包厢有最低消费。” “多少?” “三千。” 秦天明点头。“带路。” 服务员微微欠身,转身往前走。 “各位贵客,这边请。” 那对情侣连忙摆手。男的站起来,脸上纸条飘了飘。 “哥们,不用那么破费。咱们随便点一点,在这儿吃就行了。”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同一个车厢,说得上话,也算缘分。一起吧。” 他率先跟着服务员往前走。 秦天月一把扯掉脸上的纸条,顺手把钟武岳脸上的也扯下来,扯得有点快,钟武岳皱了一下眉。 “走走走,我哥这人就这样,说一不二。你俩要是不去,点的东西都浪费了。” 那对情侣对视一眼,笑着跟上来了。 一行人跟着服务员往后走。 走廊狭窄,两个人并排走刚好。 经过两个硬卧车厢,走廊变宽了。 硬卧车厢的灯暗一些,有人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抽烟,有人躺在铺位上打呼噜。 穿过硬卧车厢,到了餐厅车厢。 餐厅车厢的灯光更亮,空气里混着饭菜的油香和咖啡的苦味。 服务员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开。 包厢不大,一张长桌,能坐六到八个人。 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玻璃杯和餐巾。窗户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几人坐下,秦天明坐主位,秦天月坐他旁边,钟武岳坐秦天月旁边,那对情侣坐对面。 服务员拿来两个点菜平板,放在桌上。 秦天明接过一个,翻了翻。 菜单上的价格不便宜。 普通四五十的肉菜,这里标价一百大几。炒蔬菜也是大几十。 点心、甜品、酒水,种类倒是不少。 他又翻了翻,把平板递给秦天月。 “想吃什么点。最低消费三千,按三千往上点,咱们几个菜量大。” 秦天月接过平板,划了几下,抬头问。 “喝酒吗?” 秦天明看了一眼菜单上的酒水页。 “点两瓶果酒就行。别明天起不来,坐过站。” 众人相视一笑。那男的嘿嘿了两声,女的捂嘴笑。钟武岳嘴角动了动。 秦天月低头划了几下,把平板递给那对情侣。 “你们也点,别客气。” 女的笑嘻嘻接过去,划了几下,又递给男的。男的接过去,添了两个菜。 秦天月在旁边说。“果酒我点了。点的桂花酿,两瓶。” 菜一道道端上来。 凉菜先上,拍黄瓜、凉拌木耳、卤水拼盘,摆盘精致,分量不算大。 热菜跟着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干煸豆角,还有一大盆酸菜鱼。 点心是虾饺和榴莲酥,甜品是杨枝甘露。两瓶果酒开了。 男生主动给秦天明和钟武岳散烟,两人接过来了。 秦天月和他女朋友不吸烟,两人坐在一起,女朋友正在教秦天月化妆的小技巧。 男生端起酒杯,敬了秦天明一杯。“兄弟,我叫季跃。季节的季,跳跃的跃。” 他指了指旁边的女朋友。“她姓百里,百里守。” 秦天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秦川。” 他弹了弹烟灰。“季跃。百里守。你们这名字有意思。” 季跃吸了口烟。“我名字普通,她的姓少见。百里。她家那边整个村都姓百里。” “秦哥,你在哪高就?” 季跃放下酒杯,夹了一块排骨。 “第九城区。做点小生意。”秦天明没有细说。 季跃也没有追问,端起酒杯又敬了钟武岳一杯。“兄弟,你呢?” 钟武岳端起酒杯。“学生。” 他只说了两个字,喝了酒,放下杯子。 百里守正跟秦天月坐在一起,低着头,手里拿着口红,教秦天月怎么画唇线。 秦天月抿着嘴,照着镜子。 百里守的手指捏着口红,沿着秦天月的唇线慢慢描。 “嘴角这里往上提一点,不要太用力。” 说着说着她感兴趣地看着秦天月。 “你哥哥看起来好年轻啊,是亲哥吗?” “亲哥。”秦天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我大四岁。” “那你们这次去第六城区是?” “去玩。我哥带我们见见世面。”秦天月顺手夹了一块虾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 吃完喝完,秦天明结了账。刷卡,签单。 服务员微笑着递回单子,躬身送客。 几人走出餐厅包厢,沿着走廊往回走。 硬卧车厢的灯还是暗的,走廊上的人少了。 两个男的迎面走过来。一个醉醺醺的,满身酒气,被另一个人扶着。 那人扶着醉汉,脚步踉跄,看见秦天明一行人,连忙让路。 秦天明侧身,往后靠了靠。秦天月也跟着往后退。 钟武岳和季跃跟他女朋友退到一边,让出半边走廊。 扶着醉汉的男人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对不住。” 他扶着醉汉从秦天明身边走过去。 醉汉低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酒气熏人。 秦天明刚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一声惊叫,是百里守的声音。 第318章 醉汉 他转过身。那个醉汉不知怎么挣脱了扶着他的人,整个人朝百里守扑过去。 两只手抓住她的手臂,脸往她脸上凑。 “小美人……来……抱抱……” 酒气混着唾液喷在百里守脸上。 百里守拼命往后缩,手臂被攥得死死的,挣不开。 季跃冲上去,抓住醉汉的手臂往外拉。 “你干什么!松手!” 醉汉的手扣得很紧,指甲嵌进百里守的肩膀衣服里。 百里守往后缩,后背撞在车厢壁上,退不了了。 扶着醉汉的那个男人也赶紧过来拉,嘴上喊着“大哥大哥你喝多了”,三个人拉拉扯扯,醉汉的手死死扣着不放。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含混不清,从喉咙里面挤出来,很恶心。 百里守的惊叫和醉汉的淫笑在硬卧车厢里传开。 硬卧车厢里的人被惊动了,走廊两边的铺位上有人探出头来看。 有人从铺位上坐起来,有人在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拿出手机拍。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 秦天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右脚轻轻踩了一下地板。 精神威慑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只有一丝。那一丝威压像冰冷的针尖,刺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整个车厢的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底下窜上来,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僵在原地不敢动,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扶着醉汉的男人不动了,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探出头看热闹的人僵在铺位上,像被定住了一样。 季跃的手停在醉汉的肩膀上,整个人的动作凝固了。 百里守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车厢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安静得像坟墓。 醉汉也不动了,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扑向百里守的姿势,手臂伸着,嘴巴张着。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感觉到了那股东西,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秦天明走到醉汉面前,伸手抓住醉汉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百里守身上提起来。 醉汉的身体悬在半空,腿在空中乱蹬。 他的裤裆湿了,尿液顺着裤脚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 秦天明把醉汉扔到一边。 醉汉摔在地上,滑出去半米,撞在走廊的墙壁上,不动了。 秦天明转身,左手扶住百里守的肩膀,右手轻轻按在季跃的后背上。 一丝温热的星源力从他掌心渗入两人的体内。 百里守的身体抖了一下,像是从梦里惊醒。 季跃也抖了一下,眼睛恢复了焦距。 “没事了。”秦天明的声音很轻。 百里守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季跃把她拉到怀里,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几秒钟后,车厢里的人陆续恢复了,但那股心悸的感觉还留在每个人心头。 有人捂着胸口喘气,有人低声问“刚才怎么了”,没有人能回答。 扶醉汉的那人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他嘴唇在抖。 “对、对不起……他、他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腿在发抖,不敢看秦天明的眼睛。 就在这时,从另一个车厢听到吵闹声的列车长赶过来了。 他穿着深蓝色制服,帽子戴得端正,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醉汉,又看了一眼哭着的百里守和围着的众人。 “怎么回事?” 季跃把百里守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喝醉了,猥亵我女朋友。抓着她不放,我拉都拉不开。” 列车长蹲下来,看了一眼醉汉。 醉汉的眼皮在动,眼珠在眼皮底下乱转,嘴巴一张一合,像离了水的鱼。 列车长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车厢两端跑来两个乘警,穿黑色制服,腰间别着警棍。 他们蹲下来查看醉汉的状况。 百里守擦了眼泪,声音还在发抖。 “他……他扑过来,抓着我不放……好大的力气……” 秦天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钟武岳站在秦天明身后,季跃的拳头攥得很紧,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个醉汉。 列车长朝乘警吩咐。“把他带起来。醒酒之后做笔录。” 乘警弯腰去拉醉汉的手臂。醉汉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乱甩,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乘警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 醉汉的头歪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白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列车长连忙蹲下来,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叫急救员!快!”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十分钟后,急救员赶到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拎着药箱,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急救员蹲下,翻开醉汉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 瞳孔散开了,没有反应。 他又用手探了探颈动脉,摇了摇头。 接着他快速从药箱里拿出心颤仪,贴上电极片,按下按钮。 电击一次,醉汉的身体弹了一下,没有反应。 第二次,还是没有反应。 他用听诊器听了听胸口,心颤仪屏幕上是一条直线,急救员站起来,看着列车长。 “过量饮酒导致心脏负荷过高,加上猥亵女性的时候过于兴奋。心脏没撑住,酒精中毒,猝死了。” 列车长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 “报告,有乘客猝死。硬卧车厢,位置……通知下一站派出所,提前安排人上车处理。” 列车长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秦天明和季跃。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歉意,有公事公办的严肃。 “几位,请跟我去做个登记。配合一下调查。” 秦天明点头。季跃扶着百里守,跟在秦天明后面。秦天月和钟武岳跟在最后。 几个人在列车长的办公室做了笔录。 列车警员问得很细,百里守回答的时候声音还在抖,季跃替她补充。 警员又问秦天明。秦天明说了经过,从他们让路到听见惊叫到醉汉倒地。 警员记完了,合上本子。“几位可以回去了。后续有需要再联系你们。” 回到商务车厢,走廊里很安静。 那对老夫妇的包房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季跃扶着百里守,在包房门口停下来。 “秦哥,今晚……谢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秦天明点头。“早点休息。” 他推开包房门,走进去。秦天月跟进来,关上。 钟武岳回了自己的包房,门轻轻拉上了。 秦天明在床上坐下来,把大枪从床头拿起来,握在手里。 枪杆冰凉。他闭上眼睛,内视体内。 星源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一丝一丝渗入肺脏。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火车轮子碾压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很有节奏。 秦天月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被子拉到胸口。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哥,那个醉汉,是你弄死的吧。” 火车轮子哐当哐当响。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一点灯光,很快就没了。 秦天明没有睁眼。“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转车。” 秦天月没有再说话。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平稳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带着一车的人往北边去。 第319章 中转站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第六城区终点站。 请收拾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 列车上的广播响了两遍,火车开始准备减速。 窗外的建筑多了起来,不再是荒野。 楼房一栋挨着一栋,高的矮的灰的白的,有些楼顶装着太阳能板,有些墙面上刷着广告。 火车缓缓滑进站台,停了下来。 秦天明从床上下来,把大枪挂在腰间,提起背包。 秦天月从对面床上跳下来,背起粉色小背包。两人走出包房。 钟武岳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大背包背在肩上,行李箱立在脚边。 三个人汇合往车门走。 …… 出站台上人很多。拎着蛇皮袋,扛着编织袋,拖着行李箱的。 秦天明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秦天月跟在他身边,东张西望。 钟武岳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第六城区的火车站比第八城区大得多。 穹顶很高,钢架结构,阳光从玻璃天窗照进来。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砖,擦得很亮。 出站口的闸机一排有十几个,每个闸机前都排着队。 闸机旁边有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显示着车次和时间。 候车大厅的座位是皮面的,天花板上的灯是嵌入式的,光线均匀,不刺眼。 秦天月走得慢了,抬头看那些电子屏幕。 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去,行李箱的轮子蹭了一下她的小腿。 她皱了一下眉头,又抬头继续看。 …… 季跃和百里守走在最前面在出站口等着他们。 百里守的眼眶还红红的,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她看见秦天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天月,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玩。” 秦天月从口袋里掏出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和百里的碰了一下。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添加成功。百里笑了。 “回头我把化妆教程发你。” 季跃站在旁边,朝秦天明伸出手。“秦哥,这一路多亏你照顾。” 秦天明握了一下他的手。“有缘再见。” 两拨人在广场上分别。 季跃揽着百里守的肩膀往出租车方向走,百里守回头朝秦天月挥了挥手。 秦天月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着秦天明走向另一侧的出租车候车区。 出租车是本地牌照,车身很新,里面干净。 司机穿着白衬衫,戴着白手套,下车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回头问去哪儿。 秦天明报了地址,转车。司机打表,车子驶出广场。 …… 第六城区的街道比第八城区宽得多。 路中间的隔离带种着花,红的黄的紫的,修剪整齐。 路边的人行道铺着彩色地砖,盲道是黄色的,笔直地延伸。 高楼很多,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光,亮的刺眼。 有些楼顶上立着广告牌,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明星广告。 街上的行人穿着光鲜,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裙摆飘飘。 秦天月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哥,第六城区好漂亮。” 秦天明嗯了一声。钟武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另一个火车站。这个火车站比刚才那个更大。 外墙是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广场上有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光。 鸽子在地上踱步,有人蹲下来喂鸽子,鸽子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响。 秦天明付了车费,下车。钟武岳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三人走进去,直接去了检票口,过安检。还是走速通通道,还是那本军方证件。 安检员双手接过去看了一眼,敬礼,递回来。行李免检,武器免检。 三人上了电梯到了商务候车室。 里面地面铺着厚地毯,皮质沙发的靠背很高,坐进去几乎看不见人。有冷饮,有热茶,有小点心。 秦天月拿了一杯橙汁,在沙发上坐下来,腿晃来晃去。 秦天明坐在她旁边,把背包放在脚边。 钟武岳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把大背包靠着沙发腿放好。 检票时间要到了。列车员走过来提醒他们。 三人站起来,通过专用通道直接上车。 商务车厢的走廊铺着地毯,包房的门是木质的。 秦天明找到他们的包房,推开门。 包房比上一辆火车的更宽敞。 两张床并排,床垫厚了一倍,枕头是记忆棉的。 窗户更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 秦天明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大枪解下来靠在床头。 秦天月一头栽倒在床上。“哥,这个床好软。” 钟武岳把他的背包放好,大枪靠在床头,坐在床沿上,试了试床垫的弹性。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第六城区慢慢后退,楼房变矮,街道变窄,然后又变成荒野。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暗红色。秦天月从床上爬起来。“哥,饿了。” 秦天明站起来。“走,去餐厅。” 餐厅在车厢中部。三人选择坐在卡座上。 秦天明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天月坐他对面,钟武岳坐秦天月旁边。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秦天明翻了翻,点了几样家常菜。 餐厅里人不多,隔壁桌坐着两个商人,在聊生意。对面桌是一对中年夫妇,没说话。 三人闷头吃饭,吃完,秦天明结了账,三人回到包房。 秦天月爬上自己的床,钟武岳走进隔壁那间,关上门。 秦天明盘膝坐好,他闭上眼睛,星源力在体内流转,一丝一丝渗入肺脏。 隔壁床传来秦天月均匀的呼吸声。只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 ......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第四城区终点站。 当前时间上午九点整。请收拾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 广播响了。秦天明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床上下来。 秦天月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发。隔壁钟武岳已经收拾好东西。 三人走出包房,下车。 早上九点,列车准时到站。 第320章 第四城区 第四城区的火车站比第六城区的又高了一个档次。 穹顶是透明的弧形玻璃,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 地面是白色的石材,能照出人的影子。电梯是玻璃的,上下运行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的乘客。 出站口没有人工检票,全是自动闸机,人脸识别。 秦天明站到闸机前,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他的车票信息,闸机门开了。秦天月和钟武岳也顺利通过。 站前广场比两个足球场还大。 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塑,青铜的,一个抽象的人形,张开双臂,仰头望天。 喷泉在雕塑周围,水柱随着音乐起伏。 广场上有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卖的小贩。小孩子追着鸽子跑,鸽子飞起来,翅膀遮住了一片天空。 秦天月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那座雕塑。“哥,第四城区好大。”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带着两人走出车站,他没有着急带着两人转车。 在他的计划里,到第四城区之后要先停一停,熟悉这里的人土风情,顺便打听第三城区那边的情况。 反正时间还长,论道大会在七月,还有一个多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很快就到了,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内很宽敞。 司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师傅,这附近最好的酒店在哪里?”秦天明递给他一根烟礼貌的询问。 司机礼貌动挥手拒绝香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先生,下城区最好的酒店是开元大酒店。五星级,服务很好。” “就去那里。” ..... 车开了四十分钟左右。 第四城区的下城区比第七城区的下城区繁华太多太多。街道宽阔,绿化很好,路边的行道树是银杏,叶子翠绿。 店铺的招牌整齐划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霓虹灯。 行人穿着体面,没有看见蹲在路边打牌的,也没有看见光膀子的。 开元大酒店到了。大楼有三十多层,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入口处铺着红地毯,两个门童穿着红色制服,戴着金边帽子站在门口。 秦天明下车,门童帮他们打开车门,另一个门童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大堂很高,吊灯是水晶的,灯光柔和。前台小姐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 “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开三间单人房。最好的。” 服务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先生,我们这里有行政房和套房。行政房每天八百,套房一千二。” “三间套房。住三天。” 秦天明付了押金,拿了房卡。三人乘电梯上楼。房间在十八楼,窗外能看到半个下城区的景色。 房间很大。床是两米的,被子是羽绒的。窗户外能看到大半个下城区的景色。 卫生间有浴缸,干湿分离。浴缸旁边摆着一套洗浴用品,瓶子上印着外文。 秦天明把背包放下,大枪靠在床头。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对面的楼顶上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滚动播放着护肤品和汽车的广告。 隔壁房间的墙上传来轻微的撞击声。秦天月应该是在试床垫。 秦天明拿起手机,给秦天月发了条消息。“收拾收拾,十分钟后大厅集合。” 秦天月秒回。“好。” ..... 十分钟后,秦天月和钟武岳已经站在走廊里等他了。 秦天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重新扎了,马尾更高,显得精神。 钟武岳还是那件深灰色冲锋衣,把拉链拉到领口。 “走。带你们去商场逛逛。”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出门在外,衣装不体面,如何衬托身份? 秦天明带着妹妹和钟武岳下楼,打车去了中城区。 中城区比下城区更繁华。街道两旁的建筑更高,幕墙颜色更深。 路上跑的车子,秦天明在第九城区没见过几个牌子。 行人穿着更讲究,女人拎的包看不出牌子,但皮质细腻,身上穿戴的首饰闪着光。男人手腕上的表盘很大,表带是金属的,泛着冷光。 出租车停在一个本地有名的大型连锁商场门口。 商场的外墙全是玻璃,led屏幕从楼顶垂下来,播放着奢侈品的广告。 门口停着几辆跑车,车身低矮,颜色鲜艳,有人靠在车门上抽烟。和旁边拎着购物袋的女人聊天。 秦天明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商场招牌。字的颜色是暗金色的。他没有多看,带着秦天月和钟武岳走了进去。 玻璃门是自动的,感应到人就打开。里面很宽敞,天花板很高,吊灯从顶上垂下来,亮晶晶的。 秦天月仰头看着吊灯。“哥,这里好大。” 钟武岳也仰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商场内部挑高几十米,中庭悬挂着一架巨大的飞机模型,机翼伸展,像是在飞行。 地面的瓷砖是深灰色的,镜面效果,能看见倒影。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灯光打得很亮,柜姐穿着黑色套装,妆容精致。 秦天月跟在秦天明身边,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左边的香水柜台,一会儿看右边的珠宝橱窗。 钟武岳走在最后面,表情还算镇定,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电梯旁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在播放一个品牌的广告,一个外国女人穿着红色长裙,在沙漠里奔跑。 秦天明没有停。他穿过一楼,上了扶梯,往上走。他要去服装区,给妹妹买两身得体的衣服。 他和武岳也要添置一些。第四城区比第九城区讲究得多,穿作战服出去太扎眼,穿旧夹克又显得寒酸。 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要刚好,得体,不招摇。 扶梯缓缓上升,秦天明站在上面,看着下面几层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没有嘈杂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走路,安静地挑选,安静地刷卡。玻璃护栏反射着灯光,亮得晃眼。 秦天月的头发被空调风吹起来,她伸手按住。钟武岳站在他们身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扶梯扶手。 扶梯到了三楼,秦天明迈步走了下去。服装区到了。 第321章 (感谢!!!一丝月光大佬送来的礼物)买衣服 三楼是服装区。灯光比楼下柔和,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每家店的门口都站着导购,穿着统一的制服,面带微笑。秦天月走在前面,眼睛亮晶晶的。 “哥,这家店我在网上看过!这个牌子的裙子很好看的。”她拉着秦天明走进一家店。 店里的衣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连衣裙、半身裙、衬衫,颜色以浅色为主,材质看起来很好。 导购迎上来,问需要什么帮助。秦天月已经自己逛开了,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 “哥,好看吗?” 秦天明看了一眼。“好看。” 秦天月又拿起一件白色的。“这件呢?” “也好看。” 秦天月白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好看,能不能换个词?” 她转头看向导购。“这件浅蓝色的有我的码吗?”导购问了她平时穿的码数,去库房找。 秦天月在店里转了一圈,又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一条黑色的阔腿裤、一件条纹衬衫。 她眼睛扫到鞋架上的一双浅粉色小白鞋,鞋底厚实,鞋面是翻毛皮的。 她拿起来看了看码数,又放回去,导购从库房出来,手里拿着那件浅蓝色连衣裙。 秦天月问有没有那双粉色的鞋,导购说有,也去拿。 秦天月抱着衣服和鞋盒进了试衣间。试衣间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天明站在外面等。钟武岳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店里的陈设。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 秦天月穿着那件浅蓝色连衣裙走出来,裙摆刚好到膝盖,腰身收得很好。 脚下换上了那双粉色小白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鞋头朝前踢了一下。 “哥,这一身怎么样?” 秦天明看着她。“好看。” 秦天月又换上了那件米白色风衣,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披在肩上。 脚上换了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靴筒刚好到脚踝,鞋面上有一排小扣子。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转头看秦天明。 “哥,这双靴子也好看?” “好看。” 秦天月叹了口气。“哥,你能不能换个词?” 秦天明想了想。“很合适你。” 秦天月笑了。“这还差不多。”她把风衣脱下来,靴子也换下来,对导购说。 “裙子、风衣、阔腿裤、衬衫,还有那双粉鞋和这双靴子,都要了。” 她报了码数,导购把衣服叠好,装进纸袋,鞋盒码在旁边。 接着秦天月带着两人走到男装区,开始给钟武岳挑。 她选了两条深色的休闲裤、两件纯色t恤、一件白色衬衫、一件藏蓝色薄外套,又拿了一双黑色休闲皮鞋和一双深灰色运动鞋,在钟武岳身上比划着。 “师兄,你穿上这套去试试。裤子、衬衫、外套,还有鞋。”她把衣服和鞋盒塞给钟武岳。 钟武岳点头接过,走进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穿着白色衬衫、藏蓝色外套和黑色休闲裤,脚上踩着那双黑色皮鞋。 他站在镜子前,有些不自在,肩膀微微耸着。 秦天月走过去,把他的肩膀按平。“站直。”钟武岳挺直腰板。 秦天月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还行。这双运动鞋也试试。” 钟武岳又换上深灰色运动鞋,走了两步。鞋子很轻,鞋底软硬刚好。秦天月点点头。“都要了。” 最后轮到秦天明。秦天月拉着他又在男装区转了一圈,挑了两件深色衬衫、两条休闲裤、一件浅灰色薄外套,又拿了一双深棕色皮鞋和一双黑色运动鞋。 秦天明看了一眼鞋底的花纹,说随便拿两双就行。 秦天月不干,让他一件一件试。 秦天明换了三件衬衫、两条裤子、一件外套。每次出来,秦天月都在旁边认真打量着。 她让他转圈,让他抬胳膊,让他弯腰试试裤子的松紧。 “哥,这件衬衫颜色太暗了,显得你老气。这件太亮了,你又不去走红毯。这件刚好,深蓝色,衬你肤色。” 她指着最后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秦天明又试了那双深棕色皮鞋,走了几步。 秦天月蹲下来摸了摸鞋头的皮料,又捏了捏鞋跟。 “这双还行。穿着不磨脚吧?” “不磨。” “运动鞋也试试。” 秦天明穿上黑色运动鞋,鞋带系好。他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秦天月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左看右看。 “行吧。就这样。” 导购把所有的衣服和鞋子分类打包,堆在柜台上。纸袋大大小小有十几个,鞋盒码得整整齐齐。 秦天月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哥,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拿?” 她弯腰去拎纸袋,两只手拎了四五个,剩下的还在柜台上。 钟武岳走过来,把剩下的几个拎起来。 前台的导购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 她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先生,女士,你们是来旅游的游客吧?本店提供免费上门配送服务。 您可以把您酒店地址留给我们,今天下午就会送到。您三位可以继续逛街,不用拎着这些。” 秦天月眼睛一亮。“真的?可以送到酒店?” 导购点头。“是的。高端消费区的品牌店都有这项服务。您只需提供酒店名称和房号,我们会派专人配送。” 秦天月转头看秦天明。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房卡,看了一眼酒店的地址和房号,把卡片递给导购。 导购接过去,抄在登记本上。“秦先生,您的衣服今天下午五点前会送到酒店前台。” 三个人走出店,穿着新买的衣服。 秦天明的衬衫换成了那件深蓝色,脚上穿着黑色运动鞋。 钟武岳换了白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鞋,外套搭在胳膊上。 秦天月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和那双粉色小白鞋,头发散着。 旧衣服和还没拆封的鞋子、外套都留在店里,会一起送到酒店。三个人就这样空着手逛。 商场一共六层。一楼是化妆品、珠宝、手表,灯光最亮,柜台最闪。 二楼是女装,店铺最多,风格各异。 三楼是男女装混搭,还有一些鞋包店。 四楼是运动和户外品牌,墙上有巨大的广告海报。 五楼是餐饮,火锅、烤肉、日料、西餐,应有尽有。六楼是娱乐和电影院。 三人从三楼逛到四楼,又从四楼逛到六楼。 六楼有一家游戏厅,门口摆着几台娃娃机,玻璃柜里塞满了毛绒玩具。 里面传来游戏机的音乐声和敲击按键的声音。秦天月站在门口,往里看。 “哥,我们去玩一会儿吧。” 第322章 火锅 “哥,我们去玩一会儿吧。” 秦天明看了一眼里面的机器。他以前没有进过这种地方。 在下城区的时候,游戏厅是奢侈品,去不起。后来去了中城区,也没有时间去。他点了点头。 秦天月跑进去换游戏币。钟武岳跟在她后面。秦天明走在最后。 游戏厅里人不多,几台赛车模拟器前坐着几个年轻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屏幕。 跳舞机上有个女孩在蹦,头发甩得很高。 投篮机在角落里,篮筐上方的电子屏显示着分数。 秦天月先跑到投篮机前,投了两个币。机器启动,篮球滚出来。 秦天月抓起球就投,第一个没进,第二个打板进了。她越投越快,命中率也越高。 钟武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投了两个币,站在另一台投篮机前。 他的动作很标准,手腕发力,球从指尖拨出去,弧线很高。一个接一个,空心入网。 屏幕上分数在跳,周围有人停下来看。最后一秒,钟武岳投出最后一个球,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了。 屏幕定格,显示最高分记录刷新。 旁边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本子走过来。“先生,您破了我们店里的记录。要不要登记一下?” 钟武岳摇头。“不用了。” 投篮机玩完之后,秦天月拉着钟武岳去骑摩托。 她跨上一台摩托模拟器,双手握把,身体前倾。 屏幕上的赛道弯弯曲曲,她压弯的时候整个身体跟着倾斜,头发甩到一边。她跑完一圈,屏幕上显示新纪录。 旁边凑过来几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他们站在秦天月身后,眼睛盯着屏幕。 “姐姐你好厉害!” “姐姐你教教我!” 秦天月回头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多练练,也能这么厉害的。” 小男孩们挤在一起,有人掏出手机录像。秦天月又玩了一局,成绩比上次还高。 小男孩们鼓掌,有人喊“姐姐牛逼”。秦天明靠在墙边,看着妹妹和那几个小孩,嘴角弯了一下。 从游戏厅出来,秦天月的脸上还带着兴奋。 “哥,你刚才怎么不玩?” “看你们玩就行。” 秦天月笑了,搂住钟武岳的胳膊。“师兄,你今天表现不错。” 钟武岳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师妹开心就好。” 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眼睛也亮了一些。 秦天月扭头冲着哥哥笑嘻嘻的说,“哥哥,哥哥,我饿了~”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正准备点,突然想起来,商场里面不让抽烟,于是又收了回去,转头问她。 “想吃点什么?” 妹妹眼珠一转,“火锅吧。好久好久都没跟哥哥吃过火锅啦!” 秦天明点点头,“行,就吃火锅,我也好久没吃过了。武岳呢?” “都行!” “好,那就走着。” ....... 五楼餐饮区。火锅店的门口排着队,里面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 空气中弥漫着牛油和花椒的气味。服务员拿着菜单在外面叫号。 秦天明过去问,服务员说大厅还有空位,包厢没有了。秦天明说外面就行。 三人跟着服务员走进店里。大厅很宽敞,几十张方桌整齐排列。 每张桌子中间嵌着一口锅,锅里的红油翻滚着,热气升腾。 客人很多,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四人桌,递上菜单。 秦天月接过菜单翻开,火锅店招牌的毛肚、黄喉、鸭肠、虾滑,还有各种肉卷蔬菜。 “哥,点个鸳鸯锅吧。我怕太辣。” 秦天明点头。秦天月点了锅底,又点了一大堆菜。 毛肚、黄喉、鸭肠、虾滑、嫩牛肉、羊肉卷、蔬菜拼盘、金针菇、土豆片、豆腐皮。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确认了菜名,转身走了。锅底很快端上来。辣锅红油翻滚,清汤锅白汤咕嘟冒泡。 秦天月调了三碗料碟。一碗麻酱的给钟武岳,一碗油碟的给自己,一碗蒜泥香油的给秦天明。 菜陆续上齐,桌子摆满了。秦天月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八秒,放进嘴里嚼。“好吃。” 她又涮了一片,夹给秦天明。 “哥,你尝尝。” 秦天明接过来,咬了一口。毛肚脆爽,辣味很足。 “嗯,不错。” 三个人吃着火锅,聊着天。秦天月说商场里的衣服好看,游戏厅好玩,火锅好吃。 她嘴里塞着一片鸭肠,嚼了两口就吞下去,又夹起一片。钟武岳不怎么说话,埋头吃,时不时给秦天月倒水。 他们吃得正香的时候,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一个中年男人把筷子摔在桌上,冲着服务员喊。“你们他妈的上的什么东西!给我拿好的来!”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手里端着一盘羊肉卷,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男人站了起来,指着那盘肉卷。 “你们这切肉师傅怎么切的肉?三肥七瘦的羊肉卷,切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看看!” 服务员低头看盘子里的肉卷,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男人嗓门更大了。 “店大欺客是吧?把你们经理给我喊过来!” 周围几桌客人都在看,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低声议论。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是餐厅经理。他微微弯腰,态度恭敬。 “先生,抱歉,是我们的失误。马上给您换一盘。” 他转头对服务员说了句“换一盘,切厚一点”。服务员端着肉卷走了。 经理从桌上拿起那扎酸梅汤,给男人倒了一杯,语气温和了很多。“这是送您的,消消气。” 男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旁边的女人低着头,手里攥着纸巾。几个小孩坐在对面,面前的碗筷都没动。 秦天月看了一眼,转回头,夹了一筷子鸭肠放进锅里。“哥,吃鸭肠。七上八下。” 秦天明没看那桌,把鸭肠夹出来,蘸了料,放进嘴里。 隔壁桌渐渐安静了,经理亲自端着一盘新切的羊肉卷送过来,还多送了一盘水果。 男人不再说话了,火锅继续咕嘟咕嘟冒泡。 ...... 吃完火锅,秦天明刷卡结账。三个人走出商场,天已经快黑了。 商场的led屏幕亮起来了,播放着广告,光影映在广场上,红的蓝的绿的。 秦天明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很快到了,还是黑色的商务车。 ...... 回到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秦天月先下车,钟武岳跟在她后面。秦天明最后下来,走进大堂。 前台的服务员看见他,从柜台下面拿出十几个纸袋和几个鞋盒,堆在台面上。 纸袋整整齐齐,鞋盒摞在一起,用细绳捆着。上面印着商场的logo。 “先生,您购买的衣服和鞋子送到了。我让服务人员给您送上去。” 秦天明点头,把那些新衣服的包裹挑出来,让秦天月带着服务人员把袋子拿上去。 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麻烦帮我把这些旧衣服清洗烘干,然后送到房间。” 前台服务员接过钱,微笑点头。“好的先生。洗好后会送到您的房间。” ..... 秦天月回到房间后,把纸袋放在床上,一件一件从袋子里拿出来,用衣架挂好。 连衣裙挂进衣柜,风衣挂在门后,裤子叠好放进抽屉。粉色小白鞋摆在鞋架上,棕色的短靴靠着鞋架放。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擦了几下,手指插进头发里拨弄。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嗯了一下,表示十分满意。 吹完头,换上睡衣之后,秦天月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给秦天明发消息。 “哥,明天去哪里?” 几分钟后,秦天明的消息回了。“还没想好。等我通知吧。” 秦天月撇了撇嘴。她打出“行吧”两个字,按了发送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窗外的夜景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头发上残留的小水珠落在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第323章 地下城 第三天早晨,结束了一晚上的修炼,秦天明从床上睁开了双眼。 阳光从十八楼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白色床单上切出一条笔直的金线。 他坐起来,把大枪从枕头边拿起来挂在腰间,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 他用手指梳了两下,水龙头拧开,冷水拍在脸上。 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秦天月发来的消息。 “哥,起床没?我饿了。” 秦天明擦了脸,回了消息。 “起了。收拾东西,咱们去第三城区了。” 三人在酒店大堂碰头。秦天月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脚上还是那双粉色小白鞋。 钟武岳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外套搭在手臂上。 秦天明退了房,三人打了辆车去高铁站。 第四城区的高铁站建在地下。 外面的建筑外形像一只展翅的鸟,钢结构骨架,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广场上只有成排的充电桩和出租车的停靠点。 三个人走进候车大厅,大厅高得能看到天空,穹顶是玻璃的,阳光直射下来,在地面上画出巨大的光影。 地面的瓷砖是浅灰色的,缝隙几乎看不见。 秦天月跟在他身后,仰头看着玻璃穹顶。 “哥,这个好新啊。” 秦天明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电子票。 三张商务座,从第四城区到第三城区旧首都地下城。车程四个小时。 他在手机上点了取票,走到自助取票机前刷了身份证。 票吐出来,纸质比普通火车票厚,边缘烫金。 检票口站着穿制服的服务人员,年轻女人,妆容精致。 她接过秦天明的票刷了一下,双手递还,侧身让开,微笑着说了句“祝您旅途愉快”。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也把票递过去。服务人员同样微笑着刷票,说了同样的话。钟武岳也一样。 ...... 扶梯往下,转了好几层才到站台。 站台在地下很深的地方,空气比地面凉,带着一股轻微的臭氧味。 轨道的两侧是玻璃屏蔽门,门上的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 站台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砖,没有黄色警戒线,屏蔽门把轨道和站台完全隔开了。 不多一会车开来了。车身银白色,流线型,车头尖细。车门和屏蔽门对齐,同时打开。 车厢内部铺着深蓝色地毯,座椅是皮质的,深灰色,排成两两相对的包厢。 每个包厢有四个座位,中间的桌板是木纹的,能拉出来。 车窗很大,是双层玻璃,窗外是隧道的墙壁。 灰黑色的混凝土,每隔一段有一盏led灯,灯光连成一条直线,快速往后掠。 秦天明找到他们的包厢,坐下。秦天月和钟武岳坐对面。 他把背包放在脚边,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座椅扶手旁。 列车快速启动。几乎没有震动,窗外的灯光从慢变快,从快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秦天月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看不见,坐回来拿出手机戴上耳机。 钟武岳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第四城区城市建筑史》,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 秦天明闭上眼睛,运转星源力。 ....... 列车准点到达。广播里传来女声。 “各位旅客,列车已到达第三城区旧首都地下城站。请拿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 秦天明睁开眼睛,站起来。三人走出车厢。 站台上也站着服务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帮着乘客搬行李、指路。 秦天明朝她点了点头,她微笑着点头回礼。 出站口的通道很长。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换乘大厅。 穹顶很高,挂着老式的水银灯,灯光发黄。 地面是磨石子地砖,磨得发亮能看见裂纹。 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广告和指示牌。指示牌上的字有些掉了漆,笔画不全。 三人走过通道,站在大厅里。秦天月环顾四周。 “哥,这就是第三城区地下城?怎么感觉还没第七城区新?”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 从地下城到第三城区外环城市,要先打车去另一处地铁站,再坐地铁上去。 他叫了一辆网约车,屏幕显示司机还有八分钟到达。 三人走出大厅,站在地下城的路边。 地下城是一个建在地下的城市,街道宽阔,头顶是混凝土的天花板,每隔几十米有一根粗大的立柱撑着。 天花板上挂着灯,灯光昏黄,有些灯管不亮,留下一片片暗区。 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餐馆、杂货铺、手机维修店,招牌参差不齐,字体花哨。 路上跑的车大多数车身上有泥点,挡风玻璃不太干净。 行人穿着没那么讲究了,有人在路边抽烟,有人靠着栏杆打电话。 秦天月看着街上的人,又看了看那些店铺的招牌。 “哥,这里跟第七城区下城区差不多。” 秦天明没说话。车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是个中年人,穿着夹克,摇下车窗。 “秦先生?” 秦天明点头,三人上车。车子驶过几条街,穿过地下城的几个街区。 街边的景象一帧一帧掠过,有些地方干净整洁,有些地方堆着杂物。 路面的标线有些模糊了,修补过的痕迹像补丁。 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门口。 建筑外墙贴着瓷砖,瓷砖的颜色深浅不一。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旧首都地下城地铁站”。 秦天明付了车费,三人下车。 地铁站的入口很大,门是玻璃的,擦得不太干净,走进去,大厅比高铁站小得多,天花板低,灯光偏暗。 售票窗口坐着贩票人员,秦天明上前买了三张票,过闸机。地铁来了。 车厢比高铁窄,座位是塑料的,浅蓝色,有些座位磨得发白。 车门上方是线路图,弯弯曲曲的线路在图上拧成麻花。 秦天月站在车厢里,拉着吊环。钟武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立柱。秦天明站在车门旁边。 第324章 外城区 地铁缓缓开动,速度越来越快。 一开始在地下,在隧道的黑暗里穿行。 接着车厢开始爬升,能感觉到坡度,车轮和轨道摩擦的声音变大了。 窗外隧道的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通风口,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头发飘起来。 地铁从地下钻出来,到了高架段。眼前豁然开朗。 窗外是大片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低。 轨道架在几十米高的桥墩上,列车在高楼之间穿行。 下面的街道越来越宽,楼房越来越高。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变化。更高的楼,更宽的街,更干净的墙面。 路面上几乎看不到垃圾,标线是亮黄色的,像新画的。 天空中的无人机多起来了,有的挂着快递箱,有的挂着外卖袋,在楼宇之间穿梭,路线有序。 地面上有无人清洁车在作业,刷子旋转,把路面上的灰尘吸进去。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衣着整洁,步态从容。 秦天月趴在车窗上,嘴巴微张。 钟武岳扶着立柱,脖子仰着,目光追着一架无人机。 秦天明站在车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地铁继续爬升,又钻进了地下。几分钟后又出来,又钻进去。 反反复复,像在螺旋上升。 每一次从地下钻出来,窗外的景色都更亮一些,楼房更高一些,街道更干净一些。 车厢停站,在新站台上上来几个外国人。 一个黑人,一个白人,还有一个棕色皮肤的女人。 他们穿着休闲装,背着背包,手里拿着手机。 黑人的头发很短,卷曲着贴在头皮上。 白人的皮肤很白,鼻梁高,眼窝深。 棕色皮肤的女人头发扎成马尾,戴着耳机。 三个人在用一种秦天明听不懂的语言交谈,语调轻快,语速很快。 秦天月愣住了,盯着那个白人看了两秒,然后赶紧移开目光。 她的手指攥着吊环,攥得更紧了。 钟武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目光从那个黑人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秦天明看了那三个人一眼,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目光在那几个人的肤色上多停了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白种人和黑种人。 以前在课本上看过图片,在电视上看过新闻,可真人就在眼前,感觉不一样。 他们的语言不是普通话,不是英语,听起来像是某种小语种。 秦天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一个字都听不懂。 地铁又钻出地面。广播响了,女声,普通话标准。 “各位乘客,外环城市中心区到了。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 车门打开。三人下车,跟着指示牌往出口走。 出口处有一道闸机,闸机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进入外环城市须出示有效证件或通行证明”。 秦天明走过去,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了他。 “先生您好,证件。” 秦天明没有第三城区的通行证。他伸手从背包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张邀请函。 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道盟的徽记和论道大会的字样,下面有一串编号。 他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着卡片在机器上扫了一下。绿灯亮了。 他双手把卡片递回来,侧身让开,点头示意。 “请进。” 秦天月跟在秦天明后面走过去。钟武岳跟在最后。 闸机后面的世界不一样了。 外环城市的空气干燥,带着一丝凉意。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两半。 路面是黑色的沥青,很新,标线亮黄。 人行道铺着浅色地砖,盲道笔直。路边的银杏树修剪整齐,叶子翠绿。 天空中无人机来来往往,挂着快递箱,挂着外卖袋。 地面上的无人清洁机器在缓慢移动,刷子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秦天月站在地铁出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无人机。 钟武岳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街面。 秦天明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街面。 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烟头,空气里也没有烟味,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盒。 街上的行人穿着体面。男人穿衬衫或夹克,女人穿裙子或风衣,布料看起来不便宜。 几个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从自行车道上经过,车筐里放着购物袋。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松弛的,没有下城区常见的疲惫和紧绷。 一个黑人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耳机线从衣领里伸出来。 他经过秦天明身边时,看了他一眼,微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个白人女生从旁边的咖啡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纸杯,低声交谈,笑声清脆。 秦天月扭头看着那个黑人的背影,又转回来看了秦天明一眼。秦天明没有看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网约车软件。 屏幕上显示“无人驾驶专车,三分钟后到达”。 他确认了订单,收起手机。 街面上没有人抽烟。空气中没有烟味。 秦天明把烟盒往口袋里塞了塞,手指碰到了打火机,没有拿出来。 “走吧。先去酒店。” 黑色的无人驾驶出租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台阶下面。车门自动打开。 车厢里没有方向盘,只有两排相对的座椅,中间嵌着一个显示屏。座椅是皮质的,深灰色。 车内没有司机,没有安全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秦天月先上车,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秦天明坐她旁边。钟武岳坐对面。 车门关上了。车内响起一个女声,普通话标准。 “欢迎使用无人驾驶专车。目的地,外环城市中心区酒店。 预计行驶时间十五分钟。请系好安全带。” 座椅上的安全带自动弹出。三人扣上。出租车无声地启动,汇入车流。 第325章 中心广场 街道两边的建筑越来越高,幕墙颜色越来越深。 深蓝色、深灰色、黑色,在云层下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楼顶上有停机坪,停着几架直升机,旋翼折叠着。 有的楼顶还有空中花园,绿植从边缘垂下来,被风轻轻吹动。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旁边停着一辆无人驾驶公交车,车身很长,车窗宽大。 车厢里坐着几个乘客,有人在看手机,有人靠着窗户闭眼休息。 绿灯亮了,公交车先走,出租车跟在后面。 一队无人机从车顶上方列队飞过,像一群候鸟。 秦天月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她没有说话,眼睛一直跟着那些无人机移动。 秦天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 酒店到了。建筑不高,只有六层,但占地面积极大。 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门头低调,只有一行小字刻在石材上。 门童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白手套,跑过来开门。笑容标准,露出八颗牙。 他帮忙从后备箱拿出背包,放在行李车上。 三人走进大堂。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 前台是原木色的长桌,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妆容精致。 她微笑着问好。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开三间单人房。” “好的,您稍等。” 前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报了价格。 秦天明点头。付了钱,拿了房卡,三人乘电梯上楼。 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秦天明的房间朝南,窗户很大,能看到外环城市的天际线。 楼群高低错落,幕墙颜色深浅不一。 远处的天空灰白色,云层很低,看不到太阳。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头。 站到窗边,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建筑更高更密,幕墙更深更厚。 那里才是真正的第三城区。 门被敲了两下。秦天月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散下来了。 “哥,晚饭吃什么?” “你定。” 秦天月想了想。“下去随便逛逛吧。看到什么吃什么。” 三人下楼,走出酒店。街灯亮起来了,是白色的led灯,光线柔和均匀。 无人机比白天少了一些。地面上的无人清洁机器已经换成夜间的模式,刷子转动的声音更轻了。 一家三口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小女孩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举着一个气球。 一个白人男子牵着一条大狗从对面走过来,狗是金毛,毛发在灯光下泛着金色。 钟武岳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秦天月走在秦天明旁边,拉着他的袖子。 “哥,明天去哪儿?” “里面那个城区。” “真正的第三城区?” “嗯。” 秦天月没有再问。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吊着外卖袋,往居民区飞去。 街边的餐厅飘出食物的香气,有人在门口排队,有人在窗边吃饭,餐具碰撞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 秦天明放慢了脚步,让秦天月走在前面。 她走到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秦天明。 “哥,这家看起来不错。” 秦天明看了看招牌,没有见过这种菜系。 门头上写着一行他不认识的文字,下面用小字标注着普通话的菜名。 他没有犹豫,推门走了进去。灯光很暖,服务员笑着迎上来。 “几位?” “三位。”秦天明说。他们坐到靠窗的桌位,灯光照在白色的桌布上。 窗外还有无人机在飞,灯光一闪一闪的,往远处去了。 他们今天先在外环城市住一晚,明天再去真正的第三城区。 ......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从修炼中醒来,把大枪挂在腰间,走进卫生间洗漱。 换上前天买的那件深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脚上穿黑色运动鞋。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秦天月发来的消息,“哥,我准备好了。” 秦天明回了一个字。“走。” 三人在酒店大堂碰头。 秦天月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开衫。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是那双粉色小白鞋。 钟武岳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了那件藏蓝色薄外套,黑色休闲裤,脚上是深灰色运动鞋。 三个人都换了新买的衣服。秦天明退了房,三人带着行李走出酒店。 提前预定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秦天明扫码激活,车门自动打开。 三人上车,秦天明在车载屏幕上输入目的地——第三城区中心区。 车子无声地启动,汇入车流。 外环城市的街道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各种多功能的无人机,一架接一架从头顶飞过,吊着快递箱和外卖袋。 无人清洁机器已经作业完毕,停靠在路边,刷子还挂着水珠。出租车驶过几条街,上了高架桥。 高架桥上的车流密密麻麻,车速均匀。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密,幕墙颜色越来越深。 出租车下了高架,进入地面道路。路面更宽了,标线更亮了。 路边的店铺招牌不再是那种花哨的霓虹灯,而是统一规格的深色底金字,低调,不刺眼。 “哥,这里好安静啊。”秦天月看着窗外。 秦天明没说话。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旁边是一栋几十层高的大楼,外墙全是玻璃,能照出对面楼的影子。 大楼一层的门头没有招牌,只有一行小字刻在大理石上。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腰挺得很直。绿灯亮了,出租车继续往前。 .....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处巨大的广场边停下。广场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缝隙笔直。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柱随着音乐变换形状。 喷泉后面是一栋宏伟的建筑,米白色的石材外墙,罗马柱,拱形窗户。 门口的旗杆上飘着三面旗——一面国旗,一面第三城区的区旗,一面不知道什么旗帜。 三个旗杆一样高,国旗在中间,比其他两面宽一些。 “第三城区中心广场。到了。” 第326章 风景区 秦天明三人下车。秦天月站在广场边,仰头看着那栋建筑。“哥,这里好气派啊。” 秦天明点点头。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查看。 从中心广场到青苍山景区,要坐地铁。他看了一下路线,带着两人往地铁站走。 地铁站入口在广场东侧,一个下沉式广场。台阶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 走下去,通道里铺着浅灰色的瓷砖,灯光明亮。闸机是自动的,刷手机过。 站台上人来人往的,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还有穿cos服装的。 秦天明三人等了几分钟之后,车来了,车身银白色,车厢内部干净,座椅是皮质的。 秦天明带着两人上车。车厢里冷气很足,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秦天月的头发飘起来。 她扶了扶马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地图。 地铁开了十来分钟,钻出地面,上了高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山丘。 地平线上出现了山的轮廓,青灰色的,一座连着一座。 山上的植被是深绿色的,和第九城区的荒山不一样。 “青苍山到了。” 秦天月念着地图上的地名。 地铁在青苍山站停下。三人下车。 出站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照下来。 广场上人多了起来,有人穿着户外装背登山包,有人穿着休闲装拿着自拍杆,有人在拍照片。 广场尽头是一个牌坊,三间四柱,石雕,上面刻着“青苍山”三个字,字是烫金的。 秦天月站在牌坊下面,抬头看那几个字。“哥,我们住哪儿?”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在这里买的新手机,翻到一个民宿的预订页面。 他昨天晚上用新手机和办理的这里的本地网络,提前在本地网上找的,一个四合院民宿,在青苍山景区脚下。 他点开地址,跟着导航走。 牌坊进去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两边是店铺,卖吃的、卖纪念品的。 游客很多,有人举着,有人拿着糖葫芦,有人在小摊前挑扇子。 路的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秦天明拐进左边那条更窄的路。 路两边是民居,青砖灰瓦,院墙探出几枝花。 民宿在巷子最深处。门脸不大,木门,门框上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写着“听竹居”。 秦天明推门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正房是接待厅,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桌边喝茶。 她看见秦天明,放下茶杯站起来。 “秦先生?” “是我。” “房间准备好了。你们订的是短期两个月,三个单间,都在东厢。我带你们去看看。” 女人带着他们穿过院子。东厢房在三间,门朝西,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太阳。 秦天明的房间在最里面,秦天月在中间,钟武岳在靠院子的那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松软。窗户是木框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卫生间有热水,淋浴喷头是新的。 秦天明把背包放在桌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丛竹子正对着他。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光线很好。 秦天月从隔壁跑过来,站在他房间门口。“哥,这里好安逸啊。” “嗯。” 钟武岳也过来了,站在走廊里,看着院子里的竹子。“秦哥,这里环境不错。” 秦天明点头。他拿起背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整理——换洗衣服、银行卡、身份牌、邀请函。 秦天月凑过来看。“哥,我们今天去这个青苍山吗?” “先去落霞山。” ..... 三人从民宿出来。秦天明问房东大姐落霞山怎么走。 房东大姐说,要先坐地铁到落霞镇,再从落霞镇坐公交到望月湖风景区,望月湖上去才是落霞山。 “落霞山跟青苍山一样也分内外双峰。外峰是对游客开放的,可以爬山看风景。内峰是道门弟子住的地方,不让游客进去。” 她看着秦天明。 “你们要去内峰?” 秦天明点头。 “有朋友在那里。” 房东大姐没有多问,指了指路。 “地铁站往右拐,走到头就是。” ..... 三人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换乘一次,到了落霞镇。 落霞镇不大,镇子依山而建,房子是青砖灰瓦的老式建筑。街道窄,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 镇上的游客不多,大多是来爬山的。 公交站牌在镇子入口,一辆绿色的大巴车停在那里,车身上的字是“落霞山专线”。秦天明三人买票上车。 车上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有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有拎着塑料袋的老人,有带着孩子的夫妻。 秦天月靠窗坐,秦天明坐她旁边,钟武岳坐后面。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开。路窄,弯多,司机开得不快。 窗外是茂密的树林,松树、杉树、还有一些秦天明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 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山,山势陡峭,山顶在云层里。 将近一个小时,车到了落霞山景区门口。 景区的大门是石砌的,横跨在山路上,门额上刻着“落霞山”三个大字,字是阴刻的,填了红色。 买票进去,一条石阶路通往山上。 秦天月走在前面,秦天明居中,钟武岳殿后。 石阶两侧是古松,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开裂,长着青苔。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停下来拍照,有人坐在石阶上休息。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游客止步”,箭头指向左边一条更窄的石阶路。 那条路通往山上更深处,石阶上长着青苔,两侧的树枝伸过来,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 秦天明转身,朝那条路走。秦天月和钟武岳跟在他后面。 走了不到一百米,一个年轻道士从树后闪了出来。 他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挽着道簪,腰间佩剑,手里拿着一个拂尘。 他拦住去路。 “几位居士,前方是落霞山内峰,不对外开放。请回吧。” 第327章 斋饭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邀请函,递过去。 道士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卡片上的编号。 他的表情变了,从严肃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恭敬。他双手把卡片递回来,抱拳行礼。 “原来是逍遥大师兄的朋友。失礼了。居士请进。请先在待客之所稍坐,我这就去通报。” 道士在前面带路。 石阶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枝越来越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十分钟,视线豁然开朗。 前面出现了一片建筑群,青砖灰瓦,依山而建。 最前面是一座山门,石砌的,门额上刻着“落霞山”三个字,字是金色的,阳光下反着光。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狮子身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年头了。 道士领着他们穿过山门,走过一条青砖甬道,到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是中堂,挂着字画,摆着桌椅。 “几位居士先在此稍坐。我这就去请逍遥大师兄。” 道士把秦天明三人领进中堂,让他们坐下,转身离去。 一个年轻道童端着茶盘进来,把三杯茶放在三人面前。 茶汤颜色淡黄,香气清雅。 茶汤入口,有淡淡的甜味,像山泉水泡的。 秦天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她又喝了一口。 钟武岳端着茶杯,没有喝,看着院外的竹林。 秦天明把茶杯放在桌上,他坐在椅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中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道法自然”。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落款盖着红印,字太小,还是古篆体,他不认识。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简短。 秦天月喝完茶,道童又给她倒了一杯。 七八分钟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路上,哒哒哒。 一个人从竹林后面转出来,穿着一件青色道袍,头发挽着木簪,腰间还挂着一个擦得锃亮的酒葫芦。 他走得不快,但脚下生风,衣摆轻轻飘动。没进院门,声音就先到了。 “秦兄弟!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李逍遥大步跨进院子,脸上带着笑。 他比分别时精神了许多,脸上胡茬刮干净了,头发梳得整齐。 他走到秦天明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秦天月和钟武岳。他拱手抱拳,行了一个道门礼。 秦天明站起来,抱拳回礼。 李逍遥笑了。“路上顺利?” “顺利。” 李逍遥看向秦天月二人。“这两位是?” “我妹妹。天月。” 秦天月站起来,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李大哥好。” 钟武岳站起来,拱手。“李大哥。” 李逍遥朝两人抱拳。“幸会。” 他转身朝秦天明笑了笑。“秦兄弟,你来得比我想的早。论道大会还有一段时间,先在山上住几天,我带你转转。” 秦天明点头。“叨扰了。” 李逍遥摆了摆手。“说什么叨扰。走,先去吃饭。山上的斋饭清淡,不知道你们吃不惯吃得惯。” 他走在前面,领着三人往外走。 秦天月跟在秦天明身边,小声说。 “哥,他看起来好年轻。” “比你哥我大。” 秦天月没再说了。四个人穿过院子,走过一条青砖甬道,往落霞山深处走去。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阳光照在青砖上,泛着暖色的光。远处有钟声传来,悠长,低沉。 李逍遥带三人来到后山的一处偏厅。木桌木椅,桌上铺着蓝印花布。 斋饭菜肴一道一道端上来,第一道是清炒时蔬,第二道是香菇豆腐,第三道是笋干烧肉。 肉是五花肉,切得薄,肥瘦相间,油亮亮的。秦天月看了一眼那盘肉,又看了一眼李逍遥。 “不是说斋饭清淡吗?” 李逍遥笑了。“对外来的游客说清淡。自己人吃,该有还是有。”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山上的道士又不是真的不吃肉。清规戒律是给那些守不住心的人定的。我们守得住心,吃几块肉不妨事。” 秦天月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钟武岳默默夹了一筷子笋干,低头扒饭。秦天明吃得不多,夹了几筷子青菜,一碗米饭。 李逍遥喝酒,一小杯自家山上酿造的米酒,酒液清澈,喝得很慢。 “到了论道大会的时候,人杂,规矩多。”李逍遥放下酒杯。 “这几天山上清净,你们先住下。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东跨院。晚上冷,被子不够跟师弟说。” 秦天明点头。“麻烦李兄了。” ..... 吃完饭,李逍遥带着三人穿过一条青砖走廊,到了东跨院。院子不大,三间客房并排。 房间里的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松软,桌上摆着一壶热水和几个茶杯。窗台上有一盆兰花,叶子翠绿。 秦天月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院子里的风吹进来。 “哥,这里的空气好新鲜。” 秦天明站在走廊里,看着秦天月和钟武岳。 “你们俩在附近逛逛,别瞎逛啊。我跟李兄说点事。” 秦天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拉着钟武岳往外走。 “师兄,走,我们去看看那个钟楼。” 钟武岳被她拉着,脚步有些匆忙。 “师妹,慢点。” 李逍遥带着秦天明穿过几个院子,到了他自己的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书。书桌是红木的,上面铺着毡子,放着笔墨纸砚。 窗户开着,能看到远处的山脊。一个年轻道士端茶进来,放在桌上,退出去,带上了门。 李逍遥在桌边坐下,示意秦天明坐对面。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秦兄弟,有什么事,直说。” 秦天明没有端茶杯。他看着李逍遥,“我想请教一件事。关于精神方面的修炼。” 李逍遥放下茶杯。“具体指什么?” “我修行了一门功法,会影响心智。运转的时候容易暴怒、嗜血。 我想找一门能稳定心神、化解这种副作用的法门。我想道门应该有这方面的东西。” 第328章 记名弟子 李逍遥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有。道门和佛门,各山各派都有自己的精神修炼观想法门。落霞山也有。” 他看着秦天明。“不过这种功法,不是路边的大白菜。都是直指核心的宗门传承,不对外传。 我是落霞山的大师兄,也不能私自把功法传给外人。宗门有宗门的规矩。” 秦天明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李逍遥笑了笑。“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有需求,我也有需求。咱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李逍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秦兄弟,实话跟你讲。这些年,好苗子越来越少。各门各派都在抢人。” 他苦笑了一下。 “如今的落霞山,青黄不接。除了我之外,年轻一代的弟子没几个大才的,也基本不善杀伐。 真要上了场,我怕面子上不好看。有点天赋的年纪太小,还没发育起来,我也不敢把他们提前带出去。 怕被其他门派发现了,用些卑劣手段挖墙脚。什么美人计之类的,防不胜防。” 秦天明看着他。“所以?” 李逍遥笑了,伸手从书架上层取下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落霞山”三个字,背面是空白的。 “你挂上这个牌子,就是落霞山的记名弟子。自己人学自己人的功法,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秦天明看着那块木牌,没有接。 “挂名之后呢?” 李逍遥把木匣子合上,放回书架。 “青苍山论道大会,各山各派都会派人参加。到时候有切磋交流的环节,不是生死斗,是比试切磋。 我想请你以落霞山记名弟子的身份,替落霞山出场。 你实战经验丰富,杀伐果断,帮我拿个好名次,我面上有光,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功法。公平交易。” 李逍遥端起茶杯,朝秦天明举了举。 “你看,你也有需求,我也有需求。怎么样,秦兄?”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李逍遥的眼睛,李逍遥也看着他。 窗外的风吹进来,书架上的书页轻轻翻动。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微苦,回甘。 “切磋的对手是什么境界?” “淬骨阶和淬腑阶都有。按境界分组,不会让你越级去打。你报淬骨阶,对手就是淬骨阶。” 李逍遥放下茶杯。“当然,不白让你出力。除了精神修炼的观想法门,落霞山的其他武学你也可以选一两门。 剑法、拳法、身法,随你挑。记名弟子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 秦天明把茶杯放下。“我需要先看功法目录,确认对我有用。我再答应。” 李逍遥笑了。“可以。明天我带你去藏经阁,先让你看看功法的目录和简介。 具体内容不能外传,但你需要确认是不是你想要的。” 秦天明点头。 李逍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 窗外的山脊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他转过身,看着秦天明,表情认真了一些。 “秦兄弟,你那门影响心智的功法,我劝你,能不用就别用了。 本来影响心智的路子就是邪路。用多了,迟早出事。 精神观想法门只能帮你压制和化解一部分,根子还在你修炼的方式上。” 秦天明没有说话。李逍遥走回桌边,端起茶杯把凉茶一口喝了。 “当然,你现在已经用了,说这些也没用。先把副作用压住,等论道大会结束,你拿了功法,自己慢慢磨。” 秦天明站起来。“多谢李兄。” 李逍遥摆了摆手。“别谢我。交易而已。” 秦天明走出书房。天已经快黑了,山间的暮色来得比平原早。 远处的山脊在最后一抹光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 院子里青砖地面被暮色染成灰蓝色,廊下的灯笼亮了,光线昏黄。 他穿过走廊,往东跨院走。走到院门口,听见秦天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师兄,你站那边。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别动。” 秦天明走进院子。秦天月正蹲在地上,举着手机对着钟武岳拍照。 钟武岳站在一丛竹子旁边,身体僵硬,手不知道往哪放。 秦天明绕过他们,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大枪靠在床头,他伸手摸了摸枪杆,冰凉的。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灯笼的光透过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把李逍遥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暴怒,嗜血。用多了迟早出事。他把大枪握在手里,站起身,拉开门,走到院子里。 秦天月和钟武岳已经不在了。院子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天。 山里的星星比城里的亮,银河横在头顶。 ......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在鸟叫声中醒来。山间的空气比城里凉,被子外面露着的手臂有些冷。 他坐起来,把大枪挂在腰间,穿上那件深蓝色衬衫,走出房间。 秦天月的房门还关着,钟武岳的房门也关着。院子里的竹叶上挂着露珠,被晨光照得发亮。 李逍遥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挽着,背上没有背剑。他看见秦天明,招了招手。 “走吧。趁早上没人,带你去藏经阁。” 藏经阁在落霞山最高处。石阶很陡,两侧是古松,树干粗得一人抱不过来。 松枝低垂,几乎碰到头顶。石阶上长着青苔,有些滑。 秦天明跟在李逍遥后面,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藏经阁的屋顶。 藏经阁是一栋三层的木结构建筑,建在山崖边上。 屋檐翘起,瓦片是深灰色的,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响。门窗都是木雕的,图案繁复。 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暗。李逍遥走进去,秦天明跟在他后面。 一楼是一个大厅,靠墙摆着几排书架,架子上塞满了书。 大厅正中间,一个老者躺在木制躺椅上。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手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夹杂着动感音乐。 “感谢大哥送来的火箭!谢谢哥哥!” 声音外放,大得整个大厅都在震。老者看得入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者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灰白,乱蓬蓬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袍子上有好几处补丁。 脚上趿着一双布鞋,鞋头的布磨破了,露出脚趾。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茶杯里还有半杯凉茶。 李逍遥走到老者面前,微微欠身。 “咳咳~师叔。” 第329章 大日观想法 老者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李逍遥一眼。 他默默把手机的音量调小,调到几乎听不见,屏幕上一个女人正对着镜头扭腰,穿着亮片短裙。 老者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转头看向秦天明。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腰间的短棍上停了半秒。 “新收的弟子?” “咳~”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痰。他咳了一下,痰没咳出来,咽回去了。 李逍遥点头。“是。师叔,我带他来领新手福利。” 老者从躺椅上坐起来,布鞋踩在地上,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 他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 平板是第三城区最新款的,屏幕大,边框窄,外壳是深灰色的金属。 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推过来,没有再看秦天明。 “自己登记。” 他站起来,拎着手机,趿着布鞋,一步一步走向大厅后面的房间。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门帘掀开,他钻了进去,帘子落下来,挡住了视线。 李逍遥走到茶几前,拿起平板。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着藏经阁的登录界面。 他输入自己的账号和密码,点了几下,进入功法的选择界面。他把平板递给秦天明。 “你先看目录。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功法、武技、观想法,都在里面。精神修炼的观想法在最后一栏。你先看目录,选好了告诉我。” 李逍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慢慢看,不急。” 秦天明接过平板,在长桌前坐下。 屏幕上的目录分几大类:拳法、身法、剑法、内功心法、精神观想法。 他先点了精神观想法,他率先第一眼就相中了开头第一行的名字——“煌煌大日观想法”。 简介写着:落霞山不传之秘,以朝阳为观想对象,修炼精神力,净化心神,祛除外邪。修炼至深处,可凝精神力为实质,震慑敌胆。 他看了两遍,记住了名字。 退出精神观想法,点进拳法。里面有好几门,看简介描述,有的刚猛,有的阴柔。 他一眼锁定了“紫阳开天掌”,掌法刚猛,配合观想法中的大日之力,有莫能之威。有些心动,记下了。 身法类的目录也翻了翻,选了“凌云步”,落霞山的基础身法,飘逸灵动,适合在山地间腾挪。 他把平板还给李逍遥。“精神观想法选煌煌大日观想法。拳法选紫阳开天掌。身法选凌云步。” 李逍遥接过平板,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确认了。 他又操作了一会儿,把秦天明的信息录入系统。姓名、境界、所属——落霞山记名弟子。 所有信息填完,点了提交。平板屏幕闪了一下,弹出“登记成功”的字样。 “你等一下。” 李逍遥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到书架前。 他爬上一架木梯,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个木匣子,又从中层抽出一本薄册子,再转身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本线装书。 三样东西摞在手里,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他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本手抄本,封面上写着“煌煌大日观想法”,字是楷书,墨色很新。 他把手抄本递给我秦天明。“这是副本,你可以带回去看。正本不能出藏经阁。” 他又拿起那本薄册子和那本线装书。 “紫阳开天掌和凌云步,也都是手抄副本。你拿回去研习,三天后归还。不得私自传阅外人,这是宗门的规矩。” 秦天明接过三本书,掂了掂。不重。他点了点头。 李逍遥看着他。“观想法是落霞山的不传之秘,你要认真对待。 修习此法需在清晨日出之时,面向东方,盘膝而坐。观想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万丈,照彻身心。 初时仅能观想日轮轮廓,日久功深,可观想日轮中金乌展翅,火焰升腾。 此法至刚至阳,专破阴邪、凶戾、嗜血等负面心性。亦可凝精神力为实质,震慑敌胆。” 秦天明翻开观想法的手抄本,一页一页往下看。 图文并茂,有观想时的姿势图、日轮的形态图、金乌的细节图。 他看得很快,过目不忘,把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刻在脑子里。限时三天,他不急,但还是尽量多看几遍。 李逍遥没有再说话,负手站在一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动。 藏经阁里很安静,只有老者在里屋翻身的声响。 秦天明合上书。 “够了。三天够了。” 李逍遥点头。“这些日子你专心修炼。拳法和身法至少要练到能用的程度。论道大会的时候,用落霞山的功法对敌,别人才不会起疑。”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把自己埋进了修炼里。 每天清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他一个人爬到藏经阁上面的山崖上,面朝东方,盘膝而坐。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观想法的运转法门,默念口诀。 脑海中先是一片黑暗,黑暗深处有一点光,极远,极暗。 他想象那是太阳,在云层后面,还没有出来的太阳。 光慢慢变亮,从暗红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金黄。 太阳从云层后面跳出来,光芒万丈,把脑海中的黑暗全部驱散。 他感觉眉心微微发胀,一股温热从眉心扩散开来,包裹住整个头颅,像太阳的火焰在焚烧脑中的杂质。 那些沉积的凶戾、嗜血、烦躁,被一点一点烧成灰烬,随着呼吸排出体外。 观想结束,他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山崖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练习紫阳开天掌。掌法不复杂,只有七式。 但每一式都需要配合观想法中的大日之力,心随意动灌注到掌法中,才能打出刚猛的效果。 凌云步的身法也在同步练。步法不复杂,就是几个基本步法的组合。 但他需要在青石台阶上、松树林里、陡峭的山坡上反复练,直到身体记住。 练了一个星期,他已经能在不借助运转星源力的本能下,凭借自身的力量在松树枝干上借力转向奔走跳跃了。 李逍遥偶尔来看他,站在不远处看他练掌,看他练步法,看完就走了,不说话。 秦天月有时候上来给他送水,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喊一声“哥加油”,然后下山。 她怕打扰他,只是把水壶和一些小点心放在石头旁边就走了。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秦天明的观想法进度很快,每天早上的观想让他精神力越来越凝实。 眉心那点胀感变成了温热,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烧。 脑海中的太阳也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的模糊轮廓,到能观想出大日中隐约有金乌展翅。 紫阳开天掌练到了第四式,身体本能凭借掌风能打断碗口粗的松枝。 凌云步练到能在松树林里快速穿行,树枝不沾身。 七月五号,清晨。 秦天明照例盘坐在山崖上,面朝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还没有出来,云层被染成淡金色。 观想开始,脑海中的太阳从云层后跃出,金乌的翅膀在日轮中展开,火焰升腾,把四肢百骸都照得通透。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煅烧的铁,杂质一点一点被剔除,精神力越来越纯粹。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记了时间。 “哥——!” 秦天月的声音从山崖下面传上来,清脆,带着回音。 秦天明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站起来,走到山崖边,往下看。 秦天月站在石阶上,仰着头,一只手挡在额前挡住阳光,另一只手朝他挥。 “哥!逍遥叔叔让我喊你过去!” “知道了。” 秦天明转身,走下山崖。松枝在他身侧滑过,凌云步在脚下自然踏出,一步跨过三级石阶,又快又稳。 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间回荡,很快被风吹散了。 第330章 青苍山 秦天明被妹妹喊下山,见到李逍遥。 “走吧,带你去参加论道大会。今天就要出发,青苍山提前封山了。” 他递给秦天明一个布包。 “这是你的道袍,换上。” 秦天明接过布包,回到房间换上。 青色棉麻道袍,袖口和领口镶着深青色的边,腰间系黑色丝绦。 他不太习惯,活动了一下手臂,袖子宽大。大枪缩成短棍挂在丝绦上,倒也协调。 秦天月穿着一件浅蓝色薄外套,里面白t恤,黑色休闲裤,粉色小白鞋。 钟武岳穿着藏蓝色薄外套,深灰色运动裤,黑色运动鞋。 三人走到山门口。 一辆青色的大巴车停在那里,车身上印着“落霞山”三个白色大字。车上只坐了十来个人,都是落霞山的弟子。 李逍遥站在车门边,朝他们招手。 “上车。” 落霞山到青苍山,车程两个多小时。 大巴车在山间公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 秦天月靠着窗户看了一会儿,把头靠在秦天明肩膀上睡着了。 秦天明闭着眼睛,运转煌煌大日观想法,脑海中的太阳缓缓升起,金光驱散杂念。 他没有完全入定,留了一丝精神力感知周围的动静。 旁边的年轻道士们在低声聊天,有人谈论论道大会的对手,有人讨论哪座山的素斋好吃,有人说起去年大会上的趣事。 李逍遥坐在前面一排,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青苍山景区专用公路。 路两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旗杆,上面挂着道盟的旗帜——白底黑纹,画着一个太极图,周围环绕着二十八星宿符号。 路上车辆多了起来,各种颜色、各种型号的大巴车和小轿车排成长龙,缓缓往前挪。 车身上的标志各不相同,有的画着剑,有的画着鼎,有的画着葫芦,都是各山各派的徽记。 一个年轻道士凑到车窗边往外看。“今年来的人比去年多。” 旁边另一个道士说,“这话说的跟脱裤子放屁一样,哪次大会来的人不多?” “十八路散修也来了不少。” “人多了热闹。” 车停在青苍山脚下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各色旗帜在车顶飘扬。 青苍山的主峰在前方矗立,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 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横梁上刻着“青苍山”三个金色大字。 李逍遥站起来。“下车。整理衣冠,跟紧队伍。” 车门打开,道士们陆续下车。 秦天明下车,站在车旁。青苍山的主峰在前方矗立,山势比落霞山更陡。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 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四柱三间,高十几米,横梁上刻着“青苍山”三个大字,字是金色的,阳光下反着光。 李逍遥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秦天明。 “这是你的身份牌和房卡。论道大会期间,你们都住在山上的客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妹妹和钟师弟和我们住同一层。” 他顿了顿。“你妹妹他们不用穿道袍,随便穿什么都行。你穿着落霞山的道袍,别脱。” 秦天明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块木牌,正面刻着“落霞山记名弟子秦川”,背面是编号。还有一张房卡,白色的卡片上印着房间号。 秦天月凑过来看。“哥,我和师兄先回民宿一趟。行李还在那边,我们换身衣服再过来。” 秦天明点头。“去吧。自己小心。” 秦天月拉着钟武岳走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人群中。 ..... 落霞山的队伍开始往山上走。石阶很宽,能并排走五六个人。 李逍遥走在最前面,掌门徐乘风跟在他身后。 徐乘风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道袍,袍上绣着金线,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紫金冠束起。 他六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飘在胸前,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身后跟着藏经阁的那个师叔陈南行。 陈南行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紫色道袍,腰间系着黑色丝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束着。 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拂尘的柄是玉的,白净温润。 他的胡须修剪过了,脸上的皱纹也平展了不少,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走路的姿势挺拔,仙风道骨,和之前在藏经阁里趿着布鞋、躺木椅刷短视频的形象判若两人。 秦天明多看了他两眼,陈南行似乎感觉到了,眼皮抬了一下,朝他微微点头,又闭回去了。 一路上行,不断遇到其他山门的人。 李逍遥见到认识的同道,便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行一个道礼。 对方也回礼,两人寒暄几句,各自分开。 “玄元山,张道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无量天尊。逍遥兄风采依旧。” “云台山,李师妹。令师可好?” “托师兄的福,家师身体康健。” 秦天明跟在李逍遥后面,跟着行礼,跟着微笑,跟着说“幸会”。 他不认识那些人,那些人也不认识他。但看到他身上落霞山的道袍,都礼貌地点头致意。 石阶越往上越窄,人却越来越多。 各色道袍在石阶上流动,青的、灰的、白的、紫的。有人佩剑,有人拿拂尘,有人背葫芦。 有人快步如飞,有人慢悠悠地踱步。有人在石阶边停下来喝水,有人坐在石头上歇脚。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青草的气味,混着淡淡的檀香。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视线豁然开朗。青苍山外峰的中央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占地极广,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块,缝隙里长着青苔。 广场四周插着各色旗帜,旗杆很高,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正面是一座宏伟的大殿,红墙灰瓦,殿顶覆盖着琉璃瓦,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殿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青苍殿”三个金字。 广场上已经搭好了临时建筑。 左右两侧各有一排长棚,棚下摆着桌椅,桌上铺着桌布,放着茶水、点心和水果。 每个长棚前面竖着一块木牌,写着山门或宫阙的名字。 落霞山的长棚在左侧靠中间的位置,木牌上写着“落霞山”三个字。 第331章 祭奠 徐乘风走在最前面,落霞山的弟子们跟在他身后,走进长棚。 长棚里面摆着几十把椅子,每把椅子上都贴着名字。 徐乘风坐在最前面正中间的椅子上,陈南行坐在他左手边,李逍遥坐在右手边。 其他弟子按辈分和年龄依次落座。 秦天明找到自己的椅子,在最后排靠边位置。椅子是木制的,坐垫是棉布包着的,很软。 他坐下来,把大枪从腰间解下,靠在椅子腿旁边。 周围是落霞山的年轻弟子们,有人坐着喝茶,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掏出手机看消息。 李逍遥从前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秦天明看了一眼四周。“人真多啊。” 李逍遥也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着各色道袍的道士们来来往往,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密语。 远处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和尚经过,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几个穿便装的散修站在广场边,双手插兜,神情淡漠。 “人是挺多的。”李逍遥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一些。 “不过可惜,不知何年何月能重回往日之光景?” 秦天明转头看他。“往日光景?” 李逍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大殿的屋顶上,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我听师尊讲过。二百多年前,道盟有三十六宫阙、七十二山门。那时候天下道门鼎盛,各山各派人才辈出。” 他顿了顿。“自反攻地面大战开启,足足打了百余年。 百余年间,不少宫阙、山门的掌教道长、前辈们,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以道统人脉断绝、核心法器崩坏、传承遗失为代价,也要打赢那场人族复兴之战。” 他沉默了几秒。 “等仗打完了,三十六宫阙、七十二山门,也打得差不多了。能保留下来的,整合之后,只剩下十二宫阙、二十四山门。” 秦天明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那些穿着各色道袍的年轻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 李逍遥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 “走吧。带你去认认路。食堂在哪,厕所在哪,客房在哪。别到时候找不到。” 秦天明站起来,把大枪挂在腰间,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出长棚,穿过广场。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挂横幅。 横幅红底白字,写着“道盟论道大会”几个字,挂在青苍殿前面的两根大柱子上。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李逍遥带着秦天明穿过广场,往东边走去。 广场东侧有一排石砌的平房,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客房区”三个字。 李逍遥推开门,带他看了看里面的房间。单人床,书桌,衣柜,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云海。 他又带他去了西边的食堂,一栋二层木楼,一楼大厅摆着几十张方桌。 食堂旁边是盥洗室,再过去是茶水房。 他一路走,一路指,秦天明跟在后面,把路线记在脑子里。 “论道大会期间,你就住这儿。吃饭去食堂,洗漱去盥洗室。有事去广场找我,我住第三排最东边那间。” 秦天明点头。 “明天七月六号,是祭奠前辈的日子。二百多年的老传统了,从反攻地面大战之后就定下来的规矩。 所有参加论道大会的人,都要先去祭奠堂给前辈们上香。 辰时,早上七点。你穿道袍,你妹妹和钟师弟穿便装就行。” 李逍遥顿了顿。“明天来的外人会更多。各路散修、军方的人、财团的人、佛门的人,还有一些圈内人士慕名来的。你注意点,别跟人起冲突。” “我知道。” ..... 七月六号,清晨。 秦天明换上那件青色道袍,把大枪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都是落霞山的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腰间佩剑,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妹妹天月与钟武岳紧跟秦天明身后。 祭奠堂在青苍殿后面,一座独立的殿堂。灰墙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匾额,写着“祭奠堂”三个字。 堂前是一个小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各门各派按照顺序列队,每个山门前面都有一面旗帜。 落霞山的旗帜在最前面左侧,掌门徐乘风站在最前面,陈南行站在他左手边,李逍遥站在他右手边。 落霞山的弟子们依次排在后面,秦天明站在最后排,秦天月和钟武岳站在他旁边。 广场上还有不少穿着便装的人。 有的穿着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红色胸牌;有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的穿着夹克,手插在口袋里。 有和尚,有军人,有财团的高管,有散修。 他们站在广场两侧,或者在边缘找个地方站着,不参与列队,表情都很严肃。 ..... 七点整,三声钟鸣回响,悠长,低沉。 青苍山的掌门从祭奠堂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道袍,袍上绣着银线,腰间系着白色丝绦,头发用白玉冠束起。 他七十来岁,面容清瘦,胡须雪白,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鸣炮。” 礼炮接连响起。二十一响,每响一声,广场上的人就安静一分。 炮声停,全场肃静。 青苍山掌门转身,走进祭奠堂。 各山掌门依次跟进去,落霞山掌门徐乘风走在第五位。 他们进去上香,一炷香的时间,出来。 接着是各山弟子代表,李逍遥走了进去。他进去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支点燃的香。 他走到祭奠堂前的香炉前,把香插进去,退后三步,深深鞠躬。 全场鞠躬。 风吹过广场,旗帜猎猎作响。 秦天明低着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地面青石板的缝隙,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上还挂着露水。 他直起身,余光扫到广场边缘那个穿军装的少校,少校也鞠着躬,腰弯得很低。 祭奠仪式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去食堂吃饭,有人回客房休息,有人三五成群地在广场上聊天。 秦天月伸了个懒腰。“哥,站了好久。” “回去歇着吧。明天才是正日子。” 第332章 开幕式 七月七号,论道大会正日。 天还没亮,秦天明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煌煌大日观想法,脑海中太阳从黑暗中升起,金乌展翅,火焰升腾。 观想结束,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换上道袍,把大枪挂在腰间,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 广场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穿着各色道袍的道士、穿僧袍的和尚、穿西装的财团代表、穿军装的军官,三三两两往青苍殿方向走。 辰时,青苍殿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几百人站满了整片青石地面。 各山各派按照顺序列队,旗帜在晨风中飘扬。观礼的嘉宾站在广场两侧。 和尚们站在最左边,黄色的僧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军人们站在右边,深绿色的军装排成几列,腰挺得很直。 财团的人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或手机。 散修们散在各个角落,有人背着刀,有人腰间挂着葫芦。还有不少生面孔,穿着便装,胸前别着红色胸牌。 九声钟声响起。 青苍山掌门从大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道袍,袍上绣着银线,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胡须被风吹起,拂尘搭在手臂上。 他走到大殿前的台阶上,站定。广场上安静下来。 “道盟论道大会,始于反攻地面大战之后。二百余年,从未间断。”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今年来的人,比去年多。有老朋友,有新面孔。有各山各派的同道,有佛门的师兄,有军方的代表,有财团的朋友,有散修朋友。” 他顿了顿,翻开下一页演讲稿。 “本届论道大会,分两个阶段。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先武后文。 第一阶段,新秀选拔,各山各派推举年轻弟子比试,前十名可获得道盟颁发的奖励。 各山各派交流切磋,按境界分组,点到为止。” 他扫了一圈。 “规矩不多,就三条。第一,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 第二,公平比试,不可使用违禁药物或法器。 第三,尊重对手,胜不骄,败不馁。” “第二阶段,自由论道,各山掌门、各派掌门长老开坛讲法。” 演讲完毕。他一挥拂尘向着在场所有人行了一个道门礼。 “道门昌隆,人族永昌。” 广场上几百人同时抱拳,齐声回应。 “道门昌隆,人族永昌。” 声音在青苍山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旗帜猎猎作响,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石地面上,照在那些穿着各色道袍、僧袍、军装、西装的人身上,照在那些年轻和不再年轻的脸上。 秦天明抱拳,跟着念了那八个字。声音混在人群里。 他放下手,看着广场上那些人。 第一阶段新秀选拔,各山各派推举年轻弟子比试。他想起李逍遥的话替落霞山出场,帮他拿个好名次。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棍,大枪缩在里面,安静地挂着。 ..... 开幕式结束后,青苍山掌门从台阶上走下来,各山各派的掌门围上去,低声交谈。 李逍遥从前面走过来,在秦天明身边站定。 “走吧。报名去。” 秦天明跟着他穿过广场。青苍殿左侧有一排临时搭建的木屋,木屋前面排着几支队伍。 每个队伍前面都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境界分组——感源、开脉、淬骨、淬腑。 感源、开脉阶的队伍最长,从木屋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缘。 李逍遥站在队伍旁边,“你是落霞山的弟子,不用排。跟我来。” 他带着秦天明绕过队伍,走到木屋侧面的小窗口。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中年道士,穿着灰色道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他抬头看了李逍遥一眼。 “逍遥道友?你来干什么?” “带我山门新收的弟子报名。淬骨阶。” 中年道士推了推眼镜,目光移到秦天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在腰间的短棍上停了一下。 “就是他?” “就是他。” 中年道士翻开名册,拿起毛笔蘸了墨。“姓名。” “秦川。” “所属山门。” “落霞山。” “境界。” “淬骨阶。” 中年道士写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木牌递给秦天明。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编号“丙一十七”,背面空白。 “丙组,十七号。明天辰时,青苍殿前广场集合。迟到算弃权。” 秦天明接过木牌。“多谢。” 报名结束,李逍遥带着秦天明往外走。秦天月从观礼区跑过来,钟武岳跟在后面。 “哥,报好了?” 秦天明把木牌递给她看。秦天月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给他。 “丙一十七。哥,你抽到谁了?” “还没抽。明天抽。” 秦天月哦了一声,把木牌还给他。 李逍遥站在旁边,看着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秦兄弟,今天没事了。带你熟悉熟悉场地,看看明天可能在哪个擂台打。” 青苍殿前的广场上搭了四座擂台。 每座擂台有一人多高,方方正正,边缘拉着红色的警戒线。 擂台周围摆着长条凳,是给各山各派的弟子坐的。再往外是观礼区,摆着几排木椅,椅子上贴着名字。 观礼区后面是站着看的地方,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穿便装的散修、有穿西装的财团代表、有穿军装的军官。 李逍遥指着最左边那座擂台。 “丙组在那边打。你的擂台。” 秦天明看了一眼。擂台的木板是新的,踩上去应该不会滑。他收回目光,跟在李逍遥后面继续走。 一个穿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从对面走过来,腰间佩剑,剑鞘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云纹。 他看见李逍遥,停下来,抱拳行礼。 “逍遥兄,好久不见。” 李逍遥抱拳回礼。“青云剑宗,张师兄。别来无恙。” 张师兄的的目光落到秦天明身上,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我山门新收的弟子。秦川。” 张师兄朝秦天明点了点头。“青云剑宗,张子谦。秦师弟,幸会。” 秦天明抱拳。“幸会。” 张子谦的目光在秦天明腰间的短棍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朝李逍遥拱手。“逍遥兄,明天见。” “明天见。” 张子谦走了。李逍遥看着他的背影。“青云剑宗的大弟子,淬骨阶巅峰,剑法很快。你明天要是抽到他,小心点。” 秦天明没说话。 第333章 丙族擂台 两人继续往前走。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各色道袍在阳光下流动。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瘦高个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长刀,他看见李逍遥,咧嘴笑了。 “逍遥道兄!你也来了?” 李逍遥抱拳。“玄元派,赵无极。赵师弟,好久不见。” 赵无极把刀扛在肩上,上下打量秦天明。“这就是你那个弟子?” 李逍遥点头。“秦川。” 赵无极朝秦天明点了点头,咧嘴笑了笑。“明天别抽到我,我下手没轻没重。”他扛着刀走了。 李逍遥看着他的背影。“玄元派的,淬骨阶。力气大,刀重,一刀下去擂台能劈裂。你明天要是抽到他,别硬扛。躲。” 秦天明点头。 两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回到落霞山的长棚。 徐乘风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陈南行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拂尘,眼睛半闭着。 李逍遥在秦天明旁边坐下,从桌上拿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明天辰时,青苍殿前集合。抽签决定对手。丙组有四十八个人,淘汰制,一轮一轮打。输了就淘汰,赢了晋级。最后剩六个人,再循环赛决出名次。” 他放下茶杯。“前六名有奖励,前三名的奖励最好。”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放在膝盖上。“你的奖励,还是要我拿名次?” 李逍遥看了他一眼。“你拿名次,我给你功法。交易而已。” 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能进前三,我私人再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傍晚,广场上的人散了大半。秦天明一个人坐在擂台上方不远的一棵松树下。 秦天月从观礼区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钟武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三瓶水。 “哥,你紧张吗?” “不紧张。” 秦天月把水递给他。“明天我来看你打。师兄也来。” 钟武岳在旁边点头。秦天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远处有人在擂台上练拳,拳风破空,啪啪响。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站在擂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木牌,对着擂台上的弟子喊。 “手抬高!腰下沉!” 秦天月也看着那个方向。 “哥,你说你能赢吗?” “能。” 秦天月笑了,靠着他的肩膀。夕阳从山脊后面照过来,把三个人染成金色。 远处的钟声响起,悠长,低沉,在山谷里回荡。 秦天明把水瓶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明天的对手是谁,他不知道,也不在乎。无论抽到谁,他都要赢。 大枪暂时不露,透劲也不露,先用落霞山的掌法和身法。 他睁开眼,天边的云被烧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把水喝完,站起来。 “走吧。回去吃饭。” 秦天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钟武岳跟在她后面。三个人走过广场,往食堂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地面上,像三条黑色的河流。 ...... 七月八号,早上辰时,青苍殿前的钟声还没有响。四座擂台周围的观众已经挤满了。 淬骨阶丙组的擂台在最左边。 擂台四周拉了一圈红色的警戒线,线外站满了人,穿道袍的、穿僧袍的、穿便装的,一层叠一层。 秦天月挤在人群最前面,钟武岳站在她身后,用胳膊挡着后面的人往前推的力道。 李逍遥站在擂台右侧的裁判席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名册。他看见秦天明走过来,招了招手。 “丙组十七号。第六场。对手是南岳派的一个弟子,淬骨阶,用双钩。” 秦天明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李逍遥。“帮我拿着。” 李逍遥接过大枪,在手里掂了掂,挂在自己腰间。 秦天明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选手等候区,在椅子上坐下。 等候区里坐着七八个人,都穿着各自山门的道袍。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看手里的武器,有人站起来踱步。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蹲在地上,把一把长剑从鞘里拔出来擦了擦,又插回去。 前五场打得很快。 第一场两个开脉阶的弟子,一个用剑,一个用拳,拳风带起淡蓝色的光芒,剑刃上白光流转。 打了不到五分钟,用拳的一拳砸在对方胸口,拳面上的蓝光炸开,把人打得后退几步踩出了红线。 裁判举手,比赛结束。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每一场都不超过十分钟。 有人在台上喊“认输”,有人被直接打下去,有人被裁判叫停。 赢了的跳下擂台,输了的被师兄弟扶下去,有人的嘴角在流血,有人捂着胳膊,没有人受重伤。 “第六场。落霞山,秦川。南岳派,郑秋明。” 裁判的声音响起。秦天明站起来,从等候区走出来,走上擂台。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擂台中央。 对面走上来的那个人穿着深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两把短钩。 钩子不大,月牙形,刀刃朝内,钩尖锋利,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带。 他个头不高,肩膀很宽,颧骨突出,嘴唇很薄,眼睛不大。 他站在擂台另一边,朝秦天明抱拳。“南岳派,郑秋明。” 秦天明抱拳回礼。“落霞山,秦川。” 裁判举起右手,看了看两人。 “点到为止。不可伤人要害。一方认输或出擂台,比赛结束。开始。” 话音刚落,郑秋明体内淡蓝色的星源力涌出,覆盖在双钩的刀刃上,钩尖亮起冷白色的光。 他的两把短钩从腰间拔出,一左一右,交叉在胸前。 他前冲的速度很快,十米的距离三步就到了,脚下的厚实木板被星源力踩出细密的裂纹。 右钩从下往上撩,钩刃上的蓝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秦天明的下巴。 左钩横着划,冷白色的光刃封住秦天明往右闪的路线。 两把钩同时到,一正一侧,星源力交织成一道光网。 第334章 双钩 秦天明体内星源力流转,蓝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他侧身,右钩擦着他的耳朵撩过去,钩尖带起的蓝光刮得耳垂发凉,光膜上溅起几星蓝金色的火花。 左手探出,五指扣住郑秋明左钩的护手,掌心蓝金色光芒炸开,往下一压。 郑秋明的左手被压了下去,身体往左歪了一下,肩膀撞向秦天明的胸口。 秦天明没有硬接,松手,脚步一错,凌云步滑出半步,躲开了这一撞,脚底带起一缕蓝金色的流光。 郑秋明扑了个空,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转了半圈,双钩一上一下,朝秦天明劈过来。 这一下很快,很猛。 双钩带着星源力,一钩砸头,钩刃上的蓝光凝成一道月牙形的光刃;一钩扫腿,冷白色的光刃贴着地面飞过来。 秦天明上半身后仰,砸头的那道月牙光刃从他鼻尖上方掠过,斩在擂台边缘的立柱上,炸开一团蓝光,立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他双腿同时往左一跳,扫腿的那道光刃擦着他的小腿过去,裤腿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的光膜挡了一下,没有受伤。 郑秋明的攻势没有停。 双钩连环劈下,一钩比一钩快,一钩比一钩重,蓝光和冷白色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秦天明没有还手,一直在躲。 凌云步在擂台上踏出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踩在郑秋明攻势的缝隙里,脚下蓝金色的光痕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他的身体像一片树叶,在双钩的刀光中飘来飘去。 钩风从他脸侧掠过,光刃从他肩膀上方飞过,从他腰侧划过,没有一下碰到他的皮肤。 光膜上被擦出一串串火花。 台下有人喊。“打啊!躲什么!” 秦天月攥着拳头,聚精会神的看着擂台上,她的两只瞳孔都泛着蓝光,可还是始终都捕捉不到赛场上两人的动作与身影。 “太快了,这就是淬骨阶的速度与力量吗!” 她旁边的几个道士也在议论。 “落霞山的这个怎么一直在躲?祖传的凌云步倒是使的不错!” “郑秋明的双钩太快了,他根本近不了身。” “郑秋明是南岳派淬骨阶里排前几的,落霞山那个没见过。” 钟武岳站在秦天月身后,没有说话,可他的下巴绷得很紧。 擂台上,郑秋明的攻势开始变的缓慢。 接连不断的攻击,只有少数几下能摸到对面。 他的双钩劈了二三十下,星源力消耗了不少,蓝光和冷白色光都比刚开始暗了一些。 他的体力还在,可心气有点躁了。出钩的节奏开始发生变动。 快是有章法的,急是没有章法的。双钩劈得更猛了,光刃更乱了,破绽也更多了。 右钩劈出的弧度太大,左钩收回来的时候慢了半拍。 秦天明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再躲避腾挪闪退,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在双拳上凝聚成两团光。 他迎着郑秋明的双钩冲上去,身体低伏,像一头扑食的豹子。 五行拳·豹形。 速度快了一倍,脚下一蹬,蓝金色的光在木板上炸开一个浅坑。 郑秋明的双钩劈空了,右钩从他头顶劈过,光刃斩碎了他身后的一根警戒线立柱;左钩从他肩膀上方划过,冷白色的光刃飞出去,在擂台上划出一道白印。 秦天明已经贴在郑秋明的身侧。 右拳从腰间轰出,拳面上蓝金色的光芒暴涨,砸在郑秋明的肋下。 没有用透劲,没有用全力,就是八极拳的崩劲加上星源力的外放。 拳面上的蓝金色光在撞击点炸开,郑秋明的身体弓起来,嘴里喷出一口气,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几步。 双钩乱了,左手的钩子掉在地上,右手的钩子还在手里,可已经握不稳了,钩刃上的蓝光忽明忽暗。 秦天明抓住对面僵直机会。 左手抓住郑秋明右手的腕,往外一拧。 钩子脱手,飞出去,旋转着撞在擂台的立柱上,炸开一团蓝光,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郑秋明的右手空了,左手也空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的星源力光膜已经碎了大半,肋下的道袍被拳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红印。 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他看着秦天明,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认输。 他的右腿后退了半步,重心往后移。还想打。左手握拳,右手也握拳。 淡蓝色的星源力重新凝聚在拳头上,比刚开始暗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朝秦天明冲过来。 秦天明没有动。蓝金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在右手掌面上凝聚成一层光膜。 他站在擂台中央,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曲。紫阳开天掌起手式。 郑秋明的拳头砸到,拳面上的蓝光撞在秦天明掌心的光膜上,炸开一圈光波。 秦天明侧身,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滑过去。 他掌从下往上推,拍在郑秋明的手肘上,掌心的蓝金色光炸开,郑秋明的胳膊猛地弹开。 他上步,掌从郑秋明的胸口推出去。没有发力,掌面上的蓝金色光只是轻轻一触。 郑秋明后退了两步,脚踩在擂台边缘的白色边界线上。胸口的道袍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蓝金色掌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又抬头看秦天明。 裁判走过来。“认输吗?” 郑秋明沉默了两秒,散去拳面上的星源力。“认输。” 裁判举起秦天明的右手。“落霞山,秦川,胜。” 台下鼓掌。秦天月第一个带头,手拍得通红,嘴里喊着“哥!哥!” 钟武岳在旁边紧跟热烈拍手,一下一下的。郑秋明的师兄弟上台把他扶下去。 他的肋下有拳印,走路的时候微微弯着腰,骨头没事,星源力护盾挡了大半力道。 李逍遥站在裁判席旁边,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递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大枪,挂在腰间,走下擂台。身上的蓝金色光芒慢慢收敛。 “不错。凌云步用得好,紫阳开天掌最后那一下也恰到好处。” 李逍遥点点头,“不过你前面躲得太多了。你可以更快结束。”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有没有请过开锁师傅?” 李逍遥摇摇头,“没有。” 秦天明不语只是一味的往擂台下走去。 秦天月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钟武岳跑到秦天明面前。 “哥!你刚才身上发蓝金色的光!好酷!”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那个躲闪的步法,脚下还有光痕,像画画一样!” 第335章 青云剑宗 秦天明没有接话。钟武岳站在秦天月身后,嘴唇动了一下。“秦哥,你没事吧?” “没事。” 擂台上的下一场双方已经就位开始了。 两个淬骨阶的弟子在台上对攻,刀剑相撞,星源力炸开一圈圈光波,火星四溅。 秦天明没有看。他走到等候区,坐下来,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今天赢了。明天还有一场。后天还有。论道大会的赛程是连续的,一天一场,直到打出名次。 今天用的星源力控制在淬骨阶中期的水平,蓝金色的光芒不算太浓,也不算太淡。 凌云步和紫阳开天掌都用了,五行拳和八极拳也用了。没有人会多问,落霞山的弟子用什么拳法是自己山门的事。 李逍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这一场,后面的对手会注意到你。他们看了你的打法和星源力颜色,会有准备。” “有准备也没用。” 李逍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秦天明继续闭着眼睛,听着擂台上的打斗声。 兵器碰撞的声音、星源力炸开的声音、裁判喊停的声音、台下叫好的声音。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把大枪挂在腰间,走到观礼区找秦天月和钟武岳。 秦天月还站在擂台边上看别人打,钟武岳站在她旁边。秦天明走过去,站在钟武岳旁边。 秦天月转头看他。“哥,你刚才那个紫阳开天掌,最后一下推出去的时候,那个蓝金色的掌印好好看。” 秦天明微笑点头。他站在擂台下,看着台上两个淬骨阶的弟子你来我往。 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星源力光效华丽,可打得太规矩了。没有杀意,没有凶性。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秦天月跟在后面,钟武岳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穿过人群,往落霞山的长棚走。长棚里的桌上摆着茶水,秦天明拿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下,坐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下一场。不管对手是谁。速战速决。 ..... 第二天上午。第二轮比赛开始。 丙组剩下二十四个人,淘汰制,一天一场,打完为止。 秦天明到擂台的时候,等候区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昨天赢了第一轮的都在,有人脸上还带着伤,有人换了新道袍,有人正在用布擦武器。 秦天明在角落坐下来,大枪解下来靠在椅子旁边,闭着眼睛运转煌煌大日观想法。 脑海中的太阳升起来,金乌展翅,火焰烧尽杂念。他不紧张,也不兴奋。 裁判念到他的名字,十七号,对手是青云剑宗弟子,淬骨阶,叫林远舟。 秦天明站起来,把大枪递给李逍遥,走上擂台。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擂台的木板被晒得发白。 对面走上来的人穿着白色道袍,腰间佩剑,剑鞘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云纹。 他个头比秦天明高半个头,肩膀宽,下巴方,眉毛很浓,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 林远舟抱拳。“青云剑宗,林远舟。” 秦天明抱拳。“落霞山,秦川。” 裁判举手。“开始。” 林远舟拔剑。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他体内涌出,瞬间覆盖全身。 道袍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膜,像一层流动的水银。 剑刃上亮起刺目的白光,剑尖一抖,三道白金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呈品字形直奔秦天明。 速度很快,剑气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空气被切开,留下三道白色的痕迹。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秦天明体内涌出,包裹全身。 他双拳握紧。剑气到了,右拳砸出,拳面上的蓝金色光芒炸开,撞在第一道剑气上。 白金色和蓝金色的光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擂台的木板被震裂了几条缝。第一道剑气碎了。 第二道剑气紧跟着到,左拳砸出,又碎了。 第三道剑气绕到了他侧面,秦天明侧身,拳从腰间轰出,砸碎了第三道。 三道剑气全部被拳头打碎。白金色的光碎片在空中飘散,落在地上,像碎掉的玻璃。台下有观众低声议论。 “这个落霞山的秦川,星源力淬炼得很深厚啊。能直接硬抗青云剑宗的剑气。” “你看他身上的蓝金色光膜,比昨天更凝实了。” “林远舟的剑气可是能切开军用钢板的,他用拳头就打碎了。” 林远舟的脸色微变。青云剑宗的剑法以锋利着称,同阶很少有人敢硬接。 他眉头皱起,手腕一转,长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白金色的星源力从剑刃上涌出来,在剑尖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球。 “青云剑法·流光斩!” 光球从剑尖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边转边变大,拖着一条长长的白金色尾巴。 光球的边缘锋利如刀,高速旋转着切割空气,发出嗡嗡的低鸣。 秦天明盯着飞来的光球,蓝金色的星源力在双拳上凝聚得更浓。 他脚下一动,凌云步踏出,蓝金色的光痕在木板上留下一道弧线。 光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立柱上,炸开一团白光,立柱被炸断了半截,木屑飞溅。 他脚步不停,踩着弧线绕到林远舟侧面,欺身而进。 蓝金色的星源力在右拳上炸开,八极拳·撑锤。 拳从腰间轰出,拳面上的蓝金色光芒凝聚成一个拳头形状的光团,直奔林远舟的肋下。 林远舟来不及回剑格挡,左手在剑柄上一拍,剑鞘飞起来挡在拳头前面。 拳头砸在剑鞘上,剑鞘碎裂,碎片飞溅。 拳头穿过碎片,砸在林远舟的左臂上。 白金色的光膜挡住了大部分力道,林远舟被打退了三步,左臂垂下来,光膜出现细密的裂纹,道袍的袖子被撕开,露出手臂上一片红印。 他右手握剑横在身前。白金色的星源力重新凝聚,剑刃上亮起比之前更亮的光。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把剑举过头顶。 “青云剑法·破云斩!” 剑刃上凝聚出一把巨大的白金色光剑,长三米,宽半米。 光剑劈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秦天明的头顶。 这一剑劈实了,擂台能劈成两半。 秦天明没有退。他双脚扎地,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在双臂上凝聚成两道光带。 他没有躲,迎着光剑冲上去,八极拳·顶心肘。 右臂弯曲,肘尖朝前,蓝金色的光芒在肘尖凝聚成一点。 光剑劈下来,肘尖撞在光剑的刃上。 白金色和蓝金色的光炸开,冲击波把擂台上的木屑全部吹飞。 光剑从刃口开始碎裂,裂纹向上蔓延,碎成漫天的白金色光点。 秦天明肘尖上的蓝金色光芒暗淡了许多,他冲破光剑的碎片,冲到林远舟面前,右拳已经举起来了。 拳面上的蓝金色光芒炸开,拳头直奔林远舟的下巴。 “我认输!” 第336章 搭讪 “我认输!” 林远舟的声音在拳风炸开的同时喊出来,嗓子都喊劈了。 秦天明的拳头瞬间停住,拳面上的蓝金色光芒散去,拳面停在林远舟下巴前三寸。 风把林远舟的头发吹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手中的剑垂下去,剑尖杵在木板上,支撑着身体。 裁判举起秦天明的手。“落霞山,秦川,胜。” 秦天明收回拳头,转身走下擂台。林远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剑。 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已经熄灭了,剑刃上没有缺口,完好无损。 他的左手还垂着,光膜上的裂纹慢慢愈合,不疼了。 秦天明最后那一拳没有打实。他收手了。林远舟把剑插回鞘里,默默走下擂台。 李逍遥站在擂台边,把大枪递给秦天明。他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干得好。今天这一场,你的星源力运用比昨天更纯熟了。那个肘击破光剑的时机抓得正好。” 秦天明把大枪挂在腰间。“运气好。” 李逍遥笑了一下。“淬骨阶的比赛快结束了。等一下是淬腑阶的场次,我也要上。你留下来看看。对你后面的比赛有帮助。” 秦天明点头。秦天月和钟武岳从人群里挤过来,秦天月脸还红着,兴奋还没退。 “哥,你刚才那一拳差点打到他了!他喊认输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钟武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把秦天月被挤歪的背包带子正了正。 擂台上的丙组比赛全部结束了。后勤人员上台修补破损的木板,换新的立柱。 半个小时后,淬腑阶的选手开始入场。 李逍遥脱下外袍,露出里面深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黑色丝绦。他从背上解下长剑,握在手里。 秦天明第一次见他这么正式,以前他都是把剑背在背上,松松垮垮的。 “注意看。”李逍遥背对着他。 “淬腑阶的打法跟淬骨阶不一样。靠的是对星源力的理解和运用。” 他走上擂台。对手是玄元派的一个长老,五十多岁,灰白胡须,手里拎着一根铁棍。两人抱拳行礼,裁判喊开始。 李逍遥的剑没有出鞘。他握着剑鞘,剑柄朝前,当作短棍用。 对手的铁棍砸下来,带着土黄色的光芒,棍风刮得擂台上的木板掀起来好几块。 李逍遥侧身躲过,剑鞘点在铁棍的侧面,一点白金色的光芒在接触点炸开,铁棍偏了方向,砸在擂台上,砸出一个大坑。 李逍遥不退,欺身而进,剑鞘连点三下,每一下都点在铁棍的同一个位置。 铁棍上出现裂纹,对手后退了两步,李逍遥的剑鞘已经抵在他胸口。 “承让。” 李逍遥收回剑鞘。 对手抱拳。“逍遥师弟好身手。” 李逍遥走下擂台,身上的白金色光芒慢慢收敛。他走到秦天明身边。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淬腑阶的战斗,拼的就是星源力的运用和对时机的把握。 你后面的对手,不管是张子谦还是赵无极,你要用巧劲,不要蛮干。” 秦天明点头。 两个小时后淬腑阶的比赛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场,有人去食堂吃饭,有人回客房休息。 秦天明带着秦天月和钟武岳往落霞山的长棚走。 走到长棚边上的时候,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靠柱子站着。 他胸前别着红色胸牌,上面印着“观礼嘉宾”和某个财团的名字。 他看见秦天月,眼睛亮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美女,你是哪个山门的?以前没见过你。交个朋友?” 秦天月皱眉,脚步没有停,想绕过去。那人又迈了一步,笑着挡在她面前。 钟武岳侧身挡在秦天月前面,右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那人看了一眼钟武岳的手,笑了一声,没有退。 “别紧张,就是想交个朋友。我叫项保全,盛恒财团的。” 秦天明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那个人。双眼发生微妙的变换。 “滚!” 左眼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像日出时的太阳,右眼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 两道光在瞳孔深处跳动,冷,没有温度。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他身上炸开,像一根针,刺入那个人的大脑。 年轻男人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脸从红变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腿也在抖。他想说话,张不开嘴。 他靠在柱子上,身体往下滑,手指抠着柱子的纹路,指甲刮出白色的痕迹。 秦天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左眼的金光和右眼的红光同时熄灭。瞳孔恢复正常,黑色,平静。 秦天月跟上去,钟武岳跟在最后。年轻男人还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脸色煞白。红色的胸牌歪了,挂在衣领上。 长棚里人不多。秦天明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秦天月坐在他旁边,把一杯新茶递给他。 钟武岳坐在秦天月旁边,把大枪靠在椅子腿边,目光还盯着长棚外面。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在了,柱子旁边的地上有一滩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李逍遥从外面走进来,在秦天明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长棚外面地上那滩水渍,又看了看秦天明的脸。 “你用了精神力?” “用了。” “对谁?” “一个不长眼的。” 李逍遥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后天你的对手可能是张子谦,也可能是赵无极。这两个人你都见过。张子谦的剑很快,赵无极的刀很重。不管你抽到谁,都要小心。” 秦天明放下茶杯。“我知道。” 李逍遥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 “走吧,吃饭去。你今天赢了,我请你。食堂的饭菜不错,红烧排骨,味道还行。你妹妹喜欢。” 秦天明站起来,把大枪挂在腰间。秦天月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钟武岳往外走。 李逍遥走在前面,秦天明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广场,往食堂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四条黑色的河流,往同一个方向流淌。 第337章 枪出 第三轮比赛开始。 丙组剩下十二个人,再打一轮,决出前六名。 李逍遥从客房过来找秦天明,“今天的对手是张子谦。 青云剑宗的大弟子,淬骨阶巅峰,半只脚踏进淬腑了。你带上枪。” 秦天明点头,挂在腰间。 三个人穿过广场,往擂台走。 广场上的人比前两天更多了。 丙组擂台周围围了好几层人,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 有人在议论今天的对阵。 “张子谦对落霞山那个记名弟子。张子谦上次进了前六,今年目标是前三。” “落霞山那个秦川也不弱,昨天徒手打碎了林远舟的破云斩。” “徒手打碎破云斩?那是林远舟的绝招。” “所以今天的比赛有看头。” 秦天明走到等候区,在椅子上坐下。 张子谦坐在等候区另一边,穿着白色道袍,剑鞘靠在椅子旁边。 他看见秦天明,点了点头。秦天明也点了点头。 裁判念到他们的名字。“丙组,第七场。落霞山,秦川。青云剑宗,张子谦。” 两人同时站起来。 秦天明走上擂台,张子谦走上擂台,右手按在剑柄上。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抱拳行礼。 张子谦的目光又落在秦天明腰间的短棍上。 “你就是秦川。能徒手把我师弟打成那样,是个人物。” 他的声音很冷。“跟我打,你还要徒手吗?”他又看了一眼那根短棍。 秦天明没有回答,左脚向前迈了半步,右脚微曲,左手护胸,右手在前,掌心朝下。 八极拳·撑锤起手式。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覆盖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光膜。 张子谦笑了一下,右手按在剑柄上,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覆盖全身,光膜比昨天林远舟的更浓、更亮。 剑刃从鞘中缓缓拔出,剑身上流动着蓝金色的光。剑尖斜指地面。 两人相隔十几步,谁都没有动。擂台下的观众安静了。 裁判举起右手。 “开始。” 张子谦先动。他的速度很快,十几步的距离一瞬即到,剑尖上蓝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点,直刺秦天明咽喉。 剑尖的光点在秦天明瞳孔中快速放大。 秦天明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脖子掠过,光膜上溅起一串火花。 右拳从腰间轰出,八极拳·撑锤,拳面上蓝金色的光炸开,直奔张子谦的肋下。 张子谦剑柄下沉,剑柄末端撞在秦天明的拳面上,蓝金色的光同时炸开。 两人各退了一步,又同时欺身而上。 剑光与拳影交织,蓝金色的光芒在擂台上不断碰撞。 张子谦的剑不快,每一剑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是星源力的运用方式。 他的剑气凝在剑刃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剑刃划过的地方,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秦天明的八极拳和五行拳交替使用,拳拳到肉,可每次都打在剑刃或剑脊上。 张子谦的格挡很准,每一剑都刚好挡在拳头前进的路线。 “太慢了。太慢了。” 张子谦一剑荡开秦天明的拳头。 “你就这种速度?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打败我师弟的。” 秦天明没有说话,蓝金色的星源力在拳面上凝聚得更浓,速度又快了几分。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三拳连击,第一拳砸剑刃,第二拳砸剑脊,第三拳砸剑柄。 张子谦连挡三下,每一步都退后一步。 三拳打完,他退了四步。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有点意思。” 他手腕一转,长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剑刃上的蓝光炸开,把秦天明逼退了两步。 “倘若要是只有这点实力,我劝你乖乖认输。免受皮肉之苦。” 秦天明稳住身形,蓝金色的光膜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正在慢慢愈合。 张子谦看着他,目光又落在他腰间的短棍上。 “你刚才那几拳,有八极拳的影子。” 张子谦把剑横在身前,手指在剑脊上弹了一下,剑刃发出清脆的鸣响。 “自古八极脱枪为拳。八极拳用得这么好,你的枪法想必也不差。” 他把剑尖指向秦天明。“我再问你一次。你再不用枪,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拉开架势,蓝金色的星源力重新凝聚,左拳护胸,右拳蓄势。 张子谦摇了摇头,剑刃上的蓝金色光芒暴涨。 他再次冲上来,剑刃上凝聚着浓烈的蓝金色光芒,劈向秦天明的肩膀。 这一剑势大力沉。 剑刃上附着的星源力厚重如山。 秦天明双手交叉格挡,拳面上的蓝金色光炸开,剑刃斩在交叉的手臂上。 蓝金色的光同时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秦天明被震退了五六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手臂上的光膜碎了,道袍的袖子被撕开,露出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白印,是剑刃留下的痕迹。 张子谦收剑,站在原地。 “你还不拔枪?” 秦天明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根短棍。他的手按在短棍上,沉默了一秒。 短棍从腰间解下,拇指按在红色圆点上。 蓝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枪身,短棍瞬间弹开,两米二的大枪在阳光中伸展,枪头蓝光闪烁。 枪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挽出一个枪花,枪杆在手中旋转一圈,枪尖朝前,指向张子谦。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厚实的光膜,道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枪尖上的蓝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张子谦的眼睛亮了,剑刃上的蓝金色光芒收敛了一些。他笑了。 “这才像样子。” 他收剑,重新摆出起手式。 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左,剑刃上蓝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枪剑相交,蓝金色的光炸开,冲击波把擂台周围的警戒线吹得哗哗响。 第338章 论道 秦天明的枪法沉稳老练,六合大枪的招式层层递进,一枪比一枪重。 张子谦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剑都点在枪杆的受力点上,化解秦天明的力道。 两人你来我往,枪影剑光交错,谁都没有后退半步。 张子谦突然发现秦天明身上的蓝金色光膜比刚才更浓了。 这种浓度不是淬骨阶中期该有的。他眼睛眯了一下。 “你也是淬骨阶巅峰?” 秦天明没有回答。一枪刺出,枪尖上的蓝光炸开,直奔张子谦胸口。 张子谦侧身躲过,枪尖擦着他的道袍掠过,光膜上留下一道划痕。 张子谦收剑,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他把长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左手两指并拢,按在剑脊上。 “星源力浓度够了。再打下去,拼的就是对星源力的理解。” 他看着秦天明。“一较高下吧。想必你也一定领悟了透劲了吧? 透劲比拼。谁退谁输。如何?” 秦天明收枪,枪尖杵地。他看着张子谦的眼睛。 “好。” 两人同时收势。 蓝金色的星源力收敛,光膜消散,道袍贴回身上,不再飘动。 擂台安静了。台下的人也安静了。 两人瞬间接近彼此,速度快到台下的人只看见两道残影。 没有枪,没有剑,两只拳头在擂台中央相遇。 拳头对拳头,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冲击波在两只没有碰撞到的拳头中间炸开。 蓝金色的光从两人拳头之间炸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擂台周围的警戒线被吹断,红色布条在空中乱飞。 前排观众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擂台上的木板从两人脚下开始碎裂。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木板一块接一块地翘起来,碎成木屑,被冲击波吹飞。 擂台的木桩露出来了,桩身上也出现了裂纹。 两个人站在碎裂的木桩上,拳头继续输出较量。 蓝金色的光在两人的手臂上来回流窜,像两条蛇在打架。 秦天明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蓝金色的光忽明忽暗。 张子谦的手臂很稳,蓝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去。 秦天明的脚在往后滑,鞋底磨着木桩的边缘。 后脚跟已经顶到了擂台边缘的白线。 他退了半步。 张子谦的拳头往前推了半寸。 秦天明的拳头往回缩了一点。 蓝金色的光暗淡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 蓝金色的光又涌上来。 秦天明的脚又往后滑了一点。 后脚跟已经踩在白线上。 再退,就出擂台了。 他自己停了下来。 拳头上的蓝金色光慢慢收敛,手臂放下来。 他后退一步,站在白线外面。 “我输了。” 张子谦也收回拳头,蓝金色的光芒慢慢消散。他看着秦天明,抱拳。 “承让。” 秦天明抱拳回礼。转身走下擂台。 大枪收回挂回腰间。 道袍上全是灰,袖口裂了好几道口子。 左臂上的光膜碎了还没完全恢复,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红印。 他走到李逍遥面前。 “我输了。” 李逍遥看着他。“没关系。单纯的比拼而已,输给他很正常,倘若真进行生死厮杀,我相信活到最后的一定是你。 行了,能进前十,这个成绩也是十分的出众了,咱们两个的交易完成了。” 秦天明点头。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看,好好学。 后天开始第二阶段论道,各山掌门、长老开坛讲法。 给你透露一点重点,后半段讲的是淬腑突破基因锁的事。你仔细听。” 擂台上的后勤人员已经开始修补破损的木板,换新的桩柱。 下一场比赛的选手在等候区准备,有开脉阶的,有淬骨阶的,还有淬腑阶的。 各境界的选手轮流上场,比赛一场接一场,没有间断。 秦天明站在擂台边上,看着台上那些选手你来我往。 星源力光效华丽,招式层出不穷,有人赢,有人输。 他把每一场都看完,看到太阳西斜,看到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秦天月站在他旁边,钟武岳站在秦天月旁边。 三个人站在擂台边,看完了全天所有的比赛。 …… 七月九日,清晨。 青苍殿前的广场变了样。旗帜换成了素白的,没有图案,只有边缘绣着黑色的太极图。 殿门前的台阶上铺了红毯,红毯两侧摆着青铜香炉,炉中青烟袅袅。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香案、果品、鲜花。 各山各派的弟子列队站在台下,按门派排列,整齐肃穆。 钟声又响了九声。 青苍山掌门从殿中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道袍,袍上绣着银线,腰间系着白色丝绦。 他身后跟着各山掌门,依次走下台阶,站在高台两侧。 青苍山掌门走到香案前,点燃三支长香,插进香炉。他退后三步,深深鞠躬。 “道门列祖列宗,先贤前辈。今道盟各山各派齐聚青苍,论道求真,修复典籍,传承道统。伏惟尚飨。” 全场鞠躬。 祭祀结束后,高台被撤去,换成了一排排长桌。 桌上铺着白布,摆着书、笔、墨、砚。各山各派的弟子依次入座,每人面前都有一叠复印的典籍残页。 秦天明坐在落霞山的位置,面前是一本上一纪元道藏残本的复印件。 纸页泛黄,字迹模糊,有些地方缺了好几个字,有些地方整行缺失。 一个老道士站起来,走到前面。他的道袍很旧,膝盖处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朝台下抱拳。 “贫道青城山,玄真。今日论道,先从这本《太上感应篇》的残本说起。诸位请看第二页第三行。” 台下的人翻开面前的册子。老道士继续说。“这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缺了两句后段。 贫道查阅了十三种不同版本的注释,对比了本纪元与上一纪元时期的道藏残片,认为缺失的两个字应为“善恶”。 全句应为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台下有人站起来,是一个中年道士。 “青城山玄真道长,贫道龙虎山张守一。“善恶”二字虽然通顺,可上纪元前宋道藏中“善恶”二字多以“善”“恶”分列,极少并称。 贫道认为缺失的两个字应为“心行”。全句应为“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心行之报,如影随形”。” 另一个老道士听罢站了起来反驳。 “贫道茅山,华阳子。“心行”二字固然符合上纪元前宋道藏的用词习惯,但《太上感应篇》的核心在于劝善,“善恶”更贴近本意。贫道赞同玄真道长的观点。”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支持玄真,有人支持张守一,有人提出第三种说法。 辩论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大家举手表决,玄真的观点以微弱优势通过。 第339章 后半段 整个上午,他们讨论了《太上感应篇》《清静经》《阴符经》等经典。 有人引经据典,有人旁征博引,有人拍桌子争论。 气氛热烈但不混乱,争完之后还会互相行礼。 每讨论完一本残本,就会有人在原书上把空缺补上。 几支笔轮流在残页上写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补完之后大家诸派掌门传阅,没有人有意见了,这一页才算定稿。 下午讨论的是《周易参同契》。 这是道家丹鼎派的经典,文字晦涩,意象复杂。 一个年轻道士站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灰色道袍,说话不急不慢。 “贫道华山,云清。关于“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这一句,贫道查阅了历代注释,发现对“金”字的解释存在分歧。 有人认为“金”指铅,有人认为“金”指性,有人认为“金”指先天一气。” 他翻开面前的册子。“贫道认为,“金”在这里是指先天一气。理由有三。 第一,上下文讲的是炼丹过程中的药物。 第二,后文“性初”即本性之初,与先天一气对应。 第三,历代丹经中“金”字作先天一气解的,不止这一处。” 他逐条列出依据,引用了六本不同时代的丹经作证。 台下有人站起来提问。一个老道士问。 “你说“金”指先天一气,那“性初”又当何解?” 云清回答。“性初即本性之初,人未出生时的本来面目。先天一气归入本性,才叫还丹。” 老道士点了点头,坐下了。没有人再提问。 云清的观点被采纳了,负责补书的道士在残页上写下了这一句的注释。 接下来的几天,讨论的典籍换了又换,从《道德经》到《庄子》,从《黄庭经》到《度人经》。 有人提到《周易》,有人提到《论语》,有人提到《孟子》。 道门论道,不避儒家,也不避佛门。 佛门的同道也来听,坐在最后面,不说话,只是听。 军方的代表也来,穿着军装坐在边上,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 财团的人也有来的,西装革履,坐在角落里,偶尔抽着烟。 那些带着摄像设备的人被拦在外面。 门口的安检台摆了一排,所有进去的人都要经过扫描、搜身,手机、相机、录音笔一律不能带进去。 一个记者模样的年轻人被拦住了,他包里藏着一个微型录音笔,被安检人员搜出来。 他辩解了几句,说自己是某报社的,想报道论道大会。安检人员指了指墙上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禁止携带任何摄影、摄像、录音设备”。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被两个穿灰色道袍的道士请了出去。 ..... 七月十三号,下午。 最后一个典籍讨论完了。青苍山掌门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穿着各色道袍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本届论道大会,到此结束。感谢诸位同道的参与。” 台下响起掌声,掌声持续了很久。 有人流泪,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对着补好的典籍残页拍照——这时候可以拍了。 守门的人撤了,手机相机录音笔都能用了。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把那些补好的字照得发亮。 秦天明坐在落霞山的位置上,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东西,有人往外走。 秦天月从观礼区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哥,你们这几天都在讨论什么?我听都听不懂。” “道家的经书。” “哦。明天还论吗?” “明天是内峰,李逍遥说不公开有要求。你进不去。” 秦天月撇了撇嘴。“那我和师兄去山下的景点逛逛。这些天光在山上待着,闷死了。” 她转头看钟武岳。“师兄,你去不去?” 钟武岳站在后面。“去。” 秦天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明天我们就自己玩了。哥,你论完了给我们发消息。” “嗯。” ..... 七月十四号,清晨。 秦天明换上道袍,把大枪挂在腰间,走出房间。 广场上的人比前几天少了很多,观礼区空了,财团的人不见了,军方的代表也不在了,那些慕名而来的散修也没了踪影。 广场上只剩下各山各派的人,穿着各色道袍,三三两两往青苍殿后面走。 李逍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把布包递给秦天明。 “这是给你的。煌煌大日观想法的完整修炼手册,还有紫阳开天掌和凌云步的进阶篇。交易完成了。” 秦天明接过布包,没有打开。“多谢。” 李逍遥摆了摆手。“走吧。去内峰。” 后山的路,青石板铺成的石阶,缝里长着青苔。 两侧是古松,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 走了不到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道石拱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道袍的道士,手里拿着名单。 李逍遥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道士在名单上勾了一下,侧身让开。 轮到秦天明,道士看了他一眼。“淬骨阶巅峰?哪个山门的?” “落霞山,秦川。” 道士在名单上找到了名字,在最后面。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秦天明走进去。 石拱门后面又是一条青石路,比前面更窄。两侧的古松更密,松枝低垂,几乎碰到头顶。 路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都在往上走。 内峰比外峰高了不止两百米。山势陡峭,石阶很陡,走起来喘气。 秦天明跟在李逍遥后面,走走停停。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雾气从谷底翻涌上来,白茫茫的,看不清前面的路。李逍遥放慢了脚步。 “今天的论道,不对外。来的都是各山各派淬骨阶巅峰以上的弟子和长老。讨论的内容也不会公开。你听了之后,记在心里就行。” 秦天明点头。两个人继续往上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松枝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脚下的石阶湿滑,青苔踩上去会打滑。 秦天明放慢了脚步,李逍遥走在他前面。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灰墙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论道堂”三个字。 堂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李逍遥带着秦天明走进去,在落霞山的位置坐下。 陈南行坐在最前面,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玉簪束着,手里拿着那把玉柄拂尘。 他闭着眼睛,像在打坐,又像是在听别人说话。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徐乘风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秦天明在后面坐下,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子腿旁边。 周围的人陆续入座,没有声音,只有道袍摩擦的沙沙声。 正前方的讲台上空着。一把木椅,一张木桌,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 茶是热的,白气从壶嘴冒出来,在雾气中缓缓升腾。 堂外的雾越来越浓,从门口涌进来,贴着地面翻滚,像一条白色的河。 一道木钟钟声响起。沉闷,低缓。 雾气在钟声中翻涌了几下,慢慢平静下来。 一个老道士走上讲台。他穿着灰色道袍,赤脚,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在木椅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台下。 “开始吧。” 第340章 广场 论道堂的门关上了。雾气被挡在外面,堂内安静下来。 老道士赤脚坐在讲台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关起门来说话。今天在座的,都是道门自己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各山各派的掌门、长老、淬骨巅峰以上的弟子,上百人,穿着各色道袍,坐满了论道堂。 “先说说军方。” 老道士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 “这些年,军方对道盟的干预越来越深。任务、资源、人员调动,处处都要插一手。美其名曰合作,实际上是渗透。 各山回去之后,要重新评估与军方的合作项目。该断的断,该收的收。道盟的事,不能让外人说了算。”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声交谈。一个中年道士站起来,抱拳。 “掌门师伯,军方那边,我们茅山有一个联合培养项目,每年送五个弟子去前线实习。这个项目要不要停?” 老道士想了想。“不必停。但要把主动权收回来。以后送谁去,由茅山自己定,不让军方插手选人。” 中年道士点头坐下。 老道士继续说。“再说各财团军政的白手套。”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第一到第三城区各财团这些年,把手伸得越来越长。丹药、法器、材料,哪一样不是被他们垄断?道盟各山,自己也有炼丹、炼器的传承,为什么不自己干?” 台下有人叹气。一个老道士站起来。 “掌门师兄,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材料被财团控制了。没有材料,空有传承也没用。” 老道士看着他。“那就找新的材料来源。荒野那么大,妖兽那么多,不是只有财团能拿到。”老道士坐下。 老道士接着说。“佛门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台下安静了。 “西面出现妖踪的事,佛门通报了,可没通报全。据我所知,西面那边的所谓的半妖修背后,有人族的影子。”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老道士抬手,制止了议论。 “这件事,各山心中有数就行。不要声张,也不要主动去查。佛门既然不想说,我们就不问。可该防的还是要防。” 他顿了顿。 “最后说散修。这些年,散修的数量越来越多,但道盟对散修的态度,一直是拒之门外。为什么?” 台下没有人回答。老道士自己回答了。 “因为怕麻烦。散修来历复杂,背景不清,收了容易出事。可现在的形势,不收散修,道盟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他叹了口气。 “各山回去之后,可以适当放宽收徒的标准。底子好的散修,愿意加入道盟的,考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收。 不愿意加入的,不勉强,但也不能让他们流落到财团或军方手里。” 堂内沉默了几秒。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诸位,听我说几句。” 龙虎山天师府掌门站起来,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蓄着短须。 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龙虎图案。他走到讲台前,抱拳行礼。 “刚才说的那些事,都很重要。但我今天要说的,更重要。” 他转身看向台下。 “这次把大家召集过来,不光是开会。龙虎山最近研究出了一项成果,可论证、有效、安全,能增加淬腑境界突破基因锁的几率。” 台下有人往前探身子,有人低声议论。 龙虎山掌门笑了笑,朝台下招了招手。 “之维,过来。” 一个年轻人从龙虎山的座区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腰系黑色丝绦,背着一把长剑。 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步伐沉稳,他走到龙虎山掌门身边,朝台下抱拳行礼。 “龙虎山天师府,张之维,见过诸位道门前辈同道。” 他的声音狂野雄厚有力,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龙虎山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弟子?” “这身高,这气势,不简单。” 龙虎山掌门笑呵呵地拍了拍张之维的肩膀。 “我这个逆徒,不成器。这次带他过来,就是让他见见世面,跟着诸位前辈学点东西。” 张之维站在旁边,笑眯眯的,不说话。 老道士站起来。“张天师,你说的那个突破基因锁的方法,需要什么条件?” 龙虎山掌门收起笑容。“请诸位随我来。” 所有人走出论道堂,来到外面的广场。 雾气还浓,可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被清出了一片区域。 三十六位掌门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分散站到广场的最外围。 他们站成一个圆圈,每人相隔十几步。 龙虎山张天师站在正东方,青苍山掌门站在正南方,落霞山徐乘风站在正西方,茅山、华山、青城山、崂山等各山掌门依次站定。 三十六人同时掐诀。每个人的手势都不一样,双手合十,单手竖掌,十指交叉,掌心朝天。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整齐,像是在配合某种古老的节奏。 星源力从他们体内涌出,颜色各异——青、黄、赤、白、黑、紫、金、银,各种颜色的光芒在雾气中交织。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件东西亮了起来。 有人腰间玉佩发光,有人手里的拂尘发光,有人头顶的道簪发光,有人手腕上的镯子发光,有人背上的剑鞘发光。 三十六件道门传承的祖器,三十六道光芒。 光柱从祖器上冲天而起,穿透雾气,在高空中汇聚。 光柱交汇的瞬间,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天空中传下来,像钟声,又像鼓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三十六件祖器从掌门人手中飞起来,升到广场上空,悬浮成一个圆环。 它们缓缓旋转,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光罩缓缓落下,把整个广场罩在里面。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秦天明睁开眼睛。 脚下不是青石板,是云。白色的云,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不会陷下去。 四周也是云,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头顶也是云,是淡金色的,像被阳光从后面照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道袍还在,腰间的大枪还在。 他转头看旁边,李逍遥站在他身边,也在看四周。 “这是……” “别说话。”李逍遥的声音很轻。“看着。” 第341章 云海福地 所有人都站在云海上。 各山各派的弟子、长老、掌门,上百人,散落在云海各处。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人盘膝坐在云上闭目养神,有人站着看远处的云海,有人蹲下来摸脚下的云。 一个年轻道士趴下去,把脸贴在云上,愣了几秒,爬起来。“是真的云。”旁边的人笑了。 天空中出现了三十六道身影。 三十六位掌门人盘膝坐在云海上方,围成一个圆圈。 他们身上还亮着淡淡的光,祖器悬浮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 青苍山掌门坐在正中间,比其他掌门高出一截。 他大手一挥,在场所有人身后都浮现出一朵云彩,云彩凝聚成蒲团的形状,白白的,软软的。 “肃静。” 上百人同时落座,云朵蒲团托着他们,很稳,没有人说话了。 青苍山掌门的目光扫过台下。 “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关乎道门的未来。在座的各位,能听多少,能记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 与此同时,青苍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山庄内。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分成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不同的监控画面。 有青苍山广场的,有论道堂门口的,有内峰山路的。 最中间那个格子最大,显示的是后山广场的画面。 画面上,三十六位掌门人站在广场外围,掐诀施法。 祖器升空,光罩落下。然后整个画面变成了白色。 纯白色的光,填满了整个屏幕。技术人员在操作台上狂敲键盘,手指发抖。 “报告,信号丢失。所有监控探头同时失效。” “内线呢?内线有没有消息?”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屏幕前面,手里夹着雪茄,眉头皱得很紧。技术人员摇头。 “内线也没有回应。通讯完全中断。” 一个老和尚从角落里站起来,穿着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深褐色的念珠。 他走到屏幕前,看着那片纯白色的光。沉默了很久。 “这可能是上纪元残留的洞天福地秘法。” 他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现如今的道盟诸位掌门应该是联合参考古今典籍,复原出了一二手段。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安排和行动,所以直接显露了出来。” 中年男人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能破解吗?” 老和尚摇头。“破解不了。这不是现如今科技手段能解决的问题。”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转身看向身后坐着的那几个人。穿军装的,穿西装的,穿僧袍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撤。所有的监控设备,今晚之前全部撤走,外围的内线一个不留。” 老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云海上。青苍山掌门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金色云层。其他三十五位掌门也同时抬头。 一股极低频率的星源力波动从光罩外面扫过,像一阵风,又像一道涟漪,很轻。 青苍山掌门陈守一,道号青玄。 “有人在外面窥探。不用理会,继续。” 他的目光扫过云海上所有人。 “这里不是幻境。” 他的声音响彻整座云海。 “这里是道门传说中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的云海福地秘境遗址。 经过几百年努力,道盟诸位先贤和历代掌门们暗地里集合整个道盟的力量,前后接力,终于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修缮了一二,到了能施展出来的地步。” 云海之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福地?云海福地?!!! 陈守一继续说。“各位都是真身来到了此处。不是虚拟,不是幻象。这里可以说是一方小天地,小空间。 从这里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只要外界的力量不超过我们三十六位掌门星源力的总和,就无法打破。 简而言之,基因锁七阶以下,任何人都无法从外部攻破此地。除非我们三十六人星源力耗尽。” 没有人说话。云海上很安静。 龙虎山掌门站起来。他叫张静虚,道号守明。 他穿着杏黄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龙虎玉佩。他走到云海中央,转身面朝众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原本盘坐在人群中的张之维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张静虚右手一挥,在场所有人的身形同时变换。 云海翻涌,人群像水一样流动,眨眼间就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正中间空出一片空地。 张之维出现在空地上,盘膝而坐。他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张静虚开口了。 “回到这场论道的关键节点。如何增加淬腑境界强者成功突破基因锁境界的成功几率。”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众所周知,淬骨阶踏入淬腑境界,要先淬炼好自身的五脏六腑,然后领悟透劲,这样就成功踏入了淬腑境界。” 他顿了顿。 “那么问题来了。何为透劲?透劲的作用是什么?淬腑境界突破基因锁,难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张静虚自己回答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透劲是自身气血、精神力、星源力三合一的产物。 从淬骨阶段的崩劲由外而内,领悟到透劲的作用。只有透劲大成,才能拥有踏入基因锁境界的门槛。”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金黄色的星源力在掌心凝聚,缓缓旋转。 “那么,为何只有透劲大成才能拥有踏入基因锁境界的门槛?这涉及到一个上纪元古老的理论知识。 经过龙虎山数代前贤的努力,这个知识传递到了我这一代,又经过我和我徒弟反复讨论、反复试验、反复实践,终于才敲定了方法。” 他看着台下每一个人。 云海上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张静虚的嘴唇动了,吐出三个字。 “精。气。神。” 第342章 半师礼 张静虚站在云海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那么,何为精气神?古道藏里有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这里面的精气神,指的就是气血、精神力、星源力。” 台下有人低声重复。“气血、精神力、星源力。” “我们现在的星空武道,起步就是古籍中道家所讲的炼精化气。 通过自身气血,引动身体里面蕴含的星源力,炼化吸收外界的星源力,内外合二为一,成功踏入超凡。这就是炼精化气。” “这里的气,就是指星源力。由此推断,开脉、淬骨、淬腑,在这个阶段,通过星源力反复打通身体十二主脉,淬炼骨髓,淬炼腑脏。” 他双手负在身后。“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精神力就体现出来了。精神力就是神。这就是炼气化神。透劲就体现于此。 通过气血、星源力、精神力三合一,这就是透劲三者之间的产物。”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市面上所修行的,就是按部就班按照军部的功法,淬炼五脏六腑,领悟透劲,踏入淬腑境。那么下一步的修行境界是什么?” 他抬起左手,伸出食指。 “利用透劲,感知并打通我们身体里蕴含的三百个周天气穴。” 台下有人点头认可。 张静虚点头。“三百个。打通这些气穴关节,让星源力能完完整整地实现内外大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星源力会从纯金色变成虚无的颜色,近乎于无,没有颜色。” 他放下手。 “等三百个周天气穴打通,我们身体中的基因锁就会浮现。 为什么会浮现?因为它们的主要作用是封锁我们的潜能,封锁我们的潜力。 感源、开脉、淬骨、淬腑被我们称之为凡阶四境。为什么?就是因为这是我们凡人所能达到的最后的阶段。 再往上,那就不属于凡人的领域了。基因锁就是为了封锁我们才会出现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至于为何有基因锁,我们不得而知。我们翻阅了古今典籍,乃至上一个纪元的典籍,都无从发现。 它像是凭空出现一样,来到我们身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破它。” 云海上安静了几秒。张静虚继续说。 “感应到周身三百个气穴,用透劲打通,实现身体周身内外大星源力循环。然后七道基因锁显现出来,就会被我们感知。 那么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选择打开,扯断封锁我们潜力的基因锁。 再加以用天地奇珍或者特殊的星源力药剂辅助,用透劲感悟突破眉心祖窍,打通解封第一个基因锁,踏入到超凡的第二个大境界。”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祖窍在哪里?在我们的上丹田。我们之前的几个小阶段,打通了下丹田、中丹田。 在我们踏入基因锁的时候,就是要打通上丹田,也就是祖窍的位置。这个突破过程,我们称之为炼神反虚。” 他放下手。 “目前市面上被官方封锁的这种方法,成功率只有不到三成。 除了极特殊的天地奇珍和身体自身拥有的特殊天赋能再提升成功率,不然就只能如此。” 台下有人叹气。 张静虚的表情变的严肃,笃定。 “而根据我们的研究发现,透劲是三者之间产生的特殊力量。 当精气神三者修炼到圆满之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 我们通过这个共振频率,在冲击周身三百气穴的时候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发现,人体不止三百气穴,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气穴。 剩下的这六十五个气穴,只能是精气神三者修行圆满之后,产生的共振频率才能被发现。” 台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有不少人惊呼,“三百六十五个?” 张静虚点头。 “当周身三百六十五个气穴真正贯通之后,才被我们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人体内外周天大循环。 这种共振频率,我们研究出了一门辅助功法,用来尝试突破祖窍。 经过我们的理论研究,哪怕不用特殊的天地奇珍和药剂辅助,成功率也在三成。” 他看了一眼头顶悬浮的三十六件祖器。 “这七道基因锁,封锁在我们人体七个关键窍穴,也就是死穴。这七个死穴分别分布在我们人体躯干之内。 我们要做的就是向死而生,打破禁忌。通过我们的研究,得出了一个结论。 在凡境四阶之前,把精气神三方面修行圆满。 踏入淬腑境界之后,用三合一的透劲来打通周身没有浮现的三百六十五个气穴。 当三百六十五个气穴打通之后,就会出现基因锁限制。而我们的第一个基因锁限制,就是在我们的上丹田眉心祖窍。” 他看了一眼头顶悬浮的那枚龙虎山玉佩。 “根据我们的研究,用这种方法加以天地奇珍的辅助,再加上一件能辅助加持精神力稳固的法器器具,比方说我龙虎山祖传的这枚玉佩,总体成功率能达到六成。” 云海之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往前探身子。 张静虚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真正的实战操作。我的逆徒张之维将会在这里,为大家演示这种突破方法。” 他闭目,不再说话。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悬浮在空中的那枚龙虎山玉佩从天空中飞下来,缓缓落在张之维头顶,悬浮不动。 玉佩发出温润的白光,光芒笼罩着张之维的头部。 张之维睁开眼睛,站起来。他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云海上,像一棵松树。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道门前辈、同道、年轻弟子。 他朝四方各鞠一躬,动作很慢,很深。每鞠一躬,停顿三秒,再直起身。 天上三十六位掌门同时闭目,微微低头。张静虚也闭着眼睛,低下头。 所有人,包括底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包括那些平时不苟言笑的长老,诸位同道都朝张之维行了一礼。 半师礼。极高的敬意。 张之维直起身,盘膝坐下。他闭目,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头顶的玉佩缓缓旋转,白光越来越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丹药是金色的,黄豆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他把丹药放入口中,咽下。 “诸位,且看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云海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张之维。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云海在他脚下翻涌,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越来越亮。 头顶的玉佩白光和金光合在一起,像一个光罩,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三百六十五个气穴的位置,在他体内一一亮起。 从脚底开始,到头顶结束。 金光连成一条线,像一张网,又像一幅星图。 第343章 双生 金光连成一条线,像一张网,又像一幅星图。 三百六十五个光点在他的身体里依次亮起,从脚底的涌泉穴开始,沿着双腿向上,经过丹田、胸口、双臂,最后汇聚到头顶的百会穴。 光点与光点之间的连线越来越粗,金光越来越亮,整张网像是被烧红的铁线编织而成。 光芒开始变化。 金色变淡,变浅,变成半透明的颜色,像冰,像水,像玻璃。 光芒还在,颜色没有了。 周围有人低声说。“星源力变色了。” 旁边的人点头,没有说话。张之维身上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可他的气势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道袍被无形的力量撑得鼓起来,衣角在缓缓飘动,没有风。 龙虎山掌门张静虚开口了,“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已经贯通。现在基因锁限制已经出现。” 周围的众人屏住呼吸。 张之维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七个暗红色的光点。 一个在头顶,一个在眉心,一个在咽喉,一个在胸口,一个在腹部,一个在腰后,一个在尾椎。七个死穴。 光点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烧红的炭。 红色光点在他身上一明一暗地闪动,像心跳。 张之维身上的虚无色星源力开始变化。透明中浮现出淡蓝色,淡蓝色变成深蓝色,深蓝色变成蓝金色。 张静虚的声音很平稳,“基因锁限制出现后,星源力会自动退回到最初的状态。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现在他开始尝试运转辅助法门,三合一共振频率,冲击祖窍。” 张之维头顶的龙虎山祖器玉佩缓缓旋转,白金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洒下来,笼罩着他的头部。 光芒很柔和,像月光,像水波。 张之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 玉佩转得快了一些,白金色的光芒也更亮了。 他的眉心处,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开始变化。 红色变淡,变浅,从暗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淡蓝色。 张静虚的声音又在云海上响起,“祖窍的死穴正在松动。共振频率在起作用。 玉佩的作用是稳定他的精神共振频率,防止精神力在冲击祖窍时溃散。” 下面有晚辈问。“张天师,张师兄大概需要多久?” 张静虚摇摇头没有回答。 张之维身上的淡蓝色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他眉心的光点从淡蓝色变成了纯蓝色,蓝得像深海,像天空。 “嘭——!” 一声清澈透亮的脆响。从张之维体内传出来的。像鼓声,像心跳。 一个深蓝色的光圈从他眉心处显化出来。光圈是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光纹,像水波,像年轮。 光圈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亮一分。光圈外面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像火焰,像雾气。 张静虚的声音有些激动,“脉门出现,代表着基因锁限制已经解除。他打开了第一道基因锁,打通了祖窍。” 在场的众人都开始激动了起来。 张之维闭着眼睛,身上纯蓝色的星源力在缓缓流转。他没有睁开眼睛,还在继续。 “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张静虚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觉醒自身属性天赋。人体有五行,金、木、水、火、土。绝大多数人觉醒的属性,都在这五种之内。 也有一部分人会觉醒异种属性,比如风、雷、光、暗、冰。这些异种属性都是从五行中变化繁衍出来的。” 他顿了顿。“他能觉醒什么,看他自己的造化。” 话音刚落,张之维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磅礴的威压从他体内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掀起了众人的衣角和头发。众人被波及后退了几步。 青苍山掌门陈守一抬手,大手往下一压,威压消失。现场瞬间恢复了平静。 众人注视着盘坐云海中央的张之维,他的星源力开始变化。 淡蓝色变成深蓝色,深蓝色变成蓝金色,蓝金色变成纯金色,纯金色变成虚无色。 紧接着虚无色中浮现出一丝白金色,白金色像墨水滴进清水,在虚无色的光膜中迅速扩散。 几个呼吸间,他身上的光芒全部变成了白金色。白金色的光很亮,温润、像玉石一样的亮。 张静虚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觉醒了金属性。” 话音未落,张之维身上的白金色光又变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从他体内浮现出来,像一根针,像一道闪电。 紫色在白色的光中格外醒目。 它在白金色的光膜里游走,越来越粗,越来越亮。白金色的光膜被紫色侵蚀、融合、转化。 白金色变成了紫金色,紫色和白色交融在一起,像晚霞,像雷电。 张之维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变了。 眼球的底色是白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团紫色的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站起来,站在云海上,紫金色的光膜在体表流转。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紫色的雷电在他掌心炸开,电光跳跃,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握拳,雷电消散。 再张开手,一团白金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光球表面流转着金属的光泽。白金色和紫色,在同一只手上交替出现。 他朝台下抱拳。 “诸位前辈、道友。师尊。徒儿不负众望,突破成功。觉醒金、雷双天赋。” 云海上安静了两秒。 张静虚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双生天赋!双生天赋!我道将兴!我道将兴啊!” 他的笑声在云海中回荡,震得云层翻涌。 天上其他三十五位掌门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有人捋胡须,有人点头,有人双手合十。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掌声响起来,从稀稀拉拉变成震耳欲聋。 有人喊“好”,有人喊“张之维”,有人喊“龙虎山”。 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张之维不得不再次抱拳致意。 他微笑,没有说话,转身朝天上三十六位掌门鞠了一躬,又朝台下众人鞠了一躬,然后走回龙虎山的位置。 张静虚还在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咳嗽了两声,重新走到云海中央。 “诸位。刚才的突破过程,大家都看到了。三百六十五个气穴贯通,基因锁显现,祖窍打通,属性觉醒。这一套流程,每一步都不能少,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看着台下。“龙虎山愿意把这套功法公之于众。各山各派,都可以抄录一份,带回去研究。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有一个条件。” 有晚辈问。“什么条件?” 张静虚笑了。“条件很简单。各山各派,每年至少送一个弟子来龙虎山,交流学习。时间不限,长短不限。来了就行。”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有人摇头。一个老道士站起来。“张天师,你这是变着法子抢人。” 张静虚哈哈大笑。“抢什么抢?交流,交流而已。” 陈守一从天上站起来,抬手往下压了压。笑声停了,掌声也停了。“肃静。” 云海上安静了。陈守一的目光扫过台下。 “今天的论道,到此为止。各山各派回去之后,把今天的内容整理成册,传给门人弟子。这套功法,不得外传。不得泄露给军方、财团、散修。违者,逐出道盟。” 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散了吧。” 天上三十六位掌门同时掐诀。祖器开始发光,光罩再次落下,云海翻涌,白光淹没了所有人。秦天明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后山广场上。青石板地面,雾气还没散,比之前淡了很多。 周围的人还在,有人睁着眼睛发愣,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蹲下来摸地上的青石板。 张之维站在龙虎山的人群中,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道袍,可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他身上没有光,可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李逍遥站在旁边,轻声说:“走吧。下山。” 秦天明点头。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秦天月发来消息:“哥,你们论完了吗?我和师兄在山下的古镇,这边好多好吃的。你什么时候下来?” 秦天明回了一条:“现在。” 他收起手机,跟着李逍遥走进雾里。 第344章 烟花 大巴车停在青苍山脚下的停车场。 落霞山的弟子们陆续下车,三三两两往山上走。 秦天明站在车旁,把背包甩上肩膀。李逍遥从后面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什么时候离开第三城区?” 秦天明想了想:“可能再待几天。带我妹妹转转。” 李逍遥点头:“走之前,记得再来落霞山一趟。” 秦天明看着他。李逍遥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秦天明抱拳:“一定。” 秦天明沿着青石板路往古镇方向走。 李逍遥站在大巴车旁边,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掌门徐乘风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后。 “说了?” 李逍遥没有回头:“说了。不过师傅,他要是不过来呢?” 徐乘风沉默了两秒:“那就证明这小子与落霞山有缘无份。他命浅,没这个福气,怨不得别人。” 说完他又走上了车上。 李逍遥最后看了一眼秦天明消失的方向,转身上了车。只留下了一句:“但愿吧。” 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大巴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山路。 李逍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掠。他没有再说话。 ..... 秦天明在古镇的石桥上找到秦天月和钟武岳。 秦天月蹲在桥栏杆旁边,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正咬下最后一颗。 钟武岳站在她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着桂花糕、绿豆饼和几袋不知名的零食。 “哥,你来了!” 秦天月站起来,把竹签扔进垃圾桶。 “我们明天去看演唱会吧?” “谁的?” “苏暖暖!我偶像!她后天在第三城区开演唱会,我票都抢好了。” 秦天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电子票的截图,举到秦天明面前。 “三张。师兄也去。你也要去。” 秦天明看了一眼屏幕。票上的日期是七月十九号。 “行。” ..... 七月十九号晚上,第三城区体育中心。 场馆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印有苏暖暖头像的t恤,手里举着荧光棒和灯牌。 秦天月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举着一根粉色的荧光棒。 钟武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背着秦天月的挎包,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里。 秦天明穿着黑色休闲裤和深灰色薄外套,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站在最后面。 演唱会开始了。舞台上的灯光炸开,巨大的屏幕亮起,一个穿银色亮片短裙的女人从升降台上升起来。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卷成大波浪,眼睛很大,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开口唱歌,声音很甜,台下几千人跟着一起唱。 秦天月举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摇摆,嘴里喊着“暖暖”“暖暖”。 钟武岳站在她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在口袋里打着拍子。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 音响的声音很大,震得胸口发闷。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秦天月的嗓子喊的有些沙哑,脸上还贴着亮片贴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哥,你听出来了吗?她最后那首新歌好好听。” 秦天明嗯了一声,他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哥明天去哪玩?” 秦天明点上一根烟,烟雾随着风缓缓飘散:“你想去哪玩?” 秦天月扎着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着哥哥:“咱们去游乐场吧!” “行,都听你的。” 秦天月得到哥哥满意的答复,开心的跳了起来:“耶,哥哥最好啦!” ...... 七月二十号,游乐场。 秦天月拉着秦天明和钟武岳去坐过山车。 过山车慢慢爬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秒。 秦天月抓紧了扶手,闭着眼睛尖叫。 车子俯冲下去,风灌进嘴里,头发飞起来。钟武岳坐在她旁边,没有叫,可手攥得很紧。 秦天明坐在最后面,心跳快了几拍,打仗的时候蹦这么高,其实没什么感觉,可这也是他头一次坐过山车。 ..... 下来之后秦天月腿软了,扶着钟武岳的胳膊走。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乱成一团。 “再玩一次?” 钟武岳摇头,秦天明也摇头。 .... 二百米高的蹦极台上。 秦天月站在跳台边缘往下看,腿在发抖,嘴里喊着“我不怕我不怕”。 工作人员帮她系好安全带,她回头看了一眼秦天明。 “哥,你推我一下?” 秦天明走过去,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秦天月尖叫着跳了下去,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绳子弹了好几下,她挂在半空中笑出了声,眼泪都出来了。 ..... 打地鼠游戏桌子。 秦天月和钟武岳各拿一个锤子,站在一台巨大的打地鼠机前面。 地鼠从洞里钻出来,秦天月一锤砸下去,没砸中,再砸,还没砸中。 钟武岳一锤一个,地鼠刚露头就被砸回去了。 秦天月急了,双手握着锤子乱砸,砸到钟武岳的手。钟武岳缩了一下手,没有叫。 .... 碰碰车赛场上。 秦天月选了一辆粉色的车,钟武岳选了一辆蓝色的,秦天明选了一辆黑色的。 场地里车来车往,秦天月追着钟武岳的车撞,钟武岳躲,被她从侧面撞了一下,车身转了两圈。 秦天明开着黑色的车,慢慢悠悠地在场边转,没有撞人,也没有被人撞。 ..... 最后天月玩累了,看到了一旁的旋转木马。 太阳快落山了,游乐场的灯亮起来了。 秦天月选了一匹白色的马,钟武岳选了一匹棕色的,秦天明选了一辆马车。 音乐响起来,木马慢慢转圈,一上一下。 秦天月抱着马脖子,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钟武岳坐在马背上,腰挺得很直,手抓着金属杆。 秦天明靠在马车里,看着妹妹和钟武岳,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随着木马上下起伏。 “哥,给我们拍张照!” 秦天月把手机递过来。秦天明接过手机,退后几步,找了一个角度,拍了几张。秦天月看了一眼,不满意。 “不行不行,你把我拍成矮冬瓜了。再来一张,你蹲下来拍。” 秦天明蹲下来,举起手机。秦天月搂着钟武岳的胳膊,比了一个剪刀手。秦天明按了快门。 ..... 晚上九点,喷泉广场烟花秀。 广场上挤满了人,秦天月踮着脚尖也看不到,钟武岳把她举起来,放在肩膀上。 秦天月坐在钟武岳肩膀上,双手扶着他的头,眼睛盯着天空。 第一朵烟花炸开,红色的,像一朵巨大的花,花瓣从中间向四周散开,然后慢慢落下。 接着是蓝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彩色。 秦天月哇了一声。 钟武岳仰着头,看得入神。 秦天明站在他们旁边,仰头看着那些烟花。爆炸声在耳边炸开。 烟花即将放完,秦天月从钟武岳肩膀上滑下来,拉着一个路过的游客。 “姐姐,姐姐,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她把手机递给那个女孩,然后跑回秦天明和钟武岳中间,一手搂一个。 女孩蹲下来,举起手机。 “三、二、一!” 按下快门的那一瞬,最后一朵最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把整片夜空照成了白昼。 烟花在三人身后炸开,金色的光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发亮。 秦天月咧着嘴笑,钟武岳嘴角弯了一下,秦天明没有笑,可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女孩按了好几下快门,把手机还给秦天月。秦天月翻着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这张好,这张也好。哥,你看你多帅。” 她把手机举到秦天明面前。秦天明看了一眼,微笑点头。 第345章 共鸣法 盛恒财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项保全坐在黑色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他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他的脸很白,很红,气急败坏。 文件上贴着几张照片,秦天明在游乐场、秦天月在演唱会、钟武岳背着零食袋走在古镇街道上。 照片是从监控截图里打印出来的,清晰度不高,只能看清脸。 一个戴墨镜的保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少爷,查出来了。三个人都来自第七城区,华信安保公司名下。 详细身份信息被加密了,第七城区官方那边有保护,第九城区军方也有保护。 这个叫秦天明的,权限级别不低,应该是在第九城区立过战功,跟军方有密切来往。 他最近还跟落霞山道门的人走得很近。其他信息,短时间内查不到更多。” 项保全拿起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越翻脸色越难看。 他想起那天在青苍山上秦天明看他的眼神。左眼淡金色,右眼暗红色。 那种眼神,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让他浑身发软。他把文件甩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想办法。钱不是问题。我要这个人的所有信息。听明白了吗?” 保镖弯腰:“明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秘书从角落里走过来,弯腰把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摞好,放在办公桌上。 她穿着黑色职业套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别着。 她走到项保全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慢慢揉捏。 她的手指很细,很有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口的布料贴着他的后脑勺。 “少爷,别生气了。” 项保全没有说话。他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项保全仰面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的腿前。秘书咬了咬嘴唇,慢慢蹲下来。她的手指解开了他的皮带。 项保全闭上眼睛,一只手按在她的头上。 ………… 办公室的灯很亮,窗外的夜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没有人抬头看这扇亮着灯的窗户。 ..... 七月二十二号,清晨。 秦天明收拾好行李,把大枪挂在腰间,退了房。 秦天月站在四合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在路上买的纪念品。钟武岳背着大背包,手里拖着行李箱。 “哥,我们今天回去吗?” “先不回。去一趟落霞山。” 秦天月愣了一下:“去落霞山干嘛?” “跟李逍遥道个别。” ..... 三人打车到了落霞山景区。 下了车,秦天明站在山门口的牌坊下,抬头看了一眼。秦天月拎着纸袋,东张西望。 “哥,你上去吧。我和师兄在山下的观光点转转,等你。” 她拉着钟武岳往游客中心走。钟武岳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点了点头。 秦天明一个人上了山。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外峰已经开放了,游客不少,有人举着自拍杆,有人背着登山包,有人牵着孩子。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站在岔路口给游客指路,看见秦天明,抱拳行礼。 “秦师兄。” 秦天明抱拳回礼,继续往上走。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道士,都认得他,都停下来抱拳,道一声“秦师兄”。没有人拦他。 内峰的路口也站着道士,看见他,侧身让开。 .... 秦天明径直来到李逍遥的起居室,门开着。 李逍遥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他像是在等人。 秦天明敲了敲敞开的门框。李逍遥抬起头,笑了。 “来了?” “来了。” 李逍遥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书。 书是手抄本,封面崭新,蓝色的封皮上用毛笔写着七个字——《三花聚顶共鸣法》。他把书递给秦天明。 “我没看错人。你也是个有福之人。” 秦天明接过书,翻开封面,里面是工整的小楷。他猛地抬头,看着李逍遥。 “这是……” 李逍遥微笑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这本辅助功法,其实早在当众宣讲之时,列位掌门人就已经知晓。 只是因为没有成功的对象,所以才没对外宣布。 当时龙虎山的张师兄自告奋勇,承担了这项重任。事实证明,这本功法没有错。” 他看着秦天明的眼睛。 “秦川,你既有资格见证这个历史,那么你就有资格承担这份重量。 我们道家有句话——命短难成活,运浅不成才。你有这个命,有这个运。你就有这个资格。” 秦天明握着书,微微收紧。 李逍遥靠在书桌边,双手抱胸。 “之前我们说是交易。可你落霞山记名弟子的身份是真的。记名弟子也是弟子。哪有自家长辈看着自家孩子在外头吃不好饭的?” 他笑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事过不去了,记得开口。落霞山能帮的一定帮。只要不违背原则。” 他顿了顿。 “哪天你也要到了突破的时候,并且你有这个勇气,记得过来。到时候我们会全力帮助你。” 秦天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一个记名弟子,值得你们这么做吗?或者说,我值得你们这么做吗?” 李逍遥笑了,笑出声来。 “你要说我,我肯定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咱们两个并肩作战过,是战友,是过命的战友。 我当然是相中你,我欣赏你。你能从底层杀出来,你是个天才,能吃苦的天才。” 他收起笑容。 “真正有这一切决断的,是掌门人。他看好你。”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掌门徐乘风的语气,把声音压粗了一些。 “就是看你小子顺眼,才给了你这件东西。愿意要就要,不愿意要就扔。 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把这当成一场交易。未来,倘若我们有难,你愿意救就救,不愿意就拉倒。就这样。” 李逍遥学完,自己先笑了。 秦天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把书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双手抱拳,深深鞠躬。 “多谢掌门。多谢逍遥兄。” 李逍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行了。别来这套。”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口。 “走吧,我送你下山。”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游客从他们身边经过,李逍遥走得很慢,秦天明走在他旁边。 两人一路走到半山腰山脚之前。 “我在淬腑境界也停留了许久。”李逍遥看着远处的山脊。“也该是时候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超凡天地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 李逍遥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此去一别,珍重。” 秦天明也停下来。他伸出手,握住李逍遥的手。 “逍遥兄。下次见面,我要给你摆上三天三夜的酒席,为你庆功。” 李逍遥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 “好!有你这句话,到时候我定要痛痛快快地喝上你三天三夜的酒。” 两人松开手。李逍遥转身往山上走,没有回头。 秦天明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松树林里。他转身,下山。 第346章 回家 秦天月坐在游客中心的长椅上,手里举着两根烤肠,吃得满嘴油。 钟武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盖子已经拧开了。 秦天月接过水喝了一口,把另一根烤肠递给钟武岳。钟武岳接过去,几口吃完。 秦天明从山门里走出来。秦天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哥,拿到了?” 秦天明点头。“走吧。” ..... 三人从落霞山坐大巴到地铁站,从地铁站坐地铁到火车站,从火车站坐高铁到第四城区。 转车,再坐高铁到第六城区。转车,再坐火车到第八城区。 车窗外的景色从山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荒野。 秦天月靠着车窗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往下栽。钟武岳把外套叠好,垫在她头旁边,让她靠着。 秦天明坐在对面,从怀里掏出那本《三花聚顶共鸣法》,翻到第一页。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开头写着:“凡胎四境圆满,精气神三者合一,透劲大成,方可修习此法。 此法以精神力为引,以气血为媒,以星源力为基,三者共振,共鸣于祖窍。可提升突破基因锁成功率三成以上。 配合天地奇珍与稳定精神之器物,可达六成。” 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窗外荒野灰黄,一眼望不到头。 火车经过一个哨站,站台上站着两个士兵,端着枪,目送列车经过。 他闭上眼睛,运转煌煌大日观想法。脑海中的太阳升起来,金乌展翅,火焰烧尽杂念。 他想起李逍遥说的那句话——“你有这个命,有这个运。” 他睁开眼睛,火车已经过了哨站。窗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荒野、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 晚上九点多,火车到了第七城区站。 三人下车,站台上的灯昏黄,照得人影斑驳。出站口的人不多,秦天月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钟武岳把行李箱从出站口拖出来,站定。 “秦哥,我先回去了。我爸还在家等着。” 秦天明点头:“回去代我向钟叔问好。明天上午我去看他。” 钟武岳点头,拉着行李箱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出租车停靠点。 秦天明拦了一辆出租车,和秦天月上了车。 “师傅,去华信宿舍区。” .... 出租车在宿舍区大门口停下。门卫大爷探头看了一眼,认出了秦天明,笑着招手。 “小秦,回来了?” 秦天明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大爷接过,咧着嘴笑。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路灯昏黄,树影斑驳,花坛里的冬青长高了不少,枝叶伸出栏杆外。 楼还是那栋楼,灰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有些发暗。 上楼,开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秦天月放下行李箱,推开窗户。 “哥,好多灰。” 秦天明从门后拿起扫帚,又从厨房找了块抹布。 两人一人扫地,一人擦桌子。 秦天月把沙发上的罩布掀开,抖了抖灰,重新铺好。 秦天明拖地,从客厅拖到厨房,从厨房拖到阳台。秦天月把床单被套拆下来,塞进洗衣机。 “哥,家里没吃的了。”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你下单。买点肉、菜、鸡蛋。” 秦天月接过手机,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勾选五花肉、排骨、青菜、西红柿、鸡蛋,又加了一箱牛奶和几瓶饮料。 下了单,她把手机还给秦天明,继续擦桌子。 ..... 半个多小时后,外卖到了。秦天明下楼取菜,拎着两大袋子回来。 他把肉和菜放在厨房灶台上,系上围裙,开始切肉。 秦天月站在旁边,帮他把青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洗菜盆。 “哥,我去接陈奶奶。” “去吧。跟她说我回来了,今晚在这儿吃饭。” 秦天月解开围裙,擦了擦手,跑下楼。 宿舍区西边有一排平房,是后勤保洁的宿舍。 陈婆婆住在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 秦天月推门进去,陈婆婆正坐在床上叠衣服,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 她看见秦天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天月?回来了?” “回来了。陈奶奶,我哥也回来了。他在做饭,让我接您过去吃饭。” 陈婆婆把衣服放下,站起来,用手梳了梳头发。秦天月挽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出去。 等接过陈婆婆过来,厨房里的菜已经炒好了几盘。 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一碗蛋花汤。秦天明把菜端上桌,解下围裙。 陈婆婆站在门口,看着秦天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奶奶,坐。”秦天明拉开椅子。 陈婆婆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秦天明。 “天明,你瘦了。” “没瘦。您多吃点。”秦天明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陈婆婆低头吃,吃得很慢。秦天月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倒水。 陈婆婆吃了一碗米饭,又喝了半碗汤。她放下碗,看着秦天明和秦天月,眼眶又红了。 “好。都好。” 吃完饭,秦天月洗碗。秦天明陪陈婆婆坐在沙发上喝茶。 陈婆婆拉着他的手,问他在外面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秦天明一一回答,说好,都好。 陈婆婆又问秦天月在学校怎么样,秦天月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说。 “好着呢,陈奶奶,您放心。” 陈婆婆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说小区里谁家添了孙子,说谁家的老人走了,说她现在身体还行,每天在小区里转转,不累。 她看着秦天明,又看看秦天月,叹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秦天月从厨房出来,“陈奶奶,我送您。” “不用送,就几步路。” 秦天明站起来,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送您。” 两人送陈婆婆下楼。夜风凉飕飕的,吹得树叶沙沙响。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平房门口,陈婆婆拉着秦天月的手不放。“好孩子,下次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好,婆婆。您一定要多注意点身体。” 陈婆婆点头松手,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秦天月和秦天明往回走。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下的长椅上没有人。秦天月走得很慢,低着头,踩着地上的砖缝。 “哥,去坐一会儿吧。我累了。” 第347章 拜访钟叔 秦天明走到长椅边,坐下来。秦天月坐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气味。 秦天月看着那些星星,没有说话。秦天明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秦天月轻声说:“哥哥,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有你真好。” 秦天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妹妹。这是哥哥应该做的。” 秦天月没有抬头,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一动不动。 小区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叫了两声,停了。 秦天月站起来:“走吧,哥。回去休息吧。” 秦天明点头站起来。两人上楼。到了各自卧室门口,秦天月推开门,回头说:“晚安,哥。” “晚安。” .....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被鸟叫声吵醒。他坐起来,把大枪挂在腰间,走出房间。 秦天月已经洗漱好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站在客厅里。 “哥,你快点。去钟叔家不能空手。” 两人下楼,先去烟酒店买了两瓶好酒,又买了两盒茶叶。提着礼品,来到钟叔家门口。 钟武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见他们,迎上来。 “秦哥,我爸在屋里。谢叔叔待会也来。” 进屋,钟叔在门口站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精神头还不错。 他看见秦天明,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天明把礼品放在桌上,朝钟叔鞠躬。 “钟叔。” “行了,别来这套。”钟叔转身走回客厅。“坐。” 秦天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师傅,我师娘呢?” “在厨房。” 钟叔朝厨房扬了扬下巴。秦天月跑进厨房,师娘正在洗菜。她系着围裙,头发盘起来,看见秦天月,笑了。 “天月来了?来帮阿姨剥蒜。” 秦天月挽起袖子,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剥蒜。 钟叔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秦天明坐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钟武岳去仓库搬桌子,把折叠桌在客厅外的空地上支开,又搬了几把椅子。 “钟叔,身体还好吗?” “还行。老毛病了,不碍事。” 钟叔弹了弹烟灰:“你在那边的事,我听说了。干得不错。” 秦天明没有说话。钟叔看了他一眼。“快淬腑了?” “嗯,快了,透劲也领悟了,就差最后一个器官了。” 钟叔点头。“好啊。”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外面,看了看桌子。 “武岳,桌子歪了,往左边挪挪。” 钟武岳把桌子往左挪了半寸。钟叔看了看,点头。“行了。” .... 快中午的时候,谢老板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他走进门,看见秦天明,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秦老板吗?大忙人回来了?” 秦天明站起来,笑着迎上去。“老大,好久不见啊。” 谢老板刚把果篮放在桌上,口袋里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接过:“喂?忙着呢,开会呢。没时间,明天再说。” 他放下手机笑着骂了一句:“好你个小子,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讲一声。” 秦天明笑嘻嘻的:“这不是给您一个惊喜嘛。” 谢老板瞪了他一眼,笑着摇头。“惊喜,我看是惊吓才对,指不定你啥时候给我背后偷摸的搞个大事情。” 说着他身后跟过来两个人。王磊和赵峰。 两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剃得短,精神很好。他们看见秦天明,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大!x2!” 两人同时扑过来。秦天明张开双臂,一手接一个。 王磊搂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赵峰抓着他的胳膊,眼眶红了。 “老大,想死你了!” 秦天明拍了拍他们的后背:“有出息了。又升职了?” 王磊松开手,嘿嘿笑:“托老大的福。” 赵峰擦了擦眼角:“老大,你在那边怎么样?刘武和李青还好吗?” “都好。他们让我带话,问你们好。”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阿姨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锅鸡汤。 钟叔把酒打开,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谢老板端起酒杯,站起来。 “来,先走一个。欢迎秦川回家。” 众人举杯。秦天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谢老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说说,第三城区怎么样?” 秦天明放下筷子:“挺好的。见了不少世面。” 他简单讲了讲第三城区的事。 说那里的高楼、无人驾驶车、无人机,说落霞山上的道观和青苍山的论道大会。 没有提洞天福地,没有提基因锁的突破方法,只说了一些外面的事。 讲到有人搭讪秦天月的时候,谢老板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 吃完饭,王磊和赵峰先走了。公司有事,下午还要开会。两人跟秦天明道别,依依不舍地下了楼。 钟武岳和阿姨收拾桌子,秦天月帮忙端碗。 钟叔、谢老板和秦天明坐在客厅里喝茶。 谢老板端着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他看着秦天明。 “当时那种情况,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个年轻人弄死?或者弄成个脑残、植物人?” 第348章 猎鹰 秦天明愣了一下。谢老板摆了摆手。 “我知道,那种场合不适合动手。在别人的地头,出了事不好收场。” 他放下茶杯。 “但有句话说得对——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那个年轻人能代表财团出席论道大会,说明他背后有势力。年轻人心高气傲,丢了面子,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 “咬人的狗不叫。你们在那边玩了那么久,我想都不用想,你们三个人的基本信息应该已经被他收集到了。 你们在这里的信息,是被咱们公司挂靠在官方那边加密的,基本查不到。 再加上你在第九城区的军方关系,你的个人信息是双重加密的。 那个小屁孩真要搞事情,他首先得把你们的个人信息搞定。不然,以他们那边人的性子,是不会动手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努力。 那个项保全,我这边也会通过关系查一查他们家在第三城区的实力。”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是我大意了。不够谨慎。” 钟叔在旁边弹了弹烟灰。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老板放下茶杯。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明天早上带天月回去。” 钟叔点头。谢老板也点头。 “行。晚上我做东,出去吃。” ..... 晚上,谢老板在之前的老地方空中餐厅订了包间。 几个人围了一大桌,菜摆了满满一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老板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王磊喝多了,搂着秦天明的肩膀说胡话。赵峰在旁边扶着他,怕他摔了。 钟武岳不怎么说话,但敬酒的时候从不推辞。秦天月喝了两杯果酒,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笑得比平时大声。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王磊被赵峰架着上了车跟老板一起回去,钟武岳跟钟叔打车回家。 秦天明和秦天月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秦天月挽着秦天明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 “哥,明天要回去了。” “嗯。”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秦天月没有再问。两人慢慢地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 第二天清晨,王磊和赵峰开车到了宿舍楼下。钟武岳也来了,背着一个小包。 秦天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大枪挂在腰间。秦天月拎着纸袋,里面装着陈婆婆昨天晚上塞给她的腌菜和腊肉。 几人上车,到了火车站。 王磊和赵峰帮着把行李拿下来,站在进站口不肯走。钟武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秦天明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回去吧。好好干。” 王磊红了眼眶,点了点头。赵峰吸了吸鼻子。 “老大,保重。” 秦天月跟钟武岳挥手。 “师兄,走了。下次再一起玩。” 钟武岳点头。 “师妹保重。” 两人检票进站。候车大厅里人很多,秦天明牵着秦天月的手,穿过人群,走向检票口。 秦天月回头看了一眼,王磊和赵峰还有钟武岳还站在玻璃门外,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转过头,跟着秦天明走进站台。 火车停在那里,车身深绿色,车窗擦得很亮。 秦天明找到座位,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秦天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车窗上。 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拎着箱子跑,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打电话。 汽笛响了,火车慢慢启动。站台往后退,候车室往后退,城市往后退。 秦天月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秦天明坐在她旁边,闭上眼睛。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建筑变成了农田,农田变成了荒野。 ..... 下午七点,火车到站,天已经蒙蒙黑。 第九城区的火车站刚刚建通,出站口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秦天明拎着行李箱走下台阶,秦天月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纸袋。 出站口停车场,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的越野,一辆深灰色的商务。 刘武靠在黑色越野的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李青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两人看见秦天明出来,同时站直了。 刘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咧嘴笑了:“老大,欢迎回来。” 他走过来,接过秦天明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李青眼睛眯成月牙朝秦天月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小月,上车。” 秦天月笑嘻嘻地钻进后座:“青姐,你们等很久了吧?” “刚到。” …… 车子驶出火车站广场,拐上主街。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街道两边的店铺热热闹闹,有烧烤店、面馆、便利店,人多,烟火气足。 刘武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秦天明。 “老大,这一个多月,公司运转正常。 明面上的产业,货运站那边又多了两条线路,饭店开了第五家分店,修车铺扩了门面,招了不少新人。 暗地里的战斗人员,现在有一百三十多个,感源境占了大半,开脉阶又多了两个,马东上个月突破了开脉,六个中队长现在全部是开脉阶。” 他顿了顿。 “财务方面,孙叔让我跟你说。这个月的账目他整理好了,等你回去看。 总体盈利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 “军方那边呢?” 刘武的表情变的严肃。 “军方那边有新动向,北岸前线最近不太平。 无人机侦察到妖兽群在往南岸方向移动,数量比上次兽潮少,可等级更高,三级、四级的妖兽比例明显增加。 城防指挥部发了通知,要求各公司做好二级战备。 所有开脉阶以上的人员,不得擅自离开第九城区。随时准备征召。”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军方最近在搞一个项目,叫“猎鹰计划”。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听说是在选拔精锐小队,深入北岸执行侦察和斩首任务。 每个公司都有名额,韩将军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咱们公司出三个人。” 秦天明坐直了。 “什么条件?” 第349章 五人 “开脉阶以上,有实战经验,有野外生存能力。名额没有具体写名字,上面空着,让咱们自己填。” 刘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秦天明。 “老大,你刚回来,不急。韩将军说了,报名截止到月底,还有时间。”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目标。 马东跟陆长风还有阿生,三人都有实战经验,都在荒野上摸爬滚打过。 加上他自己,四个。妹妹那边,他也想带着。 名额只是说了三个,没说不能多带人。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天月现在也是开脉阶,该见见真正的战场了。 …… 车窗外,第九城区的夜景在夜色中慢慢后退。 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车停在驻地楼下。 孙德明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旧夹克,他看见秦天明下车,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秦总,回来了。” “孙叔,辛苦了。” 孙德明松开手,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不辛苦。你们在外面才辛苦。” 他看了一眼秦天月。 “小月,食堂给你们留了饭。红烧肉,还热着呢。” 秦天月的眼睛亮了:“真的?孙叔您太好了!” 她跑上楼。刘武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李青站在台阶上,把文件夹递给秦天明。 “秦哥,这个月的账目和人员变动都在里面。有问题随时找我。” 秦天明接过文件夹:“辛苦了。早点休息。” 李青点头,转身上楼。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树冠比走之前更茂密了,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 孙德明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秦总,这次去第三城区,收获不小吧?” “不小。” 秦天明没有多说。孙德明也没有多问,把烟抽完,烟头踩灭。 “上去吧。饭凉了不好吃。” …… 秦天明在食堂吃了饭,上楼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灯打开。 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日历翻到了七月二十八号。 窗台上多了一盆文竹,叶子翠绿,是新搬来的。 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在椅子上坐下。 内视体内。 肺脏表面的淡金色光芒覆盖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暗淡无光,心脏、肝脏、脾脏的淡金色光芒依然浑厚。 肺脏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淬完。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本《三花聚顶共鸣法》,放在桌上。 书不厚,蓝色封皮,字迹工整。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凡胎四境圆满,精气神三者合一,透劲大成,方可修习此法。” 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气血、精神力、星源力,三者合一。 他的气血远超同阶,这是服用妖兽精血留下的底子。 他的精神力也因为磨练凶性也比同阶强出一截,加上煌煌大日观想法每天都在修。 他的星源力正在稳步增长,等肺脏和肾脏淬炼完毕,星源力会达到淬腑阶的巅峰。 到时候,精气神三者自然圆满。 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加密文件——《五行蕴灵诀》。 基因锁功法,从感源到基因锁都有。 淬腑篇的最后写着:五脏六腑全部淬炼完毕,透劲大成,可尝试打通周身三百个气穴。 气穴贯通,基因锁显现。祖窍打通,基因锁一阶。 他关掉文件,又拿起那本《三花聚顶共鸣法》。 道家的方法,打通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周身大循环。 三百六十五,比军方的方法多了六十五个。 多出来的六十五个气穴,需要精气神三者圆满才能发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肺脏还差两成,肾脏还没开始。 肾属水,需要水属性妖兽的心头血。 北岸长江那边的河岸线、大湖都太扎眼。 他拿起手机,拨了陈星火的号码。 “秦哥?” “安排人去弄一些一级水属性妖兽的心头血,过段时间送过来。” 陈星火沉默了两秒。 “收到。老周之前在南边一个大湖边打过猎,认识几个专门猎水属性妖兽的散修。一级水属性,好弄。秦哥,你要多少?” “先弄三十头。等我从北岸回来,用得上。” “好。我安排。” “嗯。” 秦天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拿起那本《三花聚顶共鸣法》,重新读了一遍。 精气神三者合一,透劲大成。 他现在离这个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已经不是遥不可及了。 窗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城墙上。 远处有一群鸟飞过,往北边去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鸟消失在天空中,站了很久。 …… 七月三十一日,清晨。 驻地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 秦天明穿着一件灰色的二阶制式作战服,腰间挂着那根三阶大枪,背上背着一个战术背包。 秦天月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款的灰色作战服,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背上也背着一个背包。 马东穿着一身灰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背上背着步枪。 陆长风穿着一件灰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背上背着背包。 阿生穿着一件灰色作战服,腰间别着那把细长的战术刀。 刘武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老大,真不要我跟李青去?” “不用。你们守好公司。” 秦天明拉开车门:“出发。” 两辆车驶出驻地,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出了城,上了官道。 秦天明开车,秦天月坐副驾驶。 马东、陆长风、阿生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秦天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 车到了前线要塞。城墙还是那座城墙,灰白色的混凝土,几十米高。 秦天明把车停在要塞内的停车场,带着四个人走进城防指挥部大楼。 任务递交处在二楼。 一个年轻的上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秦天明走过去,把任务函递过去。 上尉接过去看了一眼,在名单上找到了华信公司的名字,用笔划了一下。 “装备在后勤处领。出门左转,走到头。” 后勤装备处在一楼。 柜台后面坐着的还是一个少尉,圆脸,第九城区的口音。 他看见秦天明,站起来。 “秦总,领装备?” 秦天明把身份牌递过去:“四套兵级铠,一套三阶英级铠。墨鳞。” 第350章 北岸 少尉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转身走进库房。 几个士兵从库房里推着一个小车出来。 车上放着五套铠甲,深灰色那套胸甲上刻着“墨鳞”两个字。 秦天明拿起墨鳞铠,一件一件往身上穿。 秦天月、马东、陆长风、阿生也各自拿起兵级铠穿上。 秦天明又去领了五个任务手环,每人一个。 他调试了一下手环,屏幕亮起,显示着北岸的地图。他把手环递给秦天月。 “戴上。进北岸之后,随时汇报位置。” 几个人都戴上了手环。 物资补给处就在旁边。 一个军需官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个恒温箱。 秦天明走过去,军需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部分的?” “华信。五个人。” 军需官从恒温箱里拿出五十支淡蓝色的药剂,分成五份,每份十支。 “星源营养补充药剂。一小瓶管三天。五个人,半个月的量。” 他又拿出几种药剂,星源快速恢复药剂、力量药剂、速度药剂、气血药剂、解毒剂,分别装进小号的恒温盒里。 “铠甲的药剂储存器在腰间和四肢。把药剂放进去,要用的时候语音指令,系统会自动注射。” 秦天明接过药剂,分给四个人。 秦天月把药剂一支一支塞进铠甲腰间和手臂上的药剂储存器,卡槽自动锁紧。 马东、陆长风、阿生也各自装好。 军需官又递过来五个小型侦察无人机,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 “每人一个。到北岸之后放出去,侦察周围地形。操作平板也在箱子里。” 秦天明接过无人机,分给四个人。 阿生接过无人机,拆开包装,检查了一下旋翼和摄像头,装进腰间的小包里。 装备齐全,五个人走出后勤装备处,在广场上集合。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各色作战服。 振邦的、永昌的、荒野猎人公会的,几十个人分成几堆,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低声交谈。 秦天明看见了刘磊。 刘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英级铠,手里拿着一把长刀。 他走过来,朝秦天明点了点头。 “秦总,你们也来了?” “来了。你们几个人?” “六个。加上军方的一个小队,一共二十多个。” 刘磊看了一眼秦天明身后的四个人:“你们五个?不多带几个?” “足够了。” …… 八点整,集合哨响了。 一个少校军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念了一串名单。 每个念到名字的人喊一声“到”,走到指定的区域。 秦天明带着四个人走到指定位置站好。 少校合上文件夹。 “全体都有。上车。” 几十个人上了几辆军车。 车子发动,排成一列,驶出要塞,往北边开去。 车窗外是灰黄色的荒野,远处的地平线上,江岸阵地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秦天月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马东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陆长风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长剑,目光平静。 阿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小型无人机,在检查旋翼。 …… 车子急行军速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江岸营地。 江面很宽,江水浑浊,流速很快。 岸边停着几架大型运输无人机,每架无人机下面挂着两个吊篮,每个吊篮能坐五六个人。 旋翼已经启动了,巨大的叶片在头顶旋转,卷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少校站在第一架无人机旁边,手里拿着名单。 “按顺序上机。不要挤,不要慌。到了对岸,迅速散开,找掩体隐蔽。各小队队长负责清点人数。” 秦天明带着四个人上了第三架无人机。 吊篮不大,六个人挤在一起。 无人机缓缓升起。 旋翼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吊篮在风中轻轻晃动,秦天月的脸色有些白,秦天明看着下面。 江面在脚下快速后退,江水是浑浊的黄绿色,浪花拍打着岸边。 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灰褐色的土地,稀疏的灌木丛,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无人机飞过江心的时候,秦天明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星源力波动从江底传上来。 上次兽潮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收回目光。 无人机降落在北岸的一片空地上。 吊篮刚落地,秦天明就跳了下去。 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陷进去半寸。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马东、陆长风、阿生依次跳下来。 其他无人机也陆续降落,几十个人散开,迅速往周围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跑。 秦天明带着四个人往东边跑了几十米,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很密,枝叶交错,能挡住人的身影。 他蹲下来,从腰间解下大枪,握在手里。 秦天月蹲在他旁边,大枪已经伸展到两米二,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跳动着。 马东拔出短刀,蹲在秦天明左侧。 陆长风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蹲在秦天明右侧。 阿生蹲在最后面,从腰间取出那架小型无人机,展开旋翼。 他按了一下开关,无人机的旋翼开始旋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把无人机往上一托,无人机飞起来,悬停在十几米高的空中。 阿生从腰间取出操作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划了几下,无人机往高处飞去。 画面里,周围的灌木丛、岩石、远处的山丘,一一呈现。 没有大型妖兽的踪迹,只有几只野兔在草丛里蹦跳。 “周围三百米,安全。” 阿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秦天明点头:“继续侦察。扩大范围。” 阿生划了一下平板,无人机往北边飞去。 画面里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是其他小队的人。 他们在往北边移动,速度很快。 马东蹲在秦天明旁边,压低声音:“老大,咱们往哪走?” 秦天明从铠甲侧面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是军方的,标注着北岸的地形。 北边是一片丘陵,丘陵再往北是一片平原,平原再往北就是妖兽的领地。 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妖兽动向,探测所有路线和地形,绘制完整的地图。 秦天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沿着这条线往北走。不要走太快,保持队形。 阿生,无人机在前面探路。天月,你跟在我后面。 马东,你垫后。长风,你走右翼。” 四个人点头。 秦天明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 “出发。” 五个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往北边走去。 北岸的地面比南岸松软,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厚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是江水的腥味和枯草的霉味混在一起。 头顶的无人机嗡嗡响着,阿生端着平板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秦天月走在秦天明后面,她的呼吸很稳,步伐很轻。 马东走在最后面,短刀插回腰间,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下。 陆长风走在右翼,长剑没有出鞘,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前面的丘陵越来越近。 山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山脊光秃秃的,能看到远处的天空。 阿生划了一下平板,无人机往山脊上飞去。 画面里,山脊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长着齐膝高的野草,风吹过,草浪翻滚。 平原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树林。树林里有什么,看不见。 “山脊后面是平原,没有妖兽。” 阿生回答。 秦天明加快了脚步:“上坡。” 第351章 山脊 秦天明加快了脚步。 碎石在脚下滚动,哗啦哗啦响。 他踩上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往上猛地一蹿,翻上了山脊。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动作比他慢一些,马东和陆长风几乎同时翻上来,阿生最后一个。 山脊很窄,只有两三米宽,两侧是陡峭的斜坡。 北边的平原开阔,灰绿色的野草齐膝高,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一直推到天边。 平原尽头有一片灰蒙蒙的树林,树冠连成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阿生把无人机往前推了五百米,画面里只有草和风。没有大型妖兽。 秦天明从山脊上跳下去,靴子踩进草丛里,噗的一声。 草很深,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精神力张开,覆盖了周围五百米。 左前方草丛里有东西在动,三头灰背獾,一级妖兽,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它们的体型比铁背狼小一圈,背上长着灰褐色的硬毛,爪子上有倒钩,擅长钻地。 “左前方,三头灰背獾,一级。” 秦天明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脚步没有停。 马东从后面摸上来,拔出短刀。 陆长风跟在他右侧,长剑出鞘。 秦天月蹲下来,手按在短棍上,盯着左前方的草丛。 三头灰背獾没有发现他们。 它们低着头在草丛里拱食,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马东绕到它们侧面,陆长风从正面摸过去。 两头灰背獾发现了陆长风,竖起背上的硬毛,嘴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陆长风拔剑,长剑刺出,剑刃贯穿了领头那头灰背獾的喉咙。 那头獾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头转身想跑,马东的短刀从侧面捅进它的肋下,灰背獾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第三头钻进了土里,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洞。 马东蹲下来看了看洞口,没有追。 秦天明没有看这边,他继续往前走。 …… 平原比丘陵好走。 视野开阔,任何方向来的攻击都能提前看见。 走了一个多小时,草原上什么都没有遇到。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远处的树林。 树林越来越近,树冠的颜色从灰绿变成深绿,树干的轮廓开始清晰。 秦天明停下来,举起右手握拳。 四个人同时停下。 “阿生,无人机进树林。” 阿生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无人机加速飞向树林。 画面很快传回来,树林边缘是一片稀疏的灌木,再往里是高大的乔木,树干很粗,树冠遮天蔽日,地面的光线很暗。 无人机飞进去一百多米,没有发现妖兽。 再往里飞两百米,画面里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 小溪边有妖兽的脚印,从脚印的大小看,至少是二级。 树林比草原危险得多。 光线暗,能见度低,到处都是树和灌木,妖兽可以藏在树干后面、灌木丛里、树枝上面。 秦天明走得很慢,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他的手按在大枪上,枪没有拔出来。 秦天月走在他后面,炎蟒枪伸展到两米二,枪头在树荫下泛着冷光。 马东走在最后面,短刀握在手里。 陆长风走右翼,长剑横在身前。 阿生走在中间,平板端在手里,无人机在头顶的树冠之间穿行。 走了大约两百米,秦天明停下来。 他感知到左前方一百五十米处有两头二级妖兽。 是岩甲蜥,体型有一米多长,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甲,喜欢躲在岩石缝隙里。 “左前方,两头岩甲蜥,二级。” 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马东和陆长风从两侧绕过去。 秦天月跟在秦天明后面,眼睛盯着前方。 两头岩甲蜥躲在两棵大树根部的一个石缝里,只露出半个头。 马东从石缝侧面摸过去,短刀反握。 陆长风从正面靠近,长剑剑尖朝下。 一头岩甲蜥发现了陆长风,从石缝里窜出来,尾巴甩动,扫向陆长风的小腿。 陆长风跃起,躲过这一扫,长剑下劈,斩在岩甲蜥的背上。 剑刃切开鳞甲,嵌进肌肉里,拔不出来。 岩甲蜥疯狂扭动身体,陆长风松开剑柄,后退两步。 马东从侧面冲上来,短刀捅进岩甲蜥的侧腹,刀尖贯穿了内脏。 岩甲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另一头岩甲蜥从石缝里钻出来,往树林深处跑。 马东追上去,短刀脱手飞出,扎进它的后腿。 岩甲蜥拖着断腿继续跑,速度慢了很多。 马东追上去,从地上捡起短刀,一刀捅进它的后脑。 秦天明往远处看,他的精神力已经感知到更远处有东西。 树林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道山脊,山势陡峭,岩石裸露,植被稀疏。 阿生把无人机升高,画面传回来。 山脊后面是一片山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山脉的深处有一片区域被浓雾笼罩着,无人机飞不进去,画面一片模糊。 第352章 野人 五人翻过山脊,进入山脉。 山路难走,碎石和灌木混在一起,脚下滑,需要用手抓住岩石的缝隙才能稳住身体。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秦天明停下来,抬手握拳。 “前方五百米,有八个人。” 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阿生把无人机往前推,画面传回来。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小片开阔地,八个人正在休息。 他们穿着兽皮和现代布料混搭缝制的衣服。 有人身上绑着铁板焊成的板甲,板甲边缘粗糙,用铁丝固定在衣服上。 脸上裸露的皮肤涂抹着五颜六色的图案,红、白、黑、黄,看不清样貌。 有两个人身上挂着狩猎的动物尸体,一头灰毛野猪,两只山鸡,血还没干。 他们坐在地上,有人在用石刀削木棍,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用兽皮擦刀。 刀是铁制的,刀柄用布条缠着,磨损严重。 旁边堆着几把自制的短矛,矛尖是磨尖的铁片,用麻绳绑在木杆上。 阿生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些人装备很简陋,不像任何一个势力的手下。 更像是荒野村落里的人。北岸还有荒野村落?” “无人机别靠太近。” 秦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简陋不代表好对付。” 那些人没有发现无人机,他们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就站起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熊皮坎肩,板甲只有前胸一块,用麻绳系在背后。 他朝北边指了指,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们离开的时候,两个人走在前面探路,两个人走在后面断后。 其余人走在中间,他们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些被踩倒的草被人用手扶起来,折断的树枝被人插回原位。 他们尽最大可能不留下痕迹。 秦天明等他们走远了,才站起来。 “跟上。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五个人从山脊的另一侧翻过去,沿着那些人走过的路往北走。 他们留下的痕迹很少,需要很仔细才能辨认。 马东蹲下来,用手拨开草丛,才看到被踩扁的草茎。 陆长风在一棵松树树干上找到了一道浅浅的刮痕,是铁板边缘蹭的。 阿生盯着平板,无人机在那些人头顶上方三百米处跟着。 画面里八个人排成一列,在树林中快速穿行。 天色暗下来了。那些人没有停,继续往北走,速度很快。 秦天明加快了脚步,五个人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一公里多的距离。 阿生的无人机一直跟着他们,画面里那些人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 …… 天彻底黑了。那些人点了火把,继续走。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穿过树林,越过山脊,往山脉深处走。 秦天明带着四个人跟在后面,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那些人停下来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从地面裂开,宽度能并排走三四个人,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裂缝两侧的岩壁上长着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气味。 那些人站在裂缝前面,似乎在等什么。 领头的高个子往裂缝里扔了一块石头,等了很久,没有听到回声。 秦天明带着四个人停在距离裂缝三公里外的一处岩壁后面。 他刚想往前走一步,一股莫名的压力从裂缝方向涌过来,压在他身上,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星源力在体内暴动,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的心跳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退。” 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个字。 五个人同时往后撤。 退出去不到一公里,压力消失了。 星源力平静下来,心跳恢复正常。 秦天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股压力你们感觉到了吗?” 马东的声音有些发紧。 “感觉到了。” 陆长风的手更加用力的按在剑柄上。 秦天月没有说话,她的脸色有些白。 阿生把无人机往前推,无人机刚飞到裂缝上方,信号就断了。 屏幕上一片雪花。 “无人机飞不进去。” 阿生把平板收起来。 秦天明看着裂缝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今晚在这里扎营。不要靠近那条裂缝。” 五个人靠着岩壁坐下,没有生火,没有开灯。 秦天明把大枪横在膝上,闭着眼睛,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那股压力还在远处,没有扩散,没有移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睁开眼睛,看着裂缝的方向。 那些人走进去了。他们不怕那股压力? 还是他们知道怎么应对? 他不知道。今晚先在这里守着,明天再看。 他闭上眼睛,把这些问题压在脑子里,没有说出来。 ……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山里的雾气很浓,贴着地面翻滚,像一条白色的河。 马东坐在岩壁下面,手里端着平板,无人机悬停在头顶两百米的高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两个小时的值班快结束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无人机往东边转了个方向。 就在这时,画面里有了动静。 五个人形生物从东边的树林里走出来,排成一列,沿着山脊往北走。 跟昨天同样的打扮——兽皮混搭现代布料,有人穿着铁板焊成的板甲,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图案。 不是昨晚那批人。昨晚那批是八个,这五个是另一批。 他们的动作很快,步伐整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马东突然坐直了,手指按住耳机。 “老大,东边有情况。出来五个人,往北走。不是昨晚那批。” 秦天明睁开眼睛。他靠在岩壁上,大枪横在膝上,一夜没睡。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所有人起来。转移阵地。” 五个人迅速收拾好装备,摸黑往西边撤了将近两公里,躲进一片更密的松树林。 松枝低垂,几乎垂到地面,能挡住人的身影。 秦天明蹲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从马东手里接过平板。 无人机还悬在那些人头顶上方三百米处,画面里五个人排成一列,在山脊上快速穿行。 第353章 接触 领头的那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狼皮坎肩,板甲只有左胸一块,用铁丝绑在衣服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短矛,矛尖磨得很亮。 他后面跟着四个人,有人背着弓,有人拎着砍刀,有人扛着一头刚杀死的狍子,血还没干。 他们走的路线和昨晚那批人一模一样,沿着山脊往北走,直奔那条裂缝。 秦天明把平板还给马东。 “跟着他们。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五个人从松树林里摸出来,沿着山脊西侧绕了一大圈,绕到那五个人的侧后方。 距离保持在两公里左右。 阿生的无人机一直跟着他们,画面里五个人的动作很熟练。 踩过的碎石被轻轻拨开,折断的树枝被插回原位,他们走过的路几乎不留痕迹。 ……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五个人停了。 他们站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开阔地中央有一头红毛野猪,体型很大。 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嘴里露出两根弯曲的獠牙。 一级妖兽,赤鬃豪猪。 它低着头在拱地,鼻子拱出一个大坑,嘴里嚼着树根。 五个人散开了。 领头的那个打了一个手势,两个人从左边绕过去,两个人从右边绕过去,他一个人从正面摸过去。 他们的动作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赤鬃豪猪没有发现他们,还在低头拱地。 领头的举起短矛,猛地掷出。 短矛刺进赤鬃豪猪的侧腹,矛尖贯穿了肌肉,钉进肋骨里。 赤鬃豪猪惨嚎,疯狂甩动身体,短矛在它身上晃来晃去。 它转过头,朝领头的方向冲过来。 左边那两个人冲出来了,一个用砍刀劈在豪猪的后腿上,砍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另一个用弓射了一箭,箭矢扎进豪猪的脖子,只进去一小半。 右边那两个人也冲出来了,一个用石斧砸豪猪的头部,斧刃崩了一个口子,豪猪的头歪了一下。 领头的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冲到豪猪面前,一刀捅进它的喉咙。 豪猪的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它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五个人围着豪猪的尸体,喘着粗气。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拍了一下领头的肩膀,领头的把手上的血在狼皮坎肩上擦了擦。 他们开始拆解尸体,用刀割开肚皮,掏出内脏,把肉一块一块割下来,用树皮绳子捆好,背在背上。动作很快,很熟练。 阿生把无人机拉高了一些,画面从俯拍变成侧拍。 五个人身上的星源力在秦天明的感知中亮了。 不强,感源境,三个人是感源境初期,两个人是感源境中期。 他们的星源力颜色很淡,像是刚踏入超凡不久,还没有完全巩固境界。 秦天明收回精神力。 “走。跟上去。” 五个人背着豪猪肉,继续往北走。 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肉很重,有人背上的肉捆得松了,走几步就要往上托一下。 走了不到三分钟,秦天明停了下来。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另一股气息,是妖兽,很多妖兽,从西边快速接近。 “西边来了一群狼,沿着血腥味在追。” 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往后撤。” 五个人迅速往后撤了将近一公里,躲进一片灌木丛后面。 阿生把无人机往西边飞,画面里十几头灰毛狼在树林里快速穿行,它们的鼻子贴着地面,顺着豪猪血滴落的痕迹追。 灰毛狼,一级妖兽,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倍,背上有一条黑色的鬃毛。 领头的那头体型更大,毛色更深,背上的鬃毛是暗红色的,二级妖兽,灰毛狼王。 不到五分钟,狼群追上了那五个人。 五个人正在一片开阔地中间,四面没有遮挡。 他们听见了狼嚎声,停了下来,把背上的豪猪肉扔在地上,围成一个圆圈。 领头的拔出短刀,其他四个人也拔出了武器,砍刀、铁斧、短矛、弓箭。 其中一人往弓上搭了一支箭,另一人把短矛握在手里,矛尖朝前。 狼群从树林里冲出来,十几头灰毛狼散成扇形,把他们围在中间。 领头的狼王站在一块岩石上,低头看着那五个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五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后退。 狼群没有急着进攻,它们在等,等狼王的命令。 秦天明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片开阔地。 双方的距离不到一公里,他能看清那五个人脸上的颜料,红、白、黑、黄,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他们的手在发抖,可身体站得很稳。 马东蹲在他旁边,手按在短刀上。 “老大,帮不帮?”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盯着那片开阔地,盯着那五个人,盯着那头狼王。 那头狼王站在岩石上,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它低下头,张开嘴,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狼群动了。 十几头灰毛狼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秦天明站起来。 “走。”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五个人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往开阔地的方向走去。 大枪从腰间解下,握在手里。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蓝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炎蟒枪伸展到两米二,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在晨光中跳动。 马东拔出短刀,陆长风长剑出鞘,阿生从腰间拔出那把细长的战术刀。 五个人迎着狼群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狼群发现了他们,有几头灰毛狼转过头,朝着他们的方向龇牙。 狼王也发现了他们,它的黄色竖瞳从五个人身上扫过,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下。 它的身体微微下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五个人也发现了他们。 领头的那个转过头,看见了秦天明他们身上的灰色作战服和黑色铠甲。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了。 其他四个人也看见了,有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把武器举得更高了。 秦天明没有看他们,他盯着那头狼王。 距离不到五百米。 狼王盯着他,竖瞳里映着他的身影。 第354章 遗民 秦天明比划了一下手势。 四个人瞬间出动,他们在狼群中穿行,刀光剑影,枪火闪烁。 不到三分钟,十几头灰毛狼全部倒地。 秦天月收枪,甩了一个很酷的枪花,枪尖上的火焰掸灭。 马东把短刀上的血在狼皮上蹭了蹭,陆长风把长剑插回剑鞘,阿生蹲下来,把战术刀从最后一头狼的喉咙里拔出来。 五个涂着颜料的人站在一起,背靠背,武器还握在手里。 他们的手在发抖,眼睛盯着秦天明他们,目光里有恐惧,有戒备,有疑惑。 领头的那个把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身体微微下伏。 秦天明走上前几步,摊开双手。 “我们没有恶意。” 五个人没有说话。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武器握得更紧了。秦天明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这片区域最近不安全。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他们没我们这么好说话。” 他顿了顿:“最近别出来了。” 他转身,朝秦天月他们走去。 “等等。” 领头的那个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别扭,普通话发音有些生硬,像是很久没有说过普通话一样。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朝秦天明走过来。他走到秦天明面前,伸出手: “巴图尔。谢谢你。”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头盔侧面划了一下,面罩收起,露出自己的脸。 “秦川。不用客气。” 巴图尔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你们是南边那边的人?” “第九城区军方。” 秦天月从后面走过来。 “你们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地表遗民吗?” 话音刚落,五个人同时转头盯着她看。 秦天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 巴图尔抬手,制止了她。 “没关系。你们想怎么喊都行。” 他转过头,看着秦天明。 “能告诉我你们来了多少人吗?”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看着巴图尔的眼睛。 “你能告诉我,你们住的地下那条裂缝,为什么我们靠近会有强大的威压?我们靠近不了,你们却没事。” 巴图尔沉默了。他看着秦天明,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这是我们生存的秘密。无可奉告。” 秦天明点头。“了解。” 他转身,带着自己的人往树林里走。巴图尔在后面喊。 “秦川。你救了我们。我要怎么报答你?” 秦天明没有回头,抬起右手,挥了挥。 五个人走进树林,身影很快被松枝和雾气吞没。 巴图尔站在开阔地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身边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现在怎么办?” 巴图尔看着树林方向,秦天明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气里。 他转过身,蹲下来,从腰间拔出短刀。 “抓紧把这些狼尸的皮毛扒下来,能吃的肉全部带走。赶紧回家,跟长老讲,外面要变天了。” 五个人没有说话。巴图尔的短刀从狼王腹部划开,刀刃切开皮毛,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另外四个人也跟着动手,扒皮、割肉、剔骨。血溅在地上,渗进泥土。 他们把狼皮卷起来,用树皮绳子捆好,背在背上。 肉用树叶包着,塞进用兽皮缝制的袋子里。不到半个小时,狼群留下的痕迹被清理了大半。 巴图尔站起来,把短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皮套。 “走。” ...... 秦天明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阿生端着平板,无人机在他们头顶两百米处盘旋,画面里只有树冠和雾气。 马东走在最后面,步枪背在身后,手里握着短刀。陆长风走右翼,长剑出鞘,剑刃朝下。 秦天月走在秦天明后面,跟了几步,加快脚步,和他并排。 “哥,为什么跟那些野人接触了一半又不接触了?” 秦天明没有放慢脚步。 “没什么好接触的。第一次见面,能说的事不多。” 他侧身绕过一棵横倒在地的枯树,树干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会滑。 “我感应到他们见到咱们的第一反应是戒备,是危险,想攻击。 从这一点能看出来,他们很久以前接触过我们这边的人。可能发生了某些不愉快的事,让他们记恨到了现在。” 秦天月沉默了一会儿。 “大家都是人。他们对我们有戒心,我们对他们也有戒心。只是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 他们是为了努力活着,我们也是。不要干预太多,完成我们自己的任务就行。”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停下来,等阿生跟上来,看了一眼平板。 无人机画面里,树林还是那个树林,雾气还是那个雾气,没有任何异常。 “以后倘若真要打到北边来,到那个时候再跟这些人接触吧。” 他继续往前走。 “遇见这些人的事,不要往外讲。就当没看见。” 四个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 一天,两天,三天。 北岸的树林越来越密,山势越来越陡。妖兽的数量没有减少,等级却在提高。 一级的妖兽很少见了,二级的越来越多,三级的开始零星出现。 第二天下午,他们遇到第一头三级妖兽。 是一头铁背蜥蜴,体长四米多,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趴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秦天明让四个人退后,一个人迎上去。大枪出鞘,蓝金色的光芒在枪尖上凝聚。 铁背蜥蜴从溪沟里窜出来,尾巴横扫,抽断了身边几棵小树。 秦天明快速上前解决战斗,三下五除二,枪尖刺进它的侧腹,透劲灌入,在它体内炸开。 铁背蜥蜴的身体僵了一下,软倒在地,内脏被震碎了。秦天明把枪上的血甩掉,转身走回来。 “继续走。” 第三天上午,又遇到一头三级妖兽,是一头灰鳞蟒,盘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身体有碗口粗。 秦天月抬头发现的时候,蟒蛇的头就在她头顶不到两米处,吐着信子。 她没有慌,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秦天明从侧面绕过去,一枪刺穿蟒蛇的七寸,蟒蛇的身体从树上掉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缠住了几棵小树,不动了。 马东蹲下来,用短刀戳了戳蟒蛇的鳞片。 “皮挺厚。老大,这鳞片能剥下来做护甲吗?” “不用。浪费时间。” 第355章 巨影 三级以下的妖兽,四个人轮流对付。 马东的短刀越来越快,陆长风的长剑越来越准,阿生的战术刀越来越狠,秦天月的炎蟒枪越来越稳。 三级以上的妖兽,秦天明出手,一招毙命,从不拖泥带水。 没有遇到四级妖兽。一头都没有。 当初兽潮攻击失败之后,北岸附近九成的四级妖兽都被清理掉了。 剩下的都躲进了更深的北边,以妖兽的进阶速度,想要恢复到当初的数量,没有二三十年是不可能的。 ..... 第四天下午,树林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散落着低矮的土墙和倒塌的木梁。 土墙是黄色的,干裂,长了野草。木梁已经腐烂了,长满了白色的菌类。 地上到处都是生锈的铁柱子,孤零零地立着,有的歪了,有的倒了。铁片上全是锈,手一碰就掉渣。 废弃的汽车歪在路边,车窗碎了,座椅上的弹簧露出来,锈成了褐色。 自行车倒在汽车旁边,轮毂还在,轮胎烂了。 电瓶车的塑料外壳碎了一地,颜色褪得看不清。破碎的碗碟、腐烂的布鞋、生锈的锅铲,散落在杂草丛中。 野草从这些残骸的缝隙里长出来,有的已经齐腰高。 秦天月站在开阔地边缘,看着那些残破的建筑,没有说话。 马东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碗片,翻过来看了看,碗底还有一行模糊的字,看不清了。他把碎碗片放回原处。 陆长风站在一辆废弃的汽车旁边,用手摸了摸车身上的锈迹,指甲刮下一层铁锈。 阿生把无人机升到更高处,画面里整个废墟的轮廓呈现出来。 几十栋倒塌的房屋,几条弯曲的小路,一个像广场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根旗杆,旗杆倒了,旗子早就烂没了。 秦天明从铠甲侧面的储物袋里掏出地图,摊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找到了这片区域。地图上没有标注,这片区域在军方的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写下几个字:古代旧遗址。 公共频道里传来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所有人注意。发现上世纪古代旧遗址。坐标已发。” 公共频道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几个声音。 “收到。” “收到。” “收到。” 秦天明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他看着那片废墟,风吹过,野草伏倒又立起。 生锈的铁柱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百年前这里的人声鼎沸、车马喧闹。 那些破碎的碗碟、腐烂的布鞋、生锈的锅铲,都是活过的痕迹。 “继续往北走。” 他迈步走进废墟。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 四个人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杂草划过他们的铠甲,发出沙沙的声音。 废墟在脚下慢慢后退。 土墙、木梁、生锈的铁柱子,一样一样被甩在身后。 野草越来越高,从齐膝长到齐腰,又从齐腰长到齐胸。 草茎刮着铠甲的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两只手空着,精神一直绷着。 他的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感知里只有小动物和风声。 穿过废墟之后是一片缓坡,缓坡之后是山脊。 山脊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植被开始变化,高大的乔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贴地生长的苔藓。 岩石裸露出来,灰白色的,边缘锋利,踩上去硌脚。 空气变得稀薄,风也大了,从北边灌过来,带着一股干燥、冷冽的气味。 几人跟在秦天明后面,无人机在头顶盘旋,画面上除了石头和灌木什么都没有。 …… 山脊的尽头是一道断崖。 断崖边缘没有植被,岩石裸露,灰白色的岩层一层叠一层,像被刀切过一样平整。 秦天明走到断崖边,停下来。 他往前看。 平原。 一望无际的平原。 他站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断崖垂直向下,近乎三百米的高度。 崖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根扎进岩石的缝隙里,枝干被风吹得扭曲。 崖底是一片碎石坡,碎石坡再往前是平原。 灰绿色的野草从崖底一直铺到天边,没有树,没有山,没有任何遮挡。 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 平原的尽头,在天际线的最远处,有一团巨大的黑影。 秦天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把星源力注入眼睛,视野瞬间拉近。 那团黑影的轮廓清晰了一些。不是山,不是云,是建筑。倒塌的建筑。 高楼的残骸、断裂的桥梁、扭曲的钢架。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堆巨大腐朽的骸骨,横卧在大地上。 城市废墟。超大规模的城市废墟。 秦天月走到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远方。 她的嘴微微张开,没有说出话。 马东站在秦天明右侧,手从短刀上移开,垂在身侧。 陆长风站在左侧,长剑从腰间解下来,杵在地上,双手扶着剑柄。 阿生把无人机往前推,画面传回来。 平原上什么都没有,除了草和风。 更远处,那团黑影在画面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 阿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了一下,又停了。 “城市。” 秦天明的声音很平:“旧纪元的大城市。” 他看着远方那团巨大的黑影,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他从之前学习到的旧纪元文献资料里读到过。 前纪元,大异变之前,这片大陆上有数百座千万级人口的超大城市。 高楼能建到上百层,地下能挖到几十米深。 地铁线路像蜘蛛网一样密,高速公路像河流一样交错。 后来异变了。妖兽从荒野中涌出来,城市一座接一座沦陷。 人类退到地下,退到城墙后面,用好几百年的时间才重新夺回地面。 那些沦陷的城市变成了妖兽的巢穴,变成了废墟,变成了无人敢踏入的禁区。 这是第九城区以北,北岸以北,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标记坐标。” 秦天明没有回头。 “在任务地图上标注,发现大型城市废墟。疑似旧纪元千万级人口城市。” 阿生低头在平板上操作,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 “坐标已标记。已上传公共频道。”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刘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秦川,你确定是城市废墟?” “确定。” 公共频道里又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再说话。 秦天明站在断崖边,看着那团巨大的黑影。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身后四个人也没有动。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下山。往北走。去那座城市。” 第356章 平原 断崖边缘,风很大。 秦天明站在崖边,看着下方三百米处的碎石坡,又看了看远处地平线上那团模糊的黑影。 面罩上的投影亮起,显示着周围的地形图。 他看了一眼坐标,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团黑影,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 “望山跑死马。看着近,走起来远得很。至少几百公里。” 马东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崖底。 “老大,怎么下去?绕路?” “不用。” 秦天明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拇指按在红色圆点上。 蓝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枪身,大枪伸展到两米二。他转身看着四个人。 “跟紧我。别松手。”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他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光膜。 光膜顺着他的手臂延伸到大枪上,又从大枪延伸到空气中。 四条蓝金色的光链从枪身上射出来,分别缠在秦天月、马东、陆长风、阿生的腰间。 光链很细,像发丝,很亮。 秦天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光链,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 “跳。” 他纵身跃下断崖。四个人被光链带着,跟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快速放大。 秦天明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朝下,大枪横在身前。 蓝金色的星源力在脚下凝聚,形成一块巨大的光板,像台阶一样托住他们的下落速度。 光板碎了,又一块光板在更下方凝聚,再碎,再凝。 五个人像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样,在断崖壁上快速下降。 秦天月将面罩打开,她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她的眼睛睁着,看着脚下的碎石坡越来越近。 光链在腰间收紧,把她往上提了一下,下坠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马东咬着牙,手按在短刀上,身体微微前倾。 陆长风闭着眼睛,长剑横在膝上,呼吸很稳。 阿生端着平板,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划动,无人机在头顶跟着他们下降。 光板碎了十几次,下降的速度终于慢到可以落地。 秦天明的靴子踩在碎石坡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四个人跟着落地,光链在落地的瞬间消散了。 秦天明把大枪缩回短棍挂回腰间。 “走。” ..... 碎石坡下面是平原。灰绿色的野草齐腰高,踩上去软塌塌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草浪翻滚,一直推到天边。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他的感知里没有大型妖兽,只有一些小型啮齿动物和昆虫。阿生把无人机往前推了两公里,画面里只有草。 “周围五百米安全。” 阿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了一下。 秦天月走在秦天明后面,手指在铠甲侧面的药剂储存器上按了一下。 一支淡蓝色的星源营养补充药剂从储存器里弹出来,她接住,插进铠甲颈侧的注射口。 药剂注入体内,一股温热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她空掉的药剂管自动弹出,掉在地上。马东、陆长风、阿生也各自注射了一支。 走了三个小时,平原还是那个平原,草还是那些草。 远处的黑影在视野中变大了些,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秦天明看了一眼手环上的里程计数。走了将近四十公里。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走五六天。 公共频道里传来刘磊的声音。 “秦川,你们到哪了?” 秦天明没有停步。 “平原上。往北走。” “我们正在赶往荒 村废墟坐标地点,正在往你们的方向赶。” “其他人呢?” “振邦的人在我们后面,永昌的人遇到妖兽袭击,还在原地i休整。荒野猎人公会的人比我们快,已经走到荒村废墟了。”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把公共频道关掉,切换到小队频道。 “加快速度。” 又走了三个小时,天色暗下来了。 秦天明停下来,找了一处相对低洼的草地,四周没有遮挡,但草很深,蹲下来能藏住人。 “今晚在这里扎营。”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草茎,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湿的,踩上去会陷。 他站起来,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靠着草堆坐下。 “轮流守夜。第一班我。第二班天月。第三班马东。第四班长风。第五班阿生。每人三个小时。” 四个人靠着草堆坐下,把武器放在手边。没有生火,没有开灯。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草浪沙沙响。 秦天明闭着眼睛,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感知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草。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北方。 他闭上眼睛,继续守夜。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公共频道里传来刘磊的声音。 “秦川,我们到断崖了。你们在哪个位置?” 秦天明打开定位看了一眼,报了一组坐标。 四个小时后,刘磊带着他的小队从南边赶过来。 六个人,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铠甲上沾满了露水和草汁。 刘磊走到秦天明面前,头盔面罩收上去了,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你们走得真快。” 他蹲下来,从腰间接过一支营养药剂,插进颈侧。 “昨晚赶了一夜路,才追上你们。”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腿甲上的草屑。 “走吧。天黑之前再赶一段路。” ..... 接下来的三天,五个人变成了十一个人。两个小队合在一起往北走。 刘磊的人走在前面探路,秦天明的人走在后面压阵。 白天的行军枯燥而漫长,脚下只有草,头顶只有天,远处的黑影在视野中一点一点变大。 从一团模糊的黑变成一片模糊的灰,从一片模糊的灰变成一堆隐约可见的轮廓。 他们远远看到了高楼的残骸,断裂的塔吊,倒塌的烟囱。轮廓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 第三天的傍晚,他们走到了一片干涸的河床边上。 河床很宽,至少五百米,河底长满了野草和灌木。 河对岸是一片低矮的建筑废墟,倒塌的房屋、生锈的钢架、破碎的玻璃。 废墟再往北,就是那片巨大的城市遗址。 秦天明站在河床边缘,看着对岸的废墟。他的精神力张开,覆盖了周围五百米。 感知里有一些妖兽的气息,一级和二级的,数量不多,分散在各个角落。 刘磊走到他旁边。 “今晚在河床这边扎营?还是过了河再扎?” “过了河再扎。河床太开阔,没有遮挡。万一晚上有妖兽从河床里窜出来,不好防守。” 刘磊点头,转身朝自己的人喊。 “过了河再扎营。速度快点。” 十一个人踩着干涸的河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河底的泥土干裂了,裂缝里长着枯黄的草。 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了对岸。 河岸上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后面就是废墟。 秦天明找了一处倒塌的半截楼房,楼房的墙体还在,屋顶没了,四面透风,还能挡住北边来的风。 十一个人靠着墙体坐下,两队的人轮流配合守夜, 公共频道里传来振邦小队的声音。 “我们赶到平原之上了。距离你们大概一百多公里。” 永昌小队也发了消息。 “我们刚过断崖。明天才能到平原。” 荒野猎人公会的频道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我们距离你们大概五十公里。预计明天中午抵达。” 第357章 废墟调查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腐朽的、潮湿的气味。 倒塌的半截楼房里,十一个人靠着墙体坐着,没有人说话。 刘磊的人抱着枪,眼睛盯着北边的黑暗。秦天明闭着眼睛,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感知里有妖兽的气息,二级和三级,数量不多,在废墟深处,没有靠近。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环。凌晨两点。他站起来,走到刘磊面前。 “换班了。” 刘磊从墙上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有情况吗?” “没有。” 刘磊带着他的人走到楼房的另一侧,靠着墙体坐下,闭上眼睛。 秦天明的人散开,守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秦天月蹲在一堵断墙后面,炎蟒枪横在膝上,枪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马东靠在一根倒塌的柱子旁边,短刀握在手里。 陆长风靠着半截烟囱,长剑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双手扶着剑柄。 秦天明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看着北边的黑暗。 那片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更加庞大,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张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 第四天清晨,天刚亮,荒野猎人公会的人就到了。 十几个人,穿着杂色的作战服,铠甲新旧不一。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左脸有一道疤,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她走到刘磊面前,点了点头。 “刘队。” “李队。辛苦了。” 女人叫李玉,是荒野猎人公会在北岸的负责人,淬骨阶巅峰,在北岸混了好几年,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和妖兽分布很熟悉。 她扫了一眼秦天明和他身后的四个人,目光在秦天明身上的墨鳞铠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秦总?” 秦天明点头。“李队。” 李玉没有多说,转身朝自己的人喊。 “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出发。” 刘磊打开公共频道,接通了军方指挥部。每个人都能听见。 “指挥部,指挥部,猎鹰小队已基本抵达城市废墟外围。请求下一步指示。”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猎鹰小队,我是韩青松,指挥部收到。 先下达下一步具体行动计划:目标是废墟深处。 寻找旧纪元遗留下来的军事基地、研究所、仓库。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和物资,拍照、标记、上报。 重复,拍照、标记、上报。不要擅自行动,不要与北岸未知势力发生冲突。完成任务后立即撤回。” 刘磊关掉公共频道,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几十个人站在废墟边缘,检查装备的,在喝水的,在低声交谈的。他深吸一口气。 “ 出发。” 队伍散开,呈扇形往前推进。 刘磊的人走在最前面,秦天明的人走在左翼,李玉的人走在右翼。 阿生把无人机升到高空,画面传回来,废墟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高楼残骸、断裂的桥梁、倒塌的塔吊,从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升起来,像死去的巨人的骨架。 街道被野草和藤蔓覆盖,废弃的车辆锈成废铁,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 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空气中有股腐朽的气味,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铁锈味。 秦天月走在秦天明后面,手里的炎蟒枪伸展到两米二,她的眼睛盯着两边的建筑,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着。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前面的建筑越来越密。 街道变窄了,两边的高楼残骸挡住了阳光,光线变得昏暗。 阿生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前方五百米,有热源。三个,不动,像是藏在地下。” 刘磊抬手,握拳。队伍停了。他蹲下来,从腰间拔出短刀,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左前方四百米,有一栋倒塌的建筑,建筑下面有地下室。热源在里面。可能是妖兽,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他看了一眼李玉。 “李队,你带几个人从左边绕过去。我带人从正面。秦总,你的人守住后面,防止有东西从后面窜出来。” 李玉点头,带着五个人从左边摸了过去。刘磊带着他的人从正面慢慢靠近。 秦天明带着自己的人退到队伍最后面,散开,守住后路。 秦天月蹲在一堵断墙后面,炎蟒枪架在墙头上,枪尖朝前。 马东靠在一根柱子旁边,短刀反握。 陆长风站在街道中间,长剑出鞘。 阿生蹲在秦天明旁边,平板端在手里,无人机悬在地下室上方,画面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接着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夹杂着人的喊叫。 刘磊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三头铁背蜥蜴,二级。正在清理。” ....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刘磊的人从地下室拖出三头铁背蜥蜴的尸体,血淋淋的,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把短刀上的血在蜥蜴皮上蹭了蹭,插回腰间。 “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队伍走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有一栋半塌的建筑,建筑外墙是灰色的,上面有几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建筑门口有两根石柱,一根倒了,一根还立着。 石柱上刻着花纹,花纹被藤蔓遮住了大半。 刘磊停下来,从腰间取出地图,摊在地上。 “这里可能是旧纪元的政府机构或者军事设施。”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标记坐标,拍照。” 李玉蹲下来,用手拨开石柱上的藤蔓,露出下面的花纹。花纹是浮雕,刻着麦穗和齿轮。 她拍了照,上传到公共频道。 阿生把无人机降到低空,拍了几张建筑的全貌,也上传了。 秦天明站在建筑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大厅很大,地上铺着碎裂的瓷砖,瓷砖缝隙里长着野草。 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和混凝土。 墙上挂着几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字,有的字掉了,有的字还在。他认出几个字。 “第八……研究所……” 他拿出任务手环,拍了几张照片。 马东站在他旁边,指着大厅角落里的一扇铁门。 “老大,那有个地下室。” 第358章 研究院 秦天明走过去,站在铁门前。 铁门表面锈迹斑斑,门把手断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弹簧。 精神力探查,穿过铁门,沿着楼梯往下延伸。 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延伸到地下十几米深处。 地下室不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精神力,“空的。没什么好看的。” 马东看了一眼铁门,没再说什么。 秦天明转身走出建筑,站在门口,看着街道尽头的方向。 刘磊蹲在石柱旁边,正在地图上标注坐标。 李玉带着人在建筑周围搜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队伍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阿生把无人机升得更高一些,画面传回来。 废墟的规模比他们预想的更大,密密麻麻的建筑残骸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有些建筑还保留着完整的外墙,玻璃碎了,窗户黑洞洞的。 有些建筑只剩钢架,扭曲的钢筋像干枯的树枝指向天空。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锈成了废铁,车身上的漆褪得只剩底层的灰色。 路边的商店招牌还在,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 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电线垂下来,搭在地上,长满了青苔。 刘磊在公共频道里说了一句。 “分散搜索。每队负责一条街。保持通讯畅通,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三队人散开了。 刘磊带着他的人往东边那条街走,李玉带着她的人往西边那条街走。秦天明带着自己的人往北边那条街走。 北边的街更窄,两边的建筑更高,倒塌的墙体堵住了半边路,他们只能侧身挤过去。 地上全是碎砖和碎玻璃,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几人跟在秦天明后面,无人机在他们头顶盘旋。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阿生忽然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前方两百米,有七个人。不是我们这边的。” 秦天明抬手握拳,四个人同时停了。阿生把无人机往前推,画面传回来。 七个人站在十字路口对面的街道上,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衣服混杂,有人穿着铁片缝制的护甲,有人背着自制的弓箭,有人腰间挂着铁质的短刀。 装备不算简陋,但远比不上军方制式装备。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脸上蒙着灰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兵级铠,铠甲上有几道划痕,但保养得不错。 她的头发从面罩边缘露出来,是深棕色的,扎成一根辫子垂在背后。 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皮革的,磨损严重。 她身上的星源力波动比其他人都强一些,初入二级,开脉阶初期。 剩下的六个人,四个是感源境初期,两个是感源境中期。他们的星源力颜色很淡,像是刚踏入超凡不久。 阿生在频道里补充了一句。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有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在测什么。” 刘磊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压得很低。 “秦总,你那边发现了什么人?” “疑似北岸本地势力。七个人,一个二级,六个一级。装备一般,不像正规军。他们好像也在找什么东西。”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两秒。李玉的声音响起来。 “别惊动他们。绕过去。” 秦天明没有动。他的精神力往那个方向延伸,感知到那七个人的心跳和体温。 他们的呼吸很平稳,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边缘镶着一圈发光的珠子。 他把圆盘举起来,对着四周转了一圈,珠子闪了几下,又暗了。他朝领头的女人摇了摇头。 女人看了一眼圆盘,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建筑,转身朝西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又朝东边走了几步。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碎砖,从砖缝里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对着光看了看,扔掉。 阿生在频道里说。 “他们在测量什么东西。那个圆盘可能是探测器。” 刘磊的声音又响了。 “别管他们。我们的任务是找旧纪元的军事设施和研究所,不是跟本地人起冲突。绕过去,从东边那条街走。” 秦天明转身,带着四个人往东边绕了一条街。 东边的街更宽一些,阳光能从高楼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碎砖和野草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他们走了几百米,又遇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阿生的无人机画面里,那七个人已经往西边走了,他们的背影在废墟中越来越远,很快被建筑挡住了。 秦天月走在秦天明后面,小声问。 “哥,那些人是在找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我们找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秦天明没有停步。他的精神力一直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感知里除了那七个人,还有一些妖兽的气息,都在远处,没有靠近。 队伍继续往前走。废墟越来越深,建筑越来越高,街道越来越窄。 阳光被高楼完全挡住了,只有中午的时候,才能从建筑缝隙里漏下来几道光柱,照在地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变得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子。 路边的商店招牌还在,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几个字——“百货”“药房”“粮店”。 有些建筑的门还关着,玻璃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秦天明走在队伍最前面,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手按在棍子上。 他的精神力一直往前延伸,感知着前方的情况。 废墟深处有妖兽的气息,二级和三级,数量不多,分散在各处。 还有一些微弱的气息,像是一级妖兽或者小动物,藏在建筑的角落里。 他的脚步没有停,带着队伍绕过那些有妖兽出没的区域,尽量走空旷的街道。 下午三点多,他们走到了一片巨大的广场前面。 广场的地面上铺着碎裂的地砖,地砖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的头没了,身体还立着,穿着旧纪元的军装,手里握着一把剑。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字,字迹模糊,看不太清。 广场北边有一栋巨大的建筑,建筑的外墙是灰色的,上面有几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轮廓——“第九……研究院”。 刘磊在公共频道里喊了一声。 “所有人,到广场集合。” 第359章 地下 三队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聚集在广场中央。 刘磊蹲下来,从腰间取出地图,摊在地上。李玉蹲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阿生把无人机升到高空,画面传回来。广场北边的那栋建筑占地很大,至少有几万平方米。 建筑的外墙有几处坍塌,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和混凝土。 建筑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刘磊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这里是旧纪元的研究院。军方的情报里提到过,北岸深处,有一个大型研究所,专门研究星源力和妖兽的。很可能就是这里。” 李玉抬起头,看着那栋巨大的建筑。 “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刘磊站起来,把地图收起来。 “进去。保持队形,不要分散。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拍照、标记、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三队人排成一列,从拱门走进了建筑。 建筑内部很暗,铠甲自带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墙壁上的裂缝、地上的碎玻璃和倒塌的桌椅。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地面上的瓷砖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水泥,水泥也裂了,长出了野草。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桌椅被翻倒了,文件散了一地。 有些文件已经腐烂了,手一碰就碎。 有些文件还能看出字迹,上面写着一些专业术语和实验数据,但都是片段,不完整。 秦天明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公共频道。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到了建筑的中心区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很高,玻璃天窗碎了,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巨大的光斑。 大厅的墙壁上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碎了,只剩下黑色的碎片。 屏幕前面是一个圆形的讲台,讲台上有一个演讲台,演讲台的木板已经腐烂了,塌了一半。 大厅的四周有好几扇门,门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模糊,看不清。 阿生在频道里说了一声。 “左前方那扇门后面有热源。一个,在移动。二级。” 刘磊拔出短刀,朝那扇门摸过去。李玉跟在他后面,长刀出鞘。 秦天明带着自己的人守在门口,防止有东西从里面冲出来。 刘磊推开门,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间实验室,实验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东西在动。 刘磊侧身挤进去,李玉跟在后面。 几秒后,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刘磊从里面走出来了,刀上沾着血。 “一头狼毒猎蛛,二级。清理了。” 他蹲下来,在实验室里搜索了一圈。 实验室里有很多仪器,大部分都损坏了,只有几台还能用。 墙上有几块白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 刘磊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公共频道。 “继续搜索。” 他精神力覆盖整个实验室,突然发现有一块地板下面是空的,他走过去把那个地板暴力打开。 里面洞口方方正正,边缘镶着铁框,铁框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楼梯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结构。” 刘磊用手电往下照了照,光柱被黑暗吞没,看不到底。 “这种建筑,重要设施都在地下。上面是门面,下面才是核心。” 他站起来,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走。下去看看。” 楼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 墙壁是混凝土的,表面刷了一层防潮涂料,涂料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墙体。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灯罩碎了,灯泡还在,但没有电,不亮。 阿生把手环上的照明灯打开,光柱照在楼梯上,映出前面人的影子。 其他人也打开了照明灯,几十道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把楼梯照得明暗交错。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间,手按在大枪上。 他的头盔面罩上,热感应画面已经切换成了夜视模式,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绿色的轮廓。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有门,门是铁的,关着,门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模糊,看不清。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开,锁死了。 刘磊在公共频道里说。 “楼梯间的门都锁着。继续往下,到底层再从楼梯间出去。” .... 地下二层,地下三层,地下四层。 每一层的布局都差不多,楼梯间在中间,走廊向两侧延伸,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间。门都是铁的,锁着。 墙上的涂料剥落得更厉害了,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水泥钢筋。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头盔里的空气过滤系统自动启动了,轻微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过滤后的空气很干净,带着丝丝凉意。 李玉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灰尘。 “有人来过。脚印是新的,不超过三天。” 刘磊也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灰尘上有几行脚印,大小不一,方向不一,从这里延伸向走廊深处。 “不是我们的人。可能是那七个北岸的,也可能是其他人。” 阿生在频道里说。 “热感应显示,地下五层有热源。三个,不动,像是藏在房间里。” 刘磊站起来。 “继续往下。先到五层。” ..... 他们来到地下五层的楼梯间,门开了。被人撬开的。 门锁的位置有一个新鲜的撬痕,铁皮翻卷,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 刘磊推开门,侧身闪进去,短刀横在身前。 走廊里很暗,手电的光柱照过去,墙上有一排排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地上的灰尘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三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刘磊打了一个手势,队伍散开,沿着走廊慢慢往前摸。 第360章 十层 李玉蹲在一间开着的房间门口,用手电往里照。 房间里空荡荡的,桌椅翻倒在地,文件散了一地。 有些文件已经腐烂了,手一碰就碎。有几张还能看出字迹,上面写着实验数据和记录。 她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公共频道。 秦天明站在走廊拐角处,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地下五层的热源在左前方一百米处,三个,一动不动。 他感知到它们的心跳,很慢,很弱,像是在睡觉。 不是妖兽,不是人类,是某种机器在待机状态下的能量波动。古老的安全防护系统。 “左前方一百米,有东西。不是活的,是机器。” 他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刘磊点头,带着人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有电子锁,锁已经坏了,面板碎裂,露出里面的电路。 门半开着,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刘磊侧身挤进去,李玉跟在后面,秦天明跟在李玉后面。 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有三个圆柱形的玻璃舱,舱体很高,直通天花板。 玻璃舱的表面蒙了一层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平台的边缘有一排控制台,控制台上的按钮和屏幕都暗着,没有电。 李玉走到控制台前,用手环的数据接口插进控制台的端口,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行乱码。 他在平板上敲了几下,乱码变成了文字。 “旧纪元文字。翻译过来是——生物安全实验室。三级防护。警告: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刘磊走到一个玻璃舱前面,用手电往里照。 光柱穿过玻璃,照在舱内。舱里有一个巨大的物体,灰褐色的,表面有鳞片,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的手电光在物体上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收回来。 “是妖兽。死的。” 秦天明也走过去,手电照在舱里。 那头妖兽的体型很大,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三级妖兽都要大。 它的鳞片是暗灰色的,边缘泛着金属光泽,脊背上有一排骨刺,骨刺断了,只剩下根部。 它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张,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它的胸腹之间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伤口已经干枯了,露出里面的肋骨和内脏。死了很久了。 刘磊在另一个玻璃舱里发现了类似的妖兽尸体。 第三个玻璃舱里是空的,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玉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实验记录:第三阶段活体测试失败。受试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项目终止。” 刘磊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公共频道。“继续往下。下面还有五层。” 地下六层、七层、八层,一层比一层深,一层比一层安静。 每一层的布局都差不多,楼梯间在中间,走廊向两侧延伸,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实验室和仓库。 大部分门都锁着,打不开。有些门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批人。 秦天明的精神力一直张着。他的感知范围覆盖了周围五百米,能清晰地感知到地下九层和十层的结构。 九层有几间实验室,里面有微弱的热源,是机器在待机状态下的能量波动。 十层有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强大的星源力源,能量波动很强。 他的精神力在靠近那个源的时候,被弹开了。 “地下十层有东西。能量很强,我的精神力靠近不了。” 他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刘磊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是多大?” “.....四百米。” 刘磊沉默了两秒:“我只有三百出头。李队,你呢?” 李玉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一样。秦总,你继续探。我们跟在你后面。” 秦天明:“......” 地下九层的楼梯间门开着。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不是应急灯,是正常的日光灯,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光线发白。 走廊两侧的墙是白色的,涂着防菌涂料,没有一点灰尘。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地砖缝隙里没有杂草,干净得像有人每天在拖地。 阿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砖,手指上没有灰。 “天啊~这里竟然还有电。空气过滤系统也在运行。” 他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刘磊走到第一间实验室门口,门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 实验室里摆满了仪器,有些仪器还在运行,屏幕亮着,显示着数据和波形图。没有人。 他推了一下门,门开了,没有锁。 他走进去,在仪器上看到了几行字——旧纪元文字,他看不懂。 李玉跟进来,用手环连接了仪器,屏幕上跳出一行翻译。 “基因序列比对中……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刘磊拍了照。 “继续往下。” 地下十层的楼梯间门是铁的,很厚,表面刷着灰色的防锈漆。 门上有电子锁,锁是好的,面板亮着,显示着红色的“锁定”字样。 李玉走到门前,用手环的数据接口插进面板的端口,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 她在平板上敲了几下,乱码变成了文字。 “最高权限。需要虹膜识别和指纹识别。” 刘磊站在他身后:“能破解吗?” 李玉摇头。 “破解不了。这是旧纪元的加密技术,和现在的体系不一样。” 秦天明走到门前,右手按在门上。精神力从眉心涌出,穿过铁门,往里面延伸。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很高,至少有四层楼的高度。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的蓝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强烈的星源力波动。 他的精神力在靠近光球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排斥。 他收回精神力。 “里面有一个光球,能量很强。我的精神力靠近不了。” 刘磊蹲下来,同样用精神力往里面看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上去。等其他小队到了,一起下去。这门不是我们几个人能打开的。” ..... 第361章 指令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振邦小队和永昌小队也到了,五十多个人聚在广场上,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补给,有人在低声交谈。 刘磊把地下十层的情况跟他们说了。 振邦的领队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胡大彪,淬骨阶初期,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他听完刘磊的话,皱起了眉头。 “那个光球,会不会就是北岸那些人要找的东西?” 刘磊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们先拿到手再说。” 永昌的领队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叫周敏,淬骨阶中期,用的是一对短枪。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地下十层的门需要虹膜和指纹。我们没有,硬闯的话,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防御系统。” 刘磊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 “今晚在广场扎营。明天一早,想办法开门。实在打不开,就用炸药。” 胡大彪看了他一眼。 “炸药?你不怕把整栋楼炸塌了?” “那你说怎么办?” 胡大彪没有说话。周敏也没有说话。 秦天明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北边的方向。他收回目光,看向刘磊: “上报吧,真炸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刘磊看着秦天明,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他走到广场中央的雕像底座旁边,手里拿着通讯器,接通了军方指挥部。 通讯器的屏幕亮着,信号不太好,画面时不时卡一下。 韩青松少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严肃。 “报告韩将军,猎鹰小队已抵达城市废墟核心区域。 发现旧纪元地下研究所,共十层。 地下十层探测到强烈的星源力能量源,疑似人造星源力核心或类似装置。 入口需要虹膜和指纹识别,无法强行打开。请求下一步指示。” 韩青松沉默了几秒。 “不要强行破门。原地待命,守护好现场。 我派敖慕白少将带领特别行动大队和专业技术人员过去。 预计三天后到达。你们负责警戒,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地下十层入口。 重复,不要擅自行动。” 刘磊立正:“收到。” 通讯器挂断了。刘磊站起来,看着身后那些等着他说话的人。 “韩将军指令:原地待命。 敖少将带特别行动大队和专业技术人员过来,三天后到。 我们负责守护现场,不让任何人靠近地下十层入口。” 胡大彪把大刀杵在地上,哼了一声。 “又要等。” 周敏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画着什么,没有说话。 李玉靠在断墙上,把长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 …… 接下来的三天,五十多个人分散在废墟各处,继续搜索研究院的地面建筑和其他楼层。 刘磊带着他的人守在地下十层的入口处,不让任何人靠近。 胡大彪带着振邦的人搜索了研究院西侧的一栋配楼。 从里面找到了几箱旧纪元的科研设备,大部分已经损坏了,有几台还能用。 周敏带着永昌的人搜索了北侧的建筑,找到了一摞纸质文件,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字,里面的内容涉及到星源力和妖兽的融合实验。 李玉带着荒野猎人公会的人搜索了南侧的建筑。 从地下二层的一个仓库里找到了几个恒温箱,里面装着密封的试管,试管里的液体还在发光。 秦天明带着自己的人搜索了研究院主楼的地下二层到地下四层。 每一层都走得很慢,每一间房间都进去,每一个柜子都打开,每一张纸都翻。 地下三层有一间档案室,铁皮柜子排成几排,柜子里的文件袋码得整整齐齐。 阿生打开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缘脆得掉渣。 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实验数据、公式、图表,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 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旧纪元的文字。 他拍了照,上传到公共频道。 地下四层有一间医疗室,里面的设备还算完整。 手术台、无影灯、消毒柜,还有一些秦天明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消毒柜里放着几排手术器械,不锈钢的,没有生锈,还泛着冷光。 马东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几个密封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福尔马林溶液,溶液里泡着一些器官标本,有人类的,有妖兽的。 他把瓶子放回去,关上了柜门。 秦天月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旧纪元照片。 照片里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站在仪器前面,表情严肃,有人在看镜头,有人在低头记录。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但还能看清人脸。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跟上队伍。 …… 第三天傍晚,天空传来旋翼的轰鸣声。 六架大型运输无人机从南边飞来,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地面的碎石和野草四处飞溅。 无人机降落在广场上,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舱里跳出来。 他们统一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戴着黑色头盔,手里端着制式步枪。 他们迅速散开,在广场周围建立了警戒线。 领队的是一个年轻军官,肩章上是少将军衔,手里提着一杆大枪,正是少将敖慕白。 他走到刘磊面前,敬了个礼。 “辛苦了,刘磊同志,交接吧。” 刘磊回礼,把地下十层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敖慕白听完,点了点头:“你们任务完成。撤回南岸休整。这里交给我们。” 刘磊转身,朝自己的人喊了一声。 “收队。” 秦天明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从无人机上下来的技术人员。 他们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透明面罩,手里拎着恒温箱和检测仪器。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戴着眼镜,走到敖慕白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敖慕白指了指研究院主楼的方向,那人带着几个助手走了过去。 秦天月走到秦天明旁边。 “哥,我们回去了?” 秦天明点头。“回去。” 五十多个人列队,登上几架运输无人机。 旋翼转动,无人机升空,废墟在脚下越来越小。 高楼的残骸、断裂的桥梁、倒塌的塔吊,渐渐缩成一团灰黑色的斑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面。 秦天明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地下十层那团蓝色的光球还在他脑子里,亮着,旋转着,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睁开眼睛,窗外是灰白色的云层。 无人机穿过云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得再过来一趟。” 第362章 肾脏 运输无人机降落在江岸阵地的停机坪上,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秦天明跳下舱门,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马东、陆长风、阿生依次跳下来。 刘磊从另一架无人机上跳下来,朝秦天明招了招手。 “秦总,后勤处在那边。一起去?” 秦天明点头,带着自己的人跟着刘磊往后勤处走。 后勤装备处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的预制板房,门口堆着几个空木箱。 柜台后面坐着的少尉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秦总,刘队,回来了?” 秦天明把身份牌递过去。 “五套兵级铠,一套英级铠。墨鳞,完好。四套兵级铠,轻微划痕,不影响使用。任务手环五个,完好。” 少尉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 “军功值已经到账了。秦总,您的个人账户多了两万三千点。刘队,您的一万八千点。其他人的明细自己查。” 秦天明接过身份牌,走到兑换窗口。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上士,方脸,嘴唇很厚,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看见秦天明,放下册子。 “秦总,换点什么?” “二级药剂,增强气血,星源力的都要。一样二十支。 一级星源引导药剂,一样三十支。另外,二级的天地奇珍,适合开脉阶吸收的,有没有?” 上士在终端机上敲了一阵。 “二级药剂,一共一百支,每支三百点,合计三万点。一级药剂,一共一百五十支,每支八十点,合计一万两千点。 天地奇珍,二级的,有一颗“水元果”,增强体质吸收,能增强气血和星源力。一千五百点。” 他算了一下。 “总共四万四千七百点。您账户两万三千点,不够。”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身份牌,又拿出一张卡。“公司账户划。” 上士接过卡,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从库房里搬出几个恒温箱,码在柜台上。 “药剂都在这里。水元果在第三个箱子里,单独包装。” 秦天明打开第三个恒温箱,里面是一个水晶盒,盒子里躺着一颗拳头大的果实。 果实是淡蓝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他合上盖子,把恒温箱递给秦天月。 “给你的。回去再用。” 秦天月接过恒温箱,抱在怀里。 “哥,这是什么?” “水元果。二级奇珍。能增强气血和星源力。” 秦天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恒温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 几个人回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刘武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秦天明下车,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迎上来。 “老大,回来了?” “回来了。” 秦天明让马东他们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递给刘武。 “把这些药剂,你安排人入库,登记好。一级的也一样。公司里的人,按贡献值兑换。” 刘武接过几个背包,掂了掂:“这么多?” “军功值换的。该用的用,别省。” 秦天明走上台阶,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天月,你跟我上来。” 办公室里,秦天明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在椅子里坐下。 秦天月坐下来,把恒温箱放在膝盖上。 秦天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水元果是水属性的,你现在是开脉阶,用这个正合适。回去之后,每天取一小片,含在舌下,等它自己化开。 不要吞,不要嚼。化开之后运转功法,药力会自己渗进去。” 秦天月乖乖点头:“知道了。” “还有,我过段时间还要再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老实一些。” 秦天月又点头:“哥,你什么时候再走?”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再说,这段时间你就跟刘武他们训练。暗火那边,少去。 星火的事,有陈星火和阿生盯着,你不用管。” 秦天月低下头,手指在恒温箱的盖子上轻轻划着:“哥,你小心点。” 秦天明没有说话,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回去休息吧。”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开车去了暗火酒吧。 上午酒吧没营业,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来到后门。门开了,阿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长袖,腰间别着战术刀。他侧身让开。 陈星火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几个账本。林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两人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 “秦哥。” 陈星火从吧台下面拎出两个恒温箱,放在桌上。 “一级水属性心头血,五十份。按您的要求,都是新鲜的,萃取过了。” 秦天明打开恒温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支淡蓝色的试管。 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很清澈,没有杂质。他放回去,合上盖子。 “辛苦了。” 他把两个恒温箱拎起来,夹在腋下。 “过两天,我会让人送过来一批物资,注意接收。” 陈星火点头:“明白。”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秦天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淬炼自己的肺脏。 训练场上的新人也多了起来。刘武带着他们练体能、练格斗、练器械。喊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马东和陆长风他们带着各自的中队出任务,三天两头不在公司。 秦天月每天在训练场上练枪,练完枪练拳,练完拳练身法。 刘武给她安排了几个实战任务,她都圆满完成了,没出过差错。 她偶尔也去暗火酒吧坐坐,跟林琳聊天,跟陈星火下棋,跟阿生比划几招。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了,话少了很多,变的沉稳了。 三个月后,肺脏淬完了。 他内视体内,心脏、肝脏、脾脏、肺脏,四颗器官齐齐发着淡金色的光。 四颗小太阳在胸腔里排列,光芒交相辉映。 只剩最后一个——肾脏。 他并没有着手开始淬炼肾脏。 他把电脑打开,调出北岸的地图,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 第363章 无人区 从第九城区北门出去,往西北方向走五百多公里,穿过好几段无人区,绕过江岸阵地的巡逻范围,从一段没有驻军的江面偷渡过去。 那段江面很窄,只有不到两公里宽,但水流湍急,江底有暗礁,军方的巡逻艇不会靠近。 过了江,再往北走三百公里,穿过一片丘陵和森林,就能到上次遇到巴图尔的那片区域。 他把地图关掉,站起来。窗外天还没亮。 ....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把刘武、李青、孙德明叫到办公室。 三个人站在桌前,看着他。 “我要出去一趟。几天。公司的事你们盯着。有人找我,就说我在闭关,尝试突破淬腑境界。” 刘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老大,去哪?” “别问。” 刘武闭嘴了。李青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又合上了。孙德明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 跟三人安排完事情之后,秦天明从抽屉下面拿出一个背包,检查了一遍。 几包应急的压缩干粮,一个急救包,十支星源力恢复针剂贴身携带。 两个匕首插在腰后,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 他换上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戴上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荒野散修。 他下楼,从车库里推出一辆破旧的摩托车。 他跨上去,发动引擎,突突突地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城门口排着几辆货车,都是往外送物资的。 他混在车队里,跟在最后一辆货车后面,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哨兵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他的人,挥挥手放行了。 ..... 出了城,货车往东边走了。秦天明拐进一条岔路,往西北方向开。 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泥土,从泥土变成野草。 摩托车在荒野上颠簸,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灰黄色的荒野上,把远处的地平线染成淡金色。 开了四个多小时,路彻底没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一处灌木丛后面,用枯枝盖好,背着包徒步往北走。 这是一片无人区。地面上长着齐腰高的枯草,划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响声。 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树干光秃秃的,枝干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风很大,吹得草浪翻滚,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跑,跑得很快,只看见草茎晃动,看不见是什么。 秦天明没有追,也没有躲,继续往前走。 他的精神力张开,那东西跑了不到两百米就拐弯了,是一只野兔。 中午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伙人。 四个人,蹲在一处土坡下面,围着一个小火堆。 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肉香。 他们穿着杂色的旧皮衣,有人背着步枪,有人腰间别着砍刀,有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领头的那个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们看见秦天明从草丛里走出来,都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眼睛盯着他。 光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灰色的旧夹克,棒球帽,腰间挂着一根短棍。不像有钱人,也不像好惹的人。 他朝秦天明点了点头。 秦天明也点了点头,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没有人拦他,没有人说话。 走出去几百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四个人已经坐下了,继续围着火堆。锅里的东西还在煮,热气还在冒。 ..... 下午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一头不知死活的妖兽。 一头灰毛野猪,一级,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低着头,獠牙朝前,直奔他冲过来。 秦天明看着它,左手一抬,一道蓝金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贯穿了野猪的头颅。 野猪的身体往前冲了几步,栽倒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压倒了一片草。 他没有停下来取肉,也没有回头看。 傍晚的时候,他走到了第一段无人区的边缘。 远处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是荒野村落。 村落不大,几十栋土坯房挤在一起,外圈围着一圈三米高的水泥围墙,外墙刷着白灰,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钢筋。 村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穿着旧军装,军装上的标志已经磨没了。 他们看见秦天明,抬起了枪口。 “干什么的?” “路过。借宿一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人转身进村了,另一个人还端着枪,枪口指着秦天明的胸口。 过了几分钟,那个人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老头。 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耷拉着一双布鞋。 他走到秦天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住一晚,一百块钱。吃饭另算。”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揣进兜里,转身往村里走。 “跟我来。” 村子很安静,路上没有行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头带着他走到村子最里面的一间土坯房前,推开门。 屋里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稻草和一床薄被子。墙角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着油灯,火苗跳了几下,照亮了屋子。 “将就睡。吃饭去村口那家,给钱就行。” 老头转身走了,门没关。 秦天明把背包放在床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头。 他没有出去吃饭,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掰了两块,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村口有两个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打鼾。没有妖兽,没有异常。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第364章 裂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秦天明就起来了。 他把背包背上,大枪挂在腰间,走出屋子。 村口有几个人正在装车,是去北边做生意的小商贩。车上堆着布匹、盐巴、铁锅和一些杂货。 赶车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旧棉袄,脸上有冻疮的疤痕。 他看见秦天明从村里走出来,朝他喊了一声。 “兄弟,往北走?捎你一段?” 秦天明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他。中年人接过钱,揣进兜里,朝车后面扬了扬下巴。 “上去吧。” 秦天明爬上马车,坐在一堆布匹上面。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中年人赶着车,嘴里哼着调子,调子跑调跑得厉害。 秦天明靠着布匹,闭着眼睛,精神力一直张着。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马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 “兄弟,我往东边走了。你往北,从这条路下去,再走一天就到江边了。” 秦天明跳下车,朝中年人点了点头,继续往北走。中年人在后面喊了一声。 “兄弟,江边那段路不好走,当心点。” .... 路越来越难走。草越来越密,从齐腰高长到比人还高。 秦天明走在草丛里,草茎刮着他的脸和手,他不躲,也不挡。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晒得后背发烫。他把外套脱了,系在腰间,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二波人,是拾荒者。 七八个人,推着几辆破旧的板车,板车上堆着废铁、塑料和破布。 他们看见秦天明从草丛里走出来,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是个瘦高个,脸上有灰,看不清长相。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短棍,没有说话。秦天明也没有说话,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 走出几十米,身后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那人身上有星源武器。” “找死啊,多嘴,赶紧走。” ..... 傍晚的时候,他到了江边。 江面比预想的窄,不到两公里宽。 江水很急,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岸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是一片灰褐色的土地,长着稀疏的灌木。 他站在江边,看着对岸,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距离,然后来到岸边的两棵杨柳树旁。 他以星源力为绳,把两棵杨柳树绑起来,往后拉,像拉弹弓一样把自己当作弹丸一样弹射过去。 “走你!” 他一抬腿,双脚离地,两颗杨柳回弹,带着他直射到江对岸。 “嗖!” “嘭!(盖亚~)” 他四平八稳的稳稳落地,周遭泥土飞溅。 秦天明潇洒的把背包背上,大枪挂在腰间,继续往北走。 ..... 北岸的地形和南岸不一样。地面更硬,碎石更多,植被更稀疏。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气味。 他走了整整一夜,没有停。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进了一片丘陵。丘陵不高,很密,一个接一个,像凝固的波浪。 他翻过一座又一座丘陵,脚下的碎石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天亮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的一片熟悉的树林。树林后面就是上次遇到巴图尔的那片区域。 他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树林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他的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没有妖兽,没有人类,什么都没有。 他穿过树林,走到了那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就是那条裂缝。 裂缝还在,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和上次一样。 他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那股压力还在,压在他身上,让他的星源力微微发颤。但没有上次那么强烈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更强了,也许是因为身体在慢慢适应。他没有深究。 他退后几步,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来,把大枪横在膝上。 他打算等。等巴图尔他们出来。他要问清楚那股威压的来历,要搞清楚他们和这条裂缝的关系。 第一天,没有人出来。 第二天,也没有人出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人出来。 秦天明不急。他在裂缝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搭了一个简易的遮蔽所。 白天,他在威压场中打拳,八极拳、五行拳,一遍又一遍。 威压压在身体上,星源力的运转比平时慢了三分,气血的流动也比平时滞涩。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都能感觉到星源力被压缩了一分,精神力被锤炼了一分。 他内视体内,淡金色的星源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比在南岸的时候更凝实,更厚重。 肾脏的淬炼也在同步进行。 他用精神力引导星源力丝线,一缕一缕缠绕在肾脏表面。 淡金色的光芒在威压的压迫下扩展得很慢,但每扩展一丝,都比平时更扎实。 威压对他的影响在一天天减弱。 第一天,他只能坐在裂缝边缘四百米外打坐。 第五天,他坐到了裂缝边缘三百米外。 第十天,他坐在了裂缝边缘,双腿悬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威压还是压在身上,把他的身体都压弯曲了。 第二十天,他站了起来。他沿着裂缝边缘走,发现越靠近裂缝中心,威压越强。 裂缝的中心位置,威压强到他的膝盖微微发弯。他没有退,咬着牙站在那里,运转星源力,硬扛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的双腿在忍不住的发抖,他没有强迫自己,在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学会提前撤退。 攻敌九分,自留一分。 ..... 一个月后的傍晚,秦天明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他把背包背好,大枪挂在腰间,踏入进去。 裂缝很深,有开辟出来的石阶 两侧的岩壁凹凸不平,他踩着底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威压越强。 他的膝盖开始发弯,后背开始出汗,星源力的运转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一半。 他没有停,继续往下。 大约下降了近百米,他终于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地面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前面是一片黑暗,以肉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要打开手环上的照明灯,忽然,一股更强的威压从黑暗中涌出来,像深海中的压力。 他的膝盖猛地弯下去,双手撑在地上,才没有趴下。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意识恍惚了一瞬。 突如其来的一股纯粹精神层面的压迫。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钟,震得他眼前发白。 他咬着牙,稳住心神。也就在这一瞬间,面前的黑暗中亮起了光。 无数支淡蓝色的箭矢从黑暗中飞出,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样朝他射过来。 每一支箭矢上都覆盖着星源力,箭头泛着冷光。 他看不清箭矢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也看不清有多少支。 他只能看见那片蓝色的光,铺天盖地,越来越近。 他拔枪了。 第365章 苍爷爷 黑暗中,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孩蹲在岩石后面,手搭在弓弦上,箭尖对准前方那片蓝金色的光。 箭头上裹着一层淡蓝色的星源力,光很弱,照不亮他脏兮兮的脸。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结,脸上有道黑灰,从鼻梁抹到耳根。 他旁边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白色的兽皮长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小孩压低声音:“苍爷爷,你说对面那个家伙会死吗?” 老人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蓝金色的光,眼睛眯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斩!!!” 一声巨响,声音从对面传来。 一道蓝金色的巨大斩击从黑暗中劈出来,光柱粗得像一棵大树,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 岩壁上的苔藓、钟乳石、裂缝里的碎石,全被照得一清二楚。 斩击顺着山体往上走,削掉了一大片岩石,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 那块岩石的截面很平整,像被刀切过一样。 小孩张着嘴,忘了合上。老人的手指停了。 蓝金色的光消散了,光芒后面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大枪,浑身冒着蓝金色的光,光膜在体表缓缓流转。 他的左眼是金色的,右眼是暗红色的。两道光在瞳孔深处跳动,冷,没有温度。 小孩的手在发抖,箭尖在光中晃动。老人伸手,按住了他的弓。 下一瞬,那个人影消失了,小孩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残影,从百步之外直扑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落在了他面前。 他感受到了一股嗜血的杀气,他的腿僵住了,手僵住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巴图尔猛地挡在了他面前。 “冷静。是我。” 枪尖瞬间停在了巴图尔的咽喉前三寸。 秦天明握着枪,枪尖上的蓝金色光在巴图尔的皮肤上烫出一个红点。他没有动,枪也没有动。 他盯着巴图尔的眼睛,声音很平。 “知道是你。给我个解释。不然,死。” 老人从岩石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巴图尔身边,看着秦天明。 “是我下的命令,朝你射箭的。” 他的手背在身后,腰挺得很直。 “为什么?你在我们门口徘徊了一个月。害的我们大半个月没吃上肉食。 我们又不敢出去,生怕你设了饵诱我们出来。 既然你进来了,我们总得回个礼。总不能你堵着我们门口一个月,我们一点反击都做不到吧?” 秦天明看着老人。看了两秒。枪上的蓝金色光熄灭了,枪尖从巴图尔咽喉前移开,大枪缩回短棍,挂回腰间。 他退后一步,抱拳。 “好。是晚辈无礼了,朝你道歉。打扰了你们的正常生活,只是事出有因,还望前辈见谅。” 他放下手。 “我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其他人,没有军队。就我一个人。我想了解你们这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能合作的地方。” 他把城市废墟、地下研究所、那颗蓝色的光球,简单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老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秦天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们也不能委屈了你。” 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跟我来。” 黑暗中的路是往下走的。石阶凿在岩壁上,很窄,只够两个人并肩行走走。 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流。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着淡淡的矿物质气味。 走了不到一百步,前方出现了微弱的银白色光。 光是从墙壁上发出来的。一簇簇银白色的植物附着在岩壁上,像苔藓,但比苔藓大,叶片细长,边缘发着光。 光不亮,很密,整面墙都是,照得石阶轮廓清晰。 秦天明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叶片很凉,很软,像丝绸。 巴图尔看着他:“荧光藓。我们这儿的灯。” ....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道波涛汹涌的地下暗河出现在他们左侧。 河面十几米宽,水流很急,撞击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河水是深绿色的,看不清有多深。 河对岸的岩壁上也有荧光藓,银白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浪晃动,像碎掉的星星。 暗河沿着山体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三条岔路,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苍”没有犹豫,走了最左边那条。岔路更窄,两侧的岩壁靠得更近,几乎能碰到肩膀。 荧光藓少了,光线变暗,脚下的路变得坑洼不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日光灯亮光。 大型的日光顺着墙壁上镶嵌的机器,照射往下,光从机器中照出,把洞口映成一个明亮的方形。 洞口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悬崖。 秦天明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脚下的悬崖垂直向下,看不到底。 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潮湿、温热的气流,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悬崖对面也是一样的岩壁,灰白色的岩石,表面粗糙,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两侧的岩壁向外延伸,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空间,像一个倒扣的碗,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悬崖边上架着一座巨大的钢铁桥。桥是斜的,从洞口边缘一直延伸到悬崖深处。 桥面是钢板,焊着防滑纹,两侧有护栏,护栏是钢管焊成的,漆成了深红色。 桥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钢铁支架,交叉排列,像蜘蛛网一样固定在岩壁上。 支架上挂着灯,灯是圆形的,发出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桥面和周围的岩壁。 桥的尽头是一个大型的运输平台。平台是方形的,四周有护栏,上面有一个控制台。 平台的底部有轨道轮,卡在两条平行的钢轨上。 钢轨从桥面一直延伸到悬崖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苍”走上桥。巴图尔跟在后面,小孩跟在巴图尔后面。秦天明跟在最后面。 钢桥很稳,走在上面几乎没有晃动。脚下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峡谷中回荡。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脸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366章 苍山村 运输平台到了。 “苍”走上去,站在平台中间。巴图尔和小孩也走上去。秦天明跟在后面。 小孩跑到控制台前,按住一个红色的按钮。平台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移动。 轨道轮在钢轨上滚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平台往前移动的速度不快,像在散步。 秦天明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 悬崖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比上面宽得多,一眼望不到头。 最底下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很宽,水流湍急,在远处突然坠落,化作一道巨大的瀑布。 瀑布的水流砸在下面的岩石上,溅起漫天的水雾,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暗河两岸是大大小小的建筑。 大大小小的建筑依山而建。它们从悬崖底部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梯田一样。 每一层都有一条钢架走廊连接着,走廊上挂着灯,照得整片建筑群通亮。 建筑的风格很杂,有预制板房,有钢架棚屋,有石砌的矮楼,还有几栋用废弃车厢改造的房子。 外墙刷着各种颜色,白色、蓝色、黄色、红色,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鲜艳。 建筑之间有梯子、斜坡、升降机相连。有人在走廊上走,有人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有人在升降机里上下。 几个小孩在钢架走廊上追逐打闹,笑声从下面传上来,被瀑布的声音盖住了大半。 更远处是一片农田,被隔离网围起来,网上面挂着紫红色的灯。 作物长得很高,叶子翠绿,有人在田里弯腰干活。 农田旁边是养殖区,几排铁皮棚子,棚子里亮着灯,能看到有人进出。 “苍”站在平台前面,背对着秦天明。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上一道陈旧的疤痕。 “这里叫苍山村。”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异变之后,地面没法待了,先祖躲进地下,找到了这条暗河,找到了这片空间。几百年来,一代一代往下传,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 平台继续往下移动。桥下的建筑越来越近,能看到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烟,有人在屋顶上晾衣服,衣服在风中飘。 几个年轻人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工具,朝平台上看。有人认出了“苍”,朝他挥手。 苍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平台在苍山村的最上层停下来了。 苍走下平台,踩在钢架走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秦天明跟在后面,巴图尔和小孩跟在最后。 走廊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 两侧是建筑的墙壁,有的刷着白漆,有的露出原色的混凝土。 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在屋里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苍”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门是新的,漆成深绿色,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 他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进来吧。”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敞亮。墙上刷着白漆,地面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软。 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很亮,能看到外面钢架走廊上走动的人影。 靠墙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布洗得很干净,边角压着几个铜镇纸。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白瓷的,壶身画着兰花,茶杯也是白瓷的。 一个年轻女人从里屋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布褂子,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走到桌前,端过来一壶热茶,给两个杯子斟上茶。 茶汤是淡绿色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带着一股清香。 她朝秦天明微微点头,然后退到墙边站着,双手叠放在身前。 苍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秦天明坐下。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子腿旁边,背包放在脚边。 “我姓苍。本名苍百民。今年七十八岁,是苍山村的村长。”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他看着秦天明。 “不知尊驾贵姓?” “秦川。二十一岁。在第九城区讨口饭吃,有个自己的小公司。” 秦天明端起茶杯,没有喝。 “之前应军方的军事行动来到北岸,偶然遇到了巴图尔。 后来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被军方召回去了。 这次我独自过来,想跟你们接触一下。” 他顿了顿。 “刚才一路走过来,大开眼界。没想到地下能有这么庞大的村落。” 苍百民笑了,笑纹从眼角挤出来,很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第九城区。原来都已经发展到第九城区了?看来你们南边发展得很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之前的兽潮大部队迁徙,跟你们有关吧?” “有关。”秦天明没有否认。 “第九城区是新建立的。当时北岸几个五级妖兽领主带队反扑,被我们挡了下来。 攻城一战,把兽潮赶尽杀绝。 所以现在北岸出现了真空期,军方那边才开始展开行动。” 苍百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几口,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 秦天明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很快。他把茶杯放下。 “有件事想请教前辈。那个威压力场,到底是什么?” 苍百民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边站着的年轻女人,女人微微点头,转身走进里屋,带上了门。 苍百民端起茶杯,没有喝,盯着杯里的茶汤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唉~”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白了,就是三具尸体。” 秦天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尸体?” “没错。” 苍百民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座山,不是天生的。两百多年前,这里是一片平原。 你说的那个废墟,就是当时我们住的城市。” 他沉默了两秒。 “我的一位先祖,叫苍百川。他是基因锁五阶的强者。 当年两头同级别的妖兽带着兽群袭击我们的城市,我的先祖与那两头妖兽在此地大战,最后同归于尽。 他本身就是土属性的基因锁强者,临死之前以自身最后的力量化为山脉,将那两头妖兽镇压在山体之下。”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第367章 合作交易 “五级妖兽一旦陨落,尸体本身会产生强烈的威压。 它们死后会自然释放这种力量,一是为了防止低阶妖兽亵渎尸体,二是告诉同阶的领主——这是我的坟,不要打扰。 妖兽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打扰同阶领主的坟墓。 我的先祖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在自己寿元无多的时候,以命换命,坑杀了那两个妖族领主。 他用自己的身躯化为山脉,把它们的尸体镇压在下面。 威压力场就来源于那两头妖兽的尸体,以及我的先祖“苍百川”残留在山体中的力量。” 他放下手,端起茶杯,把凉茶一口喝了。 “这座山,这道裂缝,就是靠这个威压力场撑起来的。 那些妖兽领主感受到这里的威压,不会主动靠近。 我们苍山村的人,才能在妖兽环伺的北岸活到今天。”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苍百民的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悲戚,没有骄傲,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坦然。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杯里的茶汤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 苍百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 “先祖死的时候,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我们这些后代。 我们世世代代住在山里面,守着这座坟,也靠着这座坟活命。” 他转过身。 “秦川,我不知道南边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们。 我们不是遗民,不是野人。我们只是没有离开故土的人。”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站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苍百民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恳求,只是一种很平淡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耐心。 “前辈,我不会把你们的事说出去。至少现在不会。” 秦天明顿了顿。 “废墟下面那个蓝色的球,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苍百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知道。旧纪元留下的能源核心。当年先祖和两头妖兽大战之前,城市的研究所正在做一项实验,把星源力压缩成实体,制造永续能源。 实验没做完,城市就毁了。 那颗核心被埋在地下,一直运转到现在。” 他抬起眼睛看着秦天明。 “你们军方的人迟早会把它挖走。我不拦,也拦不住。”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前辈,军方迟早会往北边扩展。 时间一长,他们就会发现你们这里。你们要早做准备。” 苍百民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窗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里藏着阴影。 “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打听这些吧?” 苍百民问。 “我想跟你们合作。不是军方的合作,是我个人的。” 秦天明把椅子往前挪了半步,坐下。 “我需要北岸的情报、路线、资源。你们需要南边的物资。 公平交换,各取所需。” 苍百民看着他。 “南边的物资?你能弄到什么?” “四级以下的药剂。治伤的、抗感染的、退烧的。 星源力恢复针剂,基础淬体药剂。还有止血带、绷带、消毒水。 武器也可以,冷兵器,制式刀,弩。你们需要什么,我下次带过来。” 秦天明看着他的眼睛。 “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天地奇珍。公平交换。” 苍百民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 “你倒是不贪。” 他走回桌边,坐下。 “天地奇珍,我们确实有。 你每次来,能换多少,看你能带多少东西。” “可以。” 苍百民伸出手。“成交。”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前辈,这次我什么都没带。 下次来,我会把东西备齐。一个月左右。” 苍百民点头。“行。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别在门口蹲一个月。”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 秦天明松开手,把大枪从椅子腿旁边拿起来,挂在腰间。背包背上肩。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没有回头。 “前辈,军方那边我会盯着。 如果他们往北边扩,我会提前通知你们。你们自己也要做准备。” 苍百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秦天明走进钢架走廊。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护栏上。 他走到运输平台前,小孩蹲在平台边玩弹珠,看见他过来,把弹珠塞进口袋里,站起来。 “你要走了?” “嗯。一个月后再来。” 小孩跑到控制台前,按住按钮。 平台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秦天明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苍山村的灯火一点一点往下沉。 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远,荧光藓的银白色光重新出现在墙壁上。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墙上的荧光藓,叶片很凉,很软。 平台在悬崖顶上停下来。 他走下来,沿着地下暗河往回走。 荧光藓的光照着脚下的路,水面倒映着银白色的光斑。 走了很久,才走出洞口。 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那股压力还在,没那么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他按亮了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夜色里。 …… 一个星期后,秦天明回到了第九城区,回到了自己的公司。 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办公室里。 拿出自己大致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 北岸的地形、河流、山脉,还有那条通往苍山村的地下暗河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折好,锁进抽屉里。 接下来要筹备交易的东西。药剂、医疗用品、武器。 这些东西公司库房里都有,但不能从公司账上走。 太扎眼,容易被人查。他需要私下的渠道。 他拿起手机,拨了陈星火的号码。 “秦哥?” “星火现在的账上还有多少钱?” 陈星火沉默了两秒。“流动资金大概四十多万。还有一些物资,折价的话,能凑到六十万左右。” “从账上支二十万。买一批药剂和医疗用品。 治伤的、抗感染的、退烧的。止血带、绷带、消毒水。 再买十把制式刀,十把弩,配套的箭矢。 不要从军方渠道买,走黑市。分批次买,别让人盯上。” 陈星火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了。什么时候要?” “半个月之内。弄好了送到暗火,我过去取。” 挂了电话,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北岸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肾脏的淬炼还没开始,他需要时间。 苍山村那边不急,一个月后再去。 军方那边也在等专家组的结果,短期内不会再往北岸派人。 他有一段空窗期。正好用来淬炼肾脏。 他从恒温箱里拿出一支萃取好的一级水属性精血,倒出一滴在指尖,涂在皮肤上。 药液渗进皮肤,一股清凉蔓延到腰部。 肾脏表面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很弱,很稳。 他闭上眼睛,运转星源力,引导药力往肾脏渗透。 第368章 再出发 一个月后,秦天明戴着面具站在暗火后门的巷子里。 夜风很凉,吹得墙边的小草沙沙响。 阿生靠在对面的墙上,腰间别着战术刀,手里转着打火机。 老周蹲在垃圾桶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盯着巷口。 其他八个人散在巷子各处,靠着墙,蹲在地上,来回踱步。 秦天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新的手绘地图,铺在膝盖上,用手电筒照着。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从第九城区西北角出发: 绕过江岸阵地巡逻范围,穿过三段无人区,从一段没有驻军的江面偷渡过去的路线。 那条江面更窄更水流湍急,江底有暗礁。 过了江,再往北走几百公里,穿过一片丘陵和森林,就能到苍山村附近的那片山区。 “路很远。走快点也要十来天。” 秦天明把地图折好,塞进裤兜。 “路上可能会遇到军方巡逻队、荒野猎人、拾荒者、妖兽。 能躲就躲,躲不过就速战速决。不要留活口,不要暴露身份。” 阿生把打火机收起来。 “明白了。” 老周把烟吧从嘴里拿下来,扔到地上踩灭。 “阿生,咱们这次带了多少东西?都对好了吗?” 阿生扭头看着他:“一级药剂各属性两百支,二级药剂各属性八十支。 星源力恢复针剂五十支,止血带、绷带、消毒水。 制式刀三十把,冲锋枪十把,手枪二十把,手雷五十颗,子弹若干。” 阿生拉上背包拉链。 “东西都在车上。都清点完了。” …… 十个人上了三辆破旧的越野车。 车是陈星火从黑市淘来的,牌照是假的,车身做过做旧处理,看起来像跑了十几年的老车。 秦天明开车走在最前面,阿生坐副驾驶,老周坐后座。 其他八个人分乘后面两辆车。 三辆车没有开灯,摸黑驶出巷子,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城门口的哨兵看了一眼车牌,是外地牌照,没有拦。 车出了城,上了官道。 …… 开了不到两个小时,秦天明把车拐进一条岔路,熄了灯。 月光很淡,他借着星源力感知路面,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西北方向开。 河床很窄,两边的树枝刮着车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 老周在后座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往下栽,阿生盯着窗外的黑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开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一段无人区的边缘。 秦天明把车停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用枯枝和伪装网盖好。 露水打湿了车顶,他用手一抹,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 “下车。徒步。” 十个人背上背包,武器挂在身上,排成一列,走进无人区。 无人区都是荒土泥地。 地面是碎石和枯草,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些石头是松的,一脚踩上去就滚,身体跟着歪一下。 风很大,从北边灌过来,吹得草浪翻滚,草茎刮着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跑,只看见草茎晃动,看不清是什么。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五百米。 他的感知里有几只野兔和一只狐狸,没有妖兽,没有人类。 阿生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平板,无人机在头顶盘旋,画面传回来,周围一公里内什么都没有。 走了不到两个小时,老周忽然停下来,蹲下,用手拨开草丛。 地上有一串脚印,很新鲜,踩下去的草还没弹起来。 脚印不大,是人的,至少五个人,往北边去了。 老周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 “这些人。负重不轻。走得肯定不快。” 秦天明看了一眼脚印的方向,和他们要走的路线有些重合。 “跟上去看看。保持距离。” …… 第三天下午,他们追上了那伙人。 五个人,穿着杂色的旧军装,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推着两辆破旧的板车,板车上堆着废铁、铜线和拆下来的电机。 他们是从南边来的拾荒者,去北岸的废墟里捡破烂。 领头的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脸上有冻疮的疤痕。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掉在衣领上,他也不掸。 他们走得很慢,板车的轮子卡在石缝里,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出来。 秦天明看了一眼,没有惊动他们,带着人从东侧绕了一大圈,把他们甩在了后面。 绕路多走了三个小时,天快黑了才回到原定的路线。 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江边。 江面比预想的宽,水流很急,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岸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是一片灰褐色的土地,长着稀疏的灌木。 江面上没有船,没有巡逻艇,只有风和水。 秦天明站在岸边,看着对岸。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不到两公里。 以他们的速度,全力冲刺,两分钟就能过去。但水里有东西。 他的精神力探入江中,感知到了几股微弱的气息,潜伏在水底,一动不动。 是一级妖兽,可能是水蜥或者江鳄。 “水里有一级妖兽。数量不多。” 他在对着阿生他们说了一句。 “过江的时候,不要停,不要往下看。 用星源力护住全身,从水面上跑过去。跟紧我。” 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握在手里。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光膜。 光膜很厚,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他一挥手,蓝金色星源力化作一道细长细长的锁链。 星源力锁链瞬间缠绕在阿生九个人身上。 秦天明头也不回的甩了一句,“都跟紧我。” 他深吸一口气,踏着水面冲了出去。 靴底踩在水面上,蓝金色的光芒在接触点炸开,水花四溅。 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把江水压出一个浅坑。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箭,身后的水花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阿生、老周他们依次跟上。 十个人成一条直线在水面上奔跑,蓝金色的锁链光芒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蛇贴着江面飞驰。 水底的妖兽被惊动了,几条黑影从深处窜上来,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秦天明一枪刺出,枪尖上蓝金色的光炸开,刺穿了领头那条水蜥的头颅。 它翻着白肚皮浮上来了,血把江水染红了一片。 其他几条水蜥追了几步,追不上,沉回水底。 第369章 奇珍 不到两分钟,十个人冲上了对岸。 秦天明收枪,身上的蓝金色光芒慢慢收敛。 阿生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周把鞋里的水倒出来,其他八个人也都在喘,有人扶着膝盖,有人撑着大腿。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干了他们身上的水汽,冷得人直哆嗦。 过了江,路更难走了。 地面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脚陷一个坑。 植被稀疏,只有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燥、冷冽的气味。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精神力一直张着。 他的感知里这里一些妖兽的气息,一级和二级的,数量不多,在远处游荡。 看来北岸的妖兽群在缓慢的增长。 他绕开了它们,没有惊动。 …… 第八天,他们遇到了一头三级妖兽。 是一头铁背魔鬼蜥蜴,趴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它的鳞片上沾满了干泥和枯叶,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秦天明停下脚步,抬手握拳。 十个人同时蹲下,藏在灌木丛后面。 “三级。我来。你们退后。” 他把背包卸下来,交给阿生,握着大枪摸了过去。 铁背魔鬼蜥蜴没有发现他。 它闭着眼睛,呼吸很慢,肚子一鼓一鼓的,鳞片缝隙里渗出粘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秦天明摸到距离它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加速。 蓝金色的星源力在脚下炸开,地面被踩出一个坑。 他冲到铁背魔鬼蜥蜴面前,大枪刺出,枪尖上蓝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点,刺进了它的眼眶。 枪尖贯穿了颅脑,从后脑穿出来。 铁背魔鬼蜥蜴的身体僵了一下,软倒在地,尾巴抽动了两下,不动了。 秦天明把枪上的血甩掉,转身走回来。 “继续走。” …… 第十天,他们到了苍山村附近的那片森林。 森林里的树很高,树冠遮天蔽日,地面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的气味。 秦天明把他们安置在一片密林里,让阿生和老周负责警戒,其他人分散在周围,守住各个方向。 “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在这里等着。天黑之前我出来。” 他把背包和恒温箱都留在了森林里,只带了腰间的短棍和匕首,空着手往裂缝的方向走。 老周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把冲锋枪架在树根上,枪口对着秦天明走的方向。 阿生把无人机升起来,悬在森林上空,平板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屏幕。 其他八个人散在各处,藏在灌木丛里,趴在石头后面,靠在大树上,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他穿过树林,走到了裂缝边缘。 那股压力还在,压在身上,让他的星源力微微发颤。 他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不到一百米,侦查到两个藏在暗处的守卫。 他们穿着兽皮和帆布树叶混搭的隐藏衣服,一人手里端着弩箭,一人手里拿着长矛,毛尖磨得很亮。 秦天明瞬间站在他们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两人顿时一激灵,瞬间转身就要下意识攻击。 秦天明眼疾手快双手出动,下一瞬,两人就感觉双手一空。 手中的武器已经被眼前这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陌生男子给缴械了。 “不要激动,我不会伤害你们,我跟你们族长苍百民还有巴图尔是朋友。” “麻烦你们帮我通报一下。” 两个守卫听到对面喊出来自家族长跟大队长的名字,惊异的对视了一眼。 一个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 “秦川。”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巴图尔。 巴图尔走到秦天明面前,伸出手。 “秦川。族长在等你。” …… 苍百民坐在石屋里的长桌后面。桌上摆着茶具,茶壶嘴冒着热气。 他看见秦天明进来,没有站起来,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 秦天明坐下,苍百民给他倒了一杯茶。 “秦兄弟,不知道这次带了多少东西?” 秦天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清单,推过去。 “一级药剂各属性两百支,二级药剂各属性八十支…………” 苍百民拿起清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东西不少。你等着。” 苍百民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个铁皮柜子。 柜子里摆着几个透明盒子,他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桌上。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块拳头大的褐色石头,表面粗糙,泛着暗黄色的光。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株银白色的草药,叶片细长,边缘发着微光。 第三个盒子里是一把黑色的种子,芝麻大小,堆在一起。 第四个盒子里是一朵蓝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边缘卷曲。 第五个盒子里是一截树根,拇指粗,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泛着淡绿色的光。 “土元矿。地下矿脉里挖的。增强星源力,淬炼体质。”苍百民指着第一个盒子。 “荧光草。地下暗河两岸长的。止血消炎,还能增强气血。”他指着第二个盒子。 “暗河藻的种子。磨成粉冲水喝,加快星源力恢复。”他指着第三个盒子。 “水蓝花。瀑布下面的水潭边长着的。水属性的,能增强气血和星源力。”他指着第四个盒子。 “地脉根。山脉内部里挖的。增强星源力,稳固根基。”他指着第五个盒子。 秦天明看着那些盒子,一样一样拿起来,放在自己面前。 土元矿一大块,荧光草一盒,暗河藻种子一包,水蓝花三朵,地脉根一截。 “这些够吗?”苍百民问。 秦天明估算了一下。“差不多。这批货的价值,大概相当于你们这些奇珍的六成。 第一次交易,我不多拿。剩下四成,算我欠你们的。下次来,我带更多的货,补上差价。” 苍百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不贪。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帆布袋子,把那些盒子装进去,递给秦天明。 第370章 犒赏 秦天明接过袋子,把天地奇珍装进去。 “东西都在外面。巴图尔,你带人跟我出去接货。” 站在一旁的巴图尔点了点头,“好” 秦天明拎着走出石屋。巴图尔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两人沿着钢架走廊往下走,穿过几排预制板房,走上运输平台,到了悬崖底下。 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亮光。 秦天明带着他们走到森林里面,阿生和老周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端着枪。 他们看见秦天明走出来,站起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其他八个人也陆续从藏身处走出来,围过来。 “东西。”秦天明看了阿生一眼。 阿生朝身后一指。地上零零散散堆着十几个大包,码在一起,用防水布盖着。 防水布上落了一层树叶和鸟粪,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老周带人一一掀开防水布,露出下面的背包和恒温箱。 巴图尔带着人走过去,开始清点。 他们打开恒温箱,一支一支查看药剂,打开背包,一把一把检查武器。 阿生蹲在旁边,把清单递给他们。 巴图尔接过清单,一个一个对,对完了,朝秦天明点了点头。 “数都对。” 秦天明转头看着阿生和老周。 “按照原路线现在开始撤退。” 阿生老周他们一挥手,其余人跟着他们往原路走。 等人走了,巴图尔一挥手,身后的人背起背包,拎起恒温箱,往洞里走。 巴图尔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哥,族长让你明天再走。今晚住村里,他还有话跟你说。” 秦天明摇了摇头。 “不了。路上还要十来天。东西你们拿回去,我这就走。” 巴图尔没有勉强,朝他抱拳,转身走进森林。 很快森林就吞没了他的身影。 秦天明原路返回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等待的阿生几人。 秦天明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帆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土元矿、荧光草、暗河藻种子、水蓝花、地脉根。 他把袋子递给阿生。 “放好。别磕了。” 阿生接过袋子,用防水布裹好,塞进背包最里层。 老周把背包背上肩,把枪挂在胸前,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子弹上膛。 秦天明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 “走。趁天亮多赶一段路。” 十个人排成一列,走进森林。 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沙的,很快被风吹散了。 身后的森林越来越远,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消失了。 ..... 第十二天深夜,三辆破旧的越野车停在暗火酒吧后门的巷子里。 秦天明熄了火,摘下棒球帽,解开衣领的扣子。阿生从副驾驶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老周从后座钻出来,蹲在地上揉了揉小腿,后面两辆车的人也陆续下来。 二十来天的路,翻山、渡江、绕开巡逻队、避开妖兽,每个人都累得不想开口。 秦天明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他拉开车门,拎起那个帆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天地奇珍,一样不少。其他东西都已经交给巴图尔了。 “进去。” .... 暗火酒吧的地下二楼,会议室。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光线发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汗渍和灰印子清清楚楚。 长桌两边坐着十一个人。 秦天明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 阿生坐在他右手边,老周坐在阿生旁边,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干粮碎屑。 其他七个核心成员依次坐着,林琳站在墙边,手里端着平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头发散着。 陈星火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一支笔。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们带的东西,药剂、武器、弹药、医疗用品,全部交给了巴图尔,一件没留。 秦天明手里那个帆布袋子,是这次交易唯一的收获。 “这次任务,大家辛苦了。” 秦天明把帆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土元矿、荧光草、暗河藻种子、水蓝花、地脉根,在日光灯下泛着各自的光泽。他把荧光草和暗河藻种子推出来。 “这些是荧光草和暗河藻种子,止血消炎,加快星源力恢复。你们几个分,每人一份。” 他又把土元矿、水蓝花、地脉根收回去。 “这些我留着。” 老周看了一眼那盒荧光草,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阿生没有动。其他几个人也坐着没动。 “除了这些,每人还有奖金。钱和星火贡献点,回头打到你们账上。” 秦天明看向陈星火。 “过段时间,星火支出的物资和钱会分批送过来。还有额外的星源药剂和装备,也一起到。” 陈星火在账本上记了几笔。“收到。” 秦天明站起来。 “这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好好修行。下次交易任务,还会找你们。” 他看了一眼阿生、老周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 “行了,散了吧。你们先走吧。” 九个人站起来,把荧光草和暗河藻种子分了,装进口袋。 他们朝秦天明点了点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秦天明、阿生、林琳、陈星火四个人。 秦天明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烟雾在日光灯下散开,灰白色的,一缕一缕。 “星火目前不用过多发展了。稳住现在的基本盘,把整体实力提上去。” 他弹了弹烟灰。 “阿生,林琳,你们俩盯紧最近一段时间黑市上以及附近荒野村落里的动静。看看有没有外来势力的闲散人员打听华信的事。” 阿生点头。“知道了。” 林琳在平板上记了几笔。“盯多久?” “先盯一个月。有异常随时报给我。” 陈星火抬起头。“秦哥,下次交易大概什么时候?” “不一定。等我通知。”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 他站起来,把土元矿、水蓝花、地脉根装回帆布袋子,系好绳子,拎在手里。 “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第371章 切磋 驻地楼下,秦天明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拎着帆布袋子走进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刘武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脚翘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拳谱,正看得入神。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老大,回来了?” “回来了。” 秦天明没有停步,走上楼梯。刘武把脚放下来,跟在他后面。 办公室里,灯亮着。秦天明把帆布袋子放在桌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刘武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拿着那本拳谱。 “公司这几天没什么事。”刘武把书合上。 “小型任务出了十几次,都完成了。货运那边正常,饭馆新开了一家分店,在中城区。 修车铺生意好,孙叔说下个月再扩一个门面。” 他把拳谱插进后腰。“马东带人出了两次二级任务,陆长风带人出了一次,也没事。” 秦天明点头。他把帆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土元矿和地脉根,放在桌上。 两块矿石,一块褐色,一块淡绿色。 褐色的有拳头大,表面粗糙,泛着暗黄色的光。 淡绿色的有拇指粗,一截树根,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他把两块东西推到刘武面前。 “土元矿,增强星源力,淬炼体质。地脉根,增强星源力,稳固根基。” 他指了指刘武。 “你快要突破淬骨阶了,这两样东西对你都有用。你自己看着用。” 刘武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块土元矿,在手里掂了掂。矿石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 他又拿起地脉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混着松脂的香气。 “老大,这东西哪来的?” “别问。用就是了。” 刘武把两块东西装进口袋,没有再说。拳谱从后腰滑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 “李青呢?”秦天明问。 “在训练场。她最近天天练到很晚,说要追上你的进度。” 刘武笑了一下。“追得上才怪。” “把她叫过来。” 李青从训练场上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练功服,额头上的汗没擦,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秦总。” 秦天明把水蓝花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三朵蓝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边缘卷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花瓣上的露珠已经干了,但颜色还是很新鲜。 “水蓝花。水属性的天地奇珍。你淬炼胸部躯干,用这个能加速。每天取一片花瓣含在舌下,等它化开。” 他把三朵花推过去。“省着点用。” 李青走进来,拿起一朵水蓝花,对着灯光看了看。 花瓣很薄,能看见光从另一侧透过来,淡蓝色的,像一小片天空。 她把花放回桌上。“秦总,这些太贵重了。” “拿着。” “谢谢秦总。” 李青没有再说,把三朵花装进练功服的口袋里,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 秦天明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站了起来来到窗户边。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马东和秦天月在场地中央对峙。 马东手里握着把崭新的短刀,刀尖朝下,身体微微前倾。 秦天月握着炎蟒枪,枪尖上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眼睛盯着马东的咽喉。 两人在场地中央缓缓转圈,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马东先动了。短刀从下往上撩,刀刃上蓝色的光芒炸开,直奔秦天月的下巴。 秦天月没有退,炎蟒枪横在身前,枪杆挡住了这一刀。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马东欺身而进,短刀连刺三下,一刀比一刀快。 秦天月用枪杆格挡了两刀,第三刀刺向她的肩膀。 她侧身躲过,炎蟒枪从下往上挑,枪尖划向马东的胸口。 马东后退了一步。 秦天明不知何时站在训练场边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刘武也默默跟在他后面,也点了一根。两人靠着墙,静静地看。 马东先看见了他们。他的目光扫到秦天明身上,手上慢了半拍。 秦天月的枪抓住这个破绽,抢攻。 炎蟒枪刺出,枪尖上暗红色的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马东用短刀格挡,刀身上的蓝色光和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光。 他被震退了两步,手腕发麻。 秦天月没有停,枪尖连点三下,点向马东的咽喉、胸口、腹部。 马东挡了第一下,挡了第二下,第三下慢了半拍。 秦天月的枪尖已经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枪尖上的火焰熄灭了,枪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马东哥,你输了。” 秦天月收枪,枪尖杵在地上。 马东把短刀插回腰间,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月姐,你最近又厉害了。刚才那三枪,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 秦天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正要说话,转头看见了训练场边上的秦天明和刘武。 秦天明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刘武站在他旁边,手里也夹着一根烟,嘴里叼着,烟雾从嘴角飘出来。 两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哥!” 秦天月跑过来,炎蟒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枪法进步了。” 秦天月咧嘴笑了。 “那是。我天天练,连青姐都说我进步快。” 她看了一眼秦天明身后的刘武。 “刘哥,你说是不是?” 刘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是。月姐天赋好,练得又勤,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跟不上了。” 马东从场地中央走过来,短刀已经插回腰间。 他看见秦天明,喊了一声“老大”,站在一旁,没有多话。 刘武朝他点了点头,马东转身走了。 训练场上只剩下秦天明、秦天月和刘武。 秦天月把短棍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炎蟒枪伸展到两米二,枪尖上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哥,我想跟你切磋一下。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地上踩灭。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叼在嘴里。 然后侧头看了刘武一眼。刘武愣了一下,看着秦天明的眼睛,又看了看秦天月手里的枪。 他迟疑了一下。 “确定?” 秦天明点头。 第372章 真本事 刘武把手里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秦天月对面站定。 他离她大约十步,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拿武器。 秦天月看了看刘武,又转头看秦天明。 “哥,这是……” “你刘武哥哥现在也才开脉阶,只是比你早练了几年。”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你先跟他切磋。能打赢他,哥哥再跟你打。” 刘武朝秦天月笑了笑,双手抱拳。 “小月姐,手下留情。” 秦天月握紧炎蟒枪,枪尖上暗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她的瞳孔变成了淡蓝色,身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光膜。 开脉阶的星源力在体表流转,像深海的颜色。 她盯着刘武的眼睛,枪尖缓缓抬起。 刘武也动了。他身上蓝色的光膜亮起来,比秦天月的淡一些,他主动迎上去。两人同时动了。 秦天月先出枪。 炎蟒枪刺出,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刘武的胸口。速度不慢,角度也刁钻。 刘武没有躲,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面上蓝光炸开,一把抓住了枪杆。 枪尖在他胸口前三寸停住了,火焰烧在他掌心的蓝色光膜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他手腕一拧,枪杆在秦天月手里转了半圈,虎口被带得一麻。 秦天月咬紧牙,双手握枪往回抽,刘武松手,枪杆弹回去,秦天月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退了半步。 刘武欺身而进。右拳从腰间轰出,拳面上蓝光炸开,直奔秦天月肩膀。 秦天月侧身,枪杆竖在身前格挡。拳头砸在枪杆上,蓝色的光炸开,她后退了一步。 刘武没有停,左拳跟上,砸在枪杆同一个位置,她又退了一步。 第三拳,右拳再砸。枪杆猛地往后弹,撞在她胸口,她退了三四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秦天月站稳,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慌,枪尖点地,稳住重心,重新摆出架势。 刘武没有追,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等她调整。 秦天明叼着烟,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旁边轻轻一抓。 蓝金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墙角摞着的一把木板凳。 板凳飞过来,稳稳落在他身下。 他坐下来,翘起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灰白色的。 “刘武。” 刘武侧头看过来。 “你不打她。不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本事,以后就是别人打她了。”秦天明的声音很平,一点没有情绪波动。 刘武的笑容收了,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看着秦天月,表情认真了几分。 “小月姐,你哥发话了。待会可别跟你刘哥哥记仇。” 秦天月握紧枪杆,深吸一口气。 淡蓝色的瞳孔颜色变深了,从浅蓝变成深蓝,像暴雨前的天空。 身上的蓝色光膜也比之前浓了将近一倍。 自身全部的星源力在她体内奔涌,透过皮肤渗出来,在体表凝成一层厚实的光膜。 气流从她脚下炸开,吹得地上的灰往外扩散。 “刘哥,你尽管放马过来。” 刘武的眼睛亮了一下。 “呦,小月姐开启第二形态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可就真来了。” 话没说完,他站在原地瞬间消失。 速度太快了。 秦天月的深蓝色瞳孔捕捉到了他的轨迹——一道蓝色的残影,从十步之外直扑过来。 轨迹在她眼中变慢了,可她的身体跟不上。 她眼看刘武的右拳从腰间轰出,拳面上蓝色的光芒炸开,直奔她的胸口。她抬起枪杆格挡。 拳头砸在枪杆上,蓝色的光炸开,枪杆猛地往后弹,撞在她的胸口。 她后退了三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可刘武没有停,他欺身而进,左手抓住枪杆,往下一压。秦天月的手腕被带了一下,身体往前倾。 刘武的右拳停在了她面门前三寸。 拳风炸开,吹散了她的头发,马尾散了,头发披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手里的炎蟒枪被刘武左手一拧,脱手飞出,旋转着落在训练场角落,砸在墙上,弹了一下,躺在地上不动了。 刘武松开手,退后几步。他隔空一摄,炎蟒枪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走回来,把枪递给秦天月。 “小月姐,承让承让。” 他笑呵呵的:“别怪我啊,是你哥说的。” 秦天月接过枪,愣在原地。胸口还在闷,虎口发麻,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说话,看着手里的枪,枪杆上有一个浅浅的拳印,是刚才刘武那一拳留下的。 刘武已经跑到了秦天明旁边。 “老大,任务完成了。我先溜了。” 秦天明点头。刘武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很快听不见了。 训练场上只剩下秦天明和秦天月。 秦天月站在原地,还握着枪,低着头。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她站了很久,没有动。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有天赋,先天上对同级别确实有一定的优势。可不能一直依赖自身的天赋。 你看,对上比自己经验丰富、高上一些的开脉阶,就无从下手了吧? 你看得清他的动作,可你的身体反应不过来。对面同样也能比你更快看清你的动作,然后反制你。” 秦天月没有说话。她的手紧紧攥着枪杆。 秦天明松开手。 “走吧。跟我上去。” 办公室里,秦天明让秦天月坐下,自己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个帆布袋子,打开。 他把土元矿、水蓝花、地脉根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第373章 熬夜 “土元矿,增强星源力,淬炼体质。水蓝花,水属性的,对你有用。地脉根,增强星源力,稳固根基。” 他把三样东西推过去。 “回去之后,土元矿贴身佩戴。水蓝花每天取一片花瓣含在舌下。地脉根切成薄片,泡水喝。用量我写在纸上,夹在书里了。” 秦天月看着桌上的东西,没有伸手。 “哥,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秦天明没有解释。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 屏幕上跳出《五行蕴灵诀》的目录,从感源到基因锁,每一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站起来,让开位置。 “你坐这儿。” 秦天月愣了一下,站起来,坐到电脑前。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她转头看秦天明。 “把这个功法记下来。” 秦天明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椅背。 “记住了。谁都不能说。这是哥哥除了你之外,最要命、最宝贵的东西。” 秦天月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她转回头,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哥,这……” “别问。看。能记多少记多少。” 秦天月不再说话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页一页往下看。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蓝色的,一明一暗。 秦天明站在她身后,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绕过她的头顶,散在空气中。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秦天月盯着屏幕的眼睛开始发酸。她眨了几下,继续往下翻。 功法很长,从感源到基因锁,每一篇都有详细的修炼法门和注意事项。 有些地方她看得懂,有些地方看不懂。看不懂的地方她没有停,先把文字记在脑子里。 她的瞳孔还是深蓝色的,精神力全开,屏幕上的每一行字、每一张图都像刻在石板上一样,一笔一划印进记忆深处。 秦天明站在她身后,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鱼肚白。 路灯灭了,城墙上的探照灯也关了,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秦天月翻完了最后一页,闭上眼睛,把屏幕上的内容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篇,感源。第二篇,开脉。第三篇,淬骨。第四篇,淬腑。第五篇,基因锁。 每一篇的标题、开头、结尾,关键的法门和注意事项,都在。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的深蓝色慢慢褪去,恢复了黑色。眼眶红了,盯屏幕太久了,干涩发胀。 “记完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秦天明把烟按灭,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关掉加密文件,清空了浏览记录。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睡一觉。醒了再慢慢消化。” 秦天月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她看着秦天明,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想问什么就问。” “哥,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傻瓜,你是我妹妹。” 秦天明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去吧。睡醒了来找我。” 秦天月走后,秦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在旁边也熬了一夜也没有睡,当然他也不打算睡了。 从保险柜里拿出水蓝花和地脉根,开始今天的修炼。 水蓝花的花瓣他摘下来含在舌下。花瓣化开,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往下走,经过胸口,停在腰部。 肾脏表面的光芒亮了一下,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但扩展的速度还是不快。 地脉根切成薄片,泡在热水里,水变成淡绿色,喝下去有一股泥土味,混着松脂的香气。 药力渗进肾脏,光芒又扩展了一丝。 他内视体内,肾脏表面的淡金色光芒覆盖了将近一成。 他闭上眼睛,运转星源力,引导药力在肾脏表面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 上午,刘武敲门进来,腰间挂着那块小土元矿,装在一个袋子里。 “老大,这东西效果真不错。我昨晚贴身带着睡觉,今早起来感觉星源力涨了一小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我就能把头上最后几块骨头淬完。”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最后这几块慢些来,别着急。” 刘武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老大,你下次什么时候出去?” “不一定。等我通知。” 秦天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药名和数量,推过去。 “让孙叔备这批货。从公司账上走,用途写物资储备。” 刘武拿起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行。” ..... 下午,秦天明去了暗火酒吧。 地下室二层,会议室。 阿生坐在长桌一边,林琳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平板。陈星火坐在对面,面前摊着账本,笔夹在耳朵上。 “黑市上最近确实有人在打听华信。” 林琳先开口了。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几张截图,都是匿名聊天记录和论坛帖子的截图。 “问得很细,人数、装备、驻地位置、日常活动规律。问的人很谨慎,每次都换不同的账号,ip地址查不到,应该是用了代理。” “查到是谁了吗?”秦天明问。 林琳摇头。 “没有。对方很专业,没有留下痕迹。但从问的问题来看,他们对华信很了解,不是随便打听的那种。可能是有备而来。”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项保全的财团有能力派出这样的人,军方也有可能,道盟也有可能。 甚至苍山村那边,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能完全排除。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向陈星火。 “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星火把账本翻到某一页。 “第一批已经齐了。按你要求的量备齐了。药剂还在采购,黑市上一级药剂好买,二级的要等。” “等不及就算了。先把现有的装好,分批送到暗火。下次交易,我带阿生和老周去,其他人留守。” 秦天明站起来。 “阿生,你挑五个人。老周也算一个。下周出发。” 阿生点头。 “好。” 第374章 推迟 从暗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秦天明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把天空切成明暗两半。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过几件事。 第二批物资,苍山村,肾脏淬炼,黑市上打听华信的人。 项保全的脸从记忆里浮上来,那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在青苍山上被他的精神力吓得靠在柱子上往下滑。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告诉其他人。信息太少,说了只会让人白担心。 驻地楼下,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秦天月还在练枪,刘武站在旁边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见秦天明走过来,把烟夹到耳朵上。 “老大,小月姐今天练了一整天了。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吃。” 秦天明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妹妹。 炎蟒枪在她手中翻飞,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她的动作比昨天更快了,准头也更准了,但发力还是有些问题。 每次出枪的时候,肩膀会先动一下,给了对手预判的机会。 刘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一直没有走,站在旁边看着。 秦天月没有发现他们。 她正在练一招“毒蛇吐信”,连续刺出三枪,枪尖点在同一位置,快,准,可肩膀先动的问题还在。 秦天明看了一会儿,走上去。 秦天月看见他,收枪,枪尖杵在地上。 “哥。” “中午没吃饭?” “不饿。”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了按她的右肩。 “你出枪的时候,肩膀会先动。” 他松开手。 “敌人看到你肩膀动,就知道你要往哪刺。改掉。” 秦天月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我没注意……” “所以才要练。” 秦天明转身往楼里走。 “去吃饭。吃完饭来找我。” .... 晚饭食堂今天做的,红烧肉、辣椒炒肉、干锅花菜、酸辣土豆片、蛋花汤。 秦天月吃了两碗,比平时多了一碗。她吃得很快,嚼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秦天明坐在她对面,吃得不快不慢,秦天月吃完了,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走吧。” 秦天明放下碗。 办公室里,秦天月坐在椅子上,秦天明站在她身后。 “让你你记的那套功法,从淬骨篇开始练。” “你现在是开脉阶,淬骨篇前面的部分可以提前看,提前准备。但不要急着练,先把开脉阶的基础打扎实。” 秦天月点头。 “哥,透劲到底是什么感觉?我看了功法的描述,但还是不太明白。” “等你的星源力从蓝色变成蓝金色,你就知道了。” 秦天明没有多解释。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秦天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下周你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秦天明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刘哥说的。他说你过段时间还要出门,让我这几天别惹你生气。” 秦天明没有说话。秦天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拉开门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夜色很沉,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下周,第二次去北岸。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苍百民,不知道这次能换到什么。也不知道黑市上打听华信的人是谁。 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恒温箱。 水蓝花只剩最后一朵了,花瓣还剩下三片。地脉根也只剩一小截了。 他取出一片花瓣含在舌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这个月的账本。 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计算器,数字按得飞快。 窗外的阳光照在账本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得发白。 他翻到支出那一页,手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 物资采购、人员工资、药剂消耗、装备维护,每一笔都在往下压。 收入那一页,货运、饭馆、修车铺、小型任务,每一笔都在往上涨,但涨得不够快。 他的手指停在“特殊物资采购”那一栏。 五十万。从公司账上划到星火的那笔钱。 “孙叔,公司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六十三万。” 孙德明放下计算器。 “如果下个月再把第二批物资备齐,账上就只剩十来万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北岸的地形、江岸的巡逻路线、苍山村的地下暗河,都在他脑子里,他收回目光,把账本合上。 “第二批物资先不备了。” 孙德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他把计算器收进抽屉,拿起账本。 “好。那我先下去了。” 孙德明走后,秦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手绘的北岸地图,摊在桌上。 土元矿、水蓝花、地脉根,用在了修炼上;荧光草、暗河藻种子,分给了星火的人。 钱花了,东西用了,公司和星火的账上没有看到回头钱。 交易不能停,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抽屉。 拿起手机,拨了陈星火的号码。 “秦哥?” “第二批物资先不备了。上次交易换回来的东西,你和林琳分配好。 该用的用,该存的存。星火目前的重点是发展,不是囤货。” 陈星火沉默了两秒。 “明白。”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秦天明把自己埋进了修炼里。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他就盘膝坐在自家大楼楼顶。 面对日出,煌煌大日观想法在脑海中运转,烧掉那些沉积的凶戾和烦躁。 一个小时后,观想结束,他睁开眼睛。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训练场的地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走进训练场中央,开始站桩。 肾脏的淬炼用的是水蓝花和地脉根。 每天取一片水蓝花花瓣含在舌下,地脉根切成薄片泡水喝。 药力渗进肾脏,淡金色的光芒在肾脏表面一点一点扩展。 透劲的领悟也在同步进行。 他每天花一个时辰研究《五行蕴灵诀》中关于透劲的章节。 配合煌煌大日观想法的精神力,在体内反复模拟。 透劲不是蛮力,是精神力、气血、星源力三者合一。 精神力是眼睛,气血是燃料,星源力是刀。 眼睛看到缝隙燃料,操控刀,刀切进去。 他还差一点火候,可距离不远了。 第375章 建城 刘武的修炼进度比秦天明预想的快。 土元矿和后来给他的地脉根被他一天不落地服用。 配合上军方的淬骨功法,头上最后几块骨骼的淬炼进度明显加快。 他每天早上在训练场上站桩,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头上冒着白气,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李青的水蓝花用得很省,一朵花用了将近一个月。 她的淬骨进度慢,稳在扎实。 胸部躯干的骨骼一根一根磨,不贪快,不乱来。 秦天月每天下午在训练场上练枪,刘武偶尔陪她过几招,每次都让着她,每次都能轻松缴她的械。 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愣在原地,而是捡起枪继续练。 肩膀先动的问题改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改掉。 秦天明偶尔去看她练枪,站在训练场边上,叼着烟,不说话。看一会儿就走了。 秦天月也不叫他,自己练自己的。 ……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范启明打来电话。 “秦总,好久没聚了。明天晚上翠屏居,我请客。 周总、陈总、王总、赵总都来。你那边有空吗?” 秦天明想了想。明天没什么事。 “有空。几点?” “六点。老地方。” …… 第二天傍晚,秦天明开车到了翠屏居。 门口停着几辆好车,黑色的、深灰色的。 他下车,整了整衣领,走进去。 在女服务员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包间。 范启明坐在主位,面前摆着茶壶和茶杯,正跟周德荣说话。 陈霆靠在椅背上看手机,王德发和赵铁山坐在一起,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都没怎么喝。 几个人看见秦天明进来,都站起来。 “秦总,来了。” 范启明笑着招呼他坐下。“好久没见了,就等你了。” 在他的招呼下,秦天明在他的右手边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出去,带上了门。 范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秦总,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看着秦天明。 “还行。稳着来。” 秦天明也端起茶杯,没有喝。 周德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你们有没有听说,军方最近在北岸动静不小啊?” 陈霆放下手机。 “听说了。北岸那边,专家组进去了一个多月,不知道搞出了什么名堂。 我认识的一个军需官说,军方最近在大规模囤积物资,弹药、药剂、装备,都在往江岸阵地运。” 王德发放下酒杯。 “又要打仗了?” 赵铁山摇摇头。 “不是打仗。是要往北岸扩。”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范启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总消息灵通。我也是听说的。” 他放下茶杯。 “第九军区对北岸是势在必得,兽潮之后,北岸的妖兽数量锐减。 高阶的领主死的死、跑的跑,正是扩大地盘的好时机。 军方高层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周德荣接过话。 “我也听到一些风声。说是要在北岸建一个新城区。第十城区。” 他看着在座的人。 “选址就在当初咱们的人去过的那个废弃城市废墟。” 他看向秦天明。 “秦总,你们华信在北岸的消息最灵通。你有什么看法?” 秦天明放下茶杯。 “我没什么看法。军方的事,咱们管不了。他们吩咐了。咱们就只能招办。” “到时候,咱们这些人又得被征召。” 陈霆苦笑了一下。 “上次兽潮,我的人死了好几个。再来一次,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王德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陈,别想那么多。该来的躲不掉。多准备准备,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 范启明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问。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 八个凉菜,十二个热菜上齐,几个人动筷子。 吃了一会儿,话题从北岸转到了第九城区的生意。 周德荣说中城区新开了一家大型商场,招商条件很优惠,他打算租几间铺面开饭馆。 陈霆说他打算在下城区再开一家货运站,专门跑第八城区的线路。 王德发和赵铁山在聊装备采购的事,说军方的装备越来越贵,打算从黑市找渠道。 范启明喝了两杯酒,脸色微醺。 他看着秦天明。 “秦总,你觉得第十城区什么时候能建起来?” 秦天明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 “不知道。可能明年,可能后年。要看军方在北岸的进度。” 范启明点了点头。 “如果第十城区建在北岸,那个地方,你去过。 我听手下们讲,是一个废墟城市,旧纪元的大城。 真要建起来,规模不会比第九城区小。” 周德荣也点头。 “咱们几家,到时候得抱团。不能像第九城区刚建的时候那样,各抢各的。” 陈霆放下筷子。 “抱团没问题。问题是跟谁抱。 军方那边,咱们几家加起来也插不上话。 北岸第一新城真建立了,到时候,前面那些城区的势力肯定都会插一脚,哪一家不比咱们根子硬?” 几个人沉默了。 秦天明把排骨骨头吐在碟子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范启明把酒杯放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转头看秦天明。 “秦总,听说你最近在闭关修炼?” “没有闭关。就是没怎么出门。” 范启明没有再问。 …… 快九点了,饭局结束。 几个人站在翠屏居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范启明喝多了,被司机扶着上车。 周德荣、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也陆续上了车。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 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慢慢扫过。 他想起范启明说的话——第十城区,可能建在北岸。 如果第十城区真的建在那里,苍山村的人怎么办? 他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车驶入夜色,往驻地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树在车灯的光柱中一棵一棵往后掠,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秦天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开回去。 可今晚他开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第376章 尾巴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秦天明盘膝坐在楼顶,内视体内。 肾脏表面的淡金色光芒覆盖了将近三成。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天边已经亮了,太阳从城墙后面升起来,照在训练场的地面上,把露水照得发亮。 刘武已经在站桩了,头上冒着白气,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李青在角落里练剑,剑刃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秦天月在练枪,炎蟒枪上的暗红色火焰在晨光中跳动。 她出枪的时候,肩膀先动了一下的毛病已经完全改了下去。 秦天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办公楼。 办公室里,桌上的日历翻到了十一月。 他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手绘的北岸地图。 两个月攒下来的物资,已经够第二次交易了。 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也恢复了不少。 下个月,可以出发了。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抽屉。 拿起手机,拨了陈星火的号码。 “秦哥?” “把上次那批人叫上。下个月初,再去一趟北岸。” “收到。” …… 十二月初,秦天明带着阿生、老周等十人,再次踏上了北岸的路。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偷渡方式,走起来比上次快了不少。 路熟了,江岸巡逻队的规律摸清了,荒野上的妖兽也绕得开了。 十一天后,他们到了苍山村附近的那片森林。 秦天明把九个人安置在老位置,一个人往裂缝的方向走。 守卫换了人,认识他,没有拦。 巴图尔出来接他,领着他穿过钢架走廊,到了苍百民的石屋。 苍百民坐在长桌后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路上顺利?” “顺利。” 秦天明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东西在外面。让巴图尔去搬。” 苍百民点了点头,朝巴图尔挥了手。 巴图尔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苍百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秦天明。 “这次带了多少?” “比不上次多。”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推过去。 “上次还欠你们四成,这次补上。剩下的,换一些天地奇珍。” 苍百民拿起清单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他把清单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慢喝了几口。放下茶杯。 “北岸可能未来军方要建新城区了。” 秦天明看着他,“你也知道军方的人已经在北岸勘探了。 废墟那边,地下十层,他们迟早会解决掉,你们这里,也藏不了多久。” 苍百民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里没有惊讶,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可能明年,可能后年。” 秦天明没有隐瞒。 “具体时间不知道。但迟早。” 苍百民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苍山村的灯火。 钢架走廊上有人在走,小孩在跑,女人端着盆子从屋里出来,把水泼在走廊上。 他看了很久,没有回头。 “你有办法吗?” “没有。” 秦天明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下面的村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主动跟军方接触。 或者,你们能出一个基因锁境界的强者。 这样你们跟军方接触的时候,地位不会被压制,能处在合作的位置。 你们村子也就能保留自治管理权。” 苍百民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 他看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裂缝,从桌边延伸到桌中央,用木屑和胶水填过。 “基因锁境界。谈何容易。” 他的声音很轻。 “村子里现在境界最高的,是巴图尔。开脉阶初期。老夫老了,突破不了了。其他人更不行。” 秦天明没有接话。他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苍百民没有看他,盯着桌面上那道裂缝,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巴图尔带着人把物资搬进来了,几个大背包和恒温箱码在墙角。 苍百民站起来,打开铁皮柜子,从里面拿出天地奇珍。 土元矿一大块,荧光草一盒,暗河藻种子一包,水蓝花两朵,地脉根一截。 比上次少,刚好够补上次的差价。 他把东西推过来。 “够吗?” “够了。” 秦天明把东西装进背包,背上肩。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着苍百民。 “前辈,军方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会提前通知你们。你们也早做准备。” 苍百民点头。 “路上小心。” …… 回程的路上,第十三天傍晚,阿生发现了特殊情况。 无人机画面里,有五个人跟在他们后面,距离不到三公里。 他们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没有标识,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 装备很精良,步枪是进口货,没有戴头盔,看不清脸。 领头的那个是个高个子,肩上扛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后面有人跟着。” 小队所有人同时蹲下来,藏在灌木丛后面。 秦天明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画面。 那五个人也停了。 领头的那个抬起头,朝无人机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发现了。 他伸手朝无人机指了一下,五个人同时散开,隐入灌木丛中。 画面里空了,没有人影。 “他发现无人机了。” 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天明关掉平板,站起来。 “走。加快速度,甩掉他们。” 十个人加速往前走,没有回头。 无人机继续监视,画面持续了很久,后面的五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们已经走了,或者藏得更深了。 他没有停下来确认,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 一路上走走停停转移位置,终于在第十天晚上,一行人回到了暗火酒吧。 秦天明把天地奇珍分好,水蓝花和地脉根留着自用。 还是跟上次一样荧光草和暗河藻种子分给阿生和老周他们,每人还有奖金和星火贡献点。 后面秦天明一个人返回了公司,坐在办公室里,把水蓝花和地脉根锁进保险柜。 他点了一根烟,脑子里在过几件事。 苍百民问他有没有办法,他说没有。 唯一的办法是主动接触军方,或者出一个基因锁强者。 巴图尔是开脉阶初期,苍百民老了。其他人更不行。 跟踪的那五个人是谁?项保全的人,还是军方的人? 他不知道。信息太少,判断不了。 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窗外的夜色很沉,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朵水蓝花,摘下一片花瓣含在舌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一切的一切还是以自身力量为主。 自身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第377章 年会 十二月底,第九城区的街道变了样。 在官方人员的操作下,路灯杆上挂起了红灯笼,一串一串的,从城门口一直挂到中城区的主街。 商铺的橱窗贴上了窗花,红色的生肖图案,有的剪纸精细,有的只是机器印刷的塑料贴纸,远远看去都特别喜庆。 卖年货的摊位挤满了下城区的集市,瓜子、花生、糖果、腊肉、对联、福字,红的红,金的金,把整条街染成了暖色调。 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渍。 大人们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一年到头难得见到的松弛。 第九城区这两年发展得非常的快。 得益于去年的兽潮过江攻城袭击,战后所获得的庞大的妖兽资源。 新进第九城防军政总司令瞿三石力压众人,毅然拿出一部分来补贴建设第九城防的基础建设与人民福利。 新的城墙外还在扩建,新的居民楼一栋一栋地盖,吊臂在暮色中像一个个巨大的十字架。 城内的路修了又修,原来坑洼的地方填平了,窄的地方拓宽了。 公交车多了几条线路,跑的是电车,没有尾气,安静得只听见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官方在城东建了一个大型就业服务中心,玻璃幕墙,三层楼,门口贴着红纸告示: “本中心免费为城区居民提供就业咨询、岗位推荐、技能培训服务。欢迎广大居民前来咨询。” 政策的红利落到了实处。 新迁来的外地居民,前六个月有住房租房补贴,水电全免。 只要你肯卖力,肯吃苦,就能在第九城区活得像个人。 薪资待遇也高,官方对用人单位的薪资发放管得极严——不能漏发,不能欠薪。 若有违法者,官方派人上门要债,还要做出较为严格的惩罚。 普通人们手里有了钱,街上的店铺就多了起来,饭店、理发店、杂货铺、五金店,如春雨后的竹笋。 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挤着招牌,夜里亮着灯,直到深夜才陆续关门。 而随着第九城区的基础福利待遇越来越好,这两年涌进来大量的外来人口,这人一多就会乱。 什么地痞、流氓、黑帮,收保护费的,抢地盘的。 暗处的这些滋生出来的黑产,地下赌坊、黑拳赛场、卖淫、毒品、人口交易…… 但这些人这些事刚露头,就被各家公司按了下去。 华信、振邦、永昌、远航、大通、恒基,六家公司的名头摆在那里。 下城区的这些个大小地下势力哪一个不知道?收保护费?你问过我们没有? 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黑手,什么叫真正的黑社会。 那些小打小闹的,还没成气候刚有个苗头,就被他们天降正义给收拾了。 第九城区的下城区地下秩序,官方交给了他们。 ……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这个月的账本。 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这个月的支出记录,念得很快,很高兴。 “秦总,这个月的盈利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 全年总营收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 总公司的欠款,上个月已经全部还清了。” 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年底分红和年终奖的预算,我已经做好了。您过目。” 秦天明接过账本,看了一遍。 数字很干净,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账本合上,递回去。 “按这个发。另外,每个员工再加一箱水果、一箱饮料、一盒茶叶。仓库里有的话,直接从仓库出。不够的去采购。” 孙德明点头。 “好。我下午去办。” …… 腊月二十,公司年会。 食堂和库房中间的墙被孙德明让人提前打通了。 后面训练场上也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桌子,红色的桌布铺到地上,能容纳四五百号人。 桌子排成几大排长排,从仓库里搬出了塑料凳,高高低低的。 天花板上拉着彩带和气球,墙边贴着福字,窗户上糊着窗花,外面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看起来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 …… 下午四点,公司里的员工陆续来了,秦天明提前就发话了。 有家属在本地的都可以一起带来参加公司的年会 员工们穿着便装,有人带了老婆,有人带了孩子,有人把父母接过来了。 小孩在桌子之间跑,追着气球,笑声尖尖的,从这头传到那头。 老人们坐在椅子上,端着热茶,看着满屋子的红,脸上带着笑。 刘武站在门口迎客,嘴里叼着烟,见人就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马东在一旁穿着一件新买的皮夹克,头发打了发胶,亮得反光。 陆长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站在角落里,不说话,嘴角挂着弧度。 李青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面无表情。 她在清点人数,核对名单,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所有人陆续落座,桌上只有茶水、瓜子和糖果。 瓜子是五香的,糖是水果硬糖,包着花花绿绿的糖纸。 小孩们抓了一把又一把,兜里塞得鼓鼓的,大人也不管。 七辆手推车陆续从库房里推出来了。 刘武走在最前面,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跟在他后面,每人推着一辆车。 车身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用不透明的黑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李青拿着本子站在推车旁边,翻开第一页,笔尖点在纸面上,准备随时划名字。 刘武他们推着车跟在秦天明身后。 食堂里安静了。 小孩不跑了,大人们放下茶杯,目光都集中在那些手推车上。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站起来,有人交头接耳。 秦天明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红颜色的大衣,头发梳整齐了,大枪缩成短棍挂在腰间。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也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没拿东西,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步子轻快。 “秦总来了!” 第378章 发钱 “秦总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椅子刮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有人喊“秦总过年好”,有人喊“老大新年快乐”,家属们也学着喊,声音混在一起,热闹的很。 秦天明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 椅子刮地面的声音又响了一阵,大家陆续坐下了,目光还都落在他身上。 孙德明从旁边递过来一个麦克风。 秦天明接过,拍了拍话筒,音响嗡嗡响了两声。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桌子上掠过,从食堂到库房到训练场,几百号人看着他。 “今天是公司的年会。犒劳大家,这一年辛苦了。为公司做了贡献。” 他的声音不大,音响传得很远。 “在上菜之前,咱们先做一件高兴的事。什么事呢?” 他停顿了一下,侧头喊了一声。 “刘武。” 刘武咧嘴笑了。 他走到第一辆手推车前,抓住黑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成捆成捆的钱露出来了,码得整整齐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红色的一百元,蓝色的五十元,一摞一摞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七辆车,全是钱。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喊“秦总牛逼”。 小孩不懂钱是什么,但看见大人们高兴,也跟着拍手。 秦天明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发年终奖了。” 秦天明从第一辆车里拿起一摞钱,转身走向第一桌。 刘武和马东推着车跟在后面,李青拿着本子跟在车旁边,每发一桌,她就在本子上划一个名字。 秦天月跟在哥哥后面,从车上拿起一摞钱,走到下一桌。 两人一左一右,从第一桌开始,一桌一桌往后发。 每一摞钱都用红纸裹着,上面贴着名字和金额,李青已经提前分好的,发起来很快。 刘武他和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推着车,跟着秦天明满场走。 发完一车,再推一车。 七辆车,发了一个多小时。 从食堂发到库房,从库房发到训练场。 每一桌的年终奖都是一样的,一小摞,但每个人都笑着接过去,有人把钱举过头顶朝旁边的人炫耀。 训练场上的桌子更多,人更多,秦天月开心的给所有人一个一个发,一句一句“新年快乐”。 李青跟在后面,本子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划掉,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最后一桌发完了。 秦天明走回食堂前面,拿起麦克风。 “上菜。” 厨房的门开了,热气从里面涌出来。服务员们端着托盘,一盘一盘往外端。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酱肘子、口水鸡、干煸四季豆、炒时蔬,还有一大锅老鸡汤。 酒是白酒,大坛子装的,用勺子舀到碗里。 饮料有可乐、雪碧、果汁,冰镇的,放在盆里,盆里堆着冰块。 筷子、碗、碟子摆上桌,小孩们抢着拿筷子,大人们倒酒倒饮料。 食堂里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刘武端着碗站起来,朝着秦天明的方向举碗。 “来,兄弟们,先敬秦总一杯!” 几百个人同时举碗,喊声震得天花板的拉花都在晃。 …… 星火那边秦天明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老周、阿生、陈星火、林琳,他们自己过年。 两拨人,两条线,不在明面上交叉。 …… 年会吃了两个多小时后陆续都散了。 人走了,桌子上的菜盘空了,酒瓶倒了,瓜子壳花生壳落了一地。 孙德明带着后勤的人收拾残局,把桌布叠好,椅子摞起来,地扫干净。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 刘武敲门进来。 “老大,过年这几天,我回第七城区一趟。好几年没回去,今年得回去看看。” 他站在桌前,手里转着打火机。 “李青也回去。马东、王磊他们几个家都在那边的,也都回。 公司这边,陆长风说他留下。他家里没人了,在哪过都一样。”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行。火车票买了吗?” “买了。明天早上的。” “路上小心。替我给老板和钟叔带个好。” 刘武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影子投在地板上。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 腊月二十五,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刘武、李青、马东、陈刚、李虎、赵志、王强,还有几十个家在外地的员工,大包小包地挤上了去第八城区的火车。 留守的人不多,加上后勤的孙德明和几个本地员工,不到四十个人。 秦天月闲的没事干,帮着孙德明贴对联、挂灯笼、包饺子,忙前忙后,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 秦天明老实呆着,他每天在办公室里修炼,水蓝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少,肾脏表面的淡金色光芒一点一点地扩展。 …… 除夕那天,孙德明在食堂里摆了几桌酒菜。 留守的员工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着年夜饭。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煮了两大锅。 秦天明端着一碗饺子,坐在主桌上慢慢吃。 秦天月坐在他旁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哥,这个饺子好好吃”。 陆长风坐在对面,边吃边跟秦天明敬酒,碗里的饺子吃完了,他又去盛了一碗。 远处有鞭炮声传来,下城区与城外荒野村落里的 第九城区的中城区城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下城区与城外的不管。 下城区人民与荒野村落的人放得欢得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秦天明放下碗,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走到窗边去看,就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鞭炮声,抽着烟,什么也没想。 窗外,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地上有雪,薄薄的一层,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还有烟花在炸,红的、绿的、金的,在天上一朵一朵地开。 秦天月趴在窗边看烟花,嘴里喊着“哥你快来看”。 第379章 新年第一会 过完年,人陆续回来了。 刘武是初六回来的,他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棉袄,头发剃短了,鼻尖红红的。 李青比他早一天回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 马东、陈刚、李虎、赵志、王强也都在初六初七这两天陆续到齐了。 十二个小队长回来了十个,有两个在路上堵车,晚了一天。 后勤的几个中队长都到了,赵小军从老家带回来一大箱腊肉,分给留守的员工,每人一块,用油纸包着。 .... 初八,二楼会议室。 长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秦天明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热茶,白气从杯口冒出来,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刘武坐在他右手边,李青坐在刘武旁边,孙德明坐在李青旁边。 六大队长——陈刚、李虎、赵志、王强、马东、陆长风,依次坐在长桌左侧。 十二个小队长坐在右侧,椅子不够,后面又加了一排折叠椅。 后勤的几个中队长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都拿着笔记本跟笔准备洗耳恭听。 刘武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看了一眼秦天明,又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秦天明扫了一圈。人齐了。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公司的欠款已经全部还完了。从今年开始,咱们分公司跟总公司就只剩下必要的利润分成。”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咱们可以甩开膀子大胆干了。” 没有人说话。刘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李青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孙德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为了响应第九城区官方的基础建设号召,我预计今年年底,在咱们管辖的范围内,跟官方商议,自主出资收购地皮,建一个属于咱们公司自己的小区。 所有战斗人员的直系家属,都能免费分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家里人多,可以自己加钱,升级成三室一厅。” 会议桌两旁的人都在看他。 “小区建好之后,周边还要建大型百货超市、小初高学校、医院。配套的功能性设施,一样不少。保障大家家属的生活基础保障。” 秦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战斗人员的家属,小区内的安保、后勤、打扫,都有工作岗位。经济条件好的,还可以跟公司申请营业执照,自己开店。” 马东举手。 “老大,非战斗人员呢?那些后勤的、明面上产业的员工,他们想住进来怎么办?” “非战斗人员想住进来,跟公司签一份为期二十年的租赁合同。 在公司上班二十年,每个月按时缴纳房租。二十年满了,房子可以持续免费租住下去。 二十年缴纳的房租,扣除水电费用之后,全部退还。”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如果哪个员工中途不幸牺牲了,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都一样。房子归他的直系亲属所有,永久不收回。 老人公司养到老,孩子公司养到成年,再给分配工作。孩子自己有想法,公司可以借贷一笔无息贷款,帮他创业。” 会议室里安静了。 “第二件事说完了。” 秦天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说第三件。”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今年的重点,是公司整体的生意与发展,人才的培养,还有下城区隐藏人才的挖掘选拔。” 他扫了一圈。 “大家有事没事,都去下城区的各个高中转转。 重点关注单亲家庭的孩子、像什么父亲赌博、母亲重病的孩子、家里弟弟妹妹要上学的孩子。” 他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那些无父无母、双亲都不在了的孩子。这些人,要重点关注。” 刘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老大,这些孩子招进来,怎么培养?” “按在第七城区的时候老路子走啊。” 秦天明没有多解释。 “先教基础功法,观察一段时间。安排任务,底子好的、脑子灵、心性正的,留下来重点培养。 底子不行的,安排到明面上的产业,货运、饭馆、修车铺,能安排多少安排多少。” 李青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笔尖沙沙响。 “还有就是各位自身的境界实力,今年也要往上提一提。 如果一直止步不前,被新人超越了,那我就不得不怀疑各位的能力还配不配得上现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重,可每个人都能听出分量。 “是往上走还是往下掉,各位自己看着办。” 没有人说话。马东把腰挺直了一些,陈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李虎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赵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王强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没有叼,放在桌上。 陆长风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不敲了。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慢慢散开。 “我刚才说的三件事,第一件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第二件和第三件,你们跟下面的人讲的时候,挑着讲。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他弹了弹烟灰。 “我希望咱们公司能稳步发展,做大做强。三年内,公司估值翻倍。 早日能让我向总公司打晋升报告,从下城区升到第九城区中城区的管理老总职位。 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升了,各位才有机会往上升。” 孙德明的眼镜起雾了,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李青把本子合上,笔夹在封面边缘。 刘武看了秦天明一眼点点头。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十二个小队长先站起来,往外走。 后勤的几个中队长跟在后面。 六大队长陆续站起来,马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想说什么,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出去。 刘武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烟盒揣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下来,声音响起,没有回头。 “老大,今年有的忙了。” “忙点好。” 刘武拉开门,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天明一个人。 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茶杯里的茶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苦,回甘。 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练功,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混着金属撞击的声音。 他走下楼梯,走进阳光里。 第380章 地皮 年后复工的第一周,公司里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 训练场的喊杀声从早上六点持续到晚上十点。 刘武带着六个大队长轮流盯着,新人练体能,老人练战技,没人偷懒。 后勤那边,孙德明每天对着账本勾勾画画,采购、入库、分发,一条龙,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去下城区学校选人的事情,那就更用不着刘武他亲自跑一趟。 他一个电话打给在第七城区信息中心的老战友,三天后,一份加密文件就传到了他的邮箱。 文件里是第九城区下城区所有中学的学生名单,附带家庭情况、学习成绩、体检记录、班主任评语。 刘武把文件打印出来,厚厚一摞,摊在办公室里,和李青两个人一页一页翻。 单亲的、贫困的、父母双亡的、弟弟妹妹多的,用红笔圈出来。 不到一个星期,名单就筛好了。 三十多个孩子,年龄从十四岁到十七岁不等,分布在城东、城西、城南三所中学。 刘武把名单交给李青,李青把名单收进保险柜。 “等暑假再去慢慢接触。现在去,影响他们学习。” …… 而建小区地的事,则是秦天明亲自去谈的。 他来到城南边的第九城区下城区土地规划局。 局长姓周,五十出头,秃顶,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秦天明把规划书放在他桌上,周局长翻了翻,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秦总,你要的地块在东边那片未开发的废弃厂房区。 一百五十亩地啊,不小啊。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建员工住宅区。附带商业配套、学校、医院。” 周局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规划书合上,靠在椅背上。 “那片地,政府确实有规划,但一直没资金启动。 你要是能拿下,政府可以配合。 怎么付?全款还是分期?”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分五年付清。或者政府入股,每年分红。剩下的钱分十年付清。” 周局长推了推眼镜。 “入股怎么个入法?” “政府出地,我们出钱。 建好之后,住宅区归我们,商业配套和公共设施的收益,政府拿三成。 十年后,地的产权归我们。每年分红,按实际盈利算。” 周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 三个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周局长出去接了两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秦总,政府这边原则上同意入股。 但具体比例和分红方案,我们还要开会研究。 麻烦您先回去等通知。” 秦天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有劳了,周局长,我等你好消息。” …… 一个月后,通知来了。 政府同意入股,占两成,分红按实际盈利算。 地价款分十年付清,第一笔款在今年年底前到账。 秦天明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 孙德明把合同锁进保险柜,钥匙挂在腰间。 小区地皮已经拿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公司的气氛变了。 战斗队员们训练更卖力了,出任务的时候抢着去,谁也不肯落后。 后勤的人干活也更利索了,仓库里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出入库记录一笔不差。 明面上的产业,饭馆、货运、修车铺,员工的服务态度都比以前好了,客人投诉少了,回头客多了。 但公司的实际收益大头并不在这上面。 军方任务、私人安保、物资倒卖、情报交换,这些才是真正的进账。 年前那次兽潮,华信在军方那里攒了不少军功值,换成药剂和装备,转手卖给其他小公司,赚了差价。 北岸的情报,军方收,道盟收,连财团都托人打听,秦天明没卖,但光是人情往来,就换了不少好处。 私人安保这块,第九城区有钱的商户越来越多,请保镖的不在少数。 华信的名头摆在那里,价格比其他公司高一截,照样有人排队约。 这些活,刘武挑挑拣拣,只接那些报酬高、风险低的,派马东或者陆长风带队,从不失手。 …… 日子一天一天过。 训练场的喊杀声没断过,刘武的淬骨境界也算是稳固了。 他的星源力从深蓝色变成了蓝金色,虽然金色不多,可确实是淬骨阶的标志。 李青的胸部躯干淬炼进度也快了不少,每天下班后就回到房间里淬炼,雷打不动。 同样的忙着公司里任何事情的秦天明修炼也没停。 肾脏是最后一个器官,淬炼速度比前四个都慢。 水蓝花用完了,地脉根也用完了,但他不着急。 每天白天有空炼晚上炼一整晚,睡觉?睡什么觉? 他一边淬炼肾脏,一边深度自主运转大日观想法淬炼精神力,压根就不用睡觉,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精神满满的。 …… 六月底,合同正式签下来了。 东边那片废弃厂房区,一百五十亩地,正式归华信了。 消息传出去那天,秦天明在食堂里请所有人喝了顿酒。 酒是古井汾酒,大坛子装的,人人都有,连后勤的大姐都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秦天明举着杯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人笑着、闹着,把酒碗举得高高的,喊着“秦总万岁”“华信牛逼”。 他在高台上对着所有人干了那杯酒。 …… 七月初,地皮终于要动工了。 设计图、施工队、建筑材料,都要提前准备。 孙德明已经开始联系施工单位了,几家比下来,选了第八城区的一家,价格公道,口碑也好。 秦天明没有插手,他信得过孙德明。 他现在要做的,是修炼。 肾脏还差最后两成,年底之前必须淬完。 因为明年,北岸那边可能会有大动静。 …… 第381章 淬腑 九月中旬的一个清晨,秦天明盘膝坐在训练场上。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他把星源力凝成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肾脏表面。 肾脏上的淡金色光芒已经覆盖了九成九,只剩最后几道细小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把星源力丝线收得更细,一缕一缕地填进去。 第一道缝隙合拢了。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一道缝隙合拢的瞬间,肾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温热从肾脏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温热和心脏、肝脏、脾脏、肺脏的温热汇合在一起。 五股力量在体内奔涌,相互交融,相互滋养。 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相生,周而复始。 他睁开眼睛。身上的蓝金色光芒在慢慢变化。 蓝色褪去,金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蓝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像日出的光,像熔化的铁水,在他体表缓缓流转。 五脏六腑,全部淬完了。 淬腑境的大门,他踏进去了。 此时天边亮了。 太阳从城墙后面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武从宿舍楼里出来,看见他身上的金光,愣了一下,笑了。 他没有走过来,靠在墙上,点了根烟,远远地看着。 秦天明站起来,把身上的金光慢慢收敛。 金色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转身,看见刘武靠在墙上抽烟,看见妹妹站在宿舍楼门口发呆。 他朝他们走了过去。 刘武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着烟,看见他走过来, “老大,成了?” 秦天明点头。 “成了。” 刘武激动的跳了起来,狠狠的双手砸了一下拳头,没有多问,转身下楼了。 李青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秦天明面前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合上本子走了。 秦天月从宿舍楼跑下来,在楼梯口停住了,看着秦天明,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秦天明走过来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走进办公室。 …… 晚上,秦天明罕见的没有修炼。 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安静的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没有做梦。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把刘武和李青叫到办公室。 门关着,窗帘拉着。 他坐在椅子里,点了一根烟。 “我淬腑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刘武点头。李青也点头。 “马东、陆长风他们,还有其他公司的人,都不要知道。” 刘武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叼在嘴上。 “明白,老大。咱闷声发大财。”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每天上午处理公司的事,下午和晚上继续修炼。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那本《三花聚顶共鸣法》。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凡胎四境圆满,精气神三者合一,透劲大成,方可修习此法。 他现在五脏六腑全部淬完,星源力从蓝金色变成纯金色,透劲已经大成,精神力也比同阶强出一截。 精气神三者,都到了巅峰。现在已经可以开始了。 他翻到第二篇气穴篇。 人体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对应周天之数。 他要做的就是感应这些穴位,用三合一精气神圆满的透劲把星源力灌注进去。 一个一个冲开。每个穴位都是一个节点。 节点通了,星源力才能在体内形成完整的周天大循环。 他盘膝坐在床上,他闭上眼睛,按照共鸣法的法门调息。 星源力在体内运转,精神力在眉心凝聚,气血在全身奔涌。 他把三者合一,用透劲的发力方式,把它们拧成一股绳,往身体深处钻。 精神力在体内游走,从头顶的百会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探。百会穴是第一个。 他用透劲把星源力凝成一根细针,刺向百会。 星源力针尖触到穴位的时候,像扎进了一块干透的木头。 硬,涩,阻力很大。 他稳扎稳打,一点点点慢慢的来,让星源力在穴位表面慢慢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穴位表面的阻力松动了一些。 他再加一分力道,星源力针尖往里进了一点点。 …… 第一天,百会穴没有冲开。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傍晚,百会穴终于松动了。 一丝星源力从针尖渗进去,穴位深处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 第一个穴位通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 一个月后,他接连冲开了五个穴位。 两个月后,又冲开了四个。 到十月底,他一共冲开了十几个穴位。速度比他预想的慢得多。 每个穴位的位置不一样,深浅不一样,阻力也不一样。 有的穴位两三天就能冲开,有的要磨上一个星期。 这种事情,快不得也急不得。 他每天下午练两个小时,晚上练两个小时,像磨刀一样,一下一下地磨。 刘武偶尔来办公室找他,汇报公司的事。 施工队进场了,正在平地、打地基。 孙德明天天泡在工地上,跟施工方扯皮,催进度,骂人。 刘武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老大,工地上的人都说孙叔是孙扒皮。 人家工人午休刚结束,他就把人叫起来继续干。” 秦天明没有笑,把烟叼在嘴里。 “进度不能拖。年底之前地基要打完。” 刘武点头。 “行,我去跟孙叔说。” …… 十一月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荒野上的干燥尘土味。 秦天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墙。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慢慢扫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纯金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浮起来,光照在墙壁上,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淬腑境的门,他踏进去了。 气穴的路,还长。 三百六十五个,现在只通了十几个。 第382章 打听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现在可以把进度缓一缓,开始处理那五个跟踪的人。 那个发现了无人机的领队,那些在暗处打听华信的人,这些一直在他脑子里。 攘外必先安内。 不把这个刺拔掉,后面的事做不安稳。 他把烟抽完,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范启明的号码。 “秦总?难得啊,你主动找我。” 范启明的声音带着笑。 “范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 “最近有人在打听华信的事。你的人在下城区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打听华信?什么人?”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你帮我留意一下。你的人多,地头熟,有什么消息告诉我。” 范启明没有犹豫。 “行。我让下面的人去问问。有消息我联系你。” 秦天明又拨了周德荣的号码。 周德荣正在吃夜宵,话筒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听完秦天明的话,放下筷子。 “打听你们公司?胆子不小。我帮你问问。 下城区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些人不做正经买卖,专干见不得光的活。 他们消息灵。有信了我给你打电话。” 他第三通电话打给了荒野猎人公会的白景。 白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别人。 “秦哥,什么事?” “有人在打听华信的事。你那边帮我留意一下。荒野猎人接触的人杂,消息多。” 白景没有问为什么。 “好。我让下面的人去打听。有消息了告诉你。”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但他们迟早会露头。 只要他们还在打听,就会留下痕迹。 …… 第二天下午,范启明的电话先来了。 “秦总,有消息了。我的人在城西的一个小酒馆里听到有人在打听你们公司。 问得很细,人数、装备、驻地位置。 问问题的人不是本地人,口音不对,第九城区的人不是那样说话的。” “查到是谁了吗?” “没有。那个人很谨慎,问完就走了。我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 不过他在城西那片出现,肯定还会再去。我让人继续盯着。” 第二通是周德荣的电话,在傍晚打来。 “秦总,我的人打听到一件事。有人在城北的黑市里打听你们公司的装备采购渠道。 问的是你们的武器从哪进的货,药剂从哪买的。 问问题的人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的说话方式和问问题的路数,不像是普通的散修。” 第三通白景的电话来得最晚,夜里快十一点了。 “秦哥,荒野猎人公会那边有人反映,最近有人在几个猎人常去的酒吧里打听你们公司的事。 问的人很谨慎,每次都换不同的酒吧,换不同的装扮。 但他问的问题都一样——华信的人最近在干什么,去了哪里,接了什么任务。 我让人盯上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只要他再来,就能抓到。” 秦天明听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三路人都在打听。城西、城北、城里的酒吧。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分工明确,各管一片。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但他们的目标很清楚——华信安保。 他弹了弹烟灰,拿起手机,给范启明、周德荣、白景各发了一条消息。 “辛苦各位了。帮我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只要知道他们的动向就行。 他们打听的事,让他们打听。他们想去的地方,让他们去。不要拦。 但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见了什么人,问了什么事。” 三个人都回了消息。 范启明回了一个“好”字。 周德荣回了一个“明白”。 白景回了一个“收到”。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下城区的灯火在夜色中亮着,有明有暗。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华信在明处。 但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开始打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暴露了。 他们不知道,第九城区的下城区不是一个开放的空间,是一片被人瓜分过的地盘。 每一块地都有主,每一个角落都有眼睛。 那些眼睛平时睁着但不看人,只有被人收买的时候才会往一个方向看。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他不需要主动去找他们。他们自己会来。 他们需要华信的情报,就会不断地在下城区转,不断地找人问,不断地留下痕迹。 痕迹多了,连起来,就是一条线。 线的尽头,就是他们藏身的地方。他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把线牵出来。然后再顺着线摸过去,看线的另一端是谁。 他站在窗边,看着下城区的灯火,看了很久。 ……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回来。 范启明的人说,那个在城西酒馆打听消息的人又出现了,这次问的是华信几个大队长的名字和长相。 周德荣的人说,城北黑市里有人在打听华信的武器装备库存,问得很细,连仓库的位置都想知道。 白景的人说,那个在酒吧里打听消息的人换了装扮,从夹克换成了工装,可他的步态没换,他走进酒吧的时候左脚先迈,跟上次一样。 秦天明把每一条消息都记在脑子里。 他在纸上画了一张图,标出了打听消息的人出现的位置——城西、城北、城中,三个点,大致连成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华信驻地。他们在围着华信转,在摸清华信的底。 他没有动他们。继续让他们打听。 他们想知道什么,就让他们知道。他们想看到什么,就让他们看到。 他们要的情报,给他们。刘武不解,问他为什么不收网。 秦天明说,现在收网,抓到的只是几个跑腿的。线那端的人不会现身。 等他们觉得自己摸清了华信的底,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了,等他们自己走进来,那时候再收网,抓到的才是大鱼。 刘武听了没有再问。 秦天明每天晚上照常修炼气穴。 百会通了,膻中通了,气海通了,涌泉通了。 十来个穴位在他体内亮着,像夜空中最早亮起的那几颗星星。 不急。慢慢来。那些人也不急。 他们还在转,还在打听,还在等。 他也等。看谁先耐不住。 第383章 设局 消息陆陆续续传回来的第五天,秦天明把刘武叫到了办公室。 “你去找范总,跟他借几个人。” 他弹了弹烟灰。 “要生面孔,没在华信露过脸的。” 刘武愣了一下。 “借人干什么?” “放消息。就说华信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护送一批贵重的物资出城。 时间、路线、人数,都要有鼻子有眼。 让范总的人在下城区的几个关键地方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刘武看着他。 “老大,你这是要钓鱼?” “鱼已经在水里了。现在要做的,是让它们咬钩。” 秦天明把烟按灭。 “他们想知道华信在干什么。那就让他们知道。他们要情报,就给他们情报。 假的里面掺真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他们分不清。” 刘武点点头,“明白!” …… 很快刘武就去了振邦,找范总安排了五个人。 都是生面孔,在下城区混了很久的老油子,说话办事都像那么回事。 他们分成三组,在城西的酒馆、城北的黑市、城南的茶楼,有意无意地聊起“华信最近接了个大活”。 有人说听说华信要护送一批物资出城,有人说听说路线是从东门出去,往北走,有人说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刘武本人,华信的精锐全出。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白景的人就发现有人在打听这批物资的具体信息——什么时候出发,多少人,走哪条路。 秦天明听完汇报,点了一根烟。 “继续放。把时间定在三天后,路线走北门,出城之后往东北方向去,穿过那片丘陵。人数报二十个。武器说标配。” 刘武站在桌前。 “老大,万一他们真在半路动手怎么办?”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动手。二十个人是假的,路是真的。 那条路我走过,丘陵地带,适合埋伏,也适合关门打狗。” 他弹了弹烟灰。 “你带马东、陆长风他们几个去。 不要穿公司的作战服,穿便装。 不要走那条路,从侧面绕过去,在他们背后等着。” 三天后,北门外。 二十个队员穿着华信的制式作战服,排成一列,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领头的是陈刚,开脉阶,手里提着长刀。 队伍中间有几个人背着恒温箱,箱子里装着不值钱的药剂,是从库房里拿的快要过期的存货。 队伍后面跟着两辆卡车,卡车上盖着防水布,布下面是空的。 队伍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正常的护送任务。 刘武带着马东、陆长风、李虎、赵志四个人,换了便装,从东门出去,绕了一大圈,从侧面插到丘陵地带。 他们藏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溪沟两侧长满了灌木,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刘武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前面那条必经之路。 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人。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 陈刚的队伍已经从丘陵地带穿过去了,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武按着通讯器。 “老大,没有人。扑空了。” 通讯器里传来秦天明的声音。 “没有人,那就撤。” “收到!” …… 当天晚上,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烟点上。钓鱼没钓到,鱼没有咬钩。 它们比自己预想的更谨慎。 看来他们不是不动,而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他把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不能急。急了就输了。 第二天,白景的消息来了。 “秦哥,有眉目了。我的人在城东的一个旧仓库里发现了几个人的落脚点。 一共五个人,有男有女,白天不出门,晚上才活动。 他们住的仓库没有水没有电,但他们有发电机,有通讯设备,不像是普通的散修。” “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跟谁见面,吃什么,喝什么,几点睡觉,几点起床。” 接下来几天,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来。 那些人每天傍晚出门,凌晨回来。 他们去的地方不固定,今天去城西,明天去城北,后天去城南。 他们每次都换装扮,有人穿工装,有人穿夹克,有人戴帽子,有人戴眼镜。 但他们去的都是人杂的地方——酒馆、茶楼、黑市、劳务市场。 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打听华信。 问的问题越来越细,从人数、装备、驻地,到几个大队长的名字和长相,到刘武的出行规律,到秦天明平时出入的时间和路线。 刘武听了这些消息,脸色不好看。 “老大,他们连你都在查。这不是一般的竞争对手,这是有备而来的。”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城区的灯火。他们在查他。 他们想知道他的习惯、他的路线、他的弱点。 这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调查,不是针对华信的业务竞争。 会是项保全吗? 如果是他,那他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打退他们。 老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次如果真搞不定,或者没弄明白,那自己实在不行,就去第三城区在转转,干干老本行。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拨了白景的号码。 “白景,那些人住的旧仓库,我要详细的位置。 仓库的结构,有几个出入口,周围有没有制高点,最近的人家有多远,晚上有没有巡逻的保安。” 白景没有多问。 “位置我发你。其他信息,明天早上给你。”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下个星期,该收网了。 那些鱼在岸边的水里已经转了很久。 它们很谨慎,总是在浅水区试探,从不深入。 但它们一定会饿的。它们一定想吃掉华信这块饵料。 只要饵料足够诱人,它们迟早会冲上来。 他需要在那之前先准备一张够大的网,等它们冲上来的时候,连水一起兜住。 把他们拖上岸,看看到底他们是个什么东西。 第384章 诱饵 第二天晚上,他把刘武叫到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着。 刘武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打火机。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三天后,你去做个局。卖我的情报。” 刘武的手停了一下。 “卖你的情报?” “你最近很缺钱。家里出了事,急用钱,没办法,只能卖老大的情报。 你在咱们这里混黑市不是一天两天了,认识的人多,渠道熟。 你放出风去,说你有华信老大秦川的绝密情报,价高者得。” 秦天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过去。 “这里面有五十万。你拿着。该花的钱花,该演的戏演。做得像一点。” 刘武看着那张卡,没有拿。 “老大,你让我当叛徒?” “你当叛徒,他们才信。” 秦天明把卡又往前推了推。 “他们打听华信这么久,一直没找到突破口。你主动送上去,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 钱他们给,情报你卖。 你卖的情报是——秦川每个月的十五号,会一个人去城北郊外的一座废弃哨站。 他在哪里不知道藏了什么,每个月都会去一次,不让任何人跟着。 这是真的。我确实每个月的十五号会去那里。” 刘武抬起头。 “他们会在那里动手?” “不确定。”秦天明把烟点上。 “他们可能会识破,但就算识破了,他们可能也会去。 毕竟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明白!”刘武点点头,转身就拉门出去了。 …… 三天后,刘武开始正式在黑市上隐晦的散布消息。 当消息放出去不到三天的时候,对方就找上门了。 接头地点在黑市深处的一家茶馆,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刘武穿着一件旧夹克,戴着棒球帽,带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方脸,眉骨很高,嘴唇很薄。 他戴着墨镜,墨镜很大,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急不慢。 “钱呢?” 刘武问。 中年男人从脚边拎起一个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百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他没有说话,把包推过来。 刘武打开包,随手翻了两下,拉上拉链,放在脚边。 “秦川每个月的十五号,会一个人去城北郊外的一座废弃哨站。 不知道他在那里藏了什么,为什么去,但每个月15号他都会独自外出一天不带人。 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哨站在官道东边的一条岔路尽头,周围是无人区,没有巡逻队,没有监控。 他平时每个月都是早上八点出发,九点到,待到下午三点。那是你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越来越远。 刘武坐在卡座里,没有动。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些苦涩。 他把茶杯放下,拎起帆布包,从后门离开了。 …… 回去之后,刘武把钱交给了老孙手里,让他登记在公司账上。 秦天明没有问他要,他也没有主动提。 两个人谁都没说,像是这件事没发生过。 …… 城北一处不知名旧仓库里的灯又亮了。 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城北郊外的地形、官道、岔路和那座废弃哨站的位置。 “情报可靠吗?” 一个光头问,他坐在最里面,穿着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有一道疤,淬骨阶巅峰。 “可靠。卖情报的是华信的刘武,二把手,是跟着秦川的老人。 他家里出了事,急用钱,不然他不会冒这个险。 我们的人跟他接触过,查了钱的去向以及用处,确实打回了老家的账户。”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扎着马尾,淬骨阶中期,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刃在灯下反着光。 另一个长发女人提出疑问。 “可万一这是个假消息呢?这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呢,要把我们吸引过去的。” “那就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这个叫秦川的,情报里说是淬骨境后期。 咱们十五个人,五个淬骨境界,十个开脉境界,十五打一,优势在我。” 光头把手指向地图上哨站的位置。 “十五号,早上九点。 先让几个手下去侦查,确认好就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咱们再动手。 我们在路上先提前埋伏着,直接进哨站,里面地形复杂。容易藏人,也容易撤。” “打完之后呢?” 一个女人问,声音很轻。 “打完之后,按原路撤。到江边汇合,渡江绕北岸迂回撤离。船已经安排好了。” 光头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这次任务完成,赏金够我们吃三年。都打起精神,别出岔子。” 他们没有睡觉。十五个人,五个淬骨,十个开脉,挤在旧仓库里,等着天亮。 有人擦刀,有人检查枪械,有人闭目养神。 光头站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夜没有月亮,星星很亮。 他想起那个雇主。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西装,皮肤很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办公室里见的他,办公室很大,窗户很大,能看到整个第三城区的天际线。 那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蹦。 “秦川。华信安保的老板。淬骨境后期。我要他死。多少钱无所谓。你们有什么要求?” 还记得当时那个年轻人说。 “我要他死的时候,知道是谁杀的他。我要他死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的照片。能办到吗?” 那个年轻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秦川,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站在游乐场门口,正在抽烟。 那张脸他记得很清,因为那个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暴虐。 光头收回目光,把窗帘放下。 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把拆散的高倍三阶星源武装狙击枪。 他开始组装,把枪管装上枪身,装上瞄准镜,拉了一下枪栓。声音很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 十五号。天还没亮,秦天明就醒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卫生,乔装打扮了一下,大枪挂在腰间。 他一个人下了楼,从车库里开出一辆越野车,发动引擎。 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车出了城,上了官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刘武站在公司楼顶,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晨光里。 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 烟雾被风吹散,很快就没有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那辆车已经开出去四十多分钟了。 再开二十多分钟就会到那条土路。 他放下手机,又点了一根烟。 他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几圈,塞进口袋。 太阳从东边的城墙后面升起来,照在他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385章 钓鱼 城北郊外的废弃哨站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灰白色的墙体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黑灰色的砖头。 屋顶塌了一角,几根生锈的钢筋从断裂处戳出来,哨站周围是一片开阔地,杂草齐膝,风一吹就伏倒一片。 这里视野很好,任何从官道方向过来的人,隔着几百米就能被看到。 光头蹲在哨站二楼的窗户后面,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他身后蹲着十二个人,四个淬骨,七个开脉。 他们把呼吸压到最低,把心跳压到最慢。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窗户外面,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荒野染成淡金色。 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五。快了。 …… 秦天明开着那辆破旧的越野车,混在出城的车流里。 前面是一辆拉建材的大货车,后面是一辆装着活鸡的农用车,再后面是一辆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不快不慢地跟着,不超车,不变道。 方向盘握得很松,像是出来闲逛的。 车流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了。 大货车往东拐,农用车往西拐,面包车直行。 秦天明打了一把方向,往北拐。 后面的车流里,有一辆黑色轿车也跟着往北拐了。 另一辆深灰色的suv也跟了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又开了一段,前面出现第二个岔路口。 一条是水泥路,通往北边的乡镇,路况好,车多。 另一条是土路,坑坑洼洼,通往废弃哨站的方向,路况差,几乎没有车。 秦天明打了一把方向,往土路拐。 后面的黑色轿车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掉头走了。 深灰色的suv也停了一下,也掉头走了。后视镜里空了。 他继续往前开,土路越来越窄,坑越来越大。 两边的树枝刮着车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把车停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熄了火,拔下钥匙,下车。 大枪挂在腰间,他站在车旁,看了一眼四周,接着快步往前走。 靴子踩在碎石和干泥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此时他身后五百米处,有三个人,一人在用望远镜,一人趴在地上架着狙击枪,一人握着通讯器。 “报告老大,目标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在附近。他正在快速接近哨站。” 握着通讯器的人压低声音。 他趴在一个土坡后面,头上缠着枯草伪装,脸上涂着泥巴,看不清长相。 “距离多少?” 通讯器里传来光头的声音。 “大概五百米。还在往前走。” “不要离太近。淬骨强者的精神力探查范围正常在三百多米。 你们离他的距离最少要在四百五十米往上。太近了会被发现。” 握着通讯器的人笑了一下。 “老大,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我能不知道? 我距离他五百米左右。他绝对探查不到。” 此时秦天明走在前面,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听到通讯器里说的每一个字,很清晰,四百五十米,五百米,还是太小瞧他了。 就算他们现在退到六百米,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不过这支队伍的战斗素质确实高。 埋伏的距离、伪装的程度、通讯的纪律,都没有把他当成一般的淬骨境对手来看待。 可惜,他们还是吃了信息差的亏。他的脚步没停,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老大,他要走进去了。” 通讯器里又响了。 “快到你们埋伏的伏击点了。” “知道了。” 光头的声音很沉。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窗边的阴影里。 十二个人也都缩回了各自的位置,他们的呼吸更轻了,心跳更慢了,像十二块嵌在废墟里的石头。 哨站外面,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杂草沙沙响。 远处,一个人影从土路那头走过来了。 秦天明走进了哨站。 门是半开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断了一半。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光线很暗,地上堆着碎砖和破木板,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 他的精神力张开,覆盖了整栋哨站。 二楼的木板后面藏着五个人,一楼的柱子后面藏着四个人,外面的围墙后面藏着三个人。 他装作不知道,一步踏进去,突然光头从二楼跳下来,其他四个人也从藏身的地方冲出来了。 五个方向,五个人,五把武器,同时向他袭来。 秦天明后退了几步,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他皱了一下眉头。 “你们是谁?为什么偷袭我?” 无人言语。 光头的短刀劈下来了,刀身上蓝金色的光芒炸开,直奔他的头顶。 秦天明侧身躲过,短棍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身前。 刀棍相撞,火星四溅。 他退了一步,又一个人从侧面冲上来了,长枪刺向他的腰。 他用短棍拨开,枪尖擦着他的肋下掠过,枪尖上的蓝金色光在他夹克上留下一道焦痕。 他再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依旧无言。 第三个人冲上来了,双钩锁向他的脖子。 他矮身躲过,双钩从他头顶掠过,钩尖刮下几根头发。 第四个人从后面包抄,铁鞭砸向他的膝盖。 他抬腿躲过,铁鞭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第五个人从柱子后面闪出来,一拳砸向他的胸口,拳面上蓝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个拳头形状的光团。 他双手交叉格挡,光团在交叉点炸开,他被震退了三四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五个人,五种攻击方式,配合默契,不留死角。 秦天明连忙站稳,身上的蓝金色光膜亮了起来。 他把短棍甩成大枪,枪尖上蓝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刃。 他一枪刺出,光刃脱枪而出,飞向光头的胸口。 光头侧身躲过,光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劈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碗大的坑。 碎砖飞溅,灰尘弥漫。 第386章 压制 “再问一遍,你们是谁?跟我有什么仇?” 还是无人言语。 光头挥了一下手,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短刀劈头,长枪刺腰,双钩锁喉,铁鞭砸膝,拳头轰胸。 五道蓝金色的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 秦天明大枪横在身前,枪杆上蓝金色的光炸开,形成一面光盾。 五道攻击砸在光盾上,炸开一团耀眼的光。 光盾碎了,五道攻击也散了。 冲击波把他推到了门外,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五个人追了出来。 秦天明转身就跑。 他往开阔地的方向跑,靴子踩在杂草上,溅起泥土和碎石。 他的速度很快,但身后五个人的速度也不慢。 他跑出去不到一百米,三声枪响从侧面传来。 他侧身躲过两颗冒着蓝色光束的子弹,第三颗擦着他的大腿飞过,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蓝金色的光膜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被迫停了下来。 开阔地边缘,三个人端着狙击枪,枪口正对着他。 正是刚才在秦天明身后跟踪的那三个人。 七个人也从围墙后面绕过来了,散在他周围,端着步枪,封锁了他的退路。 十五个人,五个淬骨近战,10个开脉远程。把他围在开阔地中间。 光头从他身后走上来。 “秦川,你今天走不了。” 秦天明转过身,看着他。大枪杵在地上,枪尖上的蓝金色光忽明忽暗。 “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光头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他把短刀举高了,刀身上蓝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其他四个人也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五个人,五团蓝金色的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秦天明握紧枪杆,蓝金色的光在枪尖上凝聚成一道更粗的光刃。 他没有再问。他们不会说的。 光头冲上来了。 短刀狠狠劈下,刀身上蓝金色的光炸开,化作一道月牙形的光刃,飞向秦天明的胸口。 秦天明挺枪上前,大枪刺出,枪尖上的光刃撞在月牙光刃上。 两道光刃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团蓝金色的光,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杂草被连根拔起。 两个人的脚都陷进了泥土里,各退了半步。 另外四个人冲上来了。 长枪刺出,枪尖上炸开一朵蓝金色的枪花,花瓣散开,化作无数根细小的光针,射向秦天明的全身。 秦天明大枪旋转,枪杆在身前画出一个圆,蓝金色的光在圆中凝聚成一面光盾。 光针刺在盾上,炸开密密麻麻的小坑。 盾碎了,光针也散了。他后退了两步。 双钩从侧面劈来,钩尖上蓝金色的光凝成两道弧形的光刃,一上一下,锁向他的脖子和腰。 他侧身闪避,大枪竖在身前,挡住了上面那道光刃,下面那道光刃从他腰侧掠过,划破了夹克,在蓝金色的光膜上留下一道深痕,凹进去了一大块。 他用手按住腰侧,那里火辣辣的疼,可没有破皮。 铁鞭砸向他的头顶,鞭梢上蓝金色的光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他侧身躲过,光球擦着他耳朵飞过,落在他身后的地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泥土飞溅。 拳头的攻击紧跟着到了,拳面上的蓝金色光凝成一个巨大的拳头虚影,直径将近一米,直奔他的胸口。 他来不及躲,大枪横在身前,枪杆上蓝金色的光炸开。 拳头虚影砸在枪杆上,他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米远,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虎口发麻,枪杆差点脱手。 五个人站成一排,挡在他前面。 秦天明大口喘着气,蓝金色的光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抬起头,看着那五个人,看着他们身上蓝金色的光,看着他们脸上黑色的面罩。 “你们到底是谁?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杀我?就算是死,能不能让我也死个明白?” 光头不语只是卯足了力气把短刀举高,刀身上的蓝金色光比之前更亮了。 他迈了一步,其他四个人也迈了一步。 五个人同时发动了下一轮攻击。 眼见如此,秦天明把大枪缩回短棍,挂回腰间。 他身上的蓝金色光膜开始变化。 蓝色褪去,金色涌现。 纯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像熔化的铁水,在他体表缓缓流淌。 在光头冲到他面前的下一瞬,短刀劈下,刀身上的蓝金色光炸开。 他抬手,纯金色的光在掌心凝成一面小盾。 短刀劈在小盾上,小盾纹丝不动,刀身上的蓝金色光碎了。 光头的瞳孔骤缩,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他妈是淬骨?” 光头的嘴唇在颤。 “操他妈的,雇主搞假情报。” 他瞬间拉开距离,转身就跑。 其他四个人看到金光的那一刻已经转身就走了。 外面七个人离得远,把枪扔了,转身就跑。 十五个人,五个方向,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天明站在原地,星源力喷涌而出,两只眼睛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左眼金色,右眼红色。 精神力裹着凶性,裹着煌煌大日观想法中的精神震荡,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镇。” 距离最远跑的最快的十个开脉阶人员,身体瞬间僵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冻住了。 他们的手脚不听使唤,下一瞬眼睛翻白,身体往前栽倒,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五个淬骨的脚步终止,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 秦天明脚下一发力。身影模糊瞬间接近光头,他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太阳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秦天明弯腰上前,闪电般抓住他的右臂,一拧。骨裂声脆,光头的右臂软软地垂下来。 左臂,一拧。右腿,左腿。下巴一托一拧,脱臼。 光头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声。 剩下的四个,秦天明如法炮制,卸了四肢,卸了下巴。 五个淬骨境界的,全部瘫在地上,像五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那十个开脉阶的还躺在地上,翻着白眼,一时半会还醒不来。 看着眼前的一切,秦天明掏出手机,拨了刘武的号码。 “带人过来。多开几辆车,要大车。绳子、胶带、麻袋,都带上。 “老大,收到。” 第387章 审讯 不到一个小时,三辆大货车开到了土路尽头。 刘武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还有十几个队员,全副武装。 他们看见地上那些瘫着的人,看见被卸了四肢的五个淬骨,看见翻着白眼的十个开脉。 马东咽了口唾沫,陆长风的眼睛眯了一下,陈刚把手按在刀柄上,李虎攥了攥拳头。 秦天明站在哨站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把人绑了,弄上车。四肢捆好,下巴检查一下。 尤其是牙齿,看看有没有藏毒。有的话取出来,别让他们自杀。” 刘武一挥手。 “干活。” 队员们散开,两个人一组,把地上的人抬起来,用特制手铐捆住手脚,用胶带封住嘴。 有人负责搜身,从他们身上翻出短刀、手枪、手机、钱包、几包烟、几个打火机。 有人检查牙齿,掰开嘴,用手电照着,一颗一颗看。 光头的后槽牙里藏着一颗毒囊,被队员用钳子拔了出来。 其他人嘴里没有藏毒,队员们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装备带走。那些狙击枪、步枪、短刀,都收好。回去入库。” 队员们把散落在开阔地边缘的狙击枪捡起来,把扔在土路上的步枪捡起来,把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短刀码在一起。 三辆大货车装满了人,车厢里横七竖八躺着十五个人,手脚被捆着,嘴被封着,眼睛闭着,像一堆货物。 刘武关上车厢门,拍了拍手。 “老大,走不走?” “走。” …… 公司地下三层,审讯室。 审讯室很宽,四面是水泥墙,没有窗户。 灯是日光灯,两根灯管,一根亮一根不亮,光线发白,刺眼。 墙边摆着一排老虎凳,铁的,焊在地上,凳面上铺着一层破旧海绵,露出下面的铁板。 十五个人被绑在老虎凳上,手脚被麻绳捆着,下巴脱臼,嘴张着。 有人还在昏迷,有人眼皮在动,快醒了。 秦天明拉了一把折叠椅,坐在他们对面。 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子腿旁边,点了一根烟。 刘武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 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站在墙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秦天明看了一眼刘武。 刘武朝后面的队员点了点头。 六个人,每人拎着一桶冷水,走到老虎凳前面,一桶一桶泼上去。 十五个人前前后后同时打了个激灵,有人猛地睁开眼睛,有人挣扎着扭动身体,有人想叫,但下巴脱臼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光头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他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看到的是水泥天花板。 第二眼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绑着的麻绳。 第三眼看到的是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深灰色夹克,大枪靠在椅子腿旁边,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想死还是想活?”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光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光头冷哼了一声。 他靠在老虎凳上,下巴脱臼,嘴张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他竟然会腹语,“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含混,“别废话了,给我们个痛快吧。” 秦天明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光头的脸前散开,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站起来,走到光头面前,把那根烟从自己嘴里取下来,塞进光头的嘴里。 刺啦一声,烟灭了。 秦天明转过身去,面对着十五个人。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 每个人的脸都在他的视线里过了一遍。 低着头,闭着眼睛,盯着地面,看着墙。就是没人看他。 “没错。咱们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规矩都懂。”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每个人都能听见。 “就是因为懂,所以我才开口给你们这个机会。 说出来,我真的会放你们一条活路。” 没有人开口。光头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说的,我也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秦天明把手插进口袋里,声音放低了。 “我会把你们的四肢全部砍掉,舌头剪掉,鼻子割掉,耳朵弄聋,眼睛弄瞎。” 他停顿了一下。 “再把你们的几把也割掉。把你们变成了人彘,就这么整天圈养在这里。 时不时的再让我的小弟们从你们身上割下来几块肉,让你们再体验体验什么叫凌迟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刘武,刘武面无表情。 “偶尔再给你们找几个喜欢男人的基佬,给你们洗洗澡疏通疏通身体。”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分。 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十个开脉阶里,有一个人的脸白了,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秦天明站在几步之外都能感知到。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其他人大得多。 秦天明没有看他。他继续往下说。 “好话不说二遍。你们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说出来能活。不说出来,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不要妄想着自断心脉而死。你们现在应该能感觉到,你们身体里的星源力不受你们控制。 我已经暂时给你们封住了。如果让我等的时间长,听不到我满意的答案,那就算是你们自愿放弃了。 到那个时候,我会摧毁你们的经脉,废了你们的气海。” 他的声音很淡,语气很冷,可他的精神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高度集中。 十五个人的心跳、呼吸、体温、瞳孔、肌肉的微小颤动,都在他的感知里。 光头的呼吸最稳,心跳不快,脸上没有表情。其他人也差不多。 只有最左边中间的那个男的情绪波动最为剧烈。 秦天明转过身,瞬间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左手,掐住那人的脖子,五指收紧。那人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的嘴张着,下巴脱臼了,发不出声音。 秦天明的右手扒开他的双眼,他把脸凑得很近,“说。你们接的是不是盛恒财团的单子?” 第388章 求援 “说。你们接的是不是盛恒财团的单子?” 他的声音很轻,精神力裹着凶性,化作一根针,刺进那人的意识深处。 那人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心神恍惚了一下,听到秦天明的询问,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只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一下,但秦天明看得清清楚楚。 秦天明松开手,直起身。 那人的头垂下来,大口喘气,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衣服上。 秦天明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审讯室中央。 他看着那十五个人,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着,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谢谢你的合作。”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刘武,通知后勤医疗组进来。该干嘛干嘛,弄完之后处理掉他们。”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白色的灯光照在地板上,把瓷砖映得发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叼在嘴里。 烟雾在走廊里散开,被通风口的抽风机吸走。 他边走边抽,脑子里在过一件事——盛恒财团,项保全。 那个在青苍山上被他的精神力吓得不轻的年轻人。 他把烟头按灭在走廊的墙上,扔进垃圾桶,往楼上走去。 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椅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 “逍遥兄,见字如面。恭贺大师兄突破基因锁成功,弟闻讯甚喜。 兄之天资与毅力,弟素来钦佩,此次破关,实为道盟之幸,落霞山之幸。”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落笔。 “弟近遭一事,有人暗中查访华信,并雇请杀手埋伏,意欲取弟性命。弟已查明背后主使为第三城区盛恒财团项氏。 此人名保全,曾于论道大会期间与弟有过节。弟对项氏势力所知甚少,不敢轻举妄动。 兄在第三城区多年,人脉广博,恳请兄代为查访项氏家底。 项保全之父何人,项氏财团在第三城区的势力范围,与军方、道盟、佛门有无关联,与政界有无牵扯。 弟不求兄涉险,只求知晓底细,以便自保。”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段。 “若兄有所不便,弟绝不强求。兄之情谊,弟铭感五内。盼复。” 他落款“弟秦川拜上”,写上日期。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用拇指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 ..... 晚上,暗火酒吧。 他找到阿生。 “秦哥。” 秦天明把信封放在吧台上,又从肩上卸下一个小背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摞现金,用橡皮筋扎着,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张折叠的地图。 “阿生,你去一趟第三城区。落霞山,找一个叫李逍遥的人。他是我在落霞山的大师兄。”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这封信交给他。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信封旁边。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落霞山”三个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 是他记名弟子的身份牌。 阿生拿起木牌看了看,放进口袋。又拿起信封,揣进内侧口袋。 “这是路线图。” 秦天明把地图展开,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线。 “从第九城区坐火车到第六城区,转车到第四城区,转地下高铁到第三城区旧首都地下城。 到了地下城之后,坐地铁到外环城市,再从外环城市到落霞山景区。 进了景区之后,走内峰那条路,不要走游客的路线。到了山门口,拿出这块木牌,会有人带你进去。” 阿生的手指在地图上跟着他的笔划走了一遍,折好,塞进背包。 “这里有钱。十万块。路费、吃住都在里面。” 秦天明把背包推过去。 “到了落霞山之后,如果李逍遥已经出关了,你帮我说几句祝贺的话。把信交给他,等他回信。 如果他还在闭关,你就在那边等着,等到他出关。如果他出了意外……人没了,你以我的名义吊唁一下,然后回来。” 阿生点头,把背包背上肩。 “记住,用我的名号。秦川。” 阿生点点头走了。后门关上了。 酒吧里只剩下秦天明、陈星火和林琳。秦天明在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根烟。 “星火最近怎么样?” 陈星火翻开账本。 “平稳。老周他们几个的修炼没断,新招的那批人还在考察。 上次带回来的荧光草和暗河藻种子,留了一部分自用,剩下的分给了几个核心成员。 效果不错,老周说他感觉气血比以前旺了。” 林琳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名单。 “下城区高中的那几个孩子,已经接触过了。有两个愿意来,其他的还在犹豫。家里条件都不好,父母在外地打工,跟着老人过。” 秦天明看了一眼名单。“不急。慢慢来。让他们先把学上完。” ..... 从暗火回来,已经是后半夜。秦天明刚进办公室,手机突然响了。是谢老板的号码。 “老板?” 谢老板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秦川,你突破淬腑了没有?” 秦天明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谢老板自顾自地往下说了,像是没指望他回答。 “你钟叔出事了。上面派他执行一趟机密任务,到现在任务期限过了,人还没回来。总部联系不上他。” 谢老板的呼吸有些重。 “你离得最近。我想让你动用你那边的关系,找你钟叔。” 秦天明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我离的最近?钟叔来第九城区了还是去了北岸前线?” 第389章 自己去 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钟去了北岸,具体坐标我报你。 他最后一次传回定位是在那个地方,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谢老板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秦天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抽屉里抽出最新版本的北岸地形分布图,摊在桌上。 “我这里离得最近。为什么总公司不把任务交给我这边来执行?” 谢老板沉默了几秒。话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总公司的人无法确认交给你之后,任务成果的真实性。 就比如上一次让你抓那个姓韩的,你们在私下里做了交易。 总公司的领导虽然不确定你们交易了什么,可他们的人在监视那个姓韩的女朋友的时候。 发现那个姓韩的被你交接过来没几天之后,他那个女人的账户下面多了一笔洗过的钱。 后面那个女人带着那笔钱走了,从那之后,总公司那边对你有了几分怀疑。”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谢老板报了一个坐标。 他的手指顺着经纬度划过去,停在了地图上那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 第九城区以北,江岸阵地以北,那片巨大的城市废墟。 前纪元的超大城市遗址,军方正在重点勘探的区域。 他爆了一句粗口。 “操。” 他的手指用力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 “总公司是疯了吗?现在那里本就是第九城区军方超高监管的地方,甚至都有基因锁境界的少将在那里驻守。 派钟叔过去,是让钟叔去送死吗?” 谢老板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了下来。 “老板,钟叔的任务详情你发我。还有什么线索,都给我。” “好。路上小心。” 谢老板挂了电话。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地图上那个红圈在他的视线里跳动着。 他盯着那个坐标,脑子里在过几件事。 北岸废墟,军方的高监管区,基因锁强者驻守,钟叔在那里失踪了。 他不知道钟叔去那里执行什么任务。他只知道钟叔现在回不来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手机,拨了刘武的号码。 “刘武,帮我准备装备。我要去北岸。” “老大,什么时候?” “现在,天亮就走。” .....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把烟按灭在烟头堆里,又点了一根。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从门缝和窗缝往外渗。 他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抽了一晚上的烟。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在疯狂的运转。 怎么找钟叔。用谁去找,从哪里开始找,找到之后怎么办。 他把烟叼在嘴里,想了一圈,又从头想了一圈。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能动用的所有人脉。 下城区的几个公司老板,荒野猎人公会的白景、雷震。军方的刘磊、韩青松。 这些人个个都有能量,个个都有渠道。 可他一个都不能找。 下城区的几个老总,他们是一起喝过酒、一起吃过饭、一起并肩走过。 但那是合作,不是交心。 他在第九城区扎根几年了,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他开口问他们北岸的事,他们会帮忙,但会留一手。 会试探他为什么要问,会猜他要去干什么,会在背后议论他。 消息一但传出去,军方知道了,顺藤摸瓜找到钟叔,找到华信,找到他。 到时候,他就被动了。 白景也不行。荒野猎人公会的人脉散、杂、多。 他们能打听到黑市上谁在卖情报,能打听到哪个酒吧里有人在吹牛,能打听到哪条路上有妖兽出没。 但他们打听不到军方的高监管区里发生了什么。 那里有基因锁强者驻守,有无人机巡逻,有电子屏蔽,有哨卡层层叠叠。 荒野猎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而且欠人家的人情又多一次,下次真遇到事就不好开口了。 刘磊更不能找。他是军方的人,开口就是自投罗网。 钟叔如果真被军方抓住了,他去找刘磊打听,刘磊不会瞒他,但会上报。 上报之后,军方会知道华信的老板在打听北岸的事,会知道钟叔是华信的人,会知道他跟钟叔的关系。 然后军方会来传唤他谈话,整个公司都会被拖下水。 钟叔现在在哪?不知道。 被军方抓住了,关在某个审讯室里。 或者被其他势力扣下了,困在北岸的某个角落。 或者在荒野上出了意外,受伤了,昏迷了,躺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每一种可能都不一样,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式都不一样。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不足以判断。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能找任何人帮忙。只能自己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脑子里继续过。 不能带刘武,不能带公司的任何人。 他们跟着去,目标太大,容易被军方发现。 而且万一出事,他一个人能兜住,人多了反而兜不住。 苍山村那边也不能找,巴图尔和苍百民帮不上忙。 而且上次交易之后,苍山村那边已经够紧张了,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他拿起桌上的北岸地形图,折好,塞进内兜。 又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几瓶还没用完的水蓝花和地脉根,装进背包。 大枪挂在腰间,匕首插在腰后。 简单伪装一下,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刘武已经在楼下面等他了,他从刘武手中接过准备好的物资背包,走上车背对着对他说道: “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有留给你的东西。 我已经自动设置好了时间,时间到了之后自动打开。 我要是那个时候还没回来,你就去我办公室里就行了。 哦,对了,咱妹妹问起我去哪了,就告诉她我有私事,过段时间回来。” “嘭!” 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在刘武无声的注视下,秦天明开着一辆越野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两边的隔离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谢老板发来的坐标。 钟叔最后一次传回定位的地方,在北岸废墟深处,靠近那片旧纪元的核心区域。 他关掉手机,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车在官道上疾驰,车灯切开晨雾,照在灰白色的路面上。 他单手点上一根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 第九城区的风就是比北岸要温柔一些,就是不知道这次过去之后,他还能不能回来接着吹了。 第390章 踪迹 第二天天不亮,秦天明把车停在江边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面,用枯枝盖好,背起背包徒步过江。 这次的路线江面比上次宽,水流更急。他用星源力裹住全身,踏着水面跑过去。 脚下炸开的金色光点在晨雾中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对岸的巡逻队换防时间他早就摸清了,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有一段空档,老队员撤了,新队员还没到。 他从那段空隙里穿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过了江,他加快了脚步。他的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八百米,把感知延伸到极限。 任何人类的气息、任何妖兽的心跳、任何机械的震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走得很稳,不贪快,不冒进。 潜伏的时候,快就是慢,慢就是快。 ..... 一连前五天,他穿过了三片丘陵、两条干涸的河床、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绕着那些可能有妖兽出没的区域走。 他的精神力提前感知到了那些妖兽的体温和心跳,一级的、二级的,他直接选择绕过去,没有惊动。 第六天,他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不宽,很清晰。人踩的,不是妖兽。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枯草,看地上的痕迹。脚印杂乱,新旧不一,至少有三拨人走过。 有军靴的纹路,有普通胶鞋的纹路,军方的巡逻队、荒野猎人、都从这里走过。 他的手指在脚印边缘轻轻摸了一下,泥土是干的,踩下去的断面颜色比表面深,说明这些脚印是最近两三天留下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第八天,他终于找到了钟叔留下的第一个标记。 那是一个用刀尖刻在岩石背面的符号,只有指甲盖大小。 符号的形状是一个圆圈里面加一个点,圆圈刻得很浅,点刻得深一些。 这个符号是本公司的人在执行潜伏任务的时候,会在沿途留下这种标记。 圆圈代表方位,点代表前进方向。点的位置偏左,说明钟叔在这里往左边拐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刻痕。 刻痕的边缘没有风化,石头粉末还在缝隙里。刚刻下不久,不超过五天。 他站起来,继续小心的往左边走。 左边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草。 他沿着溪沟往前走,走了不到两百米,在土坡背面又发现了一个标记。 这次的符号刻在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上,石头的表面被泥土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角。 他把土拨开,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圆圈和点。 点的位置偏右偏上,说明钟叔从这里往右前方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右前方,那里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 树林的树不高,树干很细,间距很大,能一眼看到几百米外。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的气息,才往前走。 .... 第十天,他走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原。 平原上的草很低,只有脚踝高,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 他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远处。 地平线上有一道灰黑色的轮廓,是那片旧纪元废墟。 高楼的残骸、倒塌的塔吊、扭曲的钢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往废墟的方向延伸,看到了几根细长的杆子,是天线,军方的通讯天线。 还有雷达,架在高处,缓缓转动。 天线的周围有几栋灰色的临时建筑,建筑的外墙是预制板的,漆成深绿色,和周围的枯草混在一起。 建筑前面停着几辆装甲车,车身蒙着伪装网。 有人在走动,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戴着头盔,手里端着步枪。 士兵,至少一个排的兵力。 军方的精锐大队驻守在这里。天上还有无人机,银白色的,翼展不大,在高空盘旋。 他数了一下,三十架,飞行路线交错,覆盖了整个废墟上空。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这里离废墟还有十几公里,军方的防守范围比他想的大得多。 他不能从正面进去,只能绕。 他往东边爬了几百米,找到一个低洼处,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钟叔任务路线的地图。 谢老板发给他的那份,标注了钟叔最后一次传回定位的坐标。 他把坐标和自己走过的路线对照了一下,发现钟叔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呈一个弧形。 从东南方向绕到了废墟的西侧,钟叔也在避开军方的巡逻队。 他在地图上找到西侧的那个位置,用手指量了一下距离。还有将近十公里。 他收起地图,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了,他的精神力一直张开,感知着前方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前方五公里处有四个人的气息,心跳很慢,体温正常,是军方的暗哨。 他们趴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彼此相隔几百米,呈三角形分布,互相掩护。 他绕开了他们,从三角形的空隙里穿过去。 第十二天,他到了废墟西侧。 这里的地形比东侧复杂得多,倒塌的建筑堆积成山,钢架交错,混凝土块叠在一起,缝隙里长满了野草和藤蔓。 军方的巡逻队不会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没有路,车辆进不来,徒步也很危险。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一些小动物的气息,没有人类,没有妖兽。 他蹲在一处倒塌的墙体后面,从背包里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 钟叔的最后一个标记就在这里附近。他站起来,在废墟里慢慢搜索。 墙体上、钢架上、混凝土块上,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用眼睛过了一遍。 找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在一根倒下的钢架下面发现了一个标记。 刻在钢架的内侧,从外面看不到,需要钻进去才能发现。 第391章 管道 他钻进去,蹲在钢架下面,用手指摸着那个标记。 圆圈加一个点,点的位置在圆圈的正下方。 这个记号的意思是——目标在下方。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和泥土。下面有东西。他用手拨开碎石,露出一块钢板。 钢板是铁灰色的,表面锈迹斑斑,边缘焊着角铁。 钢板上有一个拉环,拉环也是铁的,锈得很厉害,他拉了一下,拉环动了。 他用力往上拉,钢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往下看了一眼,精神力往下延伸,探不到底。 里面很深,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旧纪元的下水道或者地下通道。 他把钢板盖好,用碎石盖住,站起来,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钟叔的其他标记。 钟叔下去了。他从洞口下去了,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他站在钢架旁边,看着那个被碎石盖住的洞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钢架的缝隙里飘散,很快就散了。 他把烟抽完,烟头在地上踩灭,弯腰把碎石扒开,掀起钢板。 然后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身上纯金色的星源力光膜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暗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精神力还在,一直往前延伸。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洞口。脚踩在铁梯上,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停。 头顶的亮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灰白色光点。然后那个光点也消失了。 黑暗中,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远处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均匀而缓慢。 他的手按在大枪上,拇指搭在红色圆点上,随时可以伸展。 精神力往前延伸了八百米,没有人的气息,没有妖兽的波动,只有潮湿的墙壁和冰冷的空气。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铁梯的同一位置,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水滴声越来越近,从滴答滴答变成了哗啦哗啦,像是有一条地下暗河在附近流淌。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发霉的气味。 他把肩膀上的照明灯打开,光柱照在墙壁上,墙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菌类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关掉灯,继续用精神力探路。 黑暗中,他的眼睛适应了,但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需要看,只用精神力感知便可。 八百米内,依然什么都没有。他继续往下走。 铁梯的尽头是一条横向的通道。通道不高,秦天明弯腰才能通过。 两侧的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地上积了一层灰,灰是黑色的,很细,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的精神力往前延伸,八百米内依然没有人。 但有一些微弱的、不同于环境的气息,像是某种生物留下的痕迹。 他分辨不出来,能感觉到那种气息还带着温度,刚离开不久。 他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立柱支撑着顶部。 立柱是钢的,表面刷着防锈漆,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 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浓,混着一股酸腐的、像是化学药剂的味道。 他又打开了照明灯,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墙壁上的青苔、地上的裂缝、头顶的管道。 管道是铁的,很粗,从通道顶部穿过,延伸到远处。 他关掉灯,继续用精神力探路。黑暗中,他的脚步声被墙壁吸收,几乎听不到。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发现墙壁上有刮痕。金属摩擦混凝土留下的。 刮痕很深,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划过。 他把手按在刮痕上,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痕迹的方向。 从上往下,力度很大,轨迹很稳。 不是妖兽的爪子,是人的武器。刀或者剑。长度大概四十厘米,刀刃很窄。他在这里出过刀。 秦天明继续往前走,精神力一直张着。 又走了不到一百米,地上出现了血迹。血迹不多,几滴,暗红色的,已经干了,边缘发黑。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血迹的旁边,没有摸到湿润的感觉。 干了很久了,至少三天以上。 血迹的方向是往前的,说明受伤的人在往前走,没有后退。 他把手指上的灰在墙上蹭了蹭,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通道在这里分了一个岔。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左边的通道更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右边的通道宽一些,能容两个人并排。 他在岔路口停下来,蹲下来看地上的灰尘。 左边通道的灰尘上有脚印,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脚印的大小和钟叔的鞋码吻合,他记得钟叔穿的军靴是四十二码。 右边通道的灰尘上有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了。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边。 左边的通道更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流。 地面的灰被水浸湿了,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他把脚步放得更轻,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地方。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标记。刻在墙壁的角落里,很低,需要蹲下来才能看到。 圆圈加一个点,点的位置偏右偏下。钟叔在告诉他,他往右下方去了。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滑。他用手扶着墙壁,稳住身体。 精神力感知到了前方有空间,不是狭窄的通道,是开阔的地下空间。 很大,他的精神力探不到边界。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他的精神力在这里失去了作用。空间太大,超出了他的覆盖范围。 他站在通道口,没有急着出去。精神力感知,照出远处模糊的轮廓。 那是巨大的机械残骸,生锈的齿轮、断裂的传送带、倒塌的操作台。像是一个旧纪元的工厂或者发电站。 他关掉灯,走进空间里,沿着墙根慢慢走。 第392章 蜘蛛 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摊更多的血迹。 血迹的面积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停留过。血迹的周围有拖拽的痕迹,朝着空间深处的方向延伸。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血迹。血已经干了,但颜色还是暗红色的,比之前的更新。时间更近。 他的手指在血渍边缘按了一下,血渍没有碎,还有些许韧性。 两天左右。钟叔在这里受了伤,或者他在这里杀过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顺着拖拽的痕迹往前走。 拖拽的痕迹在一处倒塌的机械残骸前消失了。 残骸很大,像是一台巨大的发电机,外壳是铁的,锈得不成样子。 外壳上有一个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 他弯腰钻进去,里面是空的。 地上有一滩新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旁边扔着一把短刀。 他拿起来,刀柄上刻着一个“钟”字。钟叔的刀。刀刃上有缺口,刀身上有裂痕,像是跟什么东西硬碰硬过。 他把短刀插进腰间,继续往前走。钟叔没有死。他扔了刀,说明他还有别的武器。或者他受了重伤,拿不动刀了。 他不想去想后面那种可能。 空间的深处有一扇铁门。门很大,至少三米高,两米宽。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光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走过去,用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动。 他用精神力探了一下门缝,感知到了门后面的空间。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里面有一个人,还有别的东西。 他分辨不出来,但能感觉到那种气息带着压迫感,像是某种高阶的、变异的存在。 他退后了几步,把手按在门上,深吸一口气。纯金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灌入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缓缓打开了。里面的蓝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握着大枪,走进去。 他看见了钟叔。钟叔被白色的丝线缠住了,从肩膀缠到脚踝,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离地面一米多。 丝线很粗,拇指一样,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钟叔的嘴也被缠住了,说不出话,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看见秦天明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 他的下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 他的右臂垂着,丝线从肩膀缠到手腕,露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秦天明没有急着冲上去。他的目光从钟叔身上移开,扫了一遍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十几平方米,墙壁是混凝土的,表面有一层黑色的霉斑。 地上堆着一些干枯的动物尸体,有野兔、有狐狸、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风干了,皮包着骨头。 角落里有一团白色的卵,拳头大小,挤在一起,像一串葡萄。 卵的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光膜随着某种节奏一明一暗,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一个蜘蛛趴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 它的身体很大,比秦天明之前见过的任何蜘蛛都大。 身体的主干部位有脸盆那么大,八条腿伸展到两边,每一条腿都有两米多长。 腿上的绒毛是黑色的,泛着蓝光。 蜘蛛的腹部鼓得很大,圆滚滚的,皮肤被撑得发亮,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趴在一张网上,蜘蛛的八只眼睛盯着秦天明,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它的嘴在开合。口器边缘滴着透明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秦天明的精神力在那张网上停了一下。 光球的能量波动很强,不是妖兽体内的星源力,是某种外来的能量源。 他没有多看,收回精神力,把注意力放在蜘蛛身上。 三级,但它的气息比普通的三级妖兽更强。 腹部鼓胀的形态说明它正处于待产期,所有的能量都用来孕育后代,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会打折。 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它会拼命保护那些卵。 蜘蛛先动了。它的嘴张开,喷出一股白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拉成丝,直奔秦天明的脸。 秦天明侧身躲过,丝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粘在身后的墙上,瞬间凝固,把墙皮撕下来一块。 他右手一抬,大枪在手中旋转,枪尖上纯金色的光炸开,斩向蜘蛛的腿部。 蜘蛛抬起两条前腿,挡住了这一枪。 枪尖刺在腿节的关节处,金色的光炸开,腿节的甲壳裂开一道缝,墨绿色的血喷出来。 蜘蛛发出尖锐的嘶鸣,腹部猛地收缩,一团丝线从尾部喷出,铺天盖地罩向秦天明。 秦天明大枪收回,脚步一错,往后退了两步。 丝线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铺了一地,粘在地面上,把碎石和灰尘粘在一起。 蜘蛛又动了。它的伤口在愈合,甲壳上的裂缝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膜覆盖,血不流了。 它用四条后腿撑住身体,前腿抬起,身体往后仰,腹部的光膜越来越亮。 那些蓝色的光从腹部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一根一根的,像血管,向头部汇聚。 蜘蛛张开嘴,一团蓝色的光球从喉咙里涌出来,它把光球喷向秦天明。 秦天明大枪横在身前,枪杆上纯金色的光凝成一面盾。光球撞在盾上,炸开一团蓝金色的光。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墙上的霉斑震落,把地上的动物尸体掀翻。 他后退了一步,盾碎了,光球也散了。 他的虎口发麻,枪杆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冲了上去。直奔蜘蛛的头部。 蜘蛛的八只眼睛同时收缩,身体往后缩,腹部贴到墙上,没有退路。 它抬起前腿挡住头,腹部再次收缩,丝线从尾部喷出,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挡在他面前。 他没有减速,大枪刺出,枪尖上纯金色的光凝成无数细针,刺穿了网。 网裂开一个洞,他从洞里钻过去,匕首刺进蜘蛛的头部。 刀刃从两只眼睛之间插进去,贯穿了颅脑。 蜘蛛的身体僵住了。八条腿同时撑开,腹部猛地膨胀,裂开。 腹部的皮肤被从里面撑裂,里面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幼蛛涌出来,淡蓝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幼蛛不会动,蜷缩在一起,身上还带着黏液。 蜘蛛的八只眼睛慢慢暗了下去,前腿垂下来,身体歪倒,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393章 熟人 秦天明拔出匕首,把血和黏液在蜘蛛的腿上蹭了蹭,插回腰间。 他把大枪缩成短棍挂回腰间,走到钟叔面前,伸手扯断缠在他身上的丝线。 丝线很韧,他用星源力灌入手掌,纯金色的光在指尖凝聚,像刀一样锋利。 丝线一根一根断开,钟叔的身体往下坠,他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放下来。 钟叔的嘴被丝线缠着,下巴动不了,发不出声音。 秦天明用手扯开他嘴上的丝线,钟叔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你怎么来了。” 秦天明没有说话,蹲下来检查他的伤。 右臂垂着,骨头没事,皮肉伤,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左腿裤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的肌肉。 伤口边缘发黑,是毒素侵蚀的痕迹。 他用手指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硬了,没有弹性。毒素已经扩散了。 “蜘蛛的毒。十天了,我一直在用星源力压制,撑不了多久了。” 钟叔的声音很轻。 “下面那层有血清,蜘蛛的巢穴里有解毒剂。你下去拿。”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团白色卵的旁边。 卵堆在一起,拳头大小,挤成一片。 卵的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光膜在一明一暗地闪,像是心跳。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卵壳,壳是软的,温热。 他把手按在卵上,纯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卵壳裂开,里面是一滩透明的液体,没有成形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瓶子。玻璃的,很小,手指长。 他拿出来,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着淡淡的血腥。 他走回钟叔身边,把解毒剂倒在他小腿的伤口上。 药剂渗进伤口,钟叔的眉头皱了一下。 伤口边缘的黑色慢慢褪去,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钟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扶我起来。” 秦天明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钟叔的右臂垂着,左腿不太敢用力。 他看着地上的蜘蛛尸体,又看了看墙角那些破碎的卵,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唉,时运不济,被军方的人发现了,打了一架,没打过,受伤逃到这里,结果被这个蜘蛛从后面阴了一口。” 钟叔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在往下垂。 秦天明把他的胳膊架得更紧了一些。 “走吧。出去再说。” 他架着钟叔,走出铁门,走进黑暗的通道里。 秦天明架着钟叔,沿着通道往上走。 钟叔的体重压在他右边肩膀上,右臂垂着,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秦天明没有说话,钟叔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穿过那条低矮的通道,爬上那道生锈的铁梯。 头顶的亮光越来越近,从模糊的灰白色变成清晰的日光。 他加快脚步,最后几步几乎是拖着钟叔冲上去的。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十步之外。 那个人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是少将军衔,披着一件同色的斗篷,斗篷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银白色的枪柄。 敖慕白。他双手负在身后,站得很直,笑呵呵地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人来了。没想到还等到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下城区华信的秦川秦老板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把袭击军人、偷探军方信息的间谍给救出来了?” 他把手从身后抽出来,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下,从脸上扫到腰间,又从腰间扫回脸上。 “呦,不错啊,竟然不吭不响地就突破到了淬腑境界。可以啊,秦老板,真是年少有为啊。”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把钟叔从肩膀上放下来,让他靠在一根倒下的钢架上。 钟叔闭着眼睛,呼吸很重,没有说话。秦天明转过身,面朝敖慕白。 “敖少将,这是我长辈。他来这里是为了执行任务,不是间谍。” 敖慕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 “任务?谁的任务?哪个部门批的?有没有报备? 秦老板,这里是军方特别管制区。未经授权擅自进入,按战时条例可以当场击毙。 你的长辈打伤了我的人,窃取了军方的机密信息,你让我怎么交代?” 秦天明的手垂在身侧,拇指搭在短棍的红色圆点上。他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松开。 “敖少将,看在我曾经为了第九城区建设出过力,参加过兽潮保卫战,为第九军区流过血、立过功的份上,恳请敖少将能网开一面。” 敖慕白直勾勾不耐烦的看着他。 “就是因为看在你为第九城区出过力的份上,你才能活着走到这里,把这个人救出来。 不然你以为你能靠近这里?你以为天上就那几十架无人机?发现不了你,还是我发现不了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嚓一声。 “交代出来。所有情况,任务内容、上线是谁、下线是谁。 写清楚。他死。你,秦川,入军队,前锋营,赎罪。” 敖慕白的声音冷冷落下,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在地上。 “不愿意。都死。”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体内炸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秦天明的胸口。 他的腿微微发颤,那股威压只持续了几秒就收了。 敖慕白还是笑呵呵地看着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天明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石。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 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敖慕白一个人。 他是一个人来的,不是军方行动,是他个人行为。 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很久,不是为了抓钟叔,是为了等后面来的人。 秦天明抬起头,看着敖慕白的眼睛。 “我还有其他价值可以证明自己。” 他的声音很冷静。 “可不可以跟你做个交易,买我俩的命?” 敖慕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他的斗篷吹起来。 他歪了一下头。 “说说看。” 第394章 筹码 “说说看。” 敖慕白的声音很意外。 他的斗篷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腰间的枪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把手从身后抽出来,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秦天明,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北岸有一个地下村落,叫苍山村。” 秦天明看着他。 “他们世代居住在北岸的地下暗河旁边,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村子有几百口人,有武道传承,有天地奇珍,有自己的战力体系。 他们不愿意被军方发现,也不想跟外界接触。 我可以帮你跟他们建立联系,让他们成为军方在北岸的情报节点,或者物资补给点。” 敖慕白的眉头动了一下。 “苍山村。没听过。” 他摇了摇头。 “不够。一个地下村落,几百口人,能提供什么? 北岸的局势,军方掌握得不比你少。这种村子,我们迟早会自己发现。”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抱在胸前。 “还有呢?” “我可以给你提供第九城区地下势力所有的走私情报。 各个公司、荒野工会、黑市渠道,谁在走私什么,从哪里走,走多少,卖给谁。我都知道。” 秦天明的声音很稳。 “还有各个公司的底细,振邦、永昌、远航、大通、恒基,他们的老总私底下在干什么,跟谁合作,跟谁结仇。我也知道。 荒野工会那边,我跟白景、雷震都有交情,他们的人脉、渠道、底牌,我都能拿到。” 敖慕白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不够。这些情报,军方有自己的渠道。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下城区那些公司私底下在干什么?只是现在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他看着秦天明。 “还有呢?” “我是第三城区落霞山的记名弟子。” 秦天明看着他。 “我能给你提供道盟独家的情报。落霞山、龙虎山、青苍山,各山各派的动向、内部消息、人事变动。我能拿到。” 敖慕白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久一些。 “一个记名弟子,能有什么情报? 那些个宗门收记名弟子跟收白菜一样,一年收几十个,你能拿到什么核心消息?” “招我进落霞山的人,是掌门嫡传大弟子,李逍遥。 我跟他一起上过战场,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妖兽。 他闭关突破基因锁,第一个通知的就是我。” 秦天明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龙虎山掌门大弟子张之维,突破了基因锁,觉醒了金雷双属性异能。这件事,军方应该还不知道吧。” 敖慕白听完,他眯了一下眼睛,瞳孔里的光从散漫变成了锋利,像一把刀。 他盯着秦天明,“金雷双属性。你确定?” “生死关头,你觉得我会骗你?” 秦天明的语气没有起伏。 敖慕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被风吹散了。 “现在你有些价值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斗篷往身后拢了拢。 “不过还不够。还有吗?” “还有我。” 秦天明看着他。 “我自身的价值。未来我若有机会突破到基因锁境界,在不违背我底线的情况下,我无条件为你做三件事。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敢突破基因锁境界,那我听你私下调遣一辈子。如何?” 敖慕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把烟叼回嘴里,笑了。 “有点意思。”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旁边的钢架上。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行。今天的事,我当没看见。以后我找你,你别躲。” 他转身,朝废墟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老头,伤养好了,让他永远离开第九城区。别让我再见到他。” 他走了。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斗篷被风吹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废墟之间。 秦天明站在原地,他转身,走到钟叔身边,弯腰把他从钢架上扶起来,架在肩膀上。 “走吧。” 钟叔没有说话。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南边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碎石和枯草上,一长一短,歪歪扭扭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散了敖慕白留下的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地上,混进碎石里,看不见了。 秦天明架着钟叔,沿着废墟间的缝隙往南边走。 两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出那片倒塌的建筑群。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上的碎石晒得发烫。 秦天明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把钟叔放下来,让他靠着岩壁坐着。 “歇一会儿。” 钟叔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但呼吸平稳下来了。 秦天明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 钟叔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来。 他把水壶盖拧紧,塞回背包。 钟叔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他的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总公司要我过来,我本来不想接这个任务,但他们开了很高的价码。谢老板劝我不要去,我没听。” 他咳嗽了两声。 “老了,不听劝。”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星源力恢复针剂,递给钟叔。 钟叔接过去,扎进脖子上的静脉,按下推杆。 药剂入体,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 “敖慕白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放你走,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条件,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用你。” 钟叔把空针管还给秦天明。 “你要小心这个人。他跟总公司那边也有过来往,具体的我不清楚,老谢提过一次。” 秦天明把空针管装进恒温箱,合上盖子。 “知道了。” 休息了半个小时,两人继续往南走。 钟叔的腿比之前好了一些,能自己走,但走不快。 秦天明放慢脚步,跟在他旁边。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和远处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旁边。 溪沟很宽,沟底长满了枯草,两侧是陡峭的土坡。 秦天明扶着钟叔下到沟底,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让他靠着土坡坐下。 “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再走。” 第395章 信任 钟叔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秦天明从背包里拿出睡袋,铺在地上,把钟叔扶进去。 他自己没有睡,靠着对面的土坡,把大枪横在膝上,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八百米。 远处有几只野兔在草丛里跑,心跳很快,跑了几步就停了。 夜风从沟底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钟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小秦,总公司那边,你不要再抱幻想了。 他们不会信任你,你也不要信任他们。”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 “你那个公司,想办法做大。做得越大,他们越不敢动你。 但不要做得太大,太大就会被上面的人盯上。” 钟叔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泥土里。 钟叔的呼吸变得平稳,睡着了。 秦天明靠在土坡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黑色的天空。 没有星星,只有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 他的手按在大枪上,直到天亮。 ..... 第十六天的下午,他们到了江边。 秦天明让钟叔在岸边等着,自己先过江,确认没有巡逻队,才回来接他。 秦天明背着他踏着水面跑过去,纯金色的光点在灰绿色的江面上跳跃。 对岸的巡逻队换防时间他算得很准,从那段空档里穿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还停在那片灌木丛后面,枯枝盖得严严实实。 秦天明把枯枝拨开,扶钟叔上车,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颠簸得很厉害,钟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蜡黄。 秦天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九城区城外。 “我把你送到第八城区。你从那里坐火车回第七城区。谢老板会安排人接你。” 秦天明没有看钟叔。 “敖慕白说了,让你离开第九城区,以后别来了。” 钟叔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知道了。” 车在第八城区火车站停下。秦天明把钟叔扶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恒温箱,递给他。 “里面有几支星源力恢复针剂和止血带。路上用。” 钟叔接过恒温箱,看着他。 “小秦,你自己小心。” 秦天明点头。钟叔转身,走进火车站。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穿过候车大厅,走进检票口,消失了。 秦天明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个方向。 烟抽完了,他上车,发动引擎,往第九城区的方向开。 ..... 回到公司已经是后半夜。刘武的房间灯亮着,李青的房间灯也亮着。 他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坐在椅子里,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窗外的夜色很沉,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这一个多月的事。 钟叔得救了,敖慕白放了他,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看着夜色,站了很久。 “我是不是被做局了?”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的办公室里。 桌上新出现了一堆文件堆了厚厚一摞,有施工进度报告、人员变动名单、物资采购清单,还有几份军方发来的任务通知。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签字的地方签字,驳回的地方打个叉,扔到一边。 孙德明站在桌前,把签好的文件收走,又把新的文件放上来。 “秦总,小区的施工进度比预想的快。地基已经打完了,一号楼和二号楼的框架也起来了。 施工方说,按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能把所有楼的主体结构封顶。” 秦天明在文件上签了字。 “质量盯紧。不要为了赶进度牺牲质量。” 孙德明点头,“我跟施工方说过了,他们不敢糊弄。” 刘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老大,这是上个月的营收报表。总数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军方任务贡献了大头,私人安保和物资倒卖也涨了不少。 明面上的产业,货运和饭馆稳中有升,修车铺扩了门面之后生意翻了一倍。”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另外,下城区那几个中学的孩子,已经有两个同意过来了。 一个叫张小山,十六岁,父母双亡,跟着奶奶过。 一个叫李苗,十五岁,父亲在工地上受伤瘫痪了,母亲在饭馆打工,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底子都不错,学校老师都说他们是好苗子。” 秦天明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资料。 “按公司的路子走。先教基础功法,观察一段时间。” 刘武点头。“明白。” .... 下午,秦天明拨通了暗火酒吧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林琳。 “阿生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林琳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问。 秦天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阿生去第三城区的事,只有他和阿生知道。 陈星火和林琳不知道他派阿生去干什么,他们也不会问。这是规矩。 傍晚,秦天月从训练场上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练功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 她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人体骨骼图录,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位置。 “哥,这些是我已经找到的,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标注的位置大致正确,但有几个偏差。 他用笔在纸上改了改,把正确的位置圈出来。 他把纸推回去。“回去再仔细看看。要用精神力去感受。” 秦天月接过纸,折好,收进口袋。“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后续的功法?” “等你把开脉阶的根基打扎实了。” “我已经很扎实了。”秦天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 秦天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扎实不扎实,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等刘武什么时候不用让你一只手了,你就扎实了。” 秦天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第396章 等待 秦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当天的文件全部处理完,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北岸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钟叔救出来了,敖慕白放了他,但后续情况还不清楚,以后敖慕白开口,秦天明不能拒绝。 这是一个把柄,也是一个绳索。 绳索的一端在敖慕白手里,另一端系在他脖子上。 他现在不收紧,不代表以后不收紧。 总公司那边也在盯着他。 总公司没有证据,但他们有怀疑。怀疑就够了。 不用证据,不用定罪,只要怀疑,就可以不信任。 不信任就意味着以后的合作会越来越少,任务会越来越少,资源会越来越少。 钟叔说得对,总公司那边,他不能再抱幻想了。 项保全那边也在盯着他。 盛恒财团的势力在第三城区,手伸不到第九城区,但可以通过白手套、通过雇佣兵、通过收买内线来搞他。 上次那十五个人失败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十五个了,可能是二十五个,三十五个。 可能有更高阶的武者,可能有更强的装备。 他不能被动地等着他们来,他需要主动出击。等阿生回来。 苍山村那边也需要联络。 他在敖慕白面前提了苍山村的事,虽然敖慕白当时说不够,但他是记下了。 他记下了,就意味着他以后可能会派人去找。 苍山村的人不会欢迎军方的人,但他们需要军方的保护。 他可以做中间人,帮苍山村和军方搭上线。 这是一个筹码,也是一个风险。 用得好,两边都得利;用不好,两边都得罪。 公司的建设不能停。小区要建,学校要建,医院要建。 这是给员工的保障,也是给公司的根基。 根基稳了,人就不会散。人不会散,公司就能做大。 做大不是目的,是手段。做得越大,上面的人越不敢动他。 可也不能做得太大,太大就会被盯上。这个度,他要自己把握。 修炼更不能停。力量才是根本的一切。 淬腑境的根基刚打稳,气穴才通了十几个。 三百六十五个气穴,每一个都需要时间、耐心和星源力。 急不得,也慢不得。 他需要更多的天地奇珍,需要更多的资源。 苍山村那边可以换,可每次都要偷渡,风险大,周期长。 他需要更稳定的渠道。 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但他不能乱。一件一件来。 先等阿生回来,看看李逍遥那边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再联系苍山村,问问他们最近的情况。 然后跟刘武、李青商量一下公司的下一步计划。 修炼的事不能落下,每天抽时间打气穴,不能断。 妹妹那边也要盯着,她的根基确实还需要打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墙上的探照灯又亮了。 光柱在夜空中慢慢扫过,把远处的云层照成灰白色。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朵水蓝花,摘下一片花瓣含在舌下。 花瓣化开,一股清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他闭上眼睛,运转星源力,开始冲击下一个气穴。 ....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秦天明观想完下来站桩,看见妹妹也在站桩。 她的姿势比前几天标准了,重心更稳,呼吸更匀。他没有说话,继续站自己的。 一个小时之后,他收功,拿起大枪,开始练枪。 六合大枪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比之前更快、更准、更狠。 枪尖上纯金色的光在晨光中闪烁,像一条金色的龙。 他练完一遍,收枪,看见妹妹还在站桩。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上午,他来到了工地上。 小区的地基已经打完,一号楼和二号楼的框架立起来了。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忙碌。 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孙德明戴着安全帽,裤腿卷到膝盖,靴子上全是泥。 他站在一号楼下面,手里拿着施工图,跟工头说话。 他看见秦天明,走过来。 “秦总,您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 孙德明指着面前的两栋楼。 “一号楼和二号楼已经盖到第三层了。 三号楼和四号楼的地基也打完了,这周开始起框架。 五号楼到十号楼的地基还在挖。”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全部封顶没问题。” 秦天明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楼,没有说话。 孙德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楼。 “秦总,这小区建好了,咱们公司就算是在第九城区扎下根了。” “扎下根不算什么。扎得深,才算。” 从工地回来,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北岸的地图。 苍山村的位置他用红笔圈出来了。 军方迟早会发现那里,他需要提前跟苍百民通个气。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他刚得罪了敖慕白,不能再去北岸。 要等风声过去,至少要等一两个月。 再等等。等阿生回来,等李逍遥的回信,等局势明朗一些。 他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条光带从地板上慢慢移到墙上,从墙上慢慢移到天花板上。 第397章 边界 秦天月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招生简章。 纸是铜版纸,印着第七城区中城区星源第一武道高中的校徽——一个盾牌,中间插着一把剑,剑刃上缠绕着星源力的纹路。 她看完最后一页,把简章合上,放在膝盖上。 “哥,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周面试,我自己去。” 她抬起头,看着秦天明。 “你不用帮我让谢叔他们托关系打招呼,走个什么过场之类的。我凭我的实力,考进去绝对没问题的。” 秦天明点点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我认可你的实力。但人要学会变通。” 他把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 “你现在站在一条河的边缘,面前有一条船。你是选择下河游过去,还是坐船划过去?” 秦天月没有犹豫。“肯定坐船划过去啊。” “为什么?” “有船不划,要去下河游泳,弄湿自己一身,这不是有毛病吗?” 她看着哥哥,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秦天明笑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对呀。有捷径你不走,你非要跟那些贫困生、普通学校里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天才少年们去抢名额,那你不是在证明你自己,是在害别人。 咱们走捷径又不占名额,你非要去跟人家比、抢名额。 你这就不叫证明自己,你这叫浪费社会公共资源,扼杀别的天才入校。” 秦天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手指在招生简章的边缘上划了几下。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休学自学了好久,文化水平不足、实力不够,才要给我走后门?” “不不不,我亲爱的妹妹,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哥哥不是觉得你实力不够,是觉得没必要把力气花在没意义的地方。” 秦天明深吸一口,弹了弹烟灰。 “你的精力应该用在修炼上,不是在入学考试上跟人较劲。面试走个过场,该进的还是进。省下来的时间,多练练枪,不更好?” 秦天月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行。听你的。” 她拿着简章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秦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在过钟叔说的话。敖慕白跟总公司有过交易。是什么样的交易? 他拿起手机,拨了谢老板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 “老板,有件事想问你。” “说。” “敖慕白跟总公司之间,以前有过什么交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老板的声音压低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叔告诉我的。他说敖慕白跟总公司那边有联系。” 又是几秒的沉默。谢老板的声音更低了。“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几年前,跟第五军区那边做过生意。 在军方的来往上面,是当时还没成为少将的敖慕白与总公司对接的。从那之后,他跟总公司的人就认识了。 后来还私自合作过几次,具体的,总公司那边封了口,我打听不到。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钟叔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处理好了没有?总公司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他们应该不知道老钟是你救的。 他们看到我出示的老钟受伤情况报告,以为是老钟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摆脱了追击才回来。” 谢老板顿了顿。“你那边也小心。不要露出马脚。” “知道了。” ...... 接下来一个星期,秦天明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修炼上。气穴又冲开了四五个,纯靠星源力慢慢磨。 公司的事照常处理,施工进度正常,训练场的喊杀声没断过。 妹妹已经在刘武的护送下返回了第七城区,钟武岳会跟着她一起去那里上学。 时间来到了新的一个星期。 一则重磅的北岸出事的消息,在第九城区的超凡者圈子里传开了。 军方那边想封锁都封锁不住,被陆续偷渡到北岸的荒野猎人那边传出来的。 那些在北岸讨生活的猎人们在酒馆里、在黑市上、在猎人公会的告示栏前议论纷纷。 有人说妖族领主突然出现在废墟上空,敖少将与它对峙,它只说了一句话,就把敖少将逼退了。 有人说军方吃了瘪,灰溜溜地从旧纪元废墟核心区域撤了出来。 说什么的都有,但核心都一样——新的妖族领主又来了,军方退了。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刘武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没有说话。 妖族领主出现在废墟上空,要求人族撤退。 那里本就是妖族的地盘,人妖双方南北对立打了那么多年,现在是和平相处。 但边界线一直模糊,双方现在都在积蓄力量,谁都不愿意先撕破脸。 这次妖族领主来了,军方退了,说明上面的高层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开战。 他想起苍山村的位置。不在废墟的核心区域,那里也是北岸。 新的妖族领主来了,会影响到他们吗? 他不知道。现在不是去北岸的时候,要等局势明朗一些。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手头的事。 ..... 时间又过了两个星期。 这天傍晚,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刘武敲门进来。 他站在桌前,表情有些不太对。 “老大,外面来了一个人,主动说要见你,有机密的事情找你。姓白。” 秦天明的手停了一下。 姓白。白景?不对,如果是白景,他自己在手机里就会跟他讲了,用不着找人摸上门来。 “白——敖慕白?!”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带他进来。” 刘武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刘武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刘武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第398章 茶与烟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房间填成灰蓝色。 那个人站在桌前,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没有军衔,没有徽章,但习惯的站姿出卖了他——腰挺得很直,脚跟并拢,像是随时能敬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食指按住,往前推了推。 “秦总,敖少将让我传个话。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请您到前线要塞食堂三楼商业街的听雨轩茶馆,敖少将在那里等您。” 秦天明看着桌上的信封,没有拿。 “什么事?” 那人收回手,退后半步。 “不知道、不清楚、敖少将只让我传递这个话。话已传递,信已送出。” 他对着秦天明敬了个礼,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敖少将不喜欢晚到的人。还希望秦总能早点到。”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天明坐在椅子上,点着烟,看着桌子上的信封很久很久。 ...... 第二天第九城区前线要塞,下午,四点五十。 秦天明站在前线要塞食堂三楼商业街的走廊上。 随着兽潮战争的结束,这条街没有陷入冷淡,反而随着大量的荒野猎人们以及务工人员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 两边新开装修了很多店铺,都是做餐饮的,有面馆、烤肉店、奶茶铺,还有几家茶馆。 听雨轩在最里面,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刻着三个字,漆色很新。像是新装修开业不久。 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服务员,看见他,微微欠身。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的,敖先生订的。” 服务员侧身让开,前面带路。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这边请,” 秦天明跟随着前面的女服务员,往里面走。 走到了里面的尽头,她靠着最左手边,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靠墙有一扇小窗,窗外是要塞的内墙,灰白色的混凝土。 敖慕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系扣子,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壶嘴冒着热气。 他看见秦天明,笑了。 “来了?坐。”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子腿旁边。 敖慕白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摆弄桌上的茶水。 他先用热水烫了壶,把水倒掉,用茶匙拨了一勺茶叶进去,提起水壶高冲,水线细而不断。 水面浮起一层白沫,他用壶盖轻轻刮去,盖上盖子,再往壶上淋了一圈热水。 等了几秒,他把茶汤倒进公道杯,再从公道杯分到两只杯子里,推了一杯过来。 茶汤呈现出淡金色的水润,在白色的杯壁里透着浑黄色的光。 “尝尝。朋友从第五城区带回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市面上买不到。” 秦天明双手接过,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很快回甘,一股清香从喉咙里往上返。 他放下杯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敖慕白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北岸的消息,你听到了吧?” 秦天明点头。敖慕白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秦天明,自己叼上一根。秦天明双手接过,夹在指间。 敖慕白点上火,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来了一个新的妖兽领主,基因锁三阶。打不过。不过还算客气。 人家说了,这是他们的地盘,让我们放下手头所有东西,立刻撤离。” 他弹了弹烟灰。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通,只能撤。废墟核心区域的勘探全部暂停,人员全部撤回江岸阵地。 过不了多久,北岸又会出现一批新的妖兽群。到那时候,前线要塞又要加强兵力了。”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 “你上次说的那个苍山村,是个什么情况?” 秦天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脑子里过滤了一下信息,慢慢的跟敖慕白讲述了起来。 “苍山村的地理位置颇为特殊。他们深处山脉地下,居住在死亡的妖兽领主的坟墓之中。 那个领主的尸体产生的威压场,让其他高阶妖兽不敢靠近。所以他们在那里住了几百年,一直没有被发现。” 他只是简单讲述了一下苍山村的地理位置特殊,其他的情况一律没讲。 敖慕白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眼睛盯着杯里的茶汤。 秦天明也不急,抽着烟,喝着茶,等他把杯子放下。 过了一会,敖慕白把烟抽完了,烟头塞进烟灰缸里,按灭了。 “我需要你过段时间带一支小队,秘密潜伏进北岸。打探北岸最新妖兽族群的真实情况。 同时,跟苍山村的人接触,提出合作意向。让他们利用地理优势,成为军方在北岸的中转站。 作为回报,第九军区官方可以给予苍山村一定的自治管理权限。” 他顿了一下。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你带着小队再次潜入旧纪元废墟城市,前往地下十层,把上次仓促撤离时没完全带走的研究资料弄回来。” 秦天明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小队有几个人?都有什么实力?” “加上你,七个人。都是跟你一样的境界,淬腑。无论实力比你高还是低,你是队长,他们都得听你的。”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之前去第三城区的时候,跟一个姓项的发生过矛盾。盛恒财团的,项保全。 前段时间他派了五个淬骨、十个开脉的杀手来第九城区,想取我的命。被我抓住了。 我如果去了北岸,怕他再派人过来找我公司的麻烦。” 敖慕白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三城区,项?盛恒财团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抓的那些人呢?”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当时他们来杀我,我害怕极了,没控制住,不小心把他们都快打死了。 他们在临死的时候洗心革面,想重新做人,于是委托我帮他们把身上能用的器官捐献出去,救治其他病人。 估计现在已经有很多病人恢复了健康。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敖慕白笑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他看了秦天明一眼,没有追问。 “行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帮你处理。项保全是吧?” 秦天明点头。敖慕白把烟盒收进口袋,朝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滚吧。自己准备准备。半个月以后,到江边前线哨站集合。” 秦天明站起来,把大枪从椅子腿旁边拿起来,挂在腰间,朝敖慕白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照在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服务员站在门口,朝他欠了欠身。 他点了点头,穿过走廊,下了电梯,走出食堂,站在要塞的广场上。 天快黑了,探照灯还没开,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站在广场上,点了一根烟,抽完,上车,发动引擎,往第九城区的方向开。 第399章 金戈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秦天明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修炼气穴。又冲开了七八个。 公司的施工进度正常,小区的几栋楼已经都加盖到了四五层,孙德明天天泡在工地上,晒黑了不少。 训练场上的喊杀声没断过,刘武带着新人练体能,李青带着老人练战技。 妹妹回了第七城区之后,发了条消息:“哥,等我放假再来看你。” 秦天明回了两个字:“到了说。” 距离任务期限最后一天的清晨,秦天明把刘武、李青、孙德明叫到办公室。 他站在桌前,把公司印章放进抽屉,锁好。 “我出去一趟,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公司的事你们盯着。” 刘武点头。“老大,去哪?” “北岸。” 秦天明没有多说。刘武没有再问。三个人看着他,没有说路上小心,没有说早点回来。 秦天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 越野车一路狂奔,江岸阵地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 秦天明把车停在指定位置,走进指挥部。 一个年轻的上尉在门口等他,确认了身份,带着他穿过走廊,下了两层楼梯,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间隐蔽的地下办公室。 灯光发白,墙上挂着北岸的详细地图,用红蓝笔标注着军方的巡逻路线、妖兽分布区域和已知的危险地带。 长桌旁边已经坐了六个人,穿着便装,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不到三十。 他们的气息很沉稳,都是淬腑境,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 他们看见秦天明进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 敖慕白坐在长桌的主位,他看见秦天明,朝对面的空位扬了扬下巴。 “坐。” 秦天明坐下,敖慕白扫了一圈,开口了。 “这位是秦川,这次行动的队长。我不在的时候,他说了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意思。听明白了吗?” 六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明白。” 敖慕白伸出食指,从左边开始点。 “朱子衡,淬腑阶中期,擅长近战,用刀。” 他点到的那个人朝他点了一下头。剃着板寸,下巴很方,眼睛不大很亮。他朝秦天明抱拳。秦天明抱拳回礼。 “顾北,淬腑阶中期,擅长侦察、追踪、反追踪。用短刀。” 女人扎着马尾,皮肤很白,眼睛很细。 她朝秦天明点了点头,秦天明也点了点头。 “郑伟,淬腑阶初期,擅长远程狙击。用枪。” 瘦高个,戴眼镜,镜片很厚,看不出表情。他看了秦天明一眼,没有说话。 “李源,淬腑阶初期,擅长爆破、陷阱、工程。” 矮个子,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龙清林,淬腑阶初期,擅长重武器、防御。用盾。” 大块头,肩膀很宽,坐着都比别人高半个头。他朝秦天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张清风,淬腑阶中期,擅长医疗、急救、毒理分析。用针。” 女人短发,素颜,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她没有看秦天明,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 敖慕白介绍完了,从桌上拿起北岸的地图,用指尖在废墟的位置点了点。 “任务内容上次跟你们说过了,我再重复一遍。 第一,打探北岸最新妖兽族群的真实情况。 第二,跟苍山村的人接触,提出合作意向。 第三,潜回废墟地下十层,把上次没带走的研究资料弄回来。 所有行动以队长秦川为首。他说走就走,他说停就停,他说打就打,他说撤就撤。任何人不得违抗。” 六个人没有说话。敖慕白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墙边的画筒里。 “走。去领装备。” ..... 星源武装在指挥部地下更深处存放。 门是铁的,很厚,表面刷着深绿色的防锈漆。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三级士官,看见敖慕白,立正敬礼。 敖慕白刷了卡,按了密码,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摆着七个黑色的箱子。 箱子四四方方,半人高,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标识。 敖慕白走到第一个箱子前面,拍了拍箱盖。 “第九城区目前最先进的将级星源武装铠甲。将级,不是英级,是将级。” 他转过身,看着七个人。 “这套铠甲,准确来说不是铠甲,是一个盒子。你们把手放在箱子上方,那里有一个浅浅的手掌印。 按上去,注入星源力。铠甲会短时间认主,认主之后,就只有你们自己能穿。” 秦天明走过去,把手按在箱子上方。 手掌印的位置刚好贴合他的手指,像是有人提前量过。 他注入星源力,纯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箱盖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像电路图。 箱子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把箱子背起来,箱体贴着他的后背,很沉,很贴合。 敖慕白走到其他六个箱子前面,用手指在箱盖上点了一下。 “都背上。然后激活。只需要让星源力包裹全身,箱子感应到之后,两秒钟就会自动伸展变化,变化成一套铠甲,不需要像英级铠那样自己一件一件穿。” 七个人把箱子背好了。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纯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包裹全身。 他身后的箱子亮了起来,金色的纹路从箱盖向四周蔓延。 “咔咔咔咔咔.....” 箱子自动伸展,从后背向前包裹,胸甲、肩甲、臂甲、护腰、腿甲、靴子,一件一件组装完成,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不到两秒钟,一套完整的深灰色铠甲已经穿在了他身上。 铠甲关节处有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头盔的面罩自动落下,上面显示着周围的地形图、队友的位置、心率、体温、星源力储备。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铠甲关节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敖慕白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将级铠甲,代号金戈。比英级铠防护力强三倍,星源力传导效率高一倍。 自带维生系统、通讯系统、侦察系统、医疗系统。一个时辰,熟悉你们的铠甲。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秦川,跟我出来一下。” 第400章 商谈 他把秦天明单独叫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敖慕白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秦天明站在他对面,面罩收上去了,露出半张脸。 “盛恒财团那边,我已经发过警告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他们应该不敢再乱动了。” 他弹了弹烟灰。 “好好把任务完成。之后的事情,你想干嘛跟我无关。” 秦天明没有说话。敖慕白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他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一个时辰后,七个人站在地下武装部门口。 铠甲都穿好了,深灰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关节处的金色纹路一闪一闪的。 头盔的面罩都收上去了,露出七张年轻的脸。 朱子衡在检查他的刀,顾北在调试手腕上的通讯器,郑伟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李源蹲在地上摆弄几个小盒子,龙清林把盾从背后取下来又装上去,张清风低着头看自己手腕上的医疗终端。 秦天明站在最前面,面罩收上去了,手里握着大枪。 敖慕白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站在七个人面前。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出发。” 秦天明转身,走进走廊。六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他们穿过走廊,上了楼梯,走出指挥部大楼。 广场上停着两辆装甲车,车身上的伪装网被风吹得哗哗响。 秦天明上了第一辆,朱子衡和顾北跟在他后面。其他四个人上了第二辆。车门关上,发动机响。 装甲车驶出营地,上了官道,往北边开去。 窗外的荒野在晨光中一片灰黄,远处的天际线上,北岸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秦天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大枪的枪杆上轻轻敲着。他没有说话,车里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 装甲车在江岸边停下。秦天明跳下车,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灰褐色的土地。 江面比上次来的时候宽了一些,水流也更急了。 朱子衡跟在他后面,从腰间拔出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顾北背着那把长条形的帆布包,站在最后面,不说话。 郑伟推了推眼镜,蹲下来把手伸进江水里试了试温度。 李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对着江面比划了一下。 龙清林把盾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 张清风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医疗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渡江。直接从水面过去。速度快一点,不要停留。” 秦天明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纯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包裹全身。 身后那个黑色的箱子亮了起来,金色的纹路从箱盖向四周蔓延。 他踏着水面冲了出去。靴底踩在江面上,纯金色的光点在接触点炸开,水花四溅。 朱子衡跟在他后面,顾北跟在朱子衡后面,其他四个人依次跟上。 七个人在水面上奔跑,金色的光点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蛇贴着江面飞驰。 江底的生物被惊动了,几条黑影从深处窜上来! 秦天明随手一挥,强大的星源力冲击波,便将那几道黑影又打回了水底下,不敢再露头。 不到两分钟,七个人冲上了对岸。 秦天明收枪,身上的金色光膜慢慢收敛。朱子衡把短刀插回腰间。 顾北把狙击枪从帆布包里取出来,检查了一下瞄准镜,又装回去。郑伟把眼镜擦干净,戴上。 李源把小盒子收进口袋。龙清林把盾背回背上。 张清风在手腕的医疗终端上按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七个人的心率、体温和星源力储备,都是绿色的。 北岸的妖兽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刚过江不到半个小时,秦天明的精神力就感知到了前方几公里处有大量的妖兽气息。 一级的、二级的、三级的,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锅煮沸的粥。 朱子衡也感知到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前方的灌木丛。 “数量不对。上次来的时候,这片区域没什么妖兽。” 顾北没有说话,他把狙击枪从帆布包里取出来,架在一块石头上,透过瞄准镜往前看。 郑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新鲜,踩下去的草还没弹起来。 “新的族群。从北边过来的。” 郑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规模不小。至少有三个族群混在一起。” 秦天明打开头盔面罩上的地图,用红笔标注了妖兽的大致分布区域,上传到小队的公共频道。 “绕过去。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清剿。” .... 七个人沿着妖兽分布区域的边缘绕了一大圈,多走了几十公里路。 一路上,秦天明的精神力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北岸的妖兽种类比以前多了。 有铁背狼、脊背豪猪、岩甲蜥、灰鳞蟒,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新品种。 体型不大,速度很快,成群结队地在荒野上游荡。 妖族在加强北岸的防守,把更多的妖兽族群调到了南边。 也许是为了防止军方再次渗透,也许是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次的任务不会轻松。 ...... 秦天明带着他们,小心翼翼的绕开了大批量的妖兽族群,走了一个星期,终于到了苍山村附近的那片森林。 森林里的树还是那些树,高高低低,遮天蔽日。地上的腐叶比上次厚了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 秦天明让其他六个人在森林里等着,他一个人往裂缝的方向走。 他穿过树林,走到了裂缝边缘。 暗地里的守卫换了两个人,认识他,没有拦。 一个人转身进去通报,另一个人侧身让开,矛尖朝下,杵在地上。不到半个小时,巴图尔从裂缝里走出来。 “秦哥。族长在等你。” ..... 苍百民坐在石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茶具。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看见秦天明,没有站起来,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 秦天明坐下,把大枪靠在椅子腿旁边。苍百民给他倒了一杯茶。 “外面那些人是跟你一起来的?” “是。军方的人。” 苍百民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军方的人来我这里干什么?” 第401章 狙击 “合作。” 秦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北岸来了新的妖兽领主,基因锁三阶。军方的勘探队已经撤出废墟了。过不了多久,北岸会出现更多的妖兽族群。” 苍百民没有说话,看着杯里的茶汤。 “军方可以给你们提供保护,给你们提供物资、武器、药剂。 作为交换,你们的地理位置要成为军方在北岸的中转站。补给、侦察、情报,都在这里进行。” 秦天明看着他的眼睛。 “第九军区官方可以给你们一定的自治管理权限。你们还是苍山村,还是自己管自己。军方不插手你们内部的事。” 苍百民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钢架走廊上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晒太阳。他看了很久,转回头。 “你带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走?” “任务完成就走。” 苍百民端起茶杯,又放下。 “我考虑考虑。” 秦天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前辈,我等你的消息。” .... 苍百民的考虑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早上,巴图尔来传话,说族长请他去一趟。 秦天明走进石屋的时候,苍百民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他吃得慢,嚼得很细。 他看见秦天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吃了没?” “吃过了。” 苍百民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你昨天说的事,我想了一夜。苍山村在这里住了两百多年,没求过人,也没人求过我们。” 他停了一下。 “可现在不是两百年前了。外面的世界变了,我们也不能不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村子。 “中转站的事,我答应了。但有几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第一,军方的人不能进村子内部。补给、交接,都在村口进行。 第二,我们的人不出村。不帮你们打仗,不帮你们探路。 第三,我们有自己的规矩。军方的人来了,要守我们的规矩。” 秦天明站起来。 “可以。” 苍百民转过身,看着他。 “你代表军方?” “我代表敖慕白少将。” 苍百民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天明握住他的手,松开。 “前辈,我还会再来。下次来,会带军方的人跟正式文件。” 苍百民点头。 “路上小心。” 秦天明走出裂缝,回到森林里。 六个人分散在各处,有人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有人蹲在地上摆弄装备,有人端着望远镜观察四周。 他站在他们面前,把面罩收上去。 “第一个任务完成了。苍山村同意合作。 现在做第二个任务,去废墟地下十层。距离这里大概两百公里。走快点,三天能到。” 他看了一眼顾北。 “你那把四级星源武装,能用了吗?” 顾北把狙击枪从帆布包里取出来,拉了一下枪栓。 “随时能用。” “好。路上如果遇到高阶妖兽,你来解决。其他人负责掩护。” 七个人排成一列,走进森林。 树冠遮住了阳光,脚下的腐叶踩着软塌塌的,没有声音。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八百米。 他的感知里,妖兽的气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北岸正在变成一片越来越危险的区域,他们要在更多妖兽涌来之前,完成敖慕白交代的任务。 他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身后的六个人紧跟着他。 他们穿过森林,翻过山脊,走进更深的北岸。 .... 从苍山村往废墟去的路,比秦天明预想的更难走。 刚走出不到二十公里,前方的妖兽气息就密集了起来。 一级的、二级的、三级的,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铺满了荒野。 秦天明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握拳。六个人同时蹲下,藏在灌木丛后面。 他张开精神力,往前延伸了八百米。 感知里有至少上百头妖兽,三级的有七八头,二级的几十头,一级的不计其数。 它们的分布没有规律,有的在游荡,有的在觅食,有的趴在地上不动。 它们之间没有互相攻击,说明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约束它们。 妖族的领主在整合北岸的妖兽,把它们编织成一张网。 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他们的威胁。 朱子衡蹲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绕不过去。太多了,密度太大,任何方向都有。” 龙清林把盾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盾面上淡金色的光纹一闪一闪的。 “打过去?还是退回去?” “打。但不能硬打。一个一个清,不要惊动太远的。” 秦天明从腰间拔出大枪,没有伸展。 “顾北,你找制高点。其他人跟我从地面推进。遇到三级以上的,顾北解决。三级以下的,我们解决。速战速决,不要拖。” 顾北没有说话,背着那把长条形的帆布包,往东边的一片土坡上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不到两分钟,他到了坡顶,趴下来,把帆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把暗黑色的狙击枪,枪身很长,枪管比普通的狙击枪粗了一圈。 枪身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些细密的纹路,从枪口延伸到枪托。 顾北把枪架在土坡上,拉了一下枪栓,瞄准镜的盖子打开了。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秦天明按着头盔上的通讯器。 “顾北,两公里处,偏左方向,有一条三级蟒蛇。盘在一块岩石上面,你看到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顾北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 “解决它。” “明白!” 话音刚落,一声极轻的“咻”。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土坡上飞出去,极细极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流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秦天明站在灌木丛后面,举着望远镜,镜头里那条盘在岩石上的蟒蛇头部出现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 红点在一瞬间扩散,蟒蛇的头颅无声地炸开了一个洞。 暗红色的火光从洞口蔓延出来,顺着蟒蛇的身体往下烧。 第402章 撤! 三秒。 整条蟒蛇的身体从头部到尾部,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 血肉、内脏、鳞片,都在暗红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风一吹,灰烬散了,只剩一具完整的骨架,白森森的,还保持着盘绕的姿势,搭在岩石上。 这一枪打出去,给秦天明都吓一跳,反观其他几个都仿佛是习以为常。 朱子衡看了顾北的方向一眼,没有说话。郑伟推了推眼镜,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周围的其他妖兽没有反应。它们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感觉到那头蟒蛇的死亡。火焰烧得太快了,连血腥味都没有留下。” 他站起来。“队长,可以继续推进。” 七个人从灌木丛后面摸出来,排成一列,沿着妖兽分布的缝隙往前走。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精神力一直张着,感知着前方每一头妖兽的位置、等级、移动方向。 他带着队伍从两头三级妖兽的中间穿过去,从一群二级妖兽的侧面绕过去,从一头四级妖兽的感知范围边缘擦过去。 朱子衡走在他后面,短刀已经出鞘了,刀身上纯金色的光膜薄得几乎看不见。 龙清林走在朱子衡后面,盾横在身前,淡金色的光纹在盾面上缓缓流动。 郑伟走在龙清林后面,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的妖兽分布和能量波动。 李源走在郑伟后面,手里攥着几个小盒子,随时准备扔出去。 张清风走在李源后面,眼睛盯着手腕上的医疗终端,七个人的心率、体温、星源力储备都在绿色的范围内。 顾北走在最后面,狙击枪背在背上,枪身上的暗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前方又出现了一头三级妖兽。 是一头铁背蜥蜴,趴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它的鳞片颜色和周围的泥土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秦天明抬起手,握拳。七个人同时蹲下。 “顾北。左前方四百米,溪沟里,三级铁背蜥蜴。” “看到了。” “咻。” 暗红色的流光从队伍最后面飞出去,比上一发更细,更快。 铁背蜥蜴的头部出现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暗红色的火焰从红点处蔓延开来,覆盖了它的全身。 三秒,鳞片、血肉、内脏,全部烧成了灰烬,只剩一具灰白色的骨架,趴在溪沟里,姿态像是在打盹。 风把骨架上残留的灰吹散了,骨架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继续推进。” 秦天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 越靠近废墟,妖兽的数量越多,等级越高。 三级妖兽从偶尔出现变成了随处可见,四级妖兽也开始零星出现。 秦天明带着队伍从妖兽群中穿过去,能绕就绕,绕不过就清。 顾北的狙击枪一直在响,咻咻咻,每一发都带走一头三级妖兽的生命。 暗红色的流光在荒野上划出一道道细线,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头妖兽化成灰烬。 朱子衡也出了几次手,郑伟的探测器一直在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张清风手腕上的医疗终端始终显示着绿色的数字。 整个团队谨言慎行下,走了将近两天,他们终于走到了旧纪元废墟的外围。 巨大的建筑残骸在暮色中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高楼的骨架、倒塌的塔吊、扭曲的钢架,从灰黄色的地面上伸出来,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秦天明站在一块倒塌的混凝土块上,看着远处的废墟。 他的精神力往前延伸,废墟深处有一股气息,很强,强到他的精神力在还未靠近它的时候都在无声的恐惧。 他的后背发凉,汗毛竖了起来。好熟悉的威压气息。 他抬起右手,握拳,猛地握紧。这是撤退的手势。六个人同时停了。都看着他。 “撤。” 秦天明的声音很轻,龙清林把盾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队长,距离目标还有二十公里。为什么要撤?” 顾北没有说话,他把狙击枪从背上取了下来,握在手里。 他看着废墟深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天明没有看他们。他看着废墟深处。 “有!领!主!” 他的声音很慢,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撤。” 他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绝决心,丝毫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他们。 反正他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他们跟不跟是他们的事。他的后背还在发凉,汗毛还没有倒下。 那种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代号“深坑”的任务中,在苍山村的裂缝边缘,在敖慕白身上,他都感受过。 那是基因锁级别的威压。 身后传来脚步声。六个人跟了上来,没有人说话。他们跑得飞快。 身后的废墟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 秦天明没有停下来等他们,放开了脚步跑。 身边经过的妖兽刚一抬头,就看见眼前金色身影一闪而过。 刚一哈气,又见六道淡金色的身影经过,一阵刀光闪过,它就再也无法哈气了。 秦天明一直带着队伍跑出了将近三十公里,才放慢了速度。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头盔面罩上的数字在狂跳,心率二百三十,体温过度飙升,星源力储备百分之七十。 其他六个人也都停下来了,撑着膝盖,扶着石头,靠着树。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大口喘着气。 朱子衡走到他旁边,把手按在刀柄上。 “队长,真有基因锁级别的领主?” “废话。我的精神力本能的都无法靠近不了它。” 顾北把狙击枪背回背上,拉了一下枪栓。 “四级的狙击枪,能不能打穿它的防御?”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要想知道,你可以自己偷摸回去,离得近一点,去打一枪试试。” 秦天明直起身,把头盔面罩收上去,看着废墟的方向。 “撤。回江岸阵地。任务结束。” 六个人没有质疑,没有反驳,排成一列,跟在秦天明后面,往南边走去。 脚步声在碎石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身后的废墟在暮色中越来越暗,高楼的骨架像一根根肋骨,插在大地上。 废墟深处,那股气息还在,一动不动,像是没发现他们,又像是发现了,但不屑于理会。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腐朽的、陈旧的气味,秦天明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 第403章 归报 回到江岸阵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九天的傍晚。 七个人满身尘土,铠甲上沾着干泥和枯草的碎屑。 秦天明没有让他们先去后勤处交装备,他带着六个人直接去了敖慕白的办公室。 直奔地下室,敖慕白坐在长桌后面。 面前的桌上摊着北岸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蓝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穿着军装,他的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抬起头,看见七个人站在门口,没有站起来,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 秦天明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六个人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敖慕白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把烟叼在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什么情况?” “废墟深处有五级的领主。至少基因锁二阶以上。 我们撤到了距离废墟三十公里外,没有惊动它。 苍山村的合作谈妥了,他们同意成为军方在北岸的中转站。条件有三条。 第一,军方的人不能进村子内部,补给和交接都在村口进行。 第二,苍山村的人不出村,不参与军方的任何行动。 第三,军方的人要守苍山村的规矩。 第九军区官方给予他们自治管理权限。” 敖慕白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北岸地图。 地图上那片废墟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好几圈,他看了很久,没有回头。 “五级的领主。我知道了。撤回来是对的。” 他转过身,看着秦天明。 “苍山村的条件,原则上我同意。 具体的条款,回头让法务拟一份正式文件,你下次去的时候带给他们。 中转站的事,等我这边安排好人员,再通知你。”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你们先下去休息。装备不用急着还,明天再说。” 七个人走出地下办公室,穿过走廊,上了楼梯,站在指挥部门口的广场上。 天已经黑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一丝淡淡的腥味。 朱子衡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去。 顾北把狙击枪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郑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回去。 李源蹲在地上,把小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一个检查。 龙清林把盾靠在脚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张清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医疗终端,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明天一早,各回各家。装备还回去,任务报告写好,交到我这里。” 秦天明看着他们。 “散了吧。” 六个人陆续走了。有人往营房的方向走,有人往食堂的方向走,有人站在原地没动。 秦天明站在广场上,点了一根烟。 他的铠甲还没有脱,他抽完烟,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向后勤处。 他需要先把铠甲还回去,才能回第九城区。 …… 第二天下午。 秦天明把车停在公司门口,拎着背包下车。 刘武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把烟叼在嘴里,迎上来。 “老大,回来了。” “回来了。” 秦天明把背包递给他。 “里面有几份任务报告,交给孙叔存档。北岸那边的文件,锁保险柜里。” 他走上台阶,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里。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鸟从城墙上飞过,往南边去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天明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修炼上。 气穴又冲开了七八个,总数到了三十多个。 公司的事照常处理。小区的几栋楼已经盖到了六层,老孙说年底封顶没问题。 他的武器该升级了,装备也需要弄一套,他需要一套自己的四级铠甲。 他去军需处问过,少尉说四级铠甲需要军方高层的审批,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他没有过多再问。 阿生去第三城区已经快两个月了。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任何音讯。 秦天明没有催,没有问。他知道阿生的性格,事情办完了自然会回来。 …… 大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翻账本。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星火发来的消息。 “秦哥,阿生回来了。带了东西回来,很大。还有一个信封。” 秦天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来到在暗火酒吧后门,门开着,阿生就站在门口等着。 他的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不少,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穿着那件黑色长袖,腰间别着战术刀,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很大的盒子。 盒子是木制的,深褐色,边角包着铜皮。他侧身让开。 秦天明走进去。陈星火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 林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两人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 “秦哥。” 秦天明点了点头。 阿生跟在他后面,把那个大盒子放在吧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个印章。 他把信封放在盒子旁边。 “秦哥,信。李逍遥让我亲手交给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秦天明拿起信封,没有拆。 他看了一眼盒子和信封,目光在火漆印章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阿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星火和林琳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秦天明拿起信封和盒子,走出暗火。 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巷子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黑暗中散开,灰白色的,一缕一缕。 他把烟叼在嘴里,抱着那个大盒子,走出了巷子。 第404章 换新 回到办公室后,秦天明把那个大木盒放在桌上,信封放在旁边。 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秦川吾弟,见字如面。兄已突破基因锁,承蒙挂念。 弟所托之事,兄已办妥。 日前去盛恒财团走了一趟,与项氏当面对质。 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谁知到了之后才知,敖少将已先一步登门警告。 兄又警告了一次,对方可能觉得闯了大祸。 两个基因锁强者一前一后找上门来,这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项氏自清了门户,把项保全的人头送了过来。 兄让人一并带给你,算是给弟一个交代。以后有什么事,说出来就行。 兄现在不比以前了,能帮的尽量帮。 弟也要尽快突破到基因锁境界,未来可能有大变化,早做准备。” 信的落款是“兄逍遥”,下面盖着李逍遥的私章。 秦天明把信放在桌上,看着那个大木盒。 木盒有些年头了,盒盖没有锁,他用指甲撬开。 里面铺着一层石灰,石灰已经发黄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石灰中间嵌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个人头。 项保全的脸苍白浮肿,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张,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秦天明看了一眼,把盒盖合上,推到桌角。 项保全死了。盛恒财团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解决了。 没有官司,没有复仇,没有没完没了的追杀。 两个基因锁强者一前一后找上门,他们不敢赌,不敢再保他。 他们杀了他,把人头送过来,表示这件事到此为止。 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不用担心项保全的暗算了。 不需要再让刘武查黑市上有没有人在打听华信,不需要再让白景盯着那些陌生面孔。 他可以专心修炼了。 第二天上午,秦天明给白景打了个电话。 “白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靠在椅背上,把烟点上。 “我想换一把好一点的大枪,二阶段属性赋能,雷、火、金,三种类型其中之一就行。你有渠道吗?” 白景沉默了两秒。“武器比铠甲好弄一些。军方管控没那么严,黑市上偶尔能见到。 我帮你问问。不过价格不便宜,做好心理准备。” “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雷震的号码。 雷震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秦总,咋了?” “大枪,好一点的,雷火金三种属性之一。你那边有渠道吗?” 雷震想了想。 “我认识几个黑市的老人,他们有时候能弄到军方的淘汰品。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过好一点的四阶武器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别抱太大希望。” “谢了。还有一件事,星源武装铠甲,四级,你那边有没有门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总,铠甲这东西比武器难搞多了。军方的专属装备,管控很严。 市面上就算有,也是淘汰下来的旧品、翻新品,或者散件——单个手臂、胸甲、腿甲什么的。 想凑齐一套完整的,很难。 我帮你留意着,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你也别怪我。” “行。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拉倒。” …… 下午,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三阶弹跳妖鸢材料,跟了他好几年了。 枪头上有好几个缺口,枪杆上也有几道划痕。 他用手摸了摸枪杆,冰凉的。 这把枪陪他走过北岸,进过废墟,杀过妖兽,也杀过人。现在该退役了。 他把大枪缩回短棍,挂回腰间。 抽屉里还有从苍山村带回来的几块土元矿和一截地脉根。 天地奇珍不能浪费,他用刀切了一小块地脉根,泡在水里,喝了下去。 这段时间,气穴又冲开了几个,总数到了四十多个。继续努力。 傍晚,秦天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墙。 探照灯还没有亮,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想起妹妹了,现在妹妹回第七城区上学了。 第一高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 他只上过公共职高,还没上完就退了学。但他知道,妹妹不会让他失望。 …… 第七城区,星源第一武道高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秦天月把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有人去食堂,有人回宿舍,有人去训练场。 她走到走廊上,靠着栏杆,看着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练拳,有人在拉伸。 钟武岳从隔壁班走出来,手里拎着书包,走到她旁边。 “师妹,去食堂?” “嗯。” 两人并排走下楼梯。 楼梯很宽,能并排走四五个人。 楼道的墙上贴着各种海报,社团招新、武道比赛、学术讲座,花花绿绿的,把白墙遮了大半。 食堂在一楼,门很大,能并排走进三个人。 里面人很多,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 秦天月站在队伍里,踮起脚尖往前看。 今天有红烧肉,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钟武岳站在她身后,个子高,能直接看到窗口。 他也看见了红烧肉,但没有说话。 ……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操场,夕阳把跑道染成了橘红色。 秦天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好吃。” 钟武岳吃得飞快,碗里的饭已经下去一半了。 秦天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师兄,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钟武岳没有说话,放慢了速度。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秦天月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下,看着窗外。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 “师兄,晚自习你去吗?” “去。” “那一起。” 两人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操场上还有人,秦天月背着书包,走在前面,钟武岳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们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的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瓷砖映得发亮。 他们走进教室,找到没人的座位,坐下来。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写作业,有人翻书,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秦天月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练习册,翻到昨天没算完的那道题,继续算。 钟武岳坐在她后面一排,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书页翻了大半。 他的眼睛没看书,看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书。 第405章 雷殛 黑市的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没过多久,雷震打来电话,说有个卖家手里有一个军方内部的后门名额。 可以用这个名额从第九城区军需处兑换一把四级武器。 价格不低,要四十万现金,外加五千军功值,或者等价的天地奇珍。 秦天明没有犹豫,当天下午就去见了那个卖家。 交易在黑市深处的一间茶楼里进行,卖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墨镜,说话带第八城区的口音。 他把一张盖着军需处内部章的纸条推过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四级星源武装兑换凭证,限单人单次使用。】 秦天明把钱和军功值转给他,把纸条收进内兜。 …… 第二天上午,秦天明去了军需处。 柜台后面还是那个少尉,圆脸,他走到窗口前,把那张纸条递进去。 少尉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来朝走廊尽头走去。 秦天明跟在后面,穿过一道铁门,走过一条窄走廊,到了一间没有门牌的小房间门口。 少尉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被一块黑布遮住了。 他朝少尉挥了挥手,少尉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东西带来了?” 那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机器发出来的。 “钱和军功值已经转给卖家了。” 秦天明把纸条放在桌上。 那人拿起纸条,对着灯光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又放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铁柜子,从里面拎出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杆大戟,戟头是银白色的,刃口锋利,戟身上有细密的纹路。 大戟缩成了短棍形态,戟头不能完全缩进去,像一柄短斧,露在外面一小截。 暗黑色的金属,泛着幽光。 那人把戟从帆布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按了一下戟身上的红色圆点,戟身瞬间伸展到两米八,戟头张开,月牙形的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戟身上有暗金色的雷纹,从戟头延伸到戟尾。 “四级星源武装,雷属性。代号雷殛。 伸缩式,戟头不能完全缩进去,戟身可以缩短到半米。 二阶段属性赋能,激活之后可以附加雷电伤害。” 那人把戟收回去,缩成短棍形态,推进帆布包里。 “钱货两清。你可以走了。” 秦天明拿起帆布包,背在肩上。 “四级铠甲呢?有渠道吗?” 那人摇了摇头。 “在第九城区就不用想了。 军区对四级铠甲管理非常严格,每一套都有独立编码,从生产到配发到回收,每一步都记录在案。 想弄到完整的四级铠甲,除非去第五或第四城区找关系。” 他坐回椅子里,把手交叉放在桌上。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秦天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回到公司,秦天明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雷殛。 戟头露在外面一小截,暗黑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他按了一下戟身上的红色圆点,大戟瞬间伸展到两米八,戟头张开,月牙形的刃口锋利逼人。 戟身上暗金色的雷纹从戟头延伸到戟尾,像一条盘踞的蛇。 他灌入星源力,纯金色的光沿着雷纹蔓延,雷纹亮了起来,变成暗金色。 戟头上炸开几道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 雷属性,二阶段赋能。 他收戟,缩回短棍形态,挂在腰间。 三阶的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进抽屉里,留着未来给妹妹备用。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修炼上。 气穴一个一个冲开,总数从四十多慢慢涨到了六十多。 公司的建设也在稳步推进。 小区的十栋楼全部封顶了,外墙刷上了米黄色的涂料,窗户装上了玻璃,电梯也安装好了。 孙德明天天泡在工地上,瘦了不少,可精神很好,脸上的笑容比往年多了。 十二月底,小区正式落成。 剪彩仪式在小区正门口举行。 门口搭了一个红色的台子,台子上铺着红地毯,两边摆着花篮。 秦天明穿着一件喜庆的的夹克,站在台上。 下城区政府的周局长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孙德明、刘武、李青站在台下,后面是公司的员工和施工方的代表。 还有几个小区的准住户,站在人群后面,抱着孩子,牵着老人。 周局长讲了几句,说华信的小区是下城区政企合作的典范。 说秦总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说他代表下城区政府向华信表示祝贺。 掌声热热闹闹的响起。 秦天明上前讲了几句,说小区的建成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说员工的家属以后可以在这里安家,说公司以后会做得更大。掌声比之前又响了一些。 他从孙德明手里接过剪刀,和周局长一起剪断了红绸子。 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红纸屑满天飞。 小孩捂着耳朵往大人怀里钻,老人笑着,年轻人拍着手。 秦天明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笑着的、拍着手的、捂着耳朵的人,嘴角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区分房的事,孙德明安排得妥妥当当。 战斗人员的直系家属,每户免费分到一套两室一厅。 非战斗人员签了二十年租赁合同,按月交租,期满之后房租退还。 有几个老队员的家属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装修了,有人在刷墙,有人在铺地板,有人在量尺寸做窗帘。 孙德明专门在小区门口设了一个物业办公室,负责小区的安保、卫生、水电维修。 物业的保安都是公司的人,穿的是华信的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站得笔挺。 小区沿街的商铺也开始招商了,有超市、理发店、干洗店、小饭馆。 大部分都是公司自己开的,剩下的租给了外面的商户。 租金不高,但条件苛刻。 不能拖欠房租,不能经营违法业务,不能扰民。 饶是如此,来问的人还是很多。 第406章 剪彩 公司的制度也在这个年底做了一次调整。 战斗人员按境界和贡献值划分等级,等级越高,底薪越高,任务分成的比例也越高。 非战斗人员按岗位和工龄划分等级,等级越高,奖金越多。 任务完成的记录和收支明细,每个月发到每个人的邮箱,公开透明,谁都可以看。 刘武拿了一份新的编制表给秦天明看,战斗人员一共一百六十多人。 其中开脉阶二十多个,感源境一百多个,不入阶的三十多个,都是新人,还在考察期。 刘武说,年底之前,再扩招一批,目标是两百人。 秦天明在文件上签了字。 …… 一月中旬,敖慕白打来电话。 说苍山村的合作文件已经批下来了,需要派人送过去。 让秦天明带队,护送军方的几个正式人员去苍山村,商讨合作的具体细节。 人员不多,除了秦天明,还有三个军方的文职干部,一个翻译,一个法务,一个负责技术对接。 要确保安全。出发时间定在一周后,在江岸阵地集合。 秦天明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北岸的地图,铺在桌上。 合作文件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具体条款的谈判。 苍百民要的自治权,军方给的保护,都需要落到纸面上。 这次去的人里,有法务,有翻译,有技术对接。 军方是认真的,不是走过场。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抽屉。 …… 一周后,江岸阵地。 秦天明站在指挥部门口的广场上,朱子衡、顾北、郑伟、李源、龙清林、张清风六个人站在他身后。 三个军方的文职干部从大楼里走出来,两男一女,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是中校军衔。 翻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素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法务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瘦高个,背着一个帆布书包。 负责技术对接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头上已经开始秃了,笑起来看着很和善。 加上秦天明小队七人,一共十个人。 三辆装甲车车队驶出营地,上了官道,往北边开去。 渡江的时候,秦天明走在最前面。 纯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包裹全身,身后的黑箱展开,金戈铠甲自动穿好。 他踏着水面冲了出去,靴底踩在江面上,金色的光点炸开,水花四溅。 后面的人跟着他,江底有黑影窜动,秦天明一戟刺出,暗金色的雷电炸开,江面翻涌了几下,黑影沉了下去。 十个人冲上了对岸。 …… 从江边到苍山村的路,妖兽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 刚走出不到半天的路,前方的气息就密集了起来。 三级妖兽随处可见,四级妖兽也开始零星出现。 郑伟的探测器一直在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妖兽太密了,绕路的代价太大。 秦天明选择了一条折中的路线,从妖兽分布相对稀疏的区域穿过去,能清就清,不能清就绕。 大部分妖兽都是朱子衡他们几个解决的。 六个人配合默契,一路推过去。 秦天明一直没有出手。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雷殛挂在腰间,戟头露在外面一小截,暗黑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他在等一头值得他出手的妖兽。 第四天下午,一头四级的铁甲蝎从岩石缝里窜出来,体型有牛犊大。 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尾巴高高翘起,尾尖的毒刺泛着紫黑色的光。 它从侧面扑向顾北,秦天明持戟而上。 暗金色雷纹亮了起来,电弧从戟头蔓延到戟身。 他迎着铁甲蝎冲上去,戟尖刺进甲壳的缝隙,暗金色的雷电在妖兽体内炸开,电弧从甲壳的缝隙里窜出来,噼啪作响。 铁甲蝎的身体僵了一下,剧烈抽搐。 它的甲壳裂开,雷电从内部把它炸碎了,甲壳还保持着完整的外形。 它趴在地上,不动了。 朱子衡看了秦天明一眼,没有说话。 顾北把狙击枪从背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瞄准镜,又装回去。 第五天,顾北发现了一头四级的妖兽。 一头灰鳞巨蟒,体长十几米,盘在一棵枯树上,树被它压弯了,枝干噼啪作响。 它的鳞片是灰褐色的,和树皮的颜色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北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把狙击枪架在石头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对准了巨蟒的头部。 他扣动扳机,暗红色的流光从枪口飞出,极细极细,速度极快。 巨蟒在流光飞出的瞬间,头猛地一偏。 不是巧合,是它感觉到了危险。 那道暗红色的流光擦着它的颈部飞过,在鳞片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但很快就被暗红色的火焰烧干了。 巨蟒没有死,它从树上窜下来,张开嘴,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牙齿,直奔顾北的方向冲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十几米的距离一瞬即到,嘴里凝聚着灰色的光,光球在喉咙里旋转,越来越大。 秦天明和朱子衡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动身。 朱子衡从左侧切入,短刀上纯金色的光炸开,斩向巨蟒的颈部。 巨蟒甩头,朱子衡的刀砍在它的下颌上,刀锋切开鳞片,嵌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巨蟒吃痛,尾巴横扫,朱子衡被抽飞出去,摔在地上翻了两圈。 秦天明从正面冲上来,雷殛刺出,戟尖上暗金色的雷电炸开,刺进巨蟒的喉咙。 电弧透劲在它体内炸开,巨蟒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涌出大量的血和碎肉。 瞬间秒杀,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朱子衡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 “妈的,这玩意儿皮真厚。” 秦天明收戟,甩掉戟身上的血。 “继续走。” …… 第六天傍晚,他们到了裂缝。 秦天明走进去,沿着荧光藓照亮的通道往下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遇到了几个巡逻的村民。 领头的那个认出了秦天明,朝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族长在石屋。我带你们去。” 第407章 同学 苍百民坐在石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茶具,茶壶嘴冒着热气。 “坐。” 秦天明坐下,把雷殛靠在椅子腿旁边。 三个文职干部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苍百民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给秦天明倒了一杯茶。 “军方的人?” “是。” 秦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们带来了正式的合作文件。需要跟您当面谈。” 苍百民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几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秦天明转头看了一眼法务。 法务从帆布书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苍百民。 “苍族长,合作文件已经拟好了。您之前说的三个条件,都写在第三页第五款到第七款。您可以看一下。” 苍百民接过文件,没有看,放在桌上。 “我不识字。你念给我听。” 法务推了推眼镜,拿起文件,一字一句地念。 “第一条,第九军区官方承认苍山村的自治管理权限。 苍山村内部事务,由苍山村自行管理,军方不干预。 第二条,苍山村作为军方在北岸的中转站,为军方提供补给、休整、情报中转等服务。 具体服务范围、方式、时间,由双方另行商定。 第三条,军方人员进入苍山村范围,必须遵守苍山村的规矩。 未经苍山村许可,不得进入村子内部。 第四条,苍山村人员不出村参与军方的任何行动。 第五条,第九军区官方每年向苍山村提供物资、武器、药剂等援助。 具体种类、数量、交付时间,由双方另行商定。 第六条,本协议有效期五年。期满后,双方协商续签。” 他念完,合上文件,退后一步。 苍百民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很久。 “不识字的好处就是,不用被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骗。 坏处就是,别人念给我听,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骗我。” 他抬起头,看着秦天明。 “你念。你念一遍,我就信。” 秦天明从法务手里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纸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密密麻麻,盖着红章。 他从第一条念到第六条,每个字都很清楚。念完,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苍百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行。我信你。”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字。 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 他放下笔,把文件推过来。 秦天明把文件递给法务,法务仔细看了看签名,从包里拿出印泥,让苍百民按了手印。 他把文件装进密封袋,放进公文包。 苍百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窗外是钢架走廊,看着外面的村民孩童们,农忙的农忙,玩闹的玩闹,他看了很久,没有回头。 “秦川。苍山村两百多年来,没怎么跟外人打过交道。 你是第一个。我希望是最后一个。” 秦天明站起来,把雷殛从椅子腿旁边拿起来,挂在腰间。 “前辈,文件签了,军方的人不会为难你们。我也不会。” 苍百民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 从苍山村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十个人在森林边缘的开阔地上休息。 三个文职干部的腿都在抖,走了几天几夜,没怎么休息,还要时刻警惕妖兽的袭击,他们累坏了。 翻译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嘴唇干裂。 技术对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法务蹲在一块石头上,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揉着脚踝。 朱子衡六人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与药剂。 秦天明站在开阔地边缘,看着南边的方向。 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暮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层灰蓝色的纱。 他把雷殛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戟头露在外面一小截,暗黑色的金属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回去。” …… 一个星期后,他们回到了江岸阵地。 苍山村的事交接完之后,秦天明就没再插手了。 军方的人接手了后续的事情,法务、翻译、技术对接留在了江岸阵地,等着下一次进山。 秦天明把“金戈”还回军需处,开车回了公司。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修炼,处理公司的事,去小区转转,偶尔去暗火酒吧坐坐。 妹妹那边,秦天月已经适应了高中的生活。 星源第一武道高中的课程分两类,文化课和武道课。 文化课在教室里上,语文、数学、外语、历史、物理,和普通高中差不多。 武道课在训练场上上,体能、格斗、器械、星源力运用,占了将近一半的课时。 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是感源境初期,有几个天赋好的到了中期。 秦天月一直维持着感源境中期的水准,不高不低,不引人注意。 哥哥叮嘱过她,要低调。她懂。 枪法用不着全力,星源力也用不着全开,只要成绩不垫底,不拔尖,就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和钟武岳不在一个班。 他在三班,她在五班。 两栋教学楼挨着,中间隔了一个操场。 平时各上各的课,只有武道大课的时候才会碰面。 钟武岳也不怎么展露,能藏就藏。 两人下了课在食堂碰面,坐在一起吃顿饭,说几句话,然后各自回班。 班上的人不知道他们是师兄妹,只当是同乡。 秦天月在班上也交了几个朋友。 坐她前面的女生叫苏晚晚,扎着双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感源境初期,话多,爱笑,喜欢拉着秦天月去小卖部买零食。 坐在她右边的男生叫林北,瘦高个,戴眼镜,文化课成绩全班第一,武道课勉强及格,打谁都是三招之内被撂倒。 还有隔壁班的两个女生,一个叫赵小棠,一个叫周宁,都是苏晚晚发小,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吃饭,周末偶尔出去逛街。 第408章 嘴贱 周三下午,武道大课。 两个班一起上,五班和六班。 操场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有练体能的,有练器械的,有练对战的。 两个班主任站在训练场边上,一个是五班的王老师,四十多岁,淬骨阶,脸上有刀疤,脾气不好但人不错。 另一个是六班的李老师,三十出头,开脉阶巅峰,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两个班的人各占半边,各自练各自的。 练到一半,王老师朝李老师喊了一声。 “老李,光练没意思,让娃儿们切磋切磋?”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 “行啊。怎么切磋?” “你选几个,我选几个。同龄同境界,点到为止。” 苏晚晚凑到秦天月耳边。 “月月,你上去不?” 秦天月摇了摇头。 “不了。你上吧。” 苏晚晚撇了撇嘴。“我上去也是挨打。” 她看了一眼对面六班的人群,目光在一个高个子男生身上停了一下。 那男生叫李浩,感源境中期,擅长用棍,嘴欠。 上次在食堂,他故意撞了苏晚晚一下,把她手里的汤碗碰洒了,烫了手。 他非但没道歉,还笑嘻嘻地说“美女走路不看路啊”。 苏晚晚脾气好,没跟他计较。今天他又来了。 李浩从六班的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在手里转了几圈,朝五班这边喊。 “五班的,有没有人出来练练?” 没人应。他又喊。 “怎么?怕了?” 苏晚晚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旁边的赵小棠拉了她一下。 “别理他。你打不过他。” 李浩的目光从五班的人群里扫过来,落在苏晚晚身上,咧嘴笑了。 “那个扎双马尾的,上次被汤烫了那个。敢不敢上来跟哥哥过两招?哥哥让你一只手。” 苏晚晚的脸涨红了。 她的境界才感源境初期,周浩是中期,手里还有根棍子,她空手,上去也是白给。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苏晚晚上去”,有人喊“别怂”。 秦天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李浩那张笑嘻嘻的脸,听着他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话。 她没有动,眼睛眯了一下。 苏晚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了。 秦天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苏晚晚的肩膀。 “我去。” 苏晚晚愣了一下。“月月,你——” 秦天月已经往前走了。 她穿过人群,走到场地中央。 李浩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短棍上停了一下。 “哟,五班还有人敢出来啊?” 他把木棍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秦天月。 “小妹妹,你用什么兵器?” “大枪。” 李浩笑了。 “大枪?行啊。我最会使的就是大棒了。要不要哥哥用大棒考教考教你?” 他故意把“大棒”两个字咬得很重,引得六班那边一阵哄笑。 秦天月低头嘴角弯了一下。 “会用大棒是吧?好巧。我会用大枪。那咱俩就切磋切磋吧。” 她从腰间解下炎蟒枪,按下红色圆点。 两米二的枪身在阳光下伸展,枪头上暗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她把枪尖杵在地上,看着李浩。 王老师走过来,皱着眉头。 “秦天月,你下来。这不合规矩。切磋要按境界分组,你们两个境界——” “没事,王老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走过来。 “都是同龄人,让他们打吧。” 他转头看向李浩。 “李浩,你有没有意见?” 李浩把木棍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没意见。老师,我会手下留情的。” 李老师又看向秦天月。 “秦天月,你确定要打?” “确定。” “那好。点到为止。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比赛结束。” 李老师退到场地边缘,举起右手。 “开始。” 话音刚落! 李浩三步并作两步,挥舞着木棍,裹着淡蓝色的星源力,一棍砸向秦天月的肩膀。 秦天月打了个哈欠,炎蟒枪横在身前,枪杆挡住了这一棍。 “嘭!” 木棍砸在枪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身体纹丝不动,李浩却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秦天月。 她的身上没有星源力的光芒,枪杆上也没有。 她纯靠身体的力量挡住了他这一棍。 李浩的脸色变了,他收起了笑容,重新握紧木棍,淡蓝色的星源力在棍身上凝聚。 秦天月没有等他再次行动。 大步靠近,炎蟒枪在手中一转,枪尖从下往上挑! 李浩用木棍格挡,枪尖挑在棍身上,木棍猛地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枪尾已经扫了过来,砸在他腰上。 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差点摔倒。 秦天月没追击,收枪,杵在地上,看着他。 李浩站稳,揉了揉腰,脸色难看。 他咬着牙,重新冲上来,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木棍上淡蓝色的光芒炸开,劈向秦天月的头顶。 秦天月侧身躲过,炎蟒枪从侧面刺出,枪尖点在木棍的中段。 星源力没有外放,力量透过枪尖传了过去。 周浩的手一麻,木棍脱手飞出,旋转着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场地边缘。 他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木棍。 秦天月把炎蟒枪缩回短棍,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哈哈哈……你这棒子看着挺大,原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 她嘲笑的声音让场地两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行吧。我让让你,咱也用拳头给你打打。” 李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天月已经冲了过来。 她的身形一矮,像一头扑食的猎豹。 “五行拳·豹形。” 速度快到李浩的瞳孔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的腹部挨了一拳,胃液从嘴角溢出来,他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第二拳已经砸在他脸上。 鼻梁塌了,血飙出来。 “八极拳·撑锤。” 第三拳砸在下巴上,他的头猛地甩向一边,牙齿飞出来一颗。 “八极拳·崩拳。” 李浩的身体往后仰,秦天月欺身而进,左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右拳砸在他眼眶上,眼眶青了。 左拳砸在嘴角,嘴唇裂了。 右拳砸在颧骨,颧骨肿了。 三拳连击,快得像暴风骤雨。 李浩的身体软了,腿撑不住了,往下滑。 秦天月揪着他的衣领,不让他倒。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操场上回荡。 “让你嘴贱。” 反手一巴掌。 “啪。” “让你嘴贱。” 正手又一巴掌。 “啪。” “让你嘴贱。” 第409章 愁什么 李浩的脸肿得像猪头,鼻血糊了一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张着,说不出话。 秦天月停下来,看着他那张已经认不出来的脸。 “还嘴贱不?” 李浩神志不清地摇了摇头,头往下垂,身体往下滑。 秦天月松开手,他像一袋湿水泥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操场上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五班的人张着嘴,六班的人忘了眨眼。 苏晚晚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赵小棠攥着拳头,周宁低着头,不敢看。 秦天月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她走出不到三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打了人就想跑?” 她停下来,转过身。 六班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男生,个头比李浩高半个头,肩膀宽,袖子卷到手肘。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两只手都攥着拳头,看着像是练过拳的。 他的身上没有星源力的光芒,但秦天月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李浩强一些。 秦天月看着他。 “你想替他打?” 那个男生没有说话,走到场地中央,站在李浩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肿得认不出来的脸,抬起头,看着秦天月。 “你下手太重了。” “他嘴太贱了。” 男生的眉头皱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那我来领教领教。” 秦天月把手从腰间移开,没有拔枪。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走回场地中央。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到耳后。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展现出深蓝色,像暴雨前的天空。 “来吧。” 男生冲上来了。他的拳法很正,直来直去,没有花哨的动作。 第一拳砸向秦天月的面门,拳面上淡蓝色的星源力炸开,拳风刮得她额前的头发往后飘。 秦天月闪身、侧头,拳头擦着她的耳朵掠过。 她左手探出,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右肘砸在他小臂上。那一肘的力道让他整条手臂麻了。 男生咬着牙,左拳从下往上勾,砸向秦天月的下巴。 她松手,后撤一步,拳头从她下巴前面掠过,差了一寸。 男生跨步往前压,右拳跟上,左拳跟上,双拳交替,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秦天月没有还手,一直在闪。她的步法很轻盈,每一次都刚好躲开他的拳头,不多不少。 男生打了十几拳,一拳都没碰到她的衣服,呼吸开始急促。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盯着秦天月。 秦天月看着他,“打完了?那该我了。” 她的身形一矮,速度快到他看不清。一记撑锤砸在他胸口,收了力度,够让他退好几步。 他稳住身体,还没来得及调整,秦天月的第二拳已经砸在他肩膀上,第三拳砸在他肋下。 三拳打完,他已经退到了场地边缘,脚后跟踩在白线上。 秦天月没有追击,收拳,站在原地,看着他。 “还打吗?”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拳印,衣服上有一个灰扑扑的印子,不疼,但那个位置——再偏一寸,就是心脏。 他知道她已经留手了。他放下拳头,退后一步。 “不打了。” 转身走回六班的人群里,没有人笑他,也没有人说话。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王老师一眼。王老师皱着眉头,走到场地中央。 “行了。都回去站队。” 他看着秦天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秦天月走回五班的人群里,苏晚晚拉着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赵小棠和周宁也凑过来,三个人围着她,像是怕她跑了。 操场上的课继续,练体能,练器械,练对战。 但五班和六班的人都在偷偷看秦天月。 她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了课,王老师把秦天月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在一楼,王老师坐在椅子里,手里端着茶杯,没有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天月坐下。王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打李浩,我看得见。他嘴贱,该打。但你下手太重了,他的鼻梁断了,牙齿掉了一颗,脸上缝了几针。学校这边我会压下来,不记过。” 他顿了顿。“李浩家里在中城区有些人脉,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跟区里的几个领导有来往。 你自己小心一些,跟你家长说一声,让他们心里有数。” 秦天月站起来,“谢谢王老师。” “去吧。” 王老师摆了摆手。 .... 中午食堂放饭,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秦天月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晚晚、赵小棠、周宁也端着餐盘跟过来,四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 苏晚晚坐在秦天月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她。 “月月,你多吃点。” 钟武岳从三班那边走过来,端着餐盘,站在桌子旁边。 他看着秦天月,“师妹,听说你今天打架了。” 秦天月点了点头。 苏晚晚看了钟武岳一眼,又看了秦天月一眼,识趣地拉着赵小棠和周宁挪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钟武岳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 “打赢了?” “打赢了。” “那你愁什么?” 秦天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哥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钟武岳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咽下去。 “不会的。要是秦哥在场,他只会怪你打的不够快,不够狠。” 他把骨头吐在桌上,看着秦天月。 秦天月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看着碗里的米饭,用筷子拨了几下。 钟武岳没有再说。他站起来,端起餐盘。 “师妹,下午没课。去训练场?” 秦天月抬起头。“去。” 第410章 科技解封 第九城区,华信安保公司。 苍山村的事交接完之后,敖慕白就没有再私下让人来找过秦天明。 军方的正式人员接管了后续的谈判和对接,秦天明只需要等通知。 他乐得清闲,每天上午处理公司的事,下午修炼。 从苍山村带回来的那些天地奇珍水蓝花、地脉根、土元矿、荧光草、暗河藻种子,全用完了。 气穴又冲开了几个,越往后越慢,修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公司的事倒是不少。 小区对外的商铺陆续开张,李青也突破了淬骨境界。 那天早上她从自己房间里面出来,身上还穿着练功服,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秦总。” 秦天明抬起头。李青站在那里,身上的深蓝色光膜还没有完全收敛。 “突破了?” “突破了。”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好事。晚上食堂加菜,让孙叔准备。好酒好菜,给你庆祝。” 李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晚上,食堂里的长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酱肘子、口水鸡、干煸四季豆、炒时蔬,还有一大锅老鸡汤。 大坛子白酒,用勺子舀到碗里。刘武端着碗站起来,脸已经红了。 “来,兄弟们,敬咱们青姐一杯!淬骨了,咱们公司又多一员大将!” 大家一起举碗,李青也端起了碗,抿了一口,放下。 大家吃菜,喝酒,聊天,闹到快十一点才散。 秦天明坐在角落里的桌子旁边,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那些人笑着、闹着、把酒碗举得高高的。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李青突破了。妹妹那边也安顿下来了。苍山村的事谈妥了。敖慕白没有再来找他。盛恒财团的事翻篇了。公司的发展在正轨上。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等修炼的进度,等军方的通知。 .....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翻账本,刘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老大,出大事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第九城区官方刚刚发布的公告。 “第一城区总司令部向所有城区发了通知,要开放星源武装的核心制造技术。 免费面向广大超凡者,只要去当地后勤部申请,就能拿到技术资料。” 秦天明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公告不长,可里面的内容仿佛像一颗惊天陨石般,石破天惊!!! 第一城区决定开放星源武装的核心制造技术,免费向所有超凡者提供。 各地后勤部设立专门窗口,接受申请。 同时,第一城区将派遣大批科技技术人员分配到各个城区,建立“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 当地政府军方提供场地和器材,他们提供人才。公告的末尾,盖着第一城区最高议事厅的红章。 “你看底下评论区有人说,第二城区和第三城区的大多数高层都反对。” 刘武在旁边补充。 “但第一城区单方面一票否决了。听说道盟和佛门那边保持中立,没说话,也没表态。” 秦天明把手机还给他。 “第九城区这边,什么时候来人?” “公告刚出来,具体时间还不知道。但政府那边已经开始连夜赶工了,在东边划了一块地,建研究所。军方也派了人过去对接。” 刘武顿了顿。 “老大,这消息一出来,整个超凡圈都炸了。 星源武装的核心技术以前一直是军方和几个大财团垄断的,现在突然要公开,谁也摸不准上面到底想干什么。”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 “不管上面想干什么,我们先做准备。研究所建好之后,肯定需要合作方。 安保、物资、场地维护,都是生意。你跟孙叔说一声,让他留意一下那边的动向。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武点头,转身走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第九城区的东边变成了一片大工地。 政府划出来的那块地,紧挨着华信的新小区,只隔了一条马路。 秦天明站在办公室窗前,能看见对面工地上的吊臂和脚手架。 工人们昼夜不停地施工,电焊的火花在夜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孙德明每天从那边回来,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 “秦总,研究所的进度很快。政府那边说了,下个月就能交付。” 他站在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这是招标文件。研究所建成之后,需要安保、保洁、设备维护、物资供应。好几家公司都在抢,咱们华信离得最近,优势最大。” 秦天明翻开文件夹,看了一遍,合上。 “安保和保洁我们拿下来。设备维护和物资供应,让给其他公司,不跟他们抢。吃相不能太难看。” 孙德明点头,“行。我去准备标书。” .... 四月中旬,研究所交付了。 银白色的七层建筑,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门口挂着“第九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的牌子。 院子里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辆军用卡车,从车上卸下一箱箱设备,工人军人们抬着箱子进进出出。 第一批科研人员陆续赶来 。 三十多个人,男男女女,年纪从快入土到正值意气风发,穿白大褂,戴着眼镜,说话带着第一城区的口音。 领头的姓陈,叫陈远志,四十出头,瘦高个,头发稀疏,说话慢条斯理。 他在第九城区政府的欢迎仪式上讲了话,说星源武装的核心技术应该造福全人类,不应该被少数人垄断。 下面的人鼓掌,有人信,有人不信。秦天明站在人群后面,跟着轻声鼓掌。 研究所正式运行的那天晚上,敖慕白打来了电话。 “秦老板,建成的研究所看到了吧?” “看到了。” “第一城区这次动作很大。上面的人说了,星源武装的技术公开,是为了应对未来的大变局。” 敖慕白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大变局,连我这个级别的目前都还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心里要有数。”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继续修炼,继续经营你的公司。未来机会来了,我会告诉你。” 敖慕白挂了电话。 第411章 研究所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之前李逍遥在信里说,让他尽快突破到基因锁境界,说未来可能有大变化。 现在,敖慕白也这么说,并且大变化已经来了。 第一城区公开星源武装核心技术,道盟佛门保持沉默,第二第三城区反对无效。 他隐隐感觉到,这场变革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力量在推动。 是什么力量,他不知道。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修炼。突破到基因锁境界。其他的事,等突破了再说。 他把烟抽完,拿起桌上的账本,继续看。 孙德明下午送来的施工进度报告,小区的绿化已经做完了,工人们正在铺路,月底之前能全部完工。 他在报告上签了字,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刘武刚送来的人员变动名单,两个小队长晋升中队长,三个新人转正。 他看了一遍,签了字,合上文件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照常过日子,每天从早忙到晚。 …… 一个星期后的上午,秦天明开车去了军需处。 他递上身份牌,“申请星源武装核心技术资料。” 少尉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表格。“ 填一下。保密协议签个字。” 秦天明填了表,签了字。 少尉接过表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加密存储器,放在柜台上。 “资料已经拷好了。拿回去看就行。现在这项技术已经公开了,不用保密,也不用销毁。自己留着,慢慢研究。” 秦天明点点头接过存储器,收进口袋。 出了大门,开车直奔东边。 研究所那栋七层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楼顶竖着几根天线,门口停着十几辆车,大批量的人在进进出出。 大楼后面新加盖了一个超大规模的生产加工厂,厂房是钢结构的,外墙刷着深蓝色的漆,烟囱冒着白烟。 秦天明把车停在停车场,车位紧张,他转了两圈才找到一个空位。 “人真多啊。” 他一眼望去,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从大厅里面排到外面台阶上,又从台阶上排到停车场边缘。 秦天明站在队尾,前面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又转回去了。 队伍挪得很慢,每进去一个人,就要等好几分钟。 秦天明不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里走。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了。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正对面是一排服务窗口。 每个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年轻,戴着耳麦,面前摆着电脑。 大厅左侧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研究所的业务介绍和价目表。 右侧是休息区,摆着几排塑料椅子,椅子上坐着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接待员”三个字。 她朝秦天明微微欠身。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第一次来我们研究所吗?” “是。” “好的。请跟我来,我先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研究所的主要业务。” 她侧身,伸手示意,带着秦天明往大厅左侧走。边走边讲。 “我们研究所目前开展三项业务。第一项,是星源武装铠甲的销售。 从一级到四级,各种型号、各种属性,都有现货。您可以现场选购,也可以预订。 价格和参数都在大屏幕上,您可以随时查看。” 她在大屏幕前停下来,用平板指了指屏幕上滚动的数字。 “第二项,是私人定制铠甲的加工服务。 如果您有特殊需求,比如需要特定属性、特定型号、特定尺寸的铠甲,我们可以为您量身定制。 原材料由您自己提供,比如说,您想要一套三级的火属性铠甲。 那么您就需要自己去猎杀一头三级的火属性妖兽,把完整的尸体交给我们,再付一笔加工费。 我们会用您提供的妖兽材料,为您制作一套符合您要求的铠甲。材料越好,铠甲的品质越高。” 她顿了顿,把平板翻到下一页。 “第三项,是铠甲师的培训。您或者您公司的人,可以来这里学习铠甲制造技术。 学费按学期收取,学期时长因人而异,什么时候能独立制作出一级铠甲,什么时候就算毕业。 毕业后,研究所会颁发结业证书,并且可以推荐就业。 如果您有自己的公司,也可以把毕业的学员带回去,自己用。” 秦天明看着她。“培训的学费是多少?” 接待员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基础班一学期五万,学制半年。高级班一学期十万,学制一年。材料费另算。” 秦天明点点头,从她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一级铠甲什么价格?” “一级铠甲十万一套。二级兵级铠甲三十万。 三级英级铠甲需要面谈,价格根据定制要求浮动。 四级将级铠甲一般不直接卖,需要您提供原材料。” 秦天明合上册子。 “我先订十套一级铠甲,五套兵级铠甲。怎么付款?” 接待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在上面划了几下。 “十套一级铠甲一百万,五套二级铠甲一百五十万,合计二百五十万。 您先付百分之五十定金,余款交货时付清。交货周期大约一个月。” 她顿了顿,“请问您以公司名义还是个人名义购买?” “公司名义。华信安保。” 接待员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打印出一份合同,推到秦天明面前。 “合同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盖章。定金付完,我们就安排生产。” 秦天明把合同看了一遍,签了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了定金。 接待员把合同收好,递给他一张回执单。 “秦先生,一个月后来取货。您留个电话,货到了我们会通知您。” 第412章 全民超凡 从研究所出来后,秦天明站在停车场,点了一根烟。 阳光照在那栋七层的大楼和后面深蓝色的厂房上,几十米高的烟囱还在冒白烟。 他想起接待员说的私人定制业务。 自己要是能提供四级妖兽的尸体,加加工费,就能做出一套四级将级铠甲。 他的武器是雷属性的,如果能有一套相同属性的四级铠甲,那么对于战斗力的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四级雷属性妖兽,攻击力在同级之中当属最强。 对于这种妖兽,单挑是不理智的选择。 可问题是,雷属性妖兽本来就稀少,四级的更少。他要去哪里找? 北岸那边不用想了,妖族领主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军方的人都撤了,他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其他区域呢?他不清楚,他需要情报。 他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车驶出停车场,上了主街。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先等白景和雷震那边的消息,看看黑市上有没有线索。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去荒野猎人公会发布悬赏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 他需要尽快提升战斗力,因为接下来的局势会越来越复杂。 研究所的开放,第一城区的技术公开,道盟和佛门的沉默,——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世界要变了。 他要在变局来临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车拐进公司大门,他停好车,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刘武正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转着打火机,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老大,研究所那边怎么样?” “买了十套一级铠甲,五套二级。一个月后交货。” 秦天明坐下,“还有,我要定制一套四级雷属性铠甲。 需要一头四级雷属性妖兽的尸体,你帮我留意一下,哪里有这种妖兽出没。” 刘武点头。 “行。我让下面的人去打听,白景和雷震那边,要不要也问一下?” “这个我自己来问。” “行,好。” ……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秦天明每天照常修炼,气穴又冲开了几个,总数快到八十了。 公司的事也没落下,小区的绿化做完了,路灯也装好了。 研究所那边订的铠甲还没到货,他也没催。 刘武打听了半个月,白景和雷震那边也传回了消息,都没有四级雷属性妖兽的线索。 秦天明不急,这种事情急不来。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秦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翻账本。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手机震了,是一则推送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是第一城区官方发布的红头最新公告。 标题只有一行字,——全民超凡时代降临。 他点开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城区向全联盟城区所有人类发布公告。 “从即日起,所有年满十二周岁以上的人,无论男女,都可以去当地政府申请一份“基础星源引导法”。 后续修炼圆满,还可以免费领取基础气血药剂和基础星源引导药剂。 所有城区的军政要府不得违背,不得阻拦。一经查出,以叛国罪论处。 落款是第一城区联合城邦最高议事厅,日期是今天。” 秦天明把这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全民超凡,所有年满十二周岁的人,都可以免费领取功法和药剂。 这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星源引导法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可普通人就是没有门路能买到。 基础药剂更是紧俏货,普通人想买都找不到黑市的门。 现在,全部免费。 手机震了。十几个人的消息同时涌进来。 刘武的,李青的,孙德明的,白景的,雷震的,还有几家公司的老总。 消息内容大同小异——“老大,你看到公告了吗?”、“秦总,出大事了。”、“疯了吗?……” 秦天明没有回,他点开超凡者官网“整个超凡圈都炸了。 他看到好几个倒卖基础功法和药剂的,店铺今天全都关门了。 他们的货以后白送都没人要,政府免费发,谁还买他们的。” 他又点开第九城区的官方论坛,帖子已经刷屏爆了。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质疑,有人在哭。 一个帖子说“我爸瘫痪在床三年了,他今年四十五岁,能不能也去领一份?” 下面有人回“公告说年满十二周岁以上,没有上限,你爸也可以。” 那个发帖的人连发了十几个哭泣的表情。 另一个帖子说“这是真的吗?不会又是官方的噱头吧?” 有人回他“红头文件都下来了,第九城区的官网已经置顶了,你敢说这是噱头?” 还有一个帖子说“我们家三个孩子,都满十二岁了,一人领一份,我们家以后也是超凡家庭了!” 下面跟了一长串的“恭喜”。 秦天明关掉论坛,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疯了,都疯了。第一城区这是要干什么? 先是公开星源武装的核心制造技术,现在又要全民超凡。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变革”能形容的了,这是翻天地覆。 最让他感觉到恐怖的是,这次所有城区的军政领导人统一口径,没有人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所有城区的上面与下面,集体选择保持沉默。” 就在他还没想明白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政府专线,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很急。 “秦总,今晚八点,下城区政府三楼会议室,紧急会议。请您务必到场。” 没等他回答,对面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看了一眼通讯记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第一城区放了大招,下面的人坐不住了,连夜开会,商量对策。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第413章 新时代 晚上八点,下城区政府三楼会议室,能坐几百人的会议厅坐满了人。 第九城区下城区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公司老总都来了。 范启明坐在第三排,周德荣坐在他旁边,陈霆、王德发、赵铁山都在。 荒野猎人公会的会长坐在第一排,白景坐在他后面。 军方的代表坐在主席台右侧,穿军装,肩章上是少将军衔。 主席台上挂着第九城区政府的徽章,金黄色的,灯光下反着光。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后面,是下城区的区长,姓刘,五十出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公安局的局长,一个是武装部的部长。 三个人站在台上。 “诸位,今天叫你们来,不说废话。只说一件事。 公告你们都看到了。第一城区下了死命令,全民超凡,从今天开始执行。 上面怎么想的,我们管不着。我们只管第九城区,只管下城区。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社会秩序不能乱。” 他扫了一圈。 “之前该干嘛,现在还干嘛。你们公司的业务照常,安保照常,任务照常。 唯一要加一条——稳住社会的平衡。 敢有趁机不遵循规则、出头挑衅、趁机闹事的,有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遵循规则为止。” 台下没有人说话。刘区长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 秦天明跟着众人,走出会议室,从政府大楼出来,天已经乌漆麻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范启明走到秦天明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秦总,这事你怎么看?” 秦天明接过烟,点上。 “看不出。等。” 范启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德荣走过来,站在秦天明旁边,也点了一根烟。 “秦总,你觉得全民超凡。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底层的人有机会了,他们会拼命往上爬。 爬不上去的人会怨,怨的人多了就会乱。乱起来,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周德荣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了。路上小心。” 回到公司,秦天明把刘武、李青、孙德明叫到办公室 。三个人站在桌前,等着他说话。 秦天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政府的意思很简单——社会秩序不能乱。之前我们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 如果有人趁乱闹事、抢地盘、收保护费,不管是谁,直接按下去。有一个按一个,有一双按一双。 公司这边,该干嘛干嘛去吧战斗人员正常训练、正常出任务。 明面上的产业,饭馆、货运、修车铺,照常营业。 小区的安保加强,晚上多安排人巡逻。 还有,员工里那些家属,如果有去政府领功法和药剂的,让他们去。不要拦,不要问。” 孙德明点头。“好。我明天安排。” 刘武站在旁边,手里转着打火机。 “老大,全民超凡之后,星源武者会越来越多。 感源境、开脉境不再是稀缺资源。咱们公司的优势会被稀释。”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所以我们要比别人跑得更快。 他们还在感源境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开脉了。他们在开脉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淬骨了。 他们在淬骨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淬腑了。永远领先一步,就永远有饭吃。”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李青,从明天开始,新人的训练强度翻倍。 基础功法和药剂公司配给,不用等政府发。谁先突破,谁先晋升。” 李青点头。“好。” 开完会之后,秦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份公告。 全民超凡,所有年满十二周岁的人都可以免费领取功法和药剂。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超凡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第九城区的下城区会有成千上万的新人踏入超凡。 底层的人会拼了命的往上爬。 那些人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没有经过实战的考验,他们不懂规矩,不懂敬畏。 他们会膨胀,会冲动,会闹事。 政府要他们这些人稳住他们,要杀出头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全民超凡的时代来了。 最好的时代开端,最坏的时代降临。 这个时代对有些人来说是机遇,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灾难。 而他要做的,就是保证公司要在乱局中保持优势。 他要定制四级铠甲,修炼更是一刻都不能停, 他要把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在任何时代都站得住脚。 …… 自打全民超凡的政策颁布之后,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了。 头一个月,第九城区的街道上到处是人。 政府门口排着长队,十二岁以上的男女老少,从早排到晚,领一份基础星源引导法。 有人领完当场就在广场上就盘膝坐下开始修炼,有人把功法塞进口袋匆匆离去。 队伍排到天黑了还有几百号人,政府开了三个窗口,又加了两个,才把当天的队伍消化完。 秦天明开车路过政府大楼的时候,看见那长长的队伍,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看了一眼,又加速离开了。 …… 等时间来到了第二个月,领功法和药剂的人少了。 该领的都领了,剩下的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被父母遗忘的小孩。 政府把窗口从五个减到两个,但每天还是有人来。 街上的议论声从“你领了吗”变成了“你练到第几层了”。 有人在酒馆里吹嘘自己一个月就感应到了星源力,有人在黑市上悄悄打听有没有更高级的功法。 但大多数人都还停留在入门阶段,毕竟感源境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迈的。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七月份。 ,第一批修炼者有些都陆续突破了。 那些人有的本就有些底子,以前自己练过,或是本身就有些天赋,基础比普通人好。 下城区一家杂货铺老板的儿子,十八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店里帮工。 他领了功法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个月没出门。 第三个月领了药剂闭关,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感源境了。 消息传开,整条街都轰动了。 街坊邻居围着他问这问那,他挠着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破了,就是天天练”。 后来他加入了振邦安保,范启明亲自接待的,月薪开到了普通工人的三倍。 再往后突破的是一个环卫工,四十五岁,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扫大街,扫完街就练功。 他练了四个半月就突破了,他的故事上了第九城区的本地新闻,标题写着“环卫工大叔的星源梦”。 政府还给他发了一个奖状和五千块钱奖金。 他站在镜头前,手里捧着奖状,眼眶红红的,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第414章 秩序 八月、九月、十月突破的人越来越多。 有学生、有工人、有商贩、有保安,还有几个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感源境不再是稀缺资源,开脉境才是新的分水岭。 那些在全民超凡之前就已经踏入超凡的人,他们的身价水涨船高,各大公司抢着要。 华信也抢了几个,刘武亲自面试,亲自谈待遇。 社会的底层结构在悄悄变化。 以前那些只能在工地上搬砖、在码头上扛包、在餐馆里洗碗的人,现在有了第二条路。 只要肯练,只要有一点天赋,就有可能踏入超凡,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拿到比以前高几倍的工资。 有人在酒馆里拍着桌子说“老子这辈子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了”,旁边的人附和着,有人笑,有人哭。 但也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说“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练一辈子也入不了门的怎么办”,没人回答他。 突破的人多了,就有人开始膨胀。 感源境初期的武者,连妖兽都没杀过,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治安也开始渐渐出问题了,以前打架是拳打脚踢,现在打架是蓝光乱炸。 下城区有好几起超凡者之间的冲突,起因很小,无非是抢摊位、抢车位、抢女人。 打起来的动静很大,伤及无辜。城防队忙得焦头烂额,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政府专门出台了一个新规定——超凡者在公共场合动手,一律拘留十五天。 造成严重后果的,按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最高可判七年。 规定出台之后收敛了不少,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 毕竟有了力量的人,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 下城区的老黑帮们在这个浪潮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以前他们靠人多、靠刀、靠不要命,现在这些不管用了。 一个感源境初期的年轻人,能打他们十个。 地盘被抢,生意被砸,小弟被挖。 老黑帮的头目们聚在一起喝酒,拍着桌子骂娘,骂完还得笑着给那些年轻人递烟。 新黑帮们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有了力量,但没有规矩。 今天你抢我地盘,明天我砸你场子,后天大家一起在街上打成一锅粥。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各大公司开始维护自己的利益,出手了。 范启明放出了话,在他的地盘上闹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不守规矩的全部扔江里面喂鱼。 周德荣更狠,他让手下们半夜摸进一个新黑帮的老巢,把人绑了,天亮之前全部塞进下水道。 王德发和赵铁山也没闲着,一个在南边清了几个闹得凶的刺头,一个在西边杀了一群搞邪教的年轻人。 华信这边动静不大,效果最彻底。 刘武带着人,星火的暗线提供了精确的情报。 谁是新冒头的刺头,谁是背后挑事的,谁跟谁结了盟,谁跟谁有仇,一清二楚。 秦天明没有大规模清剿,他挑了三个最有代表性的帮派,半夜摸进他们的住处,捆了杀了扔在城门外。 几十个摸不着头脑的家伙,被扒光了衣服,跪在地上,背靠着背。 天亮的时候,过往的行人都快吓尿了,连忙报了警,城防队来了,把尸体都带走了。 上面的这群领导。对于这些事情,都装作看不见一样,不管不问。 就这样,下城区、中城区被这些公司,以他们的方式清理过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那些自认为天下无敌的年轻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在下城区,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孙德明刚送来的小区入住报告。 十栋楼全部住满了,员工们的家属基本都搬进来了,还有一些空余的房子租给了外面的人。 小区的绿化全部做完了,草坪是新铺的,树是新栽的。 商铺也开起来了,超市、理发店、干洗店、小饭馆,生意都不错。 孙德明继续汇报,小区的物业费、商铺租金、停车场收费,这些收入加起来,差不多能覆盖物业运营成本,不用公司额外贴钱。 秦天明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 “小区的安保不能松。现在外面人多眼杂,你让刘武多安排几个人巡逻。” 孙德明点头。 “已经安排好了。一班六个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断。” 孙德明汇报完小区的运营情况,合上文件夹,站在桌前等秦天明说话。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公司的业务,最近怎么样?” “比以前好。全民超凡之后,私人的安保需求暴增。 以前请保镖的都是有钱的商户,现在普通人也开始请了。 还有货运押运、仓库看管、工厂巡逻,这些活比以前多了三成不止。 军方那边的任务也多了,感源境的新人多了,低级任务接得比以前勤。” 孙德明顿了顿。“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扣除新招人员的工资和装备成本,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五。”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人员呢?” “战斗人员现在两百三十多人,感源境占了七成,开脉境三十多个。” 孙德明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这个月新招了二十多个感源境,都是从下城区那边过来的。 底子都不错,有几个是学校刚毕业的,身体素质好,功法基础扎实。” “一级铠甲都发下去了?” “发了。每人一套,公司统一配发,不收钱。 二级铠甲目前只有中队长以上才有,公司补贴一半,自己出一半。 三级铠甲刘武和李青自己花钱去研究所买了,公司报销了百分之三十。” 孙德明合上文件夹。 “装备这块的支出占比比以前大了不少,可总体来说还是不亏的。 铠甲穿上之后,出任务的伤亡率明显下降了。 省下来的医药费和抚恤金,比买铠甲花的钱还多。” 秦天明把烟按灭。 “规矩不能变。一级铠甲公司发,二级以上自己买。 他们谁想往上爬,就自己想办法。” 第415章 雷公岭 半年的时间,从四月到十月,每天修炼,从不间断。 秦天明把气穴冲到了一百多个,还差两百多个。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两三年。 而四级妖兽的信息,终于在雷震那边有了新进展。 “秦总,你托我打听的那个四级雷属性妖兽,有眉目了。” 雷震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第九城区以南,有一片山脉,当地人叫雷公岭。 那片地方常年下雨,一年有三百天在下雨,雷雨天气特别多。 当地的老猎人说,山脉深处有一头四级的雷属性妖兽,在那边盘踞了好多年了。” 秦天明握着手机,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位置有吗?” “有。我发你手机上。不过秦总,那地方不好弄,你要去的话,多带几个人。” “知道了。谢了雷哥。改天请你吃饭。” 雷震笑了,“行等你电话。” …… 雷公岭在第九城区以南四百公里。 刘武开车,秦天明坐副驾驶,后面一辆越野车和一辆空的大货运车跟着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六个人。 车开了六个小时,下了官道,拐进一条土路。 土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水坑,泥浆溅到挡风玻璃上。 雨一直在下,气氛不算融洽。 雨刷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开了一个多小时,土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刘武熄了火,推开车门。 雨声突然大了,打在车顶上、树叶上、地面上,哗哗的。 刘武从后备箱里拿出装备,把雷殛递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戟,挂在腰间,戴上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老大,我们跟你进去吧” 马东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 “不用。你们在外面等。” 秦天明没有回头,往树林里走。 “里面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刘武站在车旁,看着他的背影。 “老大,那你小心。” 秦天明摆了摆手,消失在树林里。 …… 树林很密。地面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他的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八百米。 感知附近的所有气息,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树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山坡的尽头是一个山洞,洞口周围的岩石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雷击留下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硬,光滑,有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过。 洞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震得地面的碎石在跳。 一头巨大的黑影从洞里猛地窜出来。 一头狗熊,体型庞大,肩高两米多,直立起来至少有四米。 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毛尖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瞳孔里跳跃着细小的电弧。 身上包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膜,星源力护罩,厚实,凝练,电弧在护罩表面游走。 秦天明退后几步,把雷殛从腰间解下,两米八的大戟瞬间伸展,戟头张开,月牙形的刃口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纯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厚实的光膜,护罩边缘有金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 “这狗熊鼻子真灵啊!” 还没等秦天明有所行动,狗熊张开嘴,喉咙里涌出金黄色的光。 一颗雷球从它嘴里喷出来,直径半米,拖着电弧,直奔秦天明。 秦天明侧身闪开。 雷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在他身后的山坡上,炸开一个三米宽的坑。 泥土和碎石飞溅,雨水在坑里冒着热气。 冲击波推着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好快的攻击速度,不愧是雷电属性的。” 狗熊从洞口冲出来。 四爪着地,速度比它庞大的体型快得多。 它冲到秦天明面前,前掌拍下,掌面上裹着金黄色的雷电,空气被撕裂。 秦天明脚步一错,滑到狗熊的侧面,躲开了这一掌。 掌风扫过他的后背,护罩上溅起一串火花。 他趁狗熊前掌落空、身体前倾的瞬间,戟尖刺向它的左肋。 戟尖刺进了护罩,暗金色的电弧和狗熊护罩上的金黄色电弧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刺眼的光。护罩裂开了一道缝。 戟尖刺进毛发,刺进皮肤,卡在肌肉里。 狗熊吃痛,猛地甩动身体,巨力从戟杆上传过来,秦天明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滑了两步。 狗熊转过身,金黄色的眼睛盯着他。 左肋的护罩裂缝在愈合,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很快就被护罩封住了。 它的防御很强,不是一戟能破开的。 秦天明握紧戟杆,把星源力灌入戟身,银白色的雷纹亮了起来,电弧在戟尖上跳跃。 狗熊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亮白色的光。 一道雷电光柱从它嘴里喷出,水桶粗,直奔秦天明。 秦天明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左侧跃出。 光柱落在身后的山坡上,炸开一个五米宽的坑。 地面在震,碎石飞溅,雨水在坑里沸腾。 冲击波把他推出去好几米,他落地时单膝跪地,护罩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还没等他站起来,狗熊的光柱继续扫过来。 秦天明连续翻滚,躲开了三道扫射。 光柱扫过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泥土翻涌,碎石飞溅,雨水被蒸发成白雾。 连续的第四次扫射,他来不及躲了,把戟横在身前,护罩全开。 光柱撞在戟杆上,亮白色与银白色的电弧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灌木连根拔起。 他的脚陷进泥土里,身体在往后滑,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光柱持续了两秒,消散了。 他站在原地,护罩上全是裂纹。 狗熊也停了下来,它大口喘着气,嘴里的光熄灭了,护罩暗了一些,它的体力在下降。 第416章 雷狱 秦天明没给它机会恢复,也没给自己机会恢复。 他冲上去,戟尖刺向狗熊的眼睛。 狗熊偏头,戟尖擦着它的耳朵掠过,削掉了一小块耳朵尖。 狗熊惨叫,前掌拍向秦天明的胸口。 秦天明侧身躲开,同时戟杆横扫,砸在狗熊的脖子上。 戟杆上的电弧炸开,狗熊的护罩剧烈震动,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 它被砸得歪了一下,它张嘴咬向秦天明的肩膀,秦天明后撤,躲开了这一咬。 狗熊的前掌又拍过来了,这次他来不及躲了,双手握戟,横在身前,硬扛。 掌面拍在戟杆上,他被震退了好几步,护罩上的裂纹更多了,他的虎口震得发麻。 …… 两人在雨中厮杀。 狗熊的掌拍、嘴咬、身体撞,雷电从嘴里喷,从掌上炸,从护罩上窜。 秦天明的戟刺、戟扫、戟砸,戟杆上银白色的雷电炸开。 电弧四溅,地面的泥土被炸出一个个坑,周围的树木被雷火烧焦,冒着黑烟。 护罩碎了两次,他在被击中的瞬间重新撑起。 狗熊的护罩也碎了一次,戟尖刺进了它的肩胛,血喷出来,但护罩很快又重新凝聚。 双方的星源力都在快速消耗,谁都没有退。 狗熊的体力开始下降了。它的动作慢了下来,护罩的亮度也暗了。 秦天明的体力也在下降,但他还有星源力药剂储备。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扎上一针。 纯金色的星源力顺着药剂从体内狂涌而出,护罩重新变得厚实,戟上的雷纹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在戟尖上凝聚成一点。 “狗杂种,看咱俩谁能耗的过谁!!!” 秦天明打上一针星源补充药剂,再次提起大戟积蓄力量猛冲了过来。 狗熊感觉到了危险,它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亮白色的光,护罩也重新亮了起来。 两道光柱一左一右同时射出,在两人之间撞在一起。 银白色和亮白色的雷电对轰,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坑,碎石飞溅,雨水在坑里沸腾。 光柱对轰了三秒,秦天明激射的右边光柱压过了狗熊的光柱。 银白色的雷电贯穿了亮白色的雷电,击中了狗熊的头部。 狗熊的护罩碎了,头猛地往后仰,身体僵住了。 金黄色的眼睛里的电弧熄灭了。 它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然后轰然倒地。 地面震了一下,雨水在它身下汇成小溪。 秦天明收戟,把戟杵在地上。 他的护罩也碎了,正在慢慢重新凝聚。 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戟杆往下流。 衣服破了几处,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爪痕,右腿被雷电擦了一下,裤子烧焦了,皮肤上有一片红印。 胸口有些闷,喘气有点费劲。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巨大的尸体。 四级雷属性妖兽,搞定了,这次终于拥有一套自己的铠甲了。 他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通讯器,按了一下。 “刘武,带人进来。” 通讯器里传来刘武的声音。 “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进来。” 他站起来,把雷殛缩回短棍挂在腰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雨把烟打湿了,他抽了两口,灭了,扔掉。 他靠着树,站在雨里,等刘武他们来。 雨还在下,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星源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破损的肌肉和皮肤。 他闭着眼睛,听着雨声,等着。 …… 三辆车从雷公岭开回第九城区。 刘武开着一辆越野车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辆五米多长的大货车,货箱用防水布盖着,里面是那头四级雷属性狗熊的尸体。 最后面是马东开的另一辆越野车。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把大货车夹在中间,像押送什么贵重物品。 雨还在下,小了很多,雨刷慢悠悠地摆。 刘武开得不快,后视镜里一直盯着后面那辆大货车,怕它掉队。 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直接开到研究所的工厂后门。 刘武把车停在门口,下车走到后门,按了门铃。 等了几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 刘武报了名字,男人点了点头,把门打开,让大货车倒进去。 秦天明从越野车上下来,雷殛挂在腰间,他走进研究所的后门,穿过一条走廊,到了前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来岁,短发,戴眼镜,表情严肃。 她看见秦天明,站起来。 “秦先生?” 秦天明点了点头,“来办理四级业务。” “四级业务请上四楼。”她指了指旁边的电梯。 秦天明进了电梯,按了四楼。 电梯门开,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一台电脑。 他看见秦天明,摘下老花镜,站起来。 “秦先生?东西带来了?” “在后面。大货车里。” “走,先看看货。”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工厂后院。 大货车停在院子中间,防水布还盖着。 刘武和马东站在车旁边。秦天明朝刘武点了点头,刘武爬上货车,掀开防水布。 狗熊的尸体躺在车厢里,浑身是伤,整体完整。 四级雷属性妖兽,体型巨大,身上的电弧已经消失了,可皮肤表面还有微弱的雷纹在闪。 老头爬上货车,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狗熊的皮毛,又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牙齿,摸了摸爪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迹。 “四级雷属性。完整度很高。可以定制。 秦先生,你想要什么类型的铠甲?侧重防御还是侧重机动?” “均衡。雷属性的。” 老头跳下车,走回办公室。秦天明跟在后面。 老头坐在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铠甲的3d模型。 他转过来给秦天明看。 “四级铠甲,雷属性,代号雷狱。防御和机动均衡。 加工费一百万。材料费不收,多余的一些其他材料用你妖兽尸体其他材料抵。工期三个月。” 秦天明看着屏幕上的铠甲模型,深灰色,关节处有银白色的雷纹。 “能再快一点吗?” “快不了了。四级铠甲的工序复杂,每一步都不能省。三个月是最快了。”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凭证,填了几笔,递给秦天明。 “这是取货凭证。三个月后,凭这张单子来取货。” 秦天明接过凭证,折好,收进口袋。 “定金呢?” “不用。妖兽尸体就是定金。” 第417章 擂台 回到公司,秦天明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办公室里。 伤口还在疼,已经不碍事了。 星源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破损的肌肉和皮肤。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刚抽了两口,手机震了。区里面打来的。 “秦总,政府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所有公司负责人必须到场。有重要事情宣布。” “什么事?” “还不清楚,来了就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政府大楼三层的会议厅。 秦天明坐在范启明旁边。讲台上站着刘区长,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这次面前没有稿子,手里端着一杯茶。 “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一件事。”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最近下城区的治安,要感谢在座各位的付出,各大公司都出了不少力。 可明面上的打斗还是没断,就光昨天一天整个下城区就发生了十几起超凡者斗殴,伤了二十多个人,还有两个无辜路人被波及。” 他扫了一圈台下。 “上面的意思是,堵不如疏。与其让他们在街上打,不如给他们一个地方打。”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遥控器点开,后面的投影打开,展开。 上面投影出画着一个擂台的草图,方形的,边缘有围绳,四面有台阶。 “每个公司,在自己管辖的区域,选一个公共场所,建一个比武擂台。 官方派人维持秩序,当裁判。发生争执的,有矛盾的人,上擂台,签生死状。 失败者死掉,赢家通吃,把政府与底层人员直接的接触矛盾,转交给他们自己。 这样既减少了城区的犯罪率,也给了他们一个正当的解决方式。” 台下一片安静。刘副区长又喝了一口茶。 “擂台的大小、材质、规格,图纸上都有。费用各公司自己出。 一个月之内,全部建好。散会。” …… 走出政府大楼,阳光刺眼。 范启明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秦总,擂台你打算建在哪?” “东街。刚好那里有块空地,以前是个停车场,一直闲置着。” 范启明点了点头。 “我那边也有一块合适的地方。擂台建起来之后,下城区的秩序应该能好不少。” 周德荣从后面走上来。 “好什么好。打擂的人多了,死的人也就多了。 生死状一签,官方不管,咱们也不管。 那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上去就是送死。” 范启明弹了弹烟灰。 “送死也是他们自己选的。总比在街上打伤无辜路人强。” 秦天明没有说话,下了台阶,走进阳光里。 …… 擂台的事,政府催得紧。 刘区长在会上说了,一个月之内全部建好,让区域里面的人都要清楚。 逾期未完成的公司,以后辖区内的治安问题也就不用负责了,政府接管。 范启明在回去的路上就给公司的人打了电话,让施工队连夜进场。 周德荣嘴上说擂台建起来死的人多,动作却不慢,当天下午就让人把图纸送到了施工方手里。 其他几家也一样,谁都怕落在后面。 秦天明回到公司,把刘武、李青、孙德明叫到办公室,说了政府的要求。 “东街那块空地,以前是个停车场,一直闲置着。明天开始动工,图纸我让人带回来了。” 他把图纸递给刘武。“你盯着施工,一个月之内必须完工。材料和人工的钱从公司账上出,孙叔你配合。” 刘武接过图纸,看了一眼。 “行。明天我带人去清理场地。” “还有一件事。”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擂台建好之后,得有人来打。政府出了场地,但宣传得我们自己搞。 你让人打印一批宣传单,在咱们辖区贴出去。超市、饭馆、修车铺,凡是人多的地儿都贴。 写清楚,擂台在东街,全天开放,有矛盾上擂台解决,生死自负。” 刘武点头。“我让人去办。” “还有。”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这片区的那些人,得跟他们说清楚规矩。 把地下那群头目,明天约一下,我亲自跟他们谈。” …… 当天晚上,秦天明去了暗火酒吧。 秦天明在吧台前坐下,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政府要在每个区建比武擂台,东街那块空地已经在动了。擂台建好之后,以后街上的私人恩怨,都上擂台解决。” 他看了一眼陈星火。 “星火这边,你帮我在地下世界传个话。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来路,有矛盾上擂台,别在街上打。 伤了无辜的人,上面追下来,谁的面子都保不住。” 陈星火点头。“知道了。我让老周他们几个去传话。” …… 第二天傍晚,秦天明在东街的一家小茶馆里约见了几个头目。 茶馆不大,门脸老旧,里面灯光昏暗。 刘武已经提前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 来人不多,都是东街片区地下有名气的。刘武经常跟他们打交道。 这些人手下少的几十个,多的上百个个,干的活不算光彩。 在全民超凡之前混的风声水起,在全民超凡之后,要不是华信主动出手,把地下这些新冒头的愣头青清理了一下,帮他们稳了一下。 不然他们到现在连口汤都喝不了,都得被清出去。 他们是下城区的地头蛇,但在华信面前,他们连蛇都算不上。 他们这些人来齐了,五六个人规规矩矩的站在秦天明对面。 “各位老大们,都坐下来,别那么拘束,我又不吃人,坐坐坐。 刘武,给他们倒茶。”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这些人听完,也都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对面。 刘武走上前一只手端着茶壶,来到桌子旁边。 倒完一杯就递过去一杯,他们这些人看着刘武老老实实的接着。 像一群即将开家长会,要被训导的家长一样。 “多谢武哥……” “多谢武哥……” …… 秦天明点上一口烟,缓缓的吐出一口烟雾,喝了一口茶。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 “东街要建擂台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以后有什么矛盾,上擂台解决。 以后在街上动手,伤了人,坏了治安,上面就会过来找我麻烦。我这个人把最怕麻烦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们以后谁要是让我麻烦,那我就让他永远没有麻烦。听明白了?” 在座的几个头目端着茶没有人说话,都一个劲的看着秦天明点头。 秦天明把烟按在烟灰缸里面,站起来。 “行了。话就这么多。 你们回去管好自己的手下,出事了尾巴收拾干净点,别让上面的人抓到把柄。 我不问你们平时都干什么,把每个月该交的钱交上来,别在明面上在我的地盘上搞事。 犯罪率降不下来,上面问我,我就拿你们的人头去抵。散了吧。” 第418章 新版本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东街的超市、饭馆、修车铺、医院门口……就贴上了宣传单。 白纸黑字,写着“东街比武擂台,全天开放,有矛盾上擂台解决,生死自负”。落款是华信安保公司。 字体很大,很醒目。 一堆人围着看,有人议论,有人当场打电话约人。 到了下午,已经有几拨人去东街那块空地看了,已经有人开始约架了。 刘武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工人们平整场地。 他叼着烟,双手插在口袋里,跟旁边的马东说。 “老大这招狠。擂台还没建起来,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马东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去。 “刘哥,重要的是,上面彻底放手了。 只要钱收的上去,底层稳定,没人跑到他们门口叫屈喊冤给他们添麻烦,谁管不是管?” 听到马东的发言,刘武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哈哈哈……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马东摸着头,嘿嘿一笑,“干中学嘛!都是老大领导有方,刘哥教的好。” “哈哈哈……你小子。”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东街的擂台建好之后,刘武让人在擂台四周装了照明灯,晚上也亮着。 擂台地面铺着防滑的钢板,钢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下雨天也不滑。 擂台边上搭了一个简易的裁判台,上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官方人员,一个负责收尸,一个维持秩序。 没有人来打的时候,擂台空着,围绳在风中轻轻晃动。 有人来打的时候,围绳就绷紧了,地面被踩得砰砰响。 输的人从台上走下来或者躺下来,赢的人站在台上,举着手,喘着气。 有脸上带着笑的,也有没笑的,打完就走,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工作。 下城区其他几个公司的擂台也陆续建起来了。 范启明把擂台建在中城区和城交界的地方。 周德荣把擂台建在城北的旧货市场旁边。 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也都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 擂台建好之后,街面上的斗殴几乎绝迹了。 超凡者在街上动手的成本太高了,拘留十五天,罚款,留案底,影响工作,影响前途。 上了擂台,生死状一签,官方不管,打赢了扬眉吐气,打输打死认栽。 有人算过一笔账,在街上打一架的成本够上擂台打十次。 于是第九城区所有区域,明面上的治安犯罪率降到了百分之三以下,超凡恶意斗殴事件几乎断绝。 普通人之间的纠纷还是老样子,骂街、推搡、报警,但超凡者不掺和了,普通人打架的动静也大不了。 政府把这份成绩单整理成公文,发到了第一城区。 不到一个星期,第一城区的官网上就挂出了嘉奖令,措辞很官方,但意思很清楚。 第九城区的擂台方案有效,值得推广,各城区参照执行。 范启明打电话跟秦天明聊天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 “秦总,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给第九城区争光了?” …… 三个月的时间在处理公司日常事务与匆忙的修炼中度过。 研究所的老头打电话来,说铠甲做好了,来取货。 秦天明一个人开车去了研究所。 从后门进去,他按了门铃,等了不到一分钟,门开了,还是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他点了点头,带着秦天明穿过走廊,上了四楼。 把秦天明带到了一处办公室门口,他就又走了。 秦天明敲门,推门进去,老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球。 球不大,篮球大小,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标识。 秦天明站在桌前,看着那个黑球,又看了看老头。 “这个球就是我的铠甲?不应该是个大箱子吗?。” 老头扶了扶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哦,你说的那个啊?那个是一年前的老版本。 秦总,你赶上好时候了,技术解封了。 你现在体验的,是第一城区当前最新版本的铠甲。” 他站起来,走到黑球旁边,用手拍了拍。 “你把把手放上去,注入星源力,持续一分钟。它会自动认主。 从此之后,除了你,没有人能穿上它。” 秦天明把手放在黑球上,纯金色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 黑球表面的哑光黑色慢慢褪去,浮现出暗金色的雷纹。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秒表,按了一下。 “开始。” 一分钟,不长不短。 秦天明的手没有离开黑球,星源力一直在灌入。 雷纹越来越亮,从暗金色变成亮金色。 老头看着秒表,说了一声“好了”。 秦天明收回手,黑球恢复了哑光黑色,但雷纹没有消失,在球面上缓缓流动。 “现在,你动用星源力,喊一声合体。” 老头退后了两步。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纯金色的星源力从体内涌出。 “合体。” 黑球瞬间漂浮起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炸开。伸展。 黑色的碎片从球体上剥落,在空中展开,拼凑,组合。 “咔咔咔咔咔……” 不到两秒,一整套铠甲已经穿在了他身上。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严丝合缝。 铠甲是灰黑色的,手臂、腿臂、腰间、背部,有几条银灰色的流光线,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铠甲关节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轻盈,像没有穿一样。 他走到墙边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肩甲是两头熊的头部形象,熊嘴微张,露出银白色的牙齿。 胸甲是一面灰色的盾牌形状,上面刻着一整头熊的印记,熊的姿势是站立的,前掌抬起,像是在扑击。 背部肩胛的位置有两个像飞机喷射器一样的机械,银灰色的外壳,边缘有暗金色的雷纹。 他试着操控了一下,那两个喷射器同时转动,左右各转了一百八十度,很灵活,几乎没有声音。 第419章 超兽武装 老头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 “老版本四级铠甲所有的基础设备设施,你这套都有。除此之外,还更新了三大内容。” 他走到秦天明身边,指了指他的手臂。 “武器设备。老版本的铠甲没有配备武器,你这套有。 你朝手部注入星源力,用精神力操控激活。你双手的铠甲会变成一对熊爪。” 秦天明朝双手注入星源力,精神力集中在手部。 手部的铠甲开始变形,手指伸长,指甲变尖,掌心上方的护甲裂开,弹出四根弯曲的利爪。 爪子是银白色的,爪尖有暗金色的雷纹。 他握了握拳,爪子出来,松开,爪子合拢。 很灵活,和自己的手指一样。 “第二个,机动性能。” 老头拍了拍他背部的喷射器。 “你注入自己的星源力作为燃料驱动,它会喷射出对应属性的动力。 你的属性是雷,它喷出来的就是雷电推力。 能给你提供强大的机动速度,具体多快你自己回去试。” “第三个,铠甲的性能和防御都经过了优化,比老版本的铠甲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更重要的是,它还有一个全新的功能,叫做光学模拟反应。你可以语音操控激活。” 秦天明点点头,在头盔内部对系统讲: “激活光学模拟反应。”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铠甲开始变色。 灰黑色变成了衣服的颜色,肩甲的熊头消失了,胸甲的熊印消失了,背部的喷射器变成了衣服的褶皱。 镜子里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和平时穿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没有铠甲,就是皮肤。 他摸了摸手臂,摸到的是铠甲坚硬的触感,但眼睛看到的却是布料。 老头笑着点点头。 “咋样,牛逼吧?这就是最新的发明。 你以后都不需要脱掉铠甲了,这项技术有很强的隐匿性。 在四级同阶当中,除非精神力特殊强大的,否则基本上发现不了。” 秦天明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穿着铠甲,但镜子告诉他没有穿。 这种感觉很奇特,身体感觉到了重量和硬度,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铠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镜子里的人也在活动,没有铠甲的痕迹。 “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头。 老头哈哈笑了一声。 “这才到哪里?秦总,你现在也就是才四级,你就觉得你现在穿的这个东西很先进。 等你什么时候踏入到基因锁境界的时候,你再看看。 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什么是真正的星源武装科技,什么是真正的超兽武装!!!” 秦天明一脸懵懂的看着他,“超兽武装……是什么?” 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到了基因锁境界的妖兽,你们武者称之为领主,我们科技人员称之为超兽。 用超兽制作的武装,可不就是超兽武装吗?” 他把眼镜戴上。 “你这套铠甲上的熊头、熊印、熊爪,都是那头四级雷属性狗熊的材料。 等你以后踏入基因锁境界了,杀了五级的超兽,用它的尸体做出来的铠甲,那才是真正的宝贝。 那玩意儿穿在身上,不仅防御力惊人,还能继承超兽的部分能力。” 他顿了顿。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在你没突破基因锁境界之前,你现在这套,够你用一辈子的了。”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秦天明。 “这是铠甲的说明书。性能参数、操作指南、注意事项,都写在上面。回去自己看。 还有,如果在外面战斗中受损了,可以拿过来这边维修。不过我们可没有免费质保,维修要另外掏钱。” 秦天明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收进口袋。 “放心,肯定付钱。”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多谢。” 老头摆了摆手。 “去吧。三个月后记得来保养,铠甲跟车一样,要定期保养。” 秦天明走出研究所的后门,站在巷子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丝丝凉意。 当然他现在穿着铠甲完全感受不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深灰色夹克的袖子,布料柔软,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 他又摸了摸手臂,摸到的是坚硬的铠甲。 他笑了一下,走进夜色里。 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地上,是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 没有人知道,那件夹克外面,是一头四级雷属性狗熊的皮、骨、血、肉。 没有人知道,他背上的喷射器正在积蓄雷电,随时可以把他推到一个普通淬腑武者无法企及的速度。 没有人知道,他的双手可以在瞬间变成利爪,撕开一头三级妖兽的喉咙。 他走在街上,和普通人一样。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浓浓烧烤的香气烟,味。 老板在吆喝,几个年轻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喝啤酒,大声说笑。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人看他。 他拐进公司的大门,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在椅子里坐下。 他把大戟从腰间铠甲的机架上解下来,放在电脑旁边,点了一根烟。 等他把烟抽完,从口袋里拿出那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 纸上印着铠甲的3d模型图,标注着每一个部件的名称和功能。 他看得很慢,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第420章 试试手 雾峡山脉外围,细雨打在树叶上,沙沙的响。 秦天明站在一片缓坡上,脚下的草被雨水压得伏倒一片。 远处的山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道灰黑色的墙。 他腰间的机械卡扣里夹着雷殛,没有取下来。 今天他不是来练戟的,是来试铠甲的。 此刻光学模拟反应一直开着,把他伪装成了没穿铠甲的样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背部的喷射器在下面微微转动,没有声音。 他的精神力张开,前方山头有一群妖兽,数量不少,至少上百只。 三级的有好几头,二级的十几头,一级的不计其数。 它们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翻涌着,躁动着。 秦天明从头盔内部查看雷狱铠甲系统传来的妖兽信息。 【灰鬃豺。速度快,爪牙锋利,成群结队,悍不畏死。】 它们盘踞在这片山坡上,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秦天明走上山坡。雨还在下,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他走得不快,不躲不藏,就这样走上去。 最外围的灰鬃豺发现了他!!! 它们竖起耳朵,鼻子冲着风来的方向嗅了嗅,然后低吼了一声。 吼声传开,整个豺群沸腾了。 上百头灰鬃豺从灌木丛里、岩石后面、土洞里窜出来,把他围在中间。 领头的是一头三级豺王,体型比其他豺大一倍。 灰色的鬃毛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背部,像一件披风。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瞳孔里映着秦天明的影子。 它低吼了一声,豺群散开,呈扇形包围过来。 秦天明没有拔武器。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那些涌上来的灰鬃豺。 第一波冲上来的是十几头一级豺,它们从正面扑过来,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爪子上裹着淡灰色的星源力。 他抬起右手,只是把手掌朝前张开,整个前臂的铠甲在变形。 金属的鳞片翻转、重组、拼接,银白色的利爪从指尖弹出,两只前臂变成了两只巨大的熊爪。 爪子的根部连接着手臂的铠甲,关节处有银白色的雷纹在流动。 他轻轻一挥。 银白色的雷电从爪尖炸开,化作五道弧形的电弧,劈向那十几头一级豺。 电弧的速度太快,豺群根本来不及躲。 电弧穿过它们的身体,银白色的光炸开,十几头豺同时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瞬间毙命。 身上没有伤口,内部的脏器已经被雷电烧焦了。 豺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低吼一声,豺群的攻势转变。 一大群分成三路,从正面、左侧、右侧同时包抄。 二级豺冲在前面,三级豺跟在后面,一级豺在外围游走。 这是战术。灰鬃豺的智力不低,它们会根据猎物的强度调整攻击方式。 秦天明激活了铠甲的战斗分析辅助功能,头盔面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妖兽的数量、等级、位置、移动轨迹,全部实时显示。 热感应画面切换成星源感应画面,每一头妖兽体内的星源力流动都清晰可见。 豺王的位置在左后方五十米,它的星源力最浓,像一团燃烧的火。 三头三级豺分散在三个方向,各自带着一队二级豺。 秦天明动了。 背部的喷射器猛地喷出银白色的雷电,推动他往前冲。 “嗽~” 速度太快了,快到豺群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冲到正面那队豺群面前,左爪横扫,银白色的电弧炸开,三头二级豺被劈飞,撞在岩石上。 右爪下砸,砸在一头三级豺的头上,它的护罩碎了,头骨也碎了,身体趴在地上睡着了。 豺王在左后方发出命令,豺群开始后撤。它们想重新组织阵型。 秦天明没有给它们机会。 背部的喷射器再次启动,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冲向豺王。 豺王张开嘴,喉咙里涌出血红色的光。 一颗血色的光球从它嘴里喷出,直径半米,带着腥臭的气味。 秦天明直面冲过去,左爪张开,银白色的雷电在爪尖凝聚成一面光盾。 光球撞在盾上,炸开一团红白交织的光。 冲击波把他往后推了几米,他落地时滑了一步。豺王转身就跑。 它的速度很快,四爪着地,身体低伏,在灌木丛中穿梭。 它不傻,打不过就跑。 秦天明追了上去,背部的喷射器全开!!! 银白色的雷电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他的速度比豺王快得多。 距离在迅速缩短,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伸出右爪,爪尖扣住豺王的后颈,银白色的雷电从爪尖灌入豺王的身体。 豺王的身体僵了一下,剧烈抽搐。 它的眼睛翻白,嘴里涌出白沫,身体软下去,趴在地上也睡着了。 秦天明松开爪,豺王的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站在原地,细细感受着铠甲的各项机能。 力量、速度、战斗分析、热感应、星源感应,都比老版本强了一大截。 尤其是背部的喷射器,给他带来的机动速度超出了预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银白色的利爪已经收了回去,铠甲恢复了手臂的形状。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豺王的皮毛,三级妖兽,皮和骨头能卖一些钱。 他没有处理尸体,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雨还在下,打在树叶上,沙沙的。 他的脚印被雨水冲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回到公司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秦天明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有任务进度报告、人员变动名单、物资采购清单。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签字的地方签字,驳回的地方画个叉。 孙德明站在桌前,把签好的文件收走,又把新的文件放上来。 气穴又冲开了几个,总数到了一百三十多个。 每天下午两个小时,晚上一整晚,雷打不动。 一百三十多个亮着的点在体内分布着,像一幅还没画完的星图。 还有两百多个暗着的,藏在他的骨头缝隙里、关节深处。 就算每天冲开一个,也要两百多天。 可事实上不是每天都能冲开一个,有时候一个气穴要磨好几天。 随着气穴越冲越多,身体的轻盈感在增强,星源力的流转速度也在加快。 每通一个气穴,就像打通了一条细小的支流,水流更大,更顺畅。 他闭着眼睛,内视体内的那些亮着的点,一个一个数过去。 数到一百三十七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第421章 抽成 刘武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大,擂台那边出事了。” 秦天明抬起头,把报表合上。 刘武站在桌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昨晚拍的,光线不好,擂台上两个人在打,台下有人群在喊叫。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角落里几个人正在数钱,厚厚一摞,用橡皮筋扎着。 “有人举报的。” 刘武把手机收回去。 “有人在擂台开盘口,赌输赢。开始是小赌,后来人多了,赌注越来越大。 昨晚有人输了三十万,当场闹起来,差点在台下动手。 还有人在打假赛,两个人商量好了,一个输一个赢,赢了的人分钱给输了的人。 他们看准了擂台人多,来捞偏门的。” “擂台的规矩呢?”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政府定的规矩里只说了不许在街上动手,不许伤及无辜,没说不许赌。也没说不许打假赛。” 刘武顿了一下,“要不要管?”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让人盯着就行。只要不在擂台下闹出人命,随他们。”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打拳赛也好,打假赛也好,我们不拦。 但有一样,每打完一场,我们抽成。五个点。” 他弹了弹烟灰。 “你去跟他们谈谈,他们要是不同意,就请他们去河里游泳,让他们锻炼锻炼。” 刘武愣了一下,笑了,“行,我现在就去。” …… 半夜,手机震了。 秦天明从修炼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陈星火的号码。他接起来。 “秦哥,有情况。” 陈星火的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有一伙人在第九城区活动,不知道是哪边来的人。 他们在打听研究所的事,专门打听都有哪些个人和公司买了武装铠甲,买了多少,从一级到三级的个人和公司信息。 这些人用的都是假名字,暂时查不出来。” “多少人?” “七八个。租住在南街一个民宿里。 具体境界未知,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被对方感应到。”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偷,也可能是想抢。 现在咱们这边黑市上,一套最低级的一级星源武装铠甲都要二十多万。 二级的更高,三级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陈星火顿了一下。 “秦哥,要不要继续跟?” “跟。不要打草惊蛇。他们的身份、目的、上线,都要摸清楚。 需要人手的话,跟我说。千万不要惊动他们,也不要让他们发现。” “知道了。” 秦天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的脑子里在过几件事。 铠甲的性能还需要进一步熟悉,气穴还要继续冲,擂台那边要盯着,星火那边要跟进那伙人的情报。 还有,那些人在打听铠甲的信息,他们想干什么?偷?抢?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华信的铠甲不是那么好动的。 他点了一根烟,站在窗边,看着夜色。 他把烟抽完,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南街,民宿,七八人,未知境界。” 他把纸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 …… 第二天晚上,晚上,妹妹打了电话。 “哥!” 秦天月的声音带着兴奋。 “你猜我今天武道课考了多少分?” “多少?” “九十五!全班第三!老师说我进步很快,还说我的枪法有灵性。” 她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师兄才考了八十八,被我嘲笑了好久。” “不错。继续练。不要骄傲。” “我没有骄傲。我藏得可好了,没人知道我的真实实力。”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哥,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哪哪都好。” “那就好。对了,哥,我们学校下个月有校际交流赛,我要代表学校出战。到时候可能会有直播,你记得看。” 她顿了顿。“师兄也去。我们一起。” “好。” “哥,你早点休息。我去训练了。” “嗯。别训练太晚了。” …… 星火的人跟了三天,摸清了那伙人的活动规律。 他们白天不出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亮着灯,看不清在干什么。 傍晚六点左右,天一黑,他们就会出门。 七八个人分成两三组,去不同的地方。 研究所附近的咖啡馆、军需处旁边的茶馆、黑市深处的酒馆。 他们从不扎堆,不坐在一起,每个人点一杯喝的,坐在角落里,听别人说话。 偶尔有人凑上去搭讪,聊几句,递根烟,问问铠甲的行情。 问得很细,什么公司买了什么型号,什么人定制了什么属性,花了多少钱,等了多久。 聊完就走,不纠缠,不留痕迹。 老周跟了两天,差点被发现。 对方里面有一个人精神力很强,老周隔着两条马路用望远镜看,那个人突然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老周收了望远镜,低头走了。 回来之后他跟陈星火说,对方至少有三个淬骨阶,剩下的都是开脉阶巅峰。 领头的那个没出过门,一直待在民宿里,不知道什么境界。 陈星火把消息传给秦天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深夜。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上。 陈星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秦哥,查到了他们的落脚点。南街那个民宿,他们包了整个三楼。 一楼二楼是正常的住客,三楼被他们锁了,不许任何人上去。 房东说他们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一次性付清,没还价。 登记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查不到真实来源。” “他们出去都去了哪些地方?”秦天明问。 “研究所附近的咖啡馆、军需处旁边的茶馆、黑市深处的酒馆。 都是人多嘴杂的地方,他们混在里面,不显眼。 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谁买了铠甲,买了什么型号,花了多少钱。” 陈星火顿了一下。 “结合目前所有的情报,我猜测振邦、永昌、远航、大通、恒基,包括华信都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 第422章 南街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们既然选定了,迟早会轮到我们。远远的跟着就行。” “明白。” …… 白天,秦天明照常处理公司的事。 小区的商铺又新开了几家,一家早餐店、一家水果摊、一家小药房。 孙德明拿着租赁合同进来让他签字,他翻了翻,签了。 李青递过来一份人员晋升名单,两个小队长升中队长,五个新人转正。 他看了一遍,签了。 刘武站在门口,等他签完文件,才走进来。 “老大,擂台赌赛那边谈妥了。抽成五个点,他们同意。 另外还交代了其他几个打假赛的,也都同意了。 现在擂台上每打完一场,不管输赢,不管赌不赌,都抽五个点。 一个月的流水算下来,差不多能买十来件一级星源武装铠甲。” 秦天明点点头把笔放下。 “让他们打。只要不在下面出人命,不闹事,随他们。 擂台下面出了人命,规矩破了。谁弄的谁负责,把钱跟人头送上来,其他的我不管。” 刘武点头,“还有一件事。最近有人在擂台下面拉人。 拉那些打输了的、不服气的、想报仇的。拉去他们那边,说是可以介绍工作。 我让人查了一下,是南街那边的一个小公司,刚注册不久,经营范围写的是安保咨询。” “名字?” “叫安恒咨询。老板姓周,三十出头,开脉阶。查不到更多的信息。”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盯着。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刘武点点头,“明白” …… 当天下午,秦天月打电话过来。 “哥,我们下个星期比赛就开始了,交流赛的名单出来了。 我们学校对第六城区的星源武道附中。我打头阵,师兄压轴。” 她顿了顿。 “对手的资料我看了,感源境巅峰,用刀。我有十足的信心。” “有信心是好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千万千万不要轻敌。” 秦天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上一根。 “你的铠甲到了没有?” “到了。谢谢老哥,二级的,银白色的,很轻,活动起来不碍事。 哥,交流赛那天有直播,你记得看。 第七城区体育频道,早上九点开始,我和师兄的场次大概在下午。” “好。到时候看。” “那我挂了。还要训练。” “嗯。” 电话挂了。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在电脑上搜索了第七城区体育频道的直播页面,把网址存进收藏夹。 傍晚,秦天明去了训练场。 地下二层新扩建的训练场空无一人,吸能板在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 他没有练枪,也没有打拳。他站在那里,激活了铠甲。 光学模拟反应关掉了,深灰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肩甲上的两个熊头、胸甲上的盾形熊印、背部的喷射器,都露了出来。 银白色的雷纹在铠甲表面缓缓流动,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激活了战斗分析辅助功能。 头盔面罩上出现了训练场的3d模型,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个细节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热感应画面里,训练场外面的走廊里有几个人在走动,是巡逻的保安。 星源感应画面里,他们的星源力很弱,淡蓝色的,是感源境初期。 他关掉战斗分析仪,激活了背部的喷射器。 银白色的雷电从喷射口喷出,他整个人往前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他的眼睛来不及聚焦,墙壁上的吸能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侧身,脚在墙上一蹬,借力转向,冲向了另一面墙。银白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他连续冲刺了几次,速度一次比一次快,转向一次比一次灵活。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背上的铠甲在微微发烫。 喷射器的燃料是他的星源力,消耗比他预想的快。 全速冲刺的状态下,最多只能维持三分钟。 他走到训练场角落,从腰间解下雷殛,握在手里。 银白色的雷纹从戟身蔓延到他的手背,与铠甲的雷纹连接在一起。 戟尖上的电弧跳跃着,噼啪作响。 他刺出一戟,银白色的雷电从戟尖炸开,劈在二十米外的吸能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收戟,缩回短棍,挂回腰间。 他盘膝坐下,开始冲击气穴。 星源力凝成丝线,一缕一缕地钻入体内那些还没有被打通的缝隙。 这次选的是右肩胛骨深处的一个气穴,位置深,周围全是骨头,星源力丝线很难探进去。 他用精神力一点一点往里钻,像用针挑开缠在一起的线头。 线头一根一根解开,缝隙一点一点扩大。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气穴终于松动了。 一丝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右肩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整个人轻了一分。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 第一百三十八个。还差两百二十七个。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开启光学模拟反应,走出训练场。 …… 深夜,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北岸的地图。 苍山村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标注着“中转站”三个字。 军方和苍山村的合作已经步入正轨。 每个月都有补给小型车队从江岸阵地出发,偷渡穿过妖兽区,把物资送到苍山村。 苍山村的人也会派人到江岸阵地,帮军方绘制北岸的妖兽分布图。 敖慕白没有再打电话过来给他安排任务,好像是已经把他遗忘了一样。 他说的“大变局”还没有任何征兆。 秦天明把地图折好,塞进抽屉。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星火发来的消息。 “秦哥,南街那伙人今晚出去了。去了黑市,跟咱们的人接触了。 他们问华信的铠甲采购情况,问得很细。咱们的人按你说的,说了能说的,没说不能说的。” 秦天明看完消息,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关了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第423章 直播 在外面转悠了一圈,不多时,陈星火发来了消息。 “秦哥,南街那伙人回民宿了,他们今晚见了三个人。 一个是黑市的中介,一个是研究所的后勤人员,一个是振邦的人事主管。 谈了大概一个小时,各自散了。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 秦天明看完消息,回了一个字。 “跟,等我过去。”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 暗火酒吧。 门开了,阿生站在门口,腰间别着战术刀。他侧身让开。 陈星火坐在吧台抽着烟,林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 两人看见秦天明进来,站起来。 “秦哥。” 秦天明在吧台前坐下,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那伙人今晚见的三个人的信息,拿到了吗?” 陈星火把烟头塞进烟灰缸里,从内兜里抽出一张纸条,推过去。 “黑市中介叫老七,真名不知道,在黑市混了十几年,手里有各个公司的采购信息。 研究所的后勤人员叫王林荣,是仓库管理员,能接触到出入库记录。 振邦的人事主管叫张济宁,是范启明的远房亲戚,在公司干了三年,管人事,不管采购。 他和振邦的采购没有直接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约谈。” 秦天明看了一眼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继续跟。不要惊动他们。他们接触的人,一个一个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星火点头。“还有一件事,安恒咨询的那个老板,周远山,我们查了一下他的底。 第七城区人,以前在第八城区做过保安,后来到了第九城区,注册了安恒咨询。 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为零。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没有员工,只有一个空壳。” “空壳公司?” 秦天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拉那些打输了的、不服气的、想报仇的人,拉去哪里了?” “拉去南街了。南街那个民宿,就是那伙人住的地方。” 陈星火顿了一下。 “周远山和那伙人应该是一起的。 他是他们的白手套,负责在外面拉人,拉过去的人,被那伙人挑走了。” “挑走的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些人进了民宿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我们的人不敢进去,怕被发现。”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不要进去。在外面盯着就行。他们迟早会出来。 出来的时候,看看少了谁,多了谁,换了谁。” “明白。” …… 从暗火出来,秦天明开车回公司,把车停在楼下,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椅子里,把雷殛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腿旁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南街那伙人,安恒咨询,周远山,被挑走的人。 还有振邦的人事主管,范启明的远房亲戚。他为什么会被约谈?是巧合,还是有人盯上了振邦? 他暂时摸不着脉络,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范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范总,最近有人打听你们公司的事吗?” 范启明的消息回得很快。 “有。你怎么知道?” “我的消息渠道告诉我的。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的人也查到了,正在跟。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南街。一个叫安恒咨询的公司,老板姓周。你查查这个方向。” “好。多谢秦总。”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赶路。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冲击气穴。 …… 这天,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播放着第一城区体育频道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体育馆,环形看台上坐满了人。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第九届校际武道交流赛”几个白色大字。 镜头扫过观众席,又切回场地中央。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主持人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话筒,正在介绍双方选手的背景。 秦天月是第五场出场。 她穿着银白色的铠甲,头盔夹在腋下,站在选手通道里。 铠甲是统一一级的,比赛方统一配发,银白色的甲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从铠甲的后颈处露出来。 旁边站着她的对手,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深蓝色的铠甲,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他比秦天月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下巴方,眉毛很浓。他的表情很严肃。 钟武岳坐在选手区的椅子上,铠甲已经穿好了,比他平时穿的那套厚一些。 他的面前摆着一把制式大枪,枪杆靠在椅子扶手上。 他没有看场地,低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苏晚晚坐在观众席上,举着一块荧光牌,牌子上写着“秦天月加油”几个字,周围画了一圈爱心。 赵小棠和周宁坐在她旁边,手里挥舞着荧光棒。 她们穿着校服,脸上贴着亮片贴纸,兴奋地朝镜头挥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主持人宣布第五场开始。 秦天月戴上头盔,走上擂台。 对面那个高个子男生也走了上来。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隔五米,互相抱拳,然后退后几步,摆开架势。 裁判举起右手。 “开始。” 高个子男生先发制人,他的长刀上裹着深蓝色的星源力,劈向秦天月的肩膀。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秦天月没有硬接,侧身躲开,炎蟒枪甩了一个枪花。 高个子男生连续劈了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 秦天月连退三步,躲开了三刀。 第四刀,枪杆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刀。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她被震退了一步,高个子男生眼睛亮了一下,长刀紧接着又劈了下来。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长刀上深蓝色的光芒炸开。 秦天月大步后撤,侧身躲过,炎蟒枪从侧面刺出,枪尖点在他的腰侧。 高个子男生的身体猛地一歪,长刀的轨迹偏移,劈在擂台上,钢板被劈出一道浅沟。 他的脸色变了,收刀后退,拉开了距离。 秦天月快步上前,枪尖抵住对方的脖颈。 高个子男生喘着气,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认输。” 裁判走过来举起秦天月的手。 “胜方,第七城区星源第一武道高中,秦天月。”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苏晚晚跳了起来,荧光牌举得更高了,荧光棒在手里乱挥,砸到了赵小棠的头。 赵小棠叫了一声,捂着脑袋,还是笑着。 周宁在鼓掌,在呐喊。 钟武岳睁开眼睛,从选手区的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秦天月收枪,朝裁判抱拳,转身走下擂台。 她走出场地,走进选手通道。背影消失在镜头之中。 第424章 走私铠甲 妹妹的比赛打完,秦天明关掉了直播页面。 校际交流赛不是一天能比完的,初赛要打好几天,妹妹下一场在三天后。 他不需要一直盯着屏幕,该干嘛干嘛。 处理完日常工作,中午的时候范启明打电话过来了, “秦总,你让我查的那个安恒咨询,我查了。 第七城区人,以前在第八城区做过保安。这些跟你那边查到的差不多。 我这边还查到一件事,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我这里当人事主管。 这狗娘养的,他老婆的账户上个月多了一笔钱,二十万。 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也在南街。同一栋楼,不同单元。”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传过来一阵砸桌子的声音, “这狗东西,我让他在我这儿干了三年,我待他不薄。 麻辣个巴子!!!二十万就把自己卖了。” 秦天明听完语音,给他回了一条。 “审了吗?” “审了。他说对方只是跟他打听公司的采购信息,没问他别的。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咨询,就把公司这几年采购铠甲的数量和型号告诉对方了。 他没咋说说实话,但我不想再审了。我也不想再听了。 二十万,够他老婆孩子省吃俭用花一辈子了。” 范启明的语气很平静,但秦天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这个远房亲戚,估计此时已经赶上投胎去了。 秦天明没有追问,发了一个字。 “行。” …… 下午,李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站在桌前,把文件夹打开,推到秦天明面前。 “秦总,下个月的人员训练计划,你看一下。” 秦天明翻了几页。训练强度比上个月提高了两成,新人每天加练两个小时,老队员每周加一次实战考核。 李青的字迹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把文件夹推回去。 “南街那边的事,刘武跟你说了吗?” “说了。” 李青把文件夹合上。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盯着公司的人就行。这段时间,不要让新人单独出去。出门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照应。”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 “还有,让马东和陆长风多留意下城区的新面孔。 有陌生的超凡者进入东街,第一时间报给我。” 李青点头,转身走了。 …… 傍晚,秦天明去了擂台。 东街的空地现在又变了样,擂台加固翻新,四周装了照明灯,晚上也亮着。 围绳跟地面铺着最新版本的防滑绳索钢板,下雨天也不怕滑。 擂台边上搭了一个更高规格的裁判台。 上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官方人员,一男一女,年轻,面无表情。 台下站着几十个人,抽烟,喝水,低声交谈。 擂台上两个人正在打,一个用刀,一个用棍。 刀光棍影,蓝光炸开,围绳在晃,地面在震。 秦天明站在人群后面,棒球帽压得很低,夹克领子竖起来,没有人认出他。 他在看台下的观众,那些在角落里数钱的人,那些在阴影里拉人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那几个安恒咨询的人。 他们穿着便装,没有标识,但站姿出卖了他们。 腰挺得很直,身体保持高强度紧绷状态,像是随时能立刻进行反击。 不是其他城区武装安保公司出来的,就是军队退下来的。 他们站在擂台东侧的阴影里,手里没有拿东西,眼睛看谁输了,谁垂头丧气,他们就会跟上去。递烟,搭话,走开。 秦天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当天夜里,陈星火亲自打的电话,声音很急、很低。 “秦哥,那伙人今晚有大动静。他们从民宿里搬出来好几个大箱子,装上了一辆厢式货车。 箱子很沉,两个人抬一个,抬得很吃力。 货车开走了,往北边去了。 我们的人跟着,跟到城北的一个仓库,没敢进去。 仓库外面有围栏,里面有狗,有人在巡逻,穿着保安制服,腰里别着手枪。” “箱子里的东西,能猜到是什么吗?” “猜不到。但那个重量,加上他们之前打听铠甲的信息,我怀疑是铠甲。七八个大箱子,至少几十套。” 秦天明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仓库的位置发我。不要跟了,撤回来。他们人多。” 陈星火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不到二十秒,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定位。 秦天明把定位输进地图,城北,靠近荒野的边缘。 周围没有居民区,最近的建筑是一个废弃的养殖场。 仓库的占地面积不小,从地图上看,至少有上千平方米。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城北的地形,记住了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制高点。 然后关掉地图,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点了一根烟,站在窗边。 他的脑子里在过几件事,范启明的人事主管被二十万收买了,给出了振邦的铠甲采购信息。 南街那伙人从民宿搬出了大箱子,装上车,运到了城北的仓库。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铠甲,他几乎可以确定。 哪怕是几十套一级铠甲,价值也得几百万。他们偷的,还是抢的?怎么偷的?怎么抢的? 这些铠甲他们要卖给谁,谁在背后指使他们,这些他还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人已经超出了“打听消息”的范围。他们开始动手了。 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窗台上,拿起手机,拨了范启明的号码。 “范总,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范启明的声音有些哑。“用他儿子威胁,审了他媳妇。 他媳妇全交代了,发现对方问的不止是铠甲的数量和型号,还问了仓库的位置和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 他顿了一下,“秦总,你那边是不是也有情况?” “有。南街那伙人昨晚从民宿里搬出了几十套铠甲,运到了城北的一个仓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几十套?他们哪来这么多铠甲?” “不知道。所以咱们要查,这事咱俩要是搞定了,在政府这边绝对能拿到大好处。” “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人有没有在南街那边发现什么异常?除了你那个远房亲戚被约谈之外。” 第425章 动手!动手! 有。我的人看到他们在酒馆里约谈了一个军需处的后勤人员。 那个人我已经查过了,是研究所仓库的保管员,他已经辞职了,三天前走的,手续办得很快,连交接都没做。” 秦天明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研究所仓库的保管员?” “对。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但人已经不在第九城区了。电话打不通,住的地方也空了。” “知道了。多谢范总。” “嗯,秦总,小心点。” 挂了电话,秦天明坐在椅子里,把雷殛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戟头露在外面一小截,暗黑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他按了一下戟身上的红色圆点,两米八的大戟瞬间伸展。 他灌入星源力,银白色的光从戟身上炸开,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然后收戟,缩回短棍,挂回腰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北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仓库的灯光在夜色中被建筑物挡住了,只有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给刘武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一早,带几个人,去城北。 查一个仓库,地址发你,不要靠近,远远地看。 看看里面有多少人,什么装备,什么作息。” 刘武的消息回得很快。 “收到。”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南街那伙人的信息,七八个人,租住南街民宿三楼,领头的不露面,有三个淬骨阶,剩下的开脉阶巅峰。 他用红笔在“三个淬骨阶”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城北仓库,至少有一个淬骨阶。他把纸折好,塞回抽屉。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刘武的消息,等星火的消息,等范启明的消息。 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 第三天傍晚刘武传消息回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里,衣服上沾着灰,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老大,仓库摸清楚了。里面至少十五个人,三个淬骨阶,剩下的开脉阶。 仓库分两层,一楼堆货,二楼住人。 货物都在木箱里,箱子封着,看不到里面装什么。 远程从搬运时木箱的高度判断,是金属,重量不轻,一个人抬不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上。 “仓库的布局很简单,大门朝南,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小门。 二楼的窗户朝北,能看到后面的荒地。 巡逻的人每两个小时换一班,四个人一组,绕着仓库走一圈。 他们有枪,不止手枪,还有冲锋枪。仓库里面还有狗,拴在大门内侧。” 秦天明兴奋的看着那张草图,把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制高点都记在脑子里。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吐出来。 “好好好。终于等到他们弄了不少家伙了。这下可以收网了。他们的作息呢?” “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天一黑,一楼的灯就亮了,他们开始干活。 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拆箱,有人在检查装备。 我趴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上用望远镜看了两个小时,他们至少搬出来三十套铠甲。 一级的、二级的都有,三级的没看到。” 刘武顿了一下。“ 老大,这些铠甲是从哪弄来的?研究所的仓库被盗了?” “有内鬼。”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研究所仓库的保管员,三天前辞职了。人已经不在第九城区了。 他辞职之前,把仓库里的铠甲分批运了出来,交给了南街那伙人。” 刘武骂了一句。 “操。内鬼。现在怎么办?”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今晚动手。你带人守在外面,封住出口,不要让任何人跑掉。我进去。” 刘武点点头没有再说,他了解老大的实力。 仓库里那三个淬骨阶,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不需要担心。 “晚上十点行动。” 秦天明又点上一根烟。 “你们离远一点,至少四百米外。看到仓库里的灯灭了再过来。” …… 晚上十点,城北仓库。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像墨汁。 风吹过荒野,枯草沙沙响,远处有野狗的叫声,断断续续的。 刘武带着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还有一众队员60多个人,蹲在仓库东侧四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面。 他们全副武装穿着铠甲警戒着周围,刘武看了一眼手表,十点整。 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仓库的大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什么也没看到。 秦天明从土坡后面站起来,沿着土路往仓库走。 他走到仓库大门外,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说话,有脚步声,有狗的低喘。 两条大狗拴在大门内侧,听见脚步声,竖起耳朵,鼻子冲着门缝嗅了嗅。 它们闻到了陌生的气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秦天明释放了精神力威压,精准地刺入两条狗的大脑。 它们身体一僵,眼睛翻白,软倒在地上。 他的精神力继续扩散,无声无息地穿过铁门,穿过墙壁,穿过木板隔间,扫过整个仓库。 一楼值班三个人的位置、心跳、体温、星源力的强弱,全在他的感知里。 二楼的十一个人的位置,三个淬骨阶,八个开脉阶。 打牌的、打电话的、睡觉的、在楼梯上走动的。 每一个人在他的感知里都像一团燃烧的火,明亮,清晰,无处可藏。 他收回精神力,推开了大门。 一楼仓库里面,三个人在拆箱,撬棍插进木箱的缝隙,一撬,木板嘎吱响,钉子拔出来,箱盖掀开。 里面是一套一级铠甲,银白色的,折叠整齐,用泡沫包裹着。 他们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深灰色夹克、戴棒球帽的人从门口走进来。 三人眼前一花,脑袋齐刷刷的从自己的脖子上掉下来。 “扑通……” 三具摸不着头脑的尸体倒在地上,大量的鲜血从脖颈处冒出来,瞬间染红了这片区域的地面。 第426章 发财啦 秦天明无视眼前的一切。 他上了楼梯,二楼用木板隔成了几个小间,打牌的那个房间声音最大。 四个人围着桌子,甩扑克,骂骂咧咧。 他推开门,走进去。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有人张嘴,有人伸手摸武器。 秦天明的大戟闪电般连点四下,四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扑克牌散了一地,血流了一地。 隔壁房间打电话的人听见了动静,推门出来。 淬骨阶中期,反应很快,双掌抬起,淡金色的光刚在掌心凝聚。 秦天明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一戟砸在他额头上,他往后倒,撞飞木板隔墙上,砸在隔壁睡觉的人身上。 睡觉的人被砸醒了,从被子里钻出来,还没睁眼,秦天明的大戟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 他又睡过去了。 最后两个人在走廊尽头,听见动静,拔出了短刀。 淬骨阶初期,一胖一瘦。 胖子先冲过来,刀身上淡金色的光炸开,劈向秦天明的脖子。 秦天明左手探出,抓住刀刃。 银白色的雷电从掌心炸开,短刀碎片飞溅。 胖子愣住了,三级星源武装竟然徒手给捏碎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天明的大戟砸在他脸上,整个人一分为二,各自倒在地上,鲜血器官四散。 瘦子惊恐转身就跑,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想跳下去。 秦天明抬起右手,银白色的雷电在掌心凝聚成一颗雷球,甩手,雷球飞出去,击中了他的后背。 穿透他的星源力护盾,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啊!!!” 他惨叫一声,身体往前扑,挂在窗台上。整个身子黢黑,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一动不动。 …… 用精神力扫了一遍整个楼层,确认完没有任何活口之后,秦天明走下楼梯。 走到木箱旁边,随手一抬,箱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铠甲。 一级的,银白色,折叠整齐,用泡沫包裹着。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二级的,深灰色,甲片更厚,关节处的纹路更密。 他合上箱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刘武的号码。 “进来吧。把车开过来。” “好的,老大。” 刘武带着人走进仓库,他们看见了地上的尸体,看见了一楼的木箱。 陆长风走到木箱旁边,掰开箱盖,看了一眼,合上。 陈刚蹲下来,掰开另一个箱子的盖,看了一眼,站起来。 李虎把步枪背回背上,走到秦天明旁边。 赵志和王强在清点人数,数了两遍,走到刘武面前,压低声音。 “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刘武走到秦天明旁边。 “老大,铠甲怎么处理?” “点点数量。拿走一部分当咱们的辛苦钱。剩下的留给官方交差。” 刘武点头,一挥手。 “兄弟们,搬。先搬一楼的。二楼的等会儿上去清。” 身后的一行人,开始四散搬箱子。 两个人抬一个,搬上货车。 箱子很沉,一级的轻一些,二级的重一些。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仓库里的木箱清点完了。 一级铠甲五十套套,二级铠甲十套,三级铠甲三套。 刘武拿着本子记账,一笔一笔地写。 他合上本子,“老大,留多少?” “一级留十五套,二级留五套,三级留一套。这两套三级的刚好给你跟李青用。 剩下的全搬走,当公司财产,租给员工,卖给员工都行。” “受到。” 马东抱着箱子从二楼下来,箱子很沉,他的脸都憋红了。 “老大,二楼还有几套拆散的,零件不全。要不要?” “不要。留给官方。” 很快短短几分钟,货车装满了,帆布盖好,绳子系紧。 刘武站在车门旁边,拿出手机拨了城防队的号码。 ……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孙队,城北仓库,偷铠甲的贼窝,人已经控制住了。 十四具尸体,铠甲也找到了,你们来收拾一下现场。顺便清点一下物资。” 他说了地址,挂了电话。 秦天明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仓库的屋顶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等城防队来。 刘武走到他旁边。 “老大,城防队来了怎么交代?” “实话实说啊。我们接到举报,来查看。 他们拒捕,咱们正当自卫。铠甲是我们发现的,已经清点过了。” 他弹了弹烟灰,“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给他们留了那么多,他们不会多问的。” …… 十分钟后。 城防队的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在黑暗中晃动。 红蓝的警灯在闪,车稳稳停在仓库门口,城防队的人跳下来。 领头的是个年轻的上尉,姓孙,以前在江岸阵地的后勤处见过。 他看见秦天明,敬了个礼。 “秦总。感谢你们为下城区治安管理做出的贡献,刘队说你们抓了一批偷铠甲的贼。” “嗯,他们抗拒执法,非但不投降,还对我们反击。 尸体都在里面了,铠甲也都在里面。你们清点一下,登记,带走。” 秦天明朝仓库里扬了扬下巴。 “好的,大半夜的真是辛苦秦总了。” 孙上尉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士兵鱼贯而入。 秦天明站在院子里,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转身走出仓库,上了车。 刘武跟在他后面,上了驾驶位。 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上了后面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仓库的灯光越来越远,城防队的警灯还在闪,红蓝红蓝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又点上一根烟,看着前方的路。 “这下可发了一笔不小的财,收获了那么多铠甲。” 虽然南街那伙人的头目不在仓库里,还有那些被偷走的铠甲,肯定远远不止这么多。 那个卧底从研究所仓库里偷出来的绝对不止这个数。 还有一部分去哪了?卖了?运走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他让刘武抓紧回去,刘武踩下油门,车加速往前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427章 半决赛 第二天上午,仓库里的铠甲全部入库了。 孙德明拿着清点表站在秦天明桌前,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气。 “一级铠甲三十五套,二级铠甲五套,三级铠甲两套。 全部完好,没有损伤。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分区存放了。 一级的在东库,二级的在中库,三级在西库,单独锁起来了。” 他把清点表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秦天明看了一眼清点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型号。 他拿起笔,在表上画了几道线。 “那两套三级铠甲,给刘武和李青送过去,他们淬骨阶,穿三级正合适。 一级的拿出五套,二级的拿出一套,放在仓库的大货车里,晚上我有用。 剩下的,作为公司公用资产,让队员们自己选择租或者买。 租的话,按月扣工资。买的话,一次性付清,公司给九折。具体方案你和刘武商量着定。” 孙德明点头,把清点表收好。 “好的秦总,我下午把租赁方案拟出来。” “嗯。” …… 晚上八点,暗火酒吧后门的巷子里,一辆大货车无声地开进来,停在后门口。 秦天明推开车门跳下来,脸上戴着那副黑色半脸面具。 阿生、老周和其他七个人已经站在后门的走廊里。 巷子口路灯折射进来的微光,把他们的轮廓照成灰黑色。 秦天明朝货车扬了扬下巴。 阿生和老周点点头带着人走到车尾,打开车门,掀开防水布。 五个银白色的金属箱,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箱,并排码在车厢里。 他们两人抬一个,一个一个搬进后门,沿着走廊往下走。 秦天明走在最后面,关上车门。 …… 地下会议室内。 五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和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箱并排放在长桌一端。 秦天明坐在主位,阿生坐在他右手边,老周坐在阿生旁边,其他七个人依次坐着。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六个箱子上,没人说话。 秦天明扫视一圈,点上一根烟,“这里有一级铠甲五套。二级铠甲一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子扔给陈星火。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奖金。这个月的辛苦费。大家分了。” 阿生没有说话,把目光从箱子上移开,落在秦天明脸上。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天明看向陈星火,他的面具遮住了表情。 “星火最近的情况怎么样?总人数、核心成员、分布、收支,说一遍。” 陈星火拿起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星火现在的总人数有一百二十多人,核心成员三十二个,分布在下城区的六个片区。” 林琳在一旁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分布图,标注着各个片区的人数和负责人。 “下城区的东街、南街、西街、北街、中街、城郊,六个片区都有人。 每个片区有一个负责人,负责人下面管着五到十个不等的成员。平时不聚集,有任务才碰头。” 她划了一下屏幕,切换到收支页面。 “地下营收主要来自情报买卖和货物转运。上个月的进账是六十二万,支出是三十八万,净赚二十四万。 主要是情报买卖赚的,货物转运的利润薄,但稳定。” 她合上平板。“账上有一些结余,够用。” 秦天明听完,点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陈星火身上移到阿生身上。 “二级铠甲你拿着,你现在是开脉阶,穿上二级铠甲,遇到淬骨阶也能周旋一阵子。 一级铠甲你们自己分配,谁该穿谁不该穿,你们自己定。” 他站起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南街那伙人暂时不会行动了。但背后的老板估计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损失了人,损失了货,会想办法摸清这次的事是谁干的。 所以你们也不能放松。该练的练,该藏的藏。有事找我。” 众人齐刷刷的站起来,“是!老大!!!” 他点点头,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 周日晚上,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播放着妹妹的半决赛直播。 第七城区体育频道的画面清晰,解说员的声音响亮激情富有感染力。 秦天月穿着那身银白色的轻甲,站在擂台上,对手是一个高个子男生。 比赛开始,秦天月抢先出动。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成功抢到先手,一枪点在对手的肩膀上,破了防。 对手反应也很快,迅速贴近距离,重新组织进攻。 秦天月没有给他机会,枪尖连点,六合大枪在她手中展示的淋漓尽致。 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准。 对手的大刀被她压得抬不起来,最后被一枪挑飞,枪尖停在他的咽喉前。 裁判举手,秦天月胜。 台下观众们热情激烈鼓掌,同学校友们在狂喊她的名字,为她加油打气。 解说员的声音也带着激烈的兴奋: “秦天月同学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她的枪法快准狠,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她在这场半决赛中击败了第六城区的选手,成功晋级决赛! 来,让我们的导播把视角转移,让我们听听她的赛后采访。” 秦天月站在采访区,接过话筒,神态自然,她看着镜头,表情微笑礼貌。 “感谢我的老师,感谢我的同学,感谢一直在背后支持我哥哥。没有他的努力,就没有我今天的成绩……”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默默点了一根烟。 …… 深夜,训练场地下二层,没有开灯。 秦天明盘膝坐在场地中央,铠甲脱下来了放在了一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练功服。 他闭着眼睛,内视体内,一百四十个气穴像一百四十颗星辰,散落在全身各处。 每一个气穴都在发着微弱的光,星源力从气穴中渗出,在经脉中流动。 他现在的冲刺目标是第一百四十一个气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天光微亮,他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第一百四十一个气穴通了。 他站起来,握了握拳,随手一挥,“合体。” 一旁的圆球雷狱,瞬间启动!!! “咔咔咔咔咔咔……” 两秒不到,铠甲完全合体,正常隐藏铠甲,回到了办公室。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他也感觉不到。 新的一天又开始啦!!! 第428章 江先生 妹妹决赛这天,秦天明把时间空了出来。 下午三点,他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亮着,播放的是第七城区体育频道的直播信号。 画面里,秦天月依旧穿着那身银白色的轻甲,站在擂台中央。 对面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年纪和她相仿,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朝下,姿态沉稳。 解说员的声音十分的激情澎湃,说这是来自第三城区星源武道附中的选手,比赛经验丰富。 比赛正式开始。 秦天月一上场就展现了全盛姿态,蓝色双眸浮现,武器二阶赋能开启。 对方也是不可小觑,仿佛查过妹妹的底子,知道妹妹武器属性赋能的属性是什么。 她也直接开启属性赋能,一个是炽热蒸腾的火,一个是湾流涌动的水。 双方一开始就拿出全部力量的态度,也彻底点燃了所有现场观众内心的燥热。 网络上观看的人,弹幕纷纷打出牛逼。 一火一水,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交织,在整个擂台之上。 两人枪法凌厉,动作老练,特效十足。 两个人的战斗为现场的观众,以及网络上的网友,呈现出一场精彩丰富的战斗。 最终的结果,还是妹妹的天赋以及实战经验,略胜一筹。 最后成功把对方击败,对方也是心服口服的,向妹妹行了一礼。妹妹回礼。 裁判走上前举起秦天月的右手宣布胜利。 “本次比赛,秦天月胜!!!” 解说员的声音在炸裂。 “这是第七城区星源第一武道高中的秦天月同学,年仅十七岁,在决赛中展现出绝对统治力,毫无悬念地拿下冠军!让我们听听她的赛后采访!” 台下观众们热情激烈的鼓掌,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 秦天月站在采访区,接过话筒,脸上带着汗,她看着镜头,开心的说着, “谢谢现场的观众以及网络上网友的支持。谢谢我的学校,我的老师,我的同学。 谢谢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人。没有他的付出,就没有我现在的成绩。”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哥,我做到了。” 她笑着对着镜头轻轻点头,然后在欢呼声中走下舞台。 ……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很棒。” 秦天月的消息回得很快:“哥,你看到了?我厉害吧!” “厉害!!!” …… 十二月底,秦天月放寒假了。 她回到了第九城区,刘武开车去接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背着那个粉色小背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给秦天明买的年货。 “小月姐,来上车!!!” “刘哥你来啦,我哥呢?” “你哥现在有点忙,过不来,走回家。” …… 回到公司里面,她快步上楼,一路上碰见好多熟悉的队员们。 他们都看到秦天悦很高兴,大喊着“小月姐你终于回来啦”、“又见面啦”、“欢迎回家,小月姐!!!” 秦天月开心的向他们点点头,挥了挥手。 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把纸袋放在桌上。 “哥,我回来啦,给你买的。老家的特产。” 秦天明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纸袋,里面是几盒小时候他俩吃的点心。 他拿了一盒,拆开,咬了一口,酥的,甜的,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嗯,好吃。” 秦天月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 “哥,怎么感觉你最近很累的样子?”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你那个办公室的窗帘也该换了,灰蒙蒙的,看着就不精神。” 秦天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吃得好,睡得好。窗帘下个月换。” 秦天月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破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哥,第九城区变了好多啊。街上的超凡者比以前多多了。 有人在街上练功,有人在摆摊卖药剂,还有人开培训班教感应星源力。全民超凡,真的开始了。” 她转过头,看着秦天明。她想了想,又说: “你之前教我的那几招枪法变式,我在比赛里用上了。” 她说着还比划了两下,“一枪就破了对方的防御。” “用了就好。” 秦天明把点心盒子盖上,“明年你什么时候开学?” 秦天月走回桌前,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二月底。还有一个多月。” …… 深夜,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盘膝闭目。 气穴的数量在稳步增长,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秦川。” 是敖慕白的声音,低沉而简短。 “来东城区,御景酒店。前台有个包裹,报名字就说“江先生”。拿回去自己看。一个星期内办完。” “知道了。” 对面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秦天月的房间灯已经灭了,走廊里很安静。 他下楼,开车出城,往东城区驶去。 御景酒店在东城区的主街上,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 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门口铺着红地毯,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应生。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下车,推门走进大堂。 大堂很高,吊灯是水晶的,灯光柔和,地面是大理石,能照出人影。 前台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套裙的女人,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他走过去。 “你好,我来取一个包裹。江先生。” 前台的女人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台上。 “先生,您的包裹。” 他接过来,掂了一下,不重。 “多谢。” 随即给了前天二百小费,转身走出酒店,上了车,把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第429章 赵德海 回到公司,他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坐下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方脸,剃着平头,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站在一个门口,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赵德海”,原第九城区城防军后勤处处长,三个月前离职,涉嫌倒卖军方物资,潜逃。 目标现藏匿于第七城区与第八城区交界处的废弃工业区。 任务:暗杀。 期限:七天。 秦天明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起那一沓打印纸。 第一页是目标的详细资料: 身高、体重、体貌特征、习惯、常去的地点、接触的人。 第二页是废弃工业区的地图,标注了目标可能的藏身地点和周边地形。 第三页是目标的行踪记录,过去半个月的动向,精确到每一天去了哪里,见了谁。 第四页是空白。 他把资料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目标有军方背景,行事谨慎,藏匿地点偏僻,周围环境复杂。 他需要在野外动手,不留痕迹,不能暴露身份,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他把资料收进信封,塞进抽屉里,关上灯,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下了楼,站在停车场,仰头看着夜空。没有星星。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照着前面的路。 他把车倒出停车场,驶入夜色。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夜色里车灯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沿着街道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车在城外的岔路口拐上了官道,往第八城区的方向开。 信封里的资料他已经看熟了,地图上的路线刻在脑子里,照片上的脸也记住了。 赵德海,原第九城区城防军后勤处处长,三级淬骨境,潜逃,现藏匿于第七城区与第八城区交界处的废弃工业区。 他把资料塞进副驾驶座下面的夹层,踩下油门,车身在夜色中平稳加速,往东南方向驶去。 官道两边的路灯隔得很远,光柱一明一暗地扫过挡风玻璃。 …… 开了将近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车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后面。 前面就是那处废弃工业区,几栋灰黑色的厂房残骸和锈蚀的钢架半埋在杂草和碎石之间。 夕阳把它们的轮廓拉得很长,投在龟裂的地面上。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雷殛挂在腰间,从侧面绕过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往里面摸。 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八百米,工业区的布局在他的感知中铺开: 空荡的厂房、倒塌的钢架、堆积的废料、破碎的混凝土板。 没有热源,没有人,没有异常。 情报里说目标孤身一人,三级,藏匿在工业区深处的某个废弃车间里。 他加快了脚步,从一栋半塌的厂房侧面穿过去,翻过一道锈蚀的铁丝网,落在一片堆满废料的空地上。 距离目标藏身处的定位还有不到三百米。 他的精神力没有再往前探,既然情报说只有一个人,就没必要反复扫描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的脚步放得更轻,绕过几堆生锈的钢管,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前方就是那栋目标所在的车间了。 他停住脚步,最后一次确认周围的情况,于是他再次把精神力往前探了一下。 这一探,他的眉头猛地收紧。 三个!!! 三个人分布在车间内部的不同位置。 而正中间那个人的气息,纯金色,浑厚凝练,四级。 不是三级。任务目标赵德海是四级,另外两个人也是四级。 他瞬间反应过来,情报有误。 他的精神力扫过车间的瞬间,里面三个人同时转头,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三百米的距离,三道目光穿过半塌的墙壁和堆积的废料,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对方发现了他,他用精神力扫过去的时候,也被对方的感知捕捉到了。 秦天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跑。 三百米的距离,对于淬腑境来说,不过是一次全力冲刺的事。 他刚转过身,刀手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 双刀交叉劈下,金色光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十字,直奔他的后颈。 秦天明没有时间完全闪开,只能偏头,十字光刃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在肩甲上留下两道焦黑的深痕。 他落地,翻滚,半跪在地,雷殛已经从腰间解下,戟身横在身前。 刀手没有停,双刀连斩,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秦天明用戟杆格挡反击,银白色和金色的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每次碰撞都掀起一圈气浪,把周围的碎石和废料掀飞出去。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 一个手持大锤的锤手从侧面冲过来,铁锤带着金色的光膜砸向秦天明的头部。 秦天明反应迅速,一戟打退刀手,侧身躲开,锤头砸在他脚边半米处,地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 他刚稳住身体,第三个人也到了。 赵德海。照片上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十米。 他比照片上更瘦一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手上带着一双黑色的拳套。 拳面上裹着一层厚重的纯金色星源力,像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球。 他的眼神很冷,四个人站在废墟之间的空地上,灰尘在暮色中慢慢沉降。 赵德海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你是敖慕白的人?” 秦天明没有说话,把戟横在身前,对方的包围圈已经合拢。 刀手在左,锤手在右,赵德海在正前方。 三个人都是四级,三个方向,没有破绽。 第430章 一打三 赵德海眼见问不出什么来,便不再问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拳面上的金色光芒暴涨。 刀手从左侧切入,双刀连斩,金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秦天明侧身,戟杆竖起,挡住了第一刀,第二刀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还没来得及反击,锤手的锤面已经砸向他的后背。 他矮身躲过,锤头擦着他的头顶掠过,赵德海的右拳也到了,拳面上的金色光芒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直奔他的胸口。 秦天明没有硬接。凌云步踏出,身体往右滑了半步。 赵德海的拳头擦着他胸甲上的熊印掠过,金色的星源力在铠甲表面溅起一串火花。 他同时用戟尾回扫,戟尾上裹着银白色的电弧,砸向赵德海的膝盖。 赵德海抬腿躲过,不退反进,左拳跟上,砸向秦天明的太阳穴。 秦天明偏头,拳风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耳廓上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后撤了两步,戟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银白色的电光在戟尖上凝聚成一道弧形的斩击,逼退了正面追来的赵德海。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刀手从背后追上来,双刀交叉劈下,金色的十字光刃劈向他的后心。 秦天明头也不回,背部的铠甲瞬间变形,银白色的雷纹在肩胛位置亮起,一道电弧从背甲上炸开,撞在十字光刃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消,炸开一团刺眼的光。 他借着爆炸的推力往前冲,试图拉开距离。 但身旁三人同时出手。 赵德海右拳轰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刀手的双刀挥出两道交叉的金色光刃,锤手的锤头砸向地面炸开一道金色的冲击波,三道远程攻击同时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秦天明单膝跪地,双臂交叉护住头部,铠甲的雷纹全功率亮起,银白色的电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弧形的护盾。 三道攻击撞在护盾上,炸开漫天金白色的光,他被冲击波推出好几米远,后背撞在一堆生锈的钢管上,钢管散落一地,砸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爬起来,嘴里的血吐了一口在铠甲上。 铠甲的呼吸辅助系统自动启动,面罩内侧的空气循环加快,一股清凉的气息灌入他的口鼻,让他勉强稳住呼吸。 战斗分析辅助功能在头盔面罩上投射出三个敌人的实时数据:位置、移动轨迹、星源力波动。 他们的动作在他的视野中被标出预判路径,可三条红色的预警线几乎同时指向他的身体。 三人再次封死了他的退路。 赵德海站在最前面,右拳抬起,金色的光在拳面上压缩、旋转。 “你跑不掉。交出铠甲,我让你走。”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把戟举过头顶,银白色的雷纹从戟身蔓延到他的手臂,再从手臂连接到铠甲上。 铠甲表面的雷纹全部亮起,银白色的电光在全身流转,像一层流动的液态金属。 他把透劲灌入戟身,戟尖上凝聚出一个银白色的漩涡,电弧在漩涡中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六合大枪·风卷残叶。 他反手把戟旋扫出去,银白色的雷电漩涡向四周炸开,逼退了围上来的三人。 刀手后退了两步,锤手用锤面挡住了电弧,赵德海站在原地没有退,金色的光盾在他拳面上亮起,挡住了漩涡的边缘。 赵德海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冲了过来,双拳交替轰出,金色的拳影如暴雨般砸向秦天明。 八极拳·撑锤。 他单手握拳,右拳从腰间轰出,裹着银白色的雷电,硬碰硬地砸在赵德海的金色拳头上。 两拳相撞,地面炸开一圈裂纹,两人同时被震退。 赵德海退了半步,秦天明退了三步。 他的右拳在发抖,拳面的铠甲出现了一道裂痕。 刀手和锤手趁机从两侧合围。 刀手双刀连斩,一刀比一刀快,金色的刀光编织成一张网。 秦天明用戟格挡,银白色和金黄色的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炸开。 锤手从侧面砸来,锤头上裹着厚重的金色光膜,砸向他的腰部。 秦天明没有硬接,凌云步滑开,锤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他趁机用戟尾回扫,砸在锤手的小腿上,锤手的身体歪了一下。 赵德海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距离,双拳再次凝聚金色的光芒,下一轮攻击已经蓄势待发。 秦天明的呼吸越来越重,系统提示自身星源力储备还剩百分之三十。 战斗分析系统发出短促的提示音,三条红色预警线重新锁定他的身体,警告他三个方向的攻击预判路径均已覆盖。 他咬紧牙关,把最后一部分星源力全部灌入雷殛,戟身上的银白色雷纹暴涨至刺眼的亮度。 他在原地站定,双手握戟,戟尖朝下,银白色的雷电从戟尖注入地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六合大枪·地龙刺。 地面炸开,电弧从地下窜出,银白色的雷光像地刺一样从三个人的脚下炸开。 刀手跳起躲过,锤手用锤面砸碎了一道电弧,赵德海抬起右拳砸向脚下的地面,金色的冲击波和银白色的电弧撞在一起,扬起大片灰尘。 趁电弧和灰尘遮挡视线的一瞬间,背部的喷射器全功率爆发出最后一道银白色的电弧,推动他往前冲去。 三个人也是经验老道之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赵德海在灰尘中双拳齐出,两道金色的光柱一左一右封住了他前方的路线。 刀手从侧面甩出双刀,两把刀旋转着飞向他的腰际。 锤手从上方砸下一道金色的冲击波,从头顶压下来。 三道远程攻击同时到达,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秦天明没有停,也没有躲。 他抬手激活了铠甲的熊爪,两只前臂的铠甲瞬间变形,银白色的利爪弹出,五根爪尖扣紧。 他双爪交叉挥出,银白色的电弧从爪尖炸开,化作十道弧形的雷刃,迎向三道攻击。 雷刃和金光在半空中碰撞,爆炸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膝盖撞在碎石上,铠甲左膝甲碎裂,血从膝盖下面渗出来。 但他没有停,用戟撑着身体爬起来,朝着三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用尽最后一部分星源力,凌云步、游身步交替踏出,在废墟之间蛇形穿梭。 第431章 昏迷 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和破风声,他没有回头。 铠甲的紧急医疗系统自动启动了最后两支备用针剂,针头扎入颈侧和腰侧。 一股冰凉的药液注入体内,疼痛被暂时压住,意识稳住,呼吸重新稳住。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追,但没有之前那么近了。 他跑过荒地,跑过土坡,跑过一条干涸的河沟,跑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他一直不停的在跑,直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第九城区边缘那些废弃建筑的轮廓,才终于减速。 他翻过一道坍塌的围墙,落在一片废弃砖楼之间,找了一处三面都有墙体遮挡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还能用。 他先拨了敖慕白的号码。 …… “任务失败。情报有误。三个人,目标赵德海是四级,另外两个也是四级。我被发现了,受伤了,侥幸跑出来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敖慕白挂了电话。 秦天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换刘武的号码。 “定位发你了……带急救药剂和针剂……来接我……” 他说完,报了大致方位,声音已经发飘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后墙上。 铠甲的残余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的视野开始收窄,砖墙上的裂缝像是被拉远了,外面的天光也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远处隐约有发动机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断断续续的。 他张了一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头歪向一边,整个人沿着墙壁滑下去,倒在了碎砖和灰尘之间。 铠甲最后的光学模拟系统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自动关闭。 灰黑色的甲片裸露在暮色中,肩甲上的熊头、胸甲上的熊印、裂开的左臂甲、塌陷的喷射器外壳,全部暴露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像一具沉默的铁质躯壳。 …… 不知过了多久,当秦天明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侧头,左臂的铠甲裂口处能看到里面烧焦的线路。 胸甲上的凹坑还凹着,背部的喷射器外壳炸开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金属层。 刘武站在床边,李青站在刘武旁边,两人都看着他。 秦天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毛巾被她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什么时候了?” 秦天明的声音虚弱了响起。 刘武连忙说:“刚把你送回来。你这身铠甲脱不掉,我们试了好几种办法。 没办法,只能先用自身的星源力外部渗透你的身体,看你身体有没有反应。好在你醒了。” 他看了一眼秦天明身上那套残破的灰黑色甲片,着急的说: “老大,快解除铠甲。” 秦天明闭上眼睛,用意识沟通铠甲的系统。 “解体。” 系统提示音在他的意识里响了一下,短促,带着轻微的杂音: “警告。铠甲受损严重,无法正常恢复原形。是否选择脱离解体?” 他回应:“脱离。” “咔咔咔咔咔……铠甲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脱落。 胸甲先松开,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肩甲从肩膀处滑落,臂甲从手臂上褪下来,背甲裂成两块,腿甲从膝盖处断开。 每一片甲片都自动卷曲成一个小方块,落在床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不到一分钟,深灰色的铠甲堆成了一小堆,安静地躺在床上。 秦天明躺在病床上,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皮肉外翻,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痂下面的肌肉还在渗血。 右侧肋骨的位置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侧,边缘微微发肿,皮肤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纹。 嘴角的血已经干裂,嘴唇上有一道裂口,结着暗红色的痂,他的脸色苍白。 公司的主治医生随即冲进来,他蹲下来检查秦天明左臂的伤口,又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按了按他肋骨的位置。 秦天明没有叫疼,呼吸紧了一下。 医生站起来,转头对刘武说:“内出血,肋骨断裂,移位了两根,伤口感染和星源力透支。” 他说完,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药剂,开始配药。 秦天明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他侧头,看见秦天月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来。 他张嘴:“别担心。” 声音很轻,然后他闭上眼睛,又昏过去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秦天明侧头,秦天月还坐在床边,睡着了。 秦天明没有叫她,他闭上眼睛,内视体内。 星源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心肝脾肺肾的光都还在,虽然比以前暗了一些,但没有受损。 那些受过冲击的脏腑已经被星源力自主修复过了。 肋骨位置的两根骨头归位了,缺口处有新生的骨痂,摸上去粗糙。 左臂的伤口也已经收口了,皮肤表面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铠甲给他挡了大部分冲击,剩下那些渗透进来的伤害没有造成根本性的损伤。 唯一的问题是星源力持续自主运转修复身体,储备见底了,他需要时间恢复。 他在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动作牵动了腰侧的淤伤,闷闷地抽了一下。 秦天月被声音惊醒了,猛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看清了他的脸。 “哥!”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 “你醒了?” “醒了。” 秦天明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有微微的酸胀。 “几天了?” “三天。” 秦天月的声音有点哑。 “把你从城郊回来的那天晚上,刘哥把你背回来的的。 那个铠甲脱不掉,刘哥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你醒了,自己解的。”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试着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脚底踩在地板上的感觉有点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凉风吹进来。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些微弱的灯光,没有回头。 “哥,你饿不饿?” 秦天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食堂有饭,我去给你热。” 第432章 老去 “不饿。” 秦天明把窗户关上,“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秦天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文竹被浇过水了。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很久,接了。 “秦川。” 敖慕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和三天前一样,不高不低,没有情绪。 “醒了?” “醒了。” 秦天明点了一根烟,“任务的事,什么时候再安排?” “不安排了。这次任务已经有人接手了。” 敖慕白的声音停了一下。 “这次事出有因。情报出了问题,我们这边在自查。 目标赵德海的信息被篡改过,他的等级和人数都不对。有人在内部帮他遮掩。” “谁?”秦天明问。 “还在查。查到了再说。” 敖慕白顿了一下。 “你好好养伤。北岸那边暂时不用去。苍山村的中转站正常运转,有你没你都一样。” 秦天明没有说话,把烟叼在嘴里,烟灰落了一截在桌上,他没有去管。 “挂了。” 敖慕白说完,把电话断了。 秦天明把电话放回去,坐在椅子里,把那根烟抽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在等车,有人推着早餐车在路边吆喝。 他看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出那张折叠的北岸地图,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折好,塞回去。 “卧底。”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没有吐出来。 敖慕白说在查卧底,这句话他不信。 如果真有卧底,为什么派他去? 一个淬腑阶的人去执行暗杀任务,结果对面是三个淬腑境。 很明显,安排他是去摸底的。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敖慕白不会动用自己的人。 他只是被放出去试探的鱼饵,看看水下藏着多少食人鱼。 他活着回来了,敖慕白得到了情报。 他要是死在那里,也不会有人为他收尸。 这就是他的用处。他在这个位置上,就只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站在窗边,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他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 点上一根烟,把打火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气开始变化,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些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如果他一直留在第七城区下城区,当一个小公司的老板,没有人会拿他当大鱼饵。 但他走出来了,已经走到了这条路上。没有办法回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弹了弹烟灰,不回头。那就继续往前走。 只要还活着,就会有机会走得足够远,远到没有人能把他当成鱼饵扔出去。 到那时候棋盘上他就能成为棋手落子了。 他坐在那片烟雾里,没有再动,像雕像一样,安静地陷进椅背中。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抱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破损铠甲的零件,去了研究所。 来到了售后区。让人把陈教授喊出来。 没过一会儿,陈教授就过来了,他蹲下来,看着箱子里面的那些破损部件。 把胸甲翻了个面,又检查了左臂甲的裂口和喷射器的残骸。 他站起来,摘下老花镜。 “啧啧啧……小秦呀。你可真能霍霍。 这崭新崭新的铠甲,跟个如花似玉的,18岁大姑娘一样。 这才没多久,都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咋啦?你冲兽群里面干架了?” 秦天明不好意思挠挠头, “没招啊教授多亏了这套铠甲,不然这次小命都在搭在里面了。 咋样?严不严重?能修好不?多久能修好?着急用啊。” “急急急,急个蛋呀急。修得好。就是价钱不便宜。 损坏程度有点严重,好几个部件要换。加上人工,得28万。先付一半,剩下的取货的时候再付。” 秦天明把卡放在桌上,“钱不是问题。刷吧。” 老头在机器上划了一下,把卡推回来,又递过来一张取货凭证。 “一个星期后来拿,甲片要重铸,线路要重新布线,喷射器要从头换。快不了。” “行行行,知道了。” 秦天明收起凭证和卡片,转身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明的生活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上午处理公司的事,下午在办公室调养身体。 星源力在缓慢地恢复,像一口被抽干的水井,井底的水在一点一点地渗回来。 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剩一道浅色的印痕,肋骨也不再疼。 妹妹的寒假还有一个多月,每天在训练场上练枪,偶尔会来办公室坐一会儿,不打扰他。 就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玩手机,有时候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维修铠甲的第五天傍晚,正在处理公务的秦天明,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打开一看,是谢老板的号码。 秦天明接起来,就听见谢老板说, “秦川,陈婆婆走了。昨天早上。 昨天给她正常送早饭的时候,敲了很长的门没人应,就开了门。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躺在床上,没有声息了。 法医说正常衰老,没有病痛,走得安详。你那边要不要回来祭拜一下?” 秦天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暮色,沉默的几个呼吸。 “行。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 “老板,陈婆婆的墓地,我出钱。她没儿没女,麻烦你安排一下。” “放心,我已经安排让人在弄了,位置就在下城区城西,那个公共坟场最西边的里面。你回来的时候直接去就行。” 谢老板挂了电话。 第433章 祭拜 一个星期到了,秦天明去研究所取回了铠甲。 铠甲已经修好了,灰黑色的甲片重新打磨过,裂痕消失了,烧焦的线路换成了新的,整个深灰色金属球焕然一新。 秦天明把铠甲穿在身上,激活光学模拟。然后回到公司,跟刘武和孙德明交代了几句。 “我回第七城区一趟。几天就回来。” 刘武没有多问,孙德明也没有多问。 秦天月正在训练场上练枪。 秦天明站在训练场边上,等她收枪。 她看见他的表情,把炎蟒枪缩回短棍挂在腰间,走过来。 “哥,怎么了?” 秦天明看着她。 “陈婆婆走了。自然死亡,没病没灾。” 他说完,停了半拍。 “算是一种福气了。” 秦天月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哥,我跟你一起回去。” …… 来到第九城区的火车站候车大厅,人很多。 这些年,第九城区的基础福利待遇与大量的就业工作岗位,吸引来了各个城区好多的底层人口。 才造就了如今现在这个密密麻麻,一片繁荣的景象。 秦天明不需要顺着人流排队。 他带着秦天月走到商务检票室门口,把身份牌递给安检员。 安检员接过来,扫了一下,双手递还,侧身让开。 “秦总,请。” 两人穿过检票室,沿着一条单独的通道上了站台。 头等舱车厢在车头后面,车厢门开着,乘务员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秦天月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 火车启动。 秦天月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站台。 “哥,陈婆婆是怎么走的?” 秦天明看着窗外。 “睡觉的时候走的,听你谢叔叔说,穿上新衣服,像平时一样躺下,就没起来。” 秦天月没有说话,坐了很久,头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她走之前,有人陪着吗?” 秦天明沉默了一会儿。 秦天月没有再问。 ……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到了第七城区。 秦天明带着秦天月打车去了公共坟场。 他们在坟场门口买了两束花,按照谢老板给的编号找到了那座最西边的新坟。 墓碑上面刻着陈婆婆的名字和生卒年。 秦天月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面,伸手摸了摸墓碑上刻着的字。 秦天明站在她身后,弯腰行礼。 他回想起以前住在旧厂区的时候,陈婆婆总是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就会喊一声“小秦回来啦”。 他也会应一声,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豆角掰成两段。 那些日子过去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记不清她的声音了,只记得那个喊他的语调,拖得很长。 两人祭拜结束之后,秦天明说咱们走吧。 秦天月站起来,“哥,你不去见见谢叔叔和钟叔叔吗?” 秦天明摇了摇头,“暂时不了。”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个局势,还是少见面为好。” 秦天月没有追问,她转身看了一眼墓碑,又转回来。 “哥,我想去下城区看看。” 秦天明点了点头,“行,我也好久没回去过了。走吧。” …… 下城区的街道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窄,路灯昏黄,墙上的漆皮脱了又刷,刷了又脱。 他带着秦天月沿着老街走,经过曾经住过的旧厂区。 那个地方原来是一个大的货运站场,以前聚集着很多找工作的流动人群。 现在已经改成了新的公寓楼,上面挂着新的广告牌。 秦天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转过头说: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爬不上那个铁门,是你蹲下来让我踩着你的肩膀翻过去的?”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转角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一面长满青苔的老墙,墙上还有以前用粉笔画过的涂鸦痕迹,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了。 两个人就这么着,一前一后的默默的走在下城区的这个街道上,静静的看着眼前周围的环境。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晃晃悠悠的。 秦天月走在他旁边,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处于火热的状态,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只有几家生意差的小饭馆,门口站着招揽客人的店员,在冷风中搓着手。 他们走过了几条街,秦天月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远处中城区一栋亮着灯的高楼。 “哥,我饿了。” 秦天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那栋高楼。 “想吃什么?” 秦天月收回目光,想了想。 “哥,我想去那个空中餐厅吃饭,就是以前我过生日,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她停了一下,“很久没去过了,想去看一看上面的风景。”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可以吗?” 秦天明笑着看着她,“把吗字去掉。” “妹妹,既然想要,哪怕是天上的星星。 在哥哥的努力之下,未来也一定能帮你摘到。走!” “耶!(?>?<?)哥哥最棒啦!!!” …… 他们打车到了那栋楼下。电梯还是那个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环境。 只是餐厅的灯光比几年前柔和了一些,落地窗外依旧是大半个第七城区的夜景。 服务员穿着深色制服,走过来带他们到大堂的座位。 他们落了座,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玻璃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窗帘在他们身后缓缓打开,灯光在他们前方的桌面上铺开。 秦天月低头翻着菜单,刚翻过两页,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秦川?” 第434章 巧遇 “秦川?” 秦天月坐在对面,手里的菜单还没合上。 秦天明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们桌侧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头发比几年前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发尾微卷。 她的五官没什么变化,眼睛还是那样亮,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甜。 秦天月站起来,“林姐姐!” 林宛如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她停在桌子旁边,看着秦天明,眼睛里有光。 “真的是你啊,秦川。哇,都多少年没见了。想不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高了,瘦了。不过比以前精神了。” 秦天明站起来,把椅子往身后推了半步。 “好久不见。” 他点了点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 林宛如的笑容很自然,很放松。 “以前去过你们公司,想找你聊聊天。后来听说你去第九城区了。” 她看了一眼秦天月,又看向秦天明。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们也好。” 秦天明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暮色。 “有位长辈过世了,刚回来祭拜一下。” 他顿了顿。 “妹妹说很久没来过这个餐厅了,就过来吃顿饭。” 秦天月已经从旁边绕了过来,站在林宛如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林姐姐,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林宛如笑着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你也是,长高了,成大姑娘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秦天月脸上停了两秒。 “我听说你拿了全国高中生武道大赛的冠军,在电视上的回放里面看到你了。” 秦天月咧嘴笑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那是半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林宛如也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宛如。” 一个男人从走廊方向走过来,个子比秦天明略高一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走到林宛如身边,目光先在秦天明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秦天月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这两位是?” 他的语气客气,话语里带着几分距离感。 林宛如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这位是秦川,是我以前的朋友。这位是他妹妹。” 她顿了顿,像是确认措辞。 “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 她转头看向秦天明。“这位是我未婚夫,陆展博。” 秦天明朝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陆展博向前迈了半步,右手伸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你好。我姓陆,陆展博。幸会。” 秦天明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铠甲的掌心部分在光学模拟下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手没有区别,触感也是温热的。 他松开了手,陆展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停留太久,又移到了秦天月身上。 “你们应该还没点菜吧?” 林宛如问秦天月。 秦天月摇了摇头,“刚拿到菜单。” 林宛如笑着摆手:“那还点什么,跟我们一起去吃吧。好几年没见了,刚好聚一聚。” 她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秦天月抬头看了一眼秦天明。 秦天明的目光从陆展博脸上移开,落在林宛如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行。” 他看向陆展博,“陆先生,方便吗?” 陆展博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的弧度还是那样浅。 “当然。宛如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包厢在走廊尽头。” …… 包厢内,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筷已经摆好了,灯光调得柔和。 陆展博在主位坐下,林宛如坐在他旁边。 秦天明坐在林宛如对面,秦天月坐在他旁边,正对着陆展博。 服务员拿着菜单站在旁边,等着他们点菜。 陆展博没有接菜单,抬了一下手,对服务员说: “先拿两瓶酒过来。一瓶红的,一瓶白的,年份不用太高,干净就行。” 他看了一眼秦天月和林宛如,又补了一句。 “再拿一瓶白葡萄酒,度数低的。” 服务员点头,退了出去。 秦天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盒,又放开了。 陆展博看了他一眼,从内兜里拿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根雪茄,颜色深褐,表面光滑。 他抽出一根,没有剪,夹在指间,看着秦天明。 “秦兄弟抽烟?” 秦天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拿烟盒。 “抽。” “来一根?”陆展博把金属盒推过来。 秦天明看了一眼盒子里那几根雪茄,摇了摇头。 “抽不惯那个。我还是抽自己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陆展博收起金属盒,把手里的雪茄也放回去了。 秦天月看了秦天明一眼,又看了看那盒雪茄,忽然伸手去拿秦天明放在桌上的烟盒。 “哥,我也抽一根尝尝。” 秦天明伸手把烟盒按住了。 “你抽个嘴巴子。” 他弹了一下烟盒盖子,把烟盒收进口袋。 “你要是背着我偷偷抽,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哥哥的疼爱。” 秦天月撇了撇嘴,把手缩回去了。 林宛如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服务员把酒拿进来了。 白酒和红酒先开,服务员给秦天明和陆展博各自倒了一杯。 白葡萄酒倒在两个高脚杯里,分别放在秦天月和林宛如面前。 菜一道一道上来,凉菜先上,然后是热菜,摆盘很精致,量不大,种类不少。 秦天月夹了一口凉拌木耳,嚼了两下,没有评价,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陆展博端起酒杯,向秦天明举了举。 “秦兄弟,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秦天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陆先生客气了。” 他喝了一口,酒液入喉,不辣,微甜,像是放了很久的那种醇厚。 陆展博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没有吃,放在碟子里,看着秦天明。 “不知秦兄弟现在在哪里高就?” 秦天明把筷子放在碗沿上。 “在下没什么本事,靠卖力气吃饭。在第九城区开了个小公司,混日子罢了。” “第九城区?” 陆展博的筷子停了一下。 “就是那个新建的城,对吧?” 他像是在回忆。 “听说还是前线城市,那边是不是经常打仗?” “也还好。” 秦天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前线有军队守着,后面还算安稳。” 陆展博点了点头,夹起那块鱼肉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秦兄弟开的什么类型的公司?” “小生意。” 秦天明放下杯子。 “搞搞安保,做点物流什么的。” 陆展博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巧了。”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桌上。 “我有一个堂兄弟,也在第九城区那边开了个安保公司。 听他讲效益还不错,比在第七城区干强多了。你们应该认识吧?” 秦天明的动作没有停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是吗?敢问令堂兄弟贵姓?” “姓周。叫周远山。” 第435章 意外之喜 陆展博说完,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放下筷子,忽然笑了出来。 仿佛听到了一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端起酒杯,朝陆展博举了举。 “原来是他呀。认识。可太认识了。” 他说完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笑容还没有收。“ 陆展博的眉头动了一下,放下了杯子。 “哦?” “陆兄,你的这位堂兄啊,本事可大了。” 秦天明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斟酌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才刚到第九城区,干了不到俩月。那挣的钱,真的让我们这些本地小公司眼红。 我们听到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本来想着跟几个合伙开公司的朋友一起,去拜访拜访你的这位堂兄。 找他学习学习经验,取取经,看看能不能合作一下。可是他太忙了,我找不到他人。” 他点着了烟,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着陆展博。 “你看这不是巧了吗?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你这位兄弟了。” 他端起酒杯。“来,陆兄,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朝陆展博举过去。 陆展博的表情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一次微妙的变化: 最初听到秦天明那些话时,他眼底的审视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和秦天明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是吗?我那堂兄这么挣钱? 我跟他也就在前段时间聊过一回,他说挣了点钱,没想到这么挣钱。” “那真的是老挣钱了。”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些。 “陆兄,你有你堂哥的联系方式吗?或者说他现在住在哪?能不能跟我讲一下? 我有空带人提点东西上门看看他。也沾沾他的财气。” “这个简单。” 陆展博哈哈笑了一声。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秦天明。 “电话是……他最近搬家了,具体住在哪我还真不知道。你先打这个试试。” 秦天明低头输入进手机,直接发给了老范。 老范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秦天明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查这个号,定位。越快越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和陆展博又碰了一下。 “我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你们还真有这层关系。 堂兄那边要是有合适的合作机会,我会跟他提一提,到时候多走动走动就是了。” 秦天明点了点头,也端起酒杯,两个人又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陆展博放下酒杯,心情看起来不错。 “秦兄弟,你开公司搞安保物流,那应该也接触过不少大人物吧?” 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小人物,小人物。” 秦天明摆了一下手。 “我们这种小公司,接触的都是下城区的那些零碎活。跟你们这种大老板比不了。” 陆展博把筷子搁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对刚才那句话很受用。 “陆兄,你是做什么的?” 秦天明敬了一杯。 “做矿产方面的。”陆展博放下酒杯。 “跟宛如家差不多,她家做原材料出口,我们做成品制造。” 他抬眼看了秦天明一下。 “秦兄,听说过星源武装铠甲吧?” “那肯定啊,”秦天明点了点头。 “联盟老大不是发话了吗?把这些高端科技都解禁了。 我在我们那边,经常看到那些荒野猎人们穿着一级铠甲在大街上晃悠。” 陆展博点了点头。 “我们做的就是铠甲部件的成品制造,关节、卡扣、甲片连接的传动结构。 这些东西做起来比整件铠甲利润低一点,但稳定,不愁销路。”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第七城区这边的铠甲制造厂有十几家,有三家是从我这里拿部件的。 第九城区那边刚起步,如果有熟人牵线,也能铺过去。” 他放下酒杯,看了秦天明一眼。 “不过那边我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秦兄弟要是有兴趣,以后可以多聊聊。” “有机会一定。” 秦天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没有继续深聊这个话题。 秦天月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夹了几口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宛如。 林宛如给她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在了她的碗沿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两人之间的谈话。 秦天月低头说了一声谢谢,把那块鱼吃了。 陆展博的情绪在饭局的后半段一直不错,话也比刚见面时多了不少。 聊到第七城区的一些老字号饭馆和历史街区,秦天明偶尔接几句,大多数时候在听。 两人的的酒杯一直空,一直填,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林宛如在旁边看了他两次,有一次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腕,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摆了一下手,又拿起了酒杯。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大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几个人起身,秦天明扶着桌沿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才站稳。 他的脸比平时红了一些,说话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语气还算清楚。 “陆兄,相见恨晚吧,今晚这一顿,兄弟我来请。” 几人走出门,服务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张结账单。 陆展博上前抬手拦了一下。 “今天这顿我来,难得见一面,下次你来。 陆展博从怀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卡,退了一步。 陆展博已经半靠在林宛如身上了,一只手臂搭着她的肩膀,说话含混不清。 “秦兄弟……客气……下次去第九城区,一定找你。” …… 几个人一起走到餐厅门口,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陆展博被林宛如搀着走向路边停着的车,脚步有些踉跄。 副驾驶的门开后,他半倒半坐地被推进了座位,靠在那里没有再动。 林宛如关上车门,弯腰跟驾驶座那边说了两句话,转身走回来,站在秦天月和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还靠在妹妹肩膀上,低着头,像是醉得站不直了。 林宛如看着他,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她扭头看向秦天月,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很羡慕你,有个疼你的好哥哥,这次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等你哥酒醒了,麻烦帮我转告他一句——当年,我很想他。” 她说完,没有等秦天月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车门关闭的声音吞没了。 那辆黑色的车发动了,没有停留,汇入了主路上的车流。 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被红绿灯和车流淹没。 秦天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松开扶着秦天明胳膊的手,退了一步。 秦天明也若无其事地站直了,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夜风吹过来,烟雾被吹散了。 他抬头看着夜空,站在那里抽了好几口,像在想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 秦天月站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偏着头开口: “哥,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她?”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低着头看着她。 “谁?” 秦天月也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宛如姐呀。” 他把烟又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当年的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他弹了弹烟灰。 “给你挣吃穿用度,给你挣学费,哪有这闲心思搞这事。” “那现在呢?” 秦天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啊……以后再说吧。” 他把烟抽完,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灭,扔了进去。 “走吧。该回去了。” 第436章 苦也 第二天下午,秦天明和秦天月回到公司。 天灰蒙蒙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潮气。 “要下雨了!” 秦天月拖着行李箱抬头看了一眼,上楼去了。 秦天明进了办公室,刚在椅子里坐下,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老范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定位。 “查到了。那手机定位在赵德海那个区,具体地点:一个地下赌场。” 秦天明把定位放大。是老赵的地盘。 “行,知道了,我先跟老赵通个话。” …… “秦总?难得啊。” 老赵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赵,有件事找你。”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我这边在查一个人,查到你地盘上了。” “谁?” “周远山。安恒咨询的老板,之前在擂台下面拉人的那个。南街那伙铠甲贩子的白手套。” 秦天明顿了一下,“他的手机定位在你那边一个地下赌场里,今天刚查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安恒咨询……那个拉人的?” 老赵的声音沉下来了。 “他妈的,跑到我地盘上来了。我的人居然没有发现。”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像在想什么。 “秦总,你想怎么处理?” “一起抓,联系其他几个老总,堵死了,别让人跑了。” 老赵没有犹豫,“行。你们联系其他几家,定个时间,我这边提前踩点,把出入口摸清楚。” 秦天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 傍晚六点,天空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秦天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陆续到齐的车辆。 刘武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正在清点人数。 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六个中队长全部到齐,每人身后都跟着各自的小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作战服,铠甲都已经穿好。 一级和二级的灰色甲片在雨幕中泛着微光,脸上的面具是统一的黑色,遮住了下半张脸。 雨水顺着车顶往下流,秦天明下楼,站在台阶上。 刘武看到他,从车旁走过来。 “老大,三十个一级,十五个二级,全齐了。面具、铠甲、通讯器都检查过了。车辆加满油,对讲机频道统一。” 秦天明下楼,站在台阶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又扫过那排整齐停靠的车辆。 “另外几家的人应该也出发了,几家公司加起来一百多号人,够用了。 你带队,封住主出入口和两个侧门。南面是死路,围墙高,没有出口。 你守住主入口,等老赵的人先进去清场,你跟在他们后面,确认周远山的位置,活捉。” 刘武点头。“明白。” …… 晚上九点半,雨越来越大。 西街那片区域已经被封锁,路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了门,路灯的光在水汽中晕成模糊的一团。 主干道两侧停着几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几条次要路口都站着穿深色雨衣的人,手插在口袋里,腰间的轮廓微微鼓起。 他们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偶尔有人低头对着衣领低声说话,声音被雨声盖住了。 官方执法令已经提前走完了流程,落到书面文件上。 权限已经到位,整个区域的封锁和搜索在这一刻都是合法的。 老赵坐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客厅里,面前摆着几台监控屏幕。 屏幕分成十几个格子,显示着地下赌场周围的各个视角。 雨水顺着镜头往下淌,画面模糊了一瞬又被雨刷净。 老范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窗外的雨幕。 老王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把他的脸照成灰白色。 秦天明靠墙坐着,客厅里还有几个人,是老赵的手下。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房间正中,低着头,额角有汗。 他不敢抬头,肩膀绷得很紧。 老赵看了他一眼,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妈了个巴子,我三令五申说过多少遍了? 通缉令发了,人藏在咱们的地盘里没查出来,你底下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老子让你当官,让你管人,你就这么管手底下的人的? 玩忽职守,罪加一等!知情不报,满门抄斩!” 那个情报领头的人没有说话,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赵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以西街为中心,整条街道的地下活动势力全部大清洗一次。 踏马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混黑社会的渣崽有的是。散了,去把门看紧了。” 那几个人低声应了一句,依次退出了房间。 范启明看了一眼窗外。雨势已经大起来了,雨点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 “差不多了。动手吧。” 老赵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带着火气: “动手。封门。一只蚊子都不准飞出去。”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收到。” 秦川看着监控,“快要进去了。” 雨幕中,几道黑影贴着墙根,无声地摸到了地下赌场入口的铁门两侧。 灯光在雨水冲刷下晃动,铁门边缘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地下赌场的主入口是一扇老旧的铁门。 老赵的人先到的,贴墙蹲在铁门两侧确认周围没有暗哨,领队抬手在门上敲了三短一长。里面没有回应。 领队弯腰看了一眼锁芯,从腰间取出一个细长的工具贴在锁芯位置。 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锁舌回缩。 他推开铁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窄,两边的墙壁是水泥的,没有刷漆,灯管每隔几米一盏,光线昏黄。 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木门,隔着门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和喧闹声。 领队退后半步,让身后的队伍鱼贯而入。 脚步声被雨声和音乐声盖住了。他们贴着墙壁,沿着通道往下走,到木门前停了下来。 领队侧耳听了几秒,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从队伍中出列,从腰后取出一个哑光的黑色扁盒,比手掌略长,朝木门门缝两侧的铰链位置贴上去。 几秒后,那两个位置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铰链的连接处出现一道细缝,像是被动摇了根基。 领队轻轻一推,木门缓缓打开,缝隙逐渐扩大。 领队推开门,侧身一步跨了进去。赌场的灯光瞬间吞没了他。 …… 大厅非常宽大。 几十张赌桌排成几排,牌九、骰子、扑克、轮盘,散落分布。 灯光昏黄色的,带着烟雾和汗味。 穿各色衣服的赌客们围在桌前,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趴在桌上盯着骰盅。 几个穿短裙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脚步匆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领队走进大厅的同时,大厅入口处的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暗了一下。 几道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入口两侧切入,像几片被风卷进来的叶子,无声地落在大厅四周的制高点上。 第一声喊话从领队嘴里炸开: “所有人抱头趴下,不许动!谁动弄死谁!” 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赌桌之间的人影全僵住了。 他们愣住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个穿黑色短裙的服务员先跪下来了,双手抱头,头压得很低。 然后是几个老赌客,慢了一步,也学着她的动作蹲下去。 大多数赌客站着,有人把筹码悄悄往袖子里滑,有人眼睛在四处扫,像在找门在哪。 领队没有再说第二遍,他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走廊里,整齐的脚步声开始震动地面,从暗处涌出,像一道无声的黑色潮水,沿着狭窄的通道涌入大厅。 …… vip包厢在走廊最深处。 隔着门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笑声和骰子在碗里碰撞的声响。 木门的隔音比走廊那扇好一些,隐约还能听到里面有人正在说话。 周远山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是一张矮桌,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和筹码。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三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纹身。 左手搂着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女人,右手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缓缓升腾。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戴着金链子,正把一叠筹码摞成塔。 另一个壮实些,短发,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屏幕光把他的脸照成灰白色。 矮桌对面还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正在整理手里的牌。 三个女陪玩分别靠在三个男人身边,供他们玩闹,陪他们喝酒。 瘦高个一边摆弄筹码一边问:“老大,咱们什么时候走?都在这儿待三天了。” 他说完又拿起了骰盅摇了摇,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提问的方式。 周远山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明天就走。” 他伸手朝着身旁的女人下半身摸了一把。 女人顺从地往前倾了倾身,给他续了半杯酒。 正说着话,手机响了。 周远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陆展博。他皱了一下眉,按下接听键。 “喂?” 陆展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哥。听说你最近在第九城区挣了不少钱?我这边也打算往那边发展,能不能带一把?” 周远山夹着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挣了不少钱?” 陆展博笑了一声。 “昨晚吃饭的时候碰见一个朋友,叫秦川。他说跟你很熟,还夸你生意做得大。 我寻思既然你们认识,我就直接问你了。听说他在那边也有点人脉,你要是用得着……” “秦川?” 周远山的声音骤然绷紧了,烟灰从指间簌簌抖落。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问你什么了?” 陆展博被他突然变化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 “就是把电话给了他,他说想找你谈谈合作。你们不是认识吗?他还说……” 话没听完,周远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身旁的女人被他的动作带倒了,酒杯从她手里飞出去,砸在地毯上。 他突然听到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隔着门板也听得见。 走廊那边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先是一声怒吼,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周远山对着手机喊了一句:“你把我害惨了!” 他挂断电话,拔下电池,把手机卡折断,扔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同伴。 “从后门走。我留下来给你们拖时间。” 他说得很快,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两个同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站起来往后门快步走去,没有回头。 周远山站在桌前,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抬起手,把贴在脸上的伪装撕下来扔在桌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437章 放人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穿灰色作战服铠甲的武者从各个入口涌入,排成几列,把整个空间分割成不同的区域。 老赵的四级武者带队站在最前面,深灰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 隔着整个大厅的距离落在刚刚踏出包厢的周远山身上。 “你就是周远山?” 周远山站在包厢门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身上的暗红色衬衫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他没有动。 “我是。” 四级武者带队没有多问,朝身后的队伍点了一下头。 几个人从队列中出列,走向周远山。 他没有抵抗。主动伸出手腕。 铐子锁上,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开来。 赌场里的人已经开始被清空了。 赌客们一个接一个被带到走廊另一侧的出口处蹲下,抱着头,低着头看脚尖,没有人抬头。 那些穿短裙的女服务员被集中在一张桌子旁边。 周远山被带走了,脚步声穿过赌场的地面和走廊,穿过那条狭窄向上的通道。 他被人押着穿过雨幕,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 周远山被带进那栋小楼,他被人带到二楼客厅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见了客厅里的几个人。 老赵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很沉。 老范坐在靠窗的沙发里,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水面,像是在等什么。 秦天明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没有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刚刚才把某样东西放下。 门外有两个穿灰色作战服的武者站在他身后。 周远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目光从老赵扫到老范,扫到老赵身后的手下,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 他的视线停了两三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往前迈了半步,走进客厅,然后站住了,没有再动。 老赵坐在主位上,目光盯着门口那个人。 “你就是周远山?” 周远山抬起头,和他对视,“是我。” 老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远山面前,朝门外那两个人抬了一下手。 “把铐子打开。” 那两个人看了老赵一眼,老赵没有反对,他们便上前解开了周远山的手铐。 老范又看了一眼墙边的人。 “搬个凳子过来。” 一个手下从角落里端来一把木椅,放在客厅中央。 周远山看了那把椅子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范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到他面前。 周远山看了一眼,接过来叼在嘴里。 老范又拿出打火机,弯腰给他点上了。 周远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 “多谢范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老周开了口。 “周远山。周总。咱俩都姓周,也算有缘分,规矩我们都懂,你也懂。说了吧,说完好上路。” 周远山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他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几秒才开口。 “既然各位都知道规矩,那想必应该不用我多说。”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不说,死我一个。说了,死全家,甚至全族。 大家都是在底下干活的。如果你们真的可怜我,给我留个全尸,让我痛快一点走就行了。” 老范往前倾了倾身。 “真不愿意说?说出来,我们保你性命无忧。 我们会给你找一个体型相仿、长相差不多的人当替死鬼,对外宣称你死了。只要你说出来,我保你无事。” 周远山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范总,这种糊弄小孩的把戏就不要说了。 我说不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们上面的人找不到我上面的人,就知道他的事没有漏出去,我的家人就安全。 倘若你们上面的人已经给我上头的人打了电话,触及到上层的利益了,我说不说都得死,全家也得死。”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按灭在椅子扶手上,坐直了身体,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老赵的手伸向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枪口朝下。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嗡嗡震动着,屏幕上亮着来电人的名字。 几个老总同时看了过去。 老赵的眉头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韩青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赵,你那边是不是抓到周远山了?” 老赵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然后回答: “韩将军,你说的是哪个人?” 韩青松的声音没有停顿: “还能是谁,周远山。其他几个公司的老总应该都在你那里吧。” 秦天明先开口了:“韩将军,我是秦川。我们都在。” 韩青松应了一声。 “那就行。把人放了吧。对面给我打电话了,指名要人。 你们把周远山送到南门门口,那边会有他们的人接他。记住,客气一点。” 他说完就挂了。嘟嘟的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了两声,老赵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几个老总的目光都落在了周远山身上。 周远山也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老板,你运气似乎挺不错的。以后再来第九城区,来旅游,我们万分欢迎你。 当然,可千万不要再干这种地下的勾当了,不然,再被我们逮到……” 他顿了一下。 “那就直接先斩后奏了。” 周远山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秦总的教诲。”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衬衫,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老赵看了他一眼。 “送他出去。南门,有人接。” 四级武者带队点了点头,走到周远山身边。 周远山朝客厅里的几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道别,然后转身跟着那个人走出了客厅。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把枪插回腰间。 “各位老总,散了吧。回去休息。” 老范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往外走。 老周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王把手机收进口袋,从角落里站起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跟着老周走了出去。 范启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秦天明,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推开门走了。 秦天明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空椅子,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走出客厅,走下楼。 外面雨还在一直下…… 第438章 大远征 转眼寒假时间要结束。妹妹要走了。 这天秦天明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坐着了,面前摆着几个恒温箱和一个帆布袋。 箱子一共三个,并排码在茶几上,里面的东西他已经提前分好、装好,每一个盒子外面都贴着一张标签,写了内容和使用顺序。 秦天月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 她看见茶几上那些东西,脚步停了一下。 “哥,你这又是什么?” “天地奇珍。” 秦天明把第一个恒温箱的盖子打开,里面码着几株淡蓝色的药草,叶片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个每天取一片,含在舌下,化完再吐掉残渣。适合你现在淬骨的阶段,能加快进度。” 他又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几截手指长的深褐色根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个三天一片,嚼碎咽下去,不要泡水。味道苦,忍一忍。” 第三个箱子最小,里面只有几个透明的小瓶,瓶子里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这个等你把那两样用完再用。用法写在标签背面了。” 他把三个恒温箱的盖子依次合上,推到茶几边缘。 “帆布袋里是恢复星源力运转的药剂,路上用。” 秦天月站在茶几前面,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秦天明,蹲下来开始把箱子一个个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哥,你修炼的事怎么样了?气穴打通了多少了?” 秦天明没有回头。 “一百五十多个了。这几个月进展还行,后面的会慢一些。” 他站了起来。 “你这次回去,专心练自己的就行。公司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 秦天月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总是这么说。”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回头,背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哥,我走了。” 秦天明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在门框里停顿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外面的晨光里。 …… 三月中旬的第九城区,气温开始回暖了。 街上的行人比冬天多了一些,路边的柳树冒出了新芽。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翻开这个月的人员训练报表,签了字,放在一边。 他的修炼进度在最近两个月放缓了,气穴到了一百六十多个之后,后续那些更深、更隐蔽的穴位越来越难触及。 他每天早中晚不停的教,用透劲引导气血、精神力、星源力三合一的力量。 一遍一遍地探,一遍一遍地磨,突破的速度还是越来越慢。 傍晚,手机响了。敖慕白的号码。秦天明接起来。 “秦川,来一趟指挥部。有任务。” 敖慕白的声音比平时沉一些,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这次不是暗杀。” 他顿了一下。 “是大规模的行动。你过来再说。” 秦天明没有多问。 “几点?” “现在。车已经在路上了,停在公司门口。” 秦天明下楼时,一辆深灰色的军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后座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敖慕白半张侧脸。 秦天明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穿过城区,驶过几道关卡,最后在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停下来。 大楼门口的灯亮着,门前停着几十辆车,有人正陆续往里走,穿着各色服装,有军装也有便服。 敖慕白下了车,没有管秦天明,径直往大楼里走去。 秦天明跟在他后面,穿过大门,沿着走廊走到三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大型会议厅。 会议厅的灯全亮着,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式座位几乎坐满了。 前几排坐着穿军装的人,肩章上有星有杠,有人正低头看文件,有人侧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中后排坐着穿便服的人,有几个是秦天明认识的,范启明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周德荣在他旁边,陈霆、王德发、赵铁山也在,还有一些陌生面孔。 秦天明在范启明旁边坐下来。 范启明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主席台上空着,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发言台。 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是黑的,还没有亮。 台下的人陆续到齐,椅子被坐满了,还有人站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灯光的亮度被调暗了一档,电子屏幕亮了起来,蓝底白字:第九城区战区,然后切换成一张北岸的地形图。 地图上标注着废墟的位置,废墟以北有大片区域被红线圈住,标注着“目标区域”四个字。 瞿三石从侧门走出来,走到发言台后面。 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将服,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把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从台下扫过,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第一城区下令。第七、第八、第九、第六,四个城区联合集军,清扫北岸五百至一千公里范围内的妖兽据点。”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目标有三。 第一,避免它们再次南下。 第二,在废墟以北建立隔离带和缓冲区,为后续的大远征提供中转基地。 第三,在北岸建立永久性基地,作为将来进一步向北推进的支点。”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段话落到每个人耳朵里。 “在座所有开脉阶以上的人,三级及以上,全部征召。一级二级,自愿报名。” 他看了一眼台下,继续往下说。 “所有装备、物资由军方提供。战斗中获得的军功值翻倍。 战后,在北岸打下来的地盘,会划分成若干区域。” 他看了一眼台下。 “军功值足够的人,可以兑换对应区域的管辖权。军方会正式下发文件,将区域交给个人或公司管理。” 台下有人抬起头来,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烟。 第439章 同志们,过江!!! 瞿三石没有停顿。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本次行动,对四级以上强者开放基因锁境界功法的兑换权限。 军功值达到标准者,可以凭军功值兑换基因锁功法。不限公司,不限个人,只看杀妖数量。”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定,然后说: “三天后,江岸阵地集合。出多少人,你们自己定。” 说完,他转身走下主席台,从侧门离开了。 电子屏幕暗下来,只剩下蓝色的待机光在灰暗的角落里闪烁,像是还没有真正熄灭。 台下的座椅陆续发出声响,有人站起来,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拿起手机看时间。 秦天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脑子里还在过瞿三石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暗下来的屏幕,北岸的地图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第九城区战区的字样,安静地停在屏幕中央,像是会议才刚刚开始,又像是已经结束了。 回去的车上,秦天明给刘武打电话,让中队长以上的人立即集合开会。 他回到公司楼下,他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刘武、李青、孙德明一行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大远征,军方正式下令了。” 秦天明走到主位坐下,把会议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没有修饰,没有多余的话。 说完之后,他把双手按在桌上,扫了一圈。 “下去之后跟员工们都讲一讲,愿者报名,不强制。明天上午把名单报给我。” 刘武第一个开口:“这次去多少人合适?” 秦天明说:“能去多少去多少。装备军方出,人我们自己出。” 刘武没有再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李青没有开口,只是点头。 孙德明坐在角落里,一直在听,直到最后才说: “后勤补给方面,公司库房里的药剂和装备要提前清点好,做好登记。免得需要用的时候找不着,耽误功夫。” “好。”秦天明站起来。“散会吧。” ……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里的气氛变了。 有人报了名,有人犹豫,有人私下里找刘武打听情况。 名单在第二天下午交到了秦天明手里,一共八十多人。 刘武、李青、六个中队长,几十个老队员,还有一些新人也报了名,都是想趁这次机会去战场上见见血的。 秦天明没有多问,把名单放在抽屉里,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三天里他没有再开过会,也没有再动员任何人。 该讲的已经讲了,该选的已经选了。剩下的就是等。 三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八十多个人已经在公司门口集结好了。 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检查装备和补给。 秦天明站在台阶上,刘武清点完人数,走到秦天明面前。 “齐了。八十三个。” 秦天明点了点头。 “出发。” 三辆大巴车和两辆物资车组成的车队驶出城门,汇入官道上向江岸方向开去的车流。 官道上的车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前面是车,后面也是车,车灯连成一条长龙,沿着灰白色的路面往北延伸,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晨雾里。 车窗外的荒野被车轮碾过的尘土覆盖,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其他方向正在汇入主路的车队。 有的来自第八城区,有的来自第六城区。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来,往同一个方向去,像河流在平原上缓慢而不可逆地汇合。 车开了五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要塞的轮廓。 秦天明靠在座位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要塞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车辆堵在入口处,正在分批放行。 有人下车抽烟,有人靠在车门上喝水,有人在清点装备。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灰尘的气味,混着某种被阳光晒透的金属的气息。 秦天明没有下车,坐在座位上等。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的车才进入要塞大门。 领装备的地方临时设在了要塞的东侧空地上,搭着几长排帐篷。 帐篷前面排着几条长队,各色制服和便装混杂在一起。 有人安静地站着排队,有人用目光扫视周围,有人低头检查刚领到手的武器装备。 刘武带着人先去领了铠甲和基础物资,然后去领了通讯器和补给包。 秦天明没有去排铠甲和武器的队伍,他自己有雷殛,跟雷狱。 他只领了几支星源力恢复针剂和一份便携地图。 他把针剂插进腰包里,地图卷起来塞进腿侧的口袋,然后站在帐篷旁边等其他人。 刘武带着人从帐篷里出来,每人身上都穿着新配发的制式铠甲和作战背包。 有人正在调整肩带,有人在检查通讯器频道,有人在低头看地图。 秦天明看着他们陆续清点完毕。 “走吧。去集合点。” …… 江岸阵地的集合点设在江边的一处高地上。 地面上已经站满了人,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从高地边缘一直铺到远处的土坡下方。 秦天明走到高地边缘,站在人群后方,扫了一眼。 他没有精确的数,但凭经验估算了一下,光民间力量就已经接近万人。 这还只是第九城区第一批集结的人,前面几个城区的荒野猎人和散修也混在其中,后续还会有更多批次的队伍陆续抵达。 穿各色作战服的人密密麻麻地站在江岸上,有人背着刀,有人扛着枪,有人腰间挂着手雷和匕首。 军方的队伍在高地中央排成整齐的方阵,穿深绿色军装的人列成队列,背包统一,武器统一,站在江岸的晨雾里,没有多余的动作。 上百架武装直升机从远处飞过,旋翼的声音低沉而密集,贴着云层底部快速掠过。 数十架大型运输机也正从后方飞来,降落在临时跑道末端。 舱门打开后,涂成沙色的装甲车和履带式装备,沿着坡道一辆接一辆开下来,排成长列驶向江岸前沿。 瞿三石站在高地上方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他的声音宽广洪亮,响彻天际!!! “同志们,过江!!!” 第440章 西线 命令下达!!! 江岸上的人群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同时拨动了。 前排的人开始行动,有人跃起,有人踏水,有人撑起铠甲的能量护盾,有人直接沿着江岸的坡道向下冲刺。 靴子踩在湿泥上,在晨光中留下成片深浅不一的脚印。 江面上浮桥正在铺设,由对岸起点的工程车辆同步向江心延伸。 在水面上快速拼接成一组又一组承重结构,两侧的护栏同步升起。 后勤车辆和重装备也开始依次驶上已经铺设好的桥面。 秦天明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片人潮在晨曦中跨过江面,光点连成线,线连成面,像一道正在被拉开的幕布。 他看到刘武的指示信号,抬了一下手,带着自己的人从侧面切入渡江路线,没有争先,没有抢道,跟在队伍的中后段。 他看了一眼远方,苍山村的方向,在江对岸的山脉深处,那里已经有几十个战略资源点秘密建立起来了。 那条线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身后的江岸越来越远,前方的北岸越来越近,那片灰褐色的土地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像是从水面上浮起来的。 浮桥还在继续延伸,前方的人已经开始踏上北岸的土地。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间,他跨过最后一段浮桥,靴子踩上北岸的泥土时,没有停顿。 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散开了,沿着指挥官划定的方向向几个不同的区域推进。 秦天明看了一眼手环上收到的坐标和路线图,西边,他们负责的区域在更远处。 他转身朝自己队伍的方向喊了一声:“走了。”然后迈步走进晨雾里。 …… 北岸的地形秦天明走过不止一次。 灰褐色的硬土、稀疏的枯草、裸露的岩石,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新鲜了。 手上的任务手环屏幕亮着,显示着当前区域的坐标、队友位置、以及系统自动推送的军功值累计规则。 手环上的一行小字写着:每头一级妖兽一百点,二级五百点,三级两千点,四级一万点。 军功值翻倍政策已生效,所有击杀记录由系统自动审核确认。 刘武从前面走回来,压低了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一些。 “前面一公里处有一群妖兽,数量大概二十多头。 系统标记为二级,以岩甲犀为主,没有三级的。” 他在手环上划了一下,将那群妖兽的坐标共享给秦天明。 “无人机看到它们正在河床那边饮水,位置靠近我们原定的侦察路线,绕行的话要多走五公里。清掉的话,能拿一万多点。” 秦天明看了一眼地图,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 “清掉。从西侧靠过去,切断它们回退的路线。不要用枪,尽量减少动静。 你们解决前面那些,我盯着后面以防有东西从侧翼或后方接近。” 刘武点点头,转身压低声音向身后的队伍打出几个简短的战术手势。 三个小队的队员立刻调整了队形,贴着枯草和岩石的阴影向东侧河床方向无声靠拢。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刀锋切开甲壳的闷响和妖兽倒下时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到十五分钟,刘武通过手环发来一条简短确认。 秦天明看了一眼系统推送的军功值入账记录,没有停留,继续沿着预定路线往前走。 李青走在队伍中段,左手握着一台便携式记录仪,右手在手环上同步录入当前坐标和地形数据。 每一个点位都记录得非常细致,定期通过加密频道打包发送给后方指挥部。 沿途经过几处适合作为临时据点的位置时,她也会在手环上额外标注一笔,然后快速跟上队伍,不耽误行军。 下午三点多,手环上弹出一条区域通告,来自第九城区指挥部。文字简洁,语气平淡: 西线各单位注意,前方十公里处有大型兽群正在移动,数量约两百头,以二级和三级妖兽为主,预计将进入你方所在区域。 建议各单位视自身情况自行判断是否接战,若选择接战,请提前上报坐标和时间窗口,以便指挥部统筹协调支援力量。 秦天明看完通告,看了一眼地图上正在缓慢移动的兽群标记,它们前进的方向恰好和他们当前的路线大致平行。 他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做决定,只是把这个信息同步传给了刘武,然后继续往前走。 傍晚,队伍在一片低矮的土坡后面停下休整。 秦天明站在坡顶,拿出手环看了一眼当天的军功值累计。 数字跳了几次,还算稳定。 他正看着屏幕,目光忽然被手环上另一处标记吸引。 西北方向偏北,与苍山村相连的那条地下暗河出口附近,系统标注着一个蓝色的资源节点标识,旁边附着一行小字:补给点,已启用。 那个标识的位置和形状,和苍山村那边的人平时描述的出口位置一致。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移动标记,关掉了屏幕。 刘武走上坡顶,在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老大,明天继续往西推吗?还是往北面那片丘陵带打?” 秦天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已经暗下来的天际线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往西推。” 他说完,转身走回土坡背面,夜幕正在完全降临。 坡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叫,隔着距离和风声,听不出是什么东西。 手环上的区域通告没有再更新,说明大部队的主力还没有正式接战,西线暂时还是安静的。 秦天明靠在土坡侧面,用手环把明天的行进路线更新了一下,然后关掉屏幕。 …… 天刚亮,秦天明就醒了。 他靠在土坡背面坐着修行了一夜,雷殛横在膝上。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远处枯树林的轮廓从灰黑色染成灰绿色。 刘武从坡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无人机刚刚传回的画面。 “西边八公里处,有一批妖兽正在移动。 系统识别显示,以灰鬃豺为主,混杂少量岩甲犀。 总数大约一百五十到两百头,没有四级,三级占比约一成。 如果全清掉,按照双倍军功值计算,总收益大概在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 刘武把终端转过来,让秦天明看清画面。 秦天明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话。 他的手指在手环上划了几下,调出当前区域的共享地图。 地图上除了他们队伍的标记,还有两个其他小队的定位点,都在附近。 第441章 分猎 刘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第七城区的猎人公会,还有一支是第八城区那边的独立安保队。 他们也往那个方向靠了,看样子也盯上了这批货。” 他把终端收起来。 “要不要加速抢在前面?” 秦天明把地图放大,看了一眼那两个标记的移动速度和方向,估算了一下时间。 “抢不过。它们也看到了,而且他们的位置比我们更近。” 他把手环放下。 “联系他们,商量一下怎么分。”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行。我去联系。”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老大,谈不拢呢?” 秦天明没有抬头。 “那就打。打完再分。” …… 通讯频道里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谈妥了。 第七城区猎人公会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石,话不多,声音沙哑。 第八城区安保队的领队姓周,说话客气,措辞比石队圆滑一些。 三方在频道里简单交换了坐标和接战方案,没有多余的废话。 石队先开口:“我们包北面,你们包南面,第八城区的夹中间。 谁先打完谁补位,清完之后按击杀数分。不占便宜,不吃亏。” 周队补充了一句:“各自记录各自的数据,手环会自动统计。打完对一下总数,差不太多就行。” 秦天明同意了。 三方队伍开始移动,从不同方向朝目标区域靠拢。 秦天明走在队伍前面,他的精神力已经向前延伸出去了。 他感知到了前方正在移动的兽群,数量比预想的略多一点。 总体大约两百头出头,以二级为主,夹杂着少量三级灰鬃豺头领。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南侧边缘。 刘武带队先压住了外围的一小批,三十多个人从侧面切入,用冷兵器快速解决了五六头二级豺。 系统推送的军功值入账提示在手环上跳动了一下。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段,没有急着参与战斗,他在观察整个战场的分布和走向。 兽群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队形松散,像是还没有意识到被包围了。 北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和金属碰撞声,石队那边已经接战了。 声音不算大,但隔着空旷的盐碱地传得很远,兽群开始出现小幅的骚动,像是在判断威胁来自哪个方向。 第八城区的周队从东侧斜插进来,切断了兽群往东退的路线。 几头外围的灰鬃豺被逼得调头往南跑,正好撞上秦天明队伍的前锋,被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 ……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没有大规模的正面冲突,更多是散点式的围堵和清除。 系统自动统计的击杀数在三方的终端上同步更新,数字交替跳动着,差距始终拉开的不大。 当最后一头三级灰鬃豺头领被石队的人放倒,终端的数字停了。 三方在频道里核对了一下总数,差了一千多点,属于正常的误差范围,没有人计较。 石队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比之前说话时轻了一点: “南边剩下的那一小批,你们清了吧,我们不要了。算是补平尾数,大家心里都好过。” 周队那边也确认了自己那边的最后一批已经收尾,补了一句: “剩下的确实不多了,你们收尾不用太赶。我们这边先撤,回去统计一下总数,明天再对一遍。” 秦天明没有推辞,让刘武带着人处理了最后一批零散的灰鬃豺。 军功值到账的提示在手环上跳了两次,数字翻倍后的总额比他预想的高一些。 刘武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汇总数据,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安排人员整理装备、检查伤情。 队伍休整了不到二十分钟,石队的人从北面撤了,经过秦天明队伍所在的位置时,那个石队领队隔着几十米朝秦天明这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带着人往北走了。 周队的人也撤了,走得更远一些。 秦天明站在原地,手环已经熄屏了,他没有再看数字,目光落在远处晨光照射下盐碱地边缘稀稀拉拉的枯草上。 刘武从队伍那边快步走过来,低声汇报了休整后的情况。 “轻伤三个,都不碍事,简单包扎过。 军功值已经全部入账,双倍后的总额已经同步到公司账户。接下来继续往西推进?” 秦天明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环的屏幕重新点亮。 “嗯。推进。” ……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明的队伍继续向西推进。 沿途遇到了几批零散的妖兽群,规模都不大,最多不过三四十头,以一级和二级为主。 刘武带队清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系统推送的军功值入账提示时不时在手环上跳动一下,数字在稳步累积,没有大起大落。 秦天明走在队伍中段,大部分时间没有说话。 每隔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用手环核对地图,在空白处标注水源位置和可通行路径。 西线的地形比他预想中复杂一些,不少区域看起来平坦,实际上布满了干涸的裂缝和松软的风化层,不适合大规模行军。 他把这些标记加密上传,供后方参考。 第三天下午,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低沉轰鸣。 大量火炮齐射的声音,从东北方向传来,隔着很远也能听到。 秦天明停下来,站在一处矮丘顶上往那边看。 尘土在远处升腾,像一堵浅灰色的墙,贴着地平线缓慢扩散。 刘武从后面走上来,也往那个方向看。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 “那边应该是在攻坚,正面战场推进到核心区了。” 秦天明没有回答,但手环上区域通告的更新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 一条接一条的通报弹出来,有的标注坐标,有的标注敌情变化,有的只是简短告知某条路线暂时安全。 通告里的措辞很平,但发得越来越密,像潮水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拍打着一道无形的岸。 第442章 绞肉 当天夜里,秦天明坐在营地边缘,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不止一声,也不是同一方向,像是从远处传回的回应,贴着地面滚动过来,听不清是什么。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听到了,有人在火堆边抬起头,有人放下了手里的干粮,有人在黑暗中站直了身体。 吼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渐渐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刘武走到秦天明旁边蹲下来。 “什么情况?” 秦天明摇摇头,他的精神力往那个方向延伸了一小段,感知到了某种沉重的气息。 他收回感知,“不清楚。明天看通告。” 还没等天亮,手环在凌晨四点多剧烈振动了一会,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上面弹出一条简短的文字:“正面战场。双方主力接触。 己方八位少将、四位中将已全部到位。敌方新增六名领主级单位。 目前战线已初步稳定,推进暂停。各单位保持当前部署,后续指令待通知。” 秦天明看完通告,关掉屏幕。 他站起来,站在还有些昏暗的夜里,看着前方那片灰褐色的荒野。 他收回目光,朝营地中央走去。 刘武已经在组织人收拾装备了,动作比平时更快,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 他们的任务没有变,继续执行西线侦察和标记任务,为后方的大部队提供更多选择。 通往核心区的路不止一条,总有一条能走通。 秦天明走过众人身边,在队伍前面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后面的人跟上,然后没有再停,沿着灰褐色的土路继续向前走去。 刘武快步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队伍在晨光中拉成一条不规则的线,沿着枯草与碎石的交界处延伸,没有回头,像一条不断向前涌动的低浅水流。 身后,远处的天空一片寂静,那条看不见的线还在那里,没有人越过它,也没有人后退。 …… 正面战场的僵持持续到第五天。 手环上的通告更新频率从每小时一次变成了每半小时一次。 措辞也越来越短,像是发消息的人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斟酌字句了。 秦天明坐在一处矮丘背面,雷殛横在膝上,翻着那些通告。 大部分内容他扫一眼就翻过去了,只有几条看得更仔细一些: 北线仍然在对峙,双方的主力都压在那里,谁也不肯先动。 东线的兽群密度比前三天增加了将近一倍,好几支小队被围了又救,救了又被围。 西线,也就是他所在的区域,虽然没有正面战场的压力那么大,但向北推进的速度已经明显变慢了。 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其他队伍的通话,有人在喊坐标,有人报伤亡,有人请求支援。 频道里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越来越多,像是在填补那些通告里没有写出来的空白。 刘武从他旁边走过来,蹲下来,没有说话,把手环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前线通告:“西线七队遭遇三级兽群冲击,三伤一亡,已后撤休整。” 通告的发布时间就在几分钟前,发件地址距离他们大约四十公里。 秦天明看完,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我知道了。” 同一天傍晚,无人机传回的俯拍画面显示,北面正在持续有新的兽群往南移动。 大群小群混杂,行进方向没有统一的规律,整体数量在明显增加。 手环上弹出一条简短的通告: “三级妖兽数量上升,四级妖兽出现频率较前日增长一倍。 各单位注意保持联络距离,避免孤军深入。” 夜里,远处的兽吼声比前几天频繁了一些。 有时是单声,有时是成片的,连绵不断。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北面不断聚集,又像是已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不断向南涌动。 秦天明坐在营地边缘,听着手环的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其他小队的通话。 有的在请求支援,有的在报伤亡,有的在确认撤退路线。 那些声音被压缩成冰冷的电信号,在黑暗中无声流淌,像一层不断变厚的灰尘。 第二天一早,几条通告同时出现在手环上。 南线被突破了,有三级妖兽群从缺口涌入,后方临时调了两支预备队才堵住。 东线有两支小队失去了联系,最后一次定位发出来已经超过六个小时,中间没有人再收到消息。 西线的压力比昨天更大,已经有至少四支队伍向后方请求了补给支援,弹药消耗速度比预计快了将近一倍。 秦天明看完了,关掉屏幕。 他站在晨光里,听到营地另一头传来包扎伤口的动静。 有人压着声音说话,像是怕吵到别人,又像是已经懒得喊了。 第二天傍晚,秦天明他们接到了通知,一批伤员从北面撤下来,需要他们掩护。 他们坐着一辆改装过的运输车穿过他们的营地。 车上的人穿着灰色或深绿色的作战服,有人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睛,有人用绷带缠着手臂。 秦天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从营地中间驶过,他们也跟在后面。 …… 第二天下午,秦天明小队抵达了苍山村,裂缝外面的空地上多了一排排的帐篷。 伤员由无人机运来,躺在便携担架上被抬进帐篷,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间断过。 巴图尔出现在入口处,衣服上沾着灰,裤腿卷到小腿,正背着一个装满药品的箱子往帐篷里走。 他看到秦天明,点了一下头。 “外面怎么样了?” 秦天明说:“还扛得住。” 当晚,秦天明在苍山村外围逗留,通过手环查看从后方发送过来的一批物资调配通知。 江岸阵地正在持续向北岸输送兵力,大批补给车队正沿着预定路线向各个方向分散。 同时,后方又分出了部分力量去驻守雾峡附近的山口和通道,以免被山脉深处的兽群借助复杂地形迂回袭击后勤补给线。 如今苍山村的位置在后方补给体系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合作点,它正在成为伤员、物资、信息交汇的节点。 第443章 拐点 秦天明站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远远看着那些帐篷里进进出出的人影。 夜深了,远处的兽吼声还在。 更远的地方,江岸阵地的方向灯火通明,像一座不断向黑暗中输送物资的港口。 他看着那个方向,手环安静了一阵,明天会继续响,消息会继续来。 …… 第二天天刚亮,手环就响了。 秦天明打开一看,是一道加密通讯,频道标签上只有一串编号。 秦天明认得那个编号,他按了接听。 敖慕白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没有寒暄,直接说: “西线第四连队被围了。位置在你西北方向大约一百公里,他们退路断了,弹药告急,已经撑了一夜。 我要你去撕开一条口子,把他们带出来。然后你守住那个位置。 不要让兽群从那个缺口渗透到后方,苍山村和补给线的安全都压在那里。” 秦天明听完,没有多问。 “守住多久?” 敖慕白说:“守到有人来接替。”通讯断了。 …… 秦天明把手环放下,站起来。 刘武已经走到他旁边了,像是从他接起通讯的时候就在等。 秦天明从腰间解下雷殛:“全队紧急集合。急行军,西北方向。 一路杀进去,不要停。装备全部带齐,铠甲检查好,通讯频道保持畅通。” 刘武立刻转身冲几个中队长喊了一声: “紧急集合!整队!西北!急行军!” 李青从后面跟上来,手里已经握住了短刀。 其他人紧急也动了起来,靴子踩在干裂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到两分钟,队伍已经列好了,没有询问,没有多余的声音。 秦天明已经走到了最前面。雷殛从腰间解下,按下了红色圆点。 两米八的大戟在晨光中伸展,戟头张开,月牙刃上银白色的雷纹在流动。 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跑了起来。 …… 从营地到被困地点的那条路,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路的话,几乎每隔几百米就会遭遇一股妖兽。 有的小,三四头,七八头;大的有二三十头。 岩甲犀、灰鬃豺、一些秦天明叫不出名字的妖兽,混杂在一起,有的堵在前方,有的从侧面涌出来。 秦天明不减速,不绕行,不隐蔽。 一马当先!!! 手中雷殛横扫,银白色的雷电在戟尖炸开。 一路上碰到的妖兽通通被撕裂成好几瓣,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沿着整条行军路线不断重复。 电弧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像一条被拉直的亮线,持续地向前延伸。 刘武跟在秦天明身后左侧,短刀上裹着一层纯金色的光。 李青跟在右侧,匕首翻转,刃口划过妖兽的关节。 后面的人跟着他俩,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中队长们各自守住一个方向。 整支队伍保持着一条不断向前移动的线。 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迹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摊开,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一层叠一层,像不断拓印的潮湿痕迹。 手环的入账提示一直在跳,数字滚得很快。 秦天明没时间看,只是持续地向前延伸着那道银白色的弧光。 …… 被困的小队被压制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 河床两侧都是陡坡,只有几处凸起的土坎能提供有限的掩护。 原本满编的一个加强连,现在只剩下三四十个人。 有人靠着土坎喘气,有人坐在地上在拆最后的弹匣,有人手里握着刀,刀已经卷了刃。 弹药早就打空了,星源力也快耗尽了,扛到现在靠的是人换着顶。 外面的兽群已经围了将近一天,还没有往里冲,也没有退。 一旦它们的耐心消耗殆尽,发起总攻,河床里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就在这时,河床上游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爆裂声。 有人在河床里站起身,往那边看。 隔着几重土坎和枯草,他们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但能看到银白色的光在远处连续闪烁,像一条正在被拉开的拉链,沿着河床边缘快速移动。 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左臂用绷带吊着,右手里握着一把缺口累累的短刀。 他也听到了那些声音,看到了那些间歇闪烁的光芒。 那些声音和闪烁的节奏都很均匀,不停顿,不迟疑,正在向他们的位置稳步靠近。 他张了一下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握紧了右手的刀柄。 秦天明冲进河床的那一刻,外围的兽群已经被他们冲散开了,七零八落地倒伏在两侧的土坡上。 他站在河床底部,雷殛杵在地上,戟身上的雷纹正在缓缓暗下去。 银白色的电弧沿着戟头边缘游走,像在等待什么。 刘武和李青跟在他身后落了位,其他人也陆续从上游方向进入河床。 有人弯腰喘气,有人用手撑着膝盖,血顺着铠甲边缘往下滴,滴在干裂的河床上。 领队从掩体后面走出来,朝秦天明点了一下头,声音哑得像是好久没喝过水了: “谢了,兄弟。” 秦天明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河床里那些人的状态,他说:“还能走的,跟我撤出去。走不了的就抬着。” 领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转过身来:“都还能走。” 他顿了一下,“往哪撤?” 秦天明侧过身,让开了身后那条来路: “沿着河床往上游走,六十公里外有一个临时补给点。车等在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领队没有再多问,转身招呼剩下的人开始撤离。 伤员被搀扶着,有人一瘸一拐,有人被两个人架着,排成一列往上游方向移动。 脚步声在干裂的河床上响起,夹杂着盔甲碰撞的细碎声响。 秦天明站在原地,握着雷殛,看着那些人从他身边经过。 一个接一个,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水流,沿着河床向上游蔓延。 刘武走近他:“老大,咱们不走?” 秦天明看着他:“上级命令守着。” 他转身,面向河床下游的方向,那片刚被他杀穿的区域再次被远处重新聚集的灰暗轮廓填满了。 兽群没有彻底退去,它们只是被击退了,被驱散了,但还在不远处重新集结。 那些新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压上来。 刘武看了他一眼,重重的点点头,“好”。 他转身朝队伍的方向喊了一声:“就地布防,构筑临时防御阵地!检查装备,清点弹药,补充星源力!” 李青蹲在河床边缘一块凸出的土坎后面,开始用短刀削出射击口。 马东、陆长风、陈刚、李虎、赵志、王强带着各自的人散开。 队伍成员们在土坎后面蹲下,在坡面侧面找位置,去搬散落在河床里的碎石堆在通道上。 河床里重新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压低了的指令声。 秦天明站在河床中间,把雷殛重新举起,戟身上的银白色雷纹再次开始流动,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某种力量。 手环上的入账提示还在跳,他没有看,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重新涌上来的灰暗边缘。 他知道,下一波会比之前更大。但那要等它们先靠近才行。 第444章 缺口 第一波兽潮围攻,比他想象的要早一些。 通讯频道里响起侦察兵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报告!河床下游两公里处,大量妖兽正在集结。 无人机画面显示,总数大约四百头,以一级二级为主,三级至少三十头。 无人机星源感应,没感应到四级妖兽,正在朝缺口方向移动。” 刘武站在河床边缘听着,没有重复这个消息。 他转身看向秦天明,只说了四个字:“来了。” 秦天明站在河床中央,雷殛杵在地上,戟身上的雷纹正在缓慢流动。 他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灰白色的盐碱地上,密集的灰褐色轮廓正在向前移动,队伍松散不混乱。 他关掉屏幕,直接开口:“远程先打。 等它们靠近到三百米再停火,用星源力攻击消耗一波。 打完之后,开始冷兵器接敌。 三级妖兽交给我,其他的你们处理,按照平时练的来。” 他说完,目光在河床里扫了一圈,看见马东在安排站位,陆长风在调整队形,陈刚在检查通讯频道。 他们也都听到了,不用再解释第二遍。 …… 很快密密麻麻的兽群进入射程后,刘武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他站在河床边缘一道土坎后面,从腰间拔出一把制式步枪,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岩甲犀,扣动扳机。 子弹裹着蓝金色的星源力飞出,精准地击中目标的头颅。 那头岩甲犀身体猛地一僵,向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枪声就是信号。 河床沿岸那些之前静默的射击阵位几乎同时开火!!! 枪口炸开的火光在昏暗晨光中连成一串断续的亮线。 一些弹道带着星源力的颜色,淡蓝、深蓝,混杂在弹雨里,像一条被拉长到碎裂的彩色缎带。 兽群的前沿在十几秒内被削掉了一层。 倒下的妖兽被后面的同类踩过,速度没有减慢,只是阵型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波动。 越来越多的妖兽开始更密集地挤入河床正面,步伐踩过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涌来。 它们逼近了三百米线。 秦天明从河床中央站起来,铠甲上的雷纹开始流动。 他没有喊口令,背部的喷射器炸开一道银白色的电弧。 他高高跃起!推动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越过河床边缘,落在兽群的正前方。 雷殛在落地的瞬间横扫出去,银白色的电弧在戟尖炸开,化为一道弧形的光刃,沿着地面向前推进。 光刃切开数头妖兽的身体,地面上的裂纹和血迹被瞬间覆盖在扬起的尘土中。 秦天明一落在兽群中间,转身、跳跃、挥戟,像一道不断移动的亮线,在灰褐色的兽群中穿梭。 他的目标是那些比周围同类高出一截的体型的妖兽,那些三级妖兽。 铠甲的战斗辅助系统在他的面罩上标出每一个目标的位置,用淡红色的框线标定它们在兽群中的大致方位。 雷殛的每一次刺出或横扫,都精准地落在那些框线所在的位置,银白色的雷纹随之闪烁,撕裂鳞甲和肌肉。 战场上金属和鳞甲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在铁砧上反复敲打一面巨大的薄板,持续、低闷,随着每一次斩击推进而不断移动方位。 刘武那边也打起来了。 他带着六个大队长从河床侧翼切入了兽群中部。 三级的目标正在被秦天明清理,剩下的二级妖兽被二十多名中队长和一级队员组成的阵线正面拦住。 他们的进攻被卡在一条无形的边界上,推进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刘武的短刀上裹着一层蓝金色的光,每一次挥斩都会带走一头二级妖兽的命。 李青守在他身后侧翼,配合前方队员的侧翼缺口填补节奏。 …… 兽群的第一波冲锋持续了约四十分钟。 当最后几头二级岩甲犀在河床边缘倒下时,战场上已经没有站立的大股妖兽了。 零星的妖兽在远处游荡,刘武派人补了几刀,彻底消除了威胁。 李青从河床边缘走下来,查看小队信息,界面显示已经清点完伤员情况: “两个轻伤。没有重伤,没有死亡。” 她合上手环,声音很平,秦天明站在河床中央,铠甲上的雷纹正在缓缓暗下去。 他没有回头看伤员,目光落在那片刚刚被清空的盐碱地上,又开口了: “清点弹药,抓紧休整。” …… 很快下午的第二波兽潮来袭。 比第一波来得更猛烈。 侦察兵的声音再次在频道里响起,比上一次更急: “大量妖兽正在接近,数量约六百头,三级妖兽超过四十头。 还有一头四级妖兽,在外围压阵。” 秦天明站在河床中央,没有移动。 “按计划打,四级我来对付。” 刘武从侧翼跑过来,刀上的血还没干:“老大,靠你了!” 秦天明点点头:“放心。” 他握了一下雷殛,铠甲上的雷纹重新亮起,比以前更亮了一些。 河床外围的枪声再次响起,密集且急促。 兽群的规模明显比上午大,前面的妖兽被击倒后,后面的同类踩着尸体继续前进,几乎没有停顿。 三级妖兽的分布比上一波更散,刘武跟李青带队接住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被秦天明拦在了正面。 他加速了三级的清理速度,想着争取在与那头四级妖兽战斗之前,帮刘武李青他们缓解压力。 刚杀了十二头三级妖兽,那头四级妖兽就按捺不住向秦天明袭来!!! 第445章 一小时 它从兽群后方压上来,体型比周围的三级妖兽大出将近一倍。 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在地面推进时砸出一排浅坑。 秦天明从兽群中抽身出来,转向它。 战斗辅助分析仪:四级妖兽灰荆棘兽 雷殛戟身上的雷纹从银白色变成了亮银色,电弧在戟尖凝聚,压缩成一颗光球。 灰荆棘兽张开嘴,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喉咙里涌出,直冲他而来。 秦天明迎光而上,戟尖向前刺出。 那道灰白光柱撞在戟尖的光球上,被压缩、偏转、撕裂成两半,从他的铠甲两侧掠过。 铠甲表面的银白色光纹闪了一下,光柱余波擦过肩甲,留下两道焦痕。 他瞬间冲到灰荆棘兽面前,雷殛从下往上挑,戟尖贯穿了它的下颌,银白色的雷电从内部炸开,从头顶和胸口的甲壳缝隙中喷出。 灰荆棘兽发出一声沉重的低鸣,身体僵住,向前栽倒,砸在盐碱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秦天明收戟,看了一眼肩甲上的焦痕,没有停留,转身去帮刘武解决剩余的三级妖兽。 在他转身的时候,战场上的局面已经趋于稳定。 刘武那边已经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头也在迅速倒向地面。 秦天明接手了最后几头,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收尾干净利落。 当最后几头被清理干净后,战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一些零散的兽影在移动,没有再向河床方向靠近。 …… 战后清点结果比上午要沉重得多。 刘武、李青站在河床边缘,手环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俩的脸上,把一些疲惫的轮廓映得更清楚了。 李青念出来伤亡数字,语气压得很平: “死亡一级人员七人,中队长阵亡两人。重伤二十多人,轻伤几乎全员。” 她说完,合上手环,停在原地。 刘武站在河床对面,背对着人群,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身来。 马东蹲在地上,手扶着膝盖,低着头看地面的裂缝。 陆长风站在不远处,被几个伤员围着,正在给他们做简易包扎,手很稳,目光落在自己手下的伤口上,没有抬头看别处。 秦天明站在河床中央,银白色的雷纹已经暗下去了。 他把雷殛杵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敖慕白的号码。 他没有寒暄,“打退兽潮两次,消灭一千多头妖兽。 死了九个人,重伤二十多人,轻伤几乎全覆盖。物资和弹药都开始吃紧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派人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已经完整地说完了,然后开口: “守住。援军很快就会到。” 通讯断了。 …… 秦天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拨回去,只是站在河床中央,把雷殛重新握紧了。 风从下游方向吹过来,带着翻开的泥土和散落的血腥气味,正在穿过那些被踩踏过的地面前方。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继续集结,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把新的一层阴影重新推进到这片已经快被压碎的区域。 幸存的战友们沉默地整理装备,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停顿,像一群已经习惯了战场节奏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下一轮接敌做准备。 …… 电话挂断后,秦天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转过身,朝刘武和李青的方向走去。 “重伤员全部转移到河床最靠后的位置。” 秦天明看着他俩,“把剩下的星源力恢复药剂和止血针剂都给他们用上。轻伤的能继续战斗的,排到前面来。” 刘武、李青点头,转身朝河床后方走去。 紧接着伤员被搀扶着往河床深处退去,靠着土坎坐下。 有人躺下来闭上眼睛,还有人侧过头看向上游的方向。 那里是苍山村,是后方,是他们暂时回不去的地方,但至少还看得见那个方向的天光。 当天晚上兽潮没有攻击。 天黑透之后,河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嘶吼,分辨不出种类,声音也不密集,像是某种试探性的存在在远处徘徊。 刘武安排了少量哨位,其余人就地休整。 第二天早上兽潮也没有组织攻击。 天亮了,晨光照在盐碱地上,把前一天留下的血迹和碎甲照得清晰。 中午的时候,收到了一波无人机传回的确认数据,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刘武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下午,来了一波小规模的妖兽群。 大约一百多头,以一级和二级为主,没有三级。 它们在河床下游方向出现时,阵型松散,行进速度也不快,像是被更大的兽群驱赶出来的先头散兵。 刘武带着马东他们六个大队长十几个中队长迎上去,直接用冷兵器解决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李青简单清点了人员伤势情况,当天夜里仍然平静。 只有风声和偶尔从远到近又远去的兽吼声,在河床里盘旋片刻后消散在黑暗中。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秦天明从修炼中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着过,他听见脚步声靠近,转过头。 刘武走过来,神色十分严肃。 他在秦天明旁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 “刚刚用无人机和星源感应侦察了一下,发现远方大量妖兽正在集结。 初步估算有两千多头,还在陆续增加。 系统识别显示,四级至少三头,三级超过一百头,二级一级不计其数。 它们的位置在下游偏西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二十公里。” 他顿了一下。“正在向这边缓慢移动。” 秦天明听完,站起来。雷殛从膝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他用手环拨了敖慕白的号码,响了几声,没有接通。 他放下手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一条加密信息同时弹出,通知栏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才完全展开。 秦天明点开,只有几行字: “已侦查到你那边的情况。第二、第三、第七、第九连队正在赶往你的位置。坚持一小时。” 秦天明看完了那几行字,关掉手环,没有出声。 他站在晨光里,雷殛横在身前,风从下游方向吹过来,比之前更凉了。 刘武还蹲在原地,像是通过他的沉默读懂了那条消息的分量,没有再问。 秦天明沉默的看着远方:“通知所有人,准备接敌。” 第446章 冲阵!!! 二十公里。 对于兽潮来说,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脚程。 手环上的无人机画面正在实时更新。 那片灰褐色的浪潮正在缓慢持续地向前移动。 像一层被风吹动的厚毯子,沿着盐碱地的边缘向河床方向推进。 秦天明站在河床边缘,雷殛杵在地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干裂的泥土上。 他转头看向刘武。 “把全队剩下的星源力恢复药剂全部收集上来,交给我。然后你俩把人都带走。 你们往后撤,速度越快越好,尽量与后方赶来的连队会合。你们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刘武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李青从侧后方走上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秦天明:“那你呢?” 秦天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层正在移动的兽潮边缘上。 “不用管。听命令就好。” 李青没有问第二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在等他说出某个不确定的字眼。 可秦天明没有再开口,目光仍落在前方那道正在变浓的灰色线条上,像是已经完成了交接,正在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刘武转身走了。 不到五分钟,他抱着一个恒温箱回来了,箱子里码着一排排星源力恢复药剂,大约一百多支。 他把恒温箱放在秦天明脚边。 “全队的都在这里了。” 秦天明没有回头,抬起右手。 一百多支药剂同时从恒温箱中浮起,瓶口无声地弹开,淡蓝色的药液从瓶中涌出,在空中汇成一道细流。 他铠甲上那些之前一直闭合的注射口,在这一刻同时张开。 药液分成数股,沿着铠甲表面的能量导流槽,涌入双臂、背部、双腿、胸部、头部。 不同部位的铠甲夹层中分别储存着不同类型的药剂:精神力增强、气血活化、速度提升、星源力恢复。 系统开始自动与星源力恢复药剂融合配药储存。 秦天明放下手,他转过身,朝刘武和李青看了一眼。 “带着队员们,走。”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握紧雷殛,朝着那片正在涌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开始跑。 身后的河床正在变远,刘武和李青带着队伍往上游方向撤去。 他跑过盐碱地,跑过枯草丛,跑过前一天战斗留下的碎甲和血迹。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灰褐色的浪潮。 它在盐碱地的尽头铺展开来,前缘正在缓慢持续地向前蠕动。 数百头妖兽挤在一起,体型大小不一,黑压压一片。 从地平线的边缘一直铺到近处,伴随着低沉的踩踏声和鳞甲摩擦的响声。 他卯足了劲,朝着那道浪潮冲了过去。 兽潮也发现了他。 前排的妖兽先停下了脚步,然后是更后面的。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兽群中同时被拉紧。 第一排的妖兽开始躁动,头颅朝他的方向偏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 下一刻,兽群中同时亮起各色光芒,灰白、淡蓝、暗红、土黄,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前排汇聚、压缩、射出!!! 数百道远程星源力攻击同时朝他覆盖过来,像一面被打碎的彩色墙壁。 秦天明纵身跃起,向着那面打碎的彩色墙壁冲去!!! 雷殛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轨迹。 戟身上的雷纹从银白色暴涨成亮银色,他双手握戟,把星源力灌入戟身,在最高点处猛地斩下! “给我开——!” 一道十余米高的银白色半月牙雷光斩从戟尖脱出,裹着电弧与罡风,硬生生撞进那片铺天盖地的远程攻击中。 光墙被撕开一道裂缝,碎裂的星源力碎片向两侧飞散,落在兽群中,炸开一连串沉闷的爆鸣。 秦天明穿过那道裂缝,落在前头兽群最密集的区域中心。 在落地的瞬间开口:“注射药剂。战斗辅助系统全开。” 铠甲系统收到指令,储存仓内的针头同时弹出,刺入他的双臂、背部、双腿、胸部、头部!!! 精神力增强液注入头部,气血活化剂注入胸部,速度增幅剂注入双腿,星源力恢复剂混合这些药剂使用,注入四肢和背部。 药液入体的瞬间,他的眼前像是被打磨过一层,身体的力量感在几息内重新升回峰值的断面。 战斗辅助系统同步启动,头盔面罩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标注: 周围妖兽的数量、等级、移动轨迹、攻击范围,全部以淡红色框线标定,像一张正在实时更新的战场动态图。 雷殛的戟尖在他落地时顺势向地面一插。 银白色的电弧从落点向四周扩散,像一圈正在快速扩张的水波。 那圈电弧所过之处,周围十几头一级妖兽同时倒下,身体僵直,体表焦黑。 铠甲表面银白色的雷纹重新亮起,他拔出雷殛,随手一挥,银白色的雷光贴着地面扫出,将前方七八头妖兽拦腰斩断。 血雾在空气中散开又沉降,他的铠甲表面被飞溅的碎屑和尘土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他开始在兽群中高速移动。 银白色的电弧在他所到之处不断炸开,每一次挥戟都带走几头妖兽的生命。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经过的位置只有尸体和焦痕留下。 那些正在往前涌的一二级妖兽被他拦截住了一批又一批。 有些被他挡住方向,转头冲向他,然后倒地;有些试图绕过他,被雷殛扫出的电弧截断去路。 他一直在不停的杀,像一道被钉在兽群前缘的栅栏,不断在周围的地面上刻下新的痕迹。 兽群开始出现短暂的混乱。 前端的妖兽倒下的速度太快,后方的还在向前涌,踩过同伴的身体继续扑向他。 秦天明继续前进,他扎进更深处。 把雷殛的杀伤范围维持在自己的铠甲和体力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铠甲系统按照预设程序分批次向他体内注入剩余的星源力恢复药剂和其余的增幅药剂。 他能感觉到药液在铠甲内部的导管针头中推进,沿着四肢的传导路径分散注入。 每一次注入都让他的出招节奏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上。 后方的三级妖兽群最先察觉到异样。 它们发现前端的推进速度在变慢,阵型在前方某个位置反复出现断裂。 远处的三级妖兽群同时发出频率相同的吼声,节奏一致。 那声音穿过前面的兽群,传到了正在冲击秦天明的一二级妖兽耳中。 那些正在围攻他的低级妖兽立刻开始转变方向。 它们不再攻击他,像是接到了一个统一的指令,开始直接越过他,无视他,朝河床方向移动。 即使他挥戟斩杀了周围几头,它们也不再回应,只是继续往前涌。 他在洪流中继续挥戟,在它们完全越过自己之前,试着把整条防线拉回自己的手中。 秦天明站在兽群中间,周围的妖兽正在绕过他,从他身边挤过去,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他双瞳中泛出异样的光:左眼淡金色,右眼暗红色,瞳孔深处同时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狂吼一声: “都给我停下来!镇——!!!” 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精神力裹着凶性,裹着精神力震荡,瞬间掠过方圆八百米的区域。 正从他身侧经过的一级妖兽群几乎同时栽倒,双眼翻白,身体僵直。 二级妖兽的冲击速度明显慢了,四肢动作变得僵硬,像踩进了泥沼里,前进的步伐开始偏离直线。 后方的三级妖兽同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刺了一下。 一些三级妖兽的移动轨迹也出现了偏移,像是失去了短暂的方向。 那些精神冲击并没有完全阻断它们的行动,但它们的节奏已经被打断了。 而在兽潮的后方,四道比周围妖兽强横许多的气息同时锁定了他的位置。 它们在兽群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一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四级妖兽,体型比其他同伴大了一圈。 一头披着灰白色毛发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薄冰。 一头深褐色的,正在缓慢地抬起头颅。 还有一头体表覆盖着黑色鬃毛的,已经向前迈出了步伐。 它们正朝着秦天明的方向移动,像是刚刚确认了目标的位置,不需要再等了。 秦天明站在那片短暂的空隙里,看着那四道气息的轮廓在兽潮后方越来越近,握紧了手中的戟,身体微微前倾,等待它们靠近到足够的距离。 他侧过头,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还得再撑一段时间。 第447章 不退 那四道气息越来越近了。 秦天明的战斗辅助系统在头盔面罩上同时锁定了四个目标。 以不同颜色的框线标识出它们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并将识别到的信息压缩后在视野一侧逐条列出: 【炎脊蜥。四级。鳞甲具备高强度抗性,星源力属性为火。体型巨大,尾端附带高密度骨刺,近战范围较广。建议保持距离,优先破坏其行动能力。】 【冰鬃狰。四级。体表覆盖冰属性星源力护膜,移动速度较快,爪击附带冻结效果。建议避免被其正面压制,优先消耗其护膜耐久。】 【铁脊夔牛。四级。星源力属性为土,物理防御力极高,冲撞攻击附带冲击波扩散效果。建议以机动为主,不要硬接正面冲击。】 【黑瞳狼王。四级。星源力属性为暗,速度极快,攻击目标咽喉、关节、眼睛等要害。建议优先注意其佯攻动作,不要被其近身贴靠。】 四头四级妖兽,各有不同的攻击方式和弱点。 系统将它们的位置标定在兽潮后方,正在缓慢前移,没有往前面靠的太近,像是还不到它们出手的时候。 后方的三级妖兽群分出了一批围攻秦天明。 率先出来的这批三级妖兽大约有五十多头。 它们分布在秦天明周围两百米范围内,保持着松散的阵型,从各个方向交替发起进攻。 有的从正面扑击,有的绕到侧面用远程星源力攻击,有的趁他转身时从后方低姿态接近。 这些三级妖兽主要目的是在消耗他的体力和星源力储备,让他没有时间去追击那些正在涌向河床方向的一二级妖兽。 一头三级岩甲犀从正面冲过来,低头猛撞,秦天明侧身躲开,雷殛横扫,戟刃切开了它的侧腹。 还没等他收戟,左侧又扑上来两头灰鬃豺。 秦天明退后半步,雷殛回抽,戟尾砸在其中一头头部,另一头的爪子在它转头的间隙划过他的铠甲,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 他一肘砸在那头灰鬃豺的侧颈,它歪倒下去,不再动弹。 系统的警报在视野边缘持续闪烁,提示药剂储备已全部耗尽,铠甲综合性能因外部损伤持续下降。 他没时间管这些,也没有按照任何预设战术去针对系统标注出的弱点进行攻击。 他只是一味地在杀。 戟尖刺出,戟杆横扫,戟尾回砸,银白色的电弧不断从他手中的戟刃上炸开,每一击都带走一头三级妖兽。 就这么不间断的持续了五分钟的时间,三十多头三级妖兽倒在他周围。 尸体堆积在盐碱地上,被后来的兽群踩过,很快辨认不出形状。 剩下的三级妖兽开始后退了,不再向前扑,像是接到了一个统一的命令,纷纷从围攻位置撤出,不再管他,朝着河床方向涌去。 那四头四级妖兽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了,像是已经确认了不需要再观察。 系统重新刷新了数据面板,将当前状况压缩成一段简短的文字推送在视野右侧: 【当前星源力储备:34%。铠甲结构完整度:61%。所有药剂储备已耗尽。 当前配置下对战四头四级妖兽的理论胜率约为10%。建议立即撤退。重复:建议立即撤退。】 秦天明没有开口回应,也没有关闭面板。 他没有看那些数据,目光越过正在远去的兽潮,落在正在接近的四个目标上。 他把雷殛从身侧抬起,戟尖指向它们,银白色的雷纹重新亮起。 他突然往后转身,一边退一边转向那些正在从他身侧经过的三级妖兽。 戟尖扫过几头还没完全脱离攻击范围的灰鬃豺,它们倒下了。 他没做停留,四头四级妖兽的远程攻击开始落在他身边!!! 炎脊蜥喷出一道暗红色的火柱,冰鬃狰从侧面吐出一串冰锥,铁脊夔牛前方的地面被一道土黄色的冲击波犁过。 他全部躲开了,继续往三级兽群边缘靠,继续杀那些正在从旁边经过的三级妖兽。 他在利用它们作为掩护,用它们的身体挡住远程攻击的路线,迫使四头四级妖兽在攻击前先评估弹道的方向。 铁脊夔牛的冲撞被几头灰鬃豺的身体减缓了速度,冰鬃狰的冰锥也偏离了方向,炎脊蜥的火柱在击中他之前先烧穿了挡在前面的几头岩甲犀。 每一次误伤都在消耗兽群的数量,也在延缓那四头四级妖兽的合围速度。 领头的黑瞳狼王最先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正在撤退的三级妖兽群中有一半停了下来,它们没有继续涌向河床,而是重新转向秦天明,围拢上来。 四头四级妖兽同时调整了行进方向,不再保持松散阵型,开始从四个方向靠近。 近战,缩短距离,不再给他游走的空间。 秦天明被拦住了。 左右两侧各有几头三级妖兽封住了他的移动方向,后方的兽群重新合拢,前路被四头四级妖兽堵死。 他没有试图突破,戟尖率先迎上冲在最前方的铁脊夔牛,月牙刃斩在它的肩甲上!!! 银白色雷光与土黄色星源力对撞,地面炸开一道裂纹,他被震退了两步。 冰鬃狰从他侧面切入,前爪扫过,他的铠甲上多出两道划痕,又细又深。 他侧身格挡,雷殛与冰鬃狰的利爪碰撞,他被冲击力推得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黑瞳狼王在秦天明偏移方向的瞬间出现在他的视野盲区。 秦天明的注意力被迫分配给三个方向,于是黑瞳狼王的爪子从他的右肩甲上掠过,留下两道切穿甲片的裂缝。 他的身体向右偏了一下,又很快调整回来。 炎脊蜥的尾巴从侧面扫来,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光,砸在他的腰侧。 铠甲的侧腰部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被砸得横移了数步。 双腿在盐碱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膝盖一弯又撑住了,他稳住身形,把戟尖重新对准正面。 四头四级妖兽的攻击节奏明显加强。 它们开始交替进攻,以两两一组的频率轮流施压,使得秦天明没有时间专注于任何一个。 铁脊夔牛和炎脊蜥负责正面压制。 冰鬃狰从侧面牵制他的行动空间。 黑瞳狼王则从刁钻角度攻击他的关节和铠甲接缝。 每一次他格挡一个方向时,另一个方向就会有攻击落在他身上。 他的铠甲在变薄,裂缝在扩大,有的甲片被掀开,露出下面的内衬结构,有几处已经被打断了连接卡扣。 他的动作也开始偏离最初的标准轨迹,出招的间隙拉长了,格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 他还在挥戟,还在移动,可节奏已经被对方掌握,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更吃力一些。 他不再试图寻找反击窗口了,他在拖,在躲,在周旋。 让它们继续打他,让它们用更多的攻击来覆盖他,让它们花更多的时间在他身上。 每多消耗一秒钟,就能多拖住它们一秒钟,河床方向就能多撑一秒钟。 …… 又一个三分钟后,黑瞳狼王抓住了他一次动作衔接中的空档,从下方切入,一口咬在他的左前臂上。 獠牙贯穿了臂甲,刺入肌肉,剧痛沿着整条手臂向上蔓延。 秦天明咬着牙没有松开戟,右手戟杆顺势下砸,砸在狼王头颅侧面,砸出了一道裂痕。 狼王松口退开了,眼角流下一道深色的液体,它的左眼失去了聚焦方向,歪向一侧。 它没有痛苦嚎叫,只是退后了几步,低头甩了一下头,又看向他,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带着更重的凶光。 秦天明趁机换左手握着戟,血从右臂甲的裂缝里往外渗,滴在灰白色的盐碱地上。 还没等他再次喘口气,铁脊夔牛的冲击正面撞在他胸口,他被撞飞了。 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地时膝盖先着地,又站了起来。 还没有等站稳,冰鬃狰的爪击在他落地后的停顿中撕开了他左腿的侧甲。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膝盖侧面一直延伸到小腿中段。 他的左腿明显在颤抖,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条,正在失去支撑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 于此同时,右侧靠近的炎脊蜥的尾击再一次命中了他!!! 这次的落点还是在他的右肩位置,铠甲肩部变形塌陷,他的右手被打断了。 不过好在已经换了左手,在维持戟的基本攻防范围。 黑瞳狼王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 它从不远处切入,前爪拍在他持戟的左手上。 震动传递到整个左臂上,雷殛脱手了。 戟身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在几米外的盐碱地上,插进土里。 戟杆上的银白色雷纹正在缓慢地熄灭,像是承受了某种不可逆的损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双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四头四级妖兽重新朝他靠拢。 铠甲只剩一半还在身上。 左臂甲从上臂到手腕几乎全碎了,露出里面被撕开的作战服和血。 右肩甲塌陷,卡在肩关节处,右手骨头断裂。 左腿大腿以下的甲片已经脱落,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在地面上留下断续的印迹。 头盔的上半部分被打断了,露出额头和一只眼睛。 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涌,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残存的甲片上。 他身体本能的颤抖,他大口喘气的站在那里,浑身是伤。 地面已被血迹连成一片,他仍然没有倒下。 系统的警报模块早已被强制关闭,视野里只残留着最后一条状态提示: 【请撤离!!!】 黑瞳狼王离他最近,只有几步之遥。 它的左眼已经不再流血了,裂开的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痂。 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橙黄色的瞳孔正在收紧,像是正在计算最后一段距离。 冰鬃狰、铁脊夔牛、炎脊蜥也在各自的位置上重新调整了姿态。 它们身上都带着伤,戟伤、烧灼的痕迹,分布在鳞甲和皮毛的不同位置,有的深,有的浅。 黑瞳狼王的嘴里开始凝聚光芒,暗灰色的光在它喉间快速压缩。 秦天明看着他,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他动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可已经没有余力了,那些片段自己就会浮上来。 “哈……哈……哈……” 刘武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与第二、第三、第七、第九连队汇合了吧。 他在想,自己阵前抗命,让他们撤下去,自己阵亡于此,应该能让他们免于惩罚吧。 至少应该看在我为第九城区捐躯的份上,应该不会有人追责他们,至少他们不会被算作同谋。 手环在疯狂的响动,可秦天明已经意识模糊,听不清通讯频道里面在讲什么了。 他模糊间隐约看见,黑瞳狼王喉间的光芒变成一团深灰色的光球。 他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但已经没有可以握住的东西了。 秦天明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余温的消散,静静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第448章 醒来 黑瞳狼王嘴里的暗灰色光球已经凝聚到了极限。 喉咙猛一收紧,那团光即将脱出。 “咻~!” 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束从远处射来,精准地贯穿了狼头嘴里那团正在凝聚的灰白色光球。 光球内部的能量在失去控制后急速膨胀,裂纹瞬间遍布整个球体表面,在零点几秒内从内部炸开。 灰色光芒从狼王嘴里涌出,沿着它的颅腔向外翻涌,头骨在膨胀中裂开,碎裂的部分向外翻卷,血和破碎的骨质向四周飞溅。 黑瞳狼王的身体僵在原地,四肢撑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前倾,头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其他三头四级妖兽同时转向暗红色光束射来的方向。 远处的土坡上,一个身影正从狙击位上起身,把枪背回背上。 秦天明没有看到这些。 他听到枪声的时候,意识已经走在了沉睡的边缘。 几道身影凭空出现,有人从侧面靠近他,然后是一阵按压和剥离的声响。 两个人同时检查了他的伤口,撕开了他残破的铠甲,动作很快。 “秦队长。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张清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两针药剂同时扎入他的侧颈。 针剂入体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接上了断开的线路,意识从模糊的边缘被猛地拽回来。 他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的是张清风的侧脸。 他们五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他周围。 龙清林从侧翼冲出来,盾面裹着一层厚重的星源力,挡在秦天明和炎脊蜥的尾巴之间,盾面被砸出一声闷响。 他看见顾北正从远处快速跑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脸,眼前这几个人正以不同的角度环绕在周围。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顾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电流声,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秦川,老子救你一命。仗打完,你得请我喝酒。” 刘武和李青也紧跟着赶到了。 刘武蹲下来,看到秦天明身上那些伤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旁边的人: “我带他走。” 朱子衡没有回头,短刀已经出鞘,侧身挡在他们和重新聚拢的兽群之间: “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们。” 刘武没有多说,直接把秦天明背起来,转身就开始跑。李青紧跟在旁边。 秦天明趴在他肩上,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没等准备好就已经失去了再尝试的力气。 刘武一路狂奔,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奔跑的间隙里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又喘又急: “那几个过来支援的就是第二、第三、第七、第九连队的队长以及副队长。 我往后撤的时候,通讯里面联系到他们,报了你名字,他们听到之后,急行军提前赶过来了。 要不是他们来得快,老大,你这次可就真的凉凉了。” 秦天明张了一下嘴,像是想回应,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能看到远处的天边开始出现新的轮廓。 第二、第三、第七、第九连队的主力正在涌入战场。 是后续赶到的援军正在展开阵地,有人正在架设重武器,有人正在组织阵型,像是正在形成一张逐渐合拢的网。 那些轮廓正在向前移动,沿着河床的方向铺开,把兽潮的侧翼压住了一部分。 奔跑中的风声和脚步声正在慢慢变远,那些声音像是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音,引导着他穿过战场,离开那些正在逐渐消退的声音。 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视野的边缘开始收窄,远方的河床和人群正在变成模糊的色块,失去了具体的形状和轮廓。 刘武的声音还在继续:“老大?老大!”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的手臂已经垂下去了。 刘武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李青: “你带着老大跟重伤人员继续往苍山村走,我跟其他人留在这里继续守着,等上面的命令下来之前,我不能走。” 李青没有说话,接过了秦天明,在奔跑中没有减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个时刻接过来。 刘武转身往回跑,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脚步声也渐渐模糊,最后被风声和更远处的兽吼声完全淹没了。 李青背着秦天明,带着他跟伤员们穿过河床边缘的碎石和枯草,朝着苍山村的方向继续前进。 她一直没有说话,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迹,却始终没有松开那个失去意识的身影。 …… 秦天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苍山村的一间石屋里。 他的身体被绷带和纱布覆盖着,胸口缠了好几层,左臂被固定在夹板里,手指能动,但使不上劲。 他试着移动了一下左腿,没有知觉,像是被单独留在了某处,无法与身体的其他部分同步活动。 他侧过头,看见李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低头看手环,像是刚确认完什么东西。 她感觉到有人正在朝他这边看,李青把手环放下,站起来,走到他床边,看了他一眼,确认了那层薄薄的意识确实正在重新聚拢: “醒了就好。你躺了一个星期了。” “战况怎么样了?” 秦天明的声音很低,像是嗓子还没有恢复。 李青停了一下才开口:“后续的连队到了之后,阵地守住了。你这边的情况已经上报了。” 她顿了一下。 “上面给出的结论是:你作为阵地总指挥,私自下令让守阵地的士兵撤离阵地,违反战时军规条令,应当授予处分。 但你又上阵杀敌拖延了兽潮推进的时间,让后续大部队能够正常守住阵地,给予嘉奖。最终审判——功过相抵。” 李青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秦天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看着天花板,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又像是并没有在等一个更好的结果。 “刘武他们呢?” 第449章 退场 “都撤下来了。重伤的已经送走,轻伤的留在后勤处帮忙。 苍山村这边现在作为后方医疗点,人手紧张,他们都在那边搭手。 西线又往前推进了二十公里,现在和北线、东线的阵地连上了,形成了一条连续的防线。 正面战场这段时间一直僵持着,没有打起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该告诉你的,应该都说完了。” 秦天明没有追问,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堆东西上。 雷殛断成了两截,上半截靠在墙边,下半截横躺在地上。 铠甲堆在旁边,左臂甲缺失了大半,胸甲上有一道贯穿性的裂缝,头盔只剩下下半部分。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继续看。 “伤势怎么说?” 李青翻来他的病情报告:“军医看过了。五脏六腑不同状况损伤,四肢多处骨折,星源力严重透支。 抢救完之后,军医说至少一年不能高强度运动。 这一年里面要不间断地用自身星源力温养五脏六腑,最好用一些温和类的天地奇珍来辅助。”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老大,目前根据你的病历和受伤情况,符合战后休养的标准。 你可以向军部申请返回第九城区养伤。” 她说完之后,重新靠回椅背,没有再补充什么。 秦天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破碎的铠甲和断裂的戟上。 曾经跟随着他穿越北岸、跨越战场和防线的装备,现在变成了一堆破损的残骸。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申请吧。回去养伤。”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开口。 远处,防线正在重新组织,战局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 申请批下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秦天明在石屋里又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一辆军用运输车停在了苍山村外围的空地上。 后厢门敞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同样缠着绷带的伤员。 军医递过来一张纸质放行单,秦天明在上面签了字。 李青扶着他走出石屋,他走得很慢,左腿从膝盖往下几乎不听使唤。 每一步都需要用右手撑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才能稳住。 巴图尔站在石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纱布,看见他走到车边才开口: “路上慢点,别颠着。” 他刚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那柄断了的戟,和你那身装备,我让人收起来了。要修的话,回头找人给你带去。” 秦天明在车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多谢”,然后被李青扶着上了车。 后厢门关上了,车启动了,沿着通往江岸阵地的土路开始向南行驶。 两侧的枯草在车轮碾过后重新直立起来,像是试图抹去刚刚驶过的痕迹。 …… 车队走了将近一天一夜,中途停了一次让伤员下车解决生理需求,然后又继续前行。 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傍晚,天色正从灰蓝转向暗红,远处的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 城门口,哨兵看到是军方的运输车,直接放行。 车在城里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绕过几条主街,拐进东街十七号门前的空地停下。 孙德明已经站在台阶上了,灰白色的头发在暮色里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反光,像是刚用手拢过。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等车门完全打开,才迈下台阶快步走过去。 把秦天明扶进了办公室,在椅子里坐下,孙德明先拿出一个恒温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温和类天地奇珍,一盒水蓝色的凝露和一小袋淡金色的药粉。 他放下恒温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阵亡名单已经统计好了。抚恤方案按公司标准顶格发,家属那边我去慰问了。 愿意接工作的,就安排家属进了后勤岗位,都不算累。 家属在外面想单干的,公司给了无息贷款,利息部分公司贴,本金需要按期还。” 秦天明把恒温盒推进抽屉,听完之后没有多问,也没有再看那些名单,只是说: “照你的安排办就好了。”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的生活恢复了极简的节奏。 每天天亮前醒,在窗户边坐一段时间,等光从地平线方向升起来,再回到床边,按步骤完成温养脏腑的内循环,把军医留下的那份康复流程表逐一执行完。 上午处理公司的事务,下午继续冲气穴,晚上静养。 前线的消息每隔几天传回来一次,内容不多,中间没有大幅度的波动,也没有任何能够影响全局的标志性事件。 刘武和李青在前线回不来,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前方人员名单的末端,暂时无法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 时间缓缓在养伤中流逝…… 半年多之后的初秋,刘武和李青回来了。 当天下午,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库存报表,门被推开了。 刘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作战服,脸上的皮肤被北岸的风吹得有些粗糙。 李青跟在他后面,头发比以前短了一截。 两人走进来,在沙发坐下,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 秦天明等他们坐定了才开口:“前线那边怎么样了?” 刘武把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 “这大半年一直来回拉扯,没打过大仗。 妖兽领主偶尔露个面,军方的老大们也在等,两边的节奏都压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秦天明听完,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刘武话里的意思,但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窗外有鸟飞过,往南边去了,在地平线上越变越小,直到完全融进天际线里,没有折返的轨迹。 第450章 夜市 第七城区,星源第一武道高中。 食堂里人声嘈杂,秦天月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训练场上有人在加练,刀光在傍晚的斜阳中一闪一闪的。 秦天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同桌的女生正在讨论刚才公告栏上贴出来的那份通知。 …… “听说了吗?军部征召令,所有感源境以上的学生都能自愿报名。 去第九城区那边的雾峡山脉参加历练。表现好的还能特招进军校。” 扎马尾的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 “那不是要打仗吗?听说那边是前线……” 另一个女生有些犹豫。 …… “去了又不用正面打,主要是跟着军方的人巡逻、警戒,运气好的话还能参与一些小规模清剿。” 马尾女生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反正我报名了。这种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 秦天月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但也没有完全避开那些话。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其他桌上的对话也大多是围绕那份通知展开的,有人在打听时间,有人在算学分,有人在讨论带什么装备。 秦天月把碗里的饭吃完,抬头看见钟武岳端着餐盘坐在斜对面的桌上。 她站起来,端着空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师兄,那个征召令你看到了吗?” 钟武岳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 “看到了。” “你去不去?” “都行。”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师妹有想法?” 秦天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加练的身影,像是要通过他们的动作来判断某件还没有做出决定的事。 “我还没想好。” 她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哥要是知道了,可能会说我。” 钟武岳没有马上接话。 他夹起碗里最后一根青菜,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我觉得不会。秦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放下筷子,端起空碗站起来。 “师妹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秦天月没有说话。她坐在桌边,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训练场上的身影开始陆续散场。 她站起身,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小径,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第九城区,东街十七号。 秦天明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矮墙上,正对着黄昏的天色缓慢地调整呼吸。 他闭着眼睛,内视体内。 气穴的数量已经从修养前的数字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些曾经因为伤势而暂时淤塞的经脉节点,在修复的过程中反而被打通了。 像是砸开老破小的房子重新翻修,把原本封闭的通道重新暴露了出来。 突破没有带来什么剧烈的感受,一百九十多个节点顺利亮起,他确认了当前的位置。 他的真实实力在稳步回升,目前稳定在开脉阶巅峰,尚未恢复全力。 铠甲和武器在三个月前已经修好了。 在研究中心拆箱检查时,老陈在电话里骂了将近十分钟。 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四级武器打成两截的,还说再有一次这种程度的损伤,他直接拒收。 秦天明没有回嘴,只是说“知道了,下次注意”,然后换来了更长时间的骂声。 挂完电话之后,他看着一旁的刘武,“我想吃烧烤了。” 刘武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前线撤回来的物资清单,听见秦天明那句话,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老大,你想吃烧烤?” 刘武把手里的清单放下,“那还不简单,我去外面给你买回来。” 秦天明摇了摇头,“买回来就凉了,那个烟气都散了。 吃烧烤就得趁热现吃,坐在摊子跟前,看着火,闻着烟,等它滋滋冒油的时候夹起来蘸料,那才是烧烤。你打包回来,那叫剩菜。” 刘武听完,没有反驳,他合上清单,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喊了一声: “李青!换件衣服,出去吃烧烤!” 李青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隔着几道门,听不太清说了什么。 …… 三人下楼上车,刘武挂挡,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热闹的街道。 夜市的地方在东街和南街交叉口,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吃。 他们三个在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烧烤摊停下。 铁网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油烟顺着风往街对面飘。 摆了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坐了大半,有人光着膀子划拳,有人端着啤酒杯大声说笑。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炭灰,手法很快,翻面、刷油、撒料、颠两下,一串烤好的肉已经递出去了。 秦天明在靠边一张空桌子坐下,刘武坐他对面,李青坐他旁边。 点菜的时候,刘武要了各种烤串、一碟花生毛豆、一箱冰啤酒。 隔壁的桌子坐了六七个男的,岁数二十多到三十多不等,桌上的空啤酒瓶已经摆了一圈。 为首的那个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端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目光斜斜地扫过来,在李青身上停了一下,吹了一声口哨。 李青端着啤酒杯,没有转头,像是没听见。 刘武撸串的停了一下,没动,看着秦天明。 秦天明夹起一粒花生,嚼了两下:“普通人,给他一次机会。” 他们继续吃。烤串端上来了,热油还在表面滋滋响。 孜然和辣椒粉的气味随着热气升腾,散落成一层薄薄的烟雾。 他们吃着烧烤,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旁边桌那些人已经喝到了接近尾声。 就在这会功夫,他们旁边的那张桌子又来了三个女的,穿着短袖和短裙,刚坐下,正在低头用手机扫码点菜。 隔壁桌喝多的几个人里站起来了两个,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 “美女,加个好友呗?一会儿去隔壁喝一杯?” 那几个女的没有抬头,“不用了,我们自己吃就行。” 另一个男的往前凑了半步:“给个面子嘛。就喝一杯,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陪我们去玩玩呗,给钱的。” 那人把手机收了起来,换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她们面前的桌上。 “够不够?不够还有。” 一直沉默的那个女的终于抬起头来: “我们不稀罕你的钱。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几桌都能听见,那个男的笑了,声音抬高了一截: “报警?你知道我后面靠山是谁吗?警察局有的是认识的人,你报,你报呀。”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伸向了其中一个女孩的胳膊,想把她们拉进巷子里。 秦天明放下筷子,点上一根烟,看着隔壁的闹剧。 对着刘武就说了一句话:“把那个嚷嚷着警察局后面有人的家伙留着。其余的,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 第451章 死刑 几个男的已经把三个女的拖到了巷口。 她们挣扎着,手腕被紧紧攥着挣脱不开。 她们拼命呼喊救命,挣脱被捂住的嘴,她们的哭声在昏暗的巷口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别给脸不要脸!” “装什么清高,大半夜穿成这样出来不是让人摸的?” “再叫?再叫把你嘴撕烂!” 那些话夹杂着笑骂声,一声一声的从巷子里传出来。 …… “把那个嚷嚷着警察局有人的家伙留着。其余的,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 秦天明的话音刚落。 “飕!!!” 刘武腾的一下站起来。 他的手摸到了桌上的空酒瓶,一个箭步瞬间冲进巷子里。 “嘭!” 酒瓶砸在第一个男人的后脑勺上。 玻璃碎片混着血往下淌,那人身体一软,扑倒在地。 第二个男的刚转过身骂人,“我草你……啊……” 他刚一抬手,刘武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反向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巷口格外清晰。 那个男的张嘴还要继续骂,刘武一拳夯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往后退,撞在墙上,顺着墙面滑下去,不动了。 剩下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挥拳。 刘武侧身躲过一记直拳,一肘砸在那人胸口,骨裂的声音隔着衣服传出来。 第三个人被一脚踹中膝盖,跪下去之后还没缓过神,脸已经被刘武按着磕在墙上。 他们的声音从兴奋的喊叫变成了惨叫,从惨叫变成了闷哼,从闷哼变成了只有喘息。 不到一分钟,除了那个声称有背景的男人还站着,剩下的全部倒在地上,抱着胳膊,蜷着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刘武的拳头上沾着血迹和灰尘,甩了两下,走回桌边坐下,秦天明给他开了一瓶新的啤酒。三个人碰杯喝酒。 那个有背景的男的还站着,酒已经完全醒了,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在发抖。 他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跑,又像是还没想好往哪跑。 他指着刘武,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你完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等着,我让我小舅子过来把你们全抓了!在里面弄死你们!” 秦天明夹起一根烤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把竹签放在桌上。 他看了刘武一眼。 刘武走过去,拽着那人的领口,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秦天明面前。 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弯着腰,手撑着地面,像是想站起来,膝盖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秦天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递到他面前:“ “来。给你小舅子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小舅子是何方神圣。” 那个男的愣了一秒,接过手机手还在抖。 他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始拨号,按了几下屏幕,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哥……我被人打了……在街口烧烤摊这边……多带点人……” 对面说知道了,马上到。 电话挂了,那人把手机递回来,还在发抖。 秦天明没有接,示意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看他。 三个人接着吃吃喝喝,静静的在那里等着。 …… 不到半个小时,三辆警车停在了街口。 七八个警察从车上下来,有两个开始疏散围观群众,剩下两个端着枪围住现场。 带队的那个肩章比其他人多一些,看职衔应该是大队长。 他一眼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又看见了跪在桌边的小舅子,目光在刘武和李青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那群正在地上哀嚎的人影上。 他先招手示意手下打120,等指令传达完毕后,带队的警员把枪口抬高,朝向秦天明等人: “三位犯罪嫌疑人,双手抱头,蹲下!第一次警告!三次警告无效,我有权开枪!!!” 对面的三人,像是没有听见,继续吃串喝酒。 那两个警员开始给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枪口对着他们: “现在立刻。双手抱头蹲下。第二次警告!!!” 秦天明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个大队长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来,有种现在就开枪。” 他的声音很平,“今天你要是打不死我,明天我就送你去前线保家卫国。” 旁边的两个警察看他气焰这么嚣张,上来要按住他,被他扫了一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没有再往前迈步。 大队长的脸色变得恼怒。 他大吼着第三次警告,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三枪。 子弹打在秦天明的手臂、大腿和肩头,纯金色的星源力在他体表浮现,像一层薄而致密的光膜。 弹头在接触时变形、碎裂、弹开,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滚动声。 秦天明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纯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层缓慢落下的帷幕,压在在场的每一个警察身上。 那些人先是弯下了腰,然后跪了下来,撑着地面,低着头。 秦天明拉过一张塑料凳,在跪着的那个大队长面前坐下,点了一根烟。 “作战时期,执法人员包庇罪犯、知法犯法、袭击前线伤残战斗人员。这些罪名,该判什么?” 李青从旁边走过来:“纵容包庇、暴力执法、干扰前线人员正常执行公务。数罪并罚,按战时条例从严从重顶格处理。死刑!”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额头快要贴到地面的警察大队长: “他说你是他小舅子,你是吗?” 跪在地上的大队长猛地摇头:“不是!不认识!不认识!” 他的声音大得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又连说了几遍。 “不认识?”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雾。 “那就简单了。” 他弹了弹烟灰,侧过脸看着那个酒醒的男人,“听到没,人家不是你小舅子。 按前线后方治安条例,战时期间冒充官方人员家属,为非作歹,当街绑架、抢劫、强奸普通群众,该当何罪?” 刘武站在旁边,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语调,像是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老大,按照条令,死刑。” 秦天明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大队长: “刚好你们也在,省得我动手。现在就执行。” 第452章 海兽 秦天明收回了气势,他们这几个人身上瞬间一轻松。 大队长抬起头,手在抖,“这不合…规矩…”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我现在说的话,就是规矩。开枪吧。前线需要的是有执行力的人,不是会讨价还价的人。” 他停了一下,“你开这一枪,就是前线的人。不开,就是跟这些人一样。” 他朝地上那群还在哀嚎的人扬了扬下巴。 “打偏了也没事。”刘武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反正都是要死的。” 大队长跪在地上,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上,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嘴张了又合上,目光在秦天明脸上停了几秒。 他站起来,转身,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喊他“姐夫”的男人,然后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巷口炸开,血溅了一地,他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其余警察也接连开枪,第二声、第三声,连续几声,声音在巷口层层炸开。 求饶声、哭喊声、枪声,混在一起,持续了不到十秒,然后安静了。 地上多了几具尸体,血迹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那个大队长面前,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不错。执法到位。保持住。” 他的语气随意而平淡。 “一定要做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官。” 他把手收回去,直起身。 “行了,把这现场的尸体收拾收拾吧。 过两天会有一份嘉奖报告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恭喜你们七个人,可以调去前线为第九军区效力。为城市做贡献。” 他说完,转身走向巷口,那三个女孩还站在原地。 她们停止了哭泣,像三座尚未凝固的雕塑,正以各自不同的姿态保存着事发后的最后一帧画面。 其中一人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目光落在几步外正在被抬离的尸体上。 秦天明走到她们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明天带着这张名片,到这个小区地址去面试。 会有人安排你们,给你们找一份安全的工作。工资也比外面的要高。” 他把名片塞进离他最近的那个女孩手里,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带着刘武和李青走了。 三个人穿过路灯下的街口,沿着空荡荡的人行道往前走。 身后的警笛声音越来越远…… 一个星期后。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没批的文件,嘴里叼着烟在看。 他的气穴已经冲到了一百九十七个,比一周前又推进了几个。 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门被敲了两下。 “进。” 刘武推开门,探头进来:“老大,有人找你。” 他侧身让开,一个好久不见的人从他身后走出来。 是司马炎。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变成了平头,染回来了黑颜色。 他站在门口,冲秦天明咧嘴一笑:“好久不见啊,秦川。” 他走过来张开手臂。秦天明站起来,两人抱了一下,松开。 司马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现在怎么搞的这么憔悴?比我上次见你瘦了不少。” 秦天明坐回椅子里,递给他一根烟。 “你不好好搁学校上学,怎么又跑过来了?” 司马炎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什么脑袋?这都多久了,我都毕业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家里在公司给安排了活,我干不惯。 咱这一身本事不能白白浪费了,刚好第九军区前线要人,家里托人给我安排了个职位。 咱现在高低也是个副营长,刚到第九城区,寻思路过看你一眼,过两天再去报道。” 秦天明从抽屉里拿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副营长,行啊。你牛大发了。” 两人在沙发两端坐下,烟雾在夕阳的光线中缓缓上升、分散。 司马炎抽了一口烟,侧过头:“你什么时候去前线?”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还去?我刚从前线上下来,差点就死在那了。 八十多个人去,回来就六十多个,中队长都死了俩。我自己被打得跟残废一样,从前线上撤下来养病。 手底下的员工又都是又熬了大半年,在前线扛了大半年才托人放回来。” 司马炎没有打断他,等他停顿了才开口:“现在前线什么情况?” 秦天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一直在对峙,也不打。 按道理早就该动手了,可就是军方不动弹。妖兽那边也不动弹。我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司马炎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烟,像是在衡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你想知道吗?” 秦天明抬眼看着他。 司马炎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告诉你,别跟别人说,千万别往外传。 你们这边第九城区打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前线。 真正的前线在南方,在第一城区、第二城区、第三城区,靠近海岸线,跟海里面的海兽在打。 不仅我们在打,妖族也在跟海兽打。 三方都在打,现在是海兽入侵一打二。 所以为什么北岸一直在对峙不敢动手,就是因为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 那边才是真正的绞肉场,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天明夹着烟,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上,像是正在重新排列那些已经接收到的信息。 海里面的海兽。南方的海岸线。三方混战。 北岸的僵持,那些既不进攻也不撤退的领主,那些无数次摩擦后仍然无法确定走向的战线。 竟然全部都在指向一个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他弹了一下烟灰,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细节。 只是靠回椅背,把那段信息放在心里,窗外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城市正在进入它自身的夜晚。 秦天明把烟按灭,转头看向司马炎: “吃饭了没?” 司马炎说没有。秦天明站起来:“走,请你吃顿好的,给你接接风。” 第453章 巡逻 又过了半年多的时间,秦天明几乎没有出过门。 公司的大小日常事务他全部交给了刘武、李青和孙德明。 星火那边的消息由阿生和林琳自行处理,他只保留一条通讯频道,用于接收最终的确认信息。 地下训练场变成了他待得最多的地方,只做两件事:冲气穴和恢复身体。 军部后勤处的温和型天地奇珍通过内部渠道定期送来一批,黑市上也高价收了两次货。 身体在缓慢地回升,力量在持续归位,那些曾经断裂、移位、淤堵的通道,都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 气穴的进度也在稳步推进,一个接一个地被冲开。 每天清晨内视体内,那些光点的密度正在缓慢增加,像是一幅正在被逐步填满的星图,正在重新连接起它所覆盖的完整轮廓。 他每天都会在训练场待到深夜。 直到身体和星源力的运转都达到当天的极限,才会停下来。 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靠一会儿,等天亮再继续。 …… 这天早晨刘武敲门进来的时候,秦天明正站在窗边。 他转身,看见刘武手里拿着一沓照片,没有开口,直接递了过来。 秦天明接过来,翻了几张。 照片里的人穿着军装,握着武器,背景是山林和雾气,能辨认出是在山脊线上行进,是秦天月。 秦天明看着照片,抬头看着刘武。 “这从哪来的?” 刘武站在桌前,把声音压低了:“阿生在雾峡山脉那边执行任务的时候拍到的。 他认出了是天月,私下联系了我。 我让第七城区那边的人也去查了一下,确认她报名了军方的历练项目,已经进山一个多星期了。” “啪!” 秦天明把照片甩在桌子上:“这不是胡闹吗?她人现在在哪?在前线阵地还是已经进山了?” 刘武讲:“还在山里。跟着一支巡逻队执行任务,没有固定的返回时间。” 秦天明从桌后走出来,走向墙边。 墙角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球形的深灰色物体,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银灰色光泽。 他抬起右手,按在球面上。 铠甲从静止状态激活,球体分解、展开、拼接,覆盖住他的身体。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银灰色的甲片贴合在他的轮廓上,在灯光下无声地收紧,边缘的接口处短暂地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来,像是完成了对接。 铠甲随即切换至光学模拟状态,恢复了外套的轮廓。 他从架子上取下雷殛,挂回腰间的卡扣。 “让马东、陆长风带队,再带三个中队长。十分钟后出发。” “明白。” 刘武转身出去了。 …… 楼下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和压低的对话声,秦天明走下台阶,站在门廊下。 他弯腰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马东踩下油门,车子驶出驻地,拐上主街,第二辆车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间距。 车窗外,晨雾正在缓慢消散。 …… 秦天月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把炎蟒枪从左手换到右手。 她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将近一分钟,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雾气半遮半掩的坡地上。 林间的光线被树冠过滤后变得很淡,照在穿着二级制式铠甲的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压得有些模糊。 她看了一眼视野尽头那条干涸的溪沟,确认没有异常,然后转身继续沿着斜坡向下走。 进入雾峡山脉已经两个多月了。 头部的骨骼淬炼进度像一条持续流淌的细流缓慢流淌。 她偶尔会在休息时内视体内,感受那些正在缓慢变化的纹路。 然后继续翻动脑海中哥哥给她的那套《五行蕴灵诀》中关于头部淬骨的要点。 “天月姐,走了,该换点了。”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同队的新兵,比她矮半个头,背着制式长刀。 秦天月应了一声,把炎蟒枪收回背后卡扣,顺着队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带队的是个三级武者,姓郑,三十出头,话不多,走路的时候很少回头。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过来,简短,不拖沓:“前方两百米有旧兽道,注意脚下,保持间距。” 队伍保持匀速,经过一道低矮的土坡后,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能够容纳更多人通过。 这是秦天月进山巡逻的第七天。按照十五天轮换周期,还有八天就能撤回去休整。 带队队长会在返回营地后提交一份完整的记录报告,供上面决定后续的派驻安排。 她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保持固定的间距,在预设的路径上持续移动。 走过林间裂隙和半干涸的溪沟,在清晨的雾气中穿行,耳边传来其他队员压低的交谈声。 “这一轮走完,我就能回去洗个热水澡了……” …… “得了吧,上次你回来洗了十分钟,那水都浑成泥汤了……” …… “那是水的问题,不是我脏的问题。” …… 秦天月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继续向前移动。 那个跟在她后面的新兵又开口了:“天月姐,你开脉多久了?我看你出枪的时候,好像已经快要跨进下一个阶段了。” 秦天月没有放慢脚步,她的目光仍然固定在路径前方。 “一年了吧。” 新兵还想再问什么,突然队长在前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口令,队伍重新恢复了寂静。 …… 两天后的傍晚,雾气开始变浓。 从山脊往西看去,远处的地平线被一层低垂的云层压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方向。 秦天月站在一处缓坡的顶端,手里握着炎蟒枪。 她的目光落在东侧的山脊线方向,那里一片沉寂,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膜覆盖着,看不到具体的形状。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正在穿过山体的间隙向上涌来。 远处的树林中,有鸟群突然起飞,飞得很低,迅速扑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秦天月收回了目光,把枪重新插回卡槽,沿着坡面往下走,很快跟上了队伍。 她的通讯频道里,队长的声音压得比以前更低:“保持速度,不要掉队。注意两侧,不要停留。” 她加快步伐,脚步声在碎石上连续回响。 远处的树冠正在以某种不可辨认的方式持续震动着。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已经确认了它们的存在。 第454章 坐标 江岸阵地和上次来时变化不大。 秦天明穿过几排营房,找到负责雾峡山脉巡逻调配的指挥站,推开门,走到柜台前面。 “我想查一个人。” 他报出秦天月的名字、所属单位、入伍批次。 柜台后面的连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在终端上敲了几下。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快速闪过,他看完后抬起头,手指没有离开键盘。 “秦总,您问的这件事,现在属于军方作战序列的实时部署信息。 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告诉您了,但现在处于战时状态,恕我无能为力。真不行。” 他合上终端盖板,声音不高不低,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秦天明没有争辩,点了点头: “理解,稍等一下。”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喂,小炎,我。”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在江岸阵地指挥站,查不到天月的巡逻定位。他们说战时状态不能对外透露。” 司马炎应了一声,声音很快:“你把电话给那个管事的。” 秦天明把手机递过去:“来,你接一下。” 连长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把它贴到耳边。 “喂?我是第一突击营副营长司马炎。我现在够不够权限问这句话?” 连长的腰微微挺了一下,拿手机的手也跟着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本能地对那个军职产生了反应: “司马营长,没问题。” “行。现在可以大声告诉我,秦天月她目前在哪个坐标防区执行巡逻任务?” 连长挺直了腰,声音也跟着清晰起来: “是!秦天月同志目前隶属于第九城区江岸阵地第三巡逻大队。 当前任务坐标位于雾峡山脉中部偏西区域,编号c-7防区。 巡逻周期为十五天,目前距离返回前线还有三天。” 他报完坐标后停顿了一下。 “报告完毕。” 司马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行,把手机还给秦川。” 连长把手机递回来,动作比接过去时快了半拍。 秦天明接过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声: “谢了。” 司马炎说:“咱俩谁跟谁。行了,抓紧去吧。” 电话挂断了。 秦天明收起手机,朝连长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指挥站。 马东已经把车发动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驶出营地,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向山脉方向开去。 车子沿着官道转入山路,路面已经变窄了。 马东把车速降下来,沿着坡道缓慢向前推进。 陆长风的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间距。 秦天明坐在副驾驶,手环屏幕上显示着c-7防区的范围,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覆盖了雾峡山脉中部偏西的一片区域。 他关掉屏幕,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变密的树林边缘。 耳边传来马东的声音:“老大,前面路不好走了,车进不去。” 秦天明推开车门下了车。 “徒步。你带人守在外围,我自己进去。有情况会呼叫,你们再进。” 他把雷殛从腰间的卡扣上解下来握在手里,铠甲上的光学模拟功能已经解除,银灰色的甲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向上走,手环屏幕显示他与秦天月定位标记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 与此同时,雾峡山脉深处。 秦天月跟着队伍跑过一道土坎,身边的林间光线已经暗下去了。 郑队长在最前面打着手势,队员们呈纵队沿着坡面边缘快速通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的气味,身后那个新兵的呼吸开始变重。 前方的林中传来连续树枝断裂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之间穿行。 郑队长停下来,抬起右手握拳,队伍在行进中收住了脚步。 他压低声音说:“列阵。外围背靠背,不要散开。” 队员们迅速靠拢,形成防御圈。 秦天月站在队伍侧面,炎蟒枪已经伸展,枪尖朝外。 树冠的震动越来越近,分布在周围多个方向,快要成圈了,像是正在收拢一道松散的闸口,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压缩这片区域的可用空间。 小队众人围成一圈,严阵以待。 星源感应仪侦查到正前方灌木丛中窜出一头灰鬃豺,二级,体长接近两米。 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皮毛,爪子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暗灰色光芒。 它没有减速,直接扑向防御圈正面,被郑队长一刀劈中侧颈,扑倒在地,滑出去几米才停下。 紧接着,更多身影从两侧灌木中冲出,有的正面扑击,有的从侧面绕向防御圈的薄弱位置。 新兵被一头灰鬃豺撞倒在地,滚了一圈后翻身站起来,拔出长刀迎上第二头。 秦天月枪尖刺出,扎进一头灰鬃豺的眼眶,它还没来得及挣扎就侧翻在地。 她拔枪、转向、再刺,动作连续没有停顿。 郑队长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向高地收缩!” 他短刀上的血还没干,又一头灰鬃豺从侧面扑来,被他一刀斩断了前腿。 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坡面高处移动。 秦天月走在队伍侧翼,枪尖不断刺出,把试图靠近的妖兽逼退。 灰鬃豺的数量随着时间推移死伤并没有减少,而且越来越大,像是从更远处被赶到一起的。 一头体型更大的灰鬃豺从坡面高处俯冲下来,三级。 它落在防御圈后方,撞飞了一名队员。 秦天月转身,枪尖点向它的侧腹,被它甩头避开。 它的速度太快了,爪子在空气中划出破风声,拍向秦天月的肩部。 秦天月后仰半步避开了第一击,枪尾顺势砸在它前腿上。 灰鬃豺的追击节奏被打断了。 郑队长从侧翼切入,一刀刺入妖兽侧腹,刀尖卡进肋骨,拔不出来。 灰鬃豺一爪挥出去!!! 郑队长被拍飞出几米远,胸口铠甲裂开一道口子。 第455章 回撤 秦天月趁机把枪尖刺进它的颈侧,星源力顺着枪尖灌入,炸开。 灰鬃豺的身体僵了一瞬,歪倒,滑下坡面,撞断几棵小树才停住。 郑队长从地上撑起来,胸口那身铠甲,裂口边缘还在翻卷,他扶着树干站起来。 “伤员往后退,还能打的顶住缺口。” 两名队员把受伤的同伴拖到坡面后方。 林间晃动的兽影还在增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远处赶过来的。 坡面上方的林间深处,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划破了灰绿色的暮色。 第一道弧光之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像是某种正在被反复拉伸的线条,沿着坡面上方横向展开。 灰鬃豺群的进攻节奏在几秒内出现了明显的断裂,前排的妖兽开始转向,有的朝两侧散开,有的停在原地没有动。 坡面上方,一个深灰色的身影正沿着碎石坡向下移动,正在进入可以接战的范围。 秦天月收枪,看向坡面上方那个正在走下来的人。 银灰色的铠甲、腰间的卡扣、以及右手那杆戟,她握着枪杆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秦天明已经走到了坡面中段,在距离防御圈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手中的戟扫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划在坡面上方灰鬃豺群与防御圈之间的交界处。 像一道安静的切线,分隔开两个即将重叠的区域。 他侧过头,没有看秦天月:“还有多少?” 郑队长撑着树干站起来,喘着粗气,从破损的铠甲缝隙中往外渗血。 他的目光扫过坡面和两侧林地,像是在快速核对剩余数量的具体分布。 “外围还有至少三十头,暂时被挡住了。”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重新往坡面边缘迈了半步。 防御圈外,几头灰鬃豺正在远处重新调整位置。 秦天明只是把戟放平,往前迈了一步,背部的喷射器喷出一道银白色的电弧。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从坡面中段切入兽群最密集的区域。 戟尖在移动过程中依次划过三头灰鬃豺的颈侧。 第一头倒地时,他已经在五步之外了,戟尾回扫,砸碎第二头灰鬃豺的颅骨。 第三头还没完全转向,戟刃已经切入它的前腿关节,失去支撑的侧体栽倒在坡面上,顺着碎石滑下去。 第四头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闪过爪击,戟尖从下往上刺入下颌,拔出来时身体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 银白色的电弧在灰绿色的林间连续闪烁,像一条不断被拉伸和折叠的线,沿着坡面的弧线延伸。 每一次停顿都是一头妖兽倒地,每一次转向都缩短一段距离。 灰鬃豺的分布密度在星源热感应仪里面迅速下降。 像一层被反复擦除的笔迹,正在快速变淡。 剩下的几头开始后退,试图掉头往树林里钻,有的被同伴的尸体挡了一下,放慢了速度。 秦天明在坡面边缘停下来,脊背的喷射器喷出最后一道短促的电弧。 周围的灰鬃豺群已经散了,整个坡面上方只剩下零星的尸体和正在变淡的血迹。 秦天明把雷殛从肩侧放下来,枪尖杵在碎石里,侧头看了秦天月一眼。 “走。撤出去。” 秦天月已经在组织队员了。 她把受伤的队员扶到队长身边,清点了一遍人数。 确认还能走路的正在往前移动,然后走到秦天明旁边,没有再说话。 郑队长在通讯频道里简单汇报了当前遭遇的位置、敌情和伤员情况。 指挥室那边给了回应,说无人机会在十五分钟后抵达指定汇合点。 他们沿着坡面往下撤,沿着一条标记过的旧兽道向外围移动。 秦天明走在队伍末端,没有回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后面的气息有机会重新跟上来。 中途又遇到了几头零散游荡的灰鬃豺,都没等它们靠近就被清除掉了。 秦天月走在队伍中段,枪尖朝下,没有回看身后那道正在缓慢远去的银灰色身影。 …… 汇合点在一处被烧过植被的开阔地,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无人机按时抵达,悬停着放下两个吊篮,伤员被扶进去,由无人机吊着升空往回飞。 剩下的人跟在下面走,出了这片区域,沿着一条土路往外走,走到了路尽头,看到几辆车停在那里。 马东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人过来了才把烟头掐灭,拉开后车门。 秦天月在上车前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秦天明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又没有开口。 秦天明站在车旁,等所有人都上了车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启动了,沿着土路向外围驶去。 秦天月靠在车窗旁,暮色正在变浓。 到了前线阵地,伤员被接走,郑队长从医疗帐篷里处理完伤口出来,找到秦天明,站在那里停了一下才开口: “秦总,今天的事,多谢了。” 秦天明正站在车旁喝水,把水壶放下: “不用谢我。是你们运气好,队伍里有我妹妹。 如果她不在,你们就只能让你们的家人去政府那里领阵亡抚恤金了。” 他没有再看郑队长,弯腰把水壶放回车上,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郑队长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开,也没有反驳。 秦天明说的回答真实性,不需要额外的解释。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帐篷的门帘掀开了。 秦天月走出来,铠甲已经换掉了,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作战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贴着两块新的纱布。 她走到秦天明旁边站住,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 “伤怎么样?”秦天明问。 “皮外伤。缝了两针,不碍事。” 秦天月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雾峡?” 第456章 矿洞 “阿生拍的照,刘武查的。” 秦天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半圈。 “你报了名,应该提前说一声。不是不让你来,是得让我知道。” 秦天月靠在一旁的营门上,“我是怕你担心,才没跟你讲。” “你觉得我现在不担心了?” 秦天月沉默了几秒,重新开口:“下次提前说。” 秦天明把烟夹回耳朵上,像是用这个动作代替了点头: “钟武岳呢?在哪个队?” 秦天月指了指东侧营区: “那边。c-11防区,同批进山,不同队。他应该不知道我这边出事了。” 秦天明没有多问,转身往那个方向走,走出几步才侧过头: “你先休息,我去看一眼。明天一早回第九城区。” “嗯。” 秦天月转身走回帐篷,没有在门口停留。 …… 钟武岳所在的营房在东区边缘,还没熄灯,门敞着,里面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折叠桌打牌。 秦天明在门口停了一下,让旁边的人帮忙喊一下。 那人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钟,有人找”。 钟武岳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作训t恤,看到是秦天明,脚步明显加快。 “秦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天月那边出了点事,已经解决了。你这边怎么样?” 钟武岳点了点头。 “正常巡逻,没遇到大的,还有两天就能回去。” “行。明天我回第九城区。你们俩这边有什么事,直接联系刘武。” 钟武岳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好。 秦天明点点头,转身走了。 钟武岳看着那道逐渐变小的深灰色轮廓穿过停车场边缘,上了车,关上车门。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房里面。 回到车上,秦天明靠在座椅上,先给司马炎拨了一个电话。 “这么快完事了?” 秦天明说:“人找到了,已经撤出来了。你那边还顺利吗?” 司马炎嗯了一声。“还行,后天的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既然你那边处理完了,我晚点再找你聊。” 秦天明说好,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中控台,让马东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沿着营地外围的道路驶出阵地大门,驶上官道。 夜色中两侧的隔离带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向后滑动。 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扫过挡风玻璃,短暂地照亮车内,又迅速暗下去。 …… 回到第九城区,天已经亮了。 秦天明下车,刘武站在台阶上等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点回来。 “老大,妹妹没事吧?” “没事。已经解决了。” 秦天明从他旁边走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的事你盯着。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不确定几天回来。” 刘武没有问去哪。“行。这边我盯着。有事怎么联系你?” 秦天明想了想,“该联系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他上楼,进办公室,把门带上,打开电脑加密文件,打开《五行蕴灵诀》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 他已经冲到两百三十多个了,还差一百多。 按照现在的速度,运气好至少还得两三年以上才能完成。 两三年放到平日里他能笑翻天,但放在当前的形势下,可能已经不够用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笔记,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苍山村的地形图和修炼环境记录。 是他自己对地下裂缝处威压场对星源力淬炼效果的研究。 虽然没有形成明确的修炼法门,但从他之前的使用体验来看,那种压制环境很可能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转化为推进气穴打通速度的助力。 他合上笔记,没有立刻决定,外面的天光正在完全亮透,街道上的车流声开始增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 第二天傍晚,秦天明再次出现在江岸阵地外的荒野路口。 通过江岸阵地检查,搭乘后勤补给车队,经过七天长途跋涉终于又来到了苍山村。 巴图尔正在外面忙的很,看了他一眼,两人相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天明走进山腹内,苍百民在石屋里正处理大大小小的文件事务。 他听完秦天明说完来意,放下茶杯,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你想在这里闭关?” 秦天明点头。 “这里的威压场对星源力有压制作用,我上次试过。 虽然不完全确定能加速打通气穴,但顺着压力本身来调整星源力的运转方式,对于继续推进修炼进度应该是可行的方法。” 苍百民喝完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亮起的灯光。 “待会我让人带你去山脉最底层,那里最靠近两具领主尸体的地方” 他转过身。“这里没有外人,你想待多久都行。” 苍百民喝完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亮起的灯光。 “待会我让人带你去山脉最底层,那里最靠近两具领主尸体的地方” 他转过身。“这里没有外人,你想待多久都行。” 随后他喊过来一个年轻的男孩,让他给秦天明带路。 那人只是点点头,一路上给秦天明带路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这边”,一句是“小心脚下”。 …… 往下走的路很深,很暗。 从山腹主通道转入一条侧向裂隙,再沿着人工开凿的石阶逐级下降。 头顶的岩壁越来越低,空气里的温度却在缓慢攀升。 石阶湿滑,两侧岩壁上偶有细小的晶体折射出微弱的光,像嵌在石头里的碎星。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石阶到了尽头。 男孩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侧身让开。 “到了。” 秦天明踏进去,第一感觉是空旷。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在他面前展开,目测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穹顶最高处足有十几米,钟乳石柱从上方垂挂下来,与地面升起的石笋犬牙交错。 洞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各色水晶矿簇,紫的、白的、烟灰色的、还有罕见的淡金色,在不知来源的微光中泛着冷调的色泽。 洞底正中央,有一汪泉眼。 泉水直径约四五米,水面平静无波,但水的颜色让秦天明停住了脚步。 左半边是纯净的湛蓝色,右半边是深沉的赤红色,两种颜色在中间交汇却不融合, 两者形成一道清晰的界线,像是有人在水里画了一条笔直的分割线。 第457章 泉水 他还没往前走,威压就来了。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从里到外压在骨头上、压在血管里、压在每一条经脉中。 他体内的星源力骤然一滞,运转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这次的威压是持续的、均匀的、无处不在的,像是整个洞穴本身就是一座高压炉。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体内星源力的运转,侧头看向男孩。 男孩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迹象。 他察觉到秦天明的目光,点了点头。 “地方带到了。有什么事你在外面喊我就行。” 秦天明说:“好。” 男孩转身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洞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秦天明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先绕着洞穴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 水晶矿簇的分布、地面岩石的质地、穹顶的结构、泉水的温度。 他用指尖碰了一下蓝色那一半,冰冷刺骨;又碰了一下红色那一半,温热如血。 两种水温截然不同,却共存于同一眼泉中,没有任何蒸腾或凝结的现象。 这不正常。但在这个世界上,不正常的事情太多了。 他在泉水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 威压持续施加在全身每一处,他试着运转了一周《五行蕴灵诀》。 星源力在经脉中的流动像是被灌了铅,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半。 秦天明闭上眼睛,开始调整。 星源力开始沿着功法的路线缓慢爬行,他没有急着抵抗这股压力。 他之前在苍山村的地表修炼时就已经摸到了一点门道。 压力本身不是阻力,它是一种可以向星源力做功的势能。 紧贴住压力,顺着压力本身的梯度来驱动星源力,利用这股压制反过来淬炼星源力运转的精密度。 …… 第一周天,他用了一个半小时。平时只需要半个小时。 …… 第三周天,他用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 第五周天,他用了五十分钟。 …… 到第七周天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节奏。 星源力的运转不再是被动地对抗压力,而是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紧贴着水流的缝隙,借力而行。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星源力密度在缓慢提升,像是被这股威压一锤一锤地锻打、压实。 他开始尝试打通第二百三十一个气穴。 透劲凝聚,精神力锁定气穴位置,星源力、气血和精神力同时施压。 在洞穴的威压环境下,透劲的推进变得异常艰难。 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但秦天明发现了一个变化。 在这种压制下,透劲的集中度比平时高了数倍。 气穴的壁垒在透劲的持续冲击下一点一点松动。 秦天明稳住了所有心神,什么也不再想,精神和意志全部灌注到星源力中。 时间变得模糊,洞穴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他的心跳声和星源力在经脉中流淌的微弱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气穴通了。 一股新的星源力支流汇入经脉网络,体内的力量运转又顺畅了一分。 秦天明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从一旁摸出水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腕表:他已经坐了将近六个小时。 “有效,六个小时,就打通了一个。” 秦天明把水壶放回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重新闭上眼睛。 他开始冲击第二百三十二个。 这一次,他调整了策略。 不再只是被动地借助压力,而是主动在压力最大的节点释放星源力,让外在的威压成为透劲的助推器。 这个做法很冒险。 如果控制不好,威压反弹可能会直接震伤经脉。 但之前的七个周天让他对这个压力场的强度和脉动规律已经有了足够清晰的感知。 反复感知之下那股压力开始变得像是一张立体地图: 有起伏、有低谷、有峰脊,沿着压力的背面走,就是那种顺流的感觉。 他把透劲压在气穴的壁垒上,然后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放松对星源力的压制,让外在的威压顺着透劲的方向涌入。 压力像是一柄重锤,轻轻敲在透劲的末端。 “咯。” 那是气穴壁垒出现裂缝的声音,在精神力感知中异常清晰。 秦天明心中一喜,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稳住心神,继续控制透劲的力度和威压的引入量,一锤一锤,均匀而稳定。 第二百三十二个,通了。 然后是二百三十三、二百三十四、二百三十五……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一直专心的修炼。 只到感觉精神力使用过度的时候才会停下来休息休息。 休闲时,他观察到洞穴里的水晶矿石在不同时间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 他注意到这个现象:有时候是淡紫色,有时候是青白色,还有时候是一种介于金与橙之间的暖色调。 光色的变化似乎有某种规律,但他暂时没有精力去研究,只是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 在第二百三十六个气穴被打通的时候,秦天明停了下来。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随着他打通的气穴数量增加,洞穴威压对星源力的压制效果开始减弱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身体和星源力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压力场,淬炼的效率在下降。 他站起来,走到那眼双色泉水的边上,蹲下去仔细观察。 蓝色那一半依旧冰冷,红色那一半依旧温热。 他试着把手同时伸进两种颜色的水里——左手入蓝,右手入红。 极冷与极热同时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在肩膀的位置交汇,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感。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现象。 当他的身体成为两种水温的传导介质时,洞穴里的威压突然增强了。 或者说,不是增强,而是他身体附近的压力场密度骤然提高。 秦天明收回手,站起身,看着脚下的泉水,陷入了思考。 第458章 又征召 他重新站在泉水边,这次没有盘膝,而是把两只脚分别伸进蓝色和红色的水里。 冷热两股力量从脚底涌入,沿着经脉上行,在丹田处交汇、对冲、然后散开。 他运转起星源力,感受着这种特殊的压力场,一边继续淬炼,一边继续打通新的气穴。 …… 第二百三十七个,通了。 …… 第二百三十八个,开始。 …… 时间在洞穴之外流逝。 苍山村的地面上,巴图尔偶尔会往地下通道的方向看一眼。 男孩每天按时在铁门外放下食物和淡水,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就默默离开。 苍百民在石屋里继续处理村务,没有派人去打扰。 而在地下深处,秦天明坐在双色泉水边,闭着眼睛,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全身的肌肉都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威压如同无形的锻锤,一次次砸在星源力上,砸在气穴壁垒上,砸在每一寸骨骼和经脉上。 他没有数自己打通了多少个,没有算过去了多少天。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运转、冲击、调整、再冲击。 洞穴里的水晶矿石安静地发光,蓝红双色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流淌。 铁门外偶尔传来男孩换班时的脚步声,然后再次归于寂静。 秦天明睁眼看了一眼腕表。 然后闭上眼,继续。 第二百三十九个气穴的壁垒,正在缓慢裂开。 …… 时间在洞穴里失去了意义。 修炼的节奏一旦固定下来,时间就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入定,运转功法,冲击气穴,耗尽星源力,休息,醒来,重复。 唯一把他和外界连在一起的,是每个周末的那一通电话。 每个星期六晚上七点,他会准时从修炼状态中强制脱出。 站起身走到铁门边的石台上,把手机开机,给刘武打过去。 通话从来不超过五分钟。 每次打电话都是刘武汇报公司近况:业务正常,营收稳定,几个在谈的项目进展顺利。 天月已经从山脉那边结束返回学校里面正常学习。 秦天明听完说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关机,回到泉水边继续修炼。 三个月下来,这样的通话打了十二次。 每一次都像钟摆一样准时,每一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秦天明甚至开始习惯了这个节奏。 洞穴里一条时间线,外面是另一条,两条线只在周六晚上七点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分开。 ……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总数冲到了两百四十多。 第二个月又通了二十来个。 到第三个月,进度明显慢下来了。 他在双色泉水里坐一整天,星源力运转的速度还比不上第一个星期站在洞口时的程度。 不过即便效果打了折扣,这里的修炼速度仍然比外面快得多。 两个月前他估算过,以洞穴里剩余的压制效果配合双色泉水的冷热对冲刺激。 在这里修炼一天大概相当于外面修炼五天。够本了。 三个月下来,他总共打通了两百六十七个气穴。 秦天明对这个数字谈不上满意,也说不上失望。 他是务实的人,知道修炼不是坐火箭,能在三个月内从两百三十冲到两百六十多,放到外面已经是惊世骇俗的速度了。 只是距离三百六十五个的目标还差将近一百个。 这天正好是周六。 秦天明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体内的星源力缓缓归入经脉,气穴一个一个闭合到半休眠状态。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站起来把脚从双色泉水里抽出来。 冷热交汇的刺痛感现在已经被削弱到了几乎注意不到的程度。 跟第一个星期那种咬碎后槽牙的剧痛相比,简直像是水温从冰水换成了凉白开。 他走到石台边,拿起关机一周的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弹出了一排未接来电提醒。 刘武。全是刘武。 时间集中在过去三天,每天至少五六个电话。 最早的是周三上午,最晚的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还有十几条未读短信,预览界面只能看到最后一条的前几个字: “老大看到速回!!!” 秦天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认识了那么久,刘武的风格他很清楚: 遇到事先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才找他,连打四天,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直接回拨过去。 忙音响了不到半秒就接通了,快得像是刘武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等这通电话。 “老大。” 刘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又急又快,显然是在强行压着什么情绪,“你出关了?” “刚开机。”秦天明没有寒暄,“说事。” “敖慕白派人来了。”刘武低声的说。 秦天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打断,等着刘武往下说。 “三天前,指名道姓要你过去。带队报到。” 刘武吸了一口气,“派来的人级别不低,是个中校,带着正式征调令来的。 我跟他说你外出闭关了,联系不上。他不听。当场就把征调令拍在桌上,给了半个月期限。” “半个月。” “对。征调令上写得很清楚——秦总必须在半个月内,带齐公司所有战斗编制人员,到北岸前线阵地报到。 我说我们再商量商量能不能宽限几天,人家直接翻了脸。” 刘武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秦天明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火气和无奈: “那个中校说,如果半个月期限到了你还没带人抵达,华信安保公司和你本人将以“战时拒绝征调罪”论处。 到时公司与个人名下资产全部冻结查抄,法人代表及主要负责人列入逃兵名单,军方直接下达通缉令。老大,这不是在商量,是军令。”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秦天明自己的呼吸声和电话那头刘武隐约的气息。 第459章 时间啊 秦天明站在石台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按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不自觉地在矿石表面划过一道浅痕。 “你们现在在哪。”他问。 刘武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有人在喊名字,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车轮碾过砂石路面的沙沙声。 “在路上了。” 刘武的声音透着一种“已经豁出去了”的语气,“李青、马东他们六个大队长、十八个中队长、三十六个小队长,加上一百个一线战斗人员,总共一百六十四个人全带上了。公司那边的非战斗岗全部临时放假,业务暂停。” 秦天明眉头猛地皱紧。 “全带上了?” “没办法啊老大。” 刘武的声音第一次透出委屈,“人家明说了——所有战斗单位人员,全部征召。一个人都不许留。 联络官拿着名单对的,咱们公司注册在案的战斗岗,一个都跑不掉。 我想留几个人看总部,那个中校说总部可以暂时关门,战斗人员必须全部到位。”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刚要说什么,刘武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还有一件事。阿生那边也出状况了。” 秦天明握紧手机。 “说。” “官方的人私下里找了阿生,没用征兵令,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我打听了一下,像是城防军情报科的手笔。 他们直接给了阿生他们三个一份名单,四十多个人,全是星火下面有战斗能力的好手。 阿生说他们那些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给,直接就是一句话: 配合征调,否则按黑户处理。阿生没办法,只能把人带上了。” “阿生自己呢。” “也在队伍里。跟我们合在一处了,正在往北岸方向赶。估计再有四五天能到苍山村外围那个中转站。” 秦天明闭上眼睛。 华信一百六十四人,星火四十多人,加起来两百多号能战斗的人。 全是他用真金白银带出来的家底,现在一个不剩地被推上了前线。 说句不好听的,这已经不是征兵,这是在挖他的根。 但这不是刘武的错,也不是阿生的错。 军令就是军令,在战时状态下,城防军有这个权力。 敖慕白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不好说,但以他少将的级别,要搞一份点名征召的军令文件,不是什么难事。 “我知道了。你们到了中转站先扎住,原地休整,等我过来汇合。” “明白。” 刘武的声音总算踏实了一点,“老大你呢?” “我就在北岸,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 秦天明挂断电话,站在石台边没动。 洞穴里恢复了死寂。 三个月。 他在这个洞里待了三个月,外面的棋子已经被别人全部快挪完了。 时间,这该死的时间,为什么不能多等等!!! 哪怕能再多给我一年时间,我都有这个信心能尝试突破基因锁境界。 时间啊!!! 气的他拳头疯狂的击打地面,没有动用任何星源力。 长时间持续用力击打,鲜血与疼痛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开始停下来思考,他不知道北岸前线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这样大规模地征集战斗人员。 但他知道一件事——敖慕白既然指名道姓要他过去,就说明那边的局面已经到了需要用他这颗棋子的程度。 秦天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那个号码。 敖慕白。 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忙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敖慕白不紧不慢的声音: “秦老板,好久不见。伤养的怎么样了? 一年多了,也该养好了吧?这几个月你不在你办公室呆着,怎么跑到苍山村里面藏起来。” “你找我,可以打我电话。” “你的电话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过机了。” 秦天明没接这个话茬。 他靠着洞穴的石壁,水晶矿簇的冷光打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酷。 “征兵令是你签的。” 这不是疑问句。 敖慕白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直接承认。 电话那头传来椅背轻响,像是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秦大老板,战时征召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前线指挥部有权根据战场需要征调辖区内所有注册战斗单位。 华信安保的战斗岗注册人数一百六十四人,注册编号第九城区第零三七号。 秦老板,你的公司是合法注册的安保企业,战斗人员名单本来就在城防军系统里有备案。 这不是我签不签的问题,是程序走到这一步,自然就该轮到你。” 秦天明听到“自然就该轮到你”这六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敖慕白在给他上课。不是讲法律,是在告诉他,你的公司是怎么注册的,你的人员是怎么备案的,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这份征兵令不是针对华信,是针对你秦天明。 “那为什么队伍里还有我民间认识的荒野猎人公会的朋友也被征召了?”秦天明将星火说成荒野猎人公会的人。 “民间朋友?荒野猎人公会?” 敖慕白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城防情报科的工作不归我管,他们有他们的程序。 荒野猎人公会本就属于半军方半官方合作公司,在战时被征召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如果有未注册的民间战斗力量被征调,那也是战时条例赋予政府的权力。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秦天明没有继续追问星火的事。 敖慕白的话说得很明白——情报科动手不是他的命令,但他知道,他没有拦,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你要我做什么。”秦天明把话题拉回正轨。 敖慕白笑了一声,“秦老板,我就喜欢跟你说话。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又是一阵椅背的轻响。 秦天明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电话里面敖慕白的声调变了。 从之前那种半调侃半试探的调子,变成了真正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北岸对峙已经持续了快两年了,表面上是僵持,实际上是咱们与双方都在拖时间。 我们之前判断北岸那些领主按兵不动是因为内部矛盾,现在有了新的情报——他们也在等南边那边最新的消息。” 第460章 南北防线 “南边怎么了?”秦天明装作疑惑的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南海海岸线。海兽入侵,已经打了快两年了。” 敖慕白的声音沉下来,“原本是咱们人族、妖族、海兽三方混战,互相牵制。 但最近半个月,局势变了,海兽的进攻频率和规模都在升级,防线的纵深每天都在被压缩。 妖族的动作也越来越不对劲。他们在利用海兽的攻势趁机拔掉我方的防御据点。” 秦天明的眉头慢慢拧紧。 “妖族和海兽之间有默契?” “比默契更麻烦。” 敖慕白说,“情报科截获的通讯片段显示,南方海岸的妖族很可能跟某个海兽王达成了协议。 具体条件还不清楚,但结果已经很明确了——南方的妖族和海兽不再是敌对关系,他们在联手压缩我方的防线。” 他停顿了一下,“南方不能丢。” 敖慕白的声音变得很硬,“第一、第二、第三城区都在南方纵深。 只要海兽和妖族的联军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这三座城区就会直接暴露在攻击面上。 到时候守不住,谁也守不住,只能往北撤。” 秦天明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但问题就在这个撤字上。” 敖慕白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 “只要我们往后退一座城池的距离,北岸这边的妖族就会立刻看清事实。 他们会知道南方的人族已经撑不住了,人族的防线正在崩溃。 到那时候,南方的妖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我们的主力,同时给北岸发信号——然后南北两面的妖族同时夹攻,所有地面上的城区就会变成夹心饼里的馅。” 洞穴里的水晶矿簇在这一刻正好转入了暗红色光周期,整个洞穴被染成一片幽暗的血色。 秦天明站在石台边,脚下是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双色泉水,冷热两股力量依旧在脚底交汇,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所以现在不是妖族要不要打的问题?” “对。” “现在是我们必须打。必须抢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南边万一没能守住彻底崩盘之后,先把北岸的妖族打残、打退、打出足够的安全纵深。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回头对付南边的海兽。 否则南北两线同时崩溃,到时候所有城区全得完。 又会成为数百年前在地下城苟延残喘。”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 “你要我做什么。” 敖慕白笑了一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 “带着你的队伍汇合之后到北岸前线阵地报到。 到了之后,我会告诉你具体的作战任务。现在能告诉你的是三件事。” 秦天明听到纸张翻开的声音,敖慕白在对面开始逐条念。 “第一,南方海兽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留给北岸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南海战局彻底恶化之前,在北岸打出结果。” “第二,几个城区的最上层已经达成一致——大远征正式开始,不能再拖了。 这不只是第九城区的事,上城区和中城区的兵力也在调动。 接下来会有大批增援从后方压上来,但前锋突击的任务,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已经在前线摸爬滚打过的人。” “第三——”敖慕白停顿了一下,“领主级别的战力,敌我双方都有,那是另一个层面的战场。 但领主之下,像你这样淬腑阶巅峰、接近基因锁的战力,已经是双方能投入常规战斗的最高级别。 所以你和你的公司人员会接到很多危险的任务。非常危险。”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秦天明插话。但秦天明没有开口。 “不过你放心,”敖慕白继续说,“我不会让你和你的人空手上阵。 等你到了前线,军方会给你配发新的武器装备、弹药、药剂和后勤物资。 你的军衔直接提到营长级别,同时会给你补充新的兵力——不会让你拿那一百多号人去填坑,我给你足够的编制和人手去打你该打的仗。” “知道了。”秦天明点点头。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没有等敖慕白的回应。 他把手机放回石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岩壁,盯着脚下的双色泉水看了很久。 暗红色的光芒在水面上晃动,把蓝色那一半也染成了紫色,两种颜色终于在这一刻短暂地融为了一体。 三个月,两百六十余个气穴。 距离三百六十五个还差将近一百个,距离基因锁就只差最后一步。但他没有时间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事情不会等你准备好才发生。 他重新盘膝坐下,刘武他们还要几天才能到中转站。这几天,他哪儿也不去。 整个身体浸泡在双色泉水中,闭上眼睛。 冷热两股力量再次涌上来,虽然洞穴的威压场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但这里的星源力浓度仍然比外界高出不少。 多冲一个是一个,多打通一个气穴,上战场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把握。 他运转起《五行蕴灵诀》,精神力沉入体内已通的气穴之中,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洞穴里的水晶矿簇无声地变换着光色。淡紫,青白,金橙,暗红,再回到淡紫。 …… 几天后。 腕表上跳动的日期提醒秦天明,刘武他们的车队应该快到了。 他从泉水中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兴许是压力之下的作用,这几天又通了两个气穴,总计二百六十八个。 他走到铁门边,拿起手机给刘武发了条消息:“到了中转站通知我。” 不到半分钟,刘武回了一个字:“到。” 秦天明推开门,沿着三个月前走下来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爬。 每走一步,体内二百六十八个气穴就自然开合一次,星源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苍山村的主洞穴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比三个月前多了至少一倍。 墙边堆满了军需物资,靠东侧的几间石屋门口挂着野战医院的牌子,伤员从里面进出。 巴图尔远远看到他,挥手打了个招呼,脸上的表情在说“你总算出来了”。 秦天明朝他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装备存放处。 他的四级铠甲雷狱和四级大戟雷殛都整齐地放在装备箱里,银灰色的甲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去跟苍百民道别。 苍百民坐在石屋里,面前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看到秦天明进来,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烟盒递过去。 这次秦天明拿了一根,两人各自点燃,隔着满屋子的烟雾对视了一眼。 “走了?” “走了。” “早去早回,下面还给你留着。” “好。” 秦天明背起装备箱,转身走出石屋,沿着苍山村的主通道大步走向出口。 身后传来苍百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的声音。 巴图尔在地上裂缝口等着他,旁边停着一辆军用越野车。 “族长让我送你过去,” 巴图尔拍了拍车门,“上车。” 秦天明把装备箱扔进后座,坐上了副驾驶。 越野车发动,向外驶去。 北岸的天光从里森林里漏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 中转站。 秦天明到的时候,刘武、李青、阿生和两百多号人已经在营地里等着了。 三个月的分别让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些风霜。 一百六十四名华信战斗人员,四十多名星火好手,总共超过两百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刘武快步迎上来,第一句话是“老大”, 第二句话是“所有人都到齐了,一个不少”。 秦天明看着他,又看了看队列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马东站在大队长队列里朝他咧嘴笑,李青抱着文件夹站在刘武身后,阿生蹲在队伍末尾的装备箱上,看到他过来才慢慢站起来。 “带上装备,”秦天明说,“跟我出发。” 车队集合驶出中转站,沿着北岸前线方向一路向北。 秦天明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看着地平线上越来越近的阵地轮廓,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敖慕白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领主之下,像你这样的已经是敌我双方最高战力。 他不信敖慕白说的每一个字。 他只信自己手里的雷殛,信身后两百多号跟着他从下城区一路拼杀出来的弟兄。 车窗外,前线阵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哨塔、铁丝网、装甲车、来来往往的士兵,还有更远处妖族领地上空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 秦天明把手按在装备箱上,感受着雷狱铠甲传来的冰凉触感。 大远征开始了。 第461章 少校营长 北岸正面战场阵地不是刚开始的模样了。 大远征开始人妖两族僵持至今,将近两年。 两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前沿正面战场变成一座军事要塞。 秦天明坐在军用越野车的副驾上,车还没开到营地,隔着挡风玻璃他就看见了那道横亘在地平线上的轮廓。 起初他以为是山,等车又开了十分钟,他才意识到那不是山,是城墙。 一道三十多米高的混凝土城墙,从东到西笔直地延伸出去,两端扎进两座大山的山体里,像是把整片地平线焊上了一道铁箍。 城墙上每隔两百米一座重火力碉堡,防空炮的炮管从垛口间探出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车队在哨卡前被拦下,刘武把征召令的电子文件递过去,哨兵扫了二维码,又核对了秦天明的身份信息,敬了个礼放行。 越野车缓缓驶入营地,秦天明透过车窗往外看,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城墙后方是纵深布防区,装甲车停车场、炮兵阵地、直升机起降坪、弹药库、野战医院、营房区,一层一层往后铺开,看不到尽头。 武装直升机以三机编队从头顶掠过,旋翼的轰鸣压过了越野车的引擎声。 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步兵方阵喊着号子,声音一浪接一浪。 到处都是人,行军的、搬运物资的,密密麻麻,看不清多少。 三个主城区加第七、第八、第九三个军区,所有能用得上的机动兵队全部汇聚在这里。 接近百万的军队,把一个临时阵地硬生生堆成了一座比第九城区前方那座军事要塞还要大、还要壮观的钢铁堡垒。 刘武把车停在了营地西侧的指定停车场。 后视镜里跟着十几辆卡车,两百多号人陆续跳下车,踩在北岸灰褐色的硬土上,带起一片细碎的尘土。 刘武仰头看着远处的城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马东站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阿生蹲在卡车轮子旁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站起来。 秦天明推开车门,拎着装备箱跳下地面。 他对刘武说了一句“原地休整等我消息”,然后大步往营地中央走。 目光所见,营地里几乎所有通道都竖着路牌。 整个营地呈放射状布局,所有主干道最终都汇聚到正中心那片最大的迷彩建筑群。 北岸总指挥部。 建筑群的规模比他之前印象中大了三倍不止,通讯天线密密麻麻地竖在四周,像是长了一片金属森林。 进出的军官最低也是上尉,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副“没时间跟你解释”的模样。 入口警卫看过秦天明的身份信息后敬了个礼,侧身放行。 跟随里面接待员的指引,敖慕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秦天明把装备箱放在地上,在敖慕白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桌面上摊开的电子地图对视了一眼。 敖慕白看起来比前两年瘦了不少,像是两年战事把他身上多余的油脂和耐心一起磨掉了,“秦老板。或者现在该叫你秦营长。” “我的人到了,两百出头。” 敖慕白笑了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算上你私底下那几十号朋友?” 秦天明没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敖慕白说的是星火的人,敖慕白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按下桌面的控制键,帐篷中央的电子沙盘亮了起来。 北岸战区全域地形图缓缓展开。 绿色代表人族控制区,红色代表妖族领地,中间一大片灰色的是对峙区域。 秦天明注意到绿色边界比他两年前第一次来北岸时推进了将近两百公里。 第九城区的防线已经逼近到那个巨大的废墟城市边缘,距离废墟城市的外围只剩下中间不到五十公里的灰色缓冲区。 “第九城区负责正面的北部战区。” 敖慕白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在三个区域各点了一下。 “东部战区归第八城区,西部战区归第七城区。 后面赶来的第六城区作为机动候补,哪个战区需要就补哪里,全面支援。” 秦天明的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遍,把三个战区的分界线记在心里。 “现在说编制。” 敖慕白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过来。 “你的正式任命已经批了。秦天明,第九城区城防军第三突击加强营营长,军衔少校,下辖四个加强连,满编九百人。” 秦天明拿起文件,翻开。任命书上盖着城防军总司令部的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你的华信人员全部编入第一加强连,保留原有人事结构不变。 大队长当连长,中队长当排长,小队长当班长。 第一连的军官配置你心里有数,怎么安排你自己定。” 敖慕白停顿了一下,“第二、第三、第四加强连会从后方补充新兵给你。 武器装备、弹药、药剂、后勤物资全部按标准加强营编制配发。” “新兵什么底子。”秦天明问。 “第二加强连是新兵连。刚完成基础训练,平均感源境。 排长和副排长是开脉阶,连长和副连长是淬骨阶,从军校直接调过来的。” 敖慕白的语气没有任何修饰,“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 第三、第四加强连是从东部战区调过来的两个老兵连,都有实战经验。 但两个连的原连长都在上个月的一次突袭行动里阵亡了,编制被打散了一半。 剩下的人重新编组之后又补了一部分新兵进去,两个都算是半老半新的连。” 九百人。秦天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听起来不少,九百人的加强营编制,拉出来黑压压一大片,但真正能打的还不清楚。 第一加强连是他自己的底子,一百多号人跟着他从下城区一路拼杀过来的,这是他的刀尖他心里有数。 第二连全是新兵蛋子,淬骨阶的连长带一群感源境的兵,能在战场上站住阵脚就算不错。 第三、第四连说是老兵连,估计骨干都被打散了,新补进去的人跟老兵能不能磨合,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第三、第四连的新连长是谁。”他问。 “第三连的连长从后方军校调,已经出发了,这两天到。 第四连连长暂缺,原来的副连长先代着。” 敖慕白话锋一转,“你也可以从你的人里提拔一个顶上去。第四连交给你自己看着办。” 秦天明没有立刻表态,但他脑子里闪过李青的脸。 “你的副营长已经到了。” 敖慕白往门口看了一眼,“人你应该认识。” 秦天明转过头。 司马炎站在门口,依旧是标准的军姿,军衔肩章换成了上尉。 看到秦天明回头,他咧嘴笑了, “第三突击营,副营长司马炎,向敖少将,秦营长!报道!!!” “你不是在第一突击营当副营长吗。”秦天明看着他。 “对啊,”司马炎走进来,在秦天明旁边坐下,“这不听说你要当第三突击营的营长了嘛,我打报告调过来的。你来前线了,我给你当副手。” 秦天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敖慕白等他们俩寒暄完,重新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北部战区的东侧一片标注为灰色低矮山地的区域。 “现在说任务。你接下来负责这块区域。”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沙盘旁边。司马炎也跟了过来。 “这片低矮山地在废墟城市东南方向,纵深大概一百五十公里。 侦察显示里面有三个妖族据点,呈三角形分布,互相之间可以在半小时内完成支援。 如果我们的主力要从北面推进到废墟城市边缘,这三个据点必须先拔掉。” 敖慕白用手指在三个红点上依次点了一下。 “规模。” “初步判断每个据点驻守兵力在五百到八百之间,大部分是低阶妖兽,精锐战力不超过两百。” 敖慕白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一度,“但有个变数。 最近一个月山地区域多次侦察到高阶妖族的踪迹,具体实力不明。 情报科判断至少有一个四级以上的精英单位在活动,可能是斥候,也可能是领主直接派过来加强防御的。” 秦天明看着沙盘上三个红点的位置,在心里快速推算兵力和路线。 每个据点五百到八百,三个加起来就是一千五到两千四。 精锐战力加起来不超过六百。 他手底下一个加强营满编九百人,从兵力数字上看,逐个击破是可行的。 但实战不是比数字,第二连的新兵能不能在正面交火时不崩,第三第四连的老兵和新兵能不能打出配合,高阶妖族的变数有多大,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翻车。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等你把部队整编完就动。” 敖慕白回到桌前坐下,“补充的新兵连今天下午到。装备后勤明天上午到位。 司马炎这几天把东侧山地的详细情报整理给你——地形图、妖兽类型、预估战力、最佳接近路线,全在这上面。” 他指了指沙盘旁边的一摞文件夹。 秦天明点点头,转身准备走。敖慕白在他转身前叫住了他。 “秦营长。” 秦天明停住。 “北岸这一刀,砍出去就不能歪。” 秦天明没有回答,弯腰拎起装备箱,大步走了出去。司马炎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指挥部的走廊,走出帐篷大门。 北岸下午的天光很刺眼,武装直升机编队再次从头顶掠过,旋翼卷起的风把地面的沙尘扬起来打在脸上。 远处城墙上传来换岗哨兵的口令声,远方又是一声低沉的闷响。 司马炎走在秦天明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营地在西侧,蓝色标识的那几顶帐篷。 咱第一连的人已经到了,二三四连下午到。刘武在那边等着。 北岸这两年变化不小,晚上我带你去城墙上看一圈,那边视野最好。” “嗯。”秦天明应了一声。 他把装备箱换到另一只手上,往营地西侧大步走去。 两百多号人的声音已经能听见了,刘武的嗓门在喊列队口令。 帐篷前面,两百多张脸齐刷刷转向他。 秦天明把装备箱放下,站在队列前面。 “从今天起,”他看着他们,“我们就是第九城区城防军第三加强突击营。” 第462章 职位任命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众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连续十几天的长途跋涉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没有人坐下,也没有人抱怨。 “先回宿舍,把东西放下。” 秦天明站在队列前面喊话。 “四十分钟后,刘武、李青、马东、陆长风,还有阿生和老周,带上各自的中队长,到我营房来开会。” 没有多余的废话。队列解散,两百多号人各自拎着行李往分配好的帐篷走去。 刘武让几个小队长留下来清点装备,自己跟李青先去安排住宿分配的事。 司马炎站在秦天明旁边,看着人群散开的方向,低声说了句: “你带过来的人,看起来精气神都不错,挺会带人的哈。” “那当然,打过仗见过血的兵和没打过仗见过血的兵,眼睛里看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秦天明毫不谦虚的讲。 “也是。” 司马炎表示认可的点点头。 ...... 四十分钟后,人到齐了。 营房是一套便携机械可拆卸式的铁皮房子,能坐下二十来个人,中间一张折叠桌,上面铺着一张营区简易地图。 秦天明坐在主位,左边是司马炎,右边是刘武,其他人围着桌子依次坐下。 李青抱着他的记事本,马东把椅子往后翘着两条腿,陆长风双手抱胸靠在帐篷支撑杆上,阿生和老周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几个中队长把剩下的凳子坐满了。 帐篷里的气氛不轻松,但也不紧张。 在座的都是在战场上或者私底下一起流过血的同伴战友,有些话不用多说。 秦天明先看向司马炎。 “先给大家介绍个人。司马炎,上尉军衔,京州武道大学出身,之前在第一突击营当副营长。从今天起,他是第三突击营的副营长。” 司马炎站起来,朝在场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叫司马炎。叫我老马就行。以后打仗的时候,后勤调度和情报对接归我管。战场上,我听秦营长的。” 他的姿态很周正,说话很谦卑,完全不复当年。 军礼收回去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正儿八经在军校里被反复锤打过的。 马东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他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被刘武回头瞪了一眼。 秦天明等司马炎坐下,才继续开口。 帐篷里所有人的坐姿都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 “我只讲三件事。” “第一件事,第一加强连的任命。” 他拿起面前的一张纸,上面是他刚才在指挥部回营房的路上用笔写的名单。 “刘武。” “到!” 刘武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任命刘武,为第一加强连连长。副连长暂时空缺,不设。” “收到。” 刘武点头,坐回去。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坐在他对面的马东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第一加强连是整个突击营的刀刃,一百多号华信老人全在里面,这个连长的分量不比副营长轻。 “陈刚,李虎,赵志。” “到!!!” 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任命“陈刚,李虎,赵志,为第一加强连一排、二排、三排长职位。” 三人都是华信最早的一批骨干,开脉阶巅峰,实战经验不比任何人少。 三个人站得笔直,军姿不如司马炎标准,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差分毫。 “三个副排长任命。王强,马东,陆长风。” “到!!!” 马东性子急,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椅子带翻,被陆长风从旁边伸手稳住了。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马东讪讪地把椅子放正,站直了身子。 王强和陆长风一左一右,一个沉默寡言,一个面无表情,在场的都清楚这两个人的底细。 王强是华信最早的小队长之一,攻坚的时候从来是第一个往上冲的。 陆长风、马东比他们晚来半年,但论单兵战力古武世家出身的他,整个华信能稳赢他的只有秦天明三人。 “班长和副班长的安排,由你们几个排长副排长自己商量,定好了报给刘连长。” 陈刚带头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秦天明把目光转向靠门口的位置,“阿生,老周。” “到!!” 阿生把烟掐了,站起来。老周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动作都不快。 “你们的人,编为警卫排。阿生,警卫排排长。老周,副排长。编制直接归营部。” 阿生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秦天明的眼神压了回去。 老周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回答了两个字:“明白。” 帐篷里有几秒钟的沉默。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明白,他们这四十多号人不是华信系统里的,身份也不在军方的正式名册上。 秦天明把他们编成直属自己的警卫排,既是在保护他们,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些人归我管,谁也别碰。 秦天明把名单放回桌上。 “第二件事。第二、第三、第四加强连的人这两天到。等全营到齐之后,安排一次全营列队,互相认识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青,“李青,我打算让你去第四加强连,先当副连长,熟悉情况。” 李青从记事本上抬起头。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克制,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第四连的情况比较特殊,老兵和新兵打散重组的。你过去之后,帮连长把队伍理顺。”秦天明说。 “明白。” 李青翻开记事本,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帽盖回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秦天明环顾了一圈帐篷里的人。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其他人都散了吧,下去安排自己的事情。” 他站起来,“刘武,李青,司马炎留下。”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了一阵子,人陆续走出帐篷。 马东最后一个出去,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秦天明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把帐篷帘子放下。 第463章 司马家的过往 帐篷里只剩下四个人。桌面上的地图被风从帐篷缝隙里吹进来的气流轻轻掀了一角,刘武伸手按住。 秦天明重新坐下。 “第三件事。”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刘武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李青打开了记事本。 “等全营集合完,我打算先磨合几天。基础战术配合,各连之间的通信协同,装备使用训练,一样一样过。” 秦天明的手指在桌面地图上慢慢划过, “磨合完了之后,把全营拉出去,挑一个妖族前哨当靶子。不追求战果,重点是摸清每个连的底。 二连的新兵在交火的时候崩不崩,三连四连的老兵和新兵配合顺不顺,指挥官的反应快不快。” 他看着刘武和李青的眼睛,“你们俩心里要有个数。到时候第一连是刀尖,硬骨头得你们来啃。 但第一连再能打,也只有一百多号人。真到了战场上,四个连必须协同作战。哪个环节掉链子,都得拿命填。” “我回去把连里配合衔接的项目重新排一下。” 刘武说。他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脑子里显然已经开始在过训练大纲了。 “二连新兵的底子在军校那边已经打过了,阵型演练和配合还是有几分功夫的,你带一带应该很快。” 李青合上记事本。 秦天明等他们说完,“你们俩也下去吧。刘武,先把第一连的排长副排长和班底定下来。 李青,第四连的人到了之后你第一时间过去报到,趁全营集合之前先摸摸底。” 刘武和李青站起来,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秦天明和司马炎两个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营地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来,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条细碎的光带。 远处传来炮兵的夜间训练口令声,装甲车引擎的轰鸣时远时近。 秦天明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司马炎,一根自己叼上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两张脸,又迅速灭下去,只剩下两个红点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他吐出一口烟,靠在折叠椅上,声音比刚才开会时低了很多。 “司马炎,有些话在会上不能说,现在咱俩单独说。” 司马炎夹着烟,姿势不太熟练,一看就不是老烟枪。 他点了下头,等秦天明往下说。 “我们这个营,在接下来的仗里会接到什么任务,你心里应该有数。” 秦天明的语气很平,“第二连全是新兵,第三连第四连是打散了重组的。 九百人的加强营,纸面上看着不少,但真正在战场上站得住的底子,恐怕就只有我带过来的第一连那一百多号人。 这种配置,拉上去打的就是硬仗,根本不给演练的机会。”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司马炎的眼睛。 “你跟我不同。我是从下城区一步步爬上来的,今天这个营长是拿命换的,我的退路早就在下城区的时候就烧干净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第三城区第一财团的人,家里有军方背景,有资源,有人脉,有靠山。 你如果现在打报告申请调回后方,凭你的关系和资历,没有任何人会拦你。这不是我赶你走,也不是看不起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我是跟你实话实说。以你的天赋和资源,只要给你时间,将来突破基因锁的概率比我跟大部分人都高。 你完全可以在后方慢慢发育,等突破基因锁之后再上战场。 到时候你是另一个级别的战力,能发挥的作用比现在大了不知多少倍。 但你要是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啃这些硬骨头,万一真栽了,你就永远停在淬腑阶了。 淬腑阶的司马炎和基因锁的司马炎,哪一个对人族更有价值,你自己算。”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真不是我看不起你。恰恰相反,我是觉得你这块料,死在这里太可惜。趁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你再认真想想。” 帐篷里安静下来。 远处又传来一声坦克主炮的闷响,地面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营地里的灯光从门外缝隙里打进来,在司马炎的军装上割出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带。 司马炎没有打断他。他坐在那里,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掉在膝盖上也没去拍。 等秦天明全部说完了,他才慢慢把烟头按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两根,一根递给秦天明,一根重新给自己点上。 他吸了一口,这次吸得很深,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涌出来。 “秦川,你可知道我背后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秦天明接过烟,没有点上。 司马炎低下头,看着指间明灭的烟头,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东西。 “我的曾曾祖父,曾是当时整个第三城区最年轻的基因锁少将。 那时候不是现在,是大反攻的年代——人族从地下爬出来,拿回地面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血泡过的。 我曾曾祖父刚突破基因锁就挂帅统军,为第三城区开疆拓土,立下的战功多到军功系统差点算不过来。” 他的声音不快,像是在讲一个从小背到大的课文,但语气里有一种无法伪造的东西。那是毫不遮掩的骄傲。 “后来有一次,他率领全军从前线撤下来回后方休整。 那时候总指挥部发现一支妖族精锐部队利用防区之间的缝隙,从正面战场穿插到了后方腹地。 当时所有的前线部队都在接触线上咬着,调不回来。后方只有三个团的守卫兵力,根本挡不住。” “当时我曾曾祖父的部队离得最近。他接到命令的时候部队还没修整,全军三分之二的人都是轻伤,弹药人员都没补齐。但他还是拉上去了。 总指挥部给他的任务——在阻击阵地上坚守至少三十二个小时,等到后续支援部队赶到。” 司马炎弹了一下烟灰。 “可想而知,这样一个残军要打这么一场仗,得有多么的艰难。最后那场仗,全军活下来的只有三百二十一人。 我曾曾祖父一个人,燃烧全部本源,同时缠住了三个领主级妖兽。 三十二个小时的阻击时限,他撑了三十三个小时。 三个领主级妖兽,一个被他换了,剩下两个——一个轻伤,一个重伤——被后续赶到的增援部队围杀在防线外。算是替他报了仇。” 秦天明把手里那根烟点上了。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抽。 第464章 宁可站着死 “我曾曾祖父死了以后,我们家世世代代受着他的遗泽。 几百年来,第三城区官方和军方的保护,政策上的倾斜,军工后勤的长期合同——这些全是我曾曾祖父拿命给司马家挣来的。 几代人下来,我们家成了第三城区名副其实的第一财团。军方的生产、后勤、补给,全是我们家在包办。” 司马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长,里面仿佛蕴含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秦川,你说得对。我可以躺在我曾曾祖父的功劳簿上,在后方当我的富家少爷,慢慢修炼,安安稳稳地突破基因锁,然后出来当个将军。 没有人会说什么,因为大家都觉得司马家的后代就该是这样——吃祖宗的饭,走祖宗的荫。” 他猛吸了一口烟,把剩下半截狠狠按进烟灰缸里,力道大得烟灰缸在桌上跳了一下。 “可我每次读我曾曾祖父的事迹,我都浑身发烫。 我骄傲,我自豪,我觉得我能姓司马,能有这样一个祖宗,是我这辈子最牛逼的事情。 但每次我回到家里,看到那些亲戚——那些端着酒杯、搂着女人、在包间里吹嘘自己家世的人——我都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他们仗着司马家的名头在外面为非作歹,欺行霸市,把持资源,排挤新人。 他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曾曾祖父用命换来的。他们在断我司马家的根基。” 他的声音很平静的克制,可眼神里的怒火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跟我大哥说过,跟我二哥说过,跟我父亲说过。我说把这些蛀虫清理出去,一个不留。 可你知道我父亲怎么说吗? 他说——你现在还不是司马家的话事人,没资格谈这些。” 司马炎松开桌面,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眼睛里的火焰烧到了顶点之后反而沉了下来,变成一种更稳定、更冷的东西。 “好。没资格是吧。那我就自己挣这个资格。” 他把烟盒放回口袋,“我要像我曾曾祖父一样,从基层一枪一刀开始,带兵打仗,攻城拔寨,一步一步走到统帅的位置。 我要靠着祖宗的余荫——我要让我司马家重新出一个基因锁将军。不是靠继承得来的,是靠我自己在战场上打出来的。”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秦天明。 “我等了很久。当第一城区宣布超凡解封之后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绝无仅有的机会。 秦川,你说得没错,我留在后方安安稳稳发育,将来大概率能突破基因锁。 但那个基因锁的司马炎,和现在的司马炎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这个司马炎,需要上战场,需要在刀尖上摸爬滚打,需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司马家还有骨头。” 他站起来,把军帽从桌上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戴好。 “就算这次我真死在这儿了,那我也要让所有人记住,司马家还有人愿意在前线为国捐躯,不是只会躲在后方耀武扬威的废物。” ..... 营房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的口令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夜间巡逻换岗。 装甲车的轰鸣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营地里的灯光从房门口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烟灰缸里按灭的两个烟头上,一个烟头还在冒着一丝细细的青烟。 秦天明把手里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按进烟灰缸,站起来。 他没有说“好样的”,也没有说“我佩服你”。 他只是伸手在司马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明天开始,你负责全营的战术训练磨合。第一连我亲自带,二三四连的训练计划你拟,拟好了拿给我看。” 司马炎立正。 “是。” 秦天明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夜风灌进来,带着北岸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头顶的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营地里的灯光足够密集,把整个西侧营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远处的城墙上,哨兵的身形在探照灯的光芒里来回走动 。更远处,北面那个巨大的废墟城市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沉默而巨大地蹲在地平线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第三突击营不会白白送给任何人、任何妖兽。你的命,我的命,外面那九百人的命——每一笔账,都要让妖族拿血来还。” 司马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已经灭掉的烟头轻轻放在烟灰缸边上。 “明白。” ..... 第二天一早,第三突击营的营区就炸开了锅。 一大堆士兵围在公告板前。 是司马炎把全营的训练和物资计划表贴在了营部公告板上。 表格分了三张,第一张是各连训练科目和时间安排,第二张是物资申领清单,第三张是军需处对接流程。 每张表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精确到了每个排每天每个时段该干什么。 刘武站在公告板前看了三分钟,回头对李青说:“这小子在京州武道大学怕是连文书课都蹭了。” 李青没理他,抱着文件夹径直往军需处走。 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作训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其他加强连的人还没到,她已经提前开始核对装备清单。 第三突击营的武器装备按加强营标准配发,光步兵轻武器就够拉一长串清单,更别说重火力和防护装备。 军需处设在营地东侧,是一排可移动的模块化库房,门口排着七八个前来申领物资的后勤官。 李青等了二十分钟才排到,把申领表往窗口里一递,里面的军需官看了一眼,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第三突击营?你们营的物资量够两个普通营了。” “加强营。”李青指着单子,“加强两个字不是白叫的。” 第465章 校场立威 军需官没再说什么,拿起印章开始逐项核对。 轻机枪、突击步枪、狙击枪、手枪,弹药基数、手雷、烟雾弹、急救包、野战口粮....每一样都得签字画押。 李青核对到一半的时候,刘武带着一个排的人把第一连的装备箱搬上了卡车。 马东扛着两箱穿甲弹从旁边经过,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含含糊糊地喊了声“李副连长辛苦了”,被李青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把烟给我扔了”。 ..... 重火力是司马炎亲自去跑的。 他去的时候带了一整套战术需求分析表,上面把第三突击营即将执行的山地突袭任务拆解成了十几个战术场景,每个场景对应的火力配置写得明明白白。 接待他的炮兵参谋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拿论文来领炮的。” 司马炎领回来六十门牵引式迫击炮、四十挺重机枪、二十具单兵反装甲火箭筒,外加一批定向爆破装置。 东西拉到营区的时候,正在操场上整队的二连新兵全都转头盯着看,有个排长忘了喊口令,被二连连长吼了一嗓子。 最重要的是铠甲与药剂。 各级兵级、英级铠甲、’药剂从军需处仓库里一箱一箱搬出来,在营区空地上码了整整三大排。 都是全新的第一城区最新版本的铠甲设计。 秦天明走过去,拿起一件英级铠甲的胸甲翻看了一下,做工比他当年穿的那套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军方的东西,量大管饱的时候质量其实从来不差。 领物资,收物资,放物资,分配物资.... 就这样忙了三天。 第二加强连、第三加强连、第四加强连的人在这三天里陆续抵达。 第二连的新兵从后方军校直接拉过来,坐了一天一夜的卡车,下车的时候脸色发白但队列整齐。 带队的连长叫方远,淬骨阶,二十三岁,刚从军校毕业不到半年,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干净的书卷气。 他站在秦天明面前敬礼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有些紧张。 第三连和第四连的老兵从东部战区调过来,比第二连晚到了半天。 两个连的人身上都带着被战火熏过的痕迹,军装褪色、铠甲上有修补的焊痕、有些人脸上和手臂上还缠着没拆线的绷带。 第三连的代连长叫贺平,是个三十出头的上尉,左眼下方一道刀疤一直拉到嘴角,说话的时候疤痕会跟着动。 第四连的连长,姓周,叫周复,军衔中尉,老连长阵亡之后顶上来的,个子不高,说话很慢。 秦天明让司马炎把各连的营房分配好。 第三突击营作为北部战区的尖刀营,拥有独立的模块化营区。 便携式可拆卸的高科技营房沿着中央通道两侧整齐排列,灰色复合材料的墙体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每间营房都配备了独立的温控系统和通讯终端。 营区里还有独立的医疗站、独立的食堂、独立的装备维护车间和一个小型的战术指挥中心。 比起普通部队十几个人挤一间大通铺的待遇,这里简直算得上豪华。 ..... 第四天上午,秦天明让司马炎通知全营——下午两点,校场集合。 校场在营区北侧,是一片被压实了的硬土地,面积够一千人同时列队。 北岸的风从城墙上翻过来,把校场上的尘土吹成一片薄薄的低雾。 两点差十分的时候,九百人已经全部到齐了,四个加强连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列成方阵。 第一连在最前面,一百多号人站得笔直,铠甲擦得发亮,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我们是老大”的理所当然。 第二连在后面,新兵们努力把胸挺起来,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四周瞟。 第三连和第四连分别列在左右两侧,老兵们站得随意但整齐,那种整齐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不用刻意维持。 秦天明走上校场前面的旗台。 司马炎跟他并肩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全营花名册,军装上的上尉肩章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九百人,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第一连的脸他几乎都能叫出名字,第二连全是新面孔,第三连和第四连的队列里有年轻人也有老油条,有人的铠甲新得反光,有人的铠甲上还残留着上个战场的泥。 九百人,九百条命,要不了多久就要被他拉到战场上去。 他看了整整三分钟。 校场上很安静,只有风卷着沙尘吹过的声音。 第一连的人习惯了秦天明的风格,没人动。 二三四连的人开始有些不自在,有人在队列里悄悄调整重心,有人用眼角余光偷看旁边人的表情。 三分钟后,秦天明开口了。 “第一加强连。出列。到我身后去。” 刘武的声音在队列前炸响:“第一连——向前——走!” 一百多号人齐步迈出,走到秦天明身后,转身,面朝二三四连的方向,在秦天明和司马炎身后列成了一道整齐的人墙。 华信的老人们站在一起,星火的警卫排站在侧翼,阿生和老周肩并肩立在队列边缘。 秦天明看着剩下的将近七百号人。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突然闭上眼睛又睁开!!! 双眼睁开,瞳孔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左眼变成纯粹的金色,右眼变成深沉的暗红。 接着他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一步。军靴落在旗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圆心猛地炸开!!! 高度压缩、高度凝聚的精神威压,携带着暴戾、嗜血和战场上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积累的杀意,如同狂暴席卷而来的洪流,对着面前七百号人迎面撞了上去。 前排的几个连长副连长最先感应到。 方远的脸色在威压触及他的瞬间就变了,他咬紧牙关,双腿微屈,淬骨阶的星源力在体内急速运转,勉强稳住了身形。 贺平的反应更老练,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顶了半步,把身后的排长们挡在自己身后,但额头上青筋已经暴起。 周复站得很稳,只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秦天明,嘴角绷成了一条细线。 排长和副排长们的情况就差了一截。 他们的身体开始晃动,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双腿打颤,但多数人还是咬着牙站住了。 班长和副班长们则完全不同。 威压扫过的一瞬间,几十个人同时冒出了冷汗,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有几个试图往前顶,但膝盖一软就蹲了下去。 最后面的士兵最严重。 普通士兵的修为多数在感源境到开脉阶之间,面对这股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精神力碾压,他们的身体反应快过了意志。 前排的人在后退,后排的人干脆站不住脚,接连摔倒在地,训练服上沾满了校场的灰土。 有几个直接晕了过去,身体软倒在队列中间,被旁边还在硬撑的战友勉强扶住。 第466章 军人的天职 三秒。 仅仅三秒。 七百人的队列在三秒之内溃不成军。 没有一个人的脸上还能保持平静,没有一个人的呼吸还是均匀的。 校场上充斥着急促的喘息声和膝盖磕在硬土上的闷响。 秦天明收回了精神力。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右脚退回原位,双手依旧背在身后。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几十个晕倒的人。 三成威压。他只用了三成。 七百人溃败成这样,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他要带上战场的兵,三成精神力就倒了几十个,真到了战场上面对妖兽的精神压制,这些人怎么办。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等在旁边的医疗兵立刻冲进队列,把晕厥的士兵抬上担架往医疗站送。 剩下的士兵在各级军官的低喝声中重新列队,花了将近五分钟才勉强恢复了方阵的形状。 这次没有人再眼神乱瞟了,没有人再悄悄调整重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旗台上那个穿着银灰色铠甲、面无表情的男人,目光里多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有人是恐惧,有人是敬畏,有人是震惊,但所有人都带着同一个念头——这个营长,不是来走过场的。 秦天明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在心里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 大战在即,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跟几百号人慢慢培养感情,靠日常训练建立信任,靠同吃同住积累战友情。 战争不给他这个时间。与其慢慢磨,不如直接把实力亮出来。 让他们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谁,让他们知道这个营里谁说了算,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心里认下这个老大。 他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开始说话。没有扩音器,但他的声音在校场上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秦川。”他说,“第九城区城防军第三加强突击营营长。站在我旁边的是司马炎上尉,你们的副营长。” 司马炎立正,朝台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是我的命。战场上我让你们冲,你们就冲。我让你们撤,你们就撤。我让你们守,就算打到只剩一个人,也得守到我让你们退为止。” 秦天明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底下的人条件反射地回答,但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喊早了有人喊晚了,气势也不算足。 秦天明的脸色没有变化。 “大战在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要上战场——为人民,为城邦,为你们身后的家人去杀妖,去开疆拓土。 战场不是训练场,是流血牺牲的地方。 子弹不会因为你是个新兵就绕着你走,妖兽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咬你。 在战场上,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服从命令。” 四个字落在校场上,比之前那股精神威压轻得多,但压在人心里反而更重。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秦天明突然提高了音量。 底下列队先是一愣,然后有人反应过来,稀稀落落地喊:“服从命令!” “你们早上没吃饭吗?” 秦天明的声音炸开了,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这么大的男人嗓门还不如一个娘们儿!大声回答我——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服从命令!!!” 九百人的吼声在校场上空炸成一片,震得旗台上的旗杆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含糊,所有人都把自己肺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来,像是要把刚才在三秒之内被压垮的那口气全部吼回去。 秦天明等回音消散得差不多了,抬手示意安静。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服从命令!!!”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服从命令!!!” 连喊了好几遍。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很多士兵们的嗓子都喊哑了,但还在跟着喊。 秦天明终于点了点头,放下了手。 “留给你们休息的时间不多。过不了几天,我们这个营就要拉上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 “我秦川在这里向诸位保证!!! 你们把命交给我,我就对你们的命负责。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军靴踩在旗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九百人。 “开战之日,我第一个打头阵。”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刻意加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了校场的地面里。 “你们信不信我?” 沉默了一秒。 然后整个校场炸了。 “信——!!!信——!!!信——!!!” 九百条嗓子的嘶吼混在一起,分辨不出谁是谁的声音,只能听到一片连天接地的轰鸣。 第一连的人喊得最响,马东和陆长风的声音穿透力最强,连平时最冷静的刘武都在跟着喊。 李青站在第一连的队列旁边,没有喊,只是站姿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秦天明等声音自然平息,才露出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笑。 他挥了挥手,“解散之前,还有一件事。 今天是咱们第三突击营全营到齐的第一天,晚上我让食堂给大家加餐。肉管饱,酒管够。想喝多少喝多少,只限今天晚上。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底下传来抑制不住的欢呼声。有人在队列里悄悄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有人咧嘴笑了,又赶紧绷住。 “各连连长、副连长、排长,一个小时后到营部会议室报到。” 秦天明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走下旗台。 司马炎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三成威压只放倒了几十个,等磨合好之后配合起来应该会很不错。” “没有下次。让各连回去抓紧时间调整状态,明天开始全营磨合。”秦天明说。 “明白。” .... 傍晚的北岸,夕阳从城墙上方斜着打下来,把整个营区的灰色模块化建筑染成了暗橙色。 食堂方向飘出来烤肉和炖菜的香气,夹杂着炊事班锅铲碰撞的脆响。 秦天明回到自己的营房,把门带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翻开李青送来的全营编制表,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一个小时后,这间屋子会坐满他的连长们。 战斗动员完成了。真正的准备,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467章 一周结束 那天全营集结后的一周,第三突击营的营区从早到晚都是引擎声、枪声和喊杀声。 每天早晨六点全营出操,跑完五公里越野之后各连按科目分散训练。 第一连练山地穿插和近身攻坚,第二连练基础战术队形和火力协同,第三连和第四连练交替掩护和伤员后送。 下午是装备操作和实弹射击,晚上是战术理论课和通讯演练。 食堂的饭菜分量比平时多了一半,但每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所有人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各种物资装备是这一周的主角。 六十门牵引式迫击炮在库房后面的空地上排了三排,炮管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金属光泽,每一门都配了完整的弹药基数和备用炮管。 四十挺重机枪分到各个连的机枪班,枪架和供弹机都需要重新校准,军械士忙得连上厕所都要小跑。 二十具单兵反装甲火箭筒被李青锁在独立的武器库里,钥匙只有她和秦天明各一把。 轻武器和弹药的配发,每个步兵领到的步枪弹药基数多到每个人的携行具都塞不下,剩下的只能装箱放在连部库房。 手雷、烟雾弹、闪光弹的数量足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阵地战。 通讯班的背负式电台从三台扩编到十二台,配发到排一级,每个排长都能直接和营部通话。 各式无人机从侦察型到察打一体型一共配了三百六十架。 操控手是从全营挑出来的技术兵,每天下午在操场上练习多线飞控。 各级一级的星源药剂的配发,基础恢复药剂和止血凝胶从营医疗站堆到了走廊里。 二级的星源力补充针剂配发到班长一级。 三级的潜能激发针剂——那种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星源力运转速度但副作用也极其猛烈的东西——由司马炎亲自保管,只有秦天明签字才能领取。 全营的各级星源武装铠甲也准备到位,全营按照各自等级军队规则武装穿戴完毕。 这些规矩不是秦天明定的,是军需条例里写得明明白白的,他没有兴趣在这种事情上搞特殊化。 铠甲等级和修为境界挂钩是天经地义的事,没那个修为硬穿高级铠甲,上了战场反而死得快。 …… 七天的磨合时间,全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拼命吸收新装备的使用方法和战术配合的要领。 靶场上的枪声从早响到晚,迫击炮阵地的发射口令每隔半小时就响一次。 无人机操控手蹲在操场边上对着多个屏幕一盯就是整个下午。 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没人聊天,所有人都在往嘴里疯狂扒饭,因为吃完还有夜间科目等着。 秦天明这七天里几乎不眠不休。 白天他在各个训练场之间来回巡视,有时候停下来纠正一个新兵的持枪姿势,有时候蹲在迫击炮阵地旁边看弹着点散布。 晚上他在营部会议室里和司马炎一起反复推演东侧山地的作战方案,电子沙盘上的三个红点被标记了又擦掉,擦掉又标记,进攻路线从三套方案改到了九套,最后又合并成三套。 地形图上的等高线被他的手指磨出了毛边,妖族据点的兵力标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战术备注。 第七天晚上,秦天明站在营部会议室的地图墙前,把最后一份侦察情报用图钉按在山地据点的位置上。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全营排级以上军官,半小时后到营部会议室报到。”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到齐。 第一连的刘武带着陈刚、李虎、赵志、王强、马东、陆长风坐在左侧。 第二连的方远带着三个排长和三个副排长坐在右侧,坐姿比七天前稳了不少,脸上还带着连续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胡茬。 第三连的贺平把军帽扣在膝盖上,双手抱胸靠着墙,眼下的刀疤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深。 第四连的周复与李青坐在最角落里,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已经画了几张简易地形草图。 警卫排的阿生和老周坐在门口,两个人中间放着一个暖水壶。 司马炎把电子沙盘调到东侧山地的三维地形图,绿色的等高线在桌面上缓缓升起,形成三座低矮山丘的微缩模型。 三个妖族据点分别用红色标记钉在山丘的顶部和两侧,互相之间用虚线连接,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防御阵型。 秦天明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 他没有寒暄,教鞭直接点在第一个红点上。 “目标一,位于东侧山地中央偏北的一座废弃矿山,海拔四百二十米。周围是低矮灌木和碎石坡。 侦察确认驻守兵力约六百,低阶妖兽为主,精锐战力不超过一百五。 据点外围有三道简易防御工事壕沟、地堡。” 教鞭移到第二个红点。这个红点在山谷的另一侧,和第一个据点隔着一道不到两公里宽的山脊。 “目标二,位于山脊东侧的一片老旧工业区废墟里,地势平坦,建筑物密集。驻守兵力约七百,精锐战力约两百。 这是三个据点里防御纵深最大的一个,街道和废弃厂房为守军提供了大量掩体和伏击位置。” 教鞭移到第三个红点,也是三个点里标记最大的一个。 “目标三,位于山地南侧的一座高压线塔基站附近,地势最高,视野最好。驻守兵力约八百,精锐战力近两百。 最重要的是——侦察显示这里至少有一到两个高阶妖兽单位在活动,具体等级不明,情报科判断不低于四级,可能是领主级妖兽的下属精锐。” 他把教鞭收回,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三个据点呈三角形互为犄角,任何一个据点遭到攻击,另外两个据点的增援都能在半小时内赶到。 情报显示它们之间有硬质路面连接,适合妖兽快速机动。” 秦天明直起身,看着满屋子的军官。 “任务目标:拔掉这三个据点。逐个击破。” 他重新拿起教鞭,先点在第一个红点上,然后画了一条弧线绕过山脊,再点在第二个红点上,最后把教鞭停在第三个红点上方。 第468章 同志们,随我出征!!! “攻击顺序——先打一号,再打二号,最后打三号。 一号据点的防御最薄弱,适合作为突破口。 拿下一号之后,我们不休息,直接翻过山脊突袭二号。 二号的建筑密集区打巷战,一二连配合攻坚,三四连封住外围防止漏网。 拿下二号之后,全营重新集结,往南推进,合围三号。 三号是硬骨头,需要全营火力集中打击。” 他放下教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让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开口。 “各连任务分配。第一加强连——主攻。 三个据点的攻坚战,第一连全部担任尖刀。 每个据点的正面突破由你们来完成。” 刘武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加强连——火力支援和侧翼封锁。方远。” 秦天明看向二连长,“你的任务是第一连进攻的时候,用全部重火力压制据点外围防御工事,同时封锁住另外两个据点的增援路线。 你们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在这七天里打掉的弹药够一个普通营用两个月了,现在该发挥出作用了。” 方远站起来,“明白。” “第三加强连——预备队和穿插。贺平。” 秦天明看向靠在墙边的刀疤脸,“一号和二号据点打下来之后,你的连负责穿插到三号据点的侧后方,切断它的退路。 如果一号和二号有逃出来的妖兽,也归你们收拾。” 贺平嘴角的疤痕动了动,算是笑了,“交给我。” “第四加强连——后勤和伤员后送,同时担任营部预备队。周复。” 秦天明看向角落里一直在画图的周复, “你的连暂时不动,等三号据点攻坚的时候,如果贺平的穿插部队兵力不够,你的人随时补上。 另——李青在你们连当副连长,她把全营的弹药补给和伤员后送系统已经跑通了,别让她白跑。” 周复合上笔记本,“放心。” “警卫排——跟我。” 秦天明看向门口,“我冲第一个的时候,你们跟在我后面。 我不需要你们替我挡妖兽,你们在我突破防线之后立刻跟进扩大突破口。” 阿生端起凉了半天的茶杯喝了一口,“明白。” 秦天明把教鞭放在沙盘边上,双手撑在桌沿。 “这次行动的代号——尖刀。 我们是整个北部战区的第一刀,捅出去必须见血。 各连今晚回去做好战前准备,弹药、药剂、通讯设备全部双份备份。 明天一早出发,都去准备吧。” ..... 凌晨三点,北岸前线的夜空还被厚重的云层压着,第三突击营的营区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起床,清理个人卫生,吃上丰盛的早饭,每个人都大口大口的吃,接着穿戴上所有装备。 四点整,九百人在校场上列队完毕,沉默无声。 各级军官站在自己的连队前面,铠甲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英级铠甲的淡蓝色导流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兵级铠甲的灰铁色则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所有人的步枪弹匣都在前一晚被自己亲手灌满了星源力。 那是第一城区最新下发的黑科技弹药,特制弹头内部有星源力储存腔,灌注一次可以保持三天不衰减。 过去两天里秦天明下了死命令,每个人睡觉前必须把自身星源力全部注入备用弹匣,一滴不剩,然后再修炼恢复。 两天下来,全营每个士兵身上都背着至少十个满载星源力的弹匣。 这就是科技拉平的差距。 一个刚踏入感源境的列兵,单凭自身战力甚至连一头一级妖兽都未必打得过。 但他手里那把步枪弹匣里压着的三十发星源力子弹,每一发都相当于感源境武者的全力一击。 三十发速攻连射,一级巅峰妖兽也得趴下。 .... 天空还没亮,所有无人机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三百六十架各式侦察与攻击无人机从营区后方的起降平台上依次升空。 旋翼的嗡鸣声像一大群金属蜜蜂掠过营地上空。 二十名操控手坐在指挥车改装的无人机控制站里,每人面前数块屏幕,同时多线操控十几架无人机。 侦察型飞在最前面,红外镜头穿透黎明前的黑暗,将东侧山地的地形和妖族哨位实时传回。 攻击型挂载着小型星源炸弹跟在侦察机后面,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攻击指令。 秦天明站在校场最前面,四级铠甲雷狱已经穿戴完毕。 银灰色的甲面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肩甲和胸甲上密密麻麻的导流纹路比英级铠甲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 四级大戟雷殛插在他脚边的地上,戟刃上跳跃着微弱的电弧,在黎明前的潮湿空气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身后站着警卫排。 阿生站在左后侧,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星源力增幅模块的自动步枪。 老周在右后侧,背着一面折叠式合金盾和一把短管霰弹枪。 其余四十多个星火的人围成扇形,清一色兵级铠甲,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新兵那种紧张。 他们都是在第九城区下城区的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两年多,暗巷里、荒野上的厮杀和战场上的区别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所有人,检查弹药。” 秦天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九百人的战术头盔里同时传来提示音。 各连连长依次汇报: “一连弹药满装,药剂就位。” “二连弹药满装,药剂就位。” “三连弹药满装,药剂就位。” “四连弹药满装,药剂就位。” 秦天明拔出雷殛,戟刃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淡蓝色的弧光。 “同志们,随我出征!!!” “必胜!!!” 九百号人同时呐喊:“必胜!!!” 第469章 一号战斗打响 九百人分成四个梯队,沿着预先侦察好的路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东侧山地推进。 最前面是秦天明亲自带的第一连尖刀排,马东和陆长风一左一右跟在刘武身后。 中间是方远的第二连,迫击炮班和重机枪班扛着分解后的武器部件跟在步兵后面。 两侧是贺平的第三连和周复的第四连,呈钳形护卫队形展开。 无人机群在头顶上方三百米处盘旋,红外画面显示山地外围的妖族哨位还在正常活动,没有发现他们。 秦天明在推进过程中一直盯着战术头盔的副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一号据点,废弃矿山,六百多头妖兽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大部分是一级到二级的低阶妖兽,体型在狼和牛之间,少数三级妖兽躺在矿洞入口附近看护。 矿洞里面还卧着几头体型明显大一圈的四级妖兽,身上散发着淡红色的星源力波动。 这些都是昨夜秦明已经反复看了几十遍的侦察画面。 他关掉副屏,握紧了雷殛。 距离一号据点还剩不到一公里的时候,秦天明举起右拳。全营无声停下。 “老马。” 他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 “收到。” 司马炎的声音从后方的营指挥车里传来,他面前的八块屏幕上显示着全营的实时位置和无人机画面, “无人机攻击群就位。迫击炮阵地已架设完毕,第一轮校射弹待命。重机枪班已就位,封锁线待命。通讯信道全开,各连信号满格。” “迫击炮,先校一发给我看。” 秦天明盯着副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说。 .... 五秒后,一声尖锐的呼啸划过头顶,接着是远处矿山正面炸开的一团火光。 无人机画面里,妖兽群骚动起来,但没有溃散。 低阶妖兽在三级妖兽的吼叫声中迅速从地面爬起来,开始向矿山外围移动。 “校射偏左五十米。第二轮全炮齐射,覆盖矿山正面防御阵地。” 秦天明继续盯着副屏幕。 迫击炮阵地的六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低沉轰鸣回响在旷野上。 炮弹出膛的冲击波把阵地周围的灌木全部压倒,硝烟瞬间吞没了发射阵地。 三秒后,一号据点的正面防御区域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碎石和妖兽的残肢被抛上十几米的高空,冲击波沿着山谷两侧扩散开来,连一公里外的第一连队列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 “无人机攻击群,把矿山东侧的哨位点掉。” 秦天明继续说道。 二十架攻击无人机从盘旋高度俯冲而下,挂载的小型星源炸弹在脱离挂架的瞬间激活了引信。 一百枚炸弹在矿山东侧的哨位上炸开,星源力爆炸产生的淡蓝色火球比普通炸药亮得多,爆炸声也闷得多!!! 火光散去之后,无人机画面显示东侧的哨位已经完全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几个还在冒烟的浅坑。 “重机枪封锁西侧山谷出口,别让妖兽从那边绕过来。” 秦天明把大戟往前一指,“第一连,跟我上。” 他开始奔跑。有节奏的战术跃进,每一步都在碎石坡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雷殛在他手中发出越来越亮的电弧,戟刃上的蓝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盏移动的灯塔。 他身后十米,警卫排呈楔形展开,阿生和老周紧跟在最内层。 再往后,刘武带着第一连的尖刀排以同样的速度跟进。 李虎和陈刚两个排的步兵在两翼呈扇形展开,步枪抵肩,枪口扫视着各自负责的火力扇区。 距离矿山东侧的防御阵地还有三百米,妖兽发现他们了。 一群二级妖兽从炸塌了一半的壕沟后面冲出来,口中凝聚着淡红色的星源力光团,然后猛地喷出。 上百道星源力冲击波拖曳着暗红色的尾迹向第一连的进攻队形砸过来。 秦天明左脚猛地踩进地面,右臂抡起雷殛横斩而出。 戟刃上的电弧在星源力注入下猛地暴涨到十米多长,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弧形能量刃,将迎面而来的几十道妖兽星源力冲击波全部斩碎在半空中。 能量碰撞的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环,碎石和尘土向四面飞溅。 剩下的几十道冲击波被警卫排的交叉火力拦截。 阿生端着自动步枪一个长点射,星源力子弹在空中划出淡蓝色的弹道,精准命中了十几道冲击波的核心,在半空中将它们提前引爆。 其余的都被老周和身后的星火队员补枪点爆。 “口子炸开了。警卫排——压上去!!!” 秦天明脚下不停,反而加速冲进了刚才爆炸产生的烟尘里。 他的精神力感知在烟尘中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前方十二点钟方向,一头三级妖兽正从碎石堆后面站起来,体型像一只被放大了十倍的螳螂,两条镰刀状的前肢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星源力。 秦天明在距离它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猛地蹬地,银灰色的身影拔地而起,雷殛在半空中劈出一道竖直的弧光。 那头三级妖兽举起双镰试图格挡,戟刃在星源力包裹下直接切穿了它的镰刀前肢,然后继续往下,将它的头颅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妖兽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断口处涌出的鲜血在碎石地面上浇出一道暗红色的沟。 秦天明落地的时候,身后已经多了几个从炸开的口子里冲进来的妖兽。 他刚转身要解决,警卫排的自动步枪已经打响了。 阿生和老周并排开火,阿生点射头部,老周扫射躯干,星源力子弹打在三头冲上来的二级妖兽身上,弹头内部的星源力在击中目标的瞬间释放,每一发命中都炸开拳头大的伤口。 三头妖兽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还没冲到十米内就被打成了筛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口子已守住!一连二排压进来,往左展开!三排往右,把这段壕沟清干净!” 刘武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 第470章 黑科技的威力 李虎的二排从秦天明撕开的口子里涌入,士兵们以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沿着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壕沟往左侧推进。 一个感源境的列兵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头还活着的二级妖兽,妖兽张口就是一道星源力冲击波!!! 列兵来不及躲,但关键时刻他身上的兵级铠甲胸甲自动激活了全新的缓冲模块。 冲击波击中胸甲的瞬间,兵级铠甲的导流纹路亮了一下,将星源力冲击的部分能量分散到了整个甲面上。 列兵被冲击力掀翻在地,胸口闷得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铠甲没碎,他也没死。 旁边的副班长一把将他拽到掩体后面,同时手里的步枪对着妖兽的头连开三枪,星源力子弹把它坚硬的头骨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我操,我还活着。” 列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还在冒烟的弹着点,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抖得厉害。 “别废几把话,赶紧上弹匣。” 副班长骂了一句,把这个列兵的脑袋按回掩体后面,自己探出身继续射击。 右侧的战斗同样激烈。 三排的士兵在推进过程中撞上了一头三级妖兽,那是一头体型接近卡车大小、外形像犀牛但浑身覆盖骨甲的东西。 常规步枪子弹打不透它的骨甲,几发星源力子弹击中也只是在骨甲表面留下裂纹。 这头三级妖兽低头蓄力,然后猛地往前冲撞!!! 星源力在它头顶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冲击锥,沿途的碎石和金属碎片全部被撞飞。 “火箭筒!!!” 三排长赵志大喊。 话音刚落,一枚注入力星源弹头的单兵反装甲火箭弹拖着白色尾迹从侧翼飞过来,正中妖兽的肩胛位置。 星源力战斗部在击中目标的瞬间释放,蓝白色的能量爆炸在妖兽身上撕开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大洞!!! 骨甲碎片和血肉向四周飞溅,那头三级妖兽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侧翻在地,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才断气。 扛着火箭筒的正是二连的一个反装甲小组——方远派了他们来协助山上的正面突破。 发射手把已经打空的发射筒往旁边一扔,掏出步枪继续前进。 一旁的装填手扛着第二发火箭弹跟在后面,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还有活的大个儿没?” 第一连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清空了一号据点的外围防御。 秦天明站在矿洞入口前,雷殛戟刃上的妖兽血正在往下滴。 他身上银灰色的四级铠甲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斑和灰色的尘土,星源力导流纹路在高速运转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身后,第一连的尖刀排正在重新整理队形。 医护兵在给两个轻伤的士兵打止血针,星源药剂注入体内的瞬间,伤口周围的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 “老马,外围战况。” “一号据点外围防御全部清除。 二连的封锁线拦住了从二号据点方向来的一批增援,大约一百多头妖兽,迫击炮和重机枪交叉火力覆盖之后全被打散,剩下的一部分逃回二号方向,一部分被二连追击残部歼灭。 无人机画面显示二号和三号据点目前没有大规模增援的迹象。 三连已在预定位置完成穿插布防,四连的野战救护所已经搭好,随时接收伤员。” “第一连伤亡。” 秦天明问刘武。 “轻伤六人,无阵亡。装甲和药剂起了大作用。” 刘武顿了一下, “不过有个兵被星源力冲击波正面打中胸口,就算有兵级铠甲缓冲,肋骨也可能裂了,李青让四连的卫生兵在给他检查。” “让他休息一下。” 秦天明抬手擦了擦雷殛戟刃上的血,面前这座废弃矿山的矿洞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从里面传出来的星源力波动比外面强了不止一个级别。 他知道据点里还有妖兽——外围防线的五六百头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精锐还在里面。 “各连补充弹药,十分钟后突入矿洞。无人机切换到矿洞内部侦察模式,看看里面还能藏多少东西。” 他说完,扛着大戟率先走进了矿洞入口的阴影里。 警卫排紧跟着他。 .... 矿洞入口往里不到二十米,外面的天光就彻底消失了。 秦天明打开战术头盔侧面的照明模块,一道白色光柱切开面前的黑暗。 光柱扫过的地方是矿洞的主巷道,宽度大约够两辆卡车并行,顶高七八米,洞壁上残留着当年采矿时留下的凿痕和生锈的钢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是妖兽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星源力残留和体液的刺鼻气息。 巷道地面上铺满了妖兽的足迹,深深浅浅地印在积了多年的矿尘上,像是一张杂乱的地图。 秦天明蹲下去用手指量了一下最深的一个足迹,爪印跨度接近他手掌的两倍。至少是三级妖兽留下的。 “无人机进去没?” 他在通讯频道里问。 “已进入,正在往前探。” 司马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矿洞内部巷道分三层,主巷道往下延伸,最深的地方有红外信号聚集,数量不少。” “画面传过来。” 战术头盔的副屏幕上切入了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画面。 矿洞内部的结构像一棵倒置的树——主巷道是树干,往下每几十米就分出几条侧向支巷,支巷里又分出更小的岔道。 红外画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集中在主巷道尽头和两侧支巷里,有些光点在缓慢移动,有些则完全静止,像是在蛰伏。 秦天明粗略估算了一下,光点在画面里显示出来的数量至少还有三四百个。 其中十几个光点明显比其他亮一圈,那是星源力波动更强的个体,大概率是三级甚至四级的妖兽。 “二连在外面封锁矿洞所有出口,别让任何东西从别的洞口绕出去抄我们后路。” 秦天明把雷殛的戟杆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戟刃朝前, “第一连,班组交替掩护,沿主巷道往下推进。警卫排跟我走在最前面。三连和四连在矿洞口待命,随时准备进来支援或接应伤员。” “明白。” 各连连长的回复在频道里依次响起。 秦天明开始往巷道深处走。 雷殛戟刃上的电弧在黑暗中照亮了前方三五米的范围。 身后,警卫排以六人一排的双层楔形队形展开。 阿生和老周分别在左右两翼最前端,手里的步枪枪口始终指向巷道前方和两侧支巷的交叉口。 再往后三十米,刘武带着第一连的一排和二排以战术纵队跟进,每个士兵的枪上都开着照明模块,白色的光束在巷道里交错晃动。 第471章 火炮覆盖!!! 走了不到一百米,第一个支巷交叉口就遇到了妖兽。 三头二级妖兽从支巷里冲出来,口中已经蓄好了暗红色的星源力光团,显然是早有埋伏。 但它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秦天明的精神力感知在它们还没有冲出支巷口的时候就已经捕捉到了星源力的异常波动。 他在妖兽露头的瞬间就出手了,雷殛从左往右横斩,戟刃上的电弧拉出一道接近三米长的淡蓝色弧光,同时切过了三头妖兽的前肢和颈部。 三头妖兽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嘴里蓄好的星源力喷出来,身体就断成了六截。 星源力光团失去控制,在它们嘴里原地炸开,把巷道左侧的岩壁炸出一片焦黑的浅坑。 “注意支巷交叉口。” 秦天明在频道里说,脚下没有停, “每个支巷口进去之前先扔一发扫描脉冲,别给伏击的机会。” 第一连的士兵开始执行标准洞穴清剿流程。 每到一条支巷的交叉口,尖兵先往里面扔一枚便携式扫描脉冲器。 这种巴掌大的装置落地后会发出一道三百六十度的星源力感应脉冲,能探测到半径五十米内的星源力波动并将其显示在战术头盔的屏幕上。 两次脉冲过后,尖兵根据屏幕上的光点位置判断是直接清剿还是呼叫后方炮火支援。 有支巷里藏着的妖兽在脉冲器落地的瞬间就被惊动了,还没等尖兵探头,妖兽就先冲了出来。 马东的二排在一个岔道口撞上了一头三级妖兽带着五头二级妖兽的小群,双方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遭遇,几乎同时开火。 妖兽那边是三发星源力冲击波加两发凝聚成团状的星源力弹,人类的步兵这边则是密集的自动步枪点射。 星源力子弹和妖兽的星源力攻击在半空中交错飞过,有几发直接撞在一起引爆,炸开的冲击波在狭窄的巷道里被放大了一倍多,两侧岩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马东蹲在掩体后面,肩膀上扛着一具单兵火箭筒探头瞄准,嘴里骂了一句“给老子死”,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钻进妖兽群里,爆炸的蓝白色火球瞬间吞没了整个岔道口,冲击波裹着碎石和血肉从巷道里喷出来,打在士兵们的铠甲上噼啪作响。 “清空。”马东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拍了拍头盔上的灰,“下一个。” .... 战斗在主巷道的每一个支巷交叉口重复上演.反复的小规模遭遇战。 三五头妖兽从一个岔口冲出来,被尖兵的火力压制住,然后步兵班组交替掩护推进清剿。 星源力子弹的弹道在黑暗的矿洞里划出淡蓝色的轨迹,每一发命中妖兽躯体都会炸开一团拳头大小的伤口。 低阶妖兽的身体强度挡不住这种等级的打击,二级以下的基本上挨三四发就倒地,三级妖兽能多扛几发,但也顶不住火箭弹的威力。 更关键的是药剂的作用,第一连的士兵每个人都配发了基础恢复药剂和星源力补充针剂。 一个开脉阶的士兵或者班长在连续高强度战斗十分钟后星源力就会明显衰减。 但一针星源力补充针打下去,两分钟内就能恢复七成战力。 秦天明在推进过程中看到了很多士兵在弹药耗尽换弹匣的间隙给自己扎了一针,然后把空针管往地上一扔,继续开枪。 这种打法放在几年前根本不敢想,但现在有了第一城区的最新科技支撑,一个一级士兵的持续作战能力被硬生生拉到了接近二级的水平。 往下推进了大概两百米,主巷道突然变宽了。 秦天明跨过最后一段狭窄的巷道口,面前的黑暗骤然向四周退开——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采空区。 战术头盔的照明光柱往四面八方扫过去,可以看到这个空间的跨度至少有五十米,顶高接近二十米。 矿洞的穹顶上还残留着当年采矿时留下的巨型钻孔痕迹。 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和断裂的传送带,靠墙的位置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尾矿渣。 但更让秦天明注意的是这个空间的另一端。 采空区的尽头,在照明光柱勉强能照到的边缘,密密麻麻地趴着一层又一层的妖兽。 它们有规律地排列着——低阶妖兽在外围,体型越大的越靠内。 最中央的位置蹲着三头体型明显大出一截的个体,身上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星源力波动,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停。” 秦天明举起左拳,七百米外他感知到大批量的妖兽。 全队在采空区入口处停下,迅速展开成防御队形。 刘武快步走到秦天明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采空区深处看了一眼,然后骂了一声。 马东从后面挤过来探头一看,也骂了一声,而且比刘武多加了两个形容词。 “老大咋整,这要是突过去,或者他们突过来,咱们都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啊?” 刘武侧着头问秦天明, 秦天明没搭理他,按住通讯,“数得清吗。” “红外画面上至少两百个信号,” 司马炎在通讯频道里说,“最中间那三个信号强度是四级的。” 秦天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三个四级,确实不好打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有句老话说的好,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炮覆盖!!! 命令!迫击炮阵地群,往我通讯标点的定位,采空区穹顶中央打一轮覆盖。所有炮,三发急速射。所有人往后撤。” 秦天明下令。 “迫击炮阵地群,目标,营长标点定位,三发急速射。全炮。发射!!!” 司马炎重复完命令。 几秒后,矿洞外面传来了迫击炮连续出膛的密集轰鸣。 又过了几秒,采空区的穹顶上方响起了尖锐的呼啸声,薄弱的穹顶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紧接着数不清的炮弹就砸了进来,然后整个采空区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六十门迫击炮,每门三发,一百八十发炮弹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部砸进了这个不到三千平方米的封闭空间里。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矿洞巷道往入口方向狂涌,秦天明撤到了巷道口,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采空区里灌出来,带着硝烟和血肉烧焦的气味。 第472章 让我们打头阵 炮击停止后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采空区那头传来一声咆哮。 一种低沉到几乎能震到人骨头里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星源力波动,连秦天明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烟雾还没散,他就看到两个巨大的身影从弹坑和碎石堆中站了起来。 两头四级妖兽。 第三头已经被刚才的炮火覆盖炸死在了弹坑里,半边身体被炸烂,但另外两头挺住了。 一头是之前见过的那种覆盖骨甲的犀牛型四级妖兽。 另一头则小了一号,体型接近一辆中型卡车,外形像一只被放大到极致的蜥蜴。 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片间隙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星源力光芒。 它们没有逃跑,反而在咆哮过后开始往秦天明他们的方向冲。 “反装甲火箭筒,一发装填,左中右各一。”秦天明指挥。 马东和几个反装甲小组的二连士兵同时举起了火箭筒。 十道白色尾焰同时喷出,十发装载着高浓度星源力弹头的反装甲火箭弹拖着平行的十道白烟飞过采空区的开阔地带,分别命中了两头四级妖兽。 犀牛型妖兽顶在前面,撑着星源力护盾抵挡。 连续多发火箭弹的打击下终于碎裂,第八发直接钻进了它暴露出来的躯干内部。 星源力战斗部在体内爆炸,将它的上半身炸开了一个贯穿性的大洞。 妖兽庞大的身躯往前栽倒,在碎石地面上滑出十几米才停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身后的蜥蜴型的四级妖兽扛住了剩下的两发。 暗绿色的鳞片被炸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还在蠕动的肌肉组织。 它在受伤后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刺耳的尖啸,四条腿猛地蹬地,以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向巷道口冲来。 它和秦天明之间不到八百米的距离在不到10秒内就被压缩到了不到三十米。 “阿生,老周——火力压制。” 秦天明站在原地没动。 警卫排的步枪同时开火。 四十多支自动步枪集中射击的弹道在黑暗的矿洞里织成了一张淡蓝色的火网。 星源力子弹打在蜥蜴妖兽的头部和躯干上,炸开密集的伤口。 妖兽的冲锋速度被这道火墙硬生生压慢了。 它的鳞片挡得住普通子弹但挡不住星源力子弹的持续打击。 每一发命中都在它身上撕开一个小口子,几十个口子同时流血,疼痛和失血让它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秦天明在它速度放缓的那一瞬动了。 雷殛在大成星源力的灌注下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光,戟刃拖在身后。 身体压低到一个几乎贴着地面的角度,在蜥蜴妖兽抬起头准备张嘴喷射星源力冲击波的瞬间,猛然跃起。 戟刃从下往上撩斩。 四级铠甲的力量辅助在这一刻全开,胸甲和臂甲上的导流纹路同时亮到最亮!!! 雷殛的戟刃从蜥蜴妖兽的下颚切入,切穿了鳞片、肌肉、骨骼,然后从后颈穿出。 蓝白色的电弧沿着戟刃灌入妖兽的头颅内部,在颅骨腔里爆炸,将妖兽的大脑瞬间烧成了一团焦炭。 妖兽庞大的身躯在他脚下轰然倒地,四肢还在抽搐,头已经被戟刃钉在了地上。 秦天明拔出雷殛,站在妖兽的尸体旁边,偏头吐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口水。 铠甲面罩上溅满了妖兽的血和灰,他把面罩擦了一下,然后看向采空区更深处。 “采空区清空。” 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三连四连,你们的人带着医护兵进来打扫战场。 老马,让无人机继续往更深层探,查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说完,扛着雷殛转过身,看着从巷道里涌进来展开搜索队形的第一连士兵。 刘武走过来,脸上是一层灰,咧着嘴笑。 “秦老大,九个伤了,没事,轻伤换重伤,重伤换妖兽的命。” 秦天明点了点头。 “让兄弟们休息十五分钟。下一个据点不会这么容易。” ......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里,采空区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第一连的士兵们靠在矿洞岩壁上,有人把空了的星源力弹匣拆下来换上新弹匣,有人在胳膊或大腿上扎一针基础恢复药剂,然后闭眼调息。 医护兵在伤员中间穿梭,把两个伤势较重的士兵抬上担架往后送,其余几个轻伤的简单包扎之后又回到了队列里。 秦天明坐在采空区一块翻倒的矿车上,雷殛插在旁边的地面上,戟刃上的电弧已经收敛到只剩一层微弱的蓝光。 他正拧开水壶盖子,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方远。 “营长,我有话要说。” 秦天明放下水壶,“说。” “刚才打一号据点,一连从头到尾扛了全部的攻坚任务。全营都看在眼里,弟兄们打得确实狠,我服。” 方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但营长,一连打了这么久,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弹药消耗也不小,体能和星源力都在往下掉。 下一个据点,能不能让我们二连上去打头阵?让一连在后面支援就行。” 这话一出,公共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刘武正坐在秦天明旁边擦枪,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秦天明一眼,正要说话,另一个声音先插了进来。 “凭什么?” 说话的是贺平。 “方连长,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二连。你们是新兵连,全营都知道。 这个据点是咱们营的第一仗,让一连上那是因为一连底子硬,打头阵稳得住。 就算一连打累了要换人,轮也该轮到我们三连和四连的兄弟上阵。我们好歹都见过血。” “贺平说得对。” 周复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我们四连虽然也是半老半新,但骨干老兵都是从东部战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攻坚这种事情,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干的。” 第473章 二号据点 “新兵连”三个字在公共频道里炸开的瞬间,贺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后面想往回找补,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方远的声音在沉默了两秒之后重新响起,这一次没有压着了。 “新兵怎么了?” 方远的语速突然加快加猛, “贺连长,你说得没错,我们二连是新兵连。全连平均感源境,排长副排长才是开脉,连长副连长也就淬骨——论个人修为,我们确实垫底。 但是,新兵不代表没有战斗力,新兵也不代表怕死。 为了这一仗,我们二连的每个人在过去的七天里每天训练超过十四个小时,弹药灌注星源力把自己的储备都榨干了不止一次。 我们知道自己底子薄,所以在训练场上比任何连都拼命。”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反而平静了一些,但那股劲儿更硬了。 “营长,我们二连不怕流血牺牲。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证明自己不是拖后腿的,证明我们这些所谓的“新兵蛋子”也能扛起第三突击营的刀。请营长批准。” .... 公共频道重新安静下来。 全营所有班长以上的人都在听着这场对话。 连那些靠在岩壁上休息的一连老兵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在黑暗中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想看看营长怎么处理。 二连的新兵们也在听,但作为士兵,他们没有在公共频道发言的权限,只能在各自的队列里攥紧了手里的枪。 秦天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拧上水壶盖子,站起来,先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三句话。 “贺平,周复。” “到。” 两人同时回答。 “你们俩刚才的话,前半句在讨论战术安排,可以。后半句,“新兵连”那三个字——闭嘴吧。 在第三突击营,没有新兵老兵的区别,只有能打和不能打的区别。 能打的就是好兵,不能打的就算是老兵也是废物。为你们俩刚才说的话,给二连道歉。” 贺平沉默了不到一秒。“方连长,我刚才的话不对。不应该说你们...咱们的人。对不住。” “对不住,方连长。我也不该这么说咱们的士兵。” 周复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方远在频道里回了一句:“没事。” 秦天明等两边都说完,才把话头转向方远。 “方远,你的话我听到了。二连想打头阵,是好事。想证明自己,更是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但打头阵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战场上,一颗子弹能打死一个英雄,一道星源力冲击波能炸翻一整个班。 真要上了攻坚位置,二连能不能顶住,你心里有底没有?” “有。” 方远没有犹豫,“营长,我不敢说二连能打得和一连一样漂亮。但我敢说——你让我往哪儿冲,我第一个冲。 我倒下了,副连长顶上。副连长倒下了,一排长顶上。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二连的旗子就不会倒。” 秦天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头。 “好。下一个据点,二连配合一连一起进攻。一连依然担任主攻,你们是刀尖,但刀背刀刃要一起发力。” 他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稳稳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方远,你的二连从正面右翼展开,和一连形成双箭头突击。 刘武负责左翼,方远负责右翼,二连的迫击炮排合并到营属火力群统一指挥。 重机枪班负责封锁据点东侧的街道,任务和一号据点一样——压制住增援路线,别让妖兽从侧面绕过来。” “明白!” 方远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一连明白。” 刘武说完,看了秦天明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明显——这小子有点意思。 “三连四连照旧,穿插封锁和后方预备。” 秦天明补充完最后一句,关掉了公共频道,切换到司马炎的专用线路,“老马,二号据点的实时侦察传过来。” 司马炎的声音立刻响起: “已更新。二号据点——老旧工业区废墟——现有红外信号约四百至五百个,比一号据点少一些。 但建筑密集区的信号分布更复杂,大量信号散在厂房和街道掩体里,不容易一次性覆盖。 外围发现三个四级信号,都在工业区中心位置,像在守着什么东西。 另外,无人机的声学探测模块捕捉到工业区内部有大型个体在移动——步频很低,步幅很大。 初步判断至少一头四级巅峰,建议在进攻前先用迫击炮和无人机对工业区外围建筑群进行一轮精确清除,逼它们暴露位置。” “准。” 秦天明说完,站起身拔出雷殛,在公共频道里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全营注意,向二号据点推进。” 从废弃矿山到老旧工业区废墟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山脊的坡度让行军时间拉长到了将近四十分钟。 部队沿着山脊线的反斜面行进,无人机群已经在工业区上空盘旋,将每一栋废弃厂房的轮廓和每一条街道的布局投射到各级指挥员的战术屏幕上。 秦天明在山脊反斜面的最后一道棱线处停下来,蹲在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山下的工业区。 这片工业区的规模不小,占地大约两平方公里。 十几栋多层厂房和仓库错落分布,中间穿插着狭窄的厂区道路和堆满破旧设备的空地。 建筑物的外墙已经被时间和战火侵蚀得斑驳不堪,但钢筋混凝土的主体结构还在,对妖兽来说是天然的防御掩体。 红外画面上,妖兽的信号像撒豆子一样散布在整个工业区里。 二三级妖兽占据了外围的厂房,四级信号集中在工业区中心的一座大型钢构车间里。 “迫击炮,无人机攻击群——工业区外围建筑,精确清除。三轮。” 秦天明下达指令。 炮击和空袭同时开始。 六十门迫击炮的炮弹和攻击无人机的星源炸弹同时落在工业区外围的厂房上!!! 爆炸的火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三栋厂房的外墙在连续打击下开始坍塌,藏在里面的妖兽被爆炸和碎石逼了出来,往工业区内部和街道上涌。 第474章 战争的残酷 “二连——右翼,沿二号街道推进!把涌出来的妖兽压回去!” 秦天明厉声下令。 “二连全体——随我突击!” 方远拔出了腰间的高频战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蜂鸣。他第一个冲出了山脚反斜面的掩体。 二连的士兵跟在他身后涌了出去。 三个排以标准的连级突击队形展开,一排居中,二排三排分列两翼。 他们的铠甲在奔跑中发出整齐的金属摩擦声,步枪抵肩,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火力扇区。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冲锋!!! 这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演练,也不是后方军校的考核测试,这里是真正的战场,迎面而来的是真实的妖兽和真实的死亡。 工业区东侧街道上涌出来的妖兽群很快发现了这支冲过来的队伍。 十几头二级妖兽率先发难,口中凝聚的暗红色星源力光团在短暂的蓄力后同时喷射而出,十几道冲击波拖曳着暗红色的尾迹朝二连的突击队形砸过来。 “散开!” 方远嘶吼着往左前方扑进一个弹坑里。 冲击波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打在身后的一堵厂房残墙上,把砖墙炸出一个脸盆大的豁口。 大部分士兵都及时找到了掩体,但不是所有人都来得及。 一个冲在最右侧的二连新兵动作慢了半拍。 三道星源力冲击波正中他的胸口,那名士兵整个人被冲击力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厂区护栏上,胸甲上留下一片焦黑的裂纹。 他的身体顺着护栏滑到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胸口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凹陷下去,整个人一动不动。 “医护兵——” 有人喊。 医护兵猫着腰从后方冲上来,翻过护栏,伸手探了那名士兵的脖颈。 几秒后,医护兵松开手,转身对排长摇了摇头。 “继续推进!” 方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火力不要停!一排压制左侧厂房,二排三排交替掩护前进!” 二连没有因为伤亡而停步。 方远的声音把那些还愣着的士兵从震撼里拽了出来,他们重新扣下扳机,枪口的星源力子弹以比刚才更密集的频率射向街道前方的妖兽群。 一个开脉境的班长在射击间隙给自己扎了一针星源力补充针剂,把空针管往地上狠狠一摔,端起步枪继续射击。 与此同时,左翼。一连的推进速度比二连快了将近一倍。 刘武带着尖刀排沿着工业区西侧的主干道往里穿插。 一路上遭遇了两批从厂房里冲出来的妖兽群,都被陈刚和李虎的排以交替掩护的方式清剿干净。 他们的步兵协同比二连流畅得多,班组之间几乎不需要多余的指令就知道该往哪儿打、该让谁先走、该由谁架枪。 这种默契可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是这些年在野外、在暗地里与人与妖兽厮杀的并肩作战一枪一刀磨出来的。 秦天明跟着一连在左翼推进。他的位置在一连尖刀排的最前面,身后紧跟着警卫排。 雷殛在星源力的灌注下发出稳定的蓝白色电光,每次挥出都能带走至少一头妖兽的命。 一头三级妖兽从侧面厂房的天窗里扑下来,爪子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星源力,直取秦天明的后脑。 秦天明头也不回,雷殛从右腋下反手往后捅出去,戟刃从三级妖兽的腹部贯穿进去,从后背穿出,妖兽的冲击力被雷殛的戟杆全部卸到地面上,砸在秦天明脚边。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战术头盔的副屏幕上闪起了司马炎的紧急标记——三个四级信号同时动了。 ..... 工业区中心,钢构车间的大门被从内部猛地撞开。 一头身高接近四米、体型像熊但更壮硕的黑毛妖兽从车间里走了出来。 它的黑毛是一根根竖立着的硬刺状鬃毛,身体两侧肩胛和前肢部位的裸露皮肤呈现出暗红色的硬化角质,每次呼吸都有暗红色的星源力从鼻孔里喷出来。 更关键的是,它一走出车间,身体表面就猛地撑开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星源力护罩,护罩的范围极大,几乎将它的整个身躯和周围十几米的地面都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车间外围的三个四级信号中的两个也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这三头四级妖兽没有跟着那头熊型妖兽走,而是从侧翼快速移动,绕过工业区的主干道,朝一连的方向包抄过来。 “二连火力集中——打那头大的!别让它靠近阵地!” 秦天明在频道里下令,同时提着雷殛迎向那三头包抄过来的四级妖兽。 .... 二连的阵地上,方远亲自架起一挺重机枪,对着那头正在逼近的熊型妖兽扣下了扳机。 全连的火力同时倾泻在同一个目标上——步枪、机枪、手榴弹、星源力子弹的弹道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淡蓝色的火网,全部打在那头四级妖兽撑开的护罩上。 星源力子弹击中护罩的瞬间炸开一团团蓝白色的能量涟漪,护罩表面波动不止,没有破裂。 每一发子弹都像石头砸进湖面,激起一圈涟漪然后消失,妖兽本身毫发无损。 “火箭筒!”方远吼道。 二连仅剩的一发单兵反装甲火箭弹从阵地侧翼飞了出去,弹头拖着白烟正中熊型妖兽的护罩正面。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小半个街道,冲击波震碎了周围建筑残存的全部玻璃。 烟雾散去之后,护罩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窟窿。 弹头在护罩内部爆炸的余波扫到了妖兽的左肩,黑毛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肤,皮肤上渗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轻伤。火箭弹只造成了轻伤。 但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它。 熊型妖兽仰天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吼,四脚着地开始冲刺。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接近四米的庞然大物,每一步落地都在厂区水泥地上踩出一个裂纹密布的深坑。 它快速接近,在距离阵地还有不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猛地刹住。 四蹄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比之前任何妖兽都要大、都要亮的暗红色星源力光球。 那团光球从它口中喷出的瞬间,空气都被撕裂了。 它拖曳着暗红色的尾迹,飞行轨迹几乎是笔直的,速度快到人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二连一排的阵地。 半个排的士兵趴在岔路口的废墟掩体后面。 星源力冲击波正正地砸在掩体中央,在他们中间炸开。 爆炸的暗红色火球瞬间吞没了半条街道,碎裂的预制板、扭曲的钢筋、被冲击波撕碎的装备零件和人体的残肢一起被抛上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浅坑,坑底的混凝土被星源力烧成了焦黑色。 周围的废墟上散落着十几个倒下的身影,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一排——!!!” 方远的声音撕裂了通讯频道。 一排还活着的人在爆炸边缘挣扎着爬起来。 一排长从废墟里踉跄着站起,满脸是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但他还是用右手抓起步枪对着妖兽的头部连开数枪,嘴里嘶吼着: “打——!继续打——兄弟们别停——!!!” 熊型妖兽对步枪子弹毫不在意。 它的喉咙深处再次凝聚出暗红色的光球,第二发星源力远程攻击正在蓄力,目标仍然是二连一排残余的阵地。 然后天空中一道火红色的流星快速接近。 那道流星从天而降,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瞬间猛然减速,然后稳稳地落在二连阵地和妖兽之间。 落地时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砸出一个环形裂纹圈,扬起的碎石和尘土被一层淡金色的星源力屏障挡在了外围。 尘土散去之后,一个穿着暗红色四级铠甲的身影站在弹坑边缘,右手握着一杆重型战枪,枪尖上跳跃着炽白色的火弧。 司马炎。 他的四级铠甲和秦天明的雷狱完全不同。 暗红色的甲面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胸甲和肩甲的线条更加锐利,导流纹路的排布也更加密集。 整套铠甲看起来比他平时穿军装时大了整整一圈。 重型战枪的枪杆比他的手臂还粗,枪尖呈三棱锥形,每一面棱面上都刻着复杂的星源力增幅纹路。 他站在熊型妖兽和二连阵地之间,双手握住枪杆,迎着那发已经出膛的暗红色星源力光球,猛地挥枪横击。 枪尖上的炽白色火弧在击中光球的瞬间炸开!!! 两种颜色的星源力能量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街道两侧的建筑外墙全部震裂。 司马炎的双脚在地面上往后滑了将近两米,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光球被他一枪硬生生打偏了方向,斜着飞向空中,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烟花。 “医护兵——把伤员全部撤下去!快!” 司马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语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不等医护兵回应,直接转头朝秦天明的方向喊了一声。 “营长!这头四级归我挡着!你放开手脚打!” 第475章 总攻开始!!! 秦天明正在和三头包抄过来的四级妖兽缠斗。 三头四级妖兽配合得相当默契——一头正面压制,两头侧翼偷袭,把秦天明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司马炎的那声喊让他有了喘息的空间。 他侧头看了一眼司马炎的方向。 司马炎已经冲到了熊型妖兽近前,战枪和妖兽的前掌正面碰撞,每一次对撞都爆发出比炮弹爆炸还响的轰鸣。 四级铠甲的增幅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淬腑阶巅峰的水平。 虽然他明显被熊型妖兽的力量压制,每一次硬碰硬都被震得双臂发麻,但他硬是靠着战枪的长度优势和铠甲的机动性,把熊型妖兽死死地缠在了原地。 秦天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体内二百六十八个气穴同时开合,星源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骤然提升。 雷殛上的电弧从淡蓝色猛地变成了刺眼的蓝白色,戟刃在星源力极限灌注下发出尖锐的嗡鸣。 秦天明先是佯攻左侧的蜥蜴妖兽,在它闪避的瞬间突然折返,雷殛以全身之力斩向右侧犀牛妖兽的前腿关节。 戟刃在四级铠甲的力量增幅下切穿了骨甲,直接斩断了妖兽前腿的筋腱。 犀牛妖兽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右侧倾斜,秦天明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左脚蹬地跃起,雷殛在头顶抡圆了一周,戟刃朝下,从犀牛妖兽暴露出来的后颈处垂直贯入。 戟刃穿过骨甲之间的缝隙,穿过皮下脂肪和肌肉层,直接刺穿了颈椎。 犀牛妖兽的四肢同时失去了控制,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蜥蜴妖兽趁这个间隙从背后扑了上来,两只前爪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星源力,直取秦天明的后心。 秦天明来不及拔戟,干脆松开雷殛的戟杆,身体往左横移的同时右手摸向腰间的高频战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被他反手往上撩出,蜥蜴妖兽的爪子和他手中的战刀在半空中相遇,星源力和高频振动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秦天明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后撤了半步,左手重新握住雷殛的戟杆,将大戟从犀牛妖兽的尸体上拔出来,顺势转身,戟刃横扫。 蜥蜴妖兽的四级防御鳞甲在这一击面前终于没能扛住。 戟刃在连续高强度打击下切穿了它腹部的鳞片层,剖开了一道近一米长的伤口。 暗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喷涌而出,妖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往后翻滚想要脱离战斗。 秦天明把雷殛从左往右掷出去,戟刃刺穿了蜥蜴妖兽的后腿,将它钉在了地上。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右手的战刀换到正手,一刀从妖兽的头顶贯入,刀尖从下颚穿出。 两头四级妖兽,全灭。 秦天明拔出战刀,捡起雷殛,转身看向司马炎的方向。 天空忽然变色。 整个北部战区的高空中,一道接一道的光柱冲天而起。 十二道光柱,从战区的不同位置同时升空,每一道都粗达数米,颜色各异!!! 橙黄、赤红、深蓝、翠绿、银白、暗金.....像是十二柄从地面刺向天空的巨剑。 光柱冲破了云层,在数千米高空之上炸开,将整片阴沉的天空染成了各种颜色的混合。 紧接着,一股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高空压下。 那是基因锁级别的威压,而且是复数位基因锁强者同时释放精神力时产生的叠加效应。 整个工业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第三突击营的老兵还是二连的新兵——还是妖兽们都本能地抬头望天。 秦天明握紧了雷殛,抬头看着那些光柱,眼神中闪过明悟。 那是信号。 大远征的总攻信号。 ...... 高空中。十二个身影悬浮在云端之上,为首的正是第九城区总司令瞿三石。 他对面,是妖族北岸的七个领主级妖兽。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类人形,周身缠绕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暗红色星源力,有兽形,体型堪比一栋小楼。 敖慕白站在瞿三石右侧靠后的位置,身形笔挺如枪。 “瞿三石。” 妖族为首的一个类人形领主开了口,直接敲在在场所有人的精神感知上,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 “人族与妖族,未必不死不休。我们可以在北岸就此停住,互不侵犯。你们退回到你们的防线之内,我们不再南下。南方的海兽与我们无关,那是另一个战场。” 瞿三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妖族领主继续说: “你应该清楚,七个领主同时出手的代价。就算你们有十二个基因锁,真要拼到不死不休,你们也要折损过半。而你后面的城市、防线、百姓,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瞿三石终于开口了。发出的声音震得周围云层都在微微颤动。 “五年前你们妖族再次过江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给我们退回去的选项? 大远征开始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坐下来谈过? 你们屠我江岸阵地、杀我平民、踏我防线的时候,没有谈。现在你们的底牌不够了,倒想起来谈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虚空中的一步,脚下千米范围内的云层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十二个基因锁强者的威压在瞿三石迈出这一步的同时同时爆发到了极致,七位妖族领主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 “妖族不退,人族不退。妖族不降,人族不降。”瞿三石说,“既然你们要打,那就打到底。” 他抬起右手。右手的掌心上方,一个橙黄色的铠甲召唤器缓缓浮现。 它只有拳头大小,呈六边形,表面流转着如同熔岩般的光纹,每一次光纹的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升。 瞿三石握住了召唤器,五指收拢的那一瞬,橙黄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炸开,将他的整个右臂都染成了熔岩的颜色。 “超兽—武装!!!” 他的声音落下,十二个基因锁强者同时行动。 十二道召唤器的光芒同时炸开。 十二种颜色,十二道光柱,从十二个人的手中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照亮了整个北部战区的天空。 那不只是光。那是一种信号。 一种在开战之初就约定好的、全军总攻的指令。 十二道光柱的高空之巅炸开后形成了十二道不同颜色的环形冲击波,以十二个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个北部战区、东部战区、西部战区的天空全部染上了颜色。 任何一名军人,哪怕是在最偏远的哨位上,只要抬头看天,就能看到那十二道如极光般在高空中流淌的彩光。 那就是命令。 顷刻间,三个战区所有的人类力量全部动了。 北部战区正面的城墙上,二十多个营的兵力同时先从城门和出击口涌出,步兵集群在重炮和武装直升机的火力掩护下向北推进。 重炮阵地上,数万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火光连成一片,把整条防线都照成了白昼。 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以中队为单位组成攻击编队,旋翼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抖,火箭弹和反装甲导弹拖着密集的尾焰砸向妖兽防线的纵深。 战术导弹从后方发射阵地接连升空,尾部喷出的炽热尾焰在天空中织成一张火网。 .... 东部战区和西部战区的动作几乎同步。 两个战区的部队从山地和丛林的掩体中涌出来,向东侧和西侧妖兽阵地的侧翼发动了钳形攻势。 坦克集群沿着河谷和平原快速穿插,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 迫击炮和火箭炮的火力覆盖将妖兽前沿阵地的防御工事犁成了焦土。 空中,大规模的无人机群遮天蔽日,从后方机场同时起飞,数量多到雷达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光点,根本分不清哪一架是哪一架。 大型运输直升机吊挂着重炮和弹药箱飞越部队头顶,往纵深阵地投送补给。 强击机和轰炸机从高空掠过,机翼下挂载的星源力炸弹脱离挂架后拖着一连串尖啸声砸向地面,炸开的蓝白色能量火球在妖兽阵地中不断闪起。 地面战场上,数以万计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冲锋。 他们的铠甲在炮火的映照下连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海洋,步枪上的星源力模块在黑暗的背景下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各级军官的嘶吼声在通讯频道里混成一片,各级指挥官在电子沙盘上画出的一道道进攻箭头全部变成了地面上实实在在的钢铁洪流。 所有的科技装备,所有的军械火力,所有的预备队,所有积蓄已久的战争资源——在十二道光柱炸开的这一刻,全部倾巢而出。 .... 工业区废墟上,战斗已经结束,秦天明拖着疲惫的身体,看着天空中的十二道光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雷殛。 他身后,第三突击营的七百名官兵同样抬头望着那片被光柱染成极光般的天空,每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第三突击营,准备继续推进,三号据点。” 秦天明在公共频道里说,“总攻开始了,我们是尖刀,尖刀不能比别人慢。” 第476章 等待集合 秦天明刚在公共频道里下完命令,战术头盔的通讯模块就震了一下。 上面显示,是直接从后方总指挥部打过来的加密线路。 频道标识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代号:陆远征。 他按下接通键。 “秦营长,我是总指挥部战略参谋陆远征。” 对面的声音沉稳有力,听起来四十出头。 “汇报你部当前战况。” “总指挥部,总攻信号来得太突然。我部刚拿下二号据点,正在清剿残兵,正准备向三号据点发起进攻。” 秦天明没有废话,直接报数字,“一连轻伤过半,无阵亡。 二连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余人。 三连四连清剿残兵零伤亡。” “好,你部打得不错。”陆远征停顿了一秒,“三号据点的情况我们这边刚刚更新了最新侦察数据。 据点内目前确认有八头四级妖兽,同时驻守一个据点,这个防御强度已经超出了之前情报科的预估。 你一个加强营单独啃,伤亡会超出可接受范围。”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知道陆远征接下来还有话。 “指挥部决定,你部暂缓进攻三号据点,原地转入防守。 后方已经给你调了一个整编步兵团加一个炮兵团,步兵团团长高扬,炮兵团团长魏长河。 两个团大约两千人,加上你的加强营,总兵力接近三千。 等两团到位之后,先用炮兵把三号据点犁一遍,然后步兵团和你的加强营一起往上推。 拿下三号据点之后就地构筑防御阵地,等待后续远程兵种上来布防,阻击妖兽从东侧山谷方向的反冲击。” 秦天明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部署。 三千人打一个有八头四级妖兽驻守的据点,兵力上是绝对优势,但四级妖兽不是靠人数就能堆死的。 不过有了炮兵团的重火力覆盖,八头四级妖兽在炮击阶段就会被削弱。 剩下的交给步兵集群和尖刀突击,胜算比单独硬啃大得多。 “明白。暂缓进攻,原地防守,等步兵团和炮兵团到位后合攻三号据点。” “对。高扬和魏长河会在两小时内抵达你部当前位置,到达后由你统一指挥。 拿下三号据点之后,那个位置是整个东侧山地的制高点,你必须守住它。 后续远程兵种会以三号据点为支撑点建立火力网,封锁东侧山谷,挡住妖兽的反冲击。 能不能站稳脚,就看你能不能把三号据点拿下来并守住。” “收到。” 秦天明说完,挂断了通讯。 他切回公共频道,声音没有任何停顿。 “全营注意。总攻令已下,总指挥部命令我们原地防守,等援军。 两个团,一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团,大约两千人,两个小时之后到位。 在此之前,全营就地转入防御,守住脚下这片废墟。 等援军到了,火炮先上,步兵再冲,一举拿下三号据点。” 他在频道里简明扼要地分配了防御部署。 第一连占据工业区西侧的两栋多层破旧厂房,控制通往三号据点的主干道,同时监视西北方向。 第二连在工业区东侧和东南侧的厂区围墙上构筑火力点,封锁从三号据点到工业区之间的开阔地带。 第三连在北面设防,堵住工业区内部可能还存在的地下水道和管道出口。 第四连留在工业区中心作为预备队,同时继续承担野战救护和弹药补给中转的任务。 各连连长依次回复“明白”。 整个工业区废墟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进攻态势切换成了防御态势。 石块和板残块被垒上各个关键通道口,机枪班把重机枪架在厂房二楼的窗框上。 反装甲小组把仅剩的十几发火箭弹码在阵地最近的位置。 秦天明站在工业区最高的一座厂房天台上,拿望远镜往东看。 四公里外,三号据点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隐约可见。 高压线塔基站建在整片山地的最高处,几座生锈的铁塔从山脊线上拔地而起。 铁塔下方是几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应该是当年电力公司的运维站。 红外画面显示,那些建筑周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上百个妖兽信号。 其中八个信号比其他所有信号都要亮一截。 “八头四级。”司马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手里拎着一个从二连阵地上捡回来的水壶,递给了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把望远镜递给司马炎。 “秦川,说实话,如果刚才指挥部没喊停,咱们硬上三号据点,八头四级,加上外围几百头低阶妖兽,咱们估计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司马炎放下望远镜。 “那也得拿。”秦天明说。 司马炎看着他。 秦天明拧紧水壶盖子,“不过好在,总指挥部调步兵团和炮兵团上来了。” …… 一个多小时后,工业区外围传来了大型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列重型卡车,后面拖挂着牵引式重炮,炮管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油光。 重炮车队后面跟着自行火炮,低矮的装甲底盘上架着粗短的炮管,履带在水泥地上碾出一条条白印。 再后面是装载步兵的卡车和轮式装甲运兵车,士兵们坐在车厢两侧,身上的铠甲和武器在颠簸中发出金属碰撞声。 车队的尾灯在渐暗的天色中拉成一长串红色的光带。 步兵团团长高扬和炮兵团团长魏长河几乎同时出现在秦天明的营指挥车前。 高扬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军官,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旧伤疤,走到秦天明面前利索地敬了一个礼。 “秦营长。高扬,第六步兵旅第三步兵团团长。 我团满编一千二百人,全部就位,弹药药剂满装。” 他旁边的魏长河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身形很瘦但嗓门极大,一开口方圆五十米都听得见: “秦营长!我老魏来了!一百二十门重炮加四十门自行火炮,全给你拉上来了! 弹药基数十个基数,够把三号据点翻过来犁三遍再翻回去犁三遍!” 秦天明抬手回了个礼。 第477章 三号据点 “高团长,你的步兵团在工业区北侧和东侧展开,接替我营二连和三连的防御位置。 把正面防线拉宽,确保从三号据点下来的任何一条通道都在你的火力覆盖之内。 我的人继续守西侧和中心区。你们到位之后,我营二连三连转入预备队休整,准备后续进攻。” “明白。” 高扬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指挥车。 “魏团长,让你的人在两小时内完成炮位架设和射击诸元标定。 目标——三号据点,高压线塔基站及周边阵地。等步兵到位之后,我让你打你就打。” “好嘞!” 魏长河一拍大腿,转身朝自己的炮兵部队大步走去。 …… 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工业区废墟已经变成了一座临时的前线堡垒。 步兵团的营连单位沿着废墟外围展开,把正面防线从之前的不到五百米拉宽到了两公里以上。 重炮阵地在工业区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展开,一门门牵引式重炮的炮管指向夜空,炮位旁边弹药箱堆积如山。 自行火炮停在更靠后的位置,发动机没有熄火,随时准备机动。 秦天明站在厂房天台上,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东方。 三号据点的高压线塔在夜空中偶尔被后方炮兵阵地的试射照明弹映出轮廓。 警卫排的人分布在厂房天台和下面的各个通道口,阿生和老周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端着枪不说话。 “两个小时到了。” 司马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秦天明拔起雷殛。 “魏团长,三轮覆盖,全炮齐射。目标三号据点,打。” 魏长河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一百二十门重炮,四十门自行火炮——三发急速射!放!” 炮群同时开火的瞬间,整个工业区的地面都在跳动。 一百六十门火炮的炮口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刺眼的火墙,出膛的冲击波将炮兵阵地周围的尘土和碎石全部掀起。 数百发炮弹拖曳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如同一群钢铁铸成的流星,直直地砸向四公里外山脊线上的三号据点。 面对生死之间的威胁,妖兽也不是坐以待毙的靶子。 第一轮炮弹距离山顶还有不到两百米时,据点上空猛然炸开了一圈暗红色的光幕。 那是八头四级妖兽同时撑开的联合防御屏障,星源力凝聚成的能量护罩在夜空中如同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盾牌,将整个高压线塔基站笼罩在内。 第一批炮弹撞上护罩的瞬间,暗红色的光幕剧烈波动起来。 爆炸的火球在护罩表面接连绽放,像是一颗颗砸在烧红铁板上的雨点,每一下都激起一圈能量涟漪。 联合护罩撑住了第一轮。 但一百六十门火炮的齐射不是一面护罩就能完全挡住的。 第二轮炮弹接踵而至,砸在已经被第一轮冲击削弱过的护罩薄弱点上,暗红色的光幕开始出现裂纹——先是细密的蛛网状裂痕,然后迅速扩大。 第三轮炮弹紧随其后,这一次护罩再也撑不住了。 几发重炮炮弹从裂缝中穿透过去,直接砸在了据点外围的阵地上,炸起的碎石和尘土冲上几十米高的夜空。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炮弹突破了防御,护罩在密集的连续打击下彻底崩碎,暗红色的能量碎片像玻璃碴子一样四散飞溅,消散在夜空中。 三轮炮击过后,三号据点外围的防御工事被炸得面目全非。 高压线塔的铁架子被炮弹冲击波扭曲成了麻花状,运维站的混凝土建筑塌了一半,地面上到处都是还在冒烟的弹坑。 外围的低阶妖兽被炸死炸伤了一大片,残肢和碎石混在一起,暗绿色的妖兽血液浸透了山头的泥土。 但炮击的效果到此为止。 八头四级妖兽从废墟中站了出来。 它们身上覆盖着厚实的四级防御甲壳,大多数只是甲壳表面被弹片划出了几道白印。 重炮的覆盖确实炸伤了两头防御相对薄弱的四级妖兽,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面对四级妖兽的防御力,火炮能做到的只是削弱,而不是击杀。 秦天明的战术头盔屏幕上,辅助侦察系统在八头四级妖兽暴露身形的瞬间同时弹出八个分析框。 系统一行一行地列出每个目标的特征、弱点和强项,每一行信息都在秦天明的脑子里迅速转化成战术判断。 铁骨蛮熊,四级。体型最大,接近五米高,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骨甲,骨甲厚度是普通四级妖兽的两倍以上。 弱点在膝关节后侧,骨甲覆盖不到。强项是正面冲撞,一击能撞塌一栋三层楼。 …… 影刺螳螂,四级。体型修长,两条镰刀状前肢上流转着暗绿色的星源力纹路,每一击的斩切力堪比四级武者的全力一刀。 弱点在复眼,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甲壳保护的部位。 …… 裂地犀,四级。独角上缠绕的星源力已经凝聚成了近两米长的锥形能量刃,攻击范围远超普通四级。 弱点在下腹部,那里甲壳最薄。 …… 毒瘴蜥蜴,四级。 体型最小,全身鳞片间隙不断渗出暗紫色的毒雾,毒雾笼罩范围达到半径十五米。 弱点在颈部鳞片的逆生长方向,逆着鳞片纹路攻击可以突破防御。 …… 血镰螳螂,四级。 和影刺螳螂同种,但镰刀前肢上缠绕的星源力是暗红色的,每一击附带星源力灼烧效果,被砍中不但要承受物理伤害,还要承受星源力对经脉的二次灼伤。弱点同样是复眼。 钢鬃战猪,四级。 体型粗壮低矮,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鬃毛,鬃毛可以向外发射,每一根都相当于一发穿甲弹。 弱点在口腔内部,那里没有鬃毛保护。 …… 双头蛇蜥,四级。 两个头可以各自独立蓄力发射星源力冲击波,攻击频率是普通四级妖兽的两倍。 弱点在两个头连接处的颈部,那里是中枢神经最集中的位置。 …… 暗鳞巨蟒,四级。 体型最长,全长接近十五米,鳞片呈现暗黑色,在夜间几乎能完美融入黑暗环境。 它不靠远程攻击,靠的是近乎无声的接近然后绞杀。 弱点在七寸处,那里的鳞片因为需要活动所以最薄。 第478章 五打八 八头四级妖兽,一个个的系统分析提示。 秦天明在频道里快速把关键信息共享给了司马炎、高扬和魏长河。 “四级妖兽全部出动了!冲下来打乱我们的阵型!” 司马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步兵团,所有四级战力,跟我顶上去! 加强营连继续推进,不要靠近四级交战范围,你们的任务是清理外围的低阶妖兽,把战场空出来!” 秦天明厉声下令,雷狱的导流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银灰色的身影拖曳着蓝白色的电弧光芒,第一个冲向了从山脊线上冲下来的妖兽群。 高扬的声音在步兵团频道里炸响: “四级战力,出列!团副,一营长,跟我上!剩下的人继续推进,火力不要停!” 步兵团的三道身影从不同的位置同时冲出。 团副周镇岳,淬腑阶,四级金属性星源力,武器是一对重型钢锏,锏身上刻满了星源力增幅纹路。 一营长郑雄,淬腑阶,四级火属性星源力,武器是一把加长加宽的重型战斧。 高扬本人同样是火属性,但和郑雄的爆发型火焰不同,他的四级火属性更偏向持续燃烧。 他的双掌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星源力薄膜,是将火焰直接附着在掌心和指尖,近身肉搏型打法。 五个人,五种四级星源力。 雷、火、金、火、土,五种颜色在夜空中交织。 秦天明第一个接敌。 他面对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影刺螳螂和血镰螳螂。 两头四级妖兽并肩冲锋,四条镰刀前肢在夜色中拖出四道暗绿和暗红交织的弧光,速度快到普通士兵的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 雷殛横扫!!! 戟刃上的蓝白色电弧在夜空中拉出一道近三米长的弧光,同时架住了两头螳螂妖兽的第一轮交叉斩击。 镰刀前肢和戟刃碰撞的瞬间,秦天明脚下的地面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两头螳螂的力量加在一起,就算是四级铠甲雷狱也需要全力运转才能硬接。 “老马!右翼!!!” 秦天明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来了!” 司马炎的战枪已经杀到。 他的枪尖上跳跃着炽白色的高温火焰,一枪刺向影刺螳螂的复眼,系统标注的弱点位置。 影刺螳螂的反应极快,在枪尖距离复眼不到半米时猛然偏头,镰刀前肢反撩上来想要斩断枪杆。 司马炎将枪杆上的星源力猛然爆发,枪尖周围炸开一圈炽白色的火焰冲击波,将螳螂的镰刀前肢硬生生震偏了方向。 枪尖擦着它的复眼边缘刺过去,在它眼眶外侧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影刺螳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双镰疯狂地向司马炎斩去。 司马炎毫不退让,战枪大开大合,枪尖上的火焰和螳螂镰刀上的暗绿色星源力每碰撞一次就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 他用重枪的重量和四级铠甲的增幅来弥补自身速度和四级妖兽之间的差距。 另一边,秦天明单独对上了血镰螳螂。 一对一的情况下,他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雷殛戟刃上的电弧在战斗中越打越亮,每一次和螳螂镰刀碰撞都会将雷电传导过去,顺着镰刀前肢上的星源力纹路逆向灼烧。 血镰螳螂的镰刀斩击虽然迅猛,但每碰撞一次,它的前肢关节处就会多出一片被电弧烧焦的痕迹。 秦天明连续接了它十几记斩击之后找到了一个破绽。 血镰螳螂的左镰在连续碰撞中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迟滞,那是雷电传导影响了它关节活动的信号。 秦天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雷殛猛然从防御转为进攻! 戟刃从左下往右上斜挑,刀刃从螳螂左镰的关节缝隙处切入,将它的整条左前肢齐肘斩断。 与此同时,高扬带着周镇岳和郑雄也各自找上了对手。 周镇岳对上了铁骨蛮熊。 他的重型钢锏砸在蛮熊的骨甲上,每一击都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花。 但骨甲太厚了,钢锏砸上去只能留下凹痕,打不穿。 不过他的钢锏始终照着铁骨蛮熊的膝关节后侧招呼。 这是系统标注的弱点,每一次精准的击打都让蛮熊的腿弯处发出一声脆响。 蛮熊的冲撞力确实恐怖,但膝关节每挨一锏,它的冲撞就会慢一分。 “一营长,打配合!” 周镇岳怒吼一声。 “明白!” 郑雄的重型战斧从侧面砍过来,斧刃上的火焰拖出一道半月形的火弧,正中铁骨蛮熊的后腿膝关节。 火焰星源力和金属星源力的双重打击终于突破了骨甲的防御。 蛮熊的右后腿膝关节处炸开了一道裂纹,庞大的身躯往右侧一个趔趄。 高扬没有时间关注周镇岳和郑雄的战况。 他同时面对的是裂地犀和钢鬃战猪。 两头四级妖兽一左一右向他夹攻,裂地犀低头冲锋,独角上的锥形能量刃直刺他的胸口。 钢鬃战猪则从侧面发动了鬃毛齐射,数百根钢针般的鬃毛拖曳着暗红色的星源力尾迹同时向他覆盖过来。 高扬右掌猛击地面,一道暗红色的火墙从地面炸起,将钢鬃战猪的鬃毛齐射全部吞没。 火焰烧在星源力鬃毛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鬃毛在高温中变形融化,但仍有十几根穿透了火墙,打在他的四级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高扬顾不上管这些,因为裂地犀的独角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不到三米的位置。 他左手在面前凌空画了一道圈,一道火焰屏障瞬间成型。 裂地犀的独角撞在火焰屏障上,能量刃和火焰激烈对抗了两秒,火焰屏障被刺穿了,但裂地犀的冲势也因此被卸掉了大半。 高扬趁着这零点几秒的间隙侧身避开独角刃尖,右掌从侧面拍在裂地犀的头颅侧面。 暗红色的火焰沿着他的掌心灌入妖兽的耳朵和眼睛,裂地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疯狂甩头想要把他甩下去。 战斗在整片山脊上全面展开。 五个人,八头四级妖兽,战场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星源力碰撞的光芒在夜空中不断炸开。 五个人打八头四级妖兽,没有人能轻松。 到了四级这个层面,速度、反应、力量、星源力储备都达到了一个普通士兵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头四级妖兽的正面冲击能把一整个步兵排撞散。 四级武者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足以震裂一栋楼的星源力。 普通士兵的步枪子弹打在他们身上连护体星源力都穿不透。 整个战场自觉得划分出了两个层次: 五个人和八头四级妖兽之间的战斗是无人敢靠近的死亡地带。 而在外围,步兵团和加强营的士兵们则和据点里冲出来的低阶妖兽进行着殊死搏杀。 第479章 激烈交战 步兵团的外围清剿打得同样惨烈。 三连的一个排在推进到半山腰时遭遇了一群三级妖兽的伏击。 妖兽们从炸塌了一半的排水渠里突然冲出来,近距离发动了星源力冲击波的齐射。 排长在第一时间被三道冲击波同时击中,兵级铠甲的胸甲当场碎裂。 整个人被冲击力掀飞出去撞在山体岩石上,落地时已经没了呼吸。 副排长接替指挥,带着残存的士兵退到一处弹坑后面重新组织火力,用机枪和步枪交替掩护才勉强压制住了妖兽的二次冲锋。 医护兵在枪林弹雨中来回穿梭拖拽伤员,有一个医护兵自己也被妖兽的星源力碎片击中大腿。 他咬着牙先给伤员扎完止血针,然后才给自己扎。 炮兵团在后方没有闲着。 魏长河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四级战场的胶着状态后,当机立断调整了炮击方案。 他没有命令继续覆盖三号据点,而是把炮火精确地倾泻在四级战场和步兵战场之间的隔离带上。 用弹幕阻断了更多低阶妖兽从山顶往下冲的路线。 每一发炮弹落下的位置都精确地控制在距离四级战场外缘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不会误伤己方四级战力,又能最大限度地减轻步兵团的压力。 魏长河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在炮兵指挥车里对着通讯器吼得嗓子都劈了: “第三炮群往左偏五十米!把那个山谷口给老子封死!一只妖兽都不许放过去!” 秦天明此时不知道魏长河在后方吼了什么。 他正在同时和血镰螳螂以及新加入战场的暗鳞巨蟒缠斗。 血镰螳螂被他斩断了一条前肢之后更加疯狂,剩下的右镰以比之前更快更密集的频率斩向他。 而暗鳞巨蟒则在他周围的黑暗中无声游走。 每次出手都是在秦天明接住螳螂镰刀的同一瞬间从背后或侧面绞杀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在每一次格挡之后立刻变向闪避。 秦天明的雷属性星源力在这种以一敌二的局面下被逼到了极限。 每一次挥砍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持续闪烁的电离痕迹。 他的铠甲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爪痕和鳞片刮擦留下的痕迹。 左肩甲被暗鳞巨蟒的尾巴抽中过一次,甲面上有一道从肩头延伸到胸口的裂纹,导流纹路的光芒在裂纹处变得断断续续。 他用精神力锁定着两头妖兽的每一个动作,二百多个气穴在体内全力开合,星源力的运转速度已经超过了平时修炼时的极限。 他抓住血镰螳螂右镰斩出后收刀不及的零点几秒间隙。 雷殛以全身旋转的力量横斩而出,将它最后一根镰刀前肢也斩了下来。 失去双镰的螳螂只剩下两条后腿和一张嘴,秦天明反手一戟捅穿了它的复眼,戟刃从脑后穿出。 四级妖兽,第一头被击杀。 唯一的代价就是秦天明在这一击上消耗了太多星源力和时间。 暗鳞巨蟒趁他击杀螳螂的瞬间发动了绞杀,十五米长的蛇身从黑暗中猛然卷上来,将秦天明连人带铠甲缠了个结结实实。 巨蟒的绞杀力极为恐怖,秦天明能听到自己的四级铠甲在绞杀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扭曲声。 胸甲的导流纹路拼命亮起想要抵抗,蛇身的缠绕力道在一圈一圈地收紧。 雷殛被缠在外面的那条手臂恰好被巨蟒的身体压住,戟刃够不到蛇身。 高扬先看到了秦天明被缠住的情形。 他正和裂地犀陷入僵持,裂地犀的独角已经被他的火掌连续击打下出现了裂纹,但钢鬃战猪还在他身侧不断骚扰。 看到秦天明被巨蟒绞缠,高扬怒吼一声,双手同时爆发出最强的火焰输出,一掌拍在裂地犀的独角根部。 高温火焰顺着独角上的裂纹渗入,裂地犀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独角从中间炸裂成了两截。 高扬趁机脱离和裂地犀的战斗,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线向秦天明的方向冲过去,暗红色的火焰双掌同时拍在暗鳞巨蟒的七寸处。 火焰顺着巨蟒七寸处的鳞片在高温下炸裂飞溅,蛇身猛地一颤,绞杀的力道松了一瞬。 秦天明抓住这一瞬间,雷殛终于从被压住的位置抽了出来,戟刃在近距离内捅穿了蛇身七寸,和火焰汇合。 雷与火同时灌入,巨蟒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十五米长的蛇身终于松开了绞缠,轰然砸在地上。 第二头四级妖兽,击杀。 高扬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一发暗红色的星源力冲击波从侧面袭来,正中他的左肩。 是那双头蛇蜥,它一直在山脊上方利用高度优势对战场进行远程压制。 之前周镇岳和郑雄在压制铁骨蛮熊时还能偶尔注意躲避,但高扬为了救秦天明暴露了位置,被它抓住了机会。 冲击波炸开的瞬间,高扬左肩的四级铠甲甲面被炸得凹陷下去一块,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出去七八米远,撞在一块山体岩石上才停下。 高扬嘴角溢出一缕血,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暂时抬不起来了。 “团长!” 郑雄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一斧头逼退面前的裂地犀,转身就想去救高扬。 “别管我——把你的妖兽盯死!” 高扬嘶吼着,右手重新凝聚火焰,冲着双头蛇蜥的方向就是一道火焰冲击波回击过去,逼得双头蛇蜥暂时停止了远程压制。 …… 战斗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周镇岳和郑雄联手终于放倒了铁骨蛮熊,自己也挂了彩。 铁骨蛮熊临死前的最后一次冲撞把他连人带锏撞飞出去十几米,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 他咬着牙爬起来,用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钢锏,又朝剩下的妖兽走去。 司马炎也在击杀影刺螳螂之后他马不停蹄地支援被钢鬃战猪和裂地犀夹攻的郑雄。 司马炎和郑雄一左一右将这头裂地犀彻底击杀。 但就在裂地犀倒下的同一瞬间,钢鬃战猪发动了它全身最强的一次鬃毛齐射。 数百根鬃毛全部集中射向离它最近的郑雄。 郑雄来不及闪避,全力将火焰战斧横在面前,火焰在斧面上形成了一道火盾。 大部分鬃毛被火盾烧化,却仍有三根穿透了火焰和斧面的双重防御。 两根打在胸甲上被铠甲卸掉,第三根从铠甲肩部连接处的缝隙穿了进去,贯穿了郑雄的左肩窝,带出一蓬血雾。 郑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火焰战斧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第480章 死一个少一个 秦天明和司马炎在最后阶段联手解决了剩下的妖兽。 钢鬃战猪在郑雄倒下后疯狂向步兵阵地冲锋,想要在临死前换掉尽可能多的人类士兵。 被高扬从侧面冲上去一掌拍进了它张开的口腔内部,火焰在它嘴里爆炸,将它的大脑烧毁。 毒瘴蜥蜴的毒雾在战斗中给五个人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它的毒雾覆盖范围极大,五个人在战斗中不得不频繁切换位置避开毒雾最浓的区域。 最终是受了伤的周镇岳和郑雄联手困住了它。 周镇岳用钢锏封住了它的移动路线,郑雄忍着肩窝的伤痛一斧砍在它颈部鳞片逆生长的方向,将它的头颅斩了下来。 八头四级妖兽全部伏诛。 秦天明拄着雷殛站在山腰的战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雷狱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他自己身上也有伤。 左肋被暗鳞巨蟒绞缠时肋骨断了一根,剧痛在战斗时被肾上腺素和战斗意志压住了,现在战斗一停,疼痛就翻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星源力强行压住了肋骨处的痛感。 司马炎蹲在一块碎石上,战枪横放在膝盖上。 他同样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喘得像拉风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司马炎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挤出一个疲惫的笑意。 “还活着。” “还活着。” 高扬的左肩甲被双头蛇蜥的冲击波炸得凹陷,整个左臂暂时不能动了。 周镇岳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被医护兵强行按在担架上,嘴里还在念叨着步兵团下一阶段的部署。 郑雄左肩被鬃毛贯穿,医护兵正在给他止血,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战场上八头四级妖兽的尸体,嘟囔了一句: “真他娘的牛逼,全宰了。” 步兵团的外围清剿在四级妖兽全部被击杀之后加速推进。 失去了高阶妖兽的支撑,三号据点残存的低阶妖兽群很快被步兵营连的密集火力打散。 步兵团的士兵们踩着弹坑和碎石往上冲,将运维站的废墟逐个清剿干净。 三号据点,拿下。 秦天明站在山顶的高压线塔废墟上,脚下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混凝土碎块和妖兽尸体。 他打开通讯频道,主动呼叫了后方总指挥部。 “总指挥部,我是秦天明。 三号据点已拿下,八头四级妖兽全部击杀,我部与步兵团正在清剿残兵,转入防守。” 对面传来陆远征沉稳的声音: “秦营长,干得好。各部伤亡如何?” “第三突击营伤亡还未统计完毕,步兵团正在收拢。” …… 三号据点拿下,与总指挥部汇报完之后,秦天明用了不到二十分钟重新整编了防线。 高扬的步兵团接管了山顶阵地,工兵排在高压线塔废墟上架起了临时观测站。 重机枪和反装甲火箭筒沿着山脊线依次展开,枪口统一指向东侧那条黑漆漆的山谷。 根据无人机侦察画面,那是妖兽最可能发动反冲击的方向。 魏长河的炮兵团在山脊反斜面上构筑了新的炮兵阵地。 一百二十门牵引式重炮和四十门自行火炮分三个炮群梯次配置,射击单元全部标定在东侧山谷的各个通道口上。 魏长河亲自爬到观测站上拿炮队镜往东看了半天,下来之后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只要它们敢从山谷里冒头,老子让它们连第一道炮火覆盖都扛不过去。” 秦天明没有他那么乐观。 他站在观测站外的废墟上,看着山下正在往后方转运的伤员担架队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雷殛戟杆上的防滑纹路。 步兵团一营长郑雄被鬃毛贯穿了肩窝,至少一个月不能再上战场。 团副周镇岳断了右臂和两根肋骨,担架上的他还试图坐起来交代下一阶段的火力部署,被医护兵按了回去。 高扬的左肩到现在还抬不起来,但他死活不肯下火线,靠在观测站墙上用一只手在电子地图上标注火力点。 第三突击营的伤亡数字在频道里一条一条汇总过来。 李青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每报一个数字都在后面停顿半秒,像是在等秦天明有什么指示。 秦天明没有指示,只是听着。 一连阵亡六人,重伤八人,轻伤十一人。 死的六个里有两个是跟着他从第七城区一路拼上来的华信老人。 一个是被妖兽的星源力冲击波正面击中胸甲,冲击力透过铠甲震碎了他的心脏。 另一个是三中队的一个班长,在攻顶阶段为了掩护身边的战友,扑上去挡了一道近距离的星源力斩击,铠甲被切开,人当场就没了。 他从第七城区带出来的老弟兄,死一个少一个,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二连伤亡汇报上来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是方远亲自报上来的,一排最先接敌,伤亡最重。 二排在侧翼掩护时被两头三级妖兽切进了队列中间,一个照面就倒了七八个。 三排相对好一些,但在最后清剿阶段踩进了一处妖兽的伏击圈。 三名战士被地底钻出来的蛇形妖兽拖进了坑道,等战友们挖开碎石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二连这些新兵,入伍前是学生、是工人、好不容易踏入超凡,训练了几个月就被拉上了战场。 第一次打仗就撞上了四级妖兽扎堆的据点,用血肉之躯硬扛了妖兽的正面冲击。 活着的人经过这一仗不会再是新兵了,但代价是三分之一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警卫排死伤八个。 阿生在频道里只报了数字,没报名字。 他不是不难受,是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秦天明听完这个数字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体内二百六十八个气穴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了将近七成的星源力,现在正随着呼吸的节奏缓慢恢复。 他把目光从山下的担架队伍上收回来,重新望向东北方向。 夜空中,炮火的闪光从地平线的一头烧到另一头,像是有人在整条战线上同时点燃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导火索。 那是整个北部战区正面战线全面交火的光芒。 第481章 绞肉场 与此同时,北部战区正面战场。 第九城区的钢铁洪流在十二道光柱的信号炸开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撞上了妖兽北岸防线的正面。 天空中看不到瞿三石和敖慕白的身影。 他们的战斗在数千米之上的云层之巅,地面上的人看不到。 但地面上的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他们就在上面。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高空中就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环!!! 将厚厚的云层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不同颜色的星源力光芒从云洞里漏下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极光。 …… 地面上的人在打地面上的仗。 进攻方是第九城区的主力装甲集群。 三个装甲旅的四百多辆主战坦克在炮火准备结束后同时发动冲击。 履带碾过被重炮犁了无数遍的焦土,坦克主炮在行进间不停开火。 每一发炮弹的弹头内部都灌注了星源力,击中目标时炸开的不仅是化学能,还有压缩到临界点的星源力能量。 普通炮弹打不穿妖兽的星源护罩,但灌注了星源力的炮弹可以,这就是第一城区黑科技的价值所在。 坦克集群的炮火在夜色中织成了一张移动的火网。 炮口的火光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在地面上爬行的火龙。 紧跟在坦克后面的是机械化步兵。 轮式步战车和履带式装甲运兵车以连为单位编组,在坦克集群撕开的缺口处涌入妖兽防线。 步兵们跳下装甲车,端着星源力步枪,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推进。 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的弹道在夜色中织成淡蓝色的火网。 和妖兽喷射过来的各色星源力冲击波在半空中交错飞过。 有的撞击在一起炸开耀眼的光芒,有的分别砸在各自的目标上。 守方的妖兽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没有火炮。 但它们有比钢铁更坚硬的身体、比炮弹更强大的星源力、以及比人类更适应夜间作战的感官。 一头体型接近六米高的披甲巨兽蹲在防线最前沿,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骨甲。 每次呼吸都有暗红色的星源力从骨甲缝隙里喷出来。 它面前的坦克集群正在全速冲过来,它低头蓄力。 全身的星源力在头顶凝聚成一道锥形的暗黑色冲击波,然后猛地释放!!! 冲击波贴着地面扫过去,正面撞上了坦克集群的先锋连。 两辆主战坦克被冲击波掀翻,而坦克集群的集火反击也在同一瞬间到来。 五辆坦克的主炮同时命中了这头巨兽,灌注星源力的穿甲弹从不同角度凿穿了它的骨甲,将这头近六米高的庞然大物炸成了一堆碎裂的骨片和血肉。 …… 远程星源力对射是双方在第一阶段的主要交火方式。 妖兽那边,星源力冲击波、星源力弹、压缩能量团…… 各种颜色形态的属性能量从它们的口中、利爪间、甚至尾巴末端发射出来,拖曳着各色尾迹砸向人类阵地。 三级以上的妖兽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每一发都相当于人类重炮的破坏力。 人类这边,星源力子弹、星源力炮弹、反装甲火箭弹,各种蓝色的能量弹道从阵地和装甲车上同时回击。 弹道的密集程度在双方阵地之间的空白地带织成了一张五颜六色的光网。 双方的远程攻击在空中碰撞炸开的频率极高。 整个正面战场上空到处都是星源力对冲产生的能量爆炸。 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扫过地面,将泥土和碎石扬起然后又砸落。 …… 第一波远程对射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绞肉机在近身肉搏阶段启动。 妖兽群在远程对射的掩护下开始冲锋。 它们的速度极快,从静止到全速冲刺的转换几乎不需要加速距离。 三四级妖兽冲在最前面,用星源护罩硬扛着人类的弹幕往前顶。 一二三级妖兽紧跟其后,成群结队地涌入人类阵地的间隙。 接触线上的战斗在几秒钟内就从远程对射变成了近身混战。 一头身形修长的利爪妖兽冲进了步兵连的队形,两条前肢上缠绕的星源力形成了一米多长的弧形能量刃,每次挥斩都能劈开一辆步战车的侧面装甲。 步兵们没有退,退就意味着把后背交给妖兽,而妖兽的速度比人快,退就是死。 一个步兵班长扔掉打空了弹匣的步枪,拔出高频战刀迎上去,刀刃和妖兽的能量刃在近距离硬碰硬地对撞了三次。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耀眼的火花和能量碎片,第三次碰撞之后高频战刀被能量刃斩断,但班长争取到的这三秒时间让侧翼的两个机枪手找到了射击角度。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淡蓝色的星源力子弹链从侧面灌入妖兽的躯干。 妖兽身上的星源护罩在连续打击下终于碎裂,子弹钻进血肉,将它的内脏绞碎。 妖兽嘶吼着倒地,可班长的左臂也被它临死前的最后一击划开了一道从肘到腕的长口子,兵级铠甲的臂甲像纸一样被切开了。 更惨烈的肉搏发生在坦克集群和冲阵妖兽之间。 几头体型粗壮、四足着地、头部覆盖着厚重骨板的冲撞型妖兽从侧翼切入坦克编队。 它们低头加速冲刺,头顶的骨板上凝聚着深黄色的星源力,像攻城锤一样撞向坦克的侧面装甲。 一辆主战坦克的侧面被直接撞中,装甲板凹进去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大坑,车内乘员全部被冲击力震得口鼻出血。 可坦克没有熄火,炮塔在车长的嘶吼声中艰难转动,主炮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开火,将那头皮糙肉厚的妖兽轰成了碎片,冲击波也将坦克自己的侧装甲震裂了。 车组成员从舱盖里爬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都还活着。 其中一个装填手爬出来之后又转身钻进炮塔里,把还没打完的炮弹一发一发递给外面的炮长。 步兵和妖兽的肉搏在整条战线上反复上演。 人类步兵的优势是装备和协同。 星源力铠甲提供防护和力量增幅,星源力枪械提供超越自身修为的火力输出。 班组之间的交替掩护和火力协同让普通士兵在面对低级妖兽时也能打出有效的杀伤。 妖兽的优势是身体素质和星源力。 它们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远超人类,护体星源力能硬扛多发步枪子弹。 三级以上的妖兽在近身战斗中速度和力量都碾压普通一二级人类士兵。 双方的优势在接触线上激烈碰撞,谁能在自己的优势领域发挥得更彻底,谁就能在绞肉机里多活一轮。 第482章 三大战区 星源药剂在这种高强度消耗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一名开脉境的士兵在连续射击和短距离冲刺了十分钟后星源力就会明显衰减。 但一针基础恢复药剂扎下去,两分钟内就能恢复大部分战斗力继续扣扳机。 更重的伤则靠高级止血凝胶和高级星源力补充针剂。 一个被妖兽利爪划开腹部、肠子都往外涌的士兵被医护兵按在地上,往伤口里挤了半管止血凝胶,然后用绷带缠紧,再扎一针高级补充针剂,那名士兵在地上躺了片刻,抓着步枪又爬了起来。 只要不被打死,只要肢体还完整,这些药剂就能让一名士兵在短时间内重新回到战斗岗位。 这也是科技给予人族的优势之一。 妖兽受了伤只能靠自身的恢复力硬扛,而人族可以用药剂把战斗力的衰减曲线强行拉平。 …… 人族这边每推进一百米就要留下几十具尸体和伤员担架。 妖兽那边每守住一道防线就要付出成片倒下的代价。 双方的尸体在接触线上层层叠叠地堆积。 人类的铠甲残骸和妖兽的骨甲碎片混在一起。 各种颜色的妖兽血液和人族的红色血液在焦黑的泥土上汇成一道道颜色诡异的细流。 …… 东部战区,山地战场。 第八城区的部队打的是另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 这里没有宽阔的平原和笔直的公路,只有连绵不绝的低矮山丘、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和隐藏在山谷深处的妖兽巢穴。 坦克在这里施展不开,装甲车只能在狭窄的山道上缓慢爬行。 真正的战斗是步兵和妖兽在密林中的近身搏杀。 这里的近身搏杀比正面战场更残酷,因为在密林中你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妖兽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任何一棵树后面、任何一片灌木丛中冲出来。 不过好在东部战区的步兵们把星源力科技装备的优势用到了极致。 便携式扫描脉冲器在这里比在矿洞里更好用。 每隔几十米扔一枚,脉冲波扫过密林,将藏在暗处的妖兽信号全部投射到战术头盔的屏幕上。 热成像瞄准镜让士兵们在黑暗的密林中也能锁定妖兽的体温信号。 但妖兽同样善于利用地形——密林是它们的天然主场。 一种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能在树干上无声攀爬的四足妖兽成了步兵的噩梦。 它们从头顶的树冠中扑下来,利爪直接刺穿士兵的头盔和肩甲连接处,往往一个照面就能带走一条命。 另一个方向上,一群能喷射高温腐蚀液体的妖兽将它们的酸液射向步兵掩体。 酸液击中岩石和树干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冒着白烟将接触面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洞。 被这种酸液溅到铠甲的士兵必须立刻脱掉受损部位的甲片,否则酸液会持续渗透直到烧穿铠甲接触到皮肤。 但妖兽在密林中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人族的定向爆破装置在这种环境下发挥了出人意料的威力。 工兵将爆破装置埋在妖兽可能通过的隘口和兽道上,一旦侦察无人机发现妖兽群正在通过,就远程引爆。 爆炸将狭窄的山谷隘口炸塌,成吨的碎石从山体上滚落,将正在通过的妖兽群活埋。 一头体型接近八米、在这片山林中至少活了几十年的巨型鳞甲妖兽,被两发从攻击无人机上投掷的重型星源炸弹从头顶命中。 星源力爆炸的能量坍缩将它的整个上半身炸成了一团血雾,剩下的半截身躯从树干上滑落砸在地上,压倒了一片灌木。 …… 西部战区,河谷地带。 第七城区的战场夹在一条宽阔的河流和一片陡峭的高地之间。 这条河是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妖兽的大规模正面冲锋,但也同样限制了人族的推进速度。 第七城区的工兵部队在河面上架设了三座浮桥,步兵和轻型装甲车通过浮桥时成了对岸高地上妖兽远程部队的活靶子。 对岸高地的妖兽们,几乎没有射击间隙。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冲击波从高地上居高临下地砸向河面,炸在浮桥周围的水中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其中一座浮桥被连续四发冲击波先后命中同一个位置,桥面断成两截,正在桥上的一个排士兵和一辆轻型装甲车同时落水。 营长在对岸的掩体后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红着眼咆哮着呼叫空中支援。 武装直升机编队在三分钟后赶到,火箭弹和机炮对着高地顶部反复犁了四遍。 直升机挂载的火箭弹是特制的星源力弹头,爆炸时释放的能量冲击将高地顶部的岩石和植被连同妖兽的掩体一起炸成了碎片。 高地上至少趴着几十头蛇形妖兽,火力覆盖之后活下来的不到十头。 浮桥重新架设完毕,步兵部队抢在下一波妖兽反击到来之前渡过了河,在对岸建立起了桥头堡阵地。 渡河之后的战斗转向了近身肉搏。 河对岸的河滩上是松软的沙土,不适合装甲车机动,步兵们只能靠两条腿和妖兽在河滩上短兵相接。 第七城区的步兵有一种自制的近战武器——在步枪枪管下方加装了一截可以弹出的高频振动刺刀。 刀身不到三十厘米,振动频率极高,切妖兽的鳞甲比普通合金刀快得多。 一名开脉境的士兵在弹匣打空之后弹出刺刀,迎着冲过来的妖兽捅进了它的腹部。 高频振动刃在妖兽体内疯狂颤动,将伤口从一条缝扩大成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妖兽临死前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肩,兵级铠甲的肩甲在妖兽的咬合力下变形碎裂,士兵的右臂从肩膀处被咬断。 他没有松手,左手的刺刀又捅了一刀,然后才和那头被他捅死的妖兽一起倒在地上。 医护兵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 止血凝胶封住了断臂处的伤口,星源力补充针剂维持住了他的心跳。 …… 三个战区,三条战线,上百万军队和数以十万计的妖兽在北岸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展开了全面决战。 从最北面的废墟城市外围到最南面的江岸防线,从东侧的山地密林到西侧的河谷高地。 整条战线上到处都是炮火、硝烟、星源力爆炸的光芒和不断倒下的身影。 人类的星源科技——灌注星源力的子弹和炮弹、各级铠甲、恢复药剂、无人机侦察与打击系统、便携式扫描与通讯设备——将每一个普通士兵的战斗力提升到了能和妖兽正面抗衡的水平。 而妖兽则凭借着它们天生的星源力亲和度、远超人类的肉身强度、以及千百年积累下来的星源力运用本能,在近身战斗中始终保持着对单兵作战的优势。 科技与肉身、协同与个体、钢铁洪流与血肉狂潮,两种截然不同的战争逻辑在整条战线上猛烈碰撞,绞杀成一团。 第483章 新任务 北部战区总指挥部。 陆远征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面前的沙盘上整条战线的实时态势在不停地更新。 绿色代表己方推进,红色代表妖兽抵抗。 黄色的告警标识在三个战区的不同位置同时闪烁。 每一个标识都代表着一处激烈交火的地点。 他的手指在电子沙盘上快速划动,一条条指令通过通讯频道传达到各条战线的前沿指挥官。 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因任何一处告警而加快或放慢。 …… 秦天明站在三号据点的山顶上,看完了远处地平线上持续不断的炮火闪光,然后转过身,走回观测站。 通讯频道里,李青已经把各连的伤亡数字报完了。 秦天明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继续加强防御。妖兽的反冲击还没到,但一定会来。” 说完他靠在观测站的水泥墙上,把雷殛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观测站外面,司马炎坐在一堆沙袋上,战枪横在膝盖上,正用一块布擦拭枪杆上溅的妖兽血。 看到秦天明闭眼调息,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擦枪的布翻了个干净面,继续擦。 步兵团的重机枪手们趴在沙袋掩体后面,枪口始终指向东侧山谷的方向。 夜间值班的哨兵每隔一刻钟轮换一次,每个哨兵上来之后都会在黑暗中盯着山谷方向看上很久。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能隐约看到山谷入口处那些横七竖八的妖兽尸体轮廓。 远处天边,炮火的闪光依旧没有停歇。 三个战区的钢铁洪流还在往前推,绞肉机还在转,这一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山顶守到后半夜的时候,东侧山谷的妖兽反冲击终于来了。 先是无人机预警,画面显示山谷深处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红外信号,数量至少在两千以上。 紧接着,前沿观察哨报告听到山谷方向传来大群妖兽奔跑时特有的低沉轰鸣声,地面能感到震动。 魏长河的炮兵团不等秦天明下令就开了火!!! 三个炮群按预定射击位置对山谷入口进行了三轮覆盖式炮击,一百六十门火炮的齐射把山谷入口炸成了一片火海。 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妖兽被炮火削掉了厚厚一层,但后面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硬是在炮火中撕开了几道口子,冲进了山脚下的开阔地。 然后步兵团的重机枪和反装甲火力就开始收割。 高扬虽然左肩抬不起来,但他在观测站上亲自盯着火力网的协同。 把步兵团的重火力从东到西排成三道交叉火线,妖兽每往前推一步都要在火网上撞得头破血流。 第三突击营的一连和三连从侧翼出击,打了两次短促的反冲锋,把冲得最深的几股妖兽又压了回去。 …… 战斗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妖兽的冲击一波接一波,但始终没能突破山脚下的火力网。 在天快亮的时候,妖兽群终于退了。 而后续的远程兵种也在天亮前从后方赶过来陆续就位了。 那是第九战区远程打击旅的两个营,装备的是最新式的车载星源力远程导弹系统和重型电磁炮。 他们的车队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沿着工兵抢修出来的山道摸黑爬上了山顶。 工程师和技术兵们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发射阵地的展开和校准。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时候,第一发远程导弹拖曳着蓝白色的尾焰从山顶升空,飞向东侧山谷深处的一个妖兽集结地。 几秒后,远处山谷深处炸开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震得山顶观测站的窗户都在嗡嗡响。 “射程够得到东部战区的侧翼。” 远程打击旅的营长是个戴眼镜的技术军官,在地图上给秦天明画了一条弧线, “从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导弹和电磁炮可以覆盖东侧山谷纵深八十公里以内的任何目标,还能打到东部战区西侧的妖兽后勤线。这个制高点,我们算是钉死了。” 秦天明看着电子沙盘上那条弧线,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当前的态势。 三号据点已经成了北部战区东侧的一个火力支撑点,远程兵种就位之后,这个支撑点的战略价值就彻底发挥出来了。 步兵团可以继续固守,炮兵团提供火力支援,第三突击营作为机动预备队。 按理说,他接下来该做的事是让部队休整,补充弹药,治疗伤员,等待下一阶段命令。 然而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战术头盔的通讯模块突然振动,陆远征的加密线路跳了出来。 “秦营长,你部伤亡情况汇总我看过了。 高扬的步兵团几个四级战力都挂彩了,团长自己也伤了,步兵团暂时不适合执行高强度突击任务。” 陆远征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沉稳,背景音里能听到电子沙盘密集的提示音和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的汇报声,总指挥部的作战室显然正在高速运转, “正面战场需要中坚战力打开几个关键突破口,还能在战场上高速机动的营级指挥官,每个战区都缺。 你和你副营长是目前北部战区东侧为数不多还能打四级硬仗的人,我没有理由让你们蹲在山上当守备队。” 秦天明没有接话,等着陆远征往下说。 “新的任务。” 陆远征的手在电子沙盘上点了一下,秦天明的战术屏幕同步跳出一个地图标记。 在北部战区正面战场的东翼,废墟城市外围东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一个标注为“十字路口”的位置, “这里是妖族防线东翼的一个关键节点,连接着三条主干道。 拿下这个十字路口,妖族东翼防线的支援线就会被切断,正面战场的主力就能从这里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往里灌。” 秦天明放大地图。 十字路口的位置夹在一片被战火摧毁的低矮建筑群和一条干涸河道之间。 地形不算复杂但建筑密度大,适合妖兽隐蔽和伏击。 守军规模不明,但根据无人机侦察,附近至少有若干四级妖兽在活动,其中可能有防御见长的重甲型妖兽。 第484章 十字路口 “原本负责这个任务的是第八加强突击营。” 陆远征继续说,“第八加强突击营,营长孟怀远,淬腑阶,跟你一样配四级铠甲。 他的营是东部战区的主力尖刀,满编九百人,全老兵。 但十字路口的守军比我们预估的要多,他一个人顶不动。 指挥部决定再加两个营,第五加强突击营也会同时向十字路口方向穿插。 营长宋明哲,淬腑阶,火属性,配四级铠甲。 第五营和第八营一样都是满编九百人的老兵营。 加上你,三个加强营在十字路口外围汇合之后,由你统一指挥,拿下十字路口,打开突破口。” 秦天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了一遍地图上的穿插路线。 从三号据点到十字路口,直线距离约三十公里。 沿途还要经过一段低矮丘陵、一片被废弃的居民区废墟和一条部分区域可能仍在妖兽控制下的公路。 带着一个伤亡近三分之一、弹药消耗大半的加强营进行三十公里战术穿插,风险不小。 “我的营需要补给。弹药、药剂,尤其是星源力子弹,打二号据点和三号据点消耗了将近六成。” 秦天明盯着屏幕汇报。 “已经在路上了。后勤车队刚发来消息马上就到,弹药药剂全量补充。 另外,第五营和第八营的实时位置我同步发给你。 孟怀远已经在十字路口外围建立了临时阵地,宋明哲正在从东部战区方向赶过来,预计比你们晚到一个小时。” 陆远征停顿了一下,“秦天明,东翼突破口必须打开。北部正面战场的主力需要这个口子。” “明白。” 通讯挂断之后,秦天明切回营级频道。 “全营注意,休整结束。 李青,对接后勤车队。 全营补充弹药药剂,星源力弹匣全部换满。 药剂配发到每人两针基础恢复针加一针中级止血凝胶。 各连连长检查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去哪?” 刘武的声音从频道里冒出来。 “往北。穿插三十公里,跟第八、第五加强营汇合,三个营一起打一个十字路口。” “三个加强营?”刘武沉默了一秒,“阵仗不小。” “不然怎么叫尖刀营。”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雷狱。 银灰色的甲面上遍布着之前的战斗留下的伤痕。 左肩甲上的裂纹从肩头延伸到胸口,是被暗鳞巨蟒绞杀时留下的。 胸甲有多处凹陷,是在和两头螳螂妖兽近身缠斗时硬扛下来的。 右臂关节处的活动有些许迟滞,那是巨蟒绞缠时挤压变形的后遗症。 损伤不小,好在还没有影响到核心功能的运转。 导流纹路的光芒虽然暗淡了一些,不过星源力通过时依旧能正常增幅。 这要是回去后再拿到研究所,估计又要被老头子臭骂一顿。 秦天明转身回头,看向司马炎,他的铠甲也好不到哪去。 暗红色的甲面上多了好几道被利爪和能量刃斩出来的深痕。 右腿甲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是被铁骨蛮熊临死前的冲击波震的。 看到秦天明走过来问他,他抬起头说了一句: “铠甲回去得大修,现在还能凑合打。” “能打就行。” …… 半小时后,第三突击营从三号据点山顶撤出,把阵地完整移交给了高扬的步兵团和魏长河的炮兵团。 高扬靠在观测站门口,用还能动的右手朝秦天明行了个礼。 “秦营长,山顶交给我们,你放心去。等你打完十字路口回来,这山顶上咱们一起喝一杯。” “伤好了再说。”秦天明看了他裹着绷带的左肩一眼。 “这点伤算个屁。”高扬咧嘴笑了。 车队沿着山脊反斜面下山,然后转向北,沿着指定的穿插路线前进。 沿途的地形从低矮丘陵逐渐过渡到城市边缘的废墟地带,这里曾经是废墟城市的一部分。 大远征之前就被妖兽占领了,街道两侧的建筑只剩下一排排残垣断壁。 钢筋从碎裂的混凝土板块中伸出来,像是一根根生锈的骨头。 装甲运兵车的车轮碾过碎砖和瓦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无人机的旋翼在头顶上空盘旋,红外画面不断刷新沿途的妖兽信号分布。 车队刚进入废墟区域不到五公里,前方侦察的无人机就传回了告警。 一支小股妖兽部队正在从东北方向斜插过来,数量大约七八十头。 以二级和三级妖兽为主,没有四级信号,移动速度很快,显然是想绕过正面战场往后方渗透。 秦天明命令一连下车迎击,刘武带着两个排在废墟中展开伏击阵型,等妖兽群进入交叉火力范围之后同时开火。 几十支星源力步枪的弹道在废墟中织成一张淡蓝色的火网,配合两挺重机枪的压制火力,不到十分钟就把这股妖兽打散,击毙四十余头,剩下的往东北方向溃逃。 车队继续前进。 又走了不到十公里,第二次遭遇战。 这次是警卫排的侦察兵先发现了情况,公路左侧的一片废弃商铺里藏着一小群妖兽,数量不多,但都是三级以上的精锐。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群一样冒头冲出来,而是躲在废墟深处。 秦天明正要派三排摸进去清剿的时候,频道里先传来了刘武的声音: “坐标偏东十五度,有东西在动。” 紧接着阿生紧跟着报了一句: “两侧都有,数量大概三四十,把我们夹在中间了。” 话音未落,十几道暗红色的星源力冲击波从废墟里射出,砸在车队前方的公路路面上,炸开的碎石打在装甲车的挡板上叮当作响。 这些三级妖兽明显比之前那群更狡猾,它们不冲出来硬拼,而是藏在建筑废墟里用远程火力骚扰,打一轮就换位置,再打一轮再换,打得很有耐心。 秦明立刻命令全营下车,步兵以班为单位从公路两侧往外推,工兵用便携式扫描脉冲器逐栋废墟搜索,找到目标后呼叫攻击无人机定点清除。 第三连和警卫排负责一个方向,无人机操控手贴着废墟低飞找角度,锁定目标后贺平带人往里冲。 来回拉锯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藏在废墟里的最后一头三级妖兽逼出来击毙。 打扫战场时一个班长往废墟角落里补了一枪,一只还没死透的妖兽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秦天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确认了伤亡情况,便下令车队继续前进。 第485章 三营汇合 穿插路线的后半段经过一段仍在争夺中的公路。 路面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烧焦的车辆残骸,两侧的建筑废墟里偶尔还能看到尚未清理的人族士兵遗体。 秦天明命令全营保持战斗队形通过,重机枪手在装甲车顶上架枪警戒。 但直到车队通过了整段公路,都没有遭遇大规模阻击。 显然正面战场的压力已经把妖兽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主防线上,侧翼的防御相对薄弱。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了指定汇合点。 汇合点设在十字路口西南方向约两公里的一片废弃工厂里,第八加强营的临时阵地就设在这里。 秦天明跳下车的时候,一个身形魁梧、穿着暗青色四级铠甲的军官大步迎了上来。 他的铠甲上布满了新鲜的战斗痕迹,头盔打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双带着明显疲惫的眼睛。 “孟怀远,第八加强突击营营长。” 他抬手敬礼,声音低沉干脆,“久闻秦营长大名。你打三号据点的战报我看了,打得好。”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身形比孟怀远稍瘦,胸甲上有一条很新的划痕,应该是这两天刚留下的。 “副营长周继先。”那人也抬手敬了礼,冲秦明点了点头。 秦天明两人回礼,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边的人简单对了下编制,第八营满编九百人,全员老兵,阵亡已过百,重伤百余,目前还能投入战斗的大约七百人。 半个小时后,工厂废墟外围传来了新的引擎声,第五加强突击营到了。 第五营营长宋明哲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军官,中等身材,五官轮廓很深,眼窝微微凹陷。 他穿一套暗红色的四级铠甲,胸甲和臂甲上刻着密集的火焰纹路。 他身后跟着副营长何锋,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同样是淬腑阶,穿一套深灰色的四级铠甲。 第五营的情况比第八营好一些,他们前两天的任务是配合东部战区主力推进。 没有独立承担过像十字路口这种硬茬,阵亡只有几十人,编制相对完整。 秦天明把三个营的营级指挥官召集到工厂废墟的一堵矮墙后面。 孟怀远在矮墙上摊着一张手绘的阵地简图和几份无人机侦察截图。 “十字路口本身是四个街区的交汇点,中间有一个大型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妖族把它改造成了防御工事。 外围三个方向都有妖兽把守,东侧那一片被妖兽的远程火力完全覆盖,从那头打太吃亏。 我昨天傍晚尝试从西侧和南侧同时突了一次,打到了十字路口中心,但守军里面有两头防御见长的重甲型妖兽。 皮太厚,反装甲火力打不穿护罩,最后被反冲了一波退回到这里。” 孟怀远抬头看向秦明和宋明哲,“最新侦察显示,守军数量增加,四级妖兽的总数已经增加到了七头。 两头重甲防御型,另外五头是攻击型的,具体种类不明。七头四级。” 七头四级。秦明在脑子里把己方的四级战力过了一遍。 他自己,司马炎。第八营:孟怀远,副营长周继先。第五营:宋明哲,副营长何锋。 这就六个了——他转头看向宋明哲,宋明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道: “我营里还有两个连长是淬腑阶的,一个叫段鹏,一个叫纪纲,今天都带过来了。” 说完他回头喊了一声,两个身形精干的军官从第五营队列里走出来敬礼报到。 八个四级。秦天明点了点头。 “八打七,够用了。” “但十字路口这个地形,四级混战的时候步兵帮不上忙,得靠我们自己硬碰硬。 孟营长,你把昨天突进去的路线标出来,说一下那两头重甲型妖兽的具体特点。” 孟怀远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标注了几处掩体和伏击点,然后详细描述了那两头重甲型妖兽的特征。 矮墙后面,他们围在地图前,讨论声压得很低节奏极快,每个人都在往作战方案里添细节。 秦明在沙盘前把最终的进攻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用一句话结束了会议。 “十五分钟后开始行动。” …… 十五分钟后,第三突击营沿着废弃工厂西侧的街道向十字路口正面推进。 一连和二连在前,三连和四连在后,警卫排跟在秦天明身后。 星源力弹药在出发前已经全部补充到了满装,每个士兵都扎了一针基础恢复药剂把状态拉满。 步炮协同,徐进弹幕。炮火先行洗地。 陆远征为这次行动专门调拨了一个机动炮兵连。 三十六门多重重炮在后方四公里处展开,射击全部标定在十字路口外围的妖兽阵地上。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拖曳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天空,狂暴的砸在十字路口东侧和南侧的防御工事上,炸开的火光和烟尘瞬间吞没了整片街区。 第二轮炮击紧跟着调整了落点,炮弹往十字路口中心延伸,逼得藏在建筑废墟里的低阶妖兽纷纷往外涌。 第三突击营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推进到距离十字路口不到三百米的位置,展开队形开始用重机枪和步枪向妖兽阵地倾泻火力。 星源力子弹的淡蓝色弹道密集地飞向十字路口中心,打在妖兽阵地上的星源护罩上炸开一团团能量涟漪。 妖兽的远程反击几乎在步兵推进的同时就来了。 十字路口北侧的一栋三层残楼里,数道暗红色的星源力冲击波从不同楼层的窗口同时射出,砸在街道中央炸开。 秦天明侧身避过一道飞过去的冲击波,雷殛往上一挑,戟刃上的电弧将另一道正面袭来的冲击波劈碎在半空中。 他身后,一连的步兵们迅速散入街道两侧的掩体,步枪和机枪开始向那栋残楼的窗口压制射击。 “左侧建筑,三到五楼,至少六个射击点!” 刘武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单兵迫击炮,把那栋楼给我拆了。” 秦天明下达指令。 营属迫击炮班的二十门迫击炮在三十秒内完成了校射,然后连续三发急速射。 炮弹从头顶掠过,砸进残楼的窗口和墙体,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将躲在里面的妖兽连同碎裂的混凝土一起炸飞出来。 残楼的半边外墙在连续打击下轰然坍塌,露出里面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楼层结构,那些射击点全部哑了火。 “继续推进。” 第486章 八打七 正面攻击的火力在秦天明的指挥下越打越猛。 司马炎带着二连从右侧压上,战枪上的炽白色火焰在烟尘中格外显眼,每次挥动都拖出一道刺眼的火弧。 二连的步兵们跟在司马炎身后,步枪和机枪以不间断的节奏向妖兽阵地倾泻弹药。 淡蓝色的弹道和妖兽的各色冲击波在半空中来回交织。 妖兽那边很快有了反应。 秦天明透过烟尘看到十字路口中心位置缓缓升起两个巨大的身影——正是孟怀远说的那两头防御见长的重甲型妖兽。 它们的体型都接近六米高,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厚重骨甲,骨甲表面流转着密集的暗红色星源护罩。 一头体型更宽、更敦实,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四肢粗壮如石柱,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 另一头稍高一些,骨甲上多了几排骨刺般的突起,肩部和头顶的骨板尤其厚重,显然是为了正面硬扛重火力而生的。 步枪子弹打在上面跟挠痒痒似的,重机枪的连续射击也只能在护罩表面激起点点波纹。 它们同时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凝聚出两团比普通四级妖兽更大、更亮的暗黄色星源力光球。 第一团光球先发,砸向第三突击营推进中的步兵队列。 第二团紧随其后,目标直指秦天明本人。 秦天明和司马炎同时出手,提枪而上。 雷殛的蓝白色电弧和战枪的炽白色火焰同时命中星源力光球。 雷与火枪戟在半空中和妖兽的星源力光球正面碰撞。 蓝白色的雷电、炽白色的火焰、暗黄色的妖兽星源力,三种颜色的能量在街道上空激烈对抗,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环。 冲击波将街道两侧的建筑残墙震裂,碎石和尘土从墙面上簌簌往下落。 两团光球被成功拦截,在半空中炸成了两团暗红色的烟花。 “孟怀远,动手!” 秦天明在频道里低吼。 …… 十字路口北侧的废墟中,孟怀远带着第八营的突击连已经从预定的穿插路线摸到了距离地下车库入口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听到秦天明的命令,孟怀远回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然后整个人率先从废墟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暗青色的铠甲在高速冲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金属性星源力在他的双拳之上凝聚成两团耀眼的金色光团。 他身后,副营长周继先紧随其后,铠甲的力量增幅全开。 手中一柄加长型的重型战锤上流转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宋明哲的第五营也从东侧切入战场。 宋明哲的暗红色铠甲在奔跑中不断向外辐射高温,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他手持一柄长柄战锤,锤头呈八棱形,每一面上都刻着密集的星源力增幅纹路,锤头燃烧着熊熊火焰。 副营长何锋的深灰色铠甲紧随其后,双手各持一把宽刃战斧,斧刃上跳跃着土黄色的星源力光芒。 第五营的另外两名四级战力,段鹏和纪纲,分别跟在宋明哲左右两侧。 一个持枪一个持剑,四级铠甲的导流纹路同样亮到了极致。 八个四级战力,八个方向,同时向十字路口中心的妖兽阵地发起了总攻。 秦天明在正面,司马炎在右翼,两个人死死牵制住那两头重甲型四级妖兽的正面火力。 孟怀远和周继先从北侧切入,目标是其中一头重甲妖兽的侧后。 宋明哲带着何锋、段鹏和纪纲从东侧切入,目标是十字路口外围的另外几头四级妖兽。 那几头攻击型的四级妖兽已经冲出来了。 最先和宋明哲撞上的是两头速度快得惊人的影袭型妖兽。 它们的体型比螳螂型妖兽更修长,四肢细长,肌肉线条极其精悍,前肢末端是两把骨质的弧刃,刃面上缠绕着暗绿色的星源力。 它们在废墟之间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弹跳,每一次落地都在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再次起跳,轨迹飘忽不定。 宋明哲没有追它们的节奏。 他站稳脚跟,长柄战锤在头顶抡了一圈,然后猛地砸在地面上。 火焰星源力以战锤落点为圆心向四周炸开。 一道环形的火焰冲击波将周围十几米内的碎石全部炸飞,高温将空气中飘浮的灰尘瞬间烧成灰烬。 两头影袭妖兽的弹跳轨迹被这道无差别的范围攻击打断了,其中一头在闪避火焰冲击波时露出了零点几秒的停顿。 何锋抓住了这个间隙,他的两把宽刃战斧封住了妖兽的退路。 从侧面切入攻击妖兽,土黄色的星源力在斧刃上形成了一道厚重的能量刃,直接将妖兽的腹部鳞甲斩裂。 段鹏的长枪在同一瞬间从何锋身侧刺出,枪尖从妖兽腹部伤口处捅进去,贯穿腹腔,枪尖上的星源力在妖兽体内炸开。 第一头四级妖兽毙命。 第二头影袭妖兽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弹跳到了废墟高处,想要从上方发动俯冲攻击。 但纪纲已经在等它了。 纪纲的四级剑刃上凝聚的星源力呈现一种深蓝色,在妖兽从高处俯冲下来的瞬间,长剑从下往上撩斩,剑刃和妖兽的骨质弧刃在半空中碰撞。 冰属性的冰冻效果顺着碰撞点传导到妖兽的前肢上,让它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迟滞。 何锋和段鹏从左右两侧同时杀到,战斧和长枪封死了妖兽的所有退路。 第二头影袭妖兽在三人的夹击下被纪纲一剑贯穿咽喉。 …… 与此同时,孟怀远和周继先在北侧的突击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孟怀远的目标是那头体型更敦实的重甲妖兽。 这头妖兽的星源护罩太厚了,之前孟怀远单独进攻时反装甲火力根本打不穿。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周继先的重型战锤先一步砸在妖兽后腿的膝关节上,银灰色的金属性星源力在锤头击中骨甲的瞬间爆发,震得妖兽的后腿弯了一下。 孟怀远趁机跃上妖兽的后背,双拳上的金色光团对准妖兽后颈骨甲的缝隙连续猛击。 金属性星源力的穿透力是所有属性中最强的,孟怀远的每一拳都像一根金色的钉子一样往骨甲缝隙深处凿。 妖兽的护罩在第三拳时开始出现裂纹,第五拳时裂纹扩大到了整个后颈范围,第七拳时护罩局部崩碎。 孟怀远的第八拳直接从崩碎处砸了进去,拳头穿透骨甲缝隙,金色星源力灌入妖兽体内,命中了颈椎。 妖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往左侧倾斜,右后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力。 周继先趁机又是一锤砸在同一个膝关节上,关节处的骨甲终于碎裂,妖兽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 第487章 光芒消失,领主陨落! 正面战场上,秦天明和司马炎面对的是那头体型更高、骨甲更厚的重甲妖兽。 这头妖兽的防御比侧倒那头更强,它的骨甲上有密集的骨刺状突起。 肩部和头顶的骨板尤其厚重,秦天明的雷殛戟刃斩上去只能留下不到一指深的痕迹。 司马炎的战枪火焰烧上去也只是在骨甲表面留下一片焦黑。 但秦天明两人不是要单杀它。他的任务就是拖。 拖到孟怀远和周继先解决掉另一头重甲妖兽。 拖到宋明哲的小组清剿完外围的攻击型妖兽,然后所有人合围这最后一头最难啃的骨头。 他在拖的过程中雷殛戟刃上的电弧在战斗中越打越亮。 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落在妖兽骨甲的同一个位置上,左前肢肩关节处的骨甲缝隙。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司马炎的战枪也在配合他的节奏,火焰攻击交替落在同一个关节位置。 雷与火的反复冲击让骨甲缝隙处的护罩开始逐渐变薄。 孟怀远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北侧重甲已倒!周继先你守在这里,我去正面!” 秦天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再拖了。 他体内的星源力猛然爆发!!! 雷殛戟刃上的蓝白色电弧在这一刻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司马炎同样不再保留,战枪上的火焰将整条枪杆都烧成了炽白色。 两个人同时从正面发动了最强一击。 雷殛从左往右横斩,戟刃对准的是已经被反复斩击了不下几十次的那个肩关节骨甲缝隙。 司马炎的战枪从右侧往左横扫,枪尖上凝聚的火焰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火刃,对准的是同一条缝隙。 雷与火在同一个点上同时炸开!!! 骨甲缝隙处的护罩在双重力量的极限打击下终于崩碎。 秦天明的戟刃切进了骨甲缝隙,切穿了关节处的筋腱和软骨组织。 妖兽的左前肢在肩关节处被斩出了一道近一米长的巨大豁口,骨甲碎裂的碎片和暗绿色的血液一起喷涌而出。 妖兽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左前肢的支撑,往前方栽倒。 孟怀远恰好在这一瞬间从北侧冲到了正面。 他的双拳上重新凝聚起了两团耀眼的金色光团,趁着妖兽栽倒时暴露出的后颈骨甲缝隙。 就是刚才他砸碎另一头重甲妖兽的那个位置,双拳同时砸了进去。 金色星源力穿透骨甲缝隙,直击颈椎要害。 妖兽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栽倒的姿势上僵住了一瞬,轰然砸在地面上,震得整条街道都在抖。 宋明哲在清理完外围的四级妖兽之后也赶到了中心战场。 此时的十字路口上,七头四级妖兽已经倒下五头。 剩下两头攻击型妖兽失去了重甲妖兽的掩护和阵地依托,战斗力大打折扣。 其中一头试图往地下车库入口撤退,被宋明哲和何锋从两个方向封住了退路。 宋明哲的战锤从正面砸在妖兽的头颅侧面,高温火焰顺着锤头的星源力纹路灌入妖兽的颅骨。 何锋的双斧从后方斩断了妖兽的两条后腿。 妖兽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后被纪纲从侧面一剑封喉。 最后一头四级妖兽试图从空中弹跳突围。 它的弹跳力极为惊人,从十字路口中心一跃而起,跳到了近三层楼的高度,试图越过废墟建筑向北方逃窜。 可惜它跳到最高点的时候,秦天明与宋明哲两个同时出手。 秦天明的雷殛从下方掷出,戟刃拖曳着蓝白色的电弧尾迹如一道逆向的闪电直刺妖兽腹部。 宋明哲的战锤同时被他甩了出去,锤头燃烧着熊熊火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向妖兽的头部。 戟刃从腹部贯穿,锤头砸碎了头骨,妖兽的尸体重重摔落在废墟上,砸塌了半堵残墙。 十字路口中心,地下车库入口周围,八头四级妖兽全部伏诛。 外围的低阶妖兽在四级战力全部覆灭之后开始崩溃。 它们不再有组织地抵抗,而是三三两两地往北逃窜。 三个加强营的步兵在各自连长的指挥下转入追击清剿,重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在废墟中此起彼伏。 工兵排用定向爆破装置炸塌了地下车库的几个侧向出口,把躲在里面还没来得及逃窜的残余妖兽堵死在地下车库里。 秦天明站在十字路口中心,拄着捡回来的雷殛,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雷狱铠甲微微叹气,再打一两场这种强度的仗,就没得穿了。 司马炎靠在他旁边的一堵残墙上抽着烟,孟怀远和周继先也没好到哪去。 宋明哲的铠甲表面同样布满了新伤旧痕,何锋、段鹏和纪纲三个人状态相对较好,已经开始带着各自的连队清理战场了。 休整了不到片刻,战场还没有彻底打扫干净,通讯频道就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说话的指挥官同时停止了自己的汇报。 紧接着,整个正面战场上数以万计的士兵,不管是在前线交火的、在后方搬运弹药的,都感觉到了一个变化。 天空中少了两道光芒。 那是十二道光柱中的两道。 一道是深蓝色的,一道是翠绿色的。 它们从开战之初就一直在云层之上和妖兽领主的星源力激烈碰撞。 和其他十道光芒一起在高空中交织成极光般的能量网。 但就在刚才,这两道光芒突然消失了。 深蓝色和翠绿色的光芒在同一瞬间从高空中被抹去,像是有人在天上关掉了两盏灯。 三十秒后,有什么东西从云层中坠落了下来,穿破了厚重的云层,拖曳着一道暗红色的尾迹,直直地砸向地面。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在几千米外都能看清它的轮廓,那是一具妖兽的尸体。 一具领主级妖兽的尸体。 尸体的长度超过四十米,体型像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双翼巨蜥,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 它的左翼被从根部斩断了,胸口有一个贯穿性的大洞,边缘还在燃烧着两种颜色的星源力残焰,深蓝色和翠绿色。 它从数千米的高空坠下,穿过云层,穿过硝烟弥漫的天空,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两军对峙的正面战场上。 落地时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冲击波震得数百米内的所有士兵和妖兽同时跌倒在地。 泥土和碎石被掀起几十米高,然后像暴雨一样砸落下来。 领主级妖兽,死了。但天上也少了两道光。 通讯频道在沉默了几秒之后猛然炸开!!! 陆远征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在正面战场一线的战斗单位注意——这是总指挥部死命令: 抢占领主妖兽坠落区域,把尸体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第488章 铁路货运站 命令以同样的方式传达到了正面战场上每一个还在站着的士兵、每一个还在开炮的炮组、每一辆还在前行的坦克。 各级指挥官在频道里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气一层比一层更急、更硬、更不顾一切。 步兵团的团长们亲自拿起步枪冲到了最前面。 坦克营的营长们把指挥车开到了先锋连的身后。 炮兵团把炮火覆盖的距离从纵深目标全部调到了坠落区域外围,用弹幕阻断妖兽的增援路线。 对面的妖兽也同样疯狂了。 在尸体坠地的那一瞬间,整个妖兽阵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点燃了。 所有的妖兽——从最低级的一级妖兽到四级巅峰——全部停止了正在进行的战斗,同时转向坠落区域的方向。 一声接一声的咆哮从妖兽阵地上炸开,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血脉里的东西。 领主级妖兽的尸体对它们来说,绝不只是一具尸体。 妖兽们不再维持防线,不再交替掩护,不再有序撤退,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各自的阵地上涌出来,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不同种类的妖兽在冲向坠落区域的时候甚至互相踩踏。 低级妖兽被比它们体型大得多的同伴踏成了肉泥,但没有一头停下来。 双方都在不惜一切代价冲向同一个目标。 秦天明站在十字路口的最高点上,手中雷殛的戟刃还在滴着妖兽的血。 他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陨坑和陨坑中央那具暗金色的巨大尸体,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集结的第三突击营、第八加强营和第五加强营的士兵们。 他们的铠甲上溅满了血和灰,弹药还没来得及补充,星源力也还没来得及恢复,但新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而这一次,整个正面战场都会以那个陨坑为圆心,重新展开一场所有人都赌上一切的厮杀。 …… 总指挥部的死命令下达之后不到三分钟,秦天明还没来得及让部队完成休整,陆远征的加密频道又震了过来。 “秦营长,十字路口拿下了,干得好。但现在没时间让你歇。” 陆远征的语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通话都快,背景音里的电子沙盘提示音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 “领主尸体的坠落点现在已经成了整个正面战场的风暴眼,双方都在往那个点疯狂堆兵力。 根据无人机侦察,妖兽至少有三条主要的增援路线正在往坠落区域输送兵力。 其中有一条从东北方向过来,正好从你现在的十字路口以东穿过。 你的任务,现在带上三个加强营,立刻向东北方向穿插,切断那条增援路线。 不能让妖兽的后续兵力顺着那条线源源不断地涌进坠落区。” 秦天明没有废话:“路线发过来。” 战术屏幕上的地图瞬间更新。 一条标注为红色的妖兽增援路线从东北方向的山地延伸出来。 穿过一片被废弃的工业区和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直插领主尸体坠落区域的东侧。 陆远征在地图上标了三个拦截点,其中最关键的是中间那个。 一座废弃的铁路货运站,正好卡在增援路线的咽喉位置上。 “货运站是整条路线的瓶颈,两侧都是被炸塌的高层建筑废墟,妖兽只能从货运站中间穿过去。” 陆远征对着频道快速输出,“你把货运站占了,那条增援线就断了。 守住货运站,不管坠落区那边打得多凶,至少东侧的妖兽援军过不去。” “守多久。” “守到援军到。我已经调了两个机械化步兵团往你那边赶。 但他们在路上被妖兽的渗透部队咬住了,预计两个小时后才能到位。 这两个小时,你得靠自己。” “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秦天明挂断通讯,在三个营的联合频道里把任务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 孟怀远和宋明哲都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营的士兵们刚从十字路口的废墟里爬起来,弹药还没来得及补充,伤员还没来得及全部转运,可没有人提出异议。 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打”这个选项。 “把能带的弹药全部带上,伤员交给后勤车队往回送,其余所有人轻装出发。” 秦天明看着电子地图,“货运站距这里大约五公里,我们要在妖兽反应过来之前把它拿下。” …… 三个加强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新集结。 两千多人的队伍沿着废墟城市的残破街道向东北方向快速推进。 沿途又遭遇了两股从侧面渗透过来的小股妖兽部队。 孟怀远带着第八营的前锋连在前面开路,遇到妖兽就直接冲散,不做纠缠。 现在不是清剿的时候,时间是第一位的。 一头三级妖兽从侧面废墟里扑出来,被孟怀远一拳砸碎了头骨,他脚步都没停,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继续往前跑。 …… 二十分钟后,货运站到了。 这是一座被战火反复犁过多遍的铁路货运站。 货运站的正面是一道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混凝土围墙。 围墙后面是几排生锈的铁轨和翻倒的货运车厢。 站台建筑的主体结构还在,屋顶被炮弹掀掉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在晨光中冒着残余的黑烟。 秦天明迅速扫了一遍地形。 两侧是高层建筑废墟,中间是货运站,正好卡在山地通往坠落区的必经之路上,陆远征说的没错。 “第八营守左侧建筑废墟,第五营守右侧,第三突击营守中间货运站正面。” 秦天明在频道里分配防御位置, “把重机枪和反装甲火力全部架在货运站二楼的站台上,那个位置俯射角度最好。” “收到……!!!” 各营的工兵排用最快的速度在货运站外围布设了一圈定向爆破装置。 步兵们把废墟碎石垒成临时掩体。 三个营的重机枪全部架在了秦天明指定的射击位置上,枪口统一指向东北方向的山地出口。 弹药箱被从背包里全部掏出来码在掩体旁边,星源力弹匣按人头分配,每人至少保证四个满装弹匣。 紧接着,还没等众人喘上一口气,妖兽就来了。 第489章 又少两道 第一批冲过来的是速度最快的轻量型妖兽,数量大约两三百头。 它们沿着干涸河床方向狂奔而来,速度快到无人机画面上的红外信号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它们狂奔而来,没有队形,就直直地往货运站正面撞了过来。 炮兵们率先开火,炮弹在妖兽群中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被炮火掀翻,后面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重机枪——打!” 秦天明频道里一声令下。 架在货运站二楼站台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 星源力子弹在晨光中织成一张淡蓝色的火网,妖兽群在火网中一层一层地倒下,可冲击的势头没有减弱。 一头体型接近四米的三级妖兽顶着机枪火力冲到了货运站围墙外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秦天明从站台上一跃而下,雷殛横扫,戟刃上的电弧将妖兽的头颅从脖颈上切了下来。 妖兽的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往前滑了十几米,在围墙上撞出一个缺口。 更多的妖兽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一连在刘武的带领下堵在缺口位置,步枪和手雷的火力在近距离内密集到了极限。 星源力子弹打光了的士兵直接拔出高频战刀冲上去肉搏。 一个开脉境的老兵在刀锋和妖兽利爪碰撞的瞬间被妖兽的尾巴扫中小腿,腿甲碎裂,整个人侧倒在地。 他倒在地上没有呼救,而是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手雷,在妖兽低头咬向他的瞬间把手雷塞进了妖兽的嘴里。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他和那头妖兽。 …… 战斗从货运站正面的交锋迅速蔓延到了两侧的废墟。 第八营和第五营的阵地上同样遭到了妖兽群的猛烈冲击。 第八营阵地的左侧建筑废墟里,一头体型接近五米的四级重型妖兽从废墟深处撞了出来,直接将一堵断墙撞塌,冲进了第八营的防线。 孟怀远和周继先同时迎上去,金属性星源力撞在妖兽的骨甲上炸开金色的火花。 两个人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妖兽的第一波冲撞,然后将其往后压回了断墙缺口处。 第五营那边,宋明哲的长柄战锤和何锋的双斧在废墟中打出了一片火海。 何锋的土属性星源力在废墟地面上炸开一道道裂缝,将冲上来的妖兽陷进裂缝中。 宋明哲和段鹏、纪纲则趁机收割。 可妖兽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第五营右翼的一个排在高强度连续交火中弹药打空。 排长带着残存的士兵退到一堵半塌的承重墙后面用高频战刀和刺刀硬扛,撑到了纪纲带着补充弹药赶到才稳住阵脚。 第二波妖兽冲击在第一波被击退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来了。 这次的数量比第一波更多,而且里面混了更多的三级和四级妖兽。 秦天明的雷狱铠甲在连续战斗中又添了几道新伤,左肩的活动开始受到明显影响。 司马炎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战枪在捅穿了一头四级妖兽的腹部之后卡在了妖兽的肋骨里拔不出来。 他干脆松手让战枪留在妖兽体内,拔出腰间的高频战刀继续战斗,等战斗间隙才从妖兽尸体上把枪拽出来。 孟怀远的暗青色铠甲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部被妖兽的血和灰覆盖。 …… 第三波冲击来的时候,秦天明在频道里听到了陆远征的声音,但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远征在总指挥部频道里同时在协调三个战区的兵力调动。 他听到了“坠落区”和“稳住”这几个字眼,还有某个步兵旅伤亡过半的汇报。 然后加密频道切了过来,陆远征的声音比两个小时前更哑了,但节奏依旧稳。 “秦营长,货运站还在你手里吗。” “在。” “好。机械化步兵团马上到,再坚持片刻。” …… 10分钟后 两个机械化步兵团终于抵达了。 他们的装甲车队沿着秦天明他们打出来的路线从西南方向驶入货运站,带来了弹药、药剂和十二个营的生力军。 两个步兵团长跳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货运站正面的战场。 满地的妖兽尸体和弹壳,货运站站台的混凝土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和爪痕。 秦天明正从一头四级妖兽的尸体上拔出雷殛,戟刃上的电弧在血污中依旧跳动着蓝白色的光芒。 两位团长什么也没说,抬手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开始部署他的部队。 两个机械化步兵团接管了货运站的防御阵地,秦天明他们终于有时间让三个加强营从火线上撤下来。 幸存的士兵们靠在货运站站台的柱子上一动不动地喘气。 有人直接瘫坐在碎石堆里,连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都没力气捡。 医护兵在伤员中间来回穿梭,星源力补充针剂和止血凝胶的消耗量是正常情况的三倍。 司马炎从妖兽尸体上把战枪拔了出来,枪杆上全是凝固的血和碎骨。 他用一块破布擦了擦枪尖,然后把布翻了个面继续擦。 秦天明他刚接过刘武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通讯频道就又震了。 “所有前线单位注意。天上的光又少了两道。” 秦天明猛地抬头看天。 货运站的残破屋顶之上,灰蒙蒙的天空中,一道橙黄色的光芒和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突然同时变得极其暗淡,然后猛地熄灭了。 整个天空在那一瞬间仿佛暗了一度,连远处地平线上炮火的闪光都显得比之前冷了几分。 又少了两道。 紧接着,又一具庞大的身影从云层中坠落了下来。 第二具领主级妖兽的尸体,体型比第一具稍小但同样惊人。 长度超过三十五米,形态像一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爬行类猛兽。 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胸腹部的鳞甲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裂口,边缘还在燃烧着暗淡的星源力残焰。 它从云层中坠下,拖曳着暗红色的尾迹,径直朝着人族占领区的方向砸过来。 “坠落轨迹偏了,它往咱们这边来了!” 司马炎从废墟上跳起来,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第490章 超兽机甲 秦天明从站台下面冲出来抬头看天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云层中钻出来一个东西。一头活着的妖兽领主。 它的体型极为恐怖,身长接近六十米,形态类似霸王龙。 两条粗壮到不可思议的后腿踏在空中,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云层被踩出巨大的空洞。 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鳞甲表面流转着如同岩浆般的高温星源力。 巨口张开时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獠牙,每一根獠牙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 它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目标正是第二具领主妖兽尸体坠落的方向。 它要把那具尸体抢回去。 但下一秒,云层之上又炸开了一道光芒。 一道炽白色的火焰光柱从云层中猛然刺出,紧跟着一头扎下来的是一台机甲!!! 这一定是陈老讲过的超兽武装机甲!!! 一台高度超过三十米的赤白色超兽武装机甲。 它的体型比秦天明见过的任何人类装备都要巨大。 全身覆盖着赤红与白色交织的能量装甲,胸甲正中是一颗燃烧着炽白火焰的核心,每一次火焰的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超兽武装机甲的右臂上装备着一柄与其体型匹配的巨型战枪。 枪尖上跳跃着和敖慕白同一种颜色的炽白色火焰。 是敖慕白。他还活着。 巨大的超兽武装机甲以比妖兽领主坠落更快的速度从云层中俯冲追出。 在霸王龙型妖兽领主即将扑到第二具领主尸体的瞬间,超兽武装机甲的左手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末端。 三十米高的机甲在空中猛地转身,将一头近六十米长的妖兽领主像甩链球一样拽住尾巴抡了一圈,然后狠狠地向高空掷了回去。 妖兽领主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甩得在空中翻滚,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它在被硬生生扔回了云层之前,打出的一发璨金色的追踪弹,命中了妖兽领主的尸体,偏离了原定的落点。 那具暗褐色鳞甲的妖兽领主尸体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改变了坠落方向。 带着一道歪斜的暗红色尾迹,直直地砸向了十字路口后方的位置。 货运站附近所有的人。 三个加强营的士兵、两个机械化步兵团的援军、正在转运伤员的医护兵…… 全部在各级指挥官嘶吼的避险命令下向货运站的建筑掩体深处狂奔。 秦天明一把拽起身边一个腿上受伤跑不动的士兵扛在肩上,和司马炎一前一后冲进了货运站的钢筋混凝土站台下方。 头顶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震得整个站台都在剧烈摇晃。 混凝土碎块从天花板上簌簌掉落,地面在颤动中开裂了几道细缝。 领主级妖兽的尸体砸在了十字路口往后的一片废墟空地上。 落地时的冲击力将周围数公里内的残存建筑彻底夷平。 冲击波裹着碎石和尘土像一沙尘暴一样从货运站上方扫过,把站台上堆的弹药箱和装备全部掀翻。 …… 超兽武装机甲在掷飞妖兽领主之后没有立刻追击。 它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转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正在激烈争夺第一具领主尸体的双方部队。 然后它抬起右臂,巨型战枪的枪尖对准了妖兽阵营最密集的区域,枪尖上的炽白火焰猛地炸开!!! 一道直径近十米的炽白色火焰柱从枪尖上轰然喷出,直直地砸向地面。 火柱落地的瞬间,大地剧烈震颤,炽白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炸开了一个方圆近百米的巨大空洞。 空洞范围内的所有妖兽,不管是一级的还是四级的,在高温火焰冲击下瞬间化为灰烬。 火焰消散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焦黑巨坑,坑边缘的土地被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从超兽武装机甲上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不压制人族士兵、只针对妖兽的定向精神威压。 威压扫过之处,妖兽领主尸体原本散发出的那股让人类士兵头晕目眩、无法靠近的残余精神波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领主尸体的精神污染被中和了,人类士兵可以靠近了。 “冲——!!!” 正面战场上所有人类指挥官同时发出了同一个命令。 一直在领主尸体外围和妖兽绞杀的步兵部队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窗口。 后方待命的无人机群率先飞临尸体上空,几百架运输和起重无人机同时垂下粗重的合金钢索。 地面上的坦克群和装甲车把钢索的另一端固定在牵引钩上。 工兵们冒着还在零星交火的星源冲击爬上领主尸体,用最快的速度把钢索卡扣锁死在尸体的四肢、躯干和翼根部位。 几百根钢索在尸体上密密麻麻地交错着,像一张巨大的金属蛛网。 信号发出,所有无人机同时拉升,所有坦克同时倒车。 钢索在巨大的拉力下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声。 领主级妖兽的尸体在几百根钢索的合力拖拽下开始缓缓移动。 先是往人族阵地方向滑了半米,然后是一米、两米、三米…… 尸体的重量大到让上百辆马力全开的坦克履带都在原地打滑。 工兵团长在频道里嘶吼着调动更多牵引车从后方赶上来增援。 …… 与此同时,秦天明的战术屏幕上同步更新了坠落点坐标。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又看了一眼货运站的方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具领主尸体,就坠落在他们之前打下来的十字路口往后的位置。 而十字路口是他们刚刚之前才拿下来的,工事还在,阵地还在。 这具妖兽尸体落地,周围的妖兽一定会像疯了一样涌过去抢,而十字路口是它们必经的咽喉。 果然,陆远征的加密频道在三秒后再次震响。 “秦营长,你的计划再次变更。 第二具领主尸体坠落在你之前的十字路口后方,坐标已发。 你带三个加强营立刻补给完,迅速回防十字路口,重新建立防线,挡住其他方向的妖兽对第二具尸体的冲击。 后续主力部队正在往你那边赶,但需要一定的时间,你必须守住,不能放一头妖兽过去。” “收到。” 秦天明挂断通讯,转身看着身后刚从货运站火线上撤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两个营长。 孟怀远、宋明哲两个人站在秦天明面前,没有等他说完就已经开始回头招呼各自的队伍了。 “第三突击营——集结!” 刘武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一连二连三连四连的士兵从货运站的地下掩体里钻出来重新列队。 他们的铠甲上还挂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碎肉和灰渣,每个人的动作都没有任何犹豫。 秦天明拔出雷殛,戟刃上的电弧重新亮起。 他看着远处十字路口方向腾起的烟尘,那具暗褐色的领主尸体已经砸在了地上,落地扬起的尘土还没有散尽。 而从更远处妖兽阵线的方向,新的咆哮声已经隐约可闻。 “出发!!!” 第491章 天空之上 ..... 数千米的高空之上,云层被战斗的冲击波撕裂成无数碎片,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一片凡人无法企及的战场。 原本十二道光柱如今只剩下八道。 他们的名字会在战后被刻在英烈碑上,但现在,还活着的人没有时间哀悼。 死了四个。 瞿三石看着对面的五头妖兽领主,妖族那边原本七个领主,被换掉了两个,剩下五个。 人数上八对五,看着优势在我。 可打到基因锁这个层面,数量优势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尤其是当对面五个领主都已经进入了完全解放状态,体型膨胀到远超人类机甲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时候,任何一个领主单独拎出来都是能毁灭整座城市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领主尸体的争夺战已经在地面上打得血流成河,如果天上的战场撑不住,让任何一个妖兽领主腾出手来砸向地面,后果不是死几百几千人能兜得住的。 “还能打吗。” 瞿三石的声音在基因锁专用频道里响起。 回答他的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和几声低沉的“能”。 瞿三石深吸一口气。 他身上的超兽武装第一形态,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承受了太多伤害。 胸甲碎了三分之一,左臂护甲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下面被星源力烧得通红的内衬。 超兽武装的增幅将他的有效战力从四阶推到了五阶,但这还不够。 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五阶能做的事情有限。 需要更强的力量。哪怕代价是打完仗之后成为一个残废,哪怕打完之后透支死了,只要能赢,也值了。 瞿三石抬起右臂,手腕上的超兽武装召唤器应声亮起。 “超兽武装!玄甲!!!” 橙黄色的光芒像岩浆一样从他的手腕上炸开,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躯干、双腿,然后在全身覆盖完成的那一刻猛然向外膨胀。 炽热的光团在半空中急剧膨胀变形,骨架、关节、装甲板、能量导管,一层一层地由光凝聚成实体,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一台身高超过四十米的橙黄色重型机甲在光团炸裂之后出现在虚空中。 机甲的体型是标准的人形结构,但每一处都充满了暴力美学。 双肩各挂着一面塔盾大小的附加装甲板,胸甲厚得像一座堡垒的城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源力增幅纹路。 纹路的中心汇聚到机甲胸口正中央一颗正在跳动的橙黄色能量核心上。 双臂比普通机甲粗了一倍,前臂外侧各嵌着一面可伸缩的重型臂盾,拳头握起来的大小足够砸扁一辆主战坦克。 双腿粗壮到几乎看不出关节结构,脚踝处各有一圈环形姿态调节喷口,每一次微调都喷出高温的橙黄色粒子流。 随着瞿三石的机甲完全展开,基因锁六阶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空气在机甲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脚下的云层被威压排开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空洞。 地面上的人抬头看天时,只能看到一个比太阳还亮的橙黄色光点,以及不断向四周扩散的环形冲击波。 瞿三石的双手在操控舱内握紧,机甲的双拳也跟着握紧,关节处发出一连串金属锁死的爆响。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他看着对面五头妖兽领主中体型最大的那头火属性巨兽,“就都别想着好活了。” 剩下的六道召唤光芒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七台超兽武装机甲在云层之上同时展开。 “裂空!” “金盾!” “镇岳!” “零度!” “炎虎!” “深渊!” 机身结构从光团中成型的画面如同钢铁与火焰的咆哮,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机甲在虚空中并列成一道钢铁长城。 敖慕白由于刚踏入基因锁境界不到两年,战力最低,所以他的苍龙机甲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武装展开。 风。金。土。冰。火。水。六台不同属性的超兽机甲在敖慕白左右两侧依次排开。 风属性的裂空机甲体型最轻,高度约三十米,全身覆盖着淡青色的流线型装甲。 双臂外侧各装着一面可展开的气动翼刃,小腿后侧有两排喷气加速腔,双脚悬浮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金属性金盾机甲是所有八台机甲中最厚重的一台,高度接近四十五米,比瞿三石的土属性机甲还高出一截。 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重装甲板,装甲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一道道横平竖直的加强筋,双肩扛着两面能覆盖半身的巨型盾牌。 土属性镇岳机甲的体型和瞿三石接近,但装甲颜色更深,偏向岩石的灰褐色,背后展开了一座巨大的能量护盾生成器,能在战场上任何位置投放临时护盾。 冰属性零度机甲的身形纤细,银蓝色的装甲上凝结着一层永不解冻的寒霜,双臂前端的装甲板展开后露出两排冰晶发射管。 火属性炎虎机甲类似敖慕白的机甲,体型中等,全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水属性深渊机甲最特殊,它的装甲是一层流动的液体金属,颜色在深蓝和银白之间不断变幻,机甲的身形也因此显得模糊不定。 八台机甲,八道意志。 对面,五头妖兽领主也在同一时刻爆发了全部的星源力。 它们不再保留,每一头领主都将自己的星源力燃烧到了极限状态。 火属性领主是一头类人巨猿形态的妖兽。 身高超过五十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间隙里不断向外喷涌着高温火焰。 每一次呼吸都能让周围数百米的空气温度飙升至足以融化普通钢铁的程度,胸口正中央有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熔岩核心。 金属性领主的体型和它差不多,但形态完全不同。 那是一头类似巨型穿山甲的四足妖兽,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门板大小,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它蜷缩时能将全身卷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金属球。 毒属性领主是五头领主中体型最小的,长度约二十五米,形态类似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蛇。 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光滑鳞片,鳞片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的剧毒液体,毒液滴落在云层上时能将水汽腐蚀成刺鼻的紫烟。 雷属性领主是一头巨禽形态的妖兽,翼展超过六十米,全身覆盖着深蓝色的羽毛状鳞甲,每一根鳞甲都在跳跃着电弧,双翼展开时有无数道闪电在翼膜间流窜。 土属性领主是五头领主中体型最大的一头,身长接近七十米,形态类似一头巨型蜥蜴,背上背负着一整座由岩石和晶体构成的甲壳,甲壳表面流转着暗褐色的能量纹路。 五头妖兽领主同时爆发出的星源力威压将周围的云层全部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真空区域。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这片战场上,将机甲和妖兽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可没有人去抬头欣赏这壮观的场面。 第492章 火力全开 “属性相克,按计划分组。” 瞿三石的声音在基因锁专用频道里响起。 “收到。” 七台机甲几乎同时回答。 话音落下,瞿三石的玄甲橙黄色的重型机甲双拳对撞。 拳面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土黄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云层全部震碎。 玄甲的双臂肩部装甲板翻转打开,露出两排密集的能量释放孔,每一个孔洞中都亮起了橙黄色的高能粒子光斑。 紧接着,两排能量孔同时喷射出数百道橙黄色的光矛,每一道光矛都有手臂粗细,拖曳着耀眼的尾迹,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火属性巨猿。 这是土属性星源力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重力矛,每一发命中目标后不会爆炸,而是会在命中点形成一个持续数秒的高重力场,将周围的物质全部向中心拉扯。 巨猿毫不示弱。 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暗红色熔岩火球,火球周围环绕着三层同心环状的火焰冲击波。 熔岩火球从它口中喷出,迎向漫天光矛。 火球和光矛在半空中碰撞,火球的高温将光矛的能量结构熔化,但光矛的高重力场也在撕扯火球的火焰外壳。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空中激烈对抗,炸开的能量碎片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照亮了整片云层。 就在火球和光矛互相抵消的瞬间,零度从侧面杀入。 银蓝色的冰属性机甲双臂向前平伸,双手十指的指尖装甲同时展开,露出十根细长的冰晶凝聚管。 冰晶凝聚管中喷出极寒的冻气。 冻气在它面前瞬间凝结成形,先是一个点,然后是一条线,最后扩展成一面直径近百米的巨大冰镜。 冰镜的表面光滑如镜面,边缘是精密到微米级别的六角形冰晶纹路,每一片冰晶都在自主旋转。 零度的双掌拍在冰镜背面,星源力疯狂灌入!!! 冰镜猛地亮起刺眼的银蓝色光芒,从镜面中射出一道直径数十米的极寒冰风暴。 冰风暴呈螺旋状推进,外围是无数高速旋转的锋利冰刃,内核则是接近绝对零度的冻气核心。 冰风暴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然后被卷入风暴,形成了一条冰雪巨龙般的壮观景象。 巨猿的熔岩核心在这一刻剧烈跳动。 它双拳砸在自己胸口,胸口的熔岩核心炸开一圈环形的火焰护盾。 火焰护盾以它为中心向外急速扩张,和“零度”的冰风暴正面撞在一起。 冰与火的碰撞处炸开了漫天的蒸汽,高温蒸汽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向四周急速扩散,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云团,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深渊”在蒸汽云团中迅速穿行,水属性机甲的液态金属装甲在蒸汽环境中如鱼得水。 机甲的身形在蒸汽中不断变幻位置,模糊得像一道深蓝色的幽灵。 它的双臂在穿行中不断变换形态! 先是凝聚成两把高速旋转的水刃,水刃的厚度只有几微米,旋转速度高达每分钟数万转,切割力堪比最高频的振动刀。 然后水刃脱离手臂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从蒸汽云团中绕到巨猿背后,交叉斩向它的后颈。 巨猿感知到了背后的威胁,头也不回地往后甩出一道火焰冲击波,将两把水刃蒸发成气体。 深渊双手在面前合拢,液态金属从双臂上剥离,在面前凝聚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水球。 水球内部有无数道高速旋转的水流在相互缠绕切割,形成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内部破坏结构。 深渊猛地将水球推出去,水球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压缩,最终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密度高到发黑的高压水弹,以突破音障的速度射向巨猿胸口的熔岩核心。 高压水弹打在熔岩核心上,核心表面的火焰被水弹的超高压冲击力砸得猛地凹陷下去一块。 巨猿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胸口的熔岩核心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虽然裂纹只有不到一米长,但这是开战以来火属性领主第一次被真正伤到要害。 与此同时,敖慕白的苍龙对上了毒属性领主。 银白色的火焰机甲悬浮在毒雾领域外围,没有急于冲进去。 巨蛇领主的毒雾领域是它最大的优势,也是它最大的依仗。 任何进入毒雾范围内的敌人都会被持续的毒素侵蚀,直接腐蚀肉身和星源力传导。 敖慕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冲进去。 苍龙抬起右臂,巨型战枪的枪尖对准毒雾领域中心,枪尖上的白焰先是收缩成一个明亮到无法直视的光点,然后猛然炸开。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白焰丝线,每一根丝线都以极高的频率振动着,在空中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毒雾领域的白焰巨网。 巨网从天而降,罩向毒雾领域。 白焰丝线和毒雾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剧毒的紫色雾气在白焰的高温焚烧下被不断中和分解,毒雾领域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缩。 巨蛇领主在毒雾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它不能坐视毒雾被焚烧殆尽,毒雾是它的主场,也是它的屏障。 巨蛇领主猛地从毒雾中探出上半身,张开蛇口,口中喷出一道粗壮的暗紫色能量柱。 能量柱在空中不断分裂增殖,从一道变成三道,从三道变成九道,最后分裂成九九八十一道细长的紫色能量蛇。 每一条能量蛇都拥有自主追踪能力,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咬向苍龙。 敖慕白大手一挥。 苍龙背后的浮游短枪,四把短枪在能量蛇群接近的瞬间从肩后飞射出去,在空中自动分成了四个方向。 每一把短枪都开始高速自旋,枪尖上的白焰在旋转中形成了一面面圆锥形的火焰护盾。 四面护盾将苍龙围在中心,紫色的能量蛇撞在护盾上被白焰烧成虚无,但同时短枪的枪身在能量蛇的连续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敖慕白没有看短枪的损伤情况。 他在四把浮游枪挡住毒蛇攻击的瞬间,双手握住苍龙战枪的本体,将战枪高举过头顶。 苍龙机甲全身的白焰沿着装甲表面的导流纹路全部向枪尖汇聚。 枪尖上的火焰从炽白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那是温度高到连光都开始扭曲的程度。 然后他一枪刺出,刺向毒雾领域正上方的虚空。 枪尖刺入虚空的那一点,空间本身被高温烧穿了一个小洞,洞口的边缘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以洞口为中心,一道环形的白焰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冲击波所过之处,毒雾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一样迅速消散。 毒属性领主的毒雾领域被这一枪硬生生从上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紫色的剧毒雾气从缺口中疯狂外泄,领域的完整性遭到了致命打击。 第493章 纷战 炎虎的对手是穿山甲领主。 炎虎的体型比苍龙更加粗壮,全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肩甲两侧各有一排排的火焰喷射口,胸甲正中的火焰核心是一只咆哮的虎头图腾。 金属性穿山甲领主将全身蜷缩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 球体表面所有的鳞片全部竖起,像是一颗直径数十米的海胆,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炎虎撞过来。 金属球碾过空气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球体表面的锋利鳞片在高速旋转中切割空气,形成了无数道无形的真空刃。 炎虎不退。 它右拳收至腰间,机甲右臂上所有的火焰喷射口同时向后喷射,将整条右臂的推进力拉到了极限。 右拳的拳面上,暗红色的火焰先是剧烈燃烧,然后火焰开始向内坍缩,压缩到极限之后不再是火焰的形状,而是一层覆盖在拳面上的、近乎固态的暗红色能量拳套。 拳套的表面流转着岩浆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高温辐射。 炎虎一拳轰出,拳劲在空气中打出了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真空通道的两侧是螺旋状的火焰尾迹。 拳头和金属球正面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声如天崩地裂般的闷响。 碰撞点炸开了一圈环形的冲击波,冲击波的威力大到将周围几公里内的云层全部吹散。 金属球表面的十几片鳞片被这一拳砸得碎裂飞溅。 而穿山甲领主的反击也在同一瞬间到来。 金属球体突然舒展开来,穿山甲领主从球体中弹出,两只前爪上的暗金色利爪交叉斩向炎虎的胸口。 交叉斩击在空气中留下了两道暗金色的轨迹,轨迹在空中久久不散,形成了一道x形的能量封印。 炎虎来不及收拳,胸口的虎头图腾亮起,机甲胸前展开了一面由火焰凝聚成的虎头护盾。 利爪斩在护盾上,将虎头图腾从中间撕成了两半,护盾碎裂。 利爪的斩势也因此被削弱了大半,只在炎虎的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交叉斩痕。 胸甲内部的能量导管被切断了几根,机甲的火焰输出功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但炎虎机甲没有后退,它反而又往前踏了一步,右拳收回来的同时左拳已经挥了出去。 左拳的拳面上同样覆盖着暗红色的固态火焰拳套,一拳砸在金属性领主的侧肋上,将十几片门板大的鳞片砸得凹陷碎裂,穿山甲领主被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数百米。 ..... 视角来到了金盾这边。 金盾的体型是所有机甲中最厚重的,两面巨型盾牌拼合在面前形成了一道移动的金属城墙。 土属性巨蜥领主的攻击方式没有火属性巨猿领主那么多变,也没有雷属性巨鹰领主那么快,但它每一下攻击都重到能砸碎一座山。 它的岩石巨尾每一次抽击打在金盾的盾牌上,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盾牌表面的暗金色星源力纹路在反复打击下不断闪烁。 金盾在土属性领主尾巴抽击的间隙中不断前进,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金色的涟漪。 盾牌边缘延伸出锋利的能量刃,能量刃的厚度只有几厘米,锋利度足以切开任何低于四级防御的材料。 金盾在接近到足够距离之后猛地将两面盾牌向外展开,盾牌边缘的能量刃在展开的瞬间斩出了两道交叉的金色光斩,光斩呈x形飞向土属性领主的头颈部位。 土属性领主背上的岩石甲壳猛地升起一面岩壁挡在面前,光斩打在岩壁上,将岩壁从中间斩成了四块,碎裂的岩石碎片向四周飞散。 金盾没有给巨蜥领主喘息的机会。 它双臂在面前画了一个圆,机甲周围虚空中浮现出数百面大小不一的金色能量盾牌。 每一面盾牌都只有手掌大小,边缘同样锋利如刀。 数百面小型盾牌在金盾的操控下开始高速旋转,形成了一道金色的金属风暴,风暴中每一面盾牌都是一把飞旋的刀刃。 金盾双掌往前一推,整道金属风暴轰向巨蜥领主,将它背上刚升起的岩壁连同周围的岩石甲壳一起搅碎。 碎石纷飞中,巨蜥领主的背部甲壳被削掉了厚厚一层。 ...... .... 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 双方都没有再轻易发动致命攻击,而是在不断的试探、拉扯、互相掩护中寻找对方的破绽。 星源力的消耗开始成为所有机甲驾驶员心头最沉重的那块石头。 超兽武装的增幅虽然能让他们暂时达到超越自身一、二级的战力,但每一秒的维持都在疯狂消耗机甲自身的星源力储备和他们体内的星源力。 一旦机甲储备耗尽、自身星源力储备耗尽,超兽武装就会自动解体回到召唤器空间内,到时候以人类肉身去和妖兽领主对抗,那是拿命在填。 之前阵亡的四位战友都是刚踏入基因锁境界不久,刚开始战斗一天就不得已进入超兽武装状态与敌人拼命,最后消耗殆尽同归于尽。 瞿三石的玄甲在连续高强度战斗后,机甲表面的橙黄色光芒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胸口的能量核心从原来的稳定跳动变成了忽明忽暗。 敖慕白的苍龙机甲更糟,左臂臂甲已经被完全打碎,左腿推进器被雷击炸坏了一个喷口,背后的六把浮游短枪被打掉了四把。但他愈战愈勇,战枪上的白焰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旺。 混战在双方的消耗中逐渐变成了一场残酷的互拼。 裂空机甲的左翼在帮助金盾机甲格挡土属性领主尾巴时被雷鹰偷袭击中。 翼面上裂开了一道从根部延伸到翼尖的裂纹,机甲的空中机动能力下降了一半,从之前的飘忽不定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金盾机甲的两面盾牌被砸碎了一面,另一面也布满了裂纹。 零度机甲的左臂被毒属性领主的毒液溅中,冰晶发射管被腐蚀变形,失去了一部分的冻结能力。 深渊机甲的液态金属装甲被毒素渗透了一部分,流动速度明显变慢,机甲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战斗还在继续。 高空中,机甲和妖兽的嘶吼、碰撞、爆炸交织在一起。 云层被打散了一遍又一遍,阳光照下来,又被新的硝烟遮蔽。 这就是领主级别的大混战,惊天动地,血流成河,没有退路。 第494章 信号 ...... “镇岳”机甲从战斗一开始就没有固定的对手。 灰褐色的土属性机甲悬浮在整个战场的最边缘的位置。 背后的能量护盾生成器如同一座展开的巨型塔盾,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个六角形的能量单元。 “镇岳”机甲双手不断在空中虚点,每一次点击都在战场上的不同位置生成一面橙黄色的能量护盾。 “玄甲”的侧翼出现了一个被巨猿偷袭的缺口,镇岳一面护盾落下去,将缺口堵上。 “炎虎”被穿山甲领主的利爪连斩逼退,镇岳两面护盾从左右夹过去,将穿山甲领主的追击路线封死。 “金盾”在金属风暴打完之后需要重新蓄能,“镇岳”四面护盾在金盾周围组成了一道临时防御屏障,挡住了巨蜥领主趁机抽过来的三连尾击。 “零度”和“深渊”在追击巨猿时被巨猿的范围火焰冲击波逼退,镇岳一道厚重的土墙从虚空中拔起,将火焰冲击波分隔开来。 它不仅仅是防御队友,“镇岳”双手在胸前捏了一个印诀,机甲脚下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橙黄色星源力法阵。 法阵的半径超过百米,阵纹复杂到肉眼无法分辨细节。 法阵每旋转一周,战场上所有友方机甲的星源力恢复速度就提升一成。 这是他特有的战场辅助能力——【大地共鸣】,以自身星源力为代价,为整个团队提供持续性的恢复增幅。 ..... 的任务最危险。 风属性机甲的对手是雷属性巨禽领主,速度对速度。 巨禽的翼展是裂空机甲身高的两倍,每一次振翅都会在周围引发雷暴。 无数道闪电从它的翼膜间同时射出,形成了一张覆盖数公里范围的雷电网。 电网中的每一道闪电都在不断分裂增殖,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四道,越分越多,直到将整个空域变成一片雷电的海洋。 “裂空”在雷海中穿行。 淡青色的机甲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小腿后侧的喷气加速腔持续喷射出高压气流,机甲的身形在雷海中不断变向、翻滚、急停、再加速,身后拖着一连串的残影。 每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裂空”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闪电擦着装甲表面掠过,在淡青色的装甲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电击痕迹。 但光靠闪避是不够的。 “裂空”双臂外侧的气动翼刃在躲避的同时不断挥出高压气刃进行反击,气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淡青色的弧光,斩向巨禽的翼膜和尾羽。 巨禽的雷羽防御同样惊人。 它的尾羽竖起来形成了一面由数十根金属化羽毛组成的雷电盾牌,气刃打在盾牌上被雷电击散。 “裂空”眼见常规攻击行不通,迅速改变了战术,它不再和巨禽远程对射。 机甲猛地在空中刹停,双臂展开,双手掌心相对,一团肉眼可见的风压在掌心之间急速凝聚。 先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气旋,然后气旋以恐怖的速度膨胀,直径从一米到十米到五十米,在不到几秒内变成了一道连接云层和虚空的巨型龙卷风。 龙卷风的风壁由无数道高速旋转的真空刃组成,风眼内部的负压大到足以将任何被卷入的物体撕碎。 “裂空”将龙卷风推向巨禽领主。 龙卷风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雷电被风壁上的真空刃全部切断,雷电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巨禽领主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翼全力振动。 翼膜间射出了数十道粗壮的雷电光柱,光柱打在龙卷风壁上炸开漫天的电火花!!! 龙卷风在雷电的连续轰击下终于被打散,可裂空已经借着龙卷风在雷海中撕开通道的这几秒时间,从通道中穿到了巨禽领主面前。 双翼刃高速接连同时斩出,交叉气刃在巨禽胸口的羽毛鳞甲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斩痕。 双方在属性相克和战术针对中不断试探、消耗、寻找破绽。 但从裂空斩伤巨禽的那一刻开始,战局变了。 .... 雷属性巨禽在受伤之后发出一声穿透云层的尖啸,这声尖啸像是一个信号。 五头妖兽领主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战术。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互相突破防线,互相支援。 最先响应的是毒属性巨蛇领主。 它的毒雾领域已经被敖慕白的苍龙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它没有继续和苍龙缠斗,而是将身体猛地收缩,然后弹射向金盾的方向。 蛇身在飞行过程中不断扭动,沿途洒下浓稠的紫色毒液,毒液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横贯战场的毒液走廊。 金盾刚把土属性领主的岩石甲壳削掉一层,正在蓄力准备第二轮金属风暴,一道暗紫色的毒液从侧面射过来,正中金盾的右肩装甲。 毒液直接渗透进装甲缝隙,开始腐蚀金盾右臂的星源力传导系统。 金盾的右臂动作猛地一滞,能量输出下降了至少两成。 巨蜥领主趁机甩尾,岩石巨尾结结实实地抽在金盾的胸口,将这台最厚重的机甲抽得倒飞出去,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横贯左右胸的凹痕。 “金盾!” 镇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三道橙黄色护盾同时落在金盾的倒飞路线上,将它稳稳托住。 第495章 大混战 可妖兽领主的联动还没有结束。 雷属性巨禽在裂空追击的瞬间放弃了和裂空的对决,双翼一振就飞到了战场的另一端。 它的目标不是单独一个机甲,而是用速度将整个战场的节奏打乱。 巨禽从“玄甲”和巨猿的战斗中掠过,翼膜射出数十道闪电同时砸向“玄甲”、“零度”和“深渊”。 三台机甲被迫同时展开防御,对巨猿领主的压制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巨猿领主抓住这个缺口,双拳对撞,熔岩核心炸开一道环形的火焰新星,将“玄甲”、“零度”和“深渊”同时逼退。 巨蜥领主也不再和“金盾”硬碰硬。 它背上的岩石甲壳猛地隆起,数十块直径数米的岩石从甲壳上脱离,在空中悬浮排成了一个圆环。 每一块岩石都在土属性星源力的灌注下变成了一颗高密度陨石,陨石环高速旋转了半圈,然后同时发射战场上所有的人族机甲。 “金盾”被毒液腐蚀了右臂还在调整,“炎虎”正在追击穿山甲领主,“玄甲”正在从火焰新星中稳住身形,“裂空”正在尝试重新缠住巨禽,陨石雨在同一时间砸向了每一个正在战斗的机甲。 八台机甲中只有“镇岳”来得及展开全面防御。 橙黄色的大地之盾以它为中心向外扩张,形成了一面覆盖整个战场的半球形护盾,将大部分陨石挡在外面。 但护盾在陨石的连续轰击下剧烈震颤,镇岳机甲的星源力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它们不跟我们单挑了!” 敖慕白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少见的急迫,“它们在用速度和范围攻击搅乱我们的阵型!” “收缩阵型!不要再各自为战!” 瞿三石的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频道,“两人一组改成四人一组,互相掩护侧翼,不要让妖兽领主有单独咬住我们某一个的机会!” 八台机甲在同一瞬间调整了战术。 “玄甲”、“零度”、“深渊”和“苍龙”向中心收缩,组成了第一道攻防兼备的核心阵型。 “金盾”、“炎虎”、“镇岳”和“裂空”在外围形成第二道支援线,既能增援核心,也能随时反制妖兽领主的穿插。 穿山甲领主试图重现刚才的穿插战术,将身体卷成金属球撞向“金盾”的侧翼。 可这次等待它的不只是“金盾”。 “炎虎”从侧翼闪出,右拳上的固态火焰拳套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一拳从正面轰在金属球上,将它的滚动速度打慢了半拍。 “金盾”趁机从正面切入,两面盾牌边缘同时延伸出能量刃,交叉斩在金属球表面的鳞片缝隙处。 两种金属性力量的碰撞炸开了漫天的金色火星,金属球表面的鳞片被斩碎了一片。 穿山甲领主从球体中弹出来,两只前爪交叉防御住“金盾”的追击,裂空从上方俯冲下来,气动翼刃交叉斩向它的后颈。 穿山甲领主在三个方向同时夹攻之下只能狼狈地蜷缩回球体向后翻滚脱离。 另一边,巨猿领主在巨禽领主的雷电网掩护下冲向了核心阵型。 它的熔岩核心跳动得比之前更快,每一次跳动都向外喷射出一圈火焰冲击波。 火焰冲击波在雷电网的增幅下变成了带电的等离子火环,杀伤力翻了不止一倍。 “玄甲”正面顶上去,双臂上的臂盾拼合成一面完整的防御壁,臂盾上的土属性星源力纹路燃烧到了极限,硬扛了第一道等离子火环。 “零度”在“玄甲”的掩护下发动了精准打击。 它将冻气高度压缩,在双手之间凝聚出一根不到两米长的冰矛。 冰矛的体积不大,矛身内部的温度低到连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零度锁定巨猿胸口熔岩核心上的那道裂缝,一矛掷出。 冰矛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蓝色轨迹,穿过火环之间的缝隙,刺在熔岩核心的裂缝上。 冰矛刺入的瞬间炸开了一团极寒冻气,冻气和熔岩核心的高温在裂缝内部剧烈对抗。 核心表面的裂缝从不到一米延长到了两米多,巨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胸口的火焰输出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深渊”紧跟着“零度”的攻击。 它的双臂凝聚出数十道细长的高压水刀,每一道水刀的厚度都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数十道高压水刀在深渊的操控下同时飞向巨猿胸口的同一道裂缝,一道接一道地切在同一点上。 水刀连续切割将裂缝又延长了半米,熔岩核心的火焰已经开始从裂缝中往外泄漏,巨猿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可妖兽领主们也在调整学习人类战术。 巨蛇领主在阵型外围游走了一圈之后找到了一个缝隙。 “镇岳”在同时给“玄甲”和“金盾”两处战场提供护盾支援时,自身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防御真空。 巨蛇领主抓住这个不到两秒的真空期,蛇口大张,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毒液长矛射向“镇岳”的胸口能量核心。 毒液长矛的飞行速度极快,快到“镇岳”来不及给自己套盾。 “金盾”从侧面冲过来,用自己的盾牌替“镇岳”挡下了这一矛。 毒液打在盾牌上,将盾牌表面腐蚀出一个深可见骨的凹坑,但“镇岳”保住了。 “金盾”的右臂在毒液腐蚀下还在冒烟,只能用左臂单手举盾,它没有退开。 “谢了。”镇岳的声音很简短。 “别废话,给我套盾。”金盾的声音更简短。 .... 战斗进入了大混战阶段。 八台机甲和五头妖兽领主在云层之上激烈厮杀,双方都不再保持固定的分组或队形,而是在不断的穿插、拉扯、换位、支援中寻找击杀的机会。 星源力的光芒和妖兽的能量冲击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片绚丽而致命的光网,冰与火、雷与风、金与土、水与毒,各种属性的碰撞不断炸开新的冲击波,将云层打散了一次又一次。 战场的节奏在混战中被不断加速,双方的消耗也在急剧增加。 所有机甲的装甲都布满了伤痕,机甲表面的星源力光芒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这是星源力储备下降到临界值的信号。 第496章 地下的三天 镇岳背后的大地共鸣法阵从原本的稳定旋转变成了时快时慢的间歇性运作,增幅效果正在衰减。 “玄甲”的左肩装甲在一次硬扛巨蜥领主的冲撞之后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的合金骨架和密如蛛网的能量导管。 “零度”的双手冰晶凝聚管被巨猿重伤前的一次火焰爪击拍碎了左手那一半,寒气从断裂的管道中往外泄漏,沿途凝结出一片片飘散的冰晶。 妖兽领主那边的消耗同样巨大。 火属性巨猿胸口的熔岩核心在零度和深渊的连续精准打击下已经碎裂了三分之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熔岩的喷溅。 金属性穿山甲领主全身的暗金色鳞片被金盾和炎虎砸碎了至少四成,露出了下面暗灰色的真皮层。 土属性巨蜥领主的岩石甲壳被削掉了厚厚一层,连最内层的晶体甲壳都出现了裂纹。 毒属性巨蛇领主的毒雾领域被敖慕白彻底烧穿之后再也没能恢复,失去了主场优势的它只能依靠速度和毒液偷袭周旋。 雷属性巨禽被裂空斩断了左翼上一半的雷羽,翼膜上被苍龙的战枪烧出的大洞还在冒烟,飞行轨迹已经明显不稳。 战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 第一个伤到无法继续战斗的,是巨蜥领主。 “金盾”的持续打击下,巨蜥领主背上的岩石甲壳彻底打穿,炎虎紧跟上去一拳轰在暴露出来的真皮甲壳上,裂空从上空补了两道高压气刃封死了它的退路。 紧接着,人类这边的“金盾”也因为右臂被毒液腐蚀导致整条右臂能量传导系统瘫痪,机甲右臂被彻底锁死,只剩下一条左臂和一面盾牌还能勉强维持战斗。 它的战斗力已经下降到了只能充当移动掩体的程度。 瞿三石从玄甲的操控舱里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因为双方都到了极限,而极限之后的每一次碰撞,都可能有人再也爬不起来。 ...... 地面上,十字路口的防线,秦天明带着三个加强营守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妖兽的冲击是疯狂的。 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货运站和十字路口的防线上撞。 第二具领主尸体的坠落点就在十字路口后方不到两公里处。 那股从领主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星源力残留波动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把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妖兽都吸了过来。 秦天明站在十字路口那栋被炸塌了一半的货运站站台上往外看。 地平线上涌来的妖兽群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分不清有多少头。 红外画面上的红色光点密集到几乎把整块屏幕都染红了。 孟怀远把第八营部署在十字路口左翼的一排废弃商铺里,宋明哲的第五营守右翼的居民楼废墟。 秦天明的第三突击营顶在正面,货运站站台和地下车库入口之间的那片开阔地。 三个营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两千五百人,而对面冲过来的妖兽,光是第一波就至少有三千头以上。 打退第一波反冲击用了整整四个小时。 秦天明亲自带着警卫排顶在货运站正面的缺口上。 雷殛戟刃上的电弧从蓝白色打到了刺眼的纯白,又从纯白打到了暗淡的浅蓝,星源力消耗太大了。 司马炎在右翼带着二连和三连的残部连续打了三次反冲锋。 战枪上的火焰在第三次反冲锋之后就开始忽明忽暗,那是四级铠甲星源力储备见底的信号。 孟怀远的暗青色铠甲被妖兽的血染成了暗紫色,周继先的战锤锤柄在砸碎一头四级妖兽的头骨时断了,他捡起地上一个阵亡士兵的高频战刀继续打。 第一天的伤亡数字报上来的时候,秦天明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妖兽学聪明了。它们不再发动大规模的正面冲锋,而是以小股精锐部队不断试探防线的薄弱点。 十几头三级妖兽带着几十头二级妖兽,从废墟的缝隙里钻过来,从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里爬出来,从天上的云层中俯冲下来。 秦天明不得不把有限的兵力不断从一个缺口调到另一个缺口,一整夜都没合眼。 宋明哲的第五营在正午时分遭遇了三天以来最猛烈的一次集中冲击。 至少五百头妖兽从干涸河床方向同时涌出来,宋明哲带着何锋和段鹏顶在最前面。 火焰战锤和土属性双斧在妖兽群中杀出了一条焦黑的尸体走廊,但第五营的阵地还是被撕开了两个口子。 是纪纲带着一个排的预备队填上去才把口子堵住。 纪纲自己左肩被妖兽的利爪划开了一道从肩到肘的长口子,四级铠甲的肩甲被整个撕了下来。 第二天夜里,秦天明在清点弹药的时候发现全营的星源力子弹已经打掉了八成。 剩下的弹药平均到每个士兵头上不到两个弹匣。 他下令所有士兵在非接触状态下不得开火,妖兽冲到五十米内才能射击。 司马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靠在货运站的水泥柱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把枪尖已经卷刃的战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新一轮的妖兽偷袭惊醒,又冲了出去。 孟怀远的第八营在第二天夜里遭遇了最惨烈的一次夜袭。 三头四级妖兽带着上百头低阶妖兽从侧面废墟中同时冲出来,突破了第八营左翼的机枪阵地。 孟怀远和周继先两个人硬顶在最前面和四级妖兽肉搏,身后的步兵们用刺刀和手雷把冲进阵地的妖兽一头一头地清出去。 打到天亮的时候,机枪阵地周围堆了不下两百具妖兽的尸体,第八营在这个阵地上阵亡了六十多人。 第三天,妖兽的冲击达到了三天以来的最高潮。 天还没亮,侦察无人机就传回了东北方向山谷中大量妖兽集结的红外信号,至少两千头。 其中四级妖兽的数量不少于十头。 秦天明看着无人机画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全营频道说了一句话: “今天是最后一天。撑过今天,援军就到了。” 他没有说“如果撑不过去会怎样”,因为没有必要说。 第497章 守住了 从凌晨四点开始。 十几头三级和四级妖兽组成的尖刀集群,它们集中在一个不到两百米宽的正面,用四级妖兽的星源护罩硬扛着守军的火力往前顶。 秦天明和司马炎同时从阵地两侧冲出去,雷殛和战枪在半空中交叉斩向最前面那头四级重甲妖兽。 孟怀远从侧面切入用金属性星源力封住了另一头四级妖兽的突击路线。 八个四级战力在防线前方的开阔地上和妖兽尖刀集群打成了一团,星源力碰撞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不断炸开。 步兵们趁着四级战力拖住妖兽尖刀的间隙重新组织火力网,将后续涌上来的低阶妖兽一层一层地削掉。 战斗从凌晨四点一直打到上午十点。 秦天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头妖兽,只记得雷殛戟刃上的电弧从蓝白色变成了暗淡的灰蓝色,那是他自己的星源力即将耗尽的信号。 雷狱铠甲上的裂纹在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战斗中已经蔓延到了几乎每一块甲片上。 左肩甲彻底碎了,胸甲的导流纹路有一半不再发光。 右臂关节处的活动迟滞到每一次挥戟都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司马炎的暗红色四级铠甲同样千疮百孔。 胸甲被一头四级妖兽临死前的利爪斩出了一道横贯胸口的裂口,裂口边缘的导流纹路全部烧毁。 他的战枪枪尖在捅穿了不知道多少头妖兽之后钝了,枪杆上有一道被四级妖兽咬出来的齿痕,虽然没有断裂,但每一次挥枪都能感觉到枪杆在微微发颤。 然后是第五波、第六波、第七波。 打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秦天明在频道里听到了一个沙哑到几乎认不出来的声音在喊“援军到了”。 他抬头往西南方向看,看到了一列装甲车队正沿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快速驶来。 两个从后方刚完成修整的半机械步兵团在关键时刻赶到了十字路口。 他们的士兵装备的是最新式的半机械外骨骼装甲,火力是普通步兵的三倍,星源力储备是普通步兵的五倍。 半机械化步兵团——这是后方城市在战时紧急编组的新型部队。 步兵和轻型装甲车混编,每个士兵都配备了最新型号的兵级铠甲。 装甲车上装载的是星源力增幅炮塔和自动榴弹发射器。 两个团的兵力加在一起将近四千人,装甲车八十余辆,弹药和药剂补给车队在后面跟了长长一列。 半机械步兵团的先锋连在抵达之后直接接管了防线最吃紧的东侧阵地。 两个连的交替火力覆盖将正在冲锋的第八波妖兽冲击硬生生打停在了半路上。 秦天明站在货运站站台上,看着装甲车队沿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驶入十字路口阵地。 半机械化步兵团的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校,姓何,跳下车之后大步走到秦天明面前敬了个礼。 他的目光扫过货运站周围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和三个加强营士兵们破烂的铠甲、缠着绷带的手臂、布满血丝的眼睛,敬礼的手在空中停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秦营长,你们辛苦了。接下来的阵地交给我们,你们撤下去休整。” 秦天明回了个礼,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着货运站站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第三突击营的士兵们。 有的人靠着弹药箱睡着了,有的人在给自己的伤口换绷带,有的人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废墟发呆。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太干了,最后只是在营级频道里说了一句: “各连统计伤亡,准备交接阵地。” 与此同时,十字路口后方传来了重型设备运转的轰鸣声。 秦天明转头看过去,远处的天空中,数百架重型运输无人机排成整齐的编队,吊挂着粗重的合金钢索,正在将第二具领主尸体缓缓吊离地面。 领主尸体上密密麻麻地绑满了钢索卡扣,钢索的另一端连接着无人机群和地面上的数十辆重型牵引车。 尸体在几百个吊点的合力拖拽下缓缓升空,然后开始向战区大后方的方向移动。 最终被拖进了人族战区深处的一个临时构筑的重兵把守的封锁区内。 尸体周围被工兵用钢筋混凝土和星源力屏障墙围了三层,一个整编师的兵力在封锁区外围建立了防线,科研团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加上之前坠落在正面战场上的第一具双翼巨蜥领主尸体被敖慕白争取到的时间窗口拖回了人族阵地,人族在这场领主尸体争夺战中已经拿到了两具。 而高空之上,妖兽领主和人族基因锁强者的战斗仍在继续,双方又少了谁的光芒,地面上的人已经不敢去数了。 ..... 一个小时后,第三突击营的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让秦天明沉默了很久。 第一加强连。 这是秦天明从下城区一路带上来的老底子,一百多号人,如今已经没了将近一半。 阵亡的四十多人里,有二十多个是最一线的战斗人员,开战之初跟着他从江岸阵地一路打到北岸前线的老兄弟。 这些人他每一个都叫得出名字,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 有一个小队长叫李华在第二天夜里为了掩护自己的队员从被妖兽包围的废墟里撤出来,一个人扛着机枪断后。 子弹打光了就用高频战刀,战刀断了就用拳头,等战友们重新组织好反击冲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和两头三级妖兽同归于尽了,手还掐着其中一头妖兽的喉咙。 另外一个中队长王冲在第五波冲击时带着两个队员断后掩护全排撤退。 三个人在货运站站台上顶着十几头妖兽打了将近一刻钟。 等秦天明带人冲回去救的时候,只找到了三具已经辨认不出面容的尸体和他们身下压着的七八头妖兽的尸体。 排长副排长们的情况同样惨烈。 陈刚,第一连的三个排长之一,在第二天的近身肉搏中被一头三级妖兽咬住了右前臂。 妖兽的咬合力将铠甲的臂甲连同里面的骨骼一起咬碎。 陈刚用左手拔出高频战刀把那头妖兽的脑袋捅穿,然后自己把已经只剩皮肉相连的右手从肘关节以下砍断。 用止血凝胶封住伤口,左手持刀继续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秦天明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弹药箱上,断臂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看到秦天明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说:“营长,没给你丢人。” 第498章 喘口气行吗? 李虎和赵志都在第二天的夜袭中受了重伤。 李虎被一头妖兽的尾巴抽断了四根肋骨,赵志的右腿被星源力冲击波震碎了胫骨,两个人现在都躺在后面的野战帐篷里。 马东在第三天的反冲击中被一头三级妖兽咬住了左肩,铠甲被咬穿,肩胛骨碎裂。 但他硬是用右手单手把手雷塞进了妖兽的嘴巴里,炸碎了妖兽的头,也把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炸没了。 陆长风在第二天下午的一场近身肉搏中被两头三级妖兽同时围攻。 胸口中了一爪,铠甲被撕开了一道从胸口到腹部的裂口,内脏都能看到,医护兵把他拖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喊着“别管我,去管前面还在打的人”。 王强没了右腿。在第三天凌晨的一场伏击战中,一头四级妖兽的星源力冲击波造成的。 冲击波在爆炸时将他右腿的铠甲连同骨骼全部震碎。 医护兵把他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时候,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他在担架上躺了片刻,然后坐起来问医护兵要了一针星源力补充针剂,扎完之后又抓起枪想往前爬,被秦天明亲自按回了担架上。 “你已经打够了,”秦天明说。王强还想说什么,秦天明没有听,让人把他抬了下去。 刘武重伤。第一连连长在第三天的战斗中亲自带着突击组去堵一个被妖兽撕开的防线缺口,在缺口处和一头四级妖兽撞了个正着。 刘武的境界在三级妖兽面前绰绰有余,但在四级妖兽面前只能勉强支撑。 他硬扛了十几秒,被妖兽的利爪从左肩划到右肋,铠甲被整个切开,伤口深可见骨。 司马炎赶到把他从妖兽爪下拽了出来,刘武被拖到野战救护站的时候浑身是血,但他还有意识,抓着秦天明的手腕说了一句话:“老大,防线没丢。”然后才昏过去。 李青在组织伤员转运的时候被一发星源力冲击波击中,穿透了她所在的掩体的混凝土墙,打在她背部的将级铠甲上。 铠甲胸背甲连接处的缓冲模块在冲击力下碎裂,碎片刺进了她的后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继续在野战救护站里协调伤员分类和转运,直到失血过多站不住才被医护兵发现。 秦天明赶到救护站的时候,李青趴在担架上,背上缠着绷带,还在用通讯器给后勤车队报伤员的转运坐标。 看到他进来,她把通讯器放下说了一句:“伤员转运完毕,药品还能再撑一天。” 星火的警卫排死伤二十多个。 阿生带着警卫排从头打到尾,他的警卫排都是星火的人,大多数只有一级修为,却要跟着秦天明在最危险的地方冲锋陷阵。 三天下来,四十多个人的警卫排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还能站着的。 阿生本人也挂了彩,左耳被一块爆炸产生的金属碎片削掉了一半,他用绷带随便缠了两圈,露出一只还完好的右耳继续跟在秦天明身后。 老周的伤更重一些,一发妖兽的星源力冲击波在近距离爆炸,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断了三根肋骨,但他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又拄着枪爬起来回到了岗位上。 第二连,战损三分之二。 方远的连队从满编两百多人打到了只剩不到八十。 方远本人全身多处轻重伤,脸上被冲击波的擦着划了一道从额头到下颚的口子,但他始终没有下过火线。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波冲击被打退之后,方远蹲在阵地上,看着自己连队阵亡士兵的尸体一具一具被抬上转运车,蹲在那里很久没有站起来。 第三连,战损三分之二。 贺平的刀疤脸上又添了两道新伤,一道在左眼下方,和旧伤疤交叉成了一个歪斜的十字。 第三连在第二天被妖兽从侧翼咬穿了一次,贺平亲自带着预备队反冲回去把口子堵上。 反冲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一把高频战刀砍卷了刃就换一把,连换三把刀才把冲进来的妖兽全部杀回去。 堵完口子之后他清点人数,发现反冲之前带上去的四十个人只回来了十九个。 第四连,战损三分之一多一些。 周复的四连相对完整,但伤亡也并不轻。 四连在三天里承担了大量的弹药补给和伤员转运任务。 后勤兵们扛着弹药箱在废墟和野战救护站之间来回跑,途中经常遭遇渗透进来的妖兽。 几十个后勤兵在运输途中牺牲,有的死在妖兽的突袭下,有的死在地面上还未散尽的领主残余精神力产生的精神冲击中。 整个第三加强突击营,满编九百人的加强营,还能站着的已经不到三分之一了。 而这不到三分之一的人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完好无损的。 第八加强营和第五加强营的情况基本差不多。 孟怀远的第八营从满编九百人打到了不到四百。 副营长周继先在第三天被一头四级妖兽的利爪刺穿了左胸,腿甲被整个刺穿,被重伤濒死抬下去之前还在阵地上吼着让一连长接替他的位置。 宋明哲的第五营伤亡略轻但也极其惨重,满编九百人剩下不到五百。 副营长何锋在第二天夜里的一次渗透反击中右肩被妖兽的尾巴抽碎,整条右臂暂时不能动了。 他左手的斧子还握在手里,伤了一只手臂也没有离开阵地一步。 段鹏和纪纲在最后一天打退妖兽的尖刀集群后瘫坐在弹药箱上,铠甲上的伤痕密到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场战斗留下的。 秦天明把伤亡统计表折好放进胸口的战术口袋里,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主动接通了后方总指挥部的加密线路。 陆远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同样沙哑,同样疲惫,显然这三天他也没有合过眼。 “秦营长,十字路口守住了。你们三个营打得很好,半机械步兵团已经到了,后续防务交给他们。你们....” “总指挥部,”秦天明打断了陆远征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三加强突击营,满编九百人,目前还能战斗的人员不到一半。 第一连阵亡四十余人,连排级军官伤亡过半。 第二连战损三分之二,第三连战损三分之二,第四连战损三分之一以上。 第八营和第五营情况基本相当。 三个营合计还能作战的兵力勉强能凑半个旅。 我的四级铠甲和副营长的四级铠甲均已损坏,目前无法正常使用。总指挥部,我不是来跟你要增援的。” “那你想要什么。” “休整。”秦天明说,“让我的弟兄们撤到后方补给点缓口气,补充弹药药剂,治疗伤员,重新整编。 给我们几天时间,补充一批新兵源。休整完之后,我们还能继续打。 总指挥部,我的兵已经连续作战数日没有轮换过,从头到尾顶在最硬的位置上,伤亡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能让我的弟兄们喘口气吗?” 第499章 四天 通讯那头沉默了。陆远征没有立刻回答。 秦天明能听到对面传来的电子沙盘提示音和其他通讯频道的模糊对话声。 他知道总指挥部正在同时处理十几个战场的调度,知道正面战场上还有更多部队在更惨烈的绞肉机里苦苦支撑,知道领主尸体的争夺战还在继续,知道天上的基因锁强者们还在用命拖住妖兽领主。 他等了片刻,然后陆远征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陆远征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干脆利落的命令式。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速也放慢了,“秦营长,我知道你的营打得很苦。 不只是你的营——第八营、第五营,都是能打硬仗的好部队。 你们在十字路口守了三天,打退了妖兽十余波反冲击,为领主尸体的成功转运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些功劳,总指挥部看在眼里。”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也知道目前的整体战局。天上的领主之战还没有分出胜负。天上我们折了四个,剩下的八个还在硬扛。 地面上的领主尸体争夺战每一分钟都在死人。 北岸正面的钢铁洪流已经往前推了八十公里,但每推一公里都要付出几千人的伤亡。 东部战区的山地部队在密林里和妖兽拉锯了整整三天,有一个旅打到最后只剩一个团的编制。 西部战区的河谷里,工兵架的浮桥被炸断了七次,架了八次才把人送过去。” 陆远征停顿了一下,秦天明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每一个人都想休整。每一个营都打残了。每一个连长报上来的伤亡数字都让人看不下去。 但我们身为人族的脊梁,我们的身后就是江岸,江岸后面就是第九城区,人民老百姓就在那里。 我们退一步,妖兽就进一步。我们松一口气,妖兽就咬一口。” 陆远征的声音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事实。 “所以我没有多余的部队给你轮换,没有完整编制的补充兵源给你填满编制,没有时间让你和你的兵好好睡一觉。 我只能给你我能给的,后方休整,四天。 四天之后,补充兵源会在休整点等你,弹药、装备、药剂全量补充。四天之后,你和你的人还得再上去。” 秦天明握着通讯器,没有说话。他等陆远征说完,然后回了一句:“休整就行。四天够了。” 然后陆远征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 “命令已下达。第三加强突击营、第八加强突击营、第五加强突击营,即刻从十字路口阵地撤出,向后方休整点转移。 四天后,补充兵源到位,重新编组。 休整期间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接受新的作战任务。秦营长....”他顿了一下,“带着你的人,好好休息。” “收到。谢谢陆参谋。” 秦天明挂断通讯,站在货运站站台上,看着夕阳从废墟城市的残垣断壁间斜斜地照过来。 橘红色的光打在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上,打在三个加强营士兵们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 司马炎从站台那头走过来,战枪拄在地上当拐杖,左腿已经瘸了。 他在秦天明旁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西边的夕阳,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把刘武他们安顿好之后,你也要找医护兵看看,你那两根肋骨该复位了。” 秦天明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还剩两根,一根递给司马炎,一根自己叼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他吐出一口烟,“休整完了,咱们再回来。” ....... 后勤车队沿着被战火反复碾过的公路往回开。 秦天明靠在车厢板上,看着沿路的景象从眼前一帧一帧地滑过去。 公路两侧每隔几百米就是一个临时营地。 有的驻扎着整建制的步兵团,有的只是几个被打残了的连队拼凑在一起的临时战斗单位。 营地里的人和他们一样,铠甲破烂,绷带带血,眼睛里全是连续作战好几天没合眼的血丝。 一个蹲在路边的士兵看到第三突击营的车队经过,抬了抬缠着绷带的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秦天明冲他点了下头,那个人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多少力气,也不全是疲惫。 前方的岔路口堵着一队正在往后方转运的重伤员车队。 担架上的伤员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整张脸被烧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医护兵蹲在担架旁边举着点滴瓶,血浆和星源力补充针剂的空管子扔了一地。 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年轻士兵在车队经过时睁开了眼,看了秦天明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因为他连睁眼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大后方的战地医院比秦天明见过的任何一座医院都要大,也都要混乱。 连绵的医疗帐篷从公路尽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白色和军绿色的帐篷顶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一片。 医疗运输无人机在天上密密麻麻地飞着,每一架的吊舱里都躺着一个重伤员。 有的吊舱侧面挂着输液袋,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滴着药液。 无人机的旋翼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压在所有人心头上。 帐篷之间的通道上,担架队来回穿梭,医护兵的脚步声和喊声此起彼伏。 “血浆不够了再送十袋过来!” “这个伤员需要立刻截肢,安排三号手术帐篷!” “让一让让一让......” 秦天明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医疗区外的空地上,看着这忙碌的场面,没有往里走。 他的肋骨还在疼,左膝盖肿得走路都有点跛,但这里有的是比他更需要医生的人。 司马炎从后面走过来,战枪用布条绑在背上,左腿瘸得比秦天明还厉害。 他扫了一眼医疗帐篷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我送刘武和李青过去。” 秦天明点了点头。 第500章 新装备 刘武被抬下担架的时候还在昏迷。 他的胸甲碎片已经被医护兵清理掉了,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来的暗红色血。 司马炎亲自扛着担架前头,两个还能走路的士兵扛着后面,一路把他送进了五号手术帐篷。 李青跟在担架后面走,左小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 她走到五号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秦天明。 “营长,你自己也去处理一下。” “知道了。你先看着刘武。” 秦天明点点头,找其他的医生拿了两针骨骼回复药剂往自己身上一扎。他转身朝后勤装备部的方向走去。 司马炎安排完刘武和李青之后从后面追了上来,两个人并肩穿过营区中间的那条主通道。 装备部设在营地北侧,是一排模块化可拆卸的维修车间。 车间门口的空地上堆满了从战场上回收的报废装备。 碎裂的铠甲胸甲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弯曲变形的战刀和卷刃的枪尖用铁丝捆成一捆一捆的。 还有一台被妖兽踩扁了炮塔的装甲车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 维修技师们在装备堆里来回穿梭。 电焊的弧光从车间门口一闪一闪地往外漏,金属切割的尖啸声和敲打声混在一起,整个装备部像一座正在满负荷运转的兵工厂。 秦天明在维修车间门口找到了负责装备调配的后勤军官。 那是个戴眼镜的中尉,胸口的军衔标志被油污盖住了一半,手里拿着一块电子平板,正在同时处理三份维修工单和两份装备申领表。 秦天明把雷狱铠甲的残骸放在地上,再把雷殛大戟靠在旁边的架子上。 四级铠甲的胸甲已经裂成了两半,左肩甲彻底脱落。 雷殛的戟刃上全是缺口,戟杆上有一道从中间裂到尾部手柄处的贯穿性裂纹,导流纹路早就断了。 中尉蹲下来看了一眼,用手指摸了摸胸甲上的裂纹,又拿起来翻过去看了看内衬的星源力传导层,摇了摇头。 “雷属性铠甲,四级,损伤程度超过百分之六十。核心传导层断裂,导流纹路大面积损坏,装甲结构完整性只剩不到三成。” 他把平板翻过来给秦天明看维修评估界面上的红色警告标识, “这个没法当场修。送回后方大修厂至少需要半年以上,核心传导层要重新铺设,导流纹路要重新刻印,比造一套新的还费时间。” “不能修就不能修。给我换新的,四级,雷属性。” 秦天明抽上一口烟。 中尉把平板收回去,在库存系统里翻了一阵,然后抬起头, “秦营长,不是我不给你,雷属性的四级铠甲目前全线缺货。你自己也知道,雷属性本来就是稀有属性。 十个四级里能出一个雷属性的就不错了,生产线那边做一批四级铠甲,雷属性的占比不到一成。 这批货半个月前就被东部战区领空了。 现在库存里只有金属性和火属性的四级铠甲,还有一套土属性的,但那个更重,不适合你这种近战突击型的打法。”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他不是不知道雷属性稀缺,四级铠甲这种级别的装备更不用说。 “火属性。”他说,“给我火属性的铠甲和火属性的大枪。枪要重型的。” 中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维修车间后面的仓库,过了几分钟抱着两样东西走出来。 一套只有一个小篮球大小的球形模块,所有的装甲板和导流纹路都以精密的机械结构压缩在这个球形里,球体表面有一圈启动环,激活之后铠甲会在几秒内自动展开覆盖全身。 旁边放着一柄重型战枪,枪杆比他之前用的雷殛略短但更粗,枪尖呈三棱锥形,枪身上刻着密集的火焰导流纹路,激活时枪尖会燃烧起持续的高温火焰。 “火纹铠甲,四级标准制式,力量增幅比雷属性低一些,但高温耐受和火焰输出是四级里最好的。 这把是配套的火纹战枪,重型,适合正面硬碰硬。” 中尉把东西放在秦天明面前,“激活方式跟你的铠甲一样,用你自己的星源力冲开启动环就行。” 秦天明拿起那个球形模块放在掌心,暗红色的金属外壳还带着仓库里的凉意。 他的星源力从掌心涌出,灌入启动环,球体表面那条环形的纹路瞬间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启动环旋转了半圈,球体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咬合声,然后开始急速展开。 先是胸甲,然后是肩甲、臂甲、腿甲,暗红色的装甲板在星源力的牵引下以秦天明的身体为中心一层一层地铺开,关节处的导流纹路在闭合时发出清脆的金属锁死声。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一套完整的暗红色四级铠甲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 火纹铠甲比雷狱更轻,关节活动也更灵活,但胸甲和肩甲的装甲厚度明显不如雷狱。 这不是防御型铠甲,这是攻击型的。 胸甲正中央的火焰核心在铠甲激活之后开始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一圈微弱的暗红色光晕。 秦天明伸手拿起旁边的火纹战枪。 枪杆入手比雷殛沉了至少三成,重心分布很好,单手握住枪杆中段的时候整支枪的重量会自然地压在手掌和手腕之间,不会前后翘。 他试着往前刺了一枪,枪尖在刺出的瞬间自动点燃了火焰导流纹路。 三棱锥形的枪尖上燃起了一团跳跃的暗红色火焰,枪尖刺穿空气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灼烧声。 他收枪,转头看向旁边的司马炎。 司马炎的铠甲损伤程度比他的雷狱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左胸甲碎裂,右腿甲变形,铠甲整体在领主尸体拉锯战中打掉了大半。 “你的也得换。”秦天明说。 “胸甲和腿甲换新的就行,核心没坏。” 司马炎看着那个中尉,“枪我还是要火属性的。” .... 两个人换好装备,从装备部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秦天明穿着新的火纹铠甲,手里提着火纹战枪,走在营区通道上。 铠甲是新的,枪也是新的,但他的脚步没有因为换了新装备就变轻。 接下来他要去处理一件比换装备更难的事。 第501章 序幕 第三突击营的临时驻地被分配在营地南侧的一排模块化营房里。 秦天明走进去的时候,还能走动的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营房门口的台阶上。 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换绷带,有的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看到他进来,所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秦天明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走进了营房最里面那间临时腾出来的伤员收容室。 陈刚躺在靠窗的床上,右手手腕以下包着厚厚的纱布。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秦天明进来,条件反射地用左臂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营长。” “别动。” 秦天明在床边坐下,看着陈刚的断腕,沉默了两秒。 陈刚是跟着他最早的一批骨干,从下城区开始就是他的兵。 “你的手,接不回来了。就算用现在最好的医疗舱,也需要至少半年以上的再生周期。” 秦天明看着他,“所以你不能继续在前线待了。” 陈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断腕。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和王强他们,一起回第九城区。 回公司养伤,公司那边有我们的医疗设备和恢复资源,比前线的战地医院条件好。 养好伤之后,愿意继续回前线的就回来,不愿意的留在公司也行,照样有饭吃,有事做。” 秦天明说完,站起来,拍了拍陈刚的左肩, “你帮我带句话给公司留守的人,踏实干活,我们还在。” 陈刚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左拳在胸口撞了一下。 “营长,咱不要什么医疗仓,等我伤养好了,装个机械假肢提着刀就过来找您。” “那就到时候见。” 王强坐在隔壁床上,左腿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他倒是比陈刚更平静,甚至看着秦天明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疲惫,但不苦。 “老大,我这条命是你从下城区带出来的,打到现在少了一条腿,没亏。回去帮你看公司,你放心去打。” 秦天明笑着点点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接下来的一整天,秦天明把全营所有排以上军官的伤情评估挨个过了一遍。 陈刚、王强、还有十几个在战斗中失去肢体的,全部安排回第九城区。 刘武虽然重伤,但医疗评估认为经过四天休整和后续治疗后可以恢复到继续参战的状态,所以留下。 马东右手的三根手指虽然炸没了,但左肩的伤不算致命,他也坚持不走。 星火的阿生被老周按在担架上抬去了战地医院,眼角那道伤口缝了十几针,左臂骨折打上了固定架。 秦天明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右眼蒙着纱布,用唯一能睁的左眼看到秦天明进来,第一句话是: “秦哥,我还能打。给我几天就行。” “不急。你先养着。” .... 秦天明从战地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自家的临时驻地跟着司马炎两人喝了一夜的酒,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一早,新的工作开始了。 补充新兵源和新装备弹药。 军方从后方新编的几个预备役团里给第三突击营补了四百多名新兵。 这批新兵和之前二连那批人差不多,平均感源境,少数开脉,大多数是刚完成基础训练就从后方拉过来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还没有战场留下的那种东西,眼睛里的东西很干净,干净到秦天明看着他们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方远和贺平分别接管了新兵的编入和初步训练。 方远打了一仗之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手会发抖的军校毕业生了。 他安排新兵编组的时候语气平稳、果断,把老兵平均分配到每个班里,每个班至少保留两个打过十字路口的老兵带新兵。 第四连的周复腿伤还没完全好,可他已经拄着拐杖在训练场上盯着新兵练战术队形了。 ..... 第四天下午五点,天空中的光芒又少了一道。 秦天明当时正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新兵打靶,忽然感觉天色变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高空中那道浑黄色的光芒在云层之上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浑黄色的光芒消失之后,天空中剩下的光柱只有七道了。 三十多秒后,又一具领主级妖兽的尸体从云层中坠落了下来。 这次尸体的坠落轨迹偏向北方,妖兽的大后方。 那具尸体是一头类似巨蜥的庞然大物,全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从高空中翻滚着砸下去,最终砸在了远处妖兽占领区的纵深地带。 地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隔了这么久距离还能感觉到震动。 秦天明收回目光,没有多做感慨。 天上死了一个,地上也死了一堆,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在用命填。 但浑黄色那道光是人类的基因锁强者,又少了一个,而且是他亲眼看着少的。 他转身走回营部。 还没走到门口,战术手环就震了起来,陆远征的加密频道。 与之前不同,这次发来的不是语音,是一条文字简报,后面跟着一份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作战预令。 文字简报很简短。 三个正面战区经过数日的推进,已经将妖兽的防线从外围一路压缩到了废墟城市边缘。 北部战区的主力、东部战区的穿插部队、西部战区的侧翼突击集群,三股力量已经全部推进到了超大废墟城市的正面、东侧和西侧,在废墟城市外围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 但推进到这一步,再往前的每一步都要拿命去换。 废墟城市是妖兽在北岸经营了两年的核心巢穴,里面囤积的妖兽数量、等级、防御工事的坚固程度都不是外围据点能比的。 总指挥部的判断很明确:接下来要打的是一场最后的决战,同时也是整场战役中最惨烈的攻坚战。 作战预令的最后一行字写着:第三加强突击营,休整结束后立即向废墟城市正面指定集结点机动,等待下一步作战指令。 秦天明把预令转发给司马炎、孟怀远和宋明哲,然后在营级频道里说了一句: “休整结束。明天一早,出发。” 第502章 巷战 …… 秦天明带着三个加强营的人日夜兼程终于是在第四天赶到了集合点。 集合点设在废墟城市正南方向的一片被炮火削平了的高地上。 秦天明带着第三突击营抵达的时候,高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部队。 放眼望去,整片高地像是被装甲车和帐篷铺满了一样,各个部队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北部战区的主力步兵军、东部战区的山地突击军、西部战区的机械化步兵军,还有从后方新调上来的预备役军,各路部队都在向各自的集结点汇聚。 装甲车的引擎声、履带的金属碾压声、各级指挥官的口令声和通讯频道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大战在即的特有嘈杂。 秦天明在高地北侧找到了分配给第三突击营的临时驻地。 司马炎带着各连连长去指挥所报到领任务,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看着新补充的四百多名新兵在各自老班长的带领下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这些新兵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年轻,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往弹匣里灌注星源力,有人在反复检查铠甲的活动关节。 动作还不够熟练,每个人都很认真,认真到有几个人嘴唇都咬白了。 …… 没等多久,司马炎从指挥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作战简报。 秦天明接过简报翻了一遍,上面是废墟城市攻坚战的具体任务分配。 第三突击营的任务和之前在山地打据点时差不多。 担任北部战区正面进攻的尖刀营之一,负责从废墟城市正南方向的主干道突入。 配合主力部队逐栋清理建筑废墟中的妖兽,打开一条通往城市中心的通道。 “指挥部的参谋专门提了一句,” 司马炎在旁边补充道, “这次攻坚战和野外不一样。 野外作战的时候,重炮和导弹可以随便招呼,几百门炮同时覆盖,把妖兽阵地犁成平地再往上冲。 进了废墟城市就不行了,那些高层建筑的残骸本来就摇摇欲坠。 一炮过去整栋楼塌下来,不但砸不死多少妖兽,反而可能把咱们自己的步兵埋在下面。 所以命令很明确:进入废墟之后,重炮和导弹只能打外围,不能延伸进城市内部。 城市里面的战斗靠步兵和装甲车,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往前推。” 孟怀远蹲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听完之后把嘴里叼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吐了一口烟雾。 他身上穿着新的铠甲,暗金色的胸甲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巷战。” “对,巷战。” 司马炎点头。 孟怀远没再说什么。 在座的营长都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巷战是绞肉机中的绞肉机。 在野外,部队可以展开队形,用火力覆盖和战术机动来拉扯妖兽的防线。 但在废墟城市里,四面八方都是倒塌的建筑、狭窄的街道和看不见的地下通道。 妖兽可能从任何一个角度冲出来,交战距离近到连步枪都来不及抬起来就得拔刀肉搏。 而且超重火力不能用,意味着步兵失去了最可靠的支援手段,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都得靠人命去填。 秦天明把简报折好放进战术口袋, “任务知道了。出发前让各连把巷战战术重新过一遍,尤其是新兵。 让他们记住——进了废墟之后不要往空旷的地方跑,空旷的地方是妖兽远程火力的活靶子。 贴着墙走,互相掩护,每个班每个人至少配两把高频战刀,弹药带足。” …… 进攻在第二天清晨开始。 北部战区正面、东部战区侧翼、西部战区穿插部队,三个方向的步兵军集群同时向废墟城市发动了总攻。 装甲车和步战车在前面开路,重机枪和机关炮对着建筑废墟的窗口和门洞不间断地扫射压制。 步兵以连为单位跟在装甲车后面,沿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街道往里推进。 头顶上,攻击无人机在低空盘旋,一旦发现建筑废墟里有妖兽活动的信号,立刻俯冲投弹。 妖兽的抵抗从一开始就极其顽强。 这里是它们经营了两年的巢穴,每一栋残楼里都藏着数量不等的妖兽,每一条地下通道里都有妖兽在穿行。 秦天明带着第三突击营沿着主干道推进了不到五百米,就遭遇了三次伏击!!! 第一次是从左侧居民楼的二层窗口突然射出来的星源力冲击波齐射。 三发同时砸在一辆步战车的侧面装甲上,把装甲板炸得凹陷变形。 车里的乘员被震得口鼻出血,车顶的机关炮转过头来对着那排窗口扫了一整条弹链,把躲在里面的妖兽连同窗框和碎砖一起打成了筛子。 第二次是一群三级妖兽从地下停车场出口冲出来,正好撞上一连的尖刀班。 班长在近距离内被妖兽一爪子拍碎了肩甲,整个人往后翻滚摔出去,他拼命用另一只手抓起步枪对着妖兽的脸打空了一个弹匣。 第三次是妖兽从街道拐角处的废墟缝隙里钻出来,咬住了一个新兵的小腿想把他拖进废墟深处。 旁边的副班长反应极快,拔出高频战刀一刀斩断了妖兽的脖子,把那个新兵从废墟里拽了出来。 新兵的小腿护甲被咬穿了,腿骨裂了,但人还活着。 他咬着牙没哭,只是死死抓着副班长的胳膊。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深夜,又打到第二天清晨。 …… 与此同时,数千米的高空之上,基因锁强者之间的战斗已经又持续了整整四天。 从最初十二道光柱对阵七个领主,到现在天空中的光芒只剩下了七道。 人类七人,妖兽四头。 镇岳在昨天傍晚陨落了。 那头土属性的巨蜥领主在被金盾的金属风暴反复打击了数天之后,岩石甲壳已经碎裂了七成以上,露出下面暗灰色的真皮层。 它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于是在一次冲撞中不再防御。 而是将全身所有的土属性星源力全部灌入背上的岩石甲壳,然后猛地炸开。 碎裂的岩石甲壳化作数万块锋利的碎片,以领主级妖兽自爆甲壳产生的冲击力为推力,向四面八方散射。 真真正正的玉石俱焚。 镇岳当时就在它正面不到三百米的位置。 那道浑黄色的光芒在无数岩石碎片的冲击下剧烈闪烁了两次,然后熄灭了。 镇岳临坠落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背后所有的护盾生成器全部展开,在自己面前筑起了一道最后的大地之盾。 他的护盾挡住了射向侧翼零度机甲和深渊机甲的所有岩石碎片,然后护盾碎裂。 镇岳的机甲从数千米高空直直地坠了下去,坠落的轨迹上拖着一道灰色的烟痕。 巨蜥领主也在爆炸之后失去了所有甲壳保护,被苍龙跟炎虎和裂空三人集火围攻!!! 庞大的身躯从空中栽了下去,砸进了妖兽占领区的纵深地带。一换一。 第503章 大远征(上) 如今是七打四。 可活着的人也快打不动了。 敖慕白的苍龙机甲已经是强弩之末。 银白色的机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左臂彻底断裂,断口处的能量导管在往外喷射微弱的白焰火花,像是机甲在流血。 右腿装甲被雷属性巨禽的一道闪电击中后变形,活动关节的响应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背后的浮游短枪全部打光了,战枪的枪尖在反复刺穿妖兽领主鳞甲的过程中已经磨损变形。 枪尖上的火焰不再是炽白色,而是暗淡的橙红色,连维持燃烧都变得勉强。 超兽武装的维持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星源力,而他的星源力储备已经见底了。 苍龙机甲胸口正中的火焰核心从原来的稳定跳动变成了微弱的闪烁。 每一次闪烁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对面四个妖兽领主也好不到哪去。 巨猿胸口的熔岩核心被零度和深渊反复精准打击之后已经碎裂了一半,每一次跳动都有熔岩从裂缝中喷溅出来。 巨禽被裂空和苍龙联手打断了一整面翼膜,飞行速度降到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穿山甲领主的暗金色鳞片被金盾和炎虎砸碎了六成以上,整个侧腹部都暴露着没有鳞片保护的灰色真皮。 巨蛇领主的毒雾领域早就被彻底打散了,蛇身上布满了冰矛刺穿后冻结的伤口和水刀切割后留下的细密裂口。 双方都见底了。星源力见底,体力见底,意志力也见底。 打到这个份上,什么战术、什么属性相克、什么阵型配合都已经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谁还能站着,谁就会先倒下。 而最先倒下的是穿山甲领主。 金盾在机甲右臂彻底锁死、左臂盾牌碎裂的情况下,用身体撞进了穿山甲领主的防御圈。 他的金盾机甲胸口被穿山甲领主的利爪刺穿,机甲内部的能量导管被扯断了大半。 但他在机甲失去战斗力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双臂从内部锁死,将穿山甲领主的双爪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锁在了一起。 然后他在频道里说了最后一句话。 “炎虎,现在。” 炎虎没有犹豫。 他右拳上凝聚的固态火焰拳套已经燃烧了整整四天。 拳套表面的火焰纹路因为持续高温输出而出现了龟裂。 他将全身剩余的星源力全部灌入右臂。 拳套上的裂纹在极限灌注下扩大到了整个拳面。 暗红色的固态火焰从裂纹中喷涌出来,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一拳轰出,拳劲在空气中打出了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 真空通道的边缘燃烧着火焰的尾迹,整个天空都被这一拳的轨迹照亮了。 拳头砸在穿山甲领主暴露的侧腹部,贯穿了灰色真皮,贯穿了肌肉层,贯穿了内脏,从它身体的另一侧穿出。 穿山甲领主的身体僵住了一瞬,然后和金盾的机甲一起从高空中坠落。 金盾的机甲在坠落过程中开始解体。 先是碎裂的盾牌从主体上脱落,然后是锁死的双臂从关节处断裂。 最后整台机甲化作无数块金属碎片和领主尸体一起消失在云层之下。 七打四,现在六打三。金盾没了。 敖慕白在机甲室内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屏幕上持续闪烁着红色的危险提示!!! 他的苍龙机甲已经维持不了太久,火焰核心的跳动已经变得极不稳定,每一次闪烁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情况。 那头巨猿的熔岩核心在持续战斗中已经裂开了大半。 雷属性巨禽的左翼翼膜彻底断裂,只能在低空勉强滑翔。 巨蛇领主的速度已经从巅峰降到了最低,蛇身的鳞片被冰矛刺出的伤口密布全身,毒素的分泌量也明显不足。 三个领主都在强撑,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零度。” 敖慕白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沙哑、平静。 “收到。” 零度机甲的驾驶员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给我创造机会。三秒就够了。” 零度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做了回应。 银蓝色的机甲将双臂在面前交叉,双臂上所有的冰晶发射管同时展开。 它将自己机甲内部储存的每一丝星源力都转化为了极寒冻气,然后从全身每一个释放口中同时喷出。 冻气在零度周围迅速凝结,先是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机甲表面,然后冰壳不断加厚,最终将整台机甲包裹在了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冰球之中。 冰球的表面由无数根锋利的冰刺组成的,每一根冰刺都在自主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 然后冰球开始移动,飞向敖慕白。 冰球在接近苍龙机甲的瞬间炸开,包裹在其中的极寒冻气全部释放出来,形成了一道银蓝色的寒冰走廊。 走廊两侧的空气在接近绝对零度的冻气作用下瞬间凝结。 空气中的水分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晶悬浮在走廊两侧,将阳光折射成七彩的光晕。 这道寒冰走廊从零度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火属性巨猿的正前方。 走廊内部的温度低到了连星源力的运转都会受到影响。 敖慕白动了。 第504章 大远征(中) 苍龙机甲在寒冰走廊中加速。 银白色的机身沿着零度用生命为他铺设的通道全速冲刺。 机甲表面的白焰在极寒环境中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被寒冰走廊压缩了燃烧范围而变得更加凝练。 左脚在虚空中踩出一圈白焰冲击波,右脚跟上来又是一圈。 机甲每一步都在加速,每一步都在燃烧,每一步都将胸口的火焰核心压榨得更亮。 战枪从身侧收回,双手握住枪杆,机甲全身的白焰沿着导流纹路全部向枪尖汇聚!!! 枪尖上的火焰从暗淡的橙红色变成了炽白色,又从炽白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 那是白焰燃烧到极限、温度高到连光都开始扭曲的颜色。 寒冰走廊将火属性巨猿周围的高温领域强行压制了整整三秒。 冰雾从巨蛇领主的左侧包抄过去,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急速降温的冻结区域。 巨蛇领主那已经被极寒压制下进一步萎缩。鳞片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动作在低温中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 苍龙战枪从冰雾中刺出。瞬间来到巨蛇领主身前。 从蛇身侧面刺入,贯穿了鳞片、肌肉、骨骼,枪尖从另一侧穿出。 巨蛇领主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整个蛇身剧烈抽搐,被战枪钉在了虚空中。 敖慕白双手握枪,白焰沿着枪杆往蛇身内部猛灌,毒属性领主的伤口处被高温烧灼得嗤嗤作响,暗紫色的毒血在火焰中蒸发成剧毒的紫烟。 它还没有死,领主级的生命力不是一枪就能带走的。 可它已经离死不远了。 就在这一刻,一道粗壮的暗蓝色闪电从敖慕白背后袭来。 巨鹰领主在敖慕白全力刺杀巨蛇领主的瞬间放弃了和裂空的缠斗。 振动残破的翼膜切入苍龙机甲的防御盲区,翼膜间凝聚的雷电光柱在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上发射。 闪电贯穿了苍龙机甲的背部,从胸口的火焰核心正上方穿出。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被炸飞了一大块,火焰核心的跳动频率在这一击之后骤然紊乱,核心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纹。 敖慕白被冲击力从巨蛇领主身上打飞出去,战枪脱手,苍龙机甲像一颗断了线的银色流星一样往下方云层坠去。 裂空几乎在同一瞬间追到了巨鹰身后。 “给我回来!” 气动翼刃交叉斩出,两道高压气刃结结实实地斩在巨鹰后背上,斩断了它背上一整排雷羽。 巨鹰吃痛,尖啸着转身迎战裂空,不再追击坠落的敖慕白。 敖慕白在坠落。 苍龙机甲的动力系统在那一击之下已经失效了大半。 姿态调节喷口只能勉强维持机甲不翻滚,无法止住下坠的势头。 云层从他身边一层一层地穿过。 机甲的碎片在高速坠落中被气流撕扯下来,在身后拖出一道银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残渣尾迹。 他从几千米的高空往下掉,地面在他眼前越来越近。 火焰核心的跳动越来越弱,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核心表面的裂纹也在不断扩大。 他从胸口的勋章里面弹出了那支“薪火药剂。” 之前那几位陨落的基因锁强者,每一个在最后关头都注射了它。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薪火不灭。” 他在频道里说了这四个字,把针剂扎进自己的颈侧,金黄色的液体注入血管。 敖慕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瞳孔里燃起了两团白焰,白焰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 他体内所有经脉在同一瞬间被薪火药剂强行激活!!! 星源力从枯竭的边缘被硬生生拽回巅峰,然后超越了巅峰,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涌。 他的皮肤在发光,基因锁铠甲上所有的裂纹被从体内涌出的金色光芒填充,像是一道道烧在铠甲上的火焰纹身。 苍龙机甲在薪火的力量下重新展开。 一具由纯粹白焰凝聚而成的能量骨架,没有装甲,没有外壳,只有一具燃烧着白焰的龙形骨架。 骨架的胸腔里那颗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核心重新跳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比之前更强、更亮、更炽热。 每一次跳动都向外辐射出一圈环形的金色冲击波。 这具骨架机甲不是科技装备,是他燃烧自己生命和星源力之后凝聚出的意志实体。 敖慕白止住了下坠。 他在半空中翻身,重新飞向高空。 战枪在坠落时脱手了,他已经不需要了。 苍龙骨架的右臂本身就是一把枪。 他握紧右拳,骨架的右臂上凝聚出一道近十米长的白金色火焰枪刃。 枪刃的光芒穿透了云层,从地面往上看就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巨蛇领主还在挣扎。 它被苍龙战枪贯穿的伤口仍在燃烧,白焰还在它体内持续灼烧。 它看到那道从云层下冲上来的白金色光芒时,本能地想要逃。 可零度的寒冰领域早已将它的退路封死。 敖慕白瞬间又冲到它面前,右臂的火焰枪刃从蛇口刺入,贯穿了上颚和颅腔,将它整个头颅钉穿。 巨蛇领主的身体剧烈抽搐,蛇尾疯狂甩动拍打着空气。 它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它在临死前爆发出了一声穿透云层的嘶鸣,引爆了自己的核心。 暗紫色的能量核心在蛇身内部炸开,一圈暗紫色的能量冲击波以蛇身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将敖慕白的苍龙骨架机甲全部吞没,也将周围数百米内的云层全部染成了剧毒的紫色。 敖慕白没有躲,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他的意识在冲击波接触到机甲的那一刻就开始消散。 他嘴角扯了一下,在通讯频道里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人族永存!!” 然后他和巨蛇领主的残骸一起从高空中坠了下去。 苍龙骨架在坠落过程中开始分解,金色的碎片从主体上剥落,在空中燃烧成细小的光点,像是在云层之上洒下了一把金色的骨灰。 巨蛇领主的尸体残骸重重砸进了废墟城市深处,敖慕白的残骸连同那些金色的光点一起消散在了云层之间。 第505章 大远征(下) 战场上安静了不到片刻。 雷属性巨鹰在敖慕白和巨蛇领主同归于尽的同时,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它的翼膜已经残破不堪,雷羽被“裂空”斩断了一大片,左翼几乎完全丧失了飞行能力,但它还有战斗力。 它从裂空的追击中挣脱出来,借助云层中残存的雷电能量,以一道闪电般的突进切入零度的侧翼。 零度正在全力维持压制巨猿的寒冰领域,冰属性机甲的能量输出全部集中在前方,侧后的防御几乎为零。 数十道雷电光柱从巨鹰翼膜间同时射出,在极近的距离上全部命中了零度机甲的背部。 冰甲碎裂,能量导管被炸断,零度机甲的核心在连续电击下开始剧烈颤抖。 零度的驾驶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贯穿的胸口,毫不犹豫的弹出了薪火药剂。 金黄色的药液注入血管的瞬间,零度机甲的核心炸开了一圈银蓝色的寒冰冲击波。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凝结成冰晶,形成了一道以零度为中心的球形冰封领域。 雷属性巨鹰还没来得及收招,它冲得太近了,翼尖被冰封领域的边缘扫过。 左翼的翼尖瞬间冻结,冰块沿着翼膜往上蔓延,将它整只左翼连同半边身体都封在了一层厚达数米的冰壳里。 它疯狂振动右翼想要挣脱,但冰块在零度燃烧生命释放的极寒冻气加持下越冻越厚。 零度的机甲在释放完这道最后的冰封之后彻底解体,银蓝色的碎片悬浮在冰封领域之中,像是一座浮在虚空中的冰墓。 “裂空,炎虎——杀——!!!” 零度的声音在频道里喊出最后两个字,然后信号永远地断了。 裂空和炎虎已同时杀到。 气动翼刃交叉斩向被冻结住的巨禽左翼,冰封让翼膜的韧性降到了最低,原本极难斩断的翼膜在极寒下变得像玻璃一样脆。 交叉气刃命中左翼翼根,翼膜从根部断裂,整只左翼从巨鹰身上脱落。 炎虎的固态火焰拳套在同一瞬间轰在巨鹰的胸口。 火焰拳劲贯穿了冻裂的羽毛鳞甲,砸碎了胸骨,砸进了胸腔。 巨鹰在双重打击下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它自爆了。 它的雷电核心在最后一刻爆开!!! 恐怖的蓝色雷电冲击波以巨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冲击波将裂空和炎虎同时吞没。 裂空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闪身挡在炎虎前面,双臂的气动翼刃全部展开形成了一道道风墙。 可雷核自爆的威力太大了,道道风墙被炸穿,冲击波正面打在了裂空身上。 机甲胸甲碎裂,腹甲被炸飞,左腿从膝关节处被炸断,淡青色的机身被炸得千疮百孔。 炎虎在裂空身后,被余波震飞了数百米远,机甲主体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裂空替他扛了绝大部分伤害。 裂空悬浮在虚空中,机甲已经无法再战斗了。 他的驾驶员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贯穿伤,然后弹出了薪火药剂。 金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裂空残破的机甲被金色的星源力重新点燃。 机甲碎裂的部位被旋转的金色气流填补,断腿处凝聚出一道旋风形成的义肢,气动翼刃上的裂纹被金色的光芒填满。 “还剩一个。” 裂空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很平静。 玄甲一直在缠斗巨猿。 瞿三石缠住它,没有给过它一秒喘息的时间。 炎虎和裂空加入战场。 三台机甲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最后的攻击。 玄甲的双臂臂盾合拢,橙黄色的重力场将巨猿压制在原地。 它的熔岩火环防御范围缩到了最小。 炎虎从正面冲上去,右拳上凝聚的固态火焰拳套已经燃烧到了白金色。 一拳轰在熔岩核心正面的裂缝上,拳劲贯穿了核心外壳,火焰和岩浆在核心内部激烈对抗。 裂空从上方俯冲下来,气动翼刃交叉斩向巨猿的后颈。 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被鳞甲覆盖的致命弱点,也是敖慕白之前用战枪反复刺击过的位置。 翼刃斩入后颈,切穿了肌肉和骨骼,斩断了脊柱。 巨猿的熔岩核心在三人接连合击下终于炸开。 它在临死之前同样选择了自爆,作为妖兽领主中基因锁六级的最强者。 它的核心引爆产生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自爆都要大。 暗红色的岩浆冲击波以巨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喷射,冲击波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电离成了等离子态。 裂空在冲击波炸开的瞬间挡在了最前面,他将全身的金色星源力全部注入双臂。 淡青色的气动翼刃在薪火燃烧的加持下化作两面巨大的金色风墙。 风墙迎向岩浆冲击波,风与火的碰撞在空中炸开了一道横贯数公里的冲击环。 冲击波被风墙挡下了大半,裂空的机甲也在冲击中开始解体。 先是被融化的翼刃,然后是碎裂的臂甲,最后是整具机甲从中心炸开。 裂空的驾驶员在机甲解体前的那一刻,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巨猿的残骸尸体重重地砸进了废墟城市的最深处,砸塌了一整片街区,地面上腾起一朵暗红色的蘑菇云。 裂空的残骸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从高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静默的雪。 玄甲和炎虎悬浮在那些光点之中,两台机甲的装甲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 与此同时,废墟城市的地面上。 秦天明正带着第三突击营在一条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商业街上和妖兽交火。 街对面的残楼里藏着至少十几头三级妖兽,星源力冲击波从窗口和墙洞中不间断地往外喷射。 一连的一个排被压制在一辆烧毁的步战车后面抬不起头,排长正在频道里呼叫迫击炮支援。 然后通讯频道里突然切入了总指挥部的广播信号。 不是加密线路,是全体频道,所有在前线作战的单位都能同时听到。 “所有战斗单位注意。停止进攻,立刻后撤到安全距离。 重复,停止进攻,立刻后撤。上面的战斗即将进入最后阶段。” 第506章 大远征(终) 秦天明抬头看天。 高空中,那几道还在燃烧的光芒正在剧烈碰撞。 敖慕白的银白色、零度的冰蓝色、裂空的淡青色、炎虎的暗红色、玄甲的橙黄色。 还有妖兽领主的暗红色、深蓝色、暗紫色。 所有光芒都搅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地面上的战斗在命令下达后逐渐停了下来,士兵们都在往后撤的同时都抬头看着天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上面的战斗,才是决定一切的终极战场。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残破不堪的银白机甲要坠落了下来。 接着他们看到了那道金黄色的光。 以及地面上所有的士兵,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回荡在他们耳边的一句话。 “薪火不灭,人族永存!!!” 它从云层中炸开,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然后是一道暗蓝色的雷电爆炸,最后是一道暗红色的岩浆冲击波。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道光的熄灭,每一次熄灭都让地面上的人心头揪紧。 暗紫色的光芒最先熄灭,然后是深蓝色,然后是暗红色。 冰蓝色的光熄了,淡青色的光熄了。 只剩下两道,橙黄色和暗红色。 天空安静了。 云层之上,只剩下两道光芒还在闪烁。 总指挥部的广播在沉默了几秒之后重新响起。 这一次,陆远征的声音不再平稳。 他的声音在发抖,“全体部队注意。上面的战斗——我们赢了。 重复,我们赢了。妖兽领主全部被歼灭,我们赢了。” 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整个废墟城市里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那不是在喊“胜利”,也不是在喊“万岁”。 不是任何有意义的词语,就是纯粹的嘶吼。 士兵们从掩体后面站起来,高举步枪,嘶吼到嗓子劈裂。 秦天明靠在步战车残骸上,手里握着火纹战枪,抬头看着天空,默默无声。 几分钟后,玄甲和炎虎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两台机甲的高度从几千米降到几百米,庞大的机身穿越云层时拖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在降落过程中,废墟城市里残存的妖兽,几十头三四级的妖兽。 它们从建筑废墟里冲出来,对着两台从天而降的机甲发动了最后的疯狂攻击。 几十道颜色各异的星源力冲击波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向玄甲和炎虎,打在它们的能量护罩上炸开一圈圈涟漪。 护罩纹丝不动。 基因锁机甲的防御力可不是这些低阶妖兽能撼动的。 炎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还在负隅顽抗的废墟。 他抬起右掌,掌心朝下,轻轻往下一压。 废墟城市的中心炸开了一圈赤红色的火焰冲击环。 火焰以炎虎的机甲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沿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道、每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灌进去,将整座废墟城市都点燃了。 所有被火焰波及的妖兽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从高空往下看,整座废墟城市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熔炉。 玄甲在炎虎清场之后握紧了右拳。 橙黄色的重力场以他的机甲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废墟城市。 重力场压下,城市中心残余的建筑废墟在重力挤压下开始坍塌。 那些没有被火焰直接烧到的角落和地下深处的空洞在重力碾压下全部崩塌。 躲藏在这些角落里的妖兽被压垮,骨骼碎裂,内脏破裂,无声无息地死在废墟深处。 两个人同时解除了超兽武装机甲。 两台庞大的机甲化作无数点点星光。 橙黄色的星光和赤红色的星光,从空中飘散,像两场不同颜色的雪。 星光消散之后,露出两个悬在半空中的人影。 瞿三石和炎虎的基因锁强者,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将。 他们身上的基因锁铠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有的地方已经完全碎裂,有的地方还嵌着妖兽鳞甲的碎片。 鲜血从铠甲的裂缝中往外渗,从袖口和领口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碎石上。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 落地的那一瞬,瞿三石的膝盖弯了一下,他撑住了。 他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废墟城市还在燃烧,火光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的右手慢慢举起来,五指并拢,指尖指向天空。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举起一座山的重量。 “同志们——!!!” 他的嗓子已经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但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几个字从胸腔最深处砸了出来! “我们——胜利了!!!” ……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废墟城市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过去这些天里燃烧的火焰终于熄灭之后,从天空中慢慢沉降下来的尘埃。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 照在废墟上的弹坑和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上。 秦天明站在废墟城市南侧一处尚且完好的楼上,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打残了的城市。 他身后是第三突击营临时扎营的地方,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废墟上。 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换绷带,有人只是躺着,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做。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打了这么久,忽然停下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天下午,伤亡数字汇总出来了。 整个大远征从开始到结束,三个城防战区,十八个集团军,近百万人的兵力,阵亡和重伤致残的数字超过三成。 三四十万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留在了从江岸防线到废墟城市之间的每一道壕沟、每一片废墟、每一条街道里。 有些部队的番号已经不存在了,整建制的团、营、连,从花名册上被一笔划掉,只剩下一个空壳编号等待后方重新组建。 这次虚最后的巷战中,第三突击营的情况要好一些,但这个“好”也只是相对而言。 秦天明自己的老底子,这次巷战中死的不算多,阵亡了几个。 真正的伤亡大头还是在新兵那边。 休整时补充的四百多名新兵,这最后一场攻坚战下来少了两百多个。 有些新兵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就已经从花名册上被划掉了。 方远在统计完新兵伤亡之后坐在废墟上抽了很久的烟,一句话没说。 他的二连在两轮补充之后又被打残了。 这个从军校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连长,脸上的书卷气早就被硝烟和血污洗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沉默。 仗打完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下活。 第507章 三个选择 战后的第一天到第一周,所有的作战部队都转入了后勤状态。 战斗部队的士兵们脱下已经破烂的铠甲,换上工兵部队送来的作训服,拿起铲子和焊枪,开始在这片他们用血换来的废墟上搞建设。 废墟城市的外围防线被第一批修复。 工兵部队在倒塌的建筑废墟中清理出几条主干道。 装甲推土机把碎砖和扭曲的钢筋推到路边堆成小山。 各野战军医院从帐篷升级成了临时的模块化医疗站,重伤员被分批转运回后方的大医院。 弹药回收队在全城范围内搜索还能使用的武器装备。 把散落在废墟中的星源力弹匣、还能用的枪械、没有损坏的通讯设备一件一件捡回来分类登记。 妖兽尸体的回收工作从战斗打响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打扫战场。 数百万具妖兽尸体,从最低级的不入级、一级妖兽到领主级的庞然大物,每一具都必须回收。 妖兽的骨骼、鳞甲、爪牙是制造铠甲和武器的高级材料,血肉和器官是研制新型药剂的珍贵原料。 就连它们的星源力核心,那些还没有被彻底打碎的,都可以用作星源力增幅装置的能量源。 各后勤部队的卡车队在废墟城市和后方基地之间排成了长龙,装满了妖兽尸体的车厢一辆接一辆地往回运。 一二级妖兽的尸体按吨计重,装上卡车直接拉走。 三四级妖兽的尸体则需要专门的拆解队用切割设备分解成小块才能搬运。 至于那几个领主级妖兽的完整尸体与残骸。 它们每一具都需要整整一个工兵营分控同时操作重型起重无人机,加上数百人的科研团队花上好几天才能全部切割、分装、密闭储存,吊装运走。 废墟城市的建设修复工作在战争结束后的一周内全面铺开。 总指挥部的规划很明确: 这座超大废墟城市不能放弃,不能废弃。 它的地理位置太关键了——正好卡在北岸妖族领地和人类控制区之间的咽喉位置上。 是继续向北推进的跳板,也是抵御妖兽南下反扑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未来的规划是将这座废墟城市建成全新的第十城区,作为人类面对妖族最前线的一座雄关。 规划归规划,眼前的工作还得从最基础的做起。 先沿着废墟城市的外围轮廓修复城墙,把那些被妖兽冲塌的缺口堵上。 然后在城墙内侧修建临时营房和物资仓库,保证驻防部队的基本生活条件。 最后在城市中心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作为未来城区建设的核心启动区。 建设兵团从后方源源不断地开进来,重型工程机械的轰鸣声取代了炮火声,成了这片废墟上新的背景音。 ……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 秦天明带着第三突击营,现在暂时改称第三守备加强营。 他们负责废墟城市东南片区的巡逻警戒和物资转运协调工作。 每天天不亮就带队出去巡逻,沿着划分好的片区边界走一圈。 主要检查有没有偷偷从野外溜进来的妖兽藏在废墟深处,有没有后勤物资在转运过程中出问题。 巡逻回来之后还要协调当天的建设物资分配,和建设兵团的工程负责人对接第二天的施工计划。 日子过得单调而充实。 妖兽尸体的回收工作在两个月后基本收尾。 数百万具各级妖兽的尸体被运回了后方的各个物资处理中心。 那几具领主级的尸体也在重型设备的辅助下全部吊装运走。 每一具领主尸体运走的那天都有专门的护送车队和防空部队随行,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比任何军火都珍贵。 随着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嘉奖令也在某一个清晨正式下达。 秦天明站在营部门口,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嘉奖文件。 文件不长,他的军衔往上升了一级,从少校变成了中校。 升衔本身没什么好说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往上升一级。 关键是文件后面附着的三个选项: 总指挥部给出的是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回第九城区,担任城防军独立团团长。 那是正儿八经的城防部队,驻地在第九城区外围防线,工作稳定,离公司近。 第二个选择,留在正在建设的第十城区,担任第三突击团团长。 新编第三突击团是在原第三突击营的基础上扩编而成的加强团。 下辖步兵营、轻重火力营、科技侦察营、武装运输营等等,满编五千余人。 第三个选项,只挂军衔不设实职,回第九城区继续经营他自己的华信安保。 这个选项秦天明只看了一眼就排除了。 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他深知一个道理,大世之争,不进则死。 回去接着舒服当那个老板,等到下次再打仗的时候,再被征召过来,再在前面当敢死队? 他把刘武、李青、马东和叫到了营部。 几个人围着一张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折叠桌坐下。 秦天明把文件放在桌上,把三个选项念了一遍。 刘武听完之后第一个开口。 “老大,你想留在这儿。” 刘武靠在椅背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秦天明没有否认。他确实想留在这里。 第十城区是新建的,是前线,也是最需要人手的地方。 可华信那边也不能丢,那是他从下城区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是跟着他的老兄弟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李青合上手里的记事本,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老大,你是想把华信交给我俩看着对吧?” 刘武愣了一下。 秦天明看向他,点点头。 从第七城区的下城区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刘武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任何要求。 “刘武,第九城区分公司就交给你了。李青辅助你。” 秦天明点上一根烟, “办公室给你,老子的东西打包好了给我找人送过来,以后那就是你的地方了。 还剩下的老人,愿意跟我留在这里的,每个月公司工资照发,福利待遇和以前一样。 想回第九城区的,回公司报到,升职加薪。” 刘武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桌上那份文件,然后又看了看秦天明,最后点了点头。 “老大,你放心。公司交给我,一定给它经营的好好的。” 第508章 中校团长 …… 接下来就是找第一加强连的老班底的人一个一个谈。 愿意留下的和想回去的,秦天明都亲自问过。 大多数华信老员工选择了回第九城区。 他们有的已经成家了,亲人孩子都在小区里。 有的受了伤想回去养,有的只是觉得打够了,想回去过安生日子。 秦天明没有强迫他们留下来。 仗打完了,每个人都有选择怎么活下去的权利。 当然也有少数的人没选择走,马东没走。 他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左肩的伤也还没完全好利索,但他说不回去。 “老大,在哪儿都是干活,” 他蹲在营房门口用剩下的两根手指夹着烟, “跟着你干习惯了,回去反而不自在。” 同样的还有一些新招的、下城区的孤儿们也没走。 他们本来就是无家可归的人,从学校里出来之后,是老板给了他们一份稳定的工作,让他们能很好的活了下来。 享受到了之前没有吃过、用过、穿过的一切,让他们踏入了从来没机会踏入到的超凡世界。 对他们来说,华信就是家,秦天明就是这个家的家长。 秦天明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星火的人在战争中伤亡大半,警卫排打到最后只剩了十来个人。 秦天明把他们全部叫到了一起,告诉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第九城区。 有人想留下来,秦天明没同意。 “你们不是华信的人,也不算是军方的人。 你们是阿生带出来的。回去找他,他会给你们安排。” 他把一个从后勤部调拨的物资箱推到他们面前,里面装着足够的现金、基础药剂和通行证件, “受伤的,星火、公司全权负责治疗。 残疾的,星火、公司养到老。 阵亡的,他们的家人,星火、公司会管到底。” …… 最后的名单定下来之后,秦天明和刘武站在营地门口。 刘武的返程车队在晨光中排成了一列,准备返回第九城区。 卡车上有伤员,有选择回公司的老兵,还有星火的十来个人,还有秦天明托刘武带回去的几箱装备和文件。 刘武站在车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总公司那边邮件我已经发了。你回去之后就是第九城区分公司的老总,公章、执照、账户全部移交给你。” 秦天明看着刘武的眼睛, “刘武,公司那边以后就交给你了。 你小子别辜负了跟着咱们从下城区一路爬上来的这些老人。” 刘武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他吐出一口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说: “老大,公司那边你放心。你在前面守着,后面有我在。” 秦天明伸出手。刘武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紧紧攥了片刻,拥抱了一下,然后松开。 刘武上车,车门关上,车队启动。 “老大,我们走了,兄弟们在家等你今年回家过年吃饺子!!!” “老大,过年回家兄弟们陪你喝酒!!!” 秦天明站在营地门口,看着刘武探出车窗朝他挥手。 听着兄弟们对他喊的话,他心头一阵滚烫,大声的回应着他们。 “好,过年回家,吃饺子,喝酒!!!” 他就那么静静着站着,看着车队在晨光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维修公路的尽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 第十城区的建设工地上,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已经响起来了。 新的城墙地基正在浇筑,新的营房模块正在吊装,新的旗帜正在晨风中展开。 司马炎从营地里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新编第三突击团的编制表。 司马炎把编制表递给他。 秦天明接过编制表,没有急着看。 他看着眼前这片还在建设中的废墟城市。 看着那些在工地上忙碌的士兵和工程兵。 看着远处城墙地基上正在升起的新的旗帜。 第十城区。这里是新的前线,也是新的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编制表,随手背在身后。 “走吧,大政委。咱们的活还多着呢。” ...... 军部的临时驻地设在废墟城市正南方向一处被工兵修复了的大型地下车库里。 车库的入口被加固了混凝土防爆墙,顶上架着伪装网和防空雷达阵列。 进出的军官步履匆匆,每个人手里都夹着电子平板或纸质文件。 秦天明和司马炎在入口处核验了身份信息,警卫敬礼放行。 瞿三石的临时办公室在车库最深处一间由模块化隔板搭建的房间里。 秦天明走进去的时候,瞿三石正站在电子沙盘前,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旁边站着那位身形高大的中将,秦天明后来才知道他叫陆铮,东部战区副总司令,基因锁三阶,炎虎机甲的持有者。 两个从天上活着下来的人站在同一间屋子里,光是那股沉默的气场就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比外面凝重了几分。 “秦天明。” 瞿三石没有多余的寒暄,从桌上拿起两份文件递过来。 “经军部审核,你在前线战场上多次立下战功,现任命你,第三突击团团长,军衔中校。这是任命书,这是军服和勋章。” 秦天明双手接过。 任命书上盖着第九城区城防军总司令部和北岸战区总指挥部的双重红章。 军服是深灰色的正式作训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北岸战役纪念章和一枚尖刀勋章。 前者所有参战部队人手一枚,后者只颁发给攻坚任务中表现突出的营级以上单位指挥官。 他把军服搭在左臂上,敬礼。 “谢总司令。” 瞿三石转头看向司马炎。 “司马炎,经军部审核,你在前线战场上多次立下战功,现任命你,第三突击团副团长兼政委,军衔少校。” 司马炎上前一步接过任命书、军服、勋章,敬礼。 “原第三加强突击营,整体并入新编第三突击团。你原来的兵就是你新团的骨干底子,剩下的兵员由军部从其他部队抽调补足。” 瞿三石坐下来,手指在电子沙盘上点了一下,调出新编第三突击团的驻地坐标。 “你们团部临时驻地设在废墟城市西南片区,原第三突击营的驻地区域。新兵员正在陆续往那边集结。具体编制表和人员名册,你的新参谋长会跟你对接。” 第509章 编制表 “新参谋长?” 秦天明问。 瞿三石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一个年轻人从门外走进来,看年纪比秦天明还小几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军装熨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少尉军衔还是崭新的。 “这位是诸葛志同志,第二城区国防武道军部大学本届毕业生,淬骨阶。专业是合成部队参谋指挥。” 瞿三石介绍道,“他和他同批的几个同学都被分配到了第十城区的各新建单位。 你们团部直属的指挥班子——作战参谋、情报参谋、军务参谋、政工干事——全都是从他们这一批毕业生里挑的。 这批年轻人底子好,理论扎实,就是没上过战场。你是老兵,带带他们。” 诸葛志上前一步,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郑重: “秦团长您好,少尉诸葛志前来向您报到。 本人在校期间主修合成部队战术指挥,辅修星源力作战协同与战场情报分析。 这是我第一份实战任职,请团长多多指教。” 秦天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参谋,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在诸葛志的肩章上停了一下,少尉,淬骨阶,国防大学高材生,分配到前线新编加强团当参谋长。 这说明军部对第十城区的建设下了本钱,也说明这批年轻军官是真心想来前线干事的。 “指教不敢当。” 秦天明说,“仗打完了,接下来是建设。建设的事,你比我懂。” 诸葛志的眼镜片后面闪过极淡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一叠文件递了过来。 “团长,这是全团编制表初稿和首批到位的直属人员名册,请您过目。” ..... 三人从军部出来,沿着废墟城市刚清理出来的主干道往西南方向开车走去。 沿途的建筑废墟上工兵部队正在用重型机械清理碎石,焊花从钢结构框架上瀑布一样往下洒。 诸葛志开着车,秦天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不时侧头看一眼周围的建设进度,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司马炎坐在后面,手里翻着编制表初稿,眉头微微皱着,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各营连的干部配置。 “诸葛志,”司马炎从编制表上抬起头,“你们这一批从第二国防武道军部大学过来的有多少人?” “分配到第十城区各单位的一共四十七人,”诸葛志说, “其中分到我们第三突击团团部直属指挥班子的有六人——作战参谋两人,情报参谋一人,军务参谋一人,政工干事一人,通信参谋一人。 全部是淬骨阶到开脉阶之间,专业覆盖了合成指挥、情报分析、电子通信和政工管理。 另外各营部的参谋助理也有几个是我们同批的同学。” 司马炎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没说话,但心里也在盘算同一件事——六个刚出校门的高材生,理论满分,实战零分。 这批人用好了是第三突击团的指挥骨架,用不好就是一堆只会纸上谈兵的漂亮文件。 不过这不是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新兵团刚成立,有的是时间磨合。 二十分钟后...... 临时团部设在废墟城市西南角一片被工兵提前推平的半空旷场地上。 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物流仓储区的停车场。 地面是厚实的水泥板,周围的仓库建筑在战争中塌了一半,工兵用定向爆破把危楼拆了,推平之后就成了一个足有上千平方米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几排模块化可拆卸营房,灰色复合材料的墙体在日光下泛着哑光,每间营房都配备了独立的温控系统和通讯终端。 营房之间有碎石铺成的简易通道,最中央那间最大的就是团部指挥所。 空地边缘停着几辆刚到的军用卡车,新兵正在下车列队。 这些人里有的穿着崭新的作训服,一看就是从后方预备役直接拉上来的纯新人。 有的穿着旧军装,铠甲上有修补的痕迹,是从其他打残了的部队抽调过来的老兵。 两拨人混在一起,老兵在沉默地抽烟,新兵在局促地东张西望。 秦天明从卡车旁边经过时,一个蹲在轮胎上抽烟的老兵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胸口的尖刀勋章上停了一下,然后默默把烟掐了,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秦天明没有打扰新兵集结,径直走向团部指挥所。 司马炎和诸葛志在半路上被直属队的人拦下来。 通信排的排长拿着一叠设备清单在等司马炎签字,诸葛志则被作战参谋拉去看场地分配方案。 指挥所是一间中型模块化营房,里面已经布置好了基本的办公设备。 靠墙是一排电子沙盘和通讯终端,中间一张足够坐下几十号人的长会议桌,桌面是军绿色的耐磨复合材料,椅子是统一的折叠钢架椅。 秦天明在自己那张靠墙的行军床上坐下。 他还没有换上那套新军服,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的作训服,领口微敞。 他从胸口的战术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了好几道的编制表,摊平在膝盖上,从头开始往下看。 第三突击团,加强团编制,全团总兵力五千人。 普通团的标准编制是三千人左右,五千人是结结实实的加强团,编制规模和兵力密度都比同级别单位大了将近一倍。 编制表的第一部分是团部及直属队,合计三百二十人。 团指挥组六十人,包括他这个团长、司马炎这个副团长兼政委、诸葛志这个参谋长,以及作战参谋、情报参谋、军务参谋、政工干事和警卫人员。 警卫连一百二十人,负责团部安保和战场警戒,连长是一个老熟人段鹏。 看来宋明哲的第五营也被打散了,段鹏被分到了他这里。 通信排八十人,配备有线无线通信设备和电子对抗系统。 侦察排六十人,负责前沿侦察和敌后渗透。 第510章 战团配置 第二部分是主战步兵分队,两千一百人,这是全团的骨架子,一共六个加强步兵连。 每个步兵连三百五十人,比普通连多出了近一半的兵力。 单连内设连部加勤务三十人,下辖四个步兵排,每排八十人。 武器装备方面,标准配置是突击步枪、班用机枪、榴弹发射器、单兵火箭筒、防弹装备、轻型战术载具,外加高频星源战刀、匕首和各类手雷药剂。 秦天明注意到编制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所有步兵连的星源力弹药配发标准比普通部队高一倍,这是总指挥部对第十城区前线单位的特殊待遇,也是对他们在北岸战役中打出来的战绩的认可。 秦天明的目光在这六个步兵连的连长名单上停了一会儿。 方远,一分配出来就跟着他打满了全场的年轻人,现在被正式任命为一连连长,名正言顺。 贺平调任二连连长,周复调任三连连长。 这三个人也都是原来第三突击营的老底子,战斗力他最放心。 四连、五连、六连的连长则是从其他打残了的部队调过来的老兵,名册上标注的履历都不差。 全部是淬骨阶,在大远征战役中活下来的实战经验足够。 秦天明还没见过这三个人的面,可名册上他们的原属部队番号他认得,都是在正面战场上打过硬仗的单位。 六连的连长叫魏东,原属东部战区山地突击团,档案里有一条备注让秦天明多看了两眼。 曾在东部战区山地战场独自带领一个排断后,掩护全营撤退,那个排活下来的只有他和另外两个人。 六个步兵连之上是三个营部。 三个营长和三个副营长都是从其他部队调过来的。 能坐到营长副营长这个位置的,全部是淬腑阶,全部配四级铠甲。 秦天明在名册上看到了二营长的名字,叫韩峰,原属第八城区山地旅。 简历里写着参加过东部战区全部战役,从河谷一直打到山地战场的最深处。 三营长叫宋时雨,是这批调来的营长里最年轻的一个,比秦天明还小一岁,但档案上的战功并不比任何人少。 这些营长副营长他都要见了面才能摸清底细,至少从纸面上看,军部给他配的这批营级指挥官底子都不薄。 第三部分是火力支援分队,九百八十人。 车载炮兵连三百二十人,装备迫击炮、车载榴弹炮和火箭炮,负责阵地压制和纵深打击。 反装甲连二百八十人,配备反装甲导弹、轮式突击炮和反坦克火箭组。 野战防空连三百八十人,装备单兵防空导弹、车载高射炮和防空雷达。 秦天明在防空连的名册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番号。 这些兵是从魏长河的炮兵团调过来的,战役打响的h时候,魏长河的炮兵跟他们配合过不止一次,现在人直接划到了他手下。 第四部分是专业战斗保障分队,六百人。 工兵连二百六十人,负责构筑工事、排雷破障、道路抢修和定向爆破。 特战突击排八十人,全是精挑出来的老兵,平均修为开脉阶以上,执行穿插斩首和敌后袭扰任务。 防化排六十人,核生化防护和毒区侦测。 运输突击排二百人,轻型战术车辆驾驶员和随车战斗人员。 第五部分是后勤综合保障分队,一千人,这是全团能独立执行中短期作战任务的底气所在。 弹药补给连二百四十人,野战医疗连二百二十人,装备维修连二百六十人,军需后勤排一百八十人,机动运输队一百人。 编制表的最后一页是装备和药剂配发标准。 秦天明看完之后把表折起来放在膝盖上,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五千人的加强团,六个步兵连是拳头,火力支援和后勤保障是两只手,拳头硬不硬要看步兵连的连长能不能把新兵老兵捏成一股绳。 六个连长里三个是他带出来的,另外三个是外来的,可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用起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火力方面,车载炮兵和防空连的火力密度比普通团高出一截,这是好事——第十城区是前线,对面就是妖族的领地,火力越强越好。 真正让他多想了片刻的是装备和药剂配发体系。 编制表备注栏里写得很明确:星源武装铠甲的配发严格按等级和军衔执行,还是那些老规矩。 普通士兵,感源境只能穿一级兵级铠甲,用一级星源力枪械和基础恢复药剂。 班长一级通常是一级巅峰到二级初段,可以穿一二级铠甲。 排长是二级,配二级铠甲和二级武器。 连长是三级,配三级铠甲和三级武器。 营长是四级,配四级铠甲和四级武器。 他自己目前用的是火纹铠甲和火纹战枪。 他原本的雷狱铠甲和雷殛大戟在三号据点攻坚战中受损太重。 十字路口那几天打完之后他送到后方军工厂去了,维修评估的结果是至少要大半年才能修复。 火纹铠甲和火纹战枪在连续使用了两个多月后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但手感还是不如雷狱和雷殛。 他自己对雷属性的星源力运转方式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换成火属性,很多以前不用想就能打出来的招式现在需要提前调整星源力的输出节奏。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多打几场就适应了。 这个装备体系他在北岸战役中就已经深有体会。 不是军方不想给每个士兵都配最好的装备,而是星源武装铠甲和武器都是星源力驱动型装备。 穿用者的星源力修为如果不够,高级装备不但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反而会因为星源力消耗过大而把穿用者榨干。 一个感源境的列兵穿上三级铠甲,激活一次护盾就能把他全身的星源力抽空。 然后铠甲就变成一堆不能动的金属壳,反而死得更快。 药剂也是同样的逻辑。 基础恢复药剂和止血凝胶是全等级通用的。 这些药剂的原理是加速人体自身的恢复机能,不涉及星源力层面的消耗,所以任何等级的士兵都能用。 但星源力补充针剂和更高级的潜能激发针剂就不同了。 一级士兵只能用最低剂量的补充针,针剂内部的星源力浓度必须低于自身星源力储备的十分之一,否则针打进去经脉承受不住,轻则吐血,重则经脉爆裂。 二级能用中等剂量,三级能用高剂量,四级才能安全使用完整剂量的高级补充针。 至于所谓的薪火药剂,那个东西秦天明只在战报里见过描述。 金黄色的药液,注射之后燃烧全部生命力,基因锁强者用了都必死无疑,根本没考虑过让基因锁以下的人接触。 这就是科技和武道之间的那条线。 第一城区的科技把星源力压缩进了子弹和针剂里,让感源境的列兵也能打出开脉阶的伤害,让淬骨阶的连长能在战场上连续作战几个小时不用休息。 但科技再高,也有它迈不过去的门槛。 身体的极限就是那道门槛,修为不够的人,硬往上撞只会把自己撞碎。 第511章 营长们 秦天明把编制表折好放进胸口的战术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新兵们正在各个连队干部的带领下列队分配营房。 六个步兵连的旗帜已经竖起来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传呼机响了一下。 司马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团长,指挥所收拾好了,过来看看吧。” 秦天明换上了那套新军服。 深灰色的作训服料子挺括而结实,左胸口袋上方那枚北岸战役纪念章和尖刀勋章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他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腰带扎紧,两边站岗的士兵向他敬礼,然后从外到内推开大门,秦天明走了出去。 临时指挥所是整个团部营区最大的一间模块化营房。 进去之后,长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各营营长、直属连连长、参谋班子的年轻军官们,几十号人原本还在低声交谈,门推开的瞬间全部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片整齐的摩擦声。 所有人转向门口,立正,敬礼。 秦天明站在门口,抬手回礼。 他的目光从会议室里每一张脸上扫过:方远,贺平,周复,马东,诸葛志,还有很多张陌生、同样年轻的面孔,是军部分配过来的新参谋。 几十号人,有跟着他从下城区一路打上来的老兄弟,有在北岸战役中并肩作战的老兵,有刚从军校毕业还没上过战场的年轻人。 这些人加在一起,就是第三突击团的骨头。 他放下手。 “坐。” 所有人落座。秦天明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双手撑在桌沿,站了片刻。 “今天是第三突击团第一次全体指挥人员会议。 诸位有的是跟我在北岸一起拼过来的老伙计,有的是刚到第十城区的新面孔。 不管新老,从今天起就是同一个团的人。大家同吃一锅饭,同住一间屋子。”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编制表上,然后抬起头。 “第三突击团,驻第十城区,全团五千人,是这片新防区的主力作战单位。 我们的任务,是长期驻防、建设与战斗并行。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就是我们的阵地。 城里要建,兵要练,装备要磨合,编制要理清。 各级主官管好自己的连队,参谋班子把第一期的作训计划和驻防方案做出来。 散会之后,各营营长到我这里领编制明细和首批作训任务表。” 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北岸到第十城区,我们是打过来的。现在仗打完了,就该把刀磨好,等着下一次亮剑。都去准备吧。” ..... 第一次全团指挥人员会议结束之后,第三突击团像一台刚刚组装完毕的引擎,开始以低转速磨合运转。 最初的几天是混乱的。 新兵找不到自己的连队,老兵找不到自己的营房。 后勤部门对着五千人的物资清单加班到半夜,通信排在各个营区之间来回铺设通讯线缆。 工兵连开着推土机把团部周围的碎砖烂瓦推平之后发现推错了片区,又被诸葛志一个电话叫回来重新推。 秦天明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团部指挥所里,处理完编制调整又处理物资调配,处理完物资调配又处理各营之间的协同训练计划。 司马炎比他更忙,副团长兼政委,管作战训练也管思想工作。 白天在训练场上盯着六个步兵连搞战术磨合,晚上回到团部还要审阅各连交上来的政治学习报告。 到了第二周,混乱开始消退,秩序逐渐浮现。 各营连的人员编制全部落定,营房分配到位,作训计划贴在每个连的公告板上。 每天早晨六点全团出操,跑完五公里越野之后各营按科目分散训练。 步兵连练巷战穿插和班组交替掩护,火力营练炮位架设和射击诸元标定。 侦察排的无人机操控手每天下午在废墟上空飞控训练,防空连的雷达班组二十四小时轮值盯着北面的天空。 巡逻警卫任务由各步兵连轮换执行,每天两个连沿着第十城区外围防线走一圈,检查城墙地基的施工进度,顺便看看有没有漏网的妖兽从北边摸过来。 这半个月里,秦天明把团部直属的指挥班子和三个营的主要干部都认全了。 三个营长各有所长,性格也迥然不同。 一营长叫厉寒川,淬腑阶巅峰,是从第六城区调过来的老兵。 人如其名,话少,表情少,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像一座不会说话的冰山。 可他在训练场上是另一个人,他的四级铠甲是冰属性的。 银蓝色的甲面在激活时会散发刺骨的寒气,能将百米范围内的废墟地面冻成光滑的冰面。 他带出来的兵都习惯在冰面上做战术推进,脚下的防滑步法比普通步兵连强出一大截。 厉寒川在北岸战役中带的是山地突击连。 东部战区的每一座山头他都爬过,对复杂地形下的步兵穿插有自己的一套打法。 秦天明观察了他几次训练之后在心里给了他一个评价:能打硬仗的闷葫芦。 二营长韩峰,淬腑阶,他是三个营长里年纪最大的。 韩峰有个特点,训练间歇喜欢蹲在废墟上拿匕首削木头,削出来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问他他也不说,就是削。 后来他了解到,韩峰以前在东部战区有个老连长,阵亡之前喜欢削木头,韩峰这个习惯是从那之后养成的。 秦天明听了没说什么,只是之后每次路过二营训练场的时候,看到韩峰蹲在地上削木头,都不会去打扰他。 三营长宋时雨,淬腑阶,他的四级铠甲是水属性,性格和厉寒川正好相反,话多,爱笑。 训练间隙喜欢拉着自己营里的连长们蹲在废墟上聊战术,聊到兴起就拿匕首在地上画图。 秦天明有一次路过三营的训练场,看到宋时雨正蹲在地上给几个新兵班长画巷战交叉火力的布置图。 阳光打在他脸上,满头是汗,嘴就没停过。 三个副营长,一营副营长叫沈渡,淬腑阶,四级风属性铠甲,是厉寒川的老搭档。 两个人在第六城区山地旅就是正副营长,配合默契到不用说话就能协同指挥。 沈渡的性格比厉寒川温和一些,平时厉寒川冷着脸训人的时候,沈渡就在旁边打圆场,但上了训练场他比谁都严。 二营副营长叫凌霜,女军官,淬腑阶,四级火属性铠甲,是这批营级干部里唯一一个女性。 她的话不多,训练时对士兵的要求严苛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但她自己的训练量比任何人都大。 三营副营长叫秦戈,和秦天明同姓,淬腑阶,四级雷属性铠甲。 雷属性在四级铠甲里极为稀缺,全军都没几套,秦戈能拿到一套说明他在原部队的表现相当突出。 他的武器是一对短柄雷矛,近身爆发力极强。 秦天明第一次看他演示雷矛突刺的时候,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矛尖炸开,在空气中留下了持续近一秒的电离残光。 秦戈性格沉稳,和宋时雨正好互补,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一个激进一个稳重。 秦天明有一次在食堂门口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说话,宋时雨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秦戈面无表情地点头,点了大概有十几次。 第512章 三百 团部直属的参谋班子也在磨合中逐渐进入状态。 除了参谋长诸葛志,作战参谋有两个: 一个叫楚临渊,淬骨阶巅峰,擅长地形分析和火力协同,性格沉静,做事一板一眼,交上来的作训计划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错。 另一个叫卫青鸾,女军官,开脉阶巅峰,专攻情报分析与敌情研判。 她的情报简报每天清晨准时放在秦天明桌上,内容简洁、条理清晰,从无人机侦察数据到妖兽活动规律分析到友邻部队动态,一目了然。 军务参谋叫顾北辰,淬骨阶,分管人事和物资调配,每天跟后勤部门打交道,脾气好到后勤连的人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 通信参谋叫温岚,女军官,开脉阶,负责全团通讯系统和电子对抗,她的通讯排架设的战场局域网覆盖了整个团部驻地,司马炎第一次用的时候夸了一句“比军部给的还快”。 他让诸葛志把团部直属指挥班子的照片和名字做成一张表贴在指挥所的墙上。 .... 秦天明自己的修炼在战后第二周重新步入了正轨。 战争期间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管自己体内那二百六十八个气穴的进展,每天能活着从战场上下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现在仗打完了,团里的事务虽然繁杂,可至少不需要他亲自提着枪冲在最前面,他可以把每天处理完公务之后的时间用来修炼。 他用自己在北岸战役中累积的军功值从后勤处兑换了一批修炼资源。 三枚天地奇珍级别的星源晶石,一盒十二支中高级星源力加速修炼药剂,还有一小瓶专门用于淬炼气穴壁垒的破障液。 军功值的消耗不小,但他在北岸从一号据点的矿洞一直打到十字路口的拉锯战,累计击杀的妖兽数量和完成的攻坚任务换算成军功值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后勤处的军需官在系统里查到他的军功余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把东西拿出来了。 每天晚上处理完团部的事务之后,秦天明会回到自己的营房,把门反锁,盘膝坐在行军床上。 他先服下一支加速修炼药剂,药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和的热流沿着经脉扩散开来。 体内二百六十八个气穴在药力的刺激下开始加速开合,星源力的运转速度比正常修炼状态下快了将近五成。 然后他取出一枚星源晶石握在掌心,晶石内部的星源力沿着掌心的经脉缓缓注入体内,在加速药剂的催化下被迅速炼化吸收。 最后他将破障液滴在指尖,以气穴透劲的方式将药液渗透到尚未打通的气穴壁垒处。 破障液的药力能软化气穴壁垒,让透劲的冲击效率大幅提升。 这半个月里,秦天明自己的修炼也在稳步推进,但速度远不如他期望的那样快。 他用了整整半个月才打通了三个气穴。来到了二百七十一,越往后越慢。 气穴壁垒的强度随着数量的减少越来越高,破障液的药力对深层气穴的作用也越来越有限。 他现在每天处理完团部事务之后回到营房,服下加速药剂,握着星源晶石盘膝打坐两个多小时,透劲冲击气穴壁垒时能明显感觉到阻力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有几次他冲击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星源力消耗太大,继续硬冲可能会伤及经脉。 他坐在行军床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已经暗淡了大半的星源晶石,不由得想起了苍山村地下洞穴里那眼双色泉水。 那里的威压场对修炼的加速作用是任何药剂和晶石都无法替代的,那种速度在现在已经成了奢望。 他也清楚,他现在走不开。 第三突击团刚成立,五千多号人还在磨合期,他这个团长不可能撂下部队独自跑回苍山村闭关。 战争结束了,可建设才刚刚开始,妖兽虽然被打退了,但北面随时可能有新的动静。 他只能在这种碎片化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磨,再慢也得磨。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之后,秦天明和司马炎坐在团部指挥所外面的碎石台阶上,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夕阳从废墟城市的残垣断壁间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训练场上还有几个连队在加练,远处传来步兵班组交替掩护的口令声和迫击炮班的校射口令。 “老马啊,”秦天明喝了一口凉茶,随口问道,“你气穴打通了多少个?” 司马炎把茶杯搁在膝盖上,想了想, “一百零九。还差一百九十一个到三百。” 他顿了顿,转头看他, “团长,你呢?” “二百七十一。还差二十九个到三百。” 司马炎吹了声口哨,摇了摇头。 “比我快太多了。我看我曾祖父的日记讲,人体总共就三百个气穴,全部打通之后内周天圆满,基因锁就有机会显现。我现在才刚过一百,等打完这一百九十一个,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秦天明没有接这句话。他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个气穴是官方、是军中公开的标准。 可他在落霞山的时候,从道门的前辈口中得知了另一个数字:三百六十五个。 人体的气穴远不止三百个,只是那多出来的六十五个只有在精气神圆满之后才能被感知到。 道门有秘传的观想法和共鸣法来感应这些隐藏气穴的位置,官方、军方手里没有这些东西。 他也没有跟司马炎说这个。 不是不信任司马炎,而是这件事牵扯到道门的传承,他没有权力替道门擅自扩散。 而且就算他说了,司马炎没有观想法和共鸣法的辅助,也感知不到那多出来的六十五个气穴,说了反而让他分心。 说不定后续指不定会惹出牵扯出多大的风波。 所以他就只是喝着茶,看着远处训练场上扬起的尘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第九城区。 ...... 第513章 前往 秦天月是在学校食堂的电视上看到那条胜利通告的。 食堂的电视一般平时只放本地的军事新闻和城区公告。 那天中午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切到了北岸战场。 镜头从高空中俯瞰着一片被战火摧毁的废墟城市,到处都是弹坑和倒塌的建筑。 推土机和工程车正在废墟中清理通道,穿着作训服的士兵们在废墟上搬运物资。 话外音用标准的新闻播报语调念着: “经过三大战区十八个集团军近百万将士的浴血奋战,我军已成功收复北岸超大废墟城市,歼灭妖兽有生力量,取得了北岸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第一城区总指挥部决定,将在该废墟城市原址上建设全新的第十城区,作为人族面对北方妖族的第一道雄关。 目前建设工作已全面启动,第一城区总指挥部现面向各城区发布高薪征召令,招募建筑工人、工程技术人员及各类后勤保障人员参与第十城区建设——”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喊好,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端着餐盘冲到电视机下面仰着头看。 秦天月站在原地没有动,餐盘里的汤碗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片废墟城市,她知道哥哥就在那里。 战争期间她一次都没有给哥哥打过电话。她不敢打。 她怕电话打过去没人接,更怕接电话的不是哥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每一天都填满——上课,修炼,泡在武道馆里对着一面墙反复挥拳,把每一个招式练到肌肉记忆里。 她拼命的修炼,终于在一个月前,她突破到了淬骨境界。 头部骨骼淬炼完成的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看着手机屏幕想给哥哥发条消息,手指在通讯界面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屏幕关掉了。 哥哥在前线打仗,她不能让他分心。 现在仗打完了。 秦天月把餐盘放在最近的桌上,转身走出食堂,一边走一边用通讯手环定了当晚回第九城区的车票。 她没有犹豫就直接去了车站。 ..... 秦天月返回公司回去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她来,连忙站起来喊“月姐回来了”。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正在忙碌的老员工们听到声音纷纷抬头。 有人从工位上站起来朝她挥手,有人扯着嗓子往里屋喊“月姐回来了”。 秦天月冲他们点点头,脚步没有停。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比她上次来时热闹了不少。 很多人从前线回来了,有的人缠着绷带,有的人拄着拐杖,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差。 她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刘武的办公室——那个办公室以前是她哥的。 刘武正蹲在地上往一个金属保险箱里码文件,李青站在旁边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两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看到秦天月站在门口,都愣了一下。 “天月?你怎么来了?” 刘武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 “放假。看到通告了,说北边打赢了。” 秦天月看着蹲在地上的刘武和拿着清单的李青,目光在刘武脸上停了一下。 “我哥呢?” 刘武和李青对视了一眼。李青放下清单,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你哥现在在第十城区,当了第三突击团的中校团长。管着五千多号人。 这也是刚定下来不久,我们正给他打包他的保险箱和电脑,准备派人送过去。” 秦天月看着地上那个保险箱——那是哥哥办公室里用了好几年的旧保险箱。 箱盖上贴着一张她小时候画的画,用透明胶带粘的,胶带已经泛黄了。 她看了片刻,然后说: “我跟车一起去。我有假。” 刘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青一个眼神拦住了。 李青走过来,从上到下认真看了看秦天月,然后说:“淬骨了。” “嗯。头部淬完了。” 李青的嘴角动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 “你哥知道的话会很高兴。去收拾一下吧,车队明天一早出发。” 秦天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刘武等她走远了才低声问李青: “真让她去?第十城区那边现在还是一大片工地,条件跟咱们这边没法比。” “她是老大的妹妹。” 李青重新拿起清单继续核对,头也不抬,“你拦得住她?” ..... 星源纪3012年10月17日,第十城区,第三突击团团部指挥所。 桌上的电子时钟无声地跳着数字: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秦天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待签字的物资调配单和一份全团本周训练考核汇总表。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杯旁边是半包打开的群利牌香烟,烟灰缸里攒了四五个烟头。 门外走廊上,马东腰杆挺得笔直地站在岗哨位置上。 他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敬礼的时候只能用左手,但这并不影响他站岗时的气势。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啪地一个立正,左手抬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马副团长。” 司马炎脚步一停,叹了口气,回礼,脚步没停。 “马东啊,下次喊我炎副团长就行了,这听着跟骂人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指挥所门口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他和秦天明之间早就不用那些繁琐的上下级礼节,敲门是礼貌,等回应是多余。 “老秦啊,这个月的训练弹药消耗报表和装备磨损清单,你看一下。” 司马炎把文件袋往秦天明桌上一扔,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折叠椅里。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落在那半包群利香烟上,毫不客气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秦天明放在烟灰缸旁边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第514章 来接我 “这都多少年了?还抽这个烟?” 司马炎吐出一口烟雾,把打火机丢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你大小也是个团长了,手下五千多号人,军衔中校,不得抽好的、抽贵的?后勤处那边又不是没有特供烟,你打个招呼就送过来了。” 秦天明从文件上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伸手从烟盒里也抽出一根,拿起打火机点燃。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爱抽不抽。特供烟太淡,没劲。” 他把烟叼在嘴里,随手拿起司马炎扔过来的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报表翻开。 一看之下,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报表上的数字比他预估的高了将近三成。 弹药消耗量几乎是正常月份的两倍,装备磨损清单密密麻麻列了两页纸,从迫击炮炮管的膛线磨损到步兵铠甲的关节件更换,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他肉疼的数字。 粮食消耗也在正常线以上,后勤连在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小字: 本月主粮库存周转率超出计划百分之二十七,建议下月申请增补配额。 “好家伙,这个月的武器弹药、粮食损耗这么大?” 秦天明把报表放在桌上,食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这不是废话吗。” 司马炎弹了一下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 “咱团里一半以上都是新兵,连各个参谋都是刚从军校毕业的。 那些新兵蛋子刚来的时候连枪都端不稳,现在能在训练场上打出这个消耗量,说明他们在拼命练。 各连连长也不是吃干饭的。 方远每天带着一连在废墟里搞巷战模拟,贺平的二连上周搞了三次实弹射击考核。更不要说其他两个营。”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 “趁着这段空闲时间不拼命练,等下一场战争来了再练?那就不是浪费弹药了,那是拿命填。报表上的数字是难看了些,值得啊。” 秦天明没有反驳。 他知道训练场上浪费的弹药和战场上浪费的生命之间是什么换算关系。 他把报表折起来放回文件袋里,弹掉烟灰, “下一批的物资弹药、医疗药剂补给,跟总部申请了没有?” “申请了。” 司马炎点点头,“不过还在排队。” “排队?” 秦天明眉头一挑,烟夹在指间顿了一下。 司马炎倒是很冷静,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是啊,排队。老大,现在这个超大废墟城市里又不是只有咱们一个团。 其他战区的几个集团军虽然都撤回各自的城区了,可咱这里现在还有第九城区和第八城区的部队驻扎着,五个集团军的规模。 那么多部队堆在这片废墟上搞建设、搞训练,物资就算再多,也得按番号排着队来。 咱们团的物资申请上周就交上去了,军需处那边给的回复是排在第四批,预计下周三之前能到位。”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把烟叼回嘴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五个集团军挤在一片废墟上,物资调配紧张是正常的,不是军需处刁难谁。 他的团不是唯一要吃饭要打弹药的部队,排队就排队吧,只要别断顿就行。 他刚想换个话题问问司马炎新兵那边的星源力灌注训练进展,桌上那部军绿色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秦天明把烟换到左手上,伸出右手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军官的声音,背景音里能听到风吹过空旷地带的声音和远处重型机械的轰鸣。 “请问是秦川秦团长吗? 我这边是第五军三十八团一营一连,我是连长王川。我部正在执行外围警戒任务,在三一八号坐标点驻守关卡。” 秦川现在是秦天明的军用名。 自从升了中校团长,军部的花名册上写的就是秦川,除了瞿三石和陆远征那几个从北岸就认识他的老上级还叫他秦天明,其他人——包括友邻部队的各级军官——都叫他秦团长或者秦川。 “是我。”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坐直了身体,“怎么了?是军部让我们协助你们进行什么工作吗?” “不是的,秦团长。 我部在三一八号坐标点驻守期间拦截了一辆民用卡车,没有挂军部运输旗帜,也不在今天的通行名单上。 我们拦下来盘查之后发现车上除了司机之外还有几个第九城区华信公司的人,带着保险箱和电脑设备,说是给秦团长送物资的。另外.....” 王川停顿了一下, “随车还有一个女孩子,说是秦团长的家属。我们这边也无法分辨真实情况,按规定不能放行也不能擅自处理,所以只能通过军线联系到你这边确认一下。” 秦天明听到“家属”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他左手夹着的烟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紧。他猛地站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司马炎看到秦天明这个反应,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前倾,手按在桌沿上,做好了随时接到紧急军情的准备。 在北岸的时候,他看到秦天明这个表情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接到了总部的死命令,要么是前线出了大事。 “那个女孩子在你旁边吗?” 秦天明问,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半度。 “在。我让她接电话。” 王川说完,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的交接声。 然后一个熟悉的、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和一点点撒娇。 “哥,你在哪呢?快过来接我!” 秦天明听到这个声音,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靠在桌沿上,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别急,哥马上到。” 秦天明说完,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司马炎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盯着秦天明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他也笑了, “咱妹妹来了?” 秦天明点点头,把手里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马东!”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马东以一个标准的军姿站在门口,左手抬起来朝秦天明和司马炎各敬了一个礼。 “到!” 秦天明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通知警卫连,全体集合,去三一八号坐标点。” 马东愣了一下,“团长,什么任务?” “不是任务。” 秦天明从椅背上拿起军帽扣在头上,整了整帽檐,“去接你们的月姐。” 马东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被北岸的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左手猛地又敬了一个礼,转身就往外跑,走廊上传来他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司马炎把桌上的文件袋拿起来夹在腋下,拍了拍军装上沾的烟灰,跟在秦天明身后往外走。 第515章 办手续 马东站在营房门口一声吼,整条走廊都嗡嗡响。 不到两分钟,一百二十号人在团部外面的空地上列队完毕,清一色的深灰色作训服,步枪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马东左手戴着白色的执勤手套,站在队列前面,眼睛挨个扫了一遍,确定一个不少,然后转身朝秦天明敬礼。 “报告团长,警卫连集合完毕,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请指示!” 秦天明回了个礼。 “上车,出发。” .... 车队沿着第十城区刚清理出来的主干道往东驶去。 三一八号坐标点在废墟城市外围东侧,是第五军的防区,距第三突击团团部大约两个小时车程。 沿途的公路还没有完全修复,到处都是被重炮炸出来的弹坑和工兵临时填平的石子路面,车速提不上去。 秦天明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沿。司马炎坐在后排。 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三一八号坐标点。 那是一片被工兵推平的空地,搭了两个便携式的可拆卸式的哨卡和检查站。 路边停着一辆民用卡车,没有挂军部运输旗帜,车身溅满了泥点,一看就是从第九城区一路开过来的。 卡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华信公司工装的人,是刘武派来送东西的老员工。 看到军用越野车队开过来,连忙站直了身体。 几个哨兵端着枪站在卡车前方,保持着标准的警戒姿态。 秦天明推开车门跳下车。他的军靴刚踩到地面,卡车副驾驶的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从车上跳下来。 秦天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一些,刚好到肩膀。 她的脸颊比之前瘦了一点,看到秦天明的那一刻,嘴角往上翘起来,眼睛微微泛红,只是快步走过来,在距离秦天明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他。 秦天明被妹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落在秦天月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感觉到妹妹的手臂在他背后收得很紧,紧到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哥,我好想你啊。” 秦天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也是。” 兄妹俩抱了几秒,秦天月先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然后仰起头看着秦天明。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多了好几道新伤,左眉骨上方有一道已经愈合但还能看出痕迹的疤痕,领口露出来的脖颈处也有一道浅色的疤。 秦天明的目光同样在妹妹身上停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妹妹身上散发出来的星源力波动。 “淬骨了。” “嗯。” 秦天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压着的小骄傲, “武道馆的老师说我进度算快的,同批入学的现在大部分还在开脉阶后期卡着。 我们学校这次放假正好赶上战争胜利通告,我就直接跑回来了。” 秦天明伸手按了一下妹妹的头顶,掌心在她剪短了的头发上停了两秒。 “走,跟哥回去。” ..... 回程的路上,秦天月坐在后排,挤在秦天明和司马炎中间。 司马炎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更多空间,她也没客气。 一路上她把自己这几个月在学校的情况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武道馆的训练强度比上学期翻了一倍,她每天额外加练两个多小时挥拳和站桩。 同批的同学都知道她哥在北岸前线,有人佩服也有人觉得她靠关系,她也不争辩,只是每次实战对练的时候把那些人打服。 她的班主任在她突破淬骨之后找她谈了一次话,问她要不要申请转校去第一城区的武道大学,她说我不去。 我哥在前线,我要回到第九城区。 她说话的语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快。 秦天明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司马炎在旁边听着妹妹把班主任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忍不住低声对秦天明说了句: “你这个妹妹,比你话多多了。” 秦天明没理他。 回到团部驻地之后,秦天明先安排妹妹在自己的营房隔壁那间空置的军官宿舍住下。 宿舍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储物柜。 秦天月把背包放在床上,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光秃秃的灰墙上停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相框放在折叠桌上。 那是她和她哥几年前在第三城区拍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先把东西放下。跟我去办手续。” 秦天明站在门口说。 “什么手续?” “你是淬骨阶的武道修行者,不是普通平民。在前线区域活动,必须有临时通行证和身份备案。否则下次你出城之后再想进来,照样会被拦在哨卡外面。” 秦天明说完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顺便给你领两身女军装。” 秦天月眼睛亮了一下。“有我的尺码吗?” “军需处的被服库什么尺码都有。” 手续办得很快。 秦天明动用了团长的权限直接在军务系统里给秦天月办理了临时通行证和家属身份备案。 顾北辰亲自跑了一趟军需处,从被服库里调了两套女军官作训服。 秦天月穿在身上还是稍微大了一点点。 她把袖口卷了两圈,对着军容镜照了照,转过来问秦天明好不好看。 秦天明看了一眼,说“挺好”,然后就转身走了。 秦天月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可嘴角是翘着的。 当晚,秦天明从后勤处用自己的军功值兑换了三十管一级火属性妖兽的心头精血。 精血是从北岸战场上回收的妖兽尸体中提取的,经过军方的标准化处理。 每管都封在拇指粗细的玻璃管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他把精血放在秦天月面前,然后蹲下来,拿起其中一管,拧开密封盖。 第516章 护送任务 “一级妖兽精血,淬骨阶辅助淬炼腑脏用的。还记得功法里面的操作过程吗?” 秦天月点点头,“记得。” “看好我的操作流程。” 秦天明用星源力包裹住精血,让秦天月看精血在星源力包裹下逐渐分离成一层暗红色的活性精华和一层透明的杂质。 “军方提取精血的工艺是批量化的,精血里会残留妖兽本身的大量暴戾气息和杂质。 如果不按照功法里面的操作,提前最大化分离这些杂质,直接整管服下去,活性成分的吸收率大概只有六成。 剩下的四成会被大量气息杂质拖累,不但浪费,还会在经脉里沉积,时间久了影响淬炼精度。” 他把自己之前反复试验出来的那套土办法一步一步教给秦天月: 先用星源力包裹精血,然后像过滤一样让精血从星源力中间慢慢渗透过去。 被星源力过滤过后的精血活性成分会浮在上面,颜色更浅,光泽更亮。 杂质会沉到下面,颜色发暗,在灯光下能看到细小的颗粒物。 分离杂质,只留活性成分,再服用或者涂抹器官处,渗透入体。 “来,你试试。” 秦天明递过去一个新的给自己的妹妹 秦天月两只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第二管精血,两个眼睛闪烁着淡蓝色的瞳孔。 刚才的操作她都已经完完全全的把步骤都记在了脑子里面。 她接过第二管精血,照着秦天明刚才的步骤操作。 第一次过滤的时候手法不够稳,星源力包裹的力度大了些,把一小部分活性成分也滤掉了。 秦天明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把第三管推到她面前。 第二次过滤的时候她的手法已经稳了很多,分离出来的活性成分几乎和秦天明做的一样干净。 第三次她就完全掌握了。 “学会了吧。” 秦天明把剩下的精血全部推到她面前,从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一条厚毛巾递给她。 “淬腑阶的修炼和淬骨不一样。哪怕是萃取过后的精血,精血里面也还会包含一丝妖兽的凶性。 在这期间妖兽精血里残留的凶性会让你烦躁、想发怒、想打人。不要忍着,忍也没用。 把这些冲动全部用五行拳拳法打出去,把凶性消磨在每一次出拳里。 淬腑阶的标志是透劲——透劲是精神力、气血、星源力三合一的东西。 你在打拳的时候感受每一拳打出去之后留在身体里的那股余劲,那就是透劲的雏形。 等你能把那股余劲收放自如,离淬腑就不远了。、 这个拿着,秦天明递给她一本册子。 打完拳之后盘膝运转修炼这个《煌煌大日观想法》恢复精神力,能进一步消磨残余的暴戾气息,稳定精神。” 秦天月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精血管,认真地听。 等秦天明说完了,她点了点头,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站起来开始活动手腕。 当天晚上,秦天明隔壁那间宿舍里传出来的拳头的破风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 ..... 又过了两天,秦天明正在指挥室里处理作训周报,诸葛志敲了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部命令文件。 “团长,军部命令。 第十城区建设委员会从各城区征召的第一批建筑工人和工程技术人员已经陆续出发,预计五天后在江岸前线阵地集结完毕。 第一批人数大约三万人。 军部要求我团在五天后开拔至江岸前线阵地,接收这批人员,并全程负责护送警戒,将三万余人安全护送至第十城区。” 秦天明接过命令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命令内容很清楚: 这三万多人是第十城区建设的第一批民间力量,来自各个城区,都是被战争胜利后发布的征召令吸引过来的。 护送任务不只是把三万人从江岸阵地拉到第十城区那么简单。 江岸阵地到第十城区之间的直线公路还在施工,最短的直达路线尚未完全打通,很多路段还是被战争破坏过的旧路。 按照军部划定的行军路线,护送车队只能从苍山村那边的中转站绕一圈,再从北侧进入第十城区。 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次,绕苍山村那段路多走了近一天的路程。 但这个安排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他正想着怎么把妹妹送到苍山村去。 那里的地下裂缝威压场对淬腑阶的修炼有极大的加速作用。 “命令上还提到,” 诸葛志推了推眼镜,继续汇报, “第九城区、第二集团军、第七十二步兵运输团将与我团协同执行此次任务。 七十二团负责运输配送这三万多人在行军途中的基础生活物资:伙食、饮用水、医疗用品、帐篷宿营装备等。 我团只负责安全警戒、秩序维护、路线引导,以及应对沿途可能出现的妖兽骚扰。 群众的个人生活物资由他们随身自行携带,不在七十二团保障范围内。 七十二团的团长叫许长湖,军部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同步过来了。” 秦天明把命令文件放在桌上。 “通知各营,提前做好战备动员和物资准备。五天时间,全员提前做足状态。团后勤排准备好咱们团自己的宿营物资弹药补给。 七十二团负责群众的吃喝医疗,咱们自己的吃喝医疗保障自己带。 另外让温岚提前对接七十二团通信频道,别到了江岸再临时搞联调。 行军路线图让楚临渊做出来,今晚之前交给我。” “是,团长。” ....... 第517章 护送中 秦天明收到军部护送命令的当天晚上,忙完团里的事务之后回到自己的营房。 把门反锁,从抽屉里拿出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这部手机是他从黑市里面购买来的私人设备,通讯频道走的是公司自己的加密网络链接区域,和军方的通讯系统完全独立。 他调到苍百民的私人号码,按下拨号键。 忙音响了四声,对面接了起来。 “秦川?” 苍百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和一点意外。 背景音里有电流的嗡嗡声和某种电器运转的低鸣。 “是我,老村长。好久不见了。”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村里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 苍百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钟掩饰不住的欣慰。 “自从跟军方正式合作之后,官方拨下来的物资和设备一批接一批。 最新的光能、风能、水能发电机组全装上了,信号基站也建起来了。 你现在打电话过来信号比以前清楚多了吧? 村里的基建整个翻新了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拓宽的拓宽。 家家户户都用上了家电和网络,年轻人现在晚上不围着篝火聊天了,改围着平板看视频了。” 秦天明笑了一声。 现在听起来,苍山村已经从一个地下避难村落变成了一座设施齐全的地下堡垒。 “你呢?”苍百民问,“北岸打完仗之后就没你消息了。 我看了胜利通告了,现在在哪?回第九城区了?” “没有。”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靠回椅背上, “我留在第十城区了。就是北岸那个被打下来的超大废墟城市,现在正在重建,以后就是第十城区。 我现在是第三突击团团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苍百民低声笑了一声, “上次你在村里闭关三个月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小子不一般,现在果然当上团长了。 第三突击团,听着就是个能打硬仗的番号。” “过几天我正好要去你那边一趟。” 秦天明没有在寒暄上多纠缠,把话题拉到正事上, “军部的任务。有一批从各城区征召的建筑工人大概三万人,在江岸阵地集结之后需要护送到第十城区。 直达路线还在修,军部安排的行军路线要从苍山村中转站绕一圈。 到时候我的团在中转站休整一个多小时,我顺路去看看你们。” “行。来了提前说一声,让巴图尔给你宰只羊。” “行,到了再聊。” …… 电话挂断之后,秦天明接着抽烟,没有在这通电话里多说什么。 军方的加密频道尚且可能被监听,他这部私人手机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妹妹要来苍山村利用地下裂缝修炼的事,涉及自家修炼法门和苍山村最核心的资源,电话里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 五天后的清晨,第三突击团全团从第十城区驻地出发。 五千余人的加强团按作战行军编组展开,车队沿着被工兵反复修补过的旧公路向江岸方向推进。 沿途经过的几处哨卡都是友邻部队的防区,通信参谋温岚提前对接好了各哨卡的通行手续,车队一路绿灯。 七十二团团长许长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校,圆脸,说话和气,做起事来滴水不漏。 他的运输团比秦天明的团提前一天抵达江岸阵地,已经搭好了临时宿营区和物资发放点。 看到秦天明的车队开进来,他亲自跑到路口迎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见面先递了一杯热茶过来。 “秦团长,久仰久仰。北岸的战报我可是看了不少。 三号据点、十字路口、领主尸体拉锯战,你们团打出来的战绩够硬。 这次咱们两个团搭班子,你放心,后勤生活保障这边交给我,保证不让一个工人饿肚子。 你们只管负责安全,其他的不用操心。” 秦天明接过茶喝了一口,道了声谢。 两个人简单对接了一下协同方案,确认了行军序列、宿营地点分配和应急联络方式。 江岸阵地上,三万多建筑工人和工程技术人员已经陆续集结完毕。 他们是从各个城区乘坐火车和运输车队陆续抵达。 穿着各色工装,背着大大小小的背包和工具箱,有人甚至还带着铺盖卷和锅碗瓢盆。 队伍排得不算整齐,没有人抱怨。 这些人都是被战争胜利后发布的征召令吸引过来的。 第十城区是新建的前线城区,工资开得高,管吃管住,对于下城区和中城区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一份难得的好差事。 秦天明站在指挥车顶上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看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对着江岸阵地上的重炮指指点点。 有几个年轻工人甚至穿着印有“第十城区建设先锋队”字样的自制t恤衫,脸上满是期待。 他让各营按预定方案展开护送队形。 六个步兵连分布在长达数公里的行军纵队的前后左右。 火力营的防空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盯着北面的天空,侦察排的无人机在行军路线上空不间断盘旋巡逻。 七十二团的运输卡车跟在步兵连的护卫圈内,车上装满了帐篷、野战口粮、饮用水和医疗用品。 江面机械浮桥架好。 秦天明跟许长湖两人下令,让各营长副营长出列!!! 12个营长从各营出列。 在秦天明跟许长湖的命令下,他们释放自己的金色星源力,注入在机械浮桥之上。 给机械浮桥增加了一道保护罩,避免他们被突然从水面底下的妖兽袭击。 一切准备完毕,工人大部队浩浩荡荡的跨过机械浮桥踏上北岸的土地上。 行军按照严格的路线进行,每天走那个路,在哪里休息,走多久,都在严格的计算当中。 在正常行进了快半个月的时候抵达了苍山村中转站。 沿途经过的几段旧公路路况极差,工兵连在前面手动开路填坑,整个纵队的行进速度被拖慢了不少。 第十四天中午,先头部队抵达苍山村外围的中转站。 中转站比秦天明上次来时扩了整整一圈,临时停车场、物资仓库、通讯站和医疗点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食堂。 司马炎指挥各营按顺序进入休整区域,三万多人的队伍光是停靠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第518章 一家人 秦天明让司马炎留守指挥。 自己带了马东和警卫排的一个班,开了一辆军用越野车离开中转站往苍山村方向驶去。 秦天月坐在后排,穿着那身稍微偏大的女军官作训服,一路上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里的期待压都压不住。 越野车沿着那条秦天明走过无数次的地下通道入口方向开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苍山村外围的入口处完全变了样。 原本只是一个隐藏在岩壁裂缝里的隐蔽洞口,现在周围一公里的区域全部被军用铁丝网围了起来。 入口处建起了混凝土哨卡和探照灯塔,塔顶上架着监控摄像头和一台小型防空雷达。 哨卡门口站着好几个穿着统一制式安保服的年轻人在站岗,腰里别着高频战刀和通讯器。 秦天明让马东把车停在哨卡前,摇下车窗。 站在哨卡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秦天明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上次带他去地下洞穴的男孩。 男孩也认出了他,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化的警惕瞬间切换成了惊喜。 连忙朝身后挥手喊了一声“开门放行”,然后快步走到车窗前,朝秦天明敬了个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礼。 “秦……不对,秦团长!” 男孩叫石洪,他看着秦天明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标志,咧嘴笑了起来, “上次见你还是个普通人,这才几个月就升团长了? 巴图大叔跟我提过你要来,说你带大部队执行任务,顺路过来看看,都等你老半天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腰间的传呼机,对着话筒喊了一句, “巴图大叔,秦团长到了,在入口处。” 哨卡的门升起来,石洪退到路边又敬了个礼。 秦天明朝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转身对秦天月说: “下车。接下来这段路得自己走。” 秦天月跟着他下了车,走到哨卡的大门前。 秦天月跟在秦天明身后走了进去。 她的右脚刚踩进门内的地面,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撞了上来。 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的恐怖威压。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猛地顿住,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开始狂跳。 一股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从脊椎骨底端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窜到后脑勺,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让她后退、逃跑、不要往前。 她体内的星源力被这股威压压制得几乎停止了运转,淬骨阶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薄。 然后下一瞬一只手稳稳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秦天明的星源力沿着他的掌心灌入秦天月体内,在触碰的瞬间迅速铺展开来,形成了一层贴身包裹的无色防护罩。 他的星源力颜色已经淡到了几乎透明的地步——这是气穴即将贯通圆满的征兆。 接近无色的星源力比普通颜色的星源力密度高出数倍不止。 防护罩隔绝了那股威压对秦天月身体的直接压制,她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 但心脏还在砰砰跳,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作训服的内衬浸湿了一小片。 秦天明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感受到了吧?” 秦天月抬起头看着她哥,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死亡威压带来的惊惧,可更多的是某种倔强的好奇。 她没有往后退,没有说害怕,只是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这就是苍山村地下那股威压。” 秦天明把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语气平静的讲道: “两具领主级妖兽的尸体在这片地下埋了很多年,尸体残留的星源力辐射形成了这个天然的威压场。 越靠近底层尸体所在的位置,威压越强。 在这里修炼,你的星源力运转会被持续压制,抵抗这种压制本身就是最好的淬炼。 你在外面三个月才能达到的淬炼效果,在这里可能只需要几天。 所以,接下来你这整个假期,都要待在这里。” 秦天月深吸了一口气,把渗着冷汗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冲她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秦天明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倔劲儿。 “好。” 兄妹俩跟着石洪沿着前面的路往地下通道走去。 和上次秦天明来的时候相比,这条通道已经被彻底翻修过了。 原本狭窄湿滑的石阶被拓宽了一倍,地面上铺了防滑钢板,两侧的岩壁上安装了不锈钢防护栏杆和一排排低功率led照明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足以照亮脚下每一步路。 头顶的岩壁被锚杆和金属网加固过,偶尔能看到通风管和电缆桥架从上方穿过。 秦天明边走边看这些细节变化,微微点了点头。 每次来苍山村,这里都比上次变得更好。 通道尽头的那段路被一条新的轨道运输车取代了。 石洪坐到驾驶位上,拉动操纵杆,轨道车沿着地下斜坡缓缓向下滑去。 车轮在轨道上滚动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沉闷而有节奏。 几分钟后,轨道车在苍山村的停靠口处停了下来。 停靠口也被加固过了,现在装上了一道合金防爆门,门框两侧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体。 巴图尔站在村口等他。 这个壮实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工装。 他一看到秦天明从轨道车上下来,大步迎上去,伸出双手握住秦天明的右手使劲摇了摇。 “秦川!好久不见!” 巴图尔的目光在秦天明那身深灰色军装和肩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里满是惊叹。 “上次你走的时候还没有啥军衔,这才多久啊?就当中校团长了? 你这军衔升得比我修轨道还快!军队里面升官升得这么快吗?” “打仗嘛,缺人,捡了个便宜。” 秦天明笑着说, “而且我这个团长可不是一般的团长,是未来第十城区的团长。 以后第十城区建好了,跟你们苍山村就是邻居。 有事说一声就行,不用客气。” 巴图尔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真的?那敢情好!咱们这地方跟第十城区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以后串门方便得很。来来来,这位是?” 他转头看向秦天明身后站着的秦天月。 秦天月往前迈了一步,端端正正地喊了一声: “巴图叔叔好,我叫秦天月。” 巴图尔愣了一下,转头看看秦天明又看看秦天月,然后猛地笑开了, “什么叔不叔的,都是一家人!天月是吧?好名字。 你哥可是我们苍山村的恩人,要不是他当年牵线搭桥跟军方合作,我们现在日子还过的惨淡呢。 走走走,村长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别让村长久等了。” 第519章 此去鹏程九万里 巴图尔在前面领路,秦天明和秦天月跟在后面。 村子两侧的岩壁上挂着新装的led照明灯,家家户户门口都装着统一的木质门牌和电子门铃。 偶尔有村民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到巴图尔领着两个穿军装的人经过,先是一愣,然后认出秦天明,笑着朝他挥手打招呼。 秦天明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 苍百民的屋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不是秦天明记忆中那间屋子了。 外墙被重新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窗户换成了双层隔音的合金框玻璃窗,门口装着一个军绿色的信箱和一部电子门禁。 巴图尔推开门,侧身让秦天明兄妹进去。 苍百民正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的头发比秦天明上次来时白了一些,但精神头反而更好,那根用了多年的拐杖斜靠在椅子扶手旁边。 看到秦天明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混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皱纹堆叠的笑容。 “军装不错,看起来真精神了不少。” “老村长。” 秦天明走过去,在苍百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秦天月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这就是你妹妹吧。” 苍百民的目光越过秦天明,落在秦天月身上。他看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姑娘长得真俊啊。” “苍爷爷好。” 秦天月端端正正地鞠了个躬。 苍百民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巴图尔从旁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又给秦天明和秦天月各倒了一杯茶。 秦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把妹妹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想来苍山村利用假期修炼。 苍百民听完,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抬头对巴图尔说: “去把西区那间新装修的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新的,窗户开一会儿通风。天月一个小姑娘住村里,得安排个好一点的房间,住着舒服。” 巴图尔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走。 “不用。” 秦天明抬手拦住了他,“给她弄一顶帐篷就行。每天有人给她送顿饭,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苍百民放下茶杯,看了秦天明一眼,眼神里闪过不解。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声。 “哎呀,老了,老了,都忘记这茬了。你妹妹才淬骨阶,她现在确实进不了村子里面。那股威压不是她现在能抗住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巴图尔,去把咱们去年新配的那批军用帐篷找一顶好的出来,在外面检查站的位置找个平整地方搭起来。 那个位置的威压强度对淬骨阶来说刚好合适,既能感受到压力又不至于被压垮,是入门磨合的最佳距离。” 巴图尔一拍大腿,朝秦天明竖起大拇指,“还是秦团长想得周到。”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苍百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目光重新投向秦天明。 “你这个当哥哥的,对妹妹倒是真狠得下心。” “狠得下心才是对她好。” 秦天明端起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 “我当年没人教,在杀与被杀间摸索修炼的路子,走了多少弯路,受了多少不该受的伤。 她现在条件比我当年好太多了。有好功法,有好资源,我只给她条件,路得她自己走。 她能不能在这里突破到淬腑,看她自己。” 秦天月从秦天明身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苍百民面前,脊背挺直,声音清亮: “苍爷爷,我哥说得对。我不怕吃苦。我哥在前线打仗的时候我在学校享福,现在仗打完了,我不能再落后了。” 苍百民看着秦天月,慢慢点了点头。 “好。有这股劲,能行。我待会让巴图尔给你安排到位。 住宿饭食方面你放心,每天三餐会有人按时给你送到帐篷外面。、 你想吃什么口味就跟送饭的人说,村里虽然条件比不上外面,但食材都是自家种的养的,味道不差。” 秦天明从胸口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在军中的加密联系方式。 他把纸条放在苍百民面前的桌上,然后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老村长,这是我现在的军方通讯频道和加密信号代码。 我这个团以后就驻在第十城区,等路修好之后和苍山村就几十公里的距离。 村里要有任何紧急情况,不管是妖兽还是别的什么,直接用这个联系我。 我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接到消息后我第一时间调兵过来。” 苍百民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折好放进自己衣襟内侧的口袋里,扣好扣子。 他抬起头看着秦天明,目光比之前认真了几分。 “你也是。当团长手底下五千多张嘴,五千多条命,担子重了不止多少倍。 第十城区是前线,对面妖族虽然被打退了但随时可能有动静。你自己多保重。” 秦天明点了点头,站起来。 苍百民也站起来,拄着拐杖,亲自把秦天明送到村口。 巴图尔已经等在轨道车站旁边了。 秦天明回头看着苍百民。 “老村长,就送到这里吧。外面冷。” 苍百民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巴图尔把轨道车发动。 秦天明和秦天月坐上去,轨道车缓缓启动,沿着轨道往洞穴上方的出口驶去。 秦天明回头看了一眼,苍百民还站在站台上,拄着拐杖,身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而孤独。 看到秦天明回头,他抬起一只手,用苍老洪亮的声音念了两句诗词。 “此去鹏程九万里,归来衣锦五云车。” 轨道车转过一个弯道,站台上的灯光被岩壁遮住,苍百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秦天明转回头,靠在座椅上,把那两句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 巴图尔把轨道车停在通道出口,秦天明和秦天月下了车,沿着那条重新修整过的通道往外走。 合金防爆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天光漏进来。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入口,穿过那扇合金防爆门,沿着通道往外走,一直走到一公里外的外围检查站才停下来。 第520章 十万人 秦天明转过身,面对着妹妹。 检查站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临近寒冬特有的干燥凉意,把秦天月的短发吹得有些散。 “刚才进门的时候那股感觉,记住了吧。” 秦天月点点头。那股死亡威压扑面而来的感觉她不可能忘。 心脏骤停、呼吸卡在喉咙里、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着让她逃跑。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威压是什么滋味。 “你现在淬骨阶的修为,想直接踏进村子里面的核心区域,根本不可能。 别说村子核心区域,就是刚才那个入口大门再往里面多走几百米,你全身的经脉都会被威压压到崩溃。 不着急,慢慢来。 从你现在能承受的边缘地带开始,每天顶着威压淬炼星源力运转。 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和这股压力做对抗,你的星源力运转效率会被逼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等你能从检查站走到防爆门门槛的位置,就算是第一阶段合格了。” 秦天月认真地点着头。 “过几天我会从团里调个人过来,每隔两天给你送一批一级妖兽心头精血。 拿到手之后自己按照我教你的方法萃取分离。 分离出来的活性成分配合威压场修炼,淬骨到淬腑的过渡阶段至少能缩短一半以上的时间。 观想法和五行拳每天都必须练。 精血入体之后那股凶性上来了,打拳,打完之后盘膝观想,磨练精神力。 这一套循环下来,透劲的感悟会慢慢冒出来。” “记住了。” 秦天月把每一个步骤都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记住就好。” 秦天明伸手按了一下妹妹的头顶,转身朝检查站外面走去。 马东正站在越野车旁边等着,看到秦天明出来,左手抬起来敬了个礼。 秦天明坐进副驾驶,马东发动引擎,越野车在检查站门口的空地上调了个头。 秦天明从侧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妹妹。 她还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短发和衣角,她抬起手朝越野车的方向挥了挥。 秦天明没有摇下车窗,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妹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车子拐了个弯,她的身影被检查站的围墙挡住。 他转回头,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群利烟叼在嘴里点上。 马东从驾驶座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油门踩得稳了些。 .... 回到中转站的时候,整个休整区域已经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三万多人的队伍在七十二团的后勤调度下完成了物资补给和人员休整。 工人们分批在食堂里吃过了午饭,正在各自班组的组织下有序地往运输车队上装载随身行李。 许长湖站在中转站指挥调度室门口,手里还是那个不撒手的保温杯,正拿着通讯器逐一确认各营的车队发车顺序。 看到秦天明的越野车开进来,他抬起保温杯朝秦天明遥遥敬了一下。 “秦团长,所有物资补给已全部到位。各车队按预定序列编组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许长湖收起通讯器,走过来递给秦天明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热腾腾的红茶,“你这边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 秦天明接过茶喝了一口,“出发吧。” 两人互相敬了礼,各自上了各自的指挥车。 从中转站到第十城区还有上百公里的路程,不过越靠近第十城区,沿途的友邻部队就越多。 每隔几公里就能看到一个军营或哨卡,各个部队的车辆在公路上来回穿梭。 许长湖通过军部协调了沿途各个驻军的车队支援,将三万余人分成了三个梯队。 每个梯队由十辆大型运输车和五辆轮式步战车组成,沿着已经部分修复的公路快速向北推进。 沿途的几处哨卡看到他们的番号之后都优先放行,有段路甚至被友军临时封了半边车道供他们的车队优先通过。 部队一路畅通,全程没有遭遇任何妖兽骚扰。 从当天傍晚开始持续行军,到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废墟城市的残垣断壁间漏出来的时候,三万多人的队伍终于安全抵达了第十城区。 三万多张脸同时望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看到了那片正在重建的废墟城市。 城墙的地基已经浇筑了一大半,工兵部队正在吊装预制混凝土板,塔吊的钢臂在晨光中缓慢转动。 城区外围的空地上已经提前清理出了一片安置区。 由军部临时搭建的模块化简易房和帐篷群组成了整齐的营区,食堂、澡堂、医疗站、物资发放处一应俱全。 虽然简陋,但足够维持三万余人的基本生活需求。 “各位工友,”许长湖拿着扩音器站在高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欢迎来到第十城区。这里就是你们未来工作的地方。 安置区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宿舍和食堂,各位先按班组分配房间,休息一天,明天开始正式参与重建工作。 具体的薪资待遇和工作安排,你们的班组长会在今晚之前发到每个人手上。” 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掌声。 有人举着手机拍晨光中正在建设的新城市,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起薪资标准和工作量,几个年轻人兴奋地指着远处城墙上的军旗互相说着什么。 秦天明站在自己的指挥车旁边,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一批三万人如期安全抵达,第二批要到下个月月底才能陆续集结完毕。 军部的安排很明确。 给这些人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真正拿到第一批工资,切实感受到第十城区征召令上写的那些优厚待遇不是空话。 然后这些人会给老家写信、打电话、发消息,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工人们真正看到第十城区的诚意。 到那时候,第二批的集结速度会比第一批快得多。 不过第十城区的征召规模也不是无限扩大的。 秦天明回来的路上听底下几个参谋提起过,他们总指挥部的同学提过。 其他几个城区日常运转仍然需要大量的底层劳动力:清洁工、管道工、电力维护、垃圾清运、食品加工、物流配送,这些岗位缺了哪一个整座城市转起来都费力气。 所以后面几个城区跟第十城区建设委员会经过了好几轮谈判之后定了上限: 第十城区可以高于当前物价工资征召外来务工人员,但总数不能超过十万人。 三批,每批三万余,加起来十万出头,这是协议的极限数字。 第521章 原地待命 三万多人的安置工作持续了整整大半天。 秦天明的第三突击团全员投入了外围警戒和秩序维护。 通讯参谋温岚在指挥车上架设了临时调度频道,诸葛志和楚临渊分别带人协调各个安置区的兵力分配。 等到最后一批工人完成登记入住,天色已经擦黑了。 秦天明站在团部指挥所外面,看着安置区亮起的一排排灯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 这次任务到此算是顺利完成了。 三万人全程安全抵达,没有任何伤亡事故,这在军事护送任务里已经算是接近满分。 总指挥部当天傍晚就通过军线发了通报表扬。 同时把下一批护送任务也提前预分配给了第三突击团和第七十二运输团。 不过那是下个月的事,暂时不用急。 他把目光从远处的灯光上收回,转身走回团部。 护送任务告一段落,修炼不能停。 这几日都在行军途中,几乎没有时间静下来打坐运气,今天晚上必须把这几日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挂在心上——南方。 北岸战役打赢了,但南方的海兽战线还在打。 之前北岸打得最激烈的时候他没时间也没渠道去了解南边的战况。 现在第十城区驻防进入常态化运转,军部的内部战报每天都会更新到各团团长手中,他终于能看到南方的详细战况了。 战报上的内容并不乐观。 南方海兽从第一防线突破之后攻势一波接一波。 第一道防线在南岸失守的时候,北岸的大远征正好推进到最关键的超大废墟城市总攻阶段。 为了给北岸争取时间,第二城区的道盟总部和第三城区的佛门总部在军部的紧急征召下联合行动。 佛道双方经过了以新纪元历史上都不曾有过的友好协商后,共同出动了二十名基因锁级别战力,外加三级、四级,共计五千人的佛道精锐部队,火速驰援南方第二防线。 佛道两家自大新纪元开始的时候,为了人才挖人,双方在初期的时候大打出手过好几回,向来不太对付。 可在海兽这种外来威胁面前,落了数百年的老冤家也都放下了成见。 双方联手扛住了海兽最凶猛的那几波冲击,死死拖住了南方战线的恶化速度,给北岸大远征换来了最宝贵的几天时间窗口。 现在北岸赢了,从三个战区撤下来的几个集团军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补充之后,马上就要调往南方继续参加海兽作战,到时候后方源源不断的兵力会支援南下,到时候整个战局的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人族手里。 秦天明把战报关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坐直身体,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从抽屉里拿出那瓶已经用了一半的破障液和一枚新的星源晶石,盘膝坐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星源力。 他不能停下来,至少现在不能。 ....... 十月末,第一批建筑工人在第十城区正式开工。 短短几周时间,安置区周边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三片,城墙缺口修复进度也比预计提前了将近两成。 工人们分三班倒,昼夜不停地干,工地上焊花如瀑,重型机械的轰鸣声从清晨响到深夜。 建设委员会的人在各工区间穿梭协调,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逐项核对施工进度,每个人都是一副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的表情。 秦天明的第三突击团在完成第一批护送任务后没有立刻接到新的外出任务,全团转入驻防和训练状态。 六个步兵连轮换执行本区外围巡逻和工地警戒,火力营和防空连的阵地从临时状态升级为半永固工事,工兵连在城区北侧修建了一条长达三公里的警戒壕沟。 团部指挥所的电子沙盘上,第十城区的防御体系一天比一天完善,绿色的安全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北扩展。 十一月下旬,第二批护送任务如期下达。 和第一次一样,第三突击团负责安全警戒,许长湖的第七十二运输团负责后勤生活保障。 这次集结的工人数量比第一批略多一些,三万两千余人,大部分都是些不打算回家过年的青壮年。 第十城区建设委员会在征召令里写得很清楚,过年期间坚守岗位的工人除了正常工资之外额外发一笔过年补贴,数目顶得上平时两个月的薪水。 对于下城区和中城区那些想攒钱娶媳妇、供孩子上学的人来说,多挣这一笔钱比什么都实在,所以他们选择在工地过年,等过完年再轮休回家。 护送任务顺利完成后,第一批工人已经在第十城区干了接近两个月,工资卡上多了好几笔实打实的入账,攒够了回家过个肥年的钱。 十二月中旬,第一批工人陆续启程返乡,军方安排了返程护送车队,沿着已经修复了大半的直达公路将他们安全送回江岸阵地,再由各城区的接待站分流送回各自老家。 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第十城区的工人信息登记处签了返岗意向书。过完年,还会回来。 转眼就到了年关。 秦天明原本的计划是趁着过年期间轮休几天,回第九城区跟公司里的老员工们一起过个年。 华信那边的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下城区一路拼到第九城区,又从第九城区打到北岸前线,打仗的时候他没时间回去,现在仗打完了,于情于理都该回去看一眼。 他把申请报告写好了,准备找司马炎交代一下过年期间团里的事务,结果军部的通知比他的申请报告早到了一步。 通知内容很简短,措辞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营级以上军官过年期间一律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离开驻地。 北岸妖族虽然被打退了,但废墟城市对面的妖族领地深处仍有大量妖兽活动信号,军部判断妖族有可能会趁着人族过年期间发动试探性进攻。 第十城区是前线第一道雄关,所有营级以上指挥官必须在岗,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秦天明看完通知,把那份没来得及交上去的休假申请折起来塞进了抽屉最里面,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给第九城区打了个电话 第522章 你长大了 刘武过接电话。 秦天明告诉他自己过年回不去了,军部下了死命令,让他跟李青把公司过年的安排照常搞起来,别因为他不在就省事。 刘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行,老大你放心”。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秦天明知道刘武这个人——越是没情绪的时候,越是把事往心里装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明又拨通了苍山村中转站的军线,让那边的人帮忙传个话给秦天月。 过年别在苍山村待着了,回第九城区跟公司的人一起过年,回去之前先来第十城区找他一趟。 等过几天妹妹秦天月回来的时候,第十城区刚下了一场小雪。 北岸的冬天比第九城区冷得多,废墟城市的残垣断壁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工地上还在加班的工人们穿着军绿色棉大衣在雪地里搬运建材,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团又散开。 秦天明在自己的营房里等妹妹。 他提前让后勤的人多搬了一张折叠椅进来,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和两个茶杯。 没过多久,秦天月出现在门口,穿着那身女军官作训服,外面套了一件军用棉大衣,大衣下摆沾着几点雪水。 她的短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被北方的干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 秦天明看着妹妹的眼神,她的眼睛比两个月前更亮了,那是一种精神力正在萌芽的征兆。 星源力在体内高速运转时会在瞳孔深处产生微弱的光芒,普通人注意不到。 而在秦天明这种接近基因锁的淬腑阶巅峰武者眼里,这种光芒的强度和频率能直接反映出修炼进度。 妹妹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形成,但已经在识海深处开始凝聚了,像是一团即将点着的火绒,还差最后一阵风。 而与此同时,她身上也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 她走进来的步伐比平时更急,说话的音调比两个月前高了一点,手指在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的布料。 这些细节都很微小,秦天明眼神微微一眯。 “哥,你黑眼圈比上次重了。” 秦天月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半杯。 “团里五千多号人过年期间要全员战备,这几天一直在搞紧急拉动演练。” 秦天明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不说我,说你。第一个心脏淬炼到什么程度了?” “八成。” 秦天月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压着的得意。 “哥,在那里的威压之下,果然修炼进度真的很快啊! 本来我以为到过年能淬完六成就很不错了,结果两个月不到就八成了。 要是再多给我几个星期,第一个心脏应该就能全部淬炼完成啦。” 秦天明点了点头。 在没有天地奇珍辅助、只靠一级妖兽心头精血和威压场修炼的条件下,两个月淬炼一颗心脏到八成,说明妹妹的底子打得很扎实,也说明她在修炼上确实没有偷懒。 不过,秦天明突然紧紧盯着她, “精血里的暴戾气息,对你的影响有些超乎了我的意料啊?你是不是只赶进度了?” 秦天月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又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这次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猛地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成一个拳头。 “没什么,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老想找人打一架。 巴图大叔说我上星期在训练场把一个沙袋打爆了,里面的铁砂洒了一地,我自己都不记得用了多大力。”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还有一次,送饭的大姐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打拳,她敲了三次门我才听见。以前不会这样。” 秦天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那个从第九城区带过来的旧保险箱,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 布袋的料子是粗麻布,用一根细麻绳扎着口,看上去其貌不扬。 他把布袋放在秦天月面前。 “打开看看。” 秦天月解开口袋上的麻绳,往掌心里倒了倒。 十几粒莲子滚落在她手心里,每一粒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皮是浅绿色的,带着一层很淡的银白色霜纹,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淡的清香,像是雨后荷叶上的水珠被蒸发了之后留下的那股气味。 “这是什么?” “清心莲子,三级天地奇珍。” 秦天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直接泡水喝,每天一粒,不用炼制,不用配药,本身就药性温和。 吃下去之后能滋养精神力、静心宁神,对精神力尚未成型有躁动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补品。 同时还能增强气血和星源力,没有任何副作用,真正的天材地宝。”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妹妹掌心里那十几粒不起眼的莲子。 “这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你老哥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才弄到手的。” 这句话秦天明说得轻描淡写,但秦天月知道她哥的性格。 他说“费了不少周折”,那就一定是动用了相当级别的关系、搭进去不小的人情才拿到的东西。 三级天地奇珍在任何城区都是受军方管制的战略级资源,普通渠道根本接触不到。 能拿到一包完整的清心莲子,背后花了多少心思,他永远不会跟她说。 秦天月把莲子一粒一粒放回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把麻绳重新扎好,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天明。 “哥,花了不少军功值吧。” “你管我花多少。给你就拿着,按时吃。” 秦天明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 “过年我回不去了。军部下了死命令,营级以上军官过年期间全部原地待命,防备妖兽趁过年偷袭。 你替我回去,跟公司的人一起过年。替我跟大家伙讲一声,我不在,心里也惦记着他们。” 秦天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哥,他们要是让我跟他们喝酒呢?”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 妹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里是认真的。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在想要怎么替哥哥在那个位置上跟那些老兄弟们过一个像样的年。 秦天明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回椅背,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项普通的作战任务。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说喝酒,你就算现在当着我面抽烟我都不说你了。” 第523章 青嶂岭 秦天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两秒又忽然停住,因为她看到她哥把手伸进军装内侧口袋,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卡面很新,是一张不记名的通用储值卡。 他把卡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她面前。 “里面有二百万,密码是六个零。” 秦天月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去拿。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哥,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我现在又不怎么花钱。”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妹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不是给你花的。这些钱,你回去之后拿给刘武和李青,让他们全部包成红包,分给公司员工和阵亡员工的家属。这是给你回去当散财童子的。” 他看着妹妹仰起来的脸,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仗刚打完没多久。星火那边伤亡过半,公司这边的老兄弟阵亡了也不少,重伤残疾的又有十几个。 抚恤金和长期治病吃药的钱,活下来的人要升职奖励、要修行用的药剂物资,哪一样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加上年底了,年终奖和红包要给,过年期间的加班补贴和各项福利也要发。 公司那点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我不用看也知道这两个月肯定已经超支了。” 他的手指在妹妹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把这个钱拿回去,给刘武和李青减轻点压力。他俩现在替你老哥撑着公司,不能让人家主持的第一个年就连兄弟们的年终奖红包都发不下来。那可就太对不起人了。” 秦天月把银行卡拿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这钱是你自己攒的私房钱吧。” 秦天明把手从她头顶收回去,走回自己的椅子前坐下。他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停了片刻才开口。 “是,也不是。是私房钱不假,不过不是给我自己攒的——是给你攒的。 这张卡是我在接到军方征召令、出发去北岸之前就准备好的。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也知道,官方的阵亡抚恤金从军部一层一层走流程,到了家属手里能剩下多少,我心里没底。 所以我提前攒了这笔钱,放在不记名的卡里,万一我回不来了,有人会把这张卡跟保险箱一起交给你。”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不过,现在咱俩谁都用不上这笔钱了。” 秦天月盯着她哥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她把银行卡小心地放进自己作训服内侧口袋里,扣好口袋扣,然后站起来。 “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把钱交给刘武哥和李青姐,让他们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朝秦天明笑了一下。 “哥,过年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走吧,马东会送你到中转站。” 秦天月点点头,朝着哥哥挥挥手走了,秦天明在椅子上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坐了很久。 外面的雪还在下,细小而密集,落在地上积不起来,只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把烟灰缸拉过来,点了一根群利,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安静地抽完了。 ..... 大年三十。 第十城区北侧,青嶂岭山脉的入口处。 第三突击团的全团官兵在这里已经驻守了将近半个月。 这个驻守任务是秦天明主动跟指挥部申请的。 过年期间妖兽有可能趁人族松懈搞偷袭,与其被动等在营房里,不如主动拉到野外去,卡在妖兽从北往南推进最可能经过的一个山口上。 这座山脉入口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狭长的山谷通道,守在这里就等于是掐住了妖兽 渗透路线的咽喉。 除夕夜,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 营区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野战大锅,锅里煮着饺子。 炊事班的班长是个从第九城区跟过来的老兵,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念叨着“皮太薄了”“馅儿不够咸”。 被旁边站岗的兵笑话了两句,他也不恼,只是拿勺子指了指那个兵,说“一会儿你这碗饺子少两个”。 饺子馅儿是猪肉白菜的,猪肉是后勤处特批的年货,白菜是炊事班自己在营地后面搭的保温棚里种的。 虽然味道比不上城区里饭店的水准,但在零度以下的野外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足够让这群很久很久没回过家的兵们咧嘴笑出声来。 团部还特批了一批啤酒,每桌分了几罐,按人头每人只能喝一罐。 秦天明亲自拿了一罐坐在篝火边,跟几个营长副营长碰了一下罐子。 篝火的火光打在他脸上,厉寒川话依旧不多,只是闷头喝了一口啤酒然后继续盯着篝火发呆。 韩峰用匕首削着一块木头,削出来的形状终于能看出是一把剑了,但问他削这个干嘛,他还是不说。 宋时雨倒是话多,拉着凌霜聊他们三营上次在训练考核里拿第一的经验。 凌霜面无表情地听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句“那是因为我们二营没参赛”,引得宋时雨拍着大腿笑。 司马炎坐在秦天明旁边,端着啤酒罐子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 “老秦啊,团里面的嘉奖补贴我都已经落实在了每一个人身上,你就放心好了。” 秦天明喝了一口啤酒,点点头没说话。 老马办事,他放心。 每个列兵过年加班费加节日补贴抵得上平时两个月的饷银,班长以上加倍。 秦天明当初特地交代了顾北辰跟老马亲自盯着财务发放,确保每一笔钱都在除夕之前打到了每个士兵的工资卡上。 阵亡和重伤退役的,抚恤金和伤残补助由军部统一拨付,可秦天明还是从团里的经费里额外拨了一笔慰问金,让各连连长亲自送到家属手上。 ...... 第524章 小道消息 ...... 初七过后,野外驻守任务结束。 第三突击团在全师团撤出山区,返回第十城区的驻地。 回去的路上,士兵们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明显轻松了许多,有人在哼歌,有人在聊过年期间收到的家书。 秦天明坐在指挥车里翻看着驻守期间的巡逻日志,确认没有任何妖兽活动的异常信号,然后把日志合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休整三天,全团再次进入备战状态。 第三批工人的集结时间定在二月上旬,也就是最后一批。 第十城区的工人征召上限是十万人,第一批三万余人已返回,第二批三万两千余人正在城里加班过年,第三批再征召完,就满了。 三批征完,短期内就不会再有大规模工人涌入。 这些日子里,秦天明去后勤处兑换了新一批修炼资源,继续每天的修炼。 从过完年之后,他又打通了几个气穴。来到了第二百八十个。 ..... 星源纪3013年二月中旬,最后一批工人的护送任务如期启动。 第三突击团和第七十二运输团再次搭班子,沿着已经修复了大半的直达公路往江岸方向推进。 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沿途的每一处哨卡、每一个急弯、每一段容易结冰的背阴坡,秦天明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第三批工人人数比前两批都多,三万五千余人,加上第一批返岗的老工人和之前报名时没赶上趟的散户,总共将近四万人。 七十二团的运输车辆不够用,许长湖临时从友邻部队借调了一个运输连的车队才勉强装下。 返程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在公路上排成一条长龙,从队头看不到队尾。 三月初的北岸,冬天还剩下最后一点尾巴。 公路两侧的荒地上还有没化完的积雪,灰褐色的枯草从雪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抖个不停。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处空地旁停下来休整。 工人们下车活动腿脚,有的蹲在路边啃干粮,有的凑在一起打牌,有的趴在车窗上补觉。 七十二团的后勤车架起了几百口野战锅烧开水,热气在冷风里蒸腾出一片白雾。 马东把越野车停在一棵枯树下面,自己坐在驾驶座上,车门半开着,探出半个身子在车窗外抽烟。 右手缺了三根手指的他,夹烟的动作已经练得很熟练了。 秦天明坐在后座上,手上拿着一份盒饭。 盒饭是后勤连统一配发的标准餐,米饭配红烧肉、炒青菜和半个咸鸭蛋。 他一边用筷子往嘴里扒饭,一边时不时用手翻着腿上手机的战报简信。 司马炎端着自己的盒饭从后面的指挥车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饭,腮帮子鼓鼓的,步伐倒是半点不慢。 他走到越野车旁边,用膝盖顶了一下后排车门,车门没锁,他拉开门钻进来,带着一股冷风坐在秦天明旁边。 马东扭头看到司马炎,左手从嘴边把烟拿下来,咧嘴一笑,“炎哥好。” 这种私下没人的场合,警卫连的老人都喊司马炎叫炎哥,从北岸战场就一直这么叫下来的,司马炎也早习惯了。 他嘴里塞着饭没法说话,只是冲马东点了点头。 筷子往饭盒里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吞下去,然后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腾出右手朝马东比划了一个夹烟的手势。 马东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两根出来,一根递给司马炎,一根朝秦天明递过去。 两个人各自接了烟,司马炎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了,转头对马东说: “下车去外面抽会,我跟团长说几句话。” “好嘞。” 马东把烟叼回嘴里,推开车门跳下车,顺手把车门带上,站在车外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车子,一边抽烟一边扫视着周围休整的队伍。 他站的位置刚好能拦住任何从后面走过来的人,又听不到车里的谈话。 跟了秦天明这么久,该避嫌的时候不用人教。 司马炎看着马东走远了,端着盒饭继续扒了两口,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老秦,我打听到一个事。军部那边最近正在酝酿一个最新的计划安排,估计下个月就会正式下发文件。 全军团级以上单位要搞一个营级以上的军官实力大摸底,把气穴打通数量、星源力等级、实战战功这些数据全部重新统计一遍。” 秦天明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等着司马炎往下说。 “摸完底之后,军部会从全部军官里面筛选出气穴打通到二百八十个以上的,划进重点培养名单。 名单上的人,中高级的药剂物资。我说的是那种有钱都买不到的军管物资——全部优先倾斜给他们。 说白了就是集中资源重点培养一批最有可能突破基因锁的苗子,把他们往上推一把。” 司马炎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把空饭盒往脚边一放,拿起水壶灌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这事对你是天大的好消息”的表情。 “老秦,你的好日子来了。你现在气穴不是已经冲到二百八了嘛? 正好卡在筛选线上,进了名单之后军部那边的中高级资源管够,比咱们现在用的这些批量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冲三百的进度至少能快一大截。” 秦天明把饭盒里最后一口咸鸭蛋刮干净,把空饭盒放在脚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冒着白汽喝了一口热茶。 他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点上马东给的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枯树上几只乌鸦,又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怎么个摸底法?” 司马炎说:“听说是军部统一下发一份机密表格到各团部,各团往下发放给营级以上军官填写,填完之后统一回收上报。 军部根据表格数据筛出初步名单,然后再召集这些人进行二次身份、天赋、实力信息的审核,最后确定最终的重点培养名单。流程倒是挺标准的,保密级别应该也不低。” 第525章 少报些吧 秦天明听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窗外那几只乌鸦被路过的后勤兵惊动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枯树上方盘旋了两圈又落回去。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然后转头看着司马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 “等下个月表格真到的时候,给我填成二百。” 司马炎正准备端起水壶再喝一口,听了这话手顿在半空中,眉头拧了起来,转头看着秦天明,眼神里全是不解。 “为啥?你不是快三百了嘛?就差不到二十来个了,这个时候你不最应该主动申请进名单吗? 进去之后军部倾斜的资源能帮你把最后这一段路走完,你就能尝试突破基因锁了啊。” 秦天明看着他的表情,那表情一脸的无奈与困惑,看着司马炎那张单纯到几乎傻气的脸。 他摇了摇头,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教孩子做人的老父亲的无奈。 “老马啊。你的大学生学历,我认。 从京州武道大学到国防指挥学院的高级研修班,你的文凭和作战理论水平,放在全军都是数得着的。不过你的社会经验.......” 他顿了一下,用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边转了个圈。 “也是,毕竟你是个大学生,没跟下城区那些黑社会、白手套老板、官老爷们打过交道。 我告诉你,你填的时候也往低了填,你这个也可以酌情往低了报。你自己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转过身,用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苦难淬出来的眼睛看着司马炎。 不是在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应该被看出来的事实。 “南方攻防保卫战正在跟海兽拉锯。 北边打赢了,撤下来的几个集团军休整完正在调往南方战区,现在全城区联邦上下都在为南方战线储备力量。 这个时候军部搞实力摸底,筛选重点培养对象,把最有可能突破基因锁的苗子集中起来倾斜资源培养。 你自己讲,培养完了往哪儿送?嗯?你让我进名单,万一我真突破基因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把烟夹在指间,在面前虚空画了一个圈。 “突破基因锁是一件需要足够时间沉淀感悟的事情,不是拿针扎一下药剂打进去就完事了。 可你觉得他们会给我这个时间吗?搞不好,刚一突破好,超兽武装往身上一套,薪火药剂往腰里一别,军衔往上一提,然后就让我带队去支援南部战线了。 你是没看见大远征时候那些陨落的基因锁强者吗?十二个人上去,最后活下来几个?你自己数数。”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能被车里两个人听见。 “就不说别人。你看看那个之前压在我头上的敖慕白,大远征之前在我面前多威风。 少将军衔,基因锁强者,翻手间就能决定我一整个公司好几百号人的前程和生死。 我想跟他讲条件?想跟他硬扛?他把征兵令往我桌上一拍,我连说一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就是这么直接。 结果呢?战报你也看到了。死了。那些战死的基因锁强者,他们哪个不是跟敖慕白差不多的境界? 都是突破基因锁没几年就被拉上去了,拿薪火药剂当最后底牌,燃烧自己的命换一个同归于尽。我不想成为下一个敖慕白。” 他把烟吸完往车窗外面一扔,抬起头看着司马炎的眼睛。他的声音很低,也很现实。 “我也不希望你是。”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工人们的说笑声和野战锅烧水的咕嘟声,还有七十二团后勤兵喊“水开了排队打水”的吆喝声。 马东还站在车外几步远的地方,左手夹着烟,背对着车身,纹丝不动地警戒着。 司马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沉默了大半天,然后慢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从小生活在第三城区的世家里,家族里有基因锁强者的遗泽庇荫,有军方的背景和人脉,他从来没有从“底层被当棋子用”的角度去看待过军部的任何决定。 可秦天明说的话他听得懂,基因锁对军部来说是战略资源,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换取战局优势的筹码。 对军部来说,一个刚突破基因锁的军官和一个突破已久、境界稳固的基因锁强者,后者的价值当然更高。 但如果战线吃紧,手里只有前者可用,军部也不会犹豫。 战场不会等每一个人都准备好才开打,军部也不会。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司马炎的表情变化,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 他把车窗又摇下一条缝,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把烟味散一散。 “再等等吧。等到南方战局明朗了,万一过两年仗打完了呢? 到时候没人急着拉咱们上去填线,咱们再安安心心突破,突破了还有大把时间慢慢巩固境界、体悟基因锁的奥妙。只要南方扛得住,咱们就不用去拼命。” ...... 半个月后,第三批护送任务顺利完成。 第十城区建设委员会在城区外围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公告牌。 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第十城区正式进入全面建设阶段。 在此期间,除军方和建设委员会批准的工程人员外,禁止任何非官方人员擅自进入北岸及废墟城市周边区域。 公告牌旁边还贴了一张北岸全域管控地图,标注了数十个军事禁区和工程管制区,覆盖了从江岸阵地到废墟城市以北的大片区域。 管控范围的公布同时也意味着第十城区的建设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从最基础的清理废墟、修复城墙、搭建临时安置区,转入永久性建筑的建设、地下管网的铺设和防御体系的升级。 团部指挥所里,秦天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座机听筒,正在跟第九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的陈老通电话。 “陈老啊,我妹妹在您那边实习快两个月了吧?表现怎么样?没给您添麻烦吧?” 秦天明把烟换到左手上,右手握着听筒,语气比平时跟军部的人通话时多了几分晚辈对长辈的客气。 第526章 实习研究生 电话那头陈老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添什么麻烦!秦川....啊不,现在应该叫你秦团长,你给我送来的这个学生,好得很! 我不跟你客套,我陈济舟带了这么多年的实习生,你妹妹是少数几个刚来一个月就能跟上我们课题组进度的。 这孩子踏实,肯干,不怕吃苦。 我们做星源导流纹路测试的,一组实验要在恒温恒湿环境里连续盯着数据二十四个小时不能离人,多少实习生做一次就叫苦连天。 你妹妹两个月做了八组,从没跟我抱怨过一次。 关键是心思细,能坐得住冷板凳,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少有这样的。” 陈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从夸赞变成了感慨。 “她转专业过来的时候基础其实差了一截,她之前在武道高中和大学学的都是实战应用方向,材料力学和星源力传导理论这些基础课根本没接触过。 别的实习生都是从大二大三就开始打基础,她是来了之后从零开始补的。 两个月,别人学两年的东西她啃下来了大半。 我跟你说,你这妹妹啊,天赋是真好,不光是修行上的天赋,学术上的悟性也是一等一的。” 秦天明听着,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陈老不知道的是,妹妹之所以愿意转专业,起因是过年期间兄妹俩打了一通很长很长的电话。 那时妹妹急着追赶,在精血萃取和淬炼上不肯放慢节奏,体内的暴戾气息积攒到连清心莲子都快压不住的程度。 她在电话里跟哥哥说,自己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打到沙袋破裂也不觉得累,打完之后整个人是空的,但又想继续打。 秦天明听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批评她,也没有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是在电话里很平静地跟她说了一件事。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换一条路?” 秦天月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跟着哥哥的脚印。 哥哥修行她也修行,哥哥上战场她也想上战场,哥哥杀妖兽她也想杀妖兽。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除了跟着哥哥上战场之外,她自己还能做什么。 秦天明就耐心的给她算了一笔账。 不管是正常大学毕业,还是考军校入伍,最后的出路都只有一条——上战场。 前线缺人,缺的是能打的武者,缺的是敢拼命的军官。 可搞技术科研就不一样了。 星源武装铠甲的研发、导流纹路的优化、新型材料的设计,这些人才不仅前线和后方都缺,而且极难培养。 一个能杀妖兽的武者可以批量训练,但一个懂星源力传导理论又能进实验室做研究的科研人才,那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军方对科研人才的态度和对武者完全不同。 武者是打仗的刀,刀断了可以换一把新的,科研人才是造刀的人,少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 他认识第九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的陈济舟陈老,只要妹妹愿意转专业,他可以帮妹妹安排。 秦天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天明等了片刻,然后说: “你不用担心实力的问题。你去搞科研,不等于放弃修行,你有实验室的资源可以用,研究所的环境比外面安定得多。 你可以在那边把淬腑的基础打好、把暴躁的凶性压下去,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稳定之后再慢慢冲击更高的境界。比你以后跟着我在前线拿命拼快慢要稳得多,也长久得多。” 秦天月没有当场答应,而是跟哥哥说给她一些时间,她考虑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打回电话,说:“哥,我转。” 秦天明挂了电话之后立刻联系了陈济舟。 陈老听完来意,连声说“你让她只管把转专业申请写好,学校那边的事我来协调”。 结果就是在陈老的面子和军方的科研合作关系双重加持之下,秦天月的转专业申请一路绿灯,短短两周就批下来了。 她拎着行李离开学校搬进研究所的实习生宿舍的时候,给秦天明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到研究所了。这里全是仪器和图纸,好安静。” 秦天明把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听着电话那头陈老还在夸妹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话筒说: “陈老,您别光夸她。她性子有点倔,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该说就说,别惯着她。” “惯?哈哈,我跟你说,我倒是想惯她,可她压根不给我机会。 她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学习任务比我给她派的任务还多,我还劝她不要太拼了,对身体不好。” 陈老笑了笑,然后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不过有一说一,你妹妹体内的星源力波动确实有些不太平稳,我这边的仪器能检测出来。 是淬炼腑脏的时候出现的问题,这事可急不得啊,你有空多打打电话发发信息跟她说说,让她放慢些进度。 好了,她在我这里你放心就是。 等她再跟着我们课题组做半年的项目,我亲自带她做几套初级星源铠甲的导流纹路优化,打牢了基础再说别的。 她在修行方面如果遇到什么瓶颈,我这边也能给她一些专业建议。” “那就太感谢陈老了。” “没事,自家学生,应该的.....” ..... 挂了电话,秦天明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在烟灰缸里按灭。 窗外,第十城区的建筑工地上依旧机械轰鸣,新的一批预制混凝土板正在被塔吊吊上城墙的地基,工人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又长又斜。 他把烟盒收进口袋,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衣领,往军部会议室走去。 新的任务又来了啊...... 第527章 铁脊山脉 晚上七点,秦天明和司马炎准时出现在军部临时指挥中心的会议厅门口。 军部的指挥中心设在废墟城市中心一栋被工兵加固过的旧政府大楼里,会议厅是由原来的大礼堂改造的。 电路灯光和通风系统已经重新铺设完毕,暖气开得很足,把初春夜晚的寒气牢牢挡在门外。 能容纳近千人的阶梯式座位几乎坐满了。 北岸战役结束后,十八个集团军先后陆续撤走了十个,留守的八个集团军仍然是一支庞大的力量。 八个集团军所有团级以上的军官全部到场。 加上总后勤部、军医总部、科技装备分部、建设委员会、通信情报中心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总共不下五百多号人。 肩章上的军衔从少校到中将不等,作训服的颜色也各有不同: 陆军的深灰、后勤的藏蓝、医疗的白色、科技装备的墨绿.....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肃穆的色块。 秦天明和司马炎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 司马炎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翻开空白页,在页首写下日期和会议名称。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熟悉的或只有一面之缘的面孔。 主持会议的是建设委员会的总指挥,一个戴眼镜的五十多岁文职军官,姓周,肩章上的上校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打开激光笔,身后的大屏幕上投射出两幅并列的规划图。 左边是第十城区的现状地形图,右边是未来的建设规划总图。 “各位同志们,咱们重建的第十城区的前身,这座超大废墟城市,占地面积是第九城区的四倍以上。 经过工兵部队和第一批、第二批建筑工人的前期清理,城墙外围的缺口已全部封堵。 城区内部的建筑废墟清理完成了约三成,但接下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用激光笔在规划图的北面画了一个大圈。 “诸位请看北面。北岸的地平线海拔整体高于我方南边。 打个比方,这里的北部平原如果平移到南边,就是一座天然的平面高山。 这种北高南低的地形意味着北面妖族在进攻时天然拥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同时,这个地势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激光笔的光点移到北面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上。 那座山脉横跨数百里,从东到西像一道天然的石墙挡在妖族领地和第十城区之间。 山体陡峭,峡谷幽深,山林密布,山脊线上海拔最高处超过了千米。 “这座山脉,总参谋部正式命名为铁脊山脉。” 周总指挥推了推眼镜, “铁脊山脉是第十城区北面唯一的天然屏障。 山脉以北是妖兽的活动区域,山脉以南就是我们正在建设的第十城区。 控制住铁脊山脉,就等于掐住了妖兽南下的咽喉。 反之,如果山脉的控制权落入妖兽手中,它们就可以随时从高处俯冲而下,对第十城区发动突袭。因此.....” 他切换了幻灯片,规划图上出现了详细的城区功能分区。 “靠近铁脊山脉的北侧区域,也就是整个城区的前三分之一,将划为军事防区。 这里将建设永久性城防工事、重型火力阵地和驻军营地,囤积重兵长期镇守。 军事防区往南的中间三分之一是生活城区,包括居民区、商业区、学校、医院和行政中心,也就是第十城区老百姓日常生活的核心区域。 最靠近南侧的后方三分之一,地形相对平坦开阔,原有的丘陵、小片森林和多余的水网支流将在建设过程中被铲平填平,改造成便于工厂生产军工用品,以及机动部队快速反应的交通网络。 后方区域驻兵数量会减少,但必须保留多支高机动性的快速反应部队,确保一旦发生突发情况,装甲车队能在最短时间内从后方驰援任何一处防线缺口。” 秦天明微微点头。 这个布局他之前在内部渠道听过一些风声,现在完整呈现出来,逻辑很清楚。 北面重兵堵口,中间住人,南面清空障碍保证工厂生产安全与军队机动性。 第十城区不是第九城区那种一边建设一边防御的半临时城市,而是一座从地基开始就为持久战而生的要塞。 周总指挥讲完之后关闭了投影,退到一旁。 会议厅里的灯光暗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来,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被让了出来。 一个穿深灰色作训服的身影从侧门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集团军的军长和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 总后勤部的赵部长、军医总部的林院长、科技装备分部的孙主任,一排人在主席台两侧依次落座。 数百名军官同时起立,脚跟并拢的闷响在穹顶上回荡了一瞬。 瞿三石走上主席台,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然后亲自打开了投影。 大屏幕上切换出一张铁脊山脉的高空无人机航拍全景图。 山脊线从西到东拉出一道蜿蜒如龙骨的曲线,峡谷、断崖、密林、溪流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图片的边缘还标注着数十个红色的小点。 那是无人机侦察到的妖兽群落分布标识,有些集中在山谷深处,有些散落在山脊线上。 “铁脊山脉的无人机高空侦察数据,科技装备部已经同步到各团的战术终端上了。在座各位都应该已经看过。” “铁脊山脉,横跨七百四十公里,最宽处纵深八十公里,最窄处也有三十公里。 山里面极其复杂,原始森林、断崖、暗河、洞穴,什么地形都有。 妖兽的分布密度比北岸外围任何一片区域都高。 如果放任不管,这些妖兽群落会日夜不停地骚扰我们山下的施工队伍。 它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光靠被动防御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他关掉激光笔,双手撑在讲台边沿。 “总指挥部决定:在这座山里面建立半永久式军事基地。 以团为单位驻守,各团卡住山脉上方和下方的关键通道:登山口、峡谷隘口、山脊线制高点。 把这些点连成一条防线,钉死在山上。 山上的妖兽,逐步清剿。山下的路,寸土不让。 总后勤部负责各团基建物资的调配运输,军医总部负责各驻点的医疗站建设和伤员后送通道的打通,科技装备部负责各团驻地的通讯网络架设和装备维护补给。 各部门的负责人今天都在场,会后各团直接跟对应的部门对接,不要绕弯子。” 第528章 夜会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前排的团长们。 “首批执行这个任务的单位,是从北岸战役中打出来的突击团。我点到番号的团,团长和副团长出列。” 秦天明在瞿三石说出“突击团”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旁边司马炎的肩膀也绷紧了。 “第一突击团。” 前排靠左的位置,两个军官同时站起来。 “第二突击团。” 又是两个。 “第三突击团。” 秦天明和司马炎站了起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能感觉到后排几百双眼睛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第四突击团。” “第五突击团。” 十个军官整齐地站在前排列成一排。五个团,两万五千人。 瞿三石转过身,激光笔重新亮起来,红色光点在铁脊山脉的全景图上依次落下,每落一下就是一个坐标。 “第一突击团,驻守铁脊山脉西段:鹰喙峰,卡住西线峡谷入口。” “第二突击团,驻守铁脊山脉西中段:断龙崖,封锁山脊西侧通道。” “第三突击团.....” 红点落在一个标注了坐标的位置上,秦天明的目光紧紧跟过去, “驻守铁脊山脉中段:将台山。 将台山是整个铁脊山脉中段海拔最高的制高点,同时也是山脉南北两侧通道最密集的汇合区域,控制住这里就等于控制了整个中段的命脉。 山上有旧纪元遗留的通讯基站遗址,可以作为半永久军事基地的基础进行扩建。 秦川,你团驻守将台山主峰及周边方圆三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登山通道和隘口,任务是在两个月内完成基地主体建设,打通山脊南北两侧的警戒巡逻路线,并清剿防区内所有妖兽群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秦天明和司马炎同时回答。 激光笔继续移动。 “第四突击团,驻守铁脊山脉东中段:落星坡,封住东部峡谷隘口。” “第五突击团,驻守铁脊山脉东段:青石台,控制东线登山要道。” 瞿三石关掉激光笔,把激光笔放在讲台上,然后转过身正面看着面前这十个站得笔直的军官。 “三天后出发。后勤物资和工程装备由总后勤部统一调配,医疗站由军医总部随队部署,通讯网络由科技装备部负责架设。 各团自行组织开拔,到达指定位置后,以最快的速度建立防御工事,然后逐步推进清剿任务。 你们五个团是第十城区最锋利的一批刀,北岸的仗你们打下来了,山里的仗也给我打好。”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十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挥了挥手。 “归位。” 秦天明和司马炎回到座位上。 司马炎坐下之后用膝盖碰了秦天明一下,压低声音说: “将台山,瞿总把最重要的中段制高点给了咱们团。” 秦天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在过地图了。 将台山主峰海拔比周围山脊高了将近三百米,周围通道密集,意味着防御面积大、警戒路线长、兵力部署要分散。 两个月内完成基地主体建设,五千人全部投入进去都不一定够用。 “还有一件事。” 瞿三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拉回主席台。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军部近期要全面开展一次营级以上军官的实力摸底,重点筛选气穴打通数量在二百八十个以上的军官,纳入重点培养名单。 进名单之后,军部的中高级修炼资源会优先倾斜,包括但不限于高纯度星源晶石、定制化破障药剂和专属修炼场地的使用权。 具体填报流程:散会后到门口文员处领取登记表格,各单位带回下发,填完之后统一送回军部。” 秦天明和司马炎对视了一眼。 秦天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重新把视线转回主席台,跟着其他人一起鼓了掌,然后随着散会的队伍往外走。 走廊上,军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铁脊山脉的驻守任务和重点培养名单的事。 总后勤部的人已经在和第一突击团的团长对接基建物资清单,军医总部的林院长被几个团长围在中间问医疗站的具体配给标准。 秦天明和司马炎并肩走到门口,从军部文员手里接过一摞密封好的登记表格。 秦天明把表格夹在腋下,司马炎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拿出通讯器。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往各营营长和团部直属参谋的加密频道里群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营级及以上军官立即放下手头事宜,赶往团部指挥所集合,召开紧急会议。 二十二点三十分准时开会,不得迟到。司马炎。”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各营的回复就陆续弹了回来。 厉寒川回了一个字:“到。” 韩峰回了两个字:“收到。” 宋时雨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诸葛志:“已通知团部直属全体参谋人员,准时参会。” 司马炎把通讯器收回口袋,抬头对秦天明说: “都通知到了。各营驻地离团部最远的开车要半个小时,二十二点三十分刚好够他们赶过来。” 秦天明点点头。 各营的驻地则分散在城区外围的不同方位。 平时各营以连为单位驻扎,营长副营长们平时都待在自己的驻地里处理日常事务,十天半月才有一次全团集中会议。 今天晚上突然把人全部叫回来,光是车队在路上跑的时间就得半个多小时。 …… 越野车在初春的夜风里驶过第十城区的主干道。 路灯还没全部架好,每隔一段就有一段漆黑的空隙。 车灯扫过去能看到路边的工地上还堆着白天施工剩下的预制板和钢筋捆。 几个戴着头盔的夜班工人蹲在路边抽烟,看到军车经过,朝车窗挥了挥手。 第529章 筹备 …… 秦天明回到团部指挥所的时候,诸葛志已经提前把会议室的灯打开了。 司马炎在走廊上搬了把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把刚才会议上记的重点重新捋了一遍,在关键数据旁边用红笔打了几个星号。 十点刚过,走廊上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车门的闷响。 最先赶到的是二营的韩峰和凌霜,二营驻地离团部最近,不到二十分钟就赶过来了。 韩峰推开会议室的门,冲秦天明点了个头,然后自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从兜里掏出那把削了一半的木剑继续削。 凌霜坐在他旁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然后安静地等着。 紧接着是一营的厉寒川和沈渡。 厉寒川进来的时候整了整衣领,朝秦天明敬了个礼,然后坐到韩峰对面,一言不发地开始翻看桌上的会议材料。 沈渡跟在他身后,朝秦天明点头致意,坐在厉寒川旁边。 三营的人最后到。 宋时雨推门进来的时候大衣上还沾着车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嘴里念叨着“还好没迟到,我还担心路不好走”。 秦戈跟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宋时雨从怀里掏出保温杯。 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司马炎。 团部直属的参谋班子也陆续到齐了。 诸葛志把电子沙盘调到了待机状态,楚临渊拿着笔记本坐在沙盘旁边。 卫青鸾把一叠刚整理好的情报简报放在秦天明手边,顾北辰埋头核对着一份物资库存表。 温岚在调试会议桌尽头的通讯终端,确保各营连的加密频道在会议期间保持畅通。 二十二点三十分,秦天明站起身,示意各人落座。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营正副营长、参谋长和四个参谋,加在一起十来号人。 秦明扫了一圈,确认人员到齐,开门见山:“ 军部刚开了会,两件事。第一件:先把这个填了。” 他把从军部文员那里领回来的登记表格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沿着桌面推给坐在左手边的司马炎,再由司马炎依次分发给在座所有人。 “营级以上军官实力摸底登记表,每人一份,填好之后交给顾北辰统一收上来,明天中午之前报军部。 气穴打通数量、星源力等级、实战战功,如实填写。”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如实填。” 司马炎抬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司马炎就低下头继续传表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坐在司马炎旁边的厉寒川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拿起笔直接开始填。 韩峰把手里的木剑搁在桌角,笔走龙蛇很快填完了大半。 宋时雨填表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核对什么。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等所有人都填完了,顾北辰起身挨个收表格,收齐之后整理成一叠放进档案袋里。 秦天明看着他把档案袋封好口,然后换了个站姿,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第二件事。总指挥部决定在铁脊山脉建立半永久式军事基地。 铁脊山脉横跨七百四十公里,是第十城区北面唯一的天然屏障。 山里面妖兽分布密度极高,复杂地形上遍布原始森林和峡谷暗河。 首批执行开拓驻守任务的是五个突击团,我们是其中之一。” 他转身指向诸葛志提前调好的电子沙盘,沙盘上投射出铁脊山脉的三维地形图,山脉中段一个标红的坐标格外醒目。 “第三突击团的任务:驻守铁脊山脉中段,将台山主峰及周边方圆三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登山通道和隘口。 将台山是整个中段海拔最高的制高点,也是山脉南北通道最密集的汇合区域。 山上有旧纪元遗留的通讯基站遗址,可以作为基地基础进行扩建。 任务期限两个月,要完成基地主体建设,打通南北两侧的警戒巡逻路线,同时清剿防区内所有妖兽群落。” 电子沙盘上的地形图在将台山坐标处放大,显示出主峰周围的等高线和几条主要登山通道的位置。 秦天明把瞿三石在会上讲的任务要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让诸葛志把当前各营的兵力部署和装备清单投射到副屏上。 “三天后出发。这三天里各营要做好几件事。 第一,战备物资清点:弹药、药剂、星源力补给全部按山地作战标准重新配发。 山地不比平原,补给线长,运输难度大,每个人都要带足单兵作战物资。 第二,装备检修:铠甲和武器的导流纹路、活动关节、能量核心全部过一遍检查,有问题的今晚就送到装备维修连去,别等到出发前才发现铠甲穿不上。 第三,和总后勤部、军医总部、科技装备分部对接好基建物资、医疗站和通讯网络的调配。 司马炎和诸葛志负责对外协调,各营营长管好自己营的兵和装备。” 他讲完之后让各营营长挨个汇报当前的人员和装备状况。 厉寒川说一营步兵连的铠甲检修已经完成了大半。 剩下几套英级铠甲的导流纹路有点老化,装备维修连承诺在出发之前全部换新。 韩峰说二营的弹药储备按山地作战标准还差两成,明天一早他去后勤部催。 宋时雨说三营的机动训练刚结束,全营体能状态不错,随时可以准备行动。 秦天明听完各营汇报之后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全团进入战备状态,一切训练暂停,全力准备开拔。散会。” …… 三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很快过去。 秦天明这三天去了两趟军部,一次是跟总后勤部确认基建物资的发运批次和时间表,另一次是跟科技装备分部对接山地通讯基站的安装排期。 司马炎几乎住在了后勤部的调度室里,跟各路人马磨物资清单,硬是把原本排到第四批的工程器械提前到了第二批。 诸葛志带着楚临渊和卫青鸾把将台山周边的地形资料研究了个底朝天,标注了十几处适合设立警戒哨位的山脊线节点和两处备用的撤退路线。 顾北辰和温岚在装备维修连和通信排之间两头跑,确保全团的通讯设备和电子对抗系统在出发前全部调试完毕。 第530章 开拔中 …… 出发那天清晨,铁脊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条横贯东西的巨大山脊线,山体是暗灰色的花岗岩,覆盖着茂密的原始针叶林,山腰以上还能看到零星没有融化的积雪。 从第十城区北面的军事防区往外看,铁脊山脉像一道沉默的石墙,把半边天空都挡住了。 山脊线上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烧成橘红色,几座高峰破云而出,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五个突击团在不同的时间点从各自的驻地出发。 第一突击团从城西营地开拔,目标鹰喙峰,路线偏西,沿途多为河谷地形。 第二突击团的目标是山脉西中段的断龙崖,车队沿着新修的军用公路往西北方向推进。 第四突击团从城东方向出发,他们的目标是东中段的落星坡,路线沿着山脉东侧的丘陵地带展开。 第五突击团的目的地是东段青石台,车队最晚出发,和秦天明部在城北哨卡外碰了个头便各自分流。 第三突击团的目的地是山脉中段的将台山,路线最直但也最陡。 从第十城区北门出发,在尚且平坦的军用公路上走了约六十公里,平坦的地势逐渐开始起伏,山路缓缓上坡。 车队离开公路主线之后转入一条由工兵部队先行开辟的临时山道。 路面很窄,仅容一辆卡车单行通过。 两侧的灌木和低矮松树几乎擦着车厢板刮过去,枝杈划过帆布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道随着海拔的攀升越来越陡,重型卡车的引擎在低档位下发出沉重的嘶吼。 每一次换挡都伴随着短暂的顿挫和排气管喷出的黑烟。 路面下的石渣被车轮碾得噼啪作响,偶尔有几块松动的碎石从路基边缘滚落,砸进道旁的草丛里,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山鸟。 进山之前,秦天明让无人机排先出发了。 数十架侦察无人机从车队后方的发射平台上依次升空。 旋翼的嗡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短暂地划过,很快就消失在铁脊山脉的密林上空。 这些无人机都搭载了科技装备分部最新配发的光合伪装模板。 一种利用仿生光学材料模拟树叶和树皮纹理的隐身涂层。 在飞行中能与周围植被背景无缝融合,从下方看几乎无法识别。 同时,旋翼的噪音也被降到了最低水平,连近距离的鸟群都不会被惊动。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出现在秦天明战术头盔的副屏幕上。 从高空俯瞰,铁脊山脉的腹地是一片由密林、断崖和溪流交织成的墨绿色迷宫。 原始针叶林在陡峭的山坡上层层叠叠地铺开。 有些地方树冠密不透光,像一层厚厚的绿毯,有些地方被山体塌方撕开了缺口,露出灰白色的岩壁和堆积在谷底的碎石坡。 几条溪流从山脊线往下蜿蜒,在山谷深处汇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潭,水面上倒映着树冠的影子。 楚临渊在指挥车后方紧张地分析着无人机传回的地形数据。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将等高线数据和植被密度叠加在一起。 配合卫青鸾标注的妖兽活动信号,在全息地图上缓缓标出了一条蜿蜒向上、避开了所有已知危险区的推荐行进路线。 这条路线沿着山脊的反斜面盘旋而上,避开了几处断崖和密林深处标注有妖兽热源信号的区域。 在接近主峰时从一处旧纪元遗留的通讯基站遗址旁边绕过,最终抵达将台山顶的开阔地带。 “路线已标记,信号稳定,沿途四个临时中继通讯点已布设完毕。” 温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她在无人机排的操控车上同时盯着通信信号覆盖图,确保部队在整个行军过程中通讯不会中断。 秦天明在频道里确认了一声,然后向全团下达了推进命令。 步兵连以连为单位展开,沿着无人机标记的路线稳步往山上推进。 最先上山的是厉寒川的一营,两个步兵连分左右两路,沿山脊线的南北两侧同时展开,负责清剿沿途可能出现的妖兽。 一营的士兵们已经在第十城区的日常巡逻中磨合了山地行进的节奏,每个人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哑光。 进山之后,铠甲的各个系统也全部启动。 环境感应模块与星源力侦查反屏蔽模板率先激活。 每个士兵的头盔面罩上跳出了一排半透明的数据栏,实时显示周围环境的温度、湿度、风速和星源力浓度。 铠甲上微微亮起一抹哑光又迅速消失。 铁脊山脉的星源力浓度比山下高了将近两个百分点。 这个数据看似微小,可对长时间行军的士兵来说意味着铠甲的星源力消耗会更慢,续航时间更长。 红外扫描模块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刷新周围三百六十度的热源信号。 任何体型超过兔子的移动目标都会在面罩上被标记成黄色或红色的光点。 一个一营的班长在推进时突然发现面罩上弹出了一个黄色信号,他立刻举起左拳示意全队停止前进,然后朝信号来源的方向侧头看了一眼。 是一头躲在不远处岩石后面的一级妖兽,体型不小但尚未发现人类的踪迹。 班长朝身后打了两个手势,三个士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包抄过去。 两人在左右两侧架枪锁定目标,一人摸到妖兽后方。 在近距离上贴脸一发星源力子弹打穿了它的脑干,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便顺利解决。 工兵连跟在步兵连后方不远处,负责清理和拓宽道路。 几十台便携式激光切割机在岩石上划出整齐的断面。 工兵们使用工具把碎石推到路边,后续的工兵们用便携式速凝混凝土加固路基边缘,确保后续的重型装备和物资车队能够顺利通过。 开山凿石的轰鸣声和金属与岩体碰撞的脆响在山谷间回荡,偶尔夹杂着工兵连长在频道里吼“往左偏三度”的指挥口令。 一头被爆炸声惊动的三级妖兽从密林深处冲出来!!! 还没接近工兵连的作业区域就被二营侧翼警戒的机枪班用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 厚重的躯干栽倒在距离开凿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工兵连长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朝机枪班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指挥手下往路基边缘打入锚杆。 第531章 山顶 下午三点左右,楚临渊在频道里通报了一声,说先头部队已到达距离将台山顶约五公里的山脊反斜面,这里地势相对平缓,适合作为临时宿营地。 秦天明决定在此扎营,全团用了一个小时搭好帐篷和临时警戒哨。 炊事班在营地中央架起野战灶开始煮热食,第一天的推进任务顺利完成。 傍晚时分,山顶的通讯基站遗址已经在无人机的画面中清晰可见,几座生锈的不像样子的铁塔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 第二天一早,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方斜斜地劈下来,把整个营地切成了一半金黄一半深蓝。 第三突击团的士兵们已经在拆帐篷收睡袋了,炊事班凌晨四点半就起来烧水做饭。 野战灶上架着的大锅里翻滚着小米粥和煮鸡蛋,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蒸腾成一片白雾,被山风吹散又聚拢。 昨天傍晚,后方的大型无人运输机编队沿着工兵连标记好的空投坐标飞抵营地上空。 将成箱的罐头、压缩干粮、大米和桶饮用水精准投放到指定区域。 炊事班组连夜把物资分类入库,这才有了今早这顿热乎饭。 秦天明从自己的行军帐篷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他用矿泉水漱了口,接过马东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 然后站在帐篷门口一边喝粥一边翻看楚临渊昨晚连夜标注好的山顶详图。 粥里放了切成丁的午餐肉和一点盐,滚烫咸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上能喝上这么一碗,炊事班功不可没。 秦天明把粥喝完,碗递给马东,站起来整了整铠甲的内衬,然后打开通讯频道。 “各营营长,副营长,直属连连长,参谋长,十分钟后到我帐篷前面碰个头。” …… 十分钟后。 厉寒川第一个到。 他带着沈渡从一营的宿营区域走过来,铠甲已经穿戴整齐,冰蓝色的胸甲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韩峰和凌霜紧随其后,凌霜走在他旁边,看到秦天明的时候点了个头。 宋时雨和秦戈最后到,宋时雨的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被山风一吹就倒下去又被他自己用手压起来,来回好几次。 秦戈一如既往地沉默。 诸葛志带着四个参谋站在一旁。 楚临渊手里拿着电子平板,卫青鸾捧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妖兽热源分布图。 顾北辰端着两杯热茶,一杯递给秦天明,一杯递给司马炎。 司马炎接过茶喝了一口,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各营的任务分配要点。 秦天明等人都到齐了,把楚临渊标好的详图摊开,用指挥棒点在图纸上。 “将台山顶,旧纪元通讯基站遗址。 昨晚无人机又扫了两遍,卫青鸾连夜做了热源分析,确认山顶及周边有三十多个妖兽信号。 大部分是二到三级,散在基站外围的废墟和密林里。 但有一个信号特别大……” 他的指挥棒点在图中央一座铁塔图标旁边, “就在这里。主塔下方,基座混凝土结构内部。 信号强度比普通四级妖兽高出至少三成,而且信号稳定,移动频率很低。 判断是防御型或伏击型的四级妖兽,大概率就窝在基站地下室或者基座废墟里面。” 他抬头看着厉寒川。 “一营担任主攻,一连二连从山脊南北两侧同时往上压,交替掩护推进。 遇到零散妖兽直接清掉,不要停顿。 打到基站外围五十米处建立火力封锁线,把所有出口封死,别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厉寒川点头。“明白。” 秦天明转向韩峰。 “二营负责外围警戒。 基站周围密林里还散着不少热源信号,一营往上打的时候,这些信号可能会从侧翼摸过来偷袭。 你带三连四连在基站外围的东西两侧布防,金属盾墙架起来,配合防空连的火力网,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韩峰把木剑别回腰间。“交给我。” “宋时雨。” 秦天明看着还在跟头发较劲的三营长, “三营作为总预备队,在山脊反斜面待命。 一旦山顶攻坚战出现意外:比如妖兽从哪个我们没有发现的通道冲出来,或者有四级以上的信号突然冒出来,你带人补上去。 另外你的六连负责保护工兵连,工兵连今天要开始在靠近山顶的位置铺设临时路基和防御地基,需要步兵掩护。” “放心吧团长,我的兵早就憋坏了。” 宋时雨终于把头发压下去了。 “诸葛志。你带参谋组留在营指挥部,协调各营之间的通讯和火力支援。 温岚把通讯中继站搬到了昨天标记的三号节点,今天必须调试完毕,确保山顶和团部之间的通讯零延迟。 顾北辰负责和军医总部的医疗站对接。 林院长派了一个野战医疗组今天下午到,你要提前给他们选好驻地位置,水电和伤员转运通道都要安排好。 楚临渊和卫青鸾继续用无人机监控山顶战况,实时更新妖兽信号变化。 一旦那头四级妖兽出窝,第一时间把画面切到我头盔上。” “收到!!!” 所有人都应了。 秦天明把战术手套的腕口拉紧,拿起靠在岩石旁边的雷殛大戟。 他的雷狱铠甲在会议结束后已经重新穿在了身上。 经过军工厂大半年的大修和升级,胸甲上的裂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新的银灰色导流纹路,纹路比之前更密、更亮。 升级后的雷狱在速度、力量和防御三项指标上都有了明显提升,星源力增幅效率比原来高出了将近两成。 火纹铠甲和火纹战枪被他收进了装备箱里,作为备用。 “山顶那头四级归我。走。” 第532章 拿下 部队在各自连排长的指挥下迅速展开行动。 一营一连从山脊北侧的密林边缘往上摸,二连从南侧的碎石坡方向推进。 士兵们的铠甲在树影和晨光间穿行。 靴底的防滑钉踩在松软的松针和风化的碎石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红外扫描模块在每个人的面罩上实时刷新周围环境的热源信号。 几头藏匿于密林深处的二级妖兽在尚未察觉威胁之前就被标记成了黄色光点。 精准打击指令迅速从班长的通讯器传到尖兵的耳机里。 消音后的星源力步枪在近距离内点射出淡蓝色的弹道,妖兽应声倒地。 工兵连在昨天就已经提前开凿出了一条通往山顶的简易通道。 凌晨又派了一个排往山顶方向推进了五百米,用便携式激光切割机在岩体上开了三道排水沟防止早春融雪造成路基湿滑。 此刻他们正跟在二营后面铺设最后一段登顶路线。 几台便携式压路机在碎石路面上来回碾压,将松散的石渣压紧压实。 秦天明沿着工兵连刚铺好的碎石路往上走。 雷殛大戟的戟刃朝下斜指地面,蓝白色的电弧在晨风中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山顶到了。 将台山旧纪元的通讯基站遗址在晨光中露出全貌。 六座锈的不成样子的铁塔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 最高的一座在中央,塔身被岁月和战火侵蚀得满目疮痍,但水泥基座完好。 铁塔下方的附属建筑:几栋低矮的混凝土机房和一座废弃的值班室已经被妖兽当作了巢穴。 墙面上的破洞里往外冒着淡淡的暗黄色星源力气息。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还有几具被啃得只剩骨架的低阶妖兽尸体。 一营的士兵已经在基站外围五十米处建立了火力封锁线。 厉寒川站在最前沿,冰属性铠甲在激活状态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寒气,他脚下的碎石地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然后它露面了。 基站主塔下方的混凝土基座猛地炸开,碎石和钢筋被一股巨力从内部崩飞。 烟尘和暗黄色的星源力气息从炸开的基座裂口中喷涌而出!!! 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让基座周围的地面往下塌陷一小块。 一头体型接近七米的妖兽从烟尘里走了出来。 宽厚的肩胛骨,粗壮到近乎畸形的腰腹,前肢比后肢长出一截。 全身覆盖着一层硬得反光的角质化皮肤,胸口正中央是一块跳动着暗黄色光芒的星源力核心。 秦天明听着耳机里识别系统发出的语音播报信息。 这是一头专门啃食矿物和星源晶石为生的岩铠巨兽,防御力在四级妖兽里排得上前列。 最麻烦的是它天生的土属性星源力护盾,厚到连四级重炮都未必能一炮打穿。 “团长,需要火力支援吗?” 宋时雨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不用。你们看住外围就行。” 秦天明把雷殛大戟在手里转了个圈,戟刃上的电弧猛涨,蓝白色的电光映在他脸上。 他心念一动,头盔从两侧合上,开始往前走,岩铠巨兽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警告性低吼。 它抬起右前肢猛地砸向地面,炸开了一圈土黄色的冲击波!!! 灌注了土属性星源力的地震波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碎石被震成齑粉,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连根拔起飞出去好几米。 一营在外围的士兵们同时感觉到一股从脚底涌上来的震颤,厉寒川立刻让前排的士兵后退了十几米。 秦天明在巨兽砸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跳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雷狱铠甲在跳跃时给了全功率的速度和力量增幅,让他几乎跃到了和巨兽头部齐平的高度。 大戟在空中抡了个满圆,戟刃上的电弧拖出一道蓝白色的弧光,狠狠斩在巨兽的右肩骨板上。 升级后的雷殛在击中骨甲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比从前更加干脆的金属炸响。 骨甲表面被斩出了一道细长的裂纹,蓝白色的电弧顺着裂纹往里渗进去,烧得骨甲缝隙里的软组织冒出一股焦臭的青烟。 巨兽被这一戟斩怒了。 它扭转腰身,左前肢横扫过来,骨板边缘带着锋利如斧刃的棱角。 秦天明闪身收戟后撤,脚尖在巨兽的小臂骨板上借力蹬了一下,后空翻拉开距离,落地时雷殛已经重新摆好了突刺的姿态。 战斗辅助面板分析——骨板太厚,关节处的角质层相对薄弱被巨兽的四肢保护得很好,突破口只有一个,胸口正中央那颗星源力核心。 他再次冲了上去。压低身形沿着地面高速突进,整个人几乎贴着碎石地面滑行。 巨兽脚步一震,前方地面出现道道一米多长的地刺!!! 秦天明左闪右躲,实在避不过去就大戟横扫击碎。 巨兽张开嘴巴,快速喷出数道篮球大小的橙黄色光弹!!! 秦天明瞬间启动后背上的喷射器,蓝紫色的光弧从喷射器中喷涌而出。 下一瞬秦天明像一道真正的闪电般,从巨兽下颚下方穿过。 雷殛从下往上斜刺,戟刃对准了胸口的星源力核心。 巨兽本能地抬起右前肢护住胸口,戟刃刺在前肢骨板上炸开了一团蓝白色的电火花。 秦天明刺这一戟的时候已经用系统计算好了角度。 戟刃滑开的同时他顺势旋转戟杆,戟尾的铁坠砸在巨兽右前肢的肘关节内侧。 那里没有骨板,只有柔软的角质皮肤和密集的神经末梢。 巨兽吃痛,右前肢本能地往外张开了一瞬,胸口的星源力核心暴露了不到一秒。 足够了。 秦天明收戟、蓄力、刺出。 雷殛大戟的戟刃裹着一层凝练到近乎纯白色的高密度雷电,狂暴的破开巨兽的星源力护罩,刺中星源力核心正中央。 戟刃刺入的瞬间,雷电沿着核心内部的星源力传导脉络往里猛灌!!! 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全身的骨板同时剧烈颤动。 星源力核心的光芒从暗黄色变成了一种不稳定的炽白,然后猛地炸开。 第533章 将台山 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全部掀起。 秦天明在刺出那一戟的同时就赶紧往后撤,星源力护罩集中在面前,被冲击波推着往后滑了七八米,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的时候,巨兽已经倒在了地上。 胸口被炸开了一个水桶大的洞,星源力核心碎片散落在尸体周围。 整个山顶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一营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厉寒川朝秦天明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开始指挥一连清剿基站废墟里残存的低阶妖兽。 冰属性星源力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将基站地下室入口处的几头妖兽冻结在原地,一连的步兵们冲进去逐一清剿。 山顶攻坚战,结束了。 秦天明挥舞了几下雷殛大戟,甩掉戟刃上还在冒烟的妖兽血液。 升级后的雷殛握在手里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军工厂在修复时用了新的轻质合金重新铸造了戟杆,重心位置也做了微调,挥砍时的惯性比从前更加合理。 他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全团转入建设阶段的命令。 工兵连的大推土机和激光切割机在战斗结束后就经过运输无人机送上了山顶,开始清理废墟碎石,压平地基。 旧基站的六座铁塔有三座被战斗波及无法使用,另外三座包括主塔的基座完好。 温岚带着通信排的技师们率先登塔,用无人机绳索吊挂设备开始架设新的通讯中继天线。 到当天傍晚,第三突击团团部与军部之间的加密通讯频道正式接通。 …… 随后的几天,将台山主峰区域的建设工作开始全面推进。 工兵连在旧基站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重新浇筑了加厚地基。 模块化营房沿着主塔周围被划分为几个功能区依次搭建起来。 团部指挥所在主塔正下方,利用塔身的钢架结构做了加固支撑。 士兵营房分布在东侧和南侧的缓坡上。 弹药库和装备维修车间设在西北侧背风处,野战医疗站紧挨着团部。 顾北辰协调了军医总部派来的一个野战医疗组入驻。 林院长特批了一批适用于高海拔环境的急救药剂,比标准配发量多了将近一倍。 韩峰的二营在基地外围构筑防线,在距离基地两公里的环形防线上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警戒哨位。 用混凝土预制板和沙袋垒成半地下式掩体,配合便携式热成像监控仪和定向爆破装置形成了一道环环相扣的防御圈。 凌霜负责训练哨兵的轮岗制度,每天三班倒,每个哨位两人,每班八个小时。 厉寒川的一营负责打通南北两侧的警戒巡逻路线,带着一营的兵在悬崖边上开凿栈道。 用速凝混凝土和钢筋打锚杆,在五十多米高的垂直岩壁上硬是凿出了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巡逻通道。 宋时雨的三营担任机动清剿和后勤保障。 每天沿着巡逻路线两侧搜寻漏网的妖兽并清理可能威胁基地的隐患,同时还要帮着工兵连搬运建材和物资。 秦戈在三营的几个连队间轮转,给新兵演示雷属性铠甲的近身战术要领。 …… 到基地建设的第二周,诸葛志将一份由他亲手起草的《将台山基地防区任务规划书》提交给了秦天明和司马炎。 规划书将后续两个月的工作分解为三个阶段的精确时间表。 第一阶段完成基地主体建设和外围防御体系。 第二阶段打通南北巡逻路线并建立常态化警戒巡逻机制。 第三阶段清剿防区方圆三十公里内所有妖兽群落并绘制详细的防区地形图。 司马炎审完之后只改了几个数据,然后签了字。 秦天明看完之后把楚临渊叫过来,指着第三阶段的地图问他这几个妖兽群落的分布数据来源。 楚临渊说卫青鸾确认过三遍,每一处都标注了侦察时间、信号强度和预估数量,误差在军部允许的范围内。 秦天明点了点头,在规划书上签了字。 …… 到二月底,将台山基地的主体建设基本完工。 团部指挥所的电子沙盘上,整座将台山的防御体系已经清晰地呈现出来。 主峰基地是圆心,南北两条巡逻路线是纵轴,环形防线和几十个警戒哨位是外围屏障。 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军事据点已经在铁脊山脉中段的制高点上牢牢扎下了根。 这天傍晚,秦天明站在山顶主塔下方,看着最后一组太阳能电池板被吊装到塔架上。 夕阳从西面山脊线下沉,整座铁脊山脉被染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暗红色。 山下的密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墨绿的海洋。 司马炎走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军部刚发来消息,第一批重点培养名单的二次审核下周开始。” 秦天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北面那片沉默的黑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将台山的基地建好了,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第九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声,把室内温度牢牢锁在二十一度。 三排实验台上整齐排列着各种仪器:星源力传导测试仪、导流纹路蚀刻机、高精度材料应力分析器…… 每一台都在运转,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金属粉末和导电硅脂的气味。 墙上挂着的电子时钟无声地跳到了下午四点十七分。 秦天月坐在实验台前,身上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方,双手戴着手套正在操作一台导流纹路微雕仪。 她的面前是一块巴掌大的铠甲胸甲样本,表面已经刻好了十几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导流纹路。 微雕仪的探头在样本表面缓慢移动,每一条纹路的深度和宽度都被精确控制在微米级别。 她盯着显微镜里的画面,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轻点,将一条走线偏了不到三微米的纹路重新校准。 在苍山村被威压力场淬炼过的专注力和精神控制能力,在实验室里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妖兽精血淬炼腑脏的过程中,她在无数次对抗暴戾气息的练习中学会了将注意力压缩到极致。 这种能力一旦用在需要极高精度和耐心的实验操作上,效果出奇地好。 一条初次构建的导流纹路从头刻到尾往往需要连续盯着显微镜好几个小时。 其他实习生做一条就得揉眼睛休息,她能一口气做三四条不走样。 其他实习生抱怨恒温实验室太干燥、眼睛疼、手腕酸的时候,她只是拧开水壶喝口水,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今天的实验数据: 第七号导流纹路样本,三级英级铠甲胸甲组件,星源力传导效率比标准值高出一点七个百分点,纹路损耗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等一下还要再做一组对比实验,把数据整理成表格,明天一早交给陈老。 第534章 四月 …… 陈济舟从实验室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菊花茶。 他停在秦天月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显微镜里的画面,又看了看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天月,第七号样本的数据可以收了。 明天开始换第八号样本,用新型合金基板,导流纹路的宽度再压缩三分之一。 你之前提的那个关于星源力在纹路拐角处衰减的改进方案,我看了,思路是对的,但拐角的曲率半径还可以再优化。 晚上你有空的话,把我桌上那篇关于曲率优化的论文拿回去看看。” 秦天月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朝陈老点了一下头,目光又落回到实验台上那枚正在缓慢转动的铠甲胸甲样本上。 她还没有觉醒精神力,在苍山村连续淬炼了两个多月,她的心脏淬炼进度推进到了将近九成。 按照哥哥的说法,等第一颗心脏全部淬炼完毕,精神力就会自然觉醒,然后就可以正式修炼观想法了。 在那之前,她只能靠淬炼带来的专注力提升和自己逼出来的细致劲儿,在实验室里一步一步地磨。 不过对她来说已经不太需要去在意这个了。 实验室的节奏和前线完全不同,这里不需要面对妖兽的嘶吼和铠甲的警报。 这里需要面对比妖兽更不讲道理的物理定律和材料特性。 当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导流纹路上时,体内残余的那些从妖兽精血中积攒下来的暴戾气息,反而在这种极度的专注和安静中一点一点地沉淀了下来。 …… 与此同时,铁脊山脉中段,将台山。 将台山基地的建设在三月进入了全面开拓阶段。 基地主体在二月底已经完工,但秦天明并不满足于守住主峰这一个点。 将台山主峰就这么大的地方,五千人挤在山顶上防守,等于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真正有效的防御必须把阵地往外推,推到妖兽还没靠近主峰之前就能发现、就能拦截的距离上。 他把这个想法跟司马炎和诸葛志讨论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一份《将台山防区前沿拓展方案》就摆在了各营营长的桌上。 从三月初开始,三营在宋时雨和秦戈的带领下开始沿着主峰外围的山脊线和山谷通道往外推进。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背着干粮和水,带着便携式工程器械,到主峰以外三公里、五公里、八公里的位置选址建立前沿警戒阵地。 这些阵地都不是简单的哨塔。 每个阵地都是一个半地下式的掩体群,有射击位、弹药储存间和紧急避险通道。 掩体上方覆盖着速凝混凝土和伪装网,从空中看几乎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到三月底,将台山主峰外围已经建立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前沿警戒阵地,最远的一个已经推到了距离主峰十五公里的位置。 站在那个阵地的观察哨上,可以俯瞰到山脚下一大片妖兽活动区域的边缘,红外监控仪的屏幕上时不时有红色光点闪过。 这些前沿阵地的指挥调度是个精细活,秦天明把沈渡和凌霜分别派到了前沿。 沈渡守在最远的那几个阵地之一,负责统管方圆五公里内所有警戒点的日常巡逻和情报汇总。 凌霜则带着一支快速反应小队在中间地带来回游走。 每天早上从主峰出发,沿着各阵地之间的联络路线巡回检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秦天明选这两个人不是随便选的,沈渡性格稳重,能在一个地方蹲得住,适合长期驻守前沿。 凌霜反应快、执行力强,在二营训练哨兵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巡查能力,适合来回机动。 最关键的考量是:他们俩都是淬腑阶配四级铠甲的副营长。 万一前沿遭遇四级妖兽带队的袭击,有四级战力坐镇和没有四级战力坐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 通讯情报方面,温岚建立了一个跨团通讯协调机制。 铁脊山脉绵延七百四十公里,五个突击团各自驻守一段,彼此之间的距离从几十公里到上百公里不等。 温岚把五个团的通讯加密频道全部接入同一套中继网络。 每天早中晚三次定时与第一、第二、第四、第五突击团交换各自防区的实时动态。 卫青鸾根据这些数据制作了一份动态更新的《铁脊山脉防区态势图》。 图上用五种颜色分别标注了五个团的阵地分布、已清剿区域、待清剿区域和妖兽活动的热点区域,每天更新一次,通过加密频道同步给所有团级指挥官。 到四月中旬,这份态势图上已经能清晰地看出五个团的开拓进度。 第一突击团驻守的鹰喙峰在最西端,他们面对的是一片峡谷地形,妖兽群落相对分散、数量也多。 他们采取了稳扎稳打的策略,每天往外推进几百米,清剿一片巩固一片,进度不快但很扎实。 第二突击团在断龙崖,他们面对的是山脊线上最崎岖的一段地形,他们的巡逻路线有一大半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 第四突击团驻守落星坡,进度是所有团里最快的。 第五突击团驻守最东端的青石台,他们的防区里有一大片原始密林,部队每天在密林里钻来钻去清剿妖兽。 秦天明让楚临渊根据这份态势图做了五团联动的支援路线规划。 万一哪个团遭遇大规模妖兽入侵,相邻的两个团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集结,沿预定路线快速机动支援。 由于铁脊山脉的地形限制,重型车辆和机动部队在这里施展不开,秦天明也调整了全团的训练模式。 火力营的重炮和防空连的车载装备保留基本的操作训练,但日常训练的重心转向了步兵战术和山地机动。 炮兵和防空兵也要练步枪,也要练山地越野,也要练单兵作战技能。 用他的话说:“在山上,卡车开不过去的地方,你的两条腿就是卡车。炮打不到的地方,你手里的枪就是炮。” 宋时雨还根据山地巡逻的特点,摸索出了一套小规模遭遇战的快速反应流程。 他把这套流程写成了一本薄薄的战术手册,拿给司马炎看。 司马炎翻完之后只改了三个地方,然后让顾北辰印了几百份下发到各连各排。 厉寒川拿到手册之后看完没有评价,只是第二天一营的巡逻队已经按照手册上的流程在训练了。 韩峰的评价更简单:“有用。” 第535章 暗号 秦天明自己的修炼仍然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将台山的环境对修炼有利有弊。 弊端是没有苍山村地下洞穴那种天然的威压力场,无法借助外力加速气穴的突破。 有利的是铁脊山脉的星源力浓度比山下高,修炼时吸收星源力的效率也更高。 他每天处理完团部的事务之后,照例服下一支加速药剂,握着星源晶石盘膝打坐。 四月底的时候,他又打通了两个气穴,从二百八十推进到了二百八十二。 …… 五月初,军部重点培养名单的二次审核结果正式下发。 那天上午,一份盖着军部红章的密封文件由军部通讯兵亲自送到了将台山团部指挥所。 秦天明拆开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把文件递给司马炎。 司马炎接过来一看,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名单上列了七个名字,全是其他军团的营级以上军官。 当天下午,秦天明把所有营长副营长全部叫到团部会议室。 他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 厉寒川和韩峰坐在第一排,两个人的表情都和他一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宋时雨坐在韩峰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好奇。 凌霜和沈渡也分别从自己的驻地赶回来,秦戈沉默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如既往地不说话。 秦天明清了清嗓子,把文件的内容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很遗憾也很可惜,这次重点培养名单,咱们团一个都没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让在座的人都感受到那种“明明打得够拼了却没被选上”的不甘心。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在个人实力数据上还有差距。但名单归名单,不代表什么。 咱们团在北岸最初就是尖刀营,在铁脊山脉还是尖刀团。 上了名单的要继续努力,没上名单的更要加倍努力。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把自己的兵带好。” “是!!!……” 几个营长陆续起身离开,各自返回阵地。 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天明和司马炎两个人,司马炎从那份红头文件下面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刚才秦天明念名单的时候他一直在底下翻看的《军部第五批新型装备换装计划》。 计划里列了一长串新装备名称和配发单位,翻到最后,在附表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停在了“实验性个人装备”一栏,那里有一行备注: “单兵星源力增幅器,原定配发第三突击团,因技术测试未通过,暂缓”。 司马炎放下文件,摇了摇头: “技术测试未通过,暂时搁置。” 秦天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那份重点培养名单收进抽屉里关上,然后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 两个月后,七月初。 将台山的夏天比山下凉快得多,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第三突击团的防区已经扩大到了主峰以外二十公里。 前沿阵地数量完全成型,基地外围的环形防线也完成了三次加固升级。 这天晚上,秦天明回到自己的宿舍,照例打开那台从第九城区带过来的老电脑。 电脑的散热风扇在开机时发出一阵熟悉的嗡嗡声,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汗渍。 他点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 大多是军部下发的例行通知和团部后勤系统的自动报表。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往下滑,目光在一排邮件标题中快速扫过,然后停在了其中一封上。 发件人:刘武。标题:公司上月财务报表:请秦总过目。 这是刘武接手华信之后雷打不动的规矩。 每个月月底,他都会把公司当月的盈亏账单做成一份详细的财务报表,通过加密邮箱发给秦天明过目。 秦天明每次都会从头到尾看完,偶尔回复一句“收到”或“辛苦了”,大多数时候只是看一眼然后关掉。 刘武做事他放心,报表看与不看,公司都在正常运转。 他点开邮件,报表和往常一样工整地排列在正文中: 收入、支出、利润、应收账款、员工薪资、物资采购,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秦天明的目光在报表数字上一行一行往下滑。 收入正常,支出正常,利润比上个月略有增长。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他几乎要直接关掉页面,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下意识敏锐的发现,在邮件的格式上有些不对劲。 刘武以前发的报表,每一条项目之间都用单倍行距分隔,段落左对齐,字体是统一的标准字体。 可这封邮件的行距比平时多了零点五倍,段落之间多了一个空格行。 如果不是每个月都看,这种细微的差别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秦天明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 在报表中间位置,“医疗费用支出”那一栏的数字后面,不自然地加了一组特殊符号。 两个竖着的三角形,中间留了一道极细的缝,拼成一个正方形。 “△|△。” 秦天明握着鼠标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组符号看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群利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烟雾在电脑屏幕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他刚才那种随意翻看的懒散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高度警觉。 这个标记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第七城区下城区,他们五个人还在一起摸爬滚打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的暗号标记。 这个两个竖三角拼成正方形的标记,就是属于刘武的暗号。 第536章 默契 他把烟夹在指间,身体前倾,开始按照他们当年约定的密语方式重新审视这封邮件。 看排列,每一个数字之间的间距,每一个项目的顺序,每一个看似无意义的空格和换行。 刘武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把自己的暗号藏在报表里发给秦天明,只有一个解释: 这封邮件的正文之下藏着另外一条信息,一条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信息。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开始逐行分析。 跳过表面数字,只看结构。 第一段到第三段的项目排列顺序,第四段的标点使用频率,第五段的数字位数变化。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和当年的密语体系一一对应。 他花了好一阵功夫才把所有的密码碎片拼接起来,最终在心里还原出了那条被层层加密的信息。 信息不复杂,只有一句话。 可这一句话都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落霞山,李逍遥,信,东西,公司。 他把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真相浮出水面: 大师兄给他寄了一封信,还附带了一个东西,现在已经送到了第九城区的公司里,在刘武手上。 刘武也知道这事不简单,秦天明现在是第十城区的中校团长,驻守在铁脊山脉前线,属于北岸防线核心作战单位的中层指挥官。 从第九城区到他手上,中间要经过军部的邮件审查、前线单位的物资安检和团部内部的行政流程,每一道关卡的核查都严密无比。 任何未经军部报备的私人物品被查到,轻则没收,重则直接上军事法庭。 所以刘武没有通过正常渠道把东西寄过来,也没有在邮件里直接提这件事。 用当年的暗号加密,是唯一安全的方式。 秦天明把烧到尽头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又点了一根。 烟雾中他盯着屏幕上那组符号,脑子里开始过李逍遥上一次跟他联系的时间。 那还是北岸战役之前的事了。 能让李逍遥特意托人送一封信和一个东西过来,信上的内容一定不简单,东西也一定不是寻常物件。 他靠在椅背上,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他现在要思考的不只是信上写了什么、东西是什么,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怎么安全地把东西拿到手。派人去取?不行。 警卫连的人虽然都是自己心腹,但他们走的是军方内部人员流动通道,进出第九城区同样需要登记和审批,东西到了他们手上照样躲不过安检。 让妹妹带过来?也不行。 妹妹虽然在研究所实习,可她每个月的休假时间有限。 而且从第九城区到将台山要经过至少三道军方哨卡,让她带一个未经报备的包裹过哨卡,太冒险了。 等休假自己下山去拿? 最近的休假窗口在八月份,而且休假期间的行程同样要在军务系统里报备,突然跑去第九城区也会留下记录。 他得先把信看到手,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至于那个东西,如果是小到能藏进个人物品里的物件,可以等下次休假回第九城区的时候亲自去拿。 如果是大到需要特殊运输的设备或材料,那就得另外想办法,说不定要走后勤物资调配的渠道,在军部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每一种方案都有风险,他必须在拿到信之前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一遍。 这是在下城区活下来的本能,在北岸带兵打仗时又被反复锤炼成了习惯。 电脑屏幕上的邮件还亮着。 那组符号安静地嵌在医疗费用支出栏的末尾,像是刘武隔着几百公里在无声地等他的回复。 秦天明把第二根烟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灭,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中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依旧在低沉地嗡鸣。 秦天月刚把第八号样本的第一组导流纹路刻完,手套还没来得及摘,实验服口袋里的通讯手环就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哥。 她摘掉手套,拿起手环走到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靠在墙边接通。 “哥,怎么这个点打过来?你那边不是应该在搞山地训练吗?” 秦天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平稳。 “训练刚结束。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上次不是说想来看看第十城区建成什么样了吗?正好这几天我有空,你过来一趟。 来之前先回公司看看,刘武那边好像有点事要找你,具体什么事他没跟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顺便看看我办公室那个旧保险箱里还有没有落下的文件,上次走的时候好像没清干净。要是有东西就帮我收着,别乱翻。” 秦天月握着通讯手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哥从来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说话,除非他真正想说的东西不能直接说。 回公司,找刘武,看旧保险箱。 刘武有事找她,可哥哥刚才明明说“具体什么事他没跟我说”,既然没跟他说,那她哥怎么知道刘武有事找她? 这不是口误,是暗示。 刘武手里有东西,哥不方便直接告诉她是什么,让她自己去看。 看完了也不要说,因为通讯可能被监听。 她从小跟着哥哥在下城区长大,这套“话里有话”的游戏她太熟了。 “行,我今天下午就过去一趟。正好我也想看看公司最近过得怎么样。等我看完了再跟你说。” 她的语气也同样随意,甚至在“看完”两个字上略微加重了一点, “对了哥,你保险箱密码还是原来那个吧?没换吧?” “没换。还是原来那个。” 秦天明说完挂了电话,他什么都没说。 但秦天月知道他哥要说什么,秦天明也知道她听懂了。 这就是兄妹之间不需要演练的默契。 第537章 来信 当天下午,秦天月跟陈济舟请了假,换了便装回到公司的路上。 从研究所到东街十七号的路上,她一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在反复回想哥哥在电话里那几句话的语气和停顿。 “顺便看看”、“别乱翻”...... 她哥对她说话从来不用这种词,除非每一个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车子在东街十七号门口停下,她下车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然后推门进去。 公司的前台还是原来那个接待员,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喊“月姐回来了”。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有人探出头来朝她挥手,她一一回应,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总经理办公室。 门半开着,刘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着什么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秦天月进来,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顺手反锁了。 “你哥给你打电话了?”他问。 “嗯。” 刘武转身走到墙角那个新的保险箱前,他蹲下去,熟练地拨动密码锁,咔哒一声打开箱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用黑布包着的扁方形物件。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往秦天月面前推了推。 “这是第三城区那个叫李逍遥的跟秦哥有关系的人,五天前托人送来的。 那人是从山下来的,拿着咱们公司早期的旧名片,一路找到咱们公司。 人询问过没问题,东西才收下的。但我没敢寄。 秦哥那地方现在查的特别特别严,未经报备的私人物品寄过去,万一被查到,秦哥说不清,咱公司也说不清。” 秦天月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的是老式火漆,火漆完好无损,没有被拆过。 她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页纸。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进入正文。 “师弟如晤。自论道一别,倏忽逾年。 顷闻北岸大捷,师弟以淬腑之境率部攻坚,拔三号据点,夺十字路口,于领主陨落之役中屡建奇功。 吾在落霞山闻之,抚掌大笑,师父亦颔首再三。 今师弟驻守将台山,铁脊虽险,不及师弟心志之坚。 南方近日有异动,此间详情不便笔述,吾与师傅支援南下,不知何时何日能归来。 亦不知,师弟最近淬腑境界是否接近圆满否? 往日后相见或传信告之。 随信附玄铁令牌一枚,乃师父嘱咐交付于你。师门信物,妥善保管,非急勿用。逍遥顿首。” 第二页信纸只有寥寥数行,写得更草一些。 秦天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记住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她能感觉到这封信的分量,虽然有些地方她看不太懂,但哥哥一定懂。 她把信的内容在脑子里反复默念了两遍确保一个字不漏,然后把两页信纸放在桌上,拿起那个黑布包着的物件。 黑布被胶带缠了好几层,她小心地撕开胶带,展开黑布。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面巴掌大的铁质令牌,颜色是极深的铁灰色,几乎发黑。 令牌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正面浮雕着一座山峰的图案,峰顶有三道放射状的线条。 背面刻着两个古体篆字,秦天月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落霞。 令牌拿在手里比看起来重得多,触感冰凉,像是冬天从户外捡回来的一块石头。 材质不像普通的铁,也不像钢,表面上有一层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纹路,有点类似星源铠甲上的导流纹。 她不确定这是什么金属,但能确定一件事,这不是寻常物件。 她把令牌放在黑布上重新包好,放回桌上。 然后拿起那两页信纸,撕碎了扔到旁边的铁桶里,划了一根火柴扔进去。 火苗腾起来,宣纸的灰烬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粉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着火光把最后一片纸角吞没。 “刘武哥,东西你继续保管着。信我看完了。” 秦天月把令牌重新用黑布包好,放回刘武手里。 刘武接过来,重新锁进保险箱里。 “秦哥那边......” 他只说了四个字就没再说下去。因为秦天月的表情告诉他,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去第十城区。” ..... 第二天一早,秦天月到研究所找陈济舟。 陈老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篇论文,听到她敲门进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请假?几天?” “半个月吧。去第十城区看我哥。他驻防大半年没回家了,我想去看看他。” 陈济舟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她。 老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意很浅,眼睛里的慈爱是藏不住的。 “去吧。实验室这边不差你这几天。把手头几组实验数据整理好交给我就行。另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小型恒温箱,巴掌大小,金属外壳, “这个是给你哥带的。新型星源力补充针剂的样品,我们研究所和军方合作开发的,比他现在用的制式针剂效力高,副作用小。 你帮我带给他,让他试用一下,试用报告写好了传给我。就说是我给他开的家属专属福利。” 秦天月接过恒温箱放进背包里,朝陈老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了研究所大门。 第二天一早,秦天月前往江岸阵地。 从第九城区到江岸阵地的军用公路已经全线贯通,但江岸以北的区域仍然处于军事封锁状态。 北岸大远征结束之后,总指挥部发布过明确的管控命令: 在第十城区全面建设完成之前,除军方和建设委员会批准的工程人员外,禁止任何非官方人员擅自进入北岸及废墟城市周边区域。 民用班车最远只能通到江岸阵地南侧的中转站,再往北就必须出示军部签发的通行证。 秦天月在中转站下了车,背着背包走到江岸阵地的家属探访接待处。 接待处设在阵地外围的一排模块化营房里,门口挂着“来访登记处”的牌子。 她推门进去,值班的是一个女军官,肩章上是中尉军衔。 秦天月把自己的身份证件和研究所的实习证明递过去,又报上了秦天明的部队番号和职务。 第538章 家属 “第三突击团团长秦川的家属?探访需要核实身份,请在等候区稍等,我们这边需要联系军部确认。” 中尉接过证件,在系统里查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军用座机拨了个号码。 秦天月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 接待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北岸战区态势图,已经被更新过很多次,图上标注的防区边界和部队番号密密麻麻。 她盯着图上铁脊山脉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找到了将台山那个小小的标注点。那是她哥驻守的地方。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中尉拿着她的证件走过来。 “秦小姐,您的身份和探访申请已通过军部审核。这是临时通行证,有效期截止到本月二十日,过期自动作废。 通行范围仅限于第十城区驻军家属接待处及周边指定区域,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军事禁区。 第十城区那边会有专门的家属接待处负责接应,您到那边之后把通行证给接待处的值班军官看就行。 前往第十城区的军用运输车队每天清晨六点从江岸阵地出发,您可以在中转站的军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一早跟车队走。” 秦天月接过通行证,道了谢。 当晚她在中转站的军用招待所住下,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就起来了,背着背包到指定集合点。 军用运输车队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六辆军用卡车和两辆指挥车排成一列,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射出昏黄的光柱。 她坐上一辆卡车的后排,车厢里还有其他几个去第十城区探访的军人家属,有老人有小孩,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卡车六点准时出发,沿着新修的军用公路往北开。 沿途经过几道哨卡,每次都有哨兵上车核验证件。 秦天月每次都把临时通行证递过去,哨兵看一眼、对照片、点头放行。 车窗外的风景从江岸阵地的防御工事变成荒野,又从荒野变成正在建设的第十城区。 ..... 与此同时,将台山团部指挥所。 秦天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家属探访报备回执。 回执上盖着军部后勤处的蓝色审批章,批准第三突击团团长秦川于七月五日至七月六日期间在第十城区接待家属探访,探访人员秦天月,关系胞妹。 他把回执折好放进胸口的战术口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了司马炎的分机号。 “司马炎,来我这儿一趟。” 司马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训练周报。 秦天明把接下来几天的团内事务安排大致跟他说了,前沿阵地的巡逻计划照旧。 沈渡和凌霜继续各自负责自己的区域,各营的训练按诸葛志排的作训周报走,顾北辰盯后勤物资的消耗和补充,有什么事等你处理不了再打我的加密频道。 司马炎听完之后点点头,问了一句:“带多少人下山?” “让马东带一个警卫排查一下就好。把段鹏留在山上配合你们。” 司马炎听到“带一个警卫排查一下就行”的时候,手里的训练周报放下来了。 “一个警卫排查一下就行?你认真的? 从将台山到第十城区直线距离将近三百公里,军部的行军路线实际里程接近三百公里。 就算路修得差不多了,路上也要将近两天。你就带一个排?” “以我目前的水准,基因锁以下的我还真没碰到几个能打的。”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人带多了反而是累赘。路上真遇到意外的牛逼妖兽,我一个人打不过的,带一个连照样打不过。 我能打得过的,一个排都多余。 况且这条路线是咱们团自己清剿过的,剩下的零星散兵构不成威胁。再说,我又不是不回来。” 司马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训练周报,翻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用笔在某个数据旁边点了个点。 “行。三天后你要是回不来,我亲自带一营下山接你。” 秦天明把烟叼回嘴里。“行。” .... 七月四日清晨,秦天明带着马东和警卫排查了一下装备,从将台山基地出发。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了不少,工兵连早就在主峰和山下主干道之间修了一条碎石路。 路面虽然不算平整但宽度足够一辆军用越野车单行通过,陡坡处还加了防滑钢网和护栏。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将近一倍,车队花了不到一天就下了山,沿着主干道往南推进。 沿途经过几个友邻部队的哨卡,秦天明把军部盖章的休假回执递出去,哨兵核对身份之后敬礼放行。 每个哨卡的流程都一样:看证件、对照片、看审批章、放行。 越野车在傍晚时分驶入第十城区。 第十城区的建设进度比他上次下山开会时又推进了一大截。 城墙的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工,北侧军事防区的重型火力阵地也初具规模。 生活城区的第一批居民楼已经盖到了第三层。 工地上灯火通明,塔吊的钢臂在夕阳下缓缓转动,焊花从钢结构骨架上往下洒,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散的商店和饭馆,几辆民用车辆停在路边。 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吃饭,有人认出了秦天明军装上的肩章,站起来朝他敬了个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礼。 秦天明回礼,让马东把车开到驻军家属接待处门口。 家属接待处设在军事防区和生活城区的交界处,是一栋新盖的两层小楼,外墙刷着军绿色的防水涂料。 秦天明提前在军部登记过家属探访,接待处的值班军官核对了他的证件和审批回执之后,把会面室的门牌号告诉了他。 会面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暖水壶和两个茶杯。 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秦天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手里拎着那个小型恒温箱。 “哥。”她站起来。 秦天明走进来,在妹妹对面坐下。他没有寒暄,只是看着她,等她说。 “信我看了。大师兄寄来的,信上说:师弟如晤。自论道一别,倏忽逾年。顷闻北岸大捷..........” 她把信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令牌是一块铁牌子,巴掌大,黑色的,表面有很细很细的纹路。我让刘武哥继续保管着,信我看完就烧了。” 第539章 少抽烟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大师兄和掌门都南下了。 落霞山两大基因锁强者同时出动,南方的战局恐怕比军部内部战报上写的更严峻。 “淬腑境界是否接近圆满”这句话,大师兄是在问他气穴的进度。 信上写“往日后相见或传信告之”,说明短时间内大师兄和师父都回不来,落霞山现在可能已经空了。 至于那面玄铁令牌,掌门特意让大师兄送过来,还加了一句“非急勿用”,说明这面令牌有实际用途。 道门的东西,往往跟阵法、封印、传承有关。掌门不会无缘无故在他驻守前线的时候送一块令牌来。 他需要拿到那块令牌,可不是现在。 眼下第十城区和江岸阵地之间的军事封锁还在。 从第九城区往第十城区寄私人物品的审查极其严格,刘武不敢寄是对的。 可刘武作为华信安保公司的总经理,和军方的后勤系统有正常的业务往来。 华信持有军方颁发的安保服务资质,定期会有合同文件和物资样品通过军需通道在第九城区和第十城区之间流转。 这些文件走的是对公流程,审查标准和个人邮件不同。 只要把令牌混在公司的例行文件中,用加密档案袋封装,走军需物资的公文流转渠道,就能避开针对私人邮件的开箱抽检。 “天月,” 他终于开口,“你回去之后跟刘武说,把令牌混在公司的例行合同文件里,封一个加密档案袋。 走军需物资的公文流转通道寄到第十城区后勤处,收件人写顾北辰。 顾北辰是我团部军务参谋,他收到之后会直接交给我。 这条路是对公流程,审查标准和个人邮件不一样,比私人邮寄安全得多。 万一被抽检到,就说是公司提供给军方的星源材料样品。 那块令牌的材质确实不是普通金属,这个说法站得住脚。 就算真出了岔子,东西被扣了,也比私人邮寄被查出来得好解释。 对公寄送是工作失误,私人邮寄是蓄意隐瞒,性质不一样。” 秦天月认真地听着,等哥哥说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大师兄在信上说他和师父都南下了,那落霞山上还有人吗?你跟大师兄还有别的联系渠道没?” 她问这句话倒不是替自己操心,而是想着万一哥哥有什么事想找大师兄,自己或许能帮着想办法。 妹妹问完那句话,秦天明摇了摇头。 “不用你操心。大师兄那边我自有办法联系,你在研究所安心实习就行。后续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后面兄妹俩又聊了一些各自的近况。 秦天明问妹妹心脏现在淬炼到什么程度了,妹妹说还是在九成附近徘徊,迟迟不能淬炼完成。 秦天明让她不用太过心急,越是突破性的时候越要保持心态平和,她修行的速度已经比大多数人快很多了。 说到最后秦天月忽然想起实验室的成果,从背包里拿出陈济舟托她带来的那个小型恒温箱。 “这是陈老让我带给你的,新型星源力补充针剂的样品,比你现在用的制式针剂效力高,副作用小。让你试用之后写个试用报告。” 秦天明接过恒温箱,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支银白色的针剂,比军部配发的标准补充针略细一圈,针管上印着研究所的编号和有效期。 “行,替我谢谢陈老。你回去之前我再找你一趟,到时候把初步的试用感受告诉你,你帮我整理成报告带回去。” 秦天明站起来,把恒温箱夹在腋下,“走吧,带你去军区食堂吃顿饭。” 军区食堂设在接待处往东不远的一排新建营房里,是专门为驻防部队和来访家属提供用餐的后勤单位。 食堂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当日菜单和部队通知。 秦天明带着妹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伙食比山上好得多,四菜一汤。 红烧肉炖得烂而不散,青菜是后方温室大棚种的,米饭热气腾腾。 秦天月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比研究所食堂强多了”,秦天明笑了一下,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放到妹妹盘子里。 吃完饭,秦天明送妹妹到接待处门口的停车场。 第十城区傍晚的风从北面吹过来,秦天月背着背包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她哥一眼。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是抬手整了整他军装领口的风纪扣,那里有点歪了。 “哥,少抽点烟。陈老说星源力修炼者抽烟的影响几乎没有,但能不抽还是别抽。” 秦天明把她的手从领口上拿下来,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知道了。上车吧。” “嗯,哥,你多保重。” ..... 军用运输车发动引擎,尾灯在暮色中亮起两团红光。 秦天明站在停车场上,看着那两团红光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主干道尽头。 他把烟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回将台山的路上,秦天明坐在越野车后排,闭着眼睛把妹妹背出来的那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南方有异动,掌门和大师兄同时南下。 信上没写具体原因,可能让师父亲自下山,南方的局势恐怕比军部内部战报上写的要严重得多。 “淬腑境界是否接近圆满”,大师兄在信上问这句话不是随口寒暄,他是在确认秦天明的修炼进度。 而那块玄铁令牌,掌门特意挑在这个时间点让大师兄送过来,绝非巧合。 秦天明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眼下令牌还在刘武手里,从第九城区通过军需物资的公文流转通道寄到第十城区后勤处,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他得尽快联系顾北辰,让他留意这批特殊的“物资”。 至于大师兄那边......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通过军线或任何可能被监听的渠道进行。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窗口,和一个绝对安全的联系方式。 回到将台山,一切照旧。 第540章 又一年 ...... 秦天明重新投入到基地的日常运转中,时间在巡逻、训练、开会和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中飞快地流逝。 铁脊山脉的夏天很短,山风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带着丝丝凉意,松林的颜色也从墨绿渐渐转向暗黄。 六个月的时间,听起来很长,可在将台山上被各种日常事务和突发事件切碎之后,每一天都过得像在打仗。 他的气穴从二百八十个推进到了二百八十四个。 半年,四个气穴。平均一个半月一个。 这个速度如果放在几年前的时候,他能笑出声。 那时候没有药剂、没有晶石、没有修炼法门,光靠自己摸索。 现在不一样,他有军部配发的中高级加速药剂,有从后勤处兑换的高纯度星源晶石,有落霞山传承的正统修炼法门,还有在苍山村地下洞穴里被双色泉水淬炼过的高密度星源力。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半年只推进了四个气穴,只能说明一件事。 越往后,他的气穴壁垒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的透劲在冲击深层气穴时,感觉不是在冲击一层薄膜,而是在用拳头砸一堵看不见的墙。 破障液的药力渗透进去,就像水滴渗进花岗岩,有效果,但微乎其微。 每推进一个气穴,他都感觉自己在爬一座没有顶的山,山顶一直在往上升,脚下的路一直在变陡。 更麻烦的是,他还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修炼上。 他是第三突击团的团长,每天睁眼就是一堆事。 光是日常例会就占掉了上午的大部分时间。 每天早上七点半,各营营长通过加密频道汇报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值班情况。 一营的巡逻路线有没有异常,二营的前沿哨位有没有发现新的妖兽踪迹,三营的机动清剿队昨天清掉了多少零散妖兽。 司马炎负责汇总,诸葛志负责把信息整理成简报存档,秦天明负责听,听完之后做决定。 哪个哨位需要加强兵力,哪条巡逻路线需要调整,哪片区域的妖兽活动频率在上升需要重点关注,都是他要在例会上拍板的事。 突发事件更让人头疼。 九月下旬的一个深夜,负责值守北侧最远那片前沿阵地的二营哨兵在红外监控仪上发现了一组异常热源信号,数量大约三四十个,正在缓慢往将台山方向移动。 消息传到团部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秦天明从行军床上翻身起来,直奔指挥所。 卫青鸾连夜调了无人机的侦察画面,确认那是一群正在迁徙的低级妖兽,路线刚好擦过将台山防区的西北边缘。 虽然这群妖兽的等级不高,但万一它们改变了方向、往防区腹地扎进来,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低阶妖兽的聚集会吸引高阶妖兽前来捕食,一只三级妖兽来了,就可能引来四级妖兽。 秦天明让凌霜带一个快速反应排在凌晨四点出发,在妖兽群前方布设驱赶火力线,用重机枪和定向爆破装置制造动静,硬生生把兽群的迁徙路线往北偏了十五度,从防区外围绕了过去。 ....... 十月中旬,驻扎在青石台的第五突击团遭遇了一次中等规模的妖兽袭击。 袭击发生在清晨,数量大约二百头,以三级妖兽为主力,带队的是一头四级的利爪型妖兽。 第五突击团的外围哨位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求援信号,秦天明接到消息后立刻命令全团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前沿所有哨位的机枪全部上膛,侦察无人机全部升空。 沈渡带着两个加强排立即前出到防区最北端的预定支援集结位置,随时准备接应第五突击团的侧翼。 好在第五突击团自己扛住了,他们的炮兵连在山脊线上用曲射火力覆盖了妖兽群的进攻路线。 四级妖兽被团属四级战力和反装甲火力联手击杀,外围防线的步兵靠着混凝土掩体和交叉火力网把剩余妖兽打退了。 秦天明收到解除警报的消息后,在频道里说了句“辛苦了”,然后把二级战备降回三级,让各营恢复正常巡逻。 司马炎在当天晚上的例会上把这次事件的处置流程写进了应急响应预案里,在跨团支援的通讯协议里加了两条新的联络暗语。 除了应对妖兽,基础设施和后勤保障也是压在秦天明头上的两座大山。 将台山基地的主体内外虽然已经完工,但山上的基础设施和后勤保障是个永远填不完的坑。 十一月上旬,一场持续三天的暴雨引发了山洪,冲毁了南侧山腰上的一段巡逻栈道和两处应急补给点。 厉寒川带着一营的工兵排冒着大雨抢修了整整两天,用锚杆和速凝混凝土重新加固了路基,又挖了三道排水渠分流雨水。 十二月,大雪封山之前,后勤处要把过冬的粮食、燃料和弹药全部运上山。 山路太陡,路面太滑,空气太冷,只能用无人机低档位慢慢爬。 顾北辰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星期,每天睡三四个小时,把过冬物资的库存清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三遍,确保全团五千多号人在零度以下的天气里有足够的口粮、燃料和药品。 转眼又是一年。 星源纪3014年一月。 秦天明在年终总结会上听完了各营的年度汇报,签了全团的年终嘉奖令和阵亡伤残抚恤申请,又跟总后勤通了电话协调春节前后新一批物资的运输安排。 会议结束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瓶已经快见底的破障液,对着灯光看了看。 液体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极淡的灰白色,药力已经衰减到了最初的三成不到。 这瓶破障液是他用军功值从后勤处换来的最高级别药剂之一,对普通淬腑阶军官来说已经是奢侈品,但对他来说,从二百八十个气穴往后,它的效果越来越微弱。 他把破障液放回抽屉里关上,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上升,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修炼笔记上。 笔记里密密麻麻记着他在苍山村地下洞穴里对双色泉水威压场的观察分析,在北岸战场上一边打仗一边记录下来的心得,以及这半年来每一个气穴打通时的具体数据和感受。 在笔记的最后一页,他用红笔划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四个字。进度太慢。 第541章 到手 按这个速度,光是把剩下的气穴全部打通就需要再花上相当漫长的枯燥枯燥时间,然后才能谈基因锁的突破。 这还是在不遇到瓶颈的前提下,而他很清楚,越往后,瓶颈只会越来越硬。 他需要一个更有效的办法。 药剂和晶石这种常规资源,这些东西他已经用到了当前等级能拿到的最高规格。 再往上就是军部管制的战略级物资,需要进重点培养名单才能接触。 也不是苍山村那种天然威压场,将台山离苍山村太远,他不可能扔下团里的事务跑回去闭关。 他需要一种更高级别的天地奇珍,或者一种比破障液更有效的破障类药剂,能直接针对气穴壁垒的硬度进行突破。 这种东西在普通后勤处的库存里不会有,但在军部的战略物资清单里或许有。 他需要查一下军部的机密级物资目录,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当前阶段的东西。 如果军部这边走不通,或许还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打听。 道盟在南方前线参战,佛门也在,这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势力手里往往掌握着军方都没有的稀缺资源。 秦天明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将台山的夜空中繁星如碎银,北面铁脊山脉的山脊线在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黑色城墙。 大师兄和掌门还在南方不知归期,令牌还在刘武手里等待转运,山下的第十城区正在一天一天地从废墟中站起来。 而他,被卡在二百八十四个气穴上,半年来只往前挪了四步。 他把窗帘拉上,重新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在那行“进度太慢”下面开始写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明天让司马炎去后勤处帮他查军部最新的高级破障类药剂库存,如果后勤处的权限不够就直接向军部装备部提交正式查询申请。 再联系老村长,苍山村在这里生活数百年,对山里的天材地宝了如指掌,或许有军方系统之外的东西能帮上忙。 大师兄那边,一旦联系上就问他南方前线有没有发现适合淬腑阶突破的天地奇珍。 三条线同时推进,他必须找到新的突破途径。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把司马炎叫到指挥所,把查询军部机密级物资目录的事交代了下去。 司马炎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下午跑一趟后勤处,有结果了直接报你”。 当天傍晚,司马炎带着一份打印好的物资清单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秦天明接过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军部机密级物资目录里确实有几样高级破障类药剂,但标注的申请条件极其苛刻。 要么需要进重点培养名单,要么需要军级以上指挥官的亲笔审批,要么就是限量供应、当季额度已经全部被南方前线调走了。 唯一一个申请门槛相对较低的是一种叫“碎壁丹”的破障类药丸,四级,适用于淬腑阶巅峰冲击深层气穴。 可库存显示为零,下一批次的生产排期在四个月之后,而且优先供应南方前线。 “南方前线。” 秦天明把清单放在桌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司马炎在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军部现在的资源倾斜优先级很明确,南方战区排第一,北方防线排第二。 咱们属于北方防线的第二梯队,好东西轮到咱们手上的时候基本都被挑过一遍了。 后勤处的老赵私下跟我说,碎壁丹这种级别的破障药剂,军工厂的产能本来就不高,生产一批就被南方前线调走一批。 除非南边的仗打完,或者咱们进了重点培养名单,否则短期内很难拿到。” 秦天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军部的资源分配逻辑他很清楚。 南方海兽战线还在拉锯,每一天都在消耗大量的物资和人员,最顶级的修炼资源肯定优先供应最前线。 他一个驻守北方山区的团长,虽然防区位置重要,但论资源分配的优先级,确实排不到前面。 这条线暂时也卡住了。 他没有把清单还给司马炎,只是把清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几天后,顾北辰通过军需物资公文流转通道收到了一个从第九城区华信公司寄来的加密档案袋。 档案袋上贴着军需物资的标准封条,封条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拆封痕迹。 寄件方是华信安保公司,收件方是第十城区后勤处,中转环节的登记记录完整清晰,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顾北辰收到之后直接按照秦天明事先交代的流程,将档案袋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团部指挥所。 秦天明接过档案袋,当着顾北辰的面核对了封条编号和寄件日期,然后在签收单上签了字。 等顾北辰离开之后,他把指挥所的门反锁,拆开档案袋的外层封条。 里面是几份华信公司的例行合同文件:安保服务续约合同、季度财务报表、人员编制变更通知。 全都是正规的公司文件,格式标准,内容规范,即使被抽检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文件中间夹着一个薄薄的黑布包裹,和秦天月在刘武办公室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黑布被胶带缠了好几层,他小心地撕开胶带,展开黑布。 玄铁令牌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巴掌大,铁灰色,几乎发黑,正面浮雕着一座山峰,峰顶有三道放射状的线条,背面刻着两个古体篆字:落霞。 令牌拿在手里比看起来重得多,秦天明把令牌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机关或能量波动。 他尝试将星源力注入令牌,暗灰色的铁面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他加大星源力输出,令牌依旧沉默,连表面的温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收回星源力,把令牌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上升。 第542章 努力 一块连星源力都灌不进去的铁牌,掌门不会无缘无故让大师兄千里迢迢送过来。 自己的星源力没有反应,也许....... 他把烟叼在嘴里,重新拿起令牌,双眼微闭,调整呼吸,默运《煌煌大日观想法》。 识海中那轮煌煌大日缓缓升起。 凝练的精神力在他的意念引导下沿着手臂经脉向外延伸,从他的指尖注入令牌表面那层细密的纹路。 这一瞬间,令牌有了反应。 秦天明只觉得有一股力量从令牌深处涌出来!!! 精神感知中令牌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他的意识被一股温和、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了进去。 眼前的光线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他能看到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到自己站立在某个无形的平面上,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烟还叼在嘴里。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雾在黑暗中缓缓上升,一切动作都和在现实中一模一样。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声音。他转过身。 两个半透明的虚影站在黑暗中。 虚影微微发着柔和的光晕,像是被某种古老的技术投射在这片意识空间里的全息影像。 站在左边的是李逍遥,右边的是掌门。 李逍遥的虚影还是秦天明记忆中那副模样,一身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嘴角挂着淡淡的的笑意。 掌门的虚影则更年长,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双手负在身后,双目平和。 秦天明怔怔地看着两个虚影,然后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体,双手抱拳,朝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掌门。大师兄。” 李逍遥的虚影先开了口。 这次,他声音里的玩笑和调侃比平时少了几分,认真的分量多了几分。 “秦川。当你能正确激活这个令牌的时候,就意味着你看到了我与掌门留给你的留言。 长话短说,在信里面你已经知道了,我与掌门已经接到了军部的命令,带着山上能打的弟子都前去支援了。 山里面现在就剩下了一些不成气候的晚辈,以及垂暮之年的前辈。” 秦天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李逍遥的虚影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枚令牌本来要留在山里的。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我们都不在了,万一有几个不长眼的过来偷家,山上的晚辈和前辈们拿什么挡?所以后来我们就想到了你。” 李逍遥说到这里停下了。然后掌门的虚影微微往前迈了半步,开口就是直入正题。 “以你的天资、天赋,想必现在已经快要卡在三百这个大关了。” 秦天明的心跳漏了半拍。 掌门说的不是“三百六十五”,是“三百”。 他当然知道掌门指的是什么,三百个气穴。 掌门继续说下去,“一般人正常修行都会卡在三百这个大关卡,然后停滞不前。 没有发现后路的,都会在三百这里停住脚步,选择尝试突破基因锁境界。 而就算有发现后面还有路走的人,就比如说你这种机缘巧合知道后路的人。 哪怕是感知到了后面的气穴,没有特殊的机缘,就想着靠自身的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老人顿了一下,“努力,努力,上面一个奴下面一个力,秦川,你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了。 北岸战场上刀山火海里滚了一圈,现在又坐到了将台山五千人的团长位置。 你自己说,你见过哪个下城区的底层打工人是光靠努力出头的?你是吗?” 秦天明没有回答,他握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是从下城区一路爬上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掌门这句话的分量。 努力只能让人不饿死,因为他在下城区亲眼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每天卖死力气从早干到晚,结局也只能是保持温饱。 而那些真正翻身的人,要么是跟着好大哥抢到了好地盘,要么是赶上了军方扩招的好时机,要么是投靠了好东家,要么干脆是家里有人。 他现在已经用尽了手头所有能用的常规资源。 单靠努力,他再努力两年、三年,也许能在三百六十五个气穴的道路上再推进十几二十个。 但两年、三年之后呢? 战争不会等他,妖兽不会等他,他的敌人更不会等他。 掌门在告诉他一件他已经在心里反复想过无数次但始终不愿承认的事: 努力只是成功路上的基本条件之一,单靠努力是有上限的。 那条路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也许爬得到,但大概率爬不完就挂了。 “人无运不通。” 掌门的声音变得和缓了一些,像是在对一个晚辈交代最后几句话, “当蛇的时候,就该老老实实躲在泥巴里面苟活着。这没什么丢人的,蛇有蛇的活法。 可等哪天运气到了,机会摆在面前了。 那就该蜕皮,该长角,该展现龙的姿态,翱翔天际,游遍四海八荒。 当初你不过是我们落霞山的记名弟子,依规矩传承是落不到你头上的。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狡兔三窟,传承也是一样。 与其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不如就便宜给你了。 希望你以后成龙了,能帮一帮我落霞山,留下来一份传承的香火,等我们走后不至于只剩一座空山。”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朝秦天明的眉心轻轻一点。 秦天明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眉心涌入识海。 一股信息流,密密麻麻的文字、经脉图谱、星源力运转路线、气穴位置标记,像一本被拆散了页码的古籍,一股脑地灌入了他的记忆深处。 信息量极大,奇妙的是每一条信息都清清楚楚地嵌进了他已有的修炼知识体系里,没有丝毫混乱。 像是在他已经搭好的书架上把新书按编号一本一本地塞进了它们该去的位置。 第543章 灵台 这股信息流的最前端,是一篇完整的修炼法门。 法门的名字随着最后一道信息流刻入他的识海:《灵台感应篇》。 这是一部专门用来与玄铁令牌共鸣、借助令牌之力感应隐藏气穴位置的辅助法门。 其核心原理并不复杂,以观想法为基础,将精神念力与星源力按照特定的循环路径同时注入令牌,令牌内部的独有阵法就会被激活。 激活后的令牌会释放出一种微弱的共鸣波动,这种波动的频率和人体内尚未打通的隐藏气穴有某种秦天明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共振关系。 令牌会将波动的反馈通过精神链接传回修炼者的识海,在识海中直接标定出当前阶段最容易被感应到的隐藏气穴的准确位置。 不仅如此,《灵台感应篇》的修炼本身也是一种对精神力和星源力的双重淬炼。 每一次与令牌的共鸣循环,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修炼者对气穴壁垒的感知精度和透劲的集中度,从而在冲击气穴时获得更高的成功率。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信息流的深处,秦天明察觉到了另外一些东西更复杂的、更高级的运功路线,像是《灵台感应篇》的后半部分。 但此刻被某种禁制封印着,看不清楚,也读不出来。 他本能地意识到,那些内容需要等他的修为更进一步、或者令牌的共鸣达到某种程度之后才会自然解锁。 掌门的虚影在完成这最后一指之后,开始变得透明。 原本就是由虚光构成的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密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那些光点向上飘去,在漆黑空间的穹顶处汇聚成一幅缓缓旋转的三维地图。 地图的轮廓是一座山,秦天明认得那座山的主峰形状,是落霞山。 地图上标注着一条从山脚通往山腹深处的路径,路径的尽头有一个正在微微闪烁的金色光点。 掌门的声音从光点中传来,已经变得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座山峰上被风吹过来的钟声。 “这枚令牌是落霞山传承的关键。 本门所有的传承:功法、典籍、丹药、法器,以及历代祖师留下的修炼心得与突破感悟,都封存在落霞山的传承禁地之中。地图已经给你了。 如若未来我与你大师兄不幸殉道于南方,到那时还要麻烦你用这枚令牌去打开阵法,把本门传承找个合适的继承人,延续下去。 不是为我们,是为落霞山数百年来的一脉相承。不要让这道香火,断在我们手里。” 金色光点组成的山形地图闪烁了一下,然后整片漆黑空间开始从边缘往中心崩塌。 那些光点、地图、李逍遥虚影的最后一个笑容,全部在同一瞬间碎裂成无数金色的碎片,然后猛地往秦天明意识深处一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天明猛地睁开眼。手上那半根烟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烟灰的长度和他“离开”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窗外北风还在吹,松涛声一浪接一浪,和意识进入令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令牌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的脑子里多了一篇完整的功法。 《灵台感应篇》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经脉运转路线、精神力与星源力的调配比例、与令牌共鸣时需要捏的指诀和呼吸节奏。 他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电子钟。从他拿起令牌到意识返回,现实时间仿佛只过去了几秒钟的时间。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靠回椅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烟雾缓缓上升,他的脑袋现在有些沉重,传承封在山腹深处,令牌和地图都交到了他手里。 如果他俩真的在南边出了事,这面令牌就是开启落霞山传承的最后一把钥匙。 他把烟抽完在烟灰缸里按灭,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面令牌。 他拿起令牌握在掌心里,这一次没有往里灌星源力,也没有运转观想法,只是握着看了几秒。 他把令牌放回黑布里重新包好,塞进贴身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 …… 第二天,秦天明把司马炎叫到了自己的宿舍。 司马炎推门进来,秦天明坐在床上,他顺手拿起一旁的支架椅子坐过去。 秦天明递过去一根烟,然后开口说: “老马,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用一下你的人脉,在不惊动军部情报系统的前提下,帮我打听打听南方前线的真实战况。 我不要军部战报上那些经过筛选的公开信息,是一线部队的实际伤亡。 道盟、佛门精锐的部署位置、海兽的推进速度,越具体越好。” 司马炎靠在折叠椅上,抽着烟,皱着眉头听着他讲话,随后他猛吸了一大口,缓缓吐出来,想了一会儿。 “我在分部门的时候,第四城区有几个老同学,其中一个在军部后勤部当参谋,另一个在第三城区野战医院当副院长。 后勤部的调度数据和野战医院的伤兵收治数据比战报更能反映真实情况。 不过这些渠道不能频繁使用,军部现在对前线信息的管控比北岸战役时期严得多。 私自打探战况如果被反间谍部门盯上会很麻烦。” “不急,安全第一。有消息了再告诉我。” 司马炎点点头,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衣领。 “行,南方的事交给我。” 司马炎走后,秦天明把宿舍门反锁,盘膝坐在行军床上。 将令牌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捏了一个《灵台感应篇》上记载的初级指诀! 拇指与中指相扣,其余三指自然舒展,这个指诀的作用是在星源力与精神力之间建立一个稳定的共鸣通道,让两者的输出频率保持同步。 他闭上眼睛,先将星源力从丹田中缓缓引出,沿着手臂经脉注入令牌,同时运转观想法,识海中的大日虚影缓缓升起,精神念力从眉心处外放,与星源力在同一频率上汇入令牌内部。 第544章 采集队 令牌在掌心轻轻震动了一下。 星源力和精神力的双重感知同时捕捉到了微弱的共鸣波动。 紧接着,他的识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前所未有的画面。直接投射在意识深处的感知图像。 他全身二百八十四个已经打通的气穴在识海中呈现出明亮的银白色光点。 而剩下的八十一个尚未打通的气穴则变成了八十一个暗淡的灰色暗斑,分布在全身各处的经脉节点上。 每一个暗斑的深浅和大小都不相同。 颜色越深、面积越大的暗斑,代表那个气穴的壁垒越厚、越难打通。 颜色越浅、面积越小的暗斑,代表壁垒相对薄弱、更适合优先突破。 其中有一个暗斑的光芒正在缓缓闪烁,频率不紧不慢,像是黑暗中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秦天明集中精神,将感知力聚焦到那枚暗斑所在的位置。 它在左肋下方,靠近肾经与脾经的交汇处,是一个他之前从未感应到的气穴。 精神念力顺着令牌共鸣的指引深入进去,暗斑的外围壁垒在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 厚度比他之前打通的任何气穴都要厚,但壁垒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天然裂缝。 这种天然裂隙是气穴壁垒最脆弱的部分,也是透劲冲击时最容易突破的突破口。 没有令牌的共鸣指引,单靠精神力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道裂缝。 他在识海中默默记录下这个气穴的精确位置,然后开始运转《五行蕴灵诀》,调动全身星源力往左肋下方汇聚。 透劲凝聚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对准那道天然裂缝的正中央,开始冲击。 每一次冲击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准,以前冲击气穴像是闭着眼睛往墙上打孔,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因为判断失误而浪费大量星源力。 现在有了令牌的感应指引,等于在打孔之前先看了一遍墙壁的结构图纸。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白天处理团里的事务,晚上修炼。 透劲一次接一次地冲击那道裂缝,裂缝在反复打击下缓慢扩大。 没有任何戏剧性的顿悟,只有日复一日重复再重复的坚持。 他的修炼笔记上每天多一行记录:冲击次数、裂缝扩展幅度、星源力消耗量、药剂补充时间。 修炼的事情暂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在他冲击第二百八十五个气穴的这段时间里,团里也迎来了新的任务。 三月中旬,军部下发了一份长期作战指令,内容直指铁脊山脉的自然资源。 秦天明在例会上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总部下达的最新长期作战任务。 铁脊山脉这片地方涵盖了从温带到寒带的完整垂直生态带。 这种地理多样性意味着物种的多样性。山里的天地奇珍东西也多。 总部要求各驻防团在各自防区内系统性地开展资源侦察和采集工作。 为此,总部给每个团配备了一支专业的采集科研团队,咱们团的采集队预计三天后抵达。”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各营营长和参谋。 “采集队的领队叫沈青崖,是第七城区资源勘探局的人,专门研究星源力植物和矿物的野外鉴定。 他手下有搞药材的、有搞矿物的、有搞星源力生态的,加起来十来号人。 后勤处那边专门给他们腾了营房,顾北辰你负责对接,把他们安顿好。 各营从今天起巡逻的时候多留意周围环境中不寻常的东西: 形态特殊的植物、颜色异常的岩石、星源力浓度明显高于周边的地方,都是线索。 发现之后不要私自采摘或挖掘,先拍照记录位置,回来报给卫青鸾汇总。等采集队到了之后,由他们去实地确认。”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各自散去。 .... 三天后,采集队如期抵达。 领队沈青崖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戴着一副厚框眼镜,皮肤白得不像常年在野外跑的人。 他手下的人员组成五花八门:药材鉴定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药师,姓蔡。 矿物分析师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技术员,姓方,随身背着一个便携式矿石光谱仪。 还有两个负责野外采样和标本保存的技术兵,一男一女,都是刚从军校相关专业毕业的新兵。 秦天明在指挥所里跟他们简单介绍了将台山防区的地形和已知的几处资源线索。 然后让楚临渊把防区的三维地图调出来,跟沈青崖一处处地标记出有潜在价值的区域。 沈青崖看了地图之后说了一句让秦天明印象深刻的话: “铁脊山脉的地质结构在星源力环境下至少沉淀了上千年,这里的地表和浅层地下资源密度大概率远超普通山区。 你们之前发现的那点东西,只是冰山最上面那层霜。” 采集队的到来让全团的资源侦察工作一下子提速了好几个档次。 以前巡逻兵发现什么东西只能拍照报坐标,等着卫青鸾查数据库鉴定,再决定值不值得派人去实地确认,一个流程走下来至少三天。 现在有了专业人员在营地里坐镇,发现东西之后直接把人拉过去现场鉴定,当天就能出结果。 二营是第一个尝到甜头的。 采集队抵达的第四天,韩峰手下一个班长在防区西侧巡逻时发现了一条溪流边的石缝里长着一种会发光的苔藓。 淡蓝色,只在天黑之后发光,手摸上去有微弱的星源力波动。 他拍了照,韩峰直接把照片拿给沈青崖看。 沈青崖放大图片看了几秒,问清楚坐标和水流方向,叫上蔡老药师和方技术员,带上采样设备,当天下午就跟着二营的巡逻队去了现场。 蔡老药师蹲在石缝边看了好一阵,又采了一小块样本用便携显微镜观察,确认这是一种名为“蓝光苔”的低级星源力植物,能用来制作基础恢复药剂的催化添加剂,让药剂吸收效率提升一成左右。 关键是这东西的生长条件极其苛刻:必须同时满足常年流水、特定矿物含量的岩石基底和稳定的星源力浓度三个条件,缺一个都不长。 蔡老药师估算了一下这条溪流沿线的石缝面积,判断年产量足够供应一个连的用量。 第545章 物资点 韩峰当场用通讯器报了团部。 顾北辰在资源档案上开了个新条目: 编号“铁脊-药材-001”,名称“蓝光苔”,位置坐标、预估年产量、采集难度全部标注清楚。 当天晚上秦天明就签了字,把蓝光苔的初步鉴定报告和样本打包,安排第二天一早的后勤无人机空运回第十城区后勤处。 五月中旬,三营机动清剿队在北侧一处冰川遗迹边缘发现了更值钱的东西。 秦戈带队巡逻经过一片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的冻土带时,他的雷属性铠甲肩甲上的电弧频率突然加快了一截。 这是雷属性星源力对环境星源力浓度变化的敏感反应。 他让队伍停下来,蹲下去扒开冻土表面的积雪,发现了几株埋在冻土里的植物根茎。 茎秆表面有一层天然银白色霜纹,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秦戈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能让铠甲产生反应的肯定不是普通植物。 他留了两个人在原地看守,自己跑回营地,把沈青崖和蔡老药师直接拉到了现场。 蔡老药师跪在冻土上看了将近一分钟,随后站起来激动的道, “霜纹铁线莲。这东西是制作高纯度破障药剂的稀有辅料,在后方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这几株的年份至少有三四十年,根茎完好,药效保存状态极佳。” 他指着冻土层下面说, “根茎深入冻土将近一米,挖的时候必须用蒸汽融冰器,手工慢慢挖,不能伤到根须。断一根须,药效就减一分。” 宋时雨亲自带着工兵排,用便携式蒸汽融冰器花了整整两天才把几株完整的根茎全部挖出来,装进恒温保存箱。 顾北辰在资源档案上开了第二个条目: 编号“铁脊-药材-002”,备注里加了一行红字:破障药剂辅料,极高价值,建议重点保护采集点。 这批霜纹铁线莲在三天后由后勤无人机空运回了第十城区。 总指挥部对这批物资极为重视,为此专门走军功值系统给第三突击团记了一笔团级军功值。 按照总部关于资源采集的规定,采集到的天地奇珍在军方统一加工制成药剂之后,采集团拥有三分之一药剂产量的优先兑换权。 也就是说,这批霜纹铁线莲被军方药剂部门加工成成品的破障药剂之后,其中三分之一的药剂会以低于市场兑换价的内部价格优先供给第三突击团兑换。 秦天明把这件事在例会上通报了之后,秦戈当场就说了一句:“团长,等药剂下来了,我要第一个兑换。” 宋时雨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先把你的军功值攒够再说。” ..... 六月初,一营在山脊线上一处山体塌方撕开的岩壁上发现了一条高纯度星源晶石矿脉。 矿脉宽度不到半米,晶石纯度达到三级以上,颜色是极淡的乳白色,在阳光下泛着荧光。 发现这条矿脉的是厉寒川手下一个老地质兵,入伍前在矿场干过好几年,一眼就认出这是可以提炼高纯度星源晶石的优质矿石。 厉寒川第一时间封锁了矿脉周围区域,把坐标报给了顾北辰。 沈青崖和方技术员跟着一营上了山。 方技术员用便携式矿石光谱仪对矿脉做了多点采样分析,确认这是一条三级高纯度星源晶石矿脉。 预估储量可以支持团属装备的星源力模块日常维护,还能匀出一部分上缴军部兑换团级军功值。 沈青崖在勘查报告中写道: “矿脉走向与山脊线平行,初步判断为深层星源力矿脉的上层露头,不排除更深层存在更高纯度或更大储量的矿脉的可能性。” 这条建议被顾北辰在资源档案上专门标注了出来,列为未来需要重点勘探的潜在高价值目标。 到六月中旬,卫青鸾的“资源地图”上已经标注了二十多处确认有价值的资源点,还有十几处待采集队实地鉴定的线索。 顾北辰的资源档案库已经开了十几个条目,按药材、矿物、特殊泉眼分门别类,每一条都附有精确坐标、照片、初步鉴定报告和潜在用途分析。 每发现一批有价值的资源,采集队鉴定确认后,团部就会安排后勤无人机空运回第十城区,同时走军功值系统记上一笔团级军功值。 这些团级军功值虽然不能直接拿来给个人换修炼药剂,但能用来兑换全团通用的装备升级配件、额外的医疗物资和更好的后勤保障。 对于长期驻防在山上的部队来说,这些才是真正能提高全团战斗力和生存率的硬通货。 与此同时,秦天明自己的修炼也在稳步推进。 三月下旬到四月下旬,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打通了第二百八十五个气穴。 这是他第一次配合《灵台感应篇》和令牌进行完整的气穴突破周期,中间有将近十天花在了摸索最佳共鸣频率和指诀微调上。 气穴打通的那天晚上,他在修炼笔记上写下了详细的突破记录,包括共鸣频率的调整过程、透劲冲击的具体反馈和药剂的辅助效果。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对功法与令牌的配合节奏已经有了基本的把握。 从第二百八十五个到第二百八十六个,他用了二十三天。 突破的那天正好是五月中旬,宋时雨和秦戈发现霜纹铁线莲的同一天。 他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听到通讯频道里宋时雨兴奋地汇报发现,喝了口水,在笔记上记下了这次的突破时间: 二十三天,比第一次缩短了五天。 到六月下旬,第二百八十七个气穴的壁垒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 按照目前的进度,熟练度越高突破速度越快,一年之内把气穴推进到三百个以上是有希望的。 三百之后就是那六十五个隐藏气穴,那是另一道关卡,比前面所有关卡都要难。 但至少现在手里有了一把能打开那道关卡的钥匙。 第546章 移民 关于南方前线的消息,司马炎每隔一阵会带回来一些零星的南方战报。 消息很碎,有时候只有一两句话,有时候只有几个数字,但每一份都弥足珍贵。 五月初:道盟和佛门的精锐部队在南方第二防线以南参与了至少四次大规模阻击战。 伤亡数字没有公开,但司马炎在第四城区后勤部的老同学在调度数据里看到了大量高级医疗物资紧急调往道盟防区的记录,推断伤亡不小。 六月下旬,一条明确的消息终于通过司马炎的渠道传到了秦天明的耳朵里:南方第二防线已经完全守住。 海兽的攻势在进入六月之后明显减弱,到六月中旬基本停止了大规模进攻,残余部队正在往深海方向重新集结。 军部判断海兽仍然有能力发动下一波大规模攻势,但至少短期内给了南方防线宝贵的喘息时间。 与此同时,后方正在集结新的增援兵力。 第一城区已经完成了正在南方第二防线后方四个集团军最后的整编和装备升级,预计七月中下旬就能全部投入南方战场,届时南方战线的兵力压力将大幅缓解。 第一批和第二批从北岸撤回的部队也正在陆续投入南方战场。 秦天明听完司马炎的汇报之后,在指挥所的电子地图上盯着南方第二防线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防线目前来看是守住了,大师兄和掌门在那边至少应该还活着。 四五个集团军即将南下增援,等这批生力军到位,南方战局就应该能从被动防守转向主动反攻了。 而他这边,将台山上的资源采集正在稳步推进,令牌与功法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熟练。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如今只是需要时间。 他关掉电子地图,把军帽戴上,推门走进山风凛冽的午后。 …… 九月中旬,将台山的秋天来得很早。 松林的颜色从墨绿转成了灰绿,山风从北面凉飕飕的划过来。 秦天明在将台山上又待了大半年。 每天日复一日的重复干几件事情。 偶尔有突发事件打断这个节奏,处理完之后他依旧找回原来的步调。 修炼上的进展是这大半年里少数能让他真正感到踏实的东西。 有了《灵台感应篇》和令牌的配合,气穴的突破速度比他之前硬磨时快了两倍不止。 从去年七月的二百八十五个到今年九月的二百九十八个。 这个速度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且越往后突破周期反而越稳定,他对功法与令牌之间的配合已经熟练到了不需要刻意调整的程度。 每天晚上盘膝坐下,令牌握在左手,右手捏指诀,星源力与精神念力同步注入,识海中浮现气穴分布图,找到当前最合适的突破口,透劲凝聚,冲击。 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 如果没有这块令牌,二百九十个之后每往前推进一步所需要的时间,恐怕就不是按月来算的了。 团里的日常事务在诸葛志和司马炎的双重管理下运转得越来越顺。 采集队在沈青崖的带领下已经把将台山防区内的资源点从二十多处扩展到了将近五十处。 其中三处被评定为高价值资源点: 一处在山脊线东侧发现了第二条三级星源晶石矿脉,比第一条更宽、纯度更高。 一处是蔡老药师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高山草甸上发现了一片“金丝还阳草”,是制作高级恢复药剂的顶级辅料,军方后勤处的采购清单上常年标着“缺货”。 最后一处是方技术员在一次例行地质勘探中偶然发现的“玄磁重晶石”矿脉,这种矿物是制造四级铠甲导流纹路核心模块的关键材料,军部战略物资清单上的优先级排在最高档。 这三处高价值资源点的发现给第三突击团带来了可观的团级军功值收入,也让秦天明在军部那边的个人档案上多了好几笔亮眼的记录。 关于南方的消息,司马炎每隔两三个月会带来一两条零星的战报。 道盟和佛门的联合精锐仍然在南方前线,海兽的大规模攻势自第二防线守住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但小股骚扰从未停止。 后方的集团军分批投入南方战场后,战线正在缓慢往南回推,已经收复了第一道关卡以南的部分区域。 每一段战报都很简短,只有方向和进度。 秦天明每次看完就把消息毁灭掉,也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 九月下旬的一个傍晚,秦天明刚从三营的驻地巡查回来,烟都还没来得及点上,司马炎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军部文件,脸上带着一种让秦天明觉得有些不寻常的表情。 “总部文件,瞅瞅。”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第十城区第二阶段基础建设全部完工。 封锁通告后天正式解除,第十城区全面向所有城区开放。” 秦天明接过文件翻了一遍。 文件上写得很详细:第十城区经过近两年的建设,城墙主体、军事防区、生活城区、交通网络和基础公共设施已全部按规划完工。 从本月二十日起,正式面向所有城区开放移民申请。 愿意迁往第十城区的居民,政府统一分配住房,按技能安排工作。 有教育、医疗、工程维修等技能证书的人额外享受专项补贴。 所有移民的路费由第十城区财政全额报销,途中还有伙食补助。 文件的后半段同样写得很直白: 第十城区是北方第一座前线城市,未来数年甚至十数年内都可能面临妖兽的袭击和围攻,移民需自行评估风险。 一旦签署移民合同,不得因妖兽威胁单方面要求撤离或索赔。 “倒是挺实诚,好的坏的都写上去了。” 秦天明把文件放回桌上。 …… 没过几天,秦天明正在指挥所里处理文件,顺便用桌上的电脑打开了第十城区官方的移民登记页面。 打开一看,让他好感到一阵意外。 页面上有一个实时更新的数字,已签署移民合同人数。 那个数字已经突破了二十万,还在不停地往上跳。 最先动起来的是第一城区和第二城区的下城区居民。 南方海兽的威胁对他们来说不是新闻里的遥远战报,而是每年夏天都能听到的海岸防线警报声。 现在北方有了一座全新的城市,政府报销路费、分配住房、安排工作,对于在下城区租了大半辈子房子的人来说,这笔账没什么好算的。 至于妖兽的威胁?在下城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换个地方继续面对威胁,至少房子是自己的。 中城区和上城区的人群反应则冷淡得多。 他们有钱有资源,没必要为了一套分配房拖家带口跑到北方的边境城市去冒险。 就算将来南方真的守不住了,以他们的人脉和财力,随时可以跟着城区政府的转移计划撤到更安全的地方。 这种底气是下城区的人没有的,也是他们不需要羡慕的。 秦天明把页面关了,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第十城区的人口在接下来几个月里会暴涨,人多了,城区就活了。 人多了也意味着麻烦,治安、物资供应、医疗保障,每一样都是新的压力。 不过那些是民政部门的事,跟他的第三突击团关系不大。 …… 一月初。 秦天明正在指挥所里看顾北辰交上来的去年年度物资报表。 司马炎推门进来,把第一份最新的军部文件放在他面前。 秦天明翻开一看,眉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总部命令,所有驻守在铁脊山脉及北岸外围的突击加强团,将于近期与后方城防部队进行换防。 换防制度从本月底开始执行,此后每一年一轮换。 突击加强团撤回到第十城区内围防线驻防休整,普通城防团轮换上山驻守。 命令上写得很清楚:第三突击团,满编五千人,来接防的普通城防团是标准编制,每个团一千二百人左右。 所以不是一对一换防,是四个团接一个团。 秦天明要在交接期内把将台山防区的全部资料、资源档案、巡逻路线、防御体系、通讯网络和未完成任务清单全部移交给接防的四个团,然后分批把自己的部队撤回第十城区。 “四个团。” 司马炎在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光是交接会议就得开一整天。 咱们在山上攒了将近两年的家底:几十处资源点、三条高价值矿脉、几十公里的巡逻路线、二十多个前沿哨位……全得打包移交。 诸葛志已经在整理交接资料了,他说光是防区地图就得打印几十份。” “该交的交,该备份的备份。” 秦天明把文件合上, “采集队是总指挥部直属单位,不随任何团调动,他们的勘查数据和鉴定报告全套移交给接防部队,秦天明让顾北辰留了一份备份归档。” 司马炎点点头,拿出笔记本记了几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换防之后咱们驻守哪个片区,文件上写了吗?” 第547章 换防 “写了。” 秦天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标注的防区分配方案, “第三突击团回防后负责第十城区东北片区,城墙内围防线从东北角到东门这一段,加上后方纵深一直到苍山村方向沿线。 东北片区覆盖范围不小,四个普通团换咱们一个加强团,咱们回去之后也是分散部署。 三个步兵营分别驻守东北片区的三个不同地段,团部直属队和火力营驻扎在片区中心位置。”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换防交接需要多长时间?” 司马炎也顺手接过去,抽出一根来点上。 “诸葛志预估了,四个团的团长和参谋组过来开交接会议至少需要两天。 各连分批次交接防区预计需要一周左右,全团撤回第十城区全部完成大概要十天。 指挥所这边好办,把电子沙盘里的防区数据打包拷给他们,再带他们实地走一圈主要阵地和前沿哨位就行。 麻烦的是连一级的交接,四个团的连长要跟我们六个步兵连的连长逐个对接。 每个人都要搞清楚自己接防的那段巡逻路线怎么走、哨位怎么设、资源点怎么管理。 前线哨位交出去容易,可新来的连长要是不熟悉地形,很容易出纰漏。 我建议各连交接的时候让我们的连长带着对方的连长在各自负责的防区里实打实地走一遍,每个哨位都停下来讲解一遍,不要光靠地图交接。” “可以。另外通知沈青崖,让他们把这一年多积累的勘查数据、鉴定报告和资源分布图整理成册,给接防的四个团各留一份备份,详本咱们自己带走。矿脉和设备该交的交。” 司马炎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两笔,然后站起来。 “我去找诸葛志排交接时间表,争取十天内全部搞定。” 换防交接从一月二十日开始,持续了整整十天。 秦天明在将台山指挥所里接待了四个接防团的团长和他们的参谋班子,开了整整两天的交接会议。 会议桌上铺满了防区地图、巡逻路线图、资源分布图和前沿哨位布防图。 诸葛志和楚临渊轮流讲解,把每一个关键节点的细节都掰开揉碎了喂给接防的团长们。 采集队的沈青崖把资源档案的备份交到每个团长手里,每份都附了防区内所有已知资源点的分类列表和描述,足够接防部队按图索骥地找到已经发现的各种资源。 原本记录了这一年多来所有勘查细节、实验数据和分析报告的完整版本。 都被装进了密封的档案箱里,将会随第三突击团一起撤回第十城区。 接下来一个星期是连一级的逐次交接。 方远带着一连接防部队的三个连长沿着山脊线巡逻路线走了一整天。 每到一个哨位就停下来讲该处的视野死角、常见妖兽活动规律和冬季封山时的备用路线。 贺平在二连的防区里带着接防连长们把每条溪流沿线的资源点都走了一遍,连蓝光苔的最佳采集季节和霜纹铁线莲的生长周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周复他在三连负责的那段悬崖栈道上亲自示范了用防滑钉和锚绳固定巡逻队形,接防的几个连长看得后背直冒冷汗。 二月初,第三突击团最后一批后勤物资装车完毕,秦天明站在将台山主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待了将近两年的地方。 标志性的铁塔在秋日的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手里的烟在便携烟灰缸里按灭,转身走向停在指挥所门口的越野车。 …… 回到第十城区已经是二月中旬。 秦天明的新驻地在城区东北外基地中心区域,团部设在一片新修的模块化营房里,距离城墙内围防线不远。 三个步兵营分散驻守在东北各区域的三个不同地段。 日常巡逻和城防任务由各营营长负责,团部的指挥协调有司马炎和诸葛志盯着。 回到第十城区的头几天,全团进入了难得的休整状态。 士兵们回到城区后轮换休假,每批休一周,分批轮流,确保防线上随时有足够的兵力在岗。 他自己则利用这几天把团部在新驻地的办公区安顿好。 诸葛志带着参谋组把指挥所的电子沙盘和通讯设备重新架设完毕。 顾北辰和后勤处对接好了新一批物资补给。 城区的伙食比山上丰富得多,食堂每天供应新鲜蔬菜和肉类,士兵们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在山上时好了不少。 秦天明把团部安顿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东北这片区域的防区地图。 三个营的驻地分别在东北角城墙段、东门哨卡和后方纵深区域。 其中后方纵深那片区域的团部驻地,与苍山村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 公路和桥梁在第十城区建设期间已经全线贯通,开车过去用不了多久。 团部的指挥协调有司马炎和诸葛志盯着,他作为团长,需要操心的事比在山上时少了一大截。 司马炎和参谋班子经过两年磨合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是时候把修炼的事重新提上优先级了。 他放下地图,拿起背包里面的加密手机,拨了苍百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老村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中气十足。 “老村长,我秦天明。 部队轮防了,我现在驻第十城区东北区,离你们村很近。” “近?多远?” “开车过去一会儿就到。” 苍百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地方给你留着。什么时候过来你自己看着办。” “行……” 秦天明挂了电话,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三月初,他把团里的事务跟司马炎和诸葛志交代清楚,安排马东带警卫排轮休期间值班,然后申请了一段短期休假。 休假批下来之后,他带了两套换洗的作训服和修炼用的药剂晶石,开车去了苍山村。 巴图尔在村口等他,还是那副壮实的身板,上来就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秦兄弟,好久不见了,走吧。” 秦天明跟着巴图尔进了村,先去跟老村长见个面打个招呼,然后径直去了地下洞穴入口。 地下洞穴还是老样子。 那双色泉水一半湛蓝一半赤红在洞穴深处无声地流淌。 威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密度和强度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衰减。 不过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都已经是习以为常,在肉体上已经不能造成任何影响了。 他在泉水边那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把令牌握在左手,右手捏指诀,闭上眼睛。 二百九十八个气穴,距离三百只差两个。 有了上一次在这里闭关的经验,他对自己接下来能做到什么心里大致有数。 …… 两个月后,五月中旬,再次期间秦天明短修假期结束之后,他便时常来往于苍山村这里。 第三百个气穴正式打通。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三百大关最后两个气穴冲开, 地下洞穴的威压环境与令牌辅助的双重作用下,让透劲在冲击气穴壁垒时产生了一种类似“高压水刀”的效果。 每一击都比在外面更精准、更集中。 他感受着第三百个气穴被透劲贯穿的瞬间那股通畅感,没有停下来庆祝,只是在修炼笔记上记了一笔日期和气穴编号,然后闭眼,继续感应第三百零一个隐藏气穴的位置。 三百个气穴全部打通之后,人体原有的气穴网络已经圆满,并且已经正式的在人体中周天大循环了起来。 按军方公开的标准,此时的他,在这个阶段就可以尝试突破基因锁了。 但秦天明知道还有六十五个隐藏气穴在更深层的经脉节点上等着他。 第三百零一个,第一个隐藏气穴的突破难度比之前所有气穴加起来都大。 壁垒的厚度是普通气穴的数倍,透劲打在上面,反馈回来的阻力感像是用拳头砸一面实心钢墙。 每一次冲击都需要调动全身星源力和精神力同步协作,稍有分心,透劲就会被壁垒反弹回来震得经脉生疼。 秦天明在苍山村地下洞穴里花了将近一个月,比预计多花了三倍的时间,才把这个隐藏气穴冲开。 打通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那个气穴的位置涌出来。 像是身体深处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第一次被光照亮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三百个之后的每一步,没有令牌的辅助根本走不动。 气穴壁垒的硬度和厚度已经超出了单纯靠人力去磨的极限。 没有《灵台感应篇》调动精神念力与令牌共振来反复剥离壁垒的外层,光靠透劲硬冲,一个隐藏气穴就能困住他不知多少年。 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这条路的第一个台阶上。 还剩下六十四个隐藏气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难。 但他从下城区一路走到现在,从来没有因为难就停下来的习惯。 令牌在他掌心里微微震了一下,识海中浮现出第三百零二个隐藏气穴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 第548章 各自的成长 ..... 第九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 秦天月在研究所已经待了两年多。 当初陈济舟破格收她做实习生的时候,所里不少人都觉得这不过是给前线军官家属走个过场。 毕竟她哥是第十城区的中校团长,陈老卖个人情也正常。 但两年下来,再也没有人提这茬了。 她从最基础的导流纹路刻蚀做起,每天盯着显微镜在指甲盖大小的合金板上刻几十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 恒温实验室里坐一整天,站起来的时候腰都僵了,可两年下来她从来没漏过一组数据。 陈济舟后来在课题组会上说了一句“秦天月是我带过最踏实的实习生”,在座没有人反驳。 如今她的实习期早就过了,职称从实习研究员升到了初级研究员,有了自己的实验台,也开始独立承担一些铠甲组件的优化项目。 上个月她在对一批制式二级铠甲的导流纹路做例行应力测试时,发现了一条被所有人忽略的规律。 当导流纹路的拐角曲率半径小于某个临界值的时候,星源力在拐弯处会形成一个极短暂的“驻波节点”。 这个节点在正常测试中根本测不出来,因为它的持续时间只有几十毫秒,而且立刻就会被后续的星源力冲散。 但当铠甲在高强度连续运转时,星源力频率会加快,这个驻波节点就会来不及消散,和下一波星源力撞在一起,形成叠加损耗。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二级铠甲在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后导流纹路会莫名其妙地过热甚至烧毁。 这不是材料的问题,是纹路几何结构的问题。 陈济舟看了她的实验数据之后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把数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让她把之前的测试记录也调出来交叉比对。 交叉比对的结果证实了她的发现,而且影响范围比预期的更大。 所里正在量产的三种主力二级铠甲的导流纹路都存在同样的问题。 换句话说,她发现了一个整个行业都没注意到的系统性缺陷。 “写论文,现在马上打开电脑写!!!” 陈济舟把老花镜放在桌上, “第一作者写你的名字。我当通讯作者。” ..... 论文在经过陈济舟反反复复的对比实验数据后,半个月后发表在了军部装备部的内部学术期刊上,秦天月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同行面前。 陈济舟在课题组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夸秦天月是“天生的研究者”,其他同事看她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真正的尊重。 与此同时也陆续有了一些近距离的接触,午餐时有人在食堂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会问她最近在忙什么课题。 仪器出故障时总有男同事主动过来帮忙修理。 新仪器到货时需要从仓库搬到三楼实验室,几个男实习生抢着帮她搬,她只是道了声谢,转身继续做自己的实验。 有次一个外所来的年轻工程师借合作项目的机会找她要了私人通讯号,之后断断续续发了好几次消息约她周末出去吃饭。 她就回了一条:“周末要加班,不好意思。” 然后对方就再没发过了。 心脏的淬炼也在研究所的第二年终于完成了。 那颗心脏在被精血淬炼了无数个日夜之后,跳动的节奏和力度都和以前不同了。 每一次收缩都像是被淬过火的弹簧,沉稳、有力。 心脏淬炼完成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眉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像蛋壳一样裂开了。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体验,原本混沌一片的感知忽然被一道光照亮了。 她闭上眼睛,能“看到”自己体内星源力的流动轨迹,能“感觉到”周围几米内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和位置。 甚至能分辨出隔壁实验室里恒温箱压缩机运转的细微频率变化。 这就是精神力。 她当天晚上就按照哥哥教的方法开始正式修炼《煌煌大日观想法》。 以前修炼观想法只是熟悉流程、提前适应,现在有了精神力作为根基,观想法运转起来的感受和之前完全不同。 识海中的大日虚影不再是模模糊糊一团光,而是一轮轮廓分明、缓缓旋转的金色太阳。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暖流从识海扩散到全身经脉。 心脏淬炼完成后,紧接着就是下一个器官的淬炼。 这是一套固定的顺序,五脏淬炼是一个接一个的单项流程,每次只能专注于一个器官,不能同时淬炼多个。 这个规则在修炼体系中是铁律。 等她将五脏全部淬炼完毕,淬腑阶才算真正圆满。 ..... 一个周末的晚上,秦天月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翻看手机发现大师兄钟武岳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 大师兄从大学毕业之后没有去军校深造,而是回了自己家,在他父亲钟叔手下做事。 钟叔自从那次北岸的任务结束之后,就相当于半退休了,这两年退下来了,把位置交给了儿子。 钟武岳现在在他父亲的老上司谢叔叔手下当大队长,管着一支上百人的安保中队。 他社交平台上的动态不多,偶尔发几张训练的图和巡逻时拍的夜景,偶尔写上几句“今天带新人跑了个十公里,感觉还不错”之类的话。 秦天月看了一会儿,拿起通讯器拨了钟武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天月?” 钟武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几年前在雾峡历练时相比沉稳了不少,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看到你发的新动态了,大师兄。” 秦天月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恭喜啊,都当大队长了。” “嗨,接我爸的班,说白了还是干那些活。不过比以前多管了几十号人,天天给新人做思想工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许久没聊过天的热情, “对了天月,你现在在第九城区那边现在咋样了?” “挺好的,实习期过了,现在咱大小也是个初级研究生了。” ...... 两人又聊了很多话题,然后秦天月突然话题一转, “对了,大师兄,在雾峡的时候咱们队里那些人,后来还有联系吗?” 第549章 一号会议厅 “有啊,老张退伍之后回老家开了个修车铺,上个月还发消息让我去他那儿吃饭。 小何去了第七城区,听说考上了什么技术学校。就咱俩还在部队系统里混着。” 钟武岳说着也笑了,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秦哥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 第十城区那边现在开放移民了,我这边好几个年轻队员都在商量要不要去那边发展。” “我哥还在那边驻防,具体什么任务他不跟我说。 不过第十城区现在确实缺人,华信那边现在好像在第十城区没有分公司吧? 要是有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官方的公告。” “行,回头我看看。对了天月,你上次说你心脏淬炼完成了?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肝脏刚开始。路还长着呢。” .....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约了下次放假一起吃饭,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月把通讯器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钟武岳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熄灭。 夜已经很深了,研究所的宿舍楼安静得只剩下走廊尽头那台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她关掉台灯,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识海中的大日虚影还在缓缓旋转,暖融融的光照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忽然想到哥哥在北岸打仗的时候,自己在学校里连电话都不敢给他打,怕分他的心。 现在她也有了自己要钻研的东西,有了自己的实验台和课题,而哥哥还在前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 与此同时,第十城区。 秦天明在苍山村地下洞穴和团部之间来回奔波了将近一年。 换防回到第十城区之后,地下洞穴那眼双色泉水的威压场成了他最稳定的修炼加速器。 没有将台山上那些突发状况打断节奏,也没有巡逻任务占去整块时间。 他每周在团部处理几天公务,把该签的字签完、该开的会开完,然后去苍山村,钻到地下洞穴里待着。 第三百零一个隐藏气穴被他突破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隐藏气穴的硬度有了心理准备。 但第三百零二个用了更长的时间,第三百零三个又比第二个更久。 每一个隐藏气穴的壁垒都比前一个更厚,透劲打在上面的反馈感一次比一次厚重。 有几次他冲击到一半,透劲被反弹回来震得整个身体的经脉都在发麻,让他像一条快要渴死在岸上的鱼一样,不停的在地上抽搐扭动,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息恢复。 后面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急躁。 这种枯燥、日复一日的重复,在他眼里和在战场上等一个合适的突击时机没有本质区别。 急也没用,该磨的时候就得磨。 到了今年的三月,他的气穴总数推进到了三百一十个。 一年的时间,从三百零一到三百一十,平均下来每个隐藏气穴耗时一个多月。 按这个速度算,要全部打通三百六十五个还得再花上好几年。 他正打算本周之内再去一趟苍山村,桌面上的加密通讯终端忽然响了。 是指挥部直接下发的紧急召集令。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简短的红字: 第十城区总指挥部命令,第三突击团团长秦川、副团长司马炎,于今日十六时整赴总指挥部一号会议厅参加紧急军事会议。不得缺席,不得迟到。 秦天明把召集令反复看了两遍。 一号会议厅是总指挥部最高级别的会议室,只有涉及战区级以上军事行动才会启用。 上一次他被召到一号会议厅,是北岸大远征的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司马炎的分机号,让司马炎即刻到指挥所来。 然后他走到墙边,拉开遮住防区地图的帘子,目光在东北片区的布防标注上缓缓扫过。 司马炎推门进来的时候,秦天明正把军帽扣在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一起走出了指挥所。 ..... 总指挥部一号会议厅。 秦天明和司马炎到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穿深灰色作训服的军官,肩章上的军衔从少校到上校不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 秦天明扫了一圈。 在座的里面没有几个是生面孔。 第一突击团、第四突击团、第五突击团、第二突击团、第六突击团、第九突击团、第十一突击团。 十二个突击团,这里到了八个。 秦天明和司马炎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没有交谈。 ..... 十六时整,瞿三石从侧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军礼服,肩章上的中将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脸上那道从北岸领主之战中留下的旧伤疤比两年前淡了一些。 他身后跟着几个军部的参谋,其中一个秦天明认识,是陆远征,北岸战役时的总指挥部战略参谋,现在肩章上已经是少将军衔。 瞿三石走到讲台前站定,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把在座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会议厅里所有的低语声在他站定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召集你们八个突击团的团长和副团长来,就一件事。” 瞿三石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上亮起一张南方战区的态势图。 图上用红色标注了海兽的活跃区域,用蓝色标注了人族防线,战线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内陆纵深,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覆盖了整张地图。 “南方前线吃紧。这个情况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前段时间,海兽入侵的时候,我们刚打完大远征,刚喘口气,其他几个城区就抽调了四个集团军南下增援。 那四个集团军现在还在前线,打了快三年了,伤亡过半。 其他城区也都派了部队过去,第二城区的道盟去了,第三城区的佛门去了,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城区,有兵的出兵,有钱的出钱。 只有我们第十城区,从大远征结束到现在,一兵一卒都没有往南边派过。” 第550章 两个好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给在座的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 “因为第十城区刚建起来,北面的妖族随时可能反扑,我们自己也需要兵力守家。 现在北面稳了,铁脊山脉防线固守了两年。 山上的基地都建好了,轮防制度也跑顺了,妖族在这两年里没有发动任何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所以总指挥部决定,第十城区是时候出力了。”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一份部队编制表。 “经总指挥部研究决定,从十二个突击团中随机抽取八个攻坚卓越、战功赫赫的突击团,整编为第十城区特战第一军。 全军以现有的八个突击加强团为骨干,每个团编制五千人,合计四万人。 另外从城防部队和预备役中再抽调四万人,平均分配到八个突击团。每个团扩充五千人,达到满编一万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这八个团长身上, “扩编之后,特战第一军总兵力八万人。从今天起,你们八个团不再叫突击团:改称突击师。 第一突击团改称第十一军第一突击师,编制一万人,下辖两个旅,每个旅三个团。其余各团依次类推,番号不变,建制升级。”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一样,从团变师,从五千人到一万人。 这在和平时期需要走数十年的编制升级流程,现在被压缩到了短短几分钟。 司马炎转头看了秦天明一眼,秦天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继续盯着瞿三石身后的大屏幕。 “按道理讲,一个军的编制,应该有军长和副军长。军长必须是基因锁级别的强者。 但大远征一仗打下来,过来支援的与第十城区老底已经打光了。 还在役的基因锁强者只剩下我和另外两个中将,我们要留在这里继续镇守北面,不能随军南下。 所以特战第一军暂时没有军长。” 瞿三石把遥控器放在讲台上,双手重新撑在讲台边缘。 “你们到了南方之后,第一联邦总城区会给你们分配新的军长。 在此之前,各师师长自行负责本师的扩编和训练。 军部的后勤系统会优先保障你们的物资供应: 新兵装备、弹药药剂、运输车辆,所有物资在你们出发之前全部到位。” 他直起身,目光从八个师长脸上量过去。 “下个月一号,全军从第十城区开拔,向第一联邦总城区出发。都下去准备吧。” …… 回团部的路上,秦天明和司马炎坐在越野车后排,谁都没有说话。 马东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瞄了两人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前方路面上,把油门踩得比平时更稳。 车窗外的第十城区在夕阳下显得崭新而陌生。 新建的居民楼、刚通车的高架路、街边还在装修的商铺…… 这些景象在他们驻守将台山的两年里拔地而起,如今已经和第九城区的繁华地段没什么两样了。 可秦天明没有心思看窗外。 他的右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面令牌的冰凉表面。 回到团部指挥所,马东在门外站岗。 秦天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群利,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把烟盒推给司马炎。 司马炎接过来也抽出一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打火机啪嗒两声,烟雾在安静的指挥所里缓缓升起来。 一根烟抽完,秦天明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又续上一根。 司马炎看着桌上那份刚带回来的会议纪要,封面上印着“第十城区特战第一军编制方案”几个红字。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我说怎么突然间就换防了。舒舒服服躺了一年,原来是在这等着咱们呢。” 他把烟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 “又该上前线卖命了。”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雾,把第二根烟也按进烟灰缸里。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服从命令吧。”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全频道广播键。 “各营营长、副营长,团部直属参谋组全体人员,立即到团部指挥所集合。紧急会议。” …… 不到片刻,团部指挥所里已经坐满了人。 秦天明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 “两个消息。两个都是好消息。” 他的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厉寒川面无表情地等着。 韩峰把手里的打火机放在桌上。 宋时雨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的期待压都压不住。 “第一个好消息。第三突击团,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正式扩编为第十一军第三突击师。 对,你们没有听错,没有经过旅级过渡,直接升师。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师长。 司马炎任副师长兼政委。” 他停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总指挥部会陆续给我们补充五个团的兵力。 加上现有五千人,第三突击师满编一万人。 下辖两个旅,每个旅三个团,全师共计六个团。 新增的四级战力大约有几十个,全部是淬腑阶配四级铠甲,从城防部队和预备役中抽调过来的骨干。 他们会分配到各级指挥岗位,有的是新团长,有的是新营长,有的是直属火力分队的指挥官。 加上你们这些从北岸一路打过来的老人,师部指挥班子和各旅各团的主官配置会在接下来几天内全部到位。 扩编不只是人数翻倍,是全师的组织架构从团级升级为师级,从五千人到一万人,从三个营变成六个团。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会轻松。” “第二个消息。” 秦天明把军帽放在桌上,声音压下来一些, “等全师整编完毕,我们第三突击师将和第一、第二、第四、第五、第六、第九、第十一突击师,一共八个突击师,整编为第十城区特战第一军,总兵力八万人。代号第十一军。 之后全师随第十一军开拔,南下支援前线。” 指挥所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宋时雨第一个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亢奋。 “南下?南方前线的海兽?咱们要去前线打海兽了?” “对。” 秦天明说, “行军路线从第十城区出发,沿军用主干道南下,经过第九、第八、第七、第六、第五、第四、第三、第二城区,最后抵达第一联邦总城区。 沿途每个城区会提供后勤补给和物资支援。 到了第一城区之后,联邦总指挥部会给我们分配新的军长。 在此之前,全军由各师师长自行指挥。 诸葛志,你带参谋组把师级编制的组织架构方案排出来。 顾北辰,对接总后勤部,新兵装备和物资补给从明天开始分批到位。 司马炎,新兵分配方案和训练计划由你牵头,各团主官配合。散会。” 第551章 上校师长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里,第三突击师驻地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兵营。 新兵从各个城防部队和预备役中分批调入。 每个人都需要重新登记身份信息、分配连队、领取装备、编入战斗序列。 顾北辰在后勤处和装备仓库之间来回奔波,每天在驻地各处之间走出几十公里的步数。 各级主官的任命陆续下达,司马炎手上的编制表从最初的几页纸迅速膨胀成了厚厚一沓。 一旅旅长厉寒川,副旅长沈渡,下辖三个团。 二旅旅长韩峰,副旅长凌霜,同样下辖三个团。 原三营营长宋时雨调任师直属火力旅旅长,副旅长秦戈,统管全师的重炮、防空和反装甲火力。 六个团长中既有从原第三突击营一路打过来的老面孔,也有从新兵中提拔上来的四级战力。 方远升任一旅一团营长,贺平升任一旅二团营长,周复升任二旅一团营长。 全师一万人的编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全部满编,各级指挥官配置到位,装备物资清点无误。 其他七个突击师的扩编工作也相继完成。 第一突击师师长严霄,第二突击师师长萧远,第四突击师师长魏来,第五突击师师长程岳,第六突击师师长唐聿,第九突击师师长裴峻,第十一突击师师长沈彻。 八个师长中淬腑阶巅峰占了一半以上,四级战力总数在全军各级指挥官中密集分布。 星源纪3016年五月一日,第十城区北门外集结区。 八万人的部队在晨光中列队完毕,各级铠甲连成一片沉默的铁灰色海洋。 师旗和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运输车队和装甲车编队沿着军用主干道排成一条看不到尾的长龙。 瞿三石亲自到集结区为部队送行,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到了南边别给第十城区丢人”。 然后朝站在最前排的八位师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八个师长同时回礼。 秦天明站在第三突击师的队列最前面,肩上新换的师级肩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身后的马东举着第三突击师的师旗,旗面在风中发出布帛抖动的脆响。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部队,一万人站成几十个方阵,从北岸战役一路打过来的老面孔和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并肩而立。 雷殛大戟插在他腰间,火纹铠甲和火纹战枪已经收进了装备箱里作为备用。 他身上穿的是升级过后的雷狱铠甲,银灰色的甲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转回头,看向瞿三石身后的第十城区。 城墙、塔吊、新建的居民楼、远处铁脊山脉的山脊线,在北门集结区的视角里一览无余。 这片土地是他亲手打下来又亲手守下来的,现在他又要离开它去另一片战场了。 他向瞿三石回礼,然后拔出雷殛大戟,转身面向部队,下达了出发命令。 全军八万人分成数十个梯队,沿着军用主干道往南开拔。 先头部队在前一天已经出发,工兵们把从第十城区到江岸阵地的公路沿线所有的坑洼路段都重新填平了一遍,确保重型卡车和装甲车不会在半路抛锚。 头顶上,无人机编队以侦察队形展开,光合伪装模板在晨光中自动调节色温,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将沿途地形和周边动向实时传回各级指挥车的战术屏幕上。 从第十城区到江岸阵地的这条路,秦天明来来回回走了不下数十趟。 偷渡的时候走过,大远征的时候走过,护送工人的时候也走过。 可还是第一次带着一万人走这条路,感受和以前完全不同。 从指挥车的后视镜里往后看,车队排成一条绵延几公里的长龙。 装甲运兵车、物资卡车、工程车辆和步兵纵队依次前进,车轮和军靴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中久久不散。 公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提前设置好的路标和临时通讯中继站。 温岚带着通讯排提前在各节点架设了便携式中继天线,确保全师的通讯频道在整条行军路线上没有盲区。 …… 当天傍晚,前锋抵达江岸阵地。 江岸阵地和几年前秦天明第一次来这里时相比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的临时防御工事被永久性混凝土碉堡取代,浮桥也变成了三座钢结构公路桥,桥面宽度足够两辆重型卡车并行通过。 桥头堡上的哨兵看到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北岸开过来,先是紧张了一下,等看清车队前方飘扬的军旗番号,立刻升旗放行。 三座钢结构公路桥同时开启,八万人的部队分成三路依次过江。 秦天明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步兵纵队从桥上整齐通过,铠靴踩在钢板桥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回响。 江面上的风从南岸吹过来,带着许久不见熟悉的味道。 过了江就是第九城区的地界。 车队沿着城区外围的军用主干道绕行。 这条路秦天明很熟悉,当年他从第九城区带着华信的人去北岸报到,走的就是这条路。 如今他带着一万人沿着同一条路走回来,肩上扛的不再是少校营长的肩章,而是上校师长的肩章。 第九城区的外围防线上,哨卡和了望塔的数量比以前多了不少。 主干道两侧的所有民用支路全部被临时征用为军用通道。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当地驻军派出的交通管制哨兵,看到第十一军的车队经过时整齐地立正敬礼。 沿途的民用车辆和行人都被提前疏导到了备用道路,主干道上只有军车和步兵纵队在有序行进。 ……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第九城区外围的预定休整点。 一座由超大旧型物流仓库改造而成的临时兵站。 兵站提前接到了军部的通知,已经准备好了热饭热菜和热水澡堂。 空旷的野外用模块化隔板临时搭建了数百间营房,每间能住一个排。 秦天明让各旅按顺序分批用餐、休整,自己带着司马炎和诸葛志在指挥室里核对明天的行军路线。 正低头看着地图,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哥,听说你们在第九城区休整,我在门口。” 第552章 少将季北疆 秦天明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把地图推到诸葛志面前。 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衣领,推开指挥室的门,大步朝兵站入口走去。 兵站门口的哨兵正在检查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人的证件。 她胸前别着研究所的工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稍微长了一点,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 实验服的袖口上沾着一小块黑色的油污,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就赶过来了。 “哥!” 秦天月把证件从哨兵手里接过来塞进口袋,快步走过来。 她在离秦天明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你换肩章了。成师长了?” “嗯。” 秦天明看着妹妹,她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她在研究所这两年果然没有荒废修炼。 “心脏淬完了?” “早就淬完了。肝脏也快过半了。观想法入门了。” 她说完仔细观察哥哥的反应,但秦天明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事不急。” 他把妹妹领到兵站食堂,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秦天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又抬起手指了指秦天明放在桌边的雷殛。 “你的枪换回来了?我记得在第十城区那次见你,你带的还是那把火属性的。” “嗯,雷殛修好了,火纹那套现在当备用。 你现在也淬腑了,过阵子我让人给你也备一套备用装备,万一在研究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至少有自保能力。” “研究所能有什么突发状况?” 秦天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大不了就是恒温箱跳闸,冻坏几管试剂。” “那也得有备无患。” 秦天明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又夹了两块放到妹妹盘子里, “第一城区那边有军方直属的装备研发中心,我到了之后帮你留意一下有没有适合女军官的轻量化四级铠甲。有合适的话先给你定一套。” 秦天月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可别忘了”。 秦天明没接话,只是在妹妹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食堂外面,士兵们吃完饭正在列队轮换,夜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第九城区特有的气息。 …… 第二天清晨,全师从临时兵站出发,沿着第九城区外围继续南行。 沿途每经过一个城区的补给站,当地的驻军都会提前准备好物资、饮水和备用车辆。 车队穿过第七城区外围的丘陵地带,又经过第六城区边缘的平原,在五月底进入了第四城区的范围。 第四城区是连接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军部在这里设立了大型转运基地,可以同时容纳数万人的部队轮换休整。 各师在此短暂休整后继续南下,穿过第三城区的平原,绕过第二城区的外围环线,朝着第一联邦总城区的方向稳步推进。 …… 七月上旬,远征军总车队的前锋终于抵达了第一联邦总城区。 城墙在夕阳下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和其他所有城区都不同,它是整个联邦的政治军事核心。 城墙比秦天明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高、都要厚。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星源力增幅炮塔,炮管的尺寸大到能一炮打沉一艘装甲舰。 城墙下的主干道两侧,成片的军营和物资仓库连绵不断。 营区里的部队番号涵盖了几乎所有城区,穿着各种不同城区制服的士兵在道路上穿梭来往。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海腥味和某种说不清来路的焦糊气息……那是前线不远了。 秦天明让部队在指定集结区域安营扎寨,自己带着司马炎和其他七个师长去联邦总指挥部报到。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少将参谋,姓黄,他核对了八个师的人员编制和装备清单,在系统里逐一确认完毕,然后合上文件夹。 “新的军长已经确定,明天上午九点整来总指挥部一号会议厅正式报到。” 第一突击师师长严霄问了一句军长是谁,黄参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秦天明和司马炎提前抵达联邦总指挥部一号会议厅。 会议穹顶上的星源力吊灯把整间会议室照得如同白昼,墙上挂着一幅占据整面墙的南方战区态势图。 秦天明站在图前看了片刻。 图上代表海兽活动区域的红色色块比他在第十城区看到的战报上大了将近一倍。 第二防线以南几乎全是红色,只有零星几个蓝色据点顽强地钉在海岸线附近。 那就是第一道防线的残存阵地。 八点五十分,其他七个师的师长和副师长全部到齐。 严霄、魏来、程岳……依次就位,十六个人把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在无声的等待。 九点整,会议厅的正门被从外面推开。 黄参谋率先走进来,侧身站在门边。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军官,少将军衔,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型方正,颧骨很高,皮肤被南方前线的日头晒成了深棕色,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旧伤疤。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大校,身材稍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电子平板。 “起立!” 黄参谋喊道。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少将走到会议桌主位前,目光从八个师长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眼睛不大,可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压迫感!!! “坐。” 他压了压手掌,自己却没有坐。 他从大校手里接过电子平板,打开一份文件,然后把平板放在桌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季北疆,少将军衔,基因锁三阶,原第二军区副司令。 从今天起,由联邦总指挥部任命,正式担任第十一军军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大校, “这位是方寒舟,大校军衔,淬腑阶巅峰,原第二军区作战参谋处处长。 从今天起担任第十一军副军长兼参谋长。” 方寒舟朝在座众人微微点头,季北疆重新拿起平板,划到下一页。 第553章 浔冈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在第十城区的时候通过私人渠道打听过南方前线的战报。 后勤调度数据、野战医院伤兵收治数字…… 这些东西比公开战报更能反映真实战况,你们不傻,会想办法去查。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查到的那些信息,也是经过筛选的。” 季北疆把平板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联邦总指挥部每隔四十八小时会向各城区发布一份战况简报。 里面的内容经过情报部门的脱敏处理,伤亡数字按比例压缩,阵地失守的消息延迟发布,某些部队被全歼的事实干脆不写。 这不是欺上瞒下,是防止后方恐慌。 你们既然已经到了第一城区,马上就要上前线,就没必要再听那些改过的版本了。 方副军长,把真实数据调出来。” 方寒舟走到会议厅前方的电子沙盘前,调出一幅标注密集的态势图。 “南方战区当前的真实情况。 海兽的主力在第二防线被击退之后,大规模攻势确实停止了。 但它们没有退回深海,而是在第一防线和第二防线之间的沿海区域内重新集结。 过去这段时间里,海兽对我方防线发动了不下数十次试探性进攻。 每次规模不大,频率极高,有时候一天之内能有三四个不同的地段同时遭到骚扰。 这些骚扰有两个目的: 一是消耗我们的弹药和精力,二是探明我方防线上每一个火力支撑点的准确位置和薄弱环节。 换句话说,海兽在磨刀,等着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发动下一波大规模进攻。” 方寒舟划到下一幅地图。 “第一防线的几个关键据点目前在理论上还在我们手里。 可实际控制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据点本身和周边极有限的缓冲区。 据点外围的区域,包括我们当初花了好几个月时间修筑的交通壕、物资转运站、预备队集结地……大部分已经被海兽重新渗透占据。 收复第一防线的难度比战报上写的要大得多,因为海兽在撤退时破坏了大量基础设施,工兵部队修复的速度远跟不上损耗。” 季北疆接过话头。 “你们第十一军要去的防区,位于第二防线东段一个叫浔冈的地方。 浔冈是第二防线东段的交通枢纽,三条主干道在那里交汇,同时也是道盟和佛门联合防区的前沿支撑点。 如果浔冈丢了,第二防线东段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海兽可以沿着主干道长驱直入,打到第三城区外围。 你们第十一军的任务就是在浔冈及其周边防线,接替已经在那里守了快两年的一线部队。 并且协助道盟和佛门的精锐力量执行总指挥部下达的进攻与防守任务。”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站直了身体,语气反而放缓了一些, “你们这八个突击师在北岸大远征中都是立过赫赫战功的精锐。 正因为如此,总指挥部才把你们放在浔冈这个位置上。 浔冈不是养老的地方,是整条第二防线最硬的骨头之一。 海兽只要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浔冈一定是首轮重点突击目标。 把第十一军放在那里,是因为总指挥部相信你们扛得住。 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萧远举手。 “军长,浔冈防区的具体交接时间和换防部队番号确定了吗?” “确定了。” 方寒舟翻开电子平板上的一份文件, “目前在浔冈驻防的是第二军区一个军。 他们已经在浔冈守了将近两年,伤亡过大半,急需后撤休整。 你们第十一军必须在后天之前全部抵达浔冈,完成阵地交接。” 秦天明看着沙盘上浔冈的位置,沉默了几秒,举手开口。 “军长,道盟和佛门的部队在浔冈的具体部署位置,能不能给我们一份。” 季北疆看了他一眼, “可以。散会之后方副军长会把所有友军部署信息同步到你们各师的战术终端上。” 他拿起平板扫了一眼,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散会。 各师回去之后立即做好开拔准备,按指定序列分批向浔冈推进。 第十一军从今天起正式进入战时状态。都下去准备吧。” “收到!!!” 全体起立,铠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了一瞬。 各师师长和副师长依次走出会议厅,走廊上立刻响起了压低节奏极快的交谈声…… 萧远和严霄在核对各自防区之间的衔接地带,魏来和程岳在讨论新兵的实战磨合问题。 秦天明和司马炎并肩走在人群后面,走出总指挥部大门的时候,南方温热的空气迎面扑来。 远处隐约能听到海岸线方向传来的低沉轰鸣…… …… 回到第三突击师的临时驻地,秦天明直接让顾北辰通知全师所有旅级、团级主官到师部指挥帐篷集合。 等人到齐之后,他把从军部领回来的战术平板往桌上一放。 调出浔冈防区的三维地图,把军部会议的内容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浔冈防区位于第二防线东段,东西两侧是道盟和佛门的联合防区,北面是咱们的补给线,南面正对海兽第一线。 咱们第三突击师负责浔冈防区核心阵地西侧面,长约数公里的主防线。 一旅守左翼,二旅守右翼,火力旅部署在防线后方预设的炮兵阵地上。 各旅旅长回去之后把阵地再细分到团、营、连,每一段战壕、每一个火力支撑点、每一条预备队集结通道,都必须在明天之前落实到具体番号。” 厉寒川看着沙盘上标注的核心阵地位置,抬头问了一句: “西侧面的宽度和纵深是多少?海兽的主攻方向大概率集中在哪一段?” 秦天明把方寒舟同步过来的情报数据调出来。 侦察显示海兽在浔冈正面的集结密度比其他地段高了将近一半。 主攻方向极有可能就在第一突击师负责的核心阵地偏左侧,正好卡在二师和咱们三师的衔接地带。 第554章 拜山门 韩峰接着问:“换防交接的时间和方式?” 秦天明告诉他,后天,和浔冈现有的驻防部队逐段交接。 核心阵地最先交,也最先进入战斗状态。 “老规矩,各连的连长带着对方的连长在各自阵地上实地走一遍,搞清楚每一段战壕的视野死角、火力覆盖范围和紧急撤退路线。” 宋时雨问火力配置和弹药补给的问题。 秦天明把方寒舟给的浔冈防区后方弹药储备点的坐标发给他: “后天交接完毕之后,你亲自带人去这些点核对库存清单。 缺什么少什么当场报给顾北辰,让军部后勤在开打之前全部补齐。” 宋时雨在平板上记下坐标,转头朝秦戈打了个手势,这事得现在就去办。 …… 会开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任务全部分配到位。 厉寒川和韩峰各自带着副旅长回了自己的旅部,宋时雨和秦戈去弹药储备点核对库存,方远、贺平、周复等各旅各团的营团长们紧跟着各自旅长的脚步匆匆散去。 …… 次日清晨,全师按预定序列向浔冈开拔。 从第一城区到浔冈防线的公路上,第十一军的八个师分成前后两个梯队依次推进: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突击师为第一梯队,第五、第六、第九、第十一突击师为第二梯队。 车队在主干道上排成绵延十几公里的长龙,轮式步战车和物资卡车依次前进,步兵纵队在公路两侧以战斗队形展开掩护。 空中数不清的无人机以侦察编队盘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预警机和通讯中继无人机在高空巡航。 沿途所有的民用道路全部被军部提前封锁,民用车队被临时疏导到备用通道,主路上除了军车还是军车。 …… 傍晚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连绵的防御工事轮廓,那就是浔冈。 秦天明站在指挥车顶上拿望远镜往前看,第二防线的规模比他在战报上看到的更加庞大: 数道平行的战壕沿着起伏的丘陵地势蜿蜒展开,战壕前面是数公里纵深的铁丝网和反步兵障碍带。 战壕后方是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区,再往后是野战医院和物资仓库。 整条防线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内陆,看不见尽头。 在浔冈迎接他们的是第二军区那个军的军长。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将,姓赵。 他站在浔冈主阵地入口处,和季北疆握了手, “你们来了就好。我们在这里守了快两年,伤亡太大,能动的都动了,该拖的也尽力拖了,剩下的事该你们扛了。” 季北疆没有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赵军长的手。 “辛苦你们了。交接从明天清晨开始,我军各师按预定顺序逐段接收阵地。” 赵军长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进了浔冈主阵地的指挥所。 外面,第十一军的军旗已经在浔冈防线上缓缓升起,和道盟的旗、佛门的旗并肩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秦天明站在自己的阵地上,看着那三面旗,海风从南面吹过来,带起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那是海兽在远处的嘶吼,和北岸妖兽的声音完全不同,更低沉、更绵长,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闷鼓。 他转过身,雷殛大戟的戟刃在夜色中跳起一抹蓝白色的电弧。 …… 拂晓时分,浔冈防线在晨雾中显露出完整的轮廓。 秦天明站在第三突击师阵地后方的指挥所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开的浓茶,俯瞰着眼前这片即将由他负责防守的区域。 根据昨天军部下达的最终部署,第十一军的防线从东到西拉得很开。 第一突击师和第二突击师守浔冈主防线正面,那里是整条防线海兽主攻方向概率最高的区域。 第三突击师和第四突击师守西侧,地势起伏较大,丘陵和沟壑交错,不适合大兵团展开,适合小股精锐部队渗透突击。 正因如此,道盟和佛门的联合精锐部队也驻扎在西侧。 他们的任务是在海兽发动进攻时,利用地形优势从侧翼对海兽的突击集群进行反冲击和精准猎杀。 第三突击师的任务就是守住西侧防线,为佛道两门的精锐提供稳固的阵地支撑和火力掩护。 一旅的三个团已经在西侧主阵地上展开,战壕和火力支撑点连夜加固完毕。 重机枪和反装甲火箭筒沿着丘陵坡地梯次配置,射界覆盖了前方数公里的开阔地。 二旅部署在一旅右后方的预备阵地,随时准备填补防线缺口或发动反冲击。 火力旅的炮兵阵地设在防线后方的一处反斜面上。 宋时雨和秦戈已经带着炮兵观察员把前方每一个可能的海兽集结点都标定了射击诸元,确保火力支援能在接到请求后最短时间内覆盖到位。 秦天明把茶杯放在指挥所外面的沙袋上,拿起望远镜往阵地前方看。 晨雾正在消散,丘陵地带的灌木和碎石坡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阵地左前方不远处是道盟的驻地,更西边是佛门的驻地,建筑样式和道盟差不多。 这两支精锐部队的驻地挨得很近,秦天明听说过道盟和佛门在南方前线已经并肩作战了两年,协同作战方面确实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指挥所。 司马炎正在和顾北辰核对最后一批物资清单,看到他进来,抬头问了一句: “去道盟那边?” 秦天明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阵地交给你。我去去就回。” …… 道盟驻地的哨兵是两个年轻道士,穿着深蓝色道袍,道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背心上插满了星源力弹匣和药剂针管,腰间各挂着一把高频战刀。 这种半道半兵的打扮秦天明在北岸就见惯了。 道盟的人修行高,可上了战场照样也得穿铠甲带药。 “第十一军第三突击师师长秦川,落霞山记名弟子。求见这里道盟的负责人。” 两个年轻道士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转身小跑进了营地,另一个留下来继续站岗,可眼神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好奇。 大概是在想一个军团的上校师长怎么会是道门中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道士从营地里走出来。 他穿一身灰蓝色道袍,没套战术背心,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布带,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脸上看不出具体年纪,可能是五十岁,也可能更老。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稍微年长些的道人,穿青色道袍,身形清瘦,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哨卡前停下来,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带着审视但不算冷漠。 这两人一出来,那种天然的压迫感便自主从身上溢出来。 秦天明稍微看一眼就知道,这俩人都是基因锁境界的强者。 “贫道陆衍,玉虚山掌门。这位是太华山掌门韩宸。” 灰蓝道袍的中年道士打了个稽首,动作自然随意,没有半分拘束。 第555章 联系大师兄 秦天明抬手行了个军礼,然后换成道门的稽首礼。 “落霞山掌门座下记名弟子秦川,见过两位掌门。 我师父和大师兄李逍遥之前他们来南方前线参战,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上他们了。 这次我从第十城区征召过来,加入第十一军换防到浔冈,我想打听一下落霞山的人现在在哪里,伤亡情况如何,还有没有人在前线继续作战。 另外,如果能联系上他们的话,想借贵方的通讯渠道一用。” 陆衍和韩宸对视了一眼。 两位掌门沉默片刻。 “秦川师长,落霞山的道友不归我和韩掌门直接管。 他们是“山地猎杀队”的成员,专门负责在防线外围的山地和丘陵地带执行渗透猎杀任务。 说白了就是往海兽占领区深处摸,找高阶海兽的巢穴,然后干掉它们。” 陆衍往西边指了指, “那地方在浔冈西侧防线以外好几十公里,已经超出主防线覆盖范围了,通讯信号断断续续,有时候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一次。” 韩宸背着手看着秦天明,语气比陆衍更缓一些, “你要有心理准备,秦川师长。 据我们所知,落霞山的道友跟其他几十支渗透小组都一样,负责的都是最危险的活儿。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小组上一次传回战报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别急,先进来说。” 秦天明跟着两位掌门穿过营地,走向通讯帐篷。 沿途的营地里,几十个道士正在各自的帐篷外面做早课。 有盘膝打坐的,有练习剑法的,有围在一起研究战术地图的,看到秦天明这个穿军装的走过,纷纷侧目。 他肩上的上校肩章在这些道门修行者眼里大概比道袍更有说服力,能活着从北岸战场上走出来的人,不需要多做自我介绍。 韩宸坐到通讯台前,戴上耳机,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敲击。 “我帮你接落霞山在浔冈战区的专用频道。 他们现在可能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信号能不能接通得看他们的位置和当前任务状态。 如果接不通……” 他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那也只能等他们下次回传信号的时候再说。” 秦天明站在通讯台旁边,盯着通讯面板上那个不断闪烁的信号连接中图标。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加密频道的电流声和通讯台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 陆衍靠在帐篷门口,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过了将近一刻钟,通讯面板上的指示灯忽然从红色跳成了绿色。 韩宸推了一下耳机,朝秦天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拿起备用耳机。 “通了。不过信号很弱,说话尽量简短。” “喂,是大师兄吗?我秦川啊!现在是第十一军,第三突击师师长。” “秦川?” 李逍遥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沙哑了一些,甚至还带着一点意外的高兴, “你小子怎么跑到浔冈来了? 第十一军?你不是在第十城区守铁脊山脉吗?” “说来话长。” 秦天明握紧耳机,把声音压到最稳的程度, “大师兄,师父呢?你们怎么样?”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秦天明听到了背景中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 然后李逍遥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 “师父没事。受了点伤,不重,已经养好了。我们还在打。你放心。” 李逍遥顿了一下,背景音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隔着通讯频道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他大概是回头看了一眼爆炸的方向,然后重新靠近话筒,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秦川你听好,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浔冈西边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渔港附近跟海兽拉锯。 那个地方是海兽产卵地之一,它们每隔几天就换一批守军,我们每次都得重新摸一遍。 通讯设备被腐蚀液泡坏了两台,所以之前一段时间没往回传信号。” 他停了一下,背景音里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楚。 李逍遥应了一声,然后重新靠近话筒。 “秦川,你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和刚才通报伤亡情况时完全不同。 “气穴已经冲过三百,现在在冲击隐藏气穴。” “好。” 李逍遥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很轻, “记住,别急,隐藏气穴越往后越硬。 好了,没时间多说了,这边马上要换防,下一波海兽的巡逻队快来了。 你既然到了浔冈,咱们迟早能见面。 我要是能活着回浔冈补给,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保重。” 通讯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跳回了红色。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散热风扇还在嗡嗡地转。 韩宸摘下耳机,转身看着秦天明。 “落霞山的道友都还活着。” 秦天明把备用耳机摘下来放在通讯台上。 “多谢两位掌门。” 他行了个稽首礼,转身走出了通讯帐篷。 …… 从道盟营地回来之后,秦天明先去阵地上转了一圈。 一旅的防区在最前沿,厉寒川正带着几个团长挨个检查火力支撑点的射击孔。 沈渡在旁边拿着一份阵地加固方案,指着一段被雨水冲塌的交通壕跟工兵连长交代着什么。 秦天明没有打扰他们,沿着交通壕走回师部指挥所。 刚进门,顾北辰就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迎了上来。 “师长,军部后勤处送来的新装备和物资清单,您过目。” 顾北辰推了推眼镜,把文件放在秦天明桌上,翻开第一页, “这批装备优先配发给前线部队,咱们第十一军是第一梯队,八个突击师全部列入首批换装序列。 清单上的东西已经在浔冈后方物资转运站入库完毕,各师按防区顺序分批领取。” 秦天明翻开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清单很厚,分了好几个大类: 单兵武器、重装甲火力、无人作战系统、星源力增幅装置、防护装备和药剂。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技术来源和配发数量,有些是新装备的名字旁边还标着“限量配发”或“优先四级战力”的字样。 第556章 科技武装 单兵武器类排在清单最前面。 除了常规的星源力步枪和班用机枪的升级型号外,新增了两种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一种是“星轨”单兵精确射击系统,外形像一把加长了枪管的星源力步枪,枪管下方挂载了一个小型星源力凝聚模块。 子弹在离开枪管之前会被这个模块额外压缩一次,出膛速度比普通星源力步枪快得多,穿透力足以击穿一些防御型海兽的外壳。 每把枪配三个凝聚模块,每个模块能支持多次射击,用完之后可以更换。 理论上一个熟练射手能在战场上自己多次更换模块,不需要送回后勤。 射程远,精度高,杀伤力比传统单兵武器强太多。 缺点是装填和冷却比普通步枪复杂,新兵上手需要时间。 另一种是“破潮”单兵反装甲武器,专门设计用来对付海兽中体型特别大的个体。 单发装填,发射一种特制星源力穿甲弹,弹头内部有双层结构,外层是硬质合金穿甲体,内层是延迟引爆的星源力爆破核心。 弹头击中海兽外壳后,外层先凿开一个口子,内层在穿透之后才爆炸,从内部往外炸。 比老式火箭筒轻了将近一半,一个人就能携带两发备弹。 缺点是,每次发射后需要重新校准瞄准模块。 重装甲火力部分占了清单的将近三分之一。 秦天明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看到司马炎在旁边探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司马炎嘴角那道压不住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 “雷神”自行能量炮,取代传统牵引式重炮的主力装备。 八轮重型底盘,炮塔上装有一门星源力脉冲炮,发射高密度星源力能量团。 能量团在命中目标后会瞬间释放全部能量,产生类似于四级星源力冲击波的爆炸效果,同时附带大范围高温灼烧。 最远射程超过几十公里,威力是传统大口径重炮的一倍以上,毁伤半径也更大,一辆“雷神”的覆盖面积抵得上好几辆传统重炮。 缺点是每发射一发之后需要短暂的冷却时间让炮管内的星源力导流纹路降温,连续射击频率不如传统火炮。 “铁毡”机动防御平台,一种重型装甲车改装的近程防御系统。 车上装有两门六管旋转式星源力机炮,射速极高,能在阵地前方打出密集的星源力弹幕,专门用来拦截海兽的远程攻击。 海兽喷射的腐蚀液团、骨刺、星源力能量团,都能被弹幕提前打爆。 车载雷达能同时跟踪多个目标,自动分配火力优先级。 补给连的弹药车上专门为这种平台配了额外的弹链箱。 无人作战系统部分占了整整三页。 秦天明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停住了,这些装备他在第十城区连听都没听说过。 “影刃”四足战斗机械犬,中型犬大小,四条合金腿的关节是仿生结构,能在碎石滩、泥沼和陡坡上高速奔跑,速度比全速冲刺的士兵还快。 背部装有一挺轻型星源力机枪,弹药与标准步枪通用,能伴随步兵班组冲锋或在前方探路。 腹部装有红外扫描和星源力感应双重探测模块,能提前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海兽信号并自动报警。 每组配属步兵班,操控员用手持终端遥控,机械犬本身也有预设战术ai,能在失去信号时自主判断战场态势。 电池和星源力双重供能,高强度作战续航将近一天,待机状态下能用太阳能和星源力环境补充。 “蛛卫”八足布雷排爆机器人,比机械犬更大,负重能力也更强。 可以携带多种任务模块,布雷模块能自动布设星源力感应雷和定向爆破装置,排爆模块能探测并拆除海兽遗留的陷阱,侦察模块则搭载了高精度光学镜头和声呐阵列,可以渗透到海兽活动区域腹地进行远程侦察。 顾北辰在清单备注栏里标注了这种机器人的预计到货时间。 “蜂群”小型自杀式攻击无人机群,整个系统装在一个标准弹药箱里,打开之后可以同时释放多架小型无人机。 每架只有手掌大小,飞行噪音极低,自动编队飞向目标区域,通过图像识别锁定海兽后直接俯冲撞击,用内置的微型星源力炸弹同归于尽。 一架威力不大,可多架同时命中同一个目标的效果远超单发重炮。 秦天明对这种东西格外留意了一下。 在北岸的时候他就领教过妖兽群冲锋时火力压制的困难。 机枪和迫击炮能干掉前面的,但后面踩着尸体继续冲的根本拦不住。 “蜂群”正好填了这个缺口。 星源力增幅装置类只有一样东西: “天翔”喷射推进器,专门为四级铠甲设计的辅助插件。 两具可折叠的矢量喷口安装在四级铠甲的背部推进器接口上。 激活之后喷射高压星源力粒子流,能实现短距离飞行和空中姿态调整。 单次持续飞行时间取决于穿戴者的星源力输出功率。 淬腑阶巅峰的人能持续飞行一段可观的时间,配合四级铠甲的增幅可以做出空中急停、变向等战术动作。 四级以上的战斗从此不再局限于地面,山地和城市废墟的战术空间完全打开了。 秦天明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第557章 海兽夜袭 防护装备类主要有“星帷”单兵防护力场发生器,外形像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别在胸甲或腰带上。 激活之后会生成一层球形的星源力护盾,能抵挡近距离的星源力冲击波和腐蚀液溅射。 护盾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取决于穿戴者的星源力输出和铠甲的导流效率。 这种发射器会在全师范围配发到排级军官及以上的二级战力,特战排和侦察排的尖兵也有份。 它的存在让士兵们在阵地前沿面对海兽远程攻击时多了一重主动防护手段。 以前只能躲在掩体后面,现在至少能正面战斗的时候扛住一两次远程的偷袭。 药剂类的新东西不多,但每一项都是针对浔冈前线环境定制的。 “沧浪”高级恢复针剂对南方海兽腐蚀伤有专门的解毒和修复功能。 能中和最常见的酸性腐蚀液对铠甲的持续破坏,同时加速受损组织的再生。 “潮汐”星源力激发剂是一种全新的中高级辅助修炼药剂。 配方是军部药剂部门专门为冲击气穴的淬腑阶巅峰军官设计的。 和秦天明在第十城区用的a级药剂相比,“潮汐”的药效更绵长,释放曲线更平稳,不会出现a级药剂那种刚打进去时药力猛冲、半小时后就断崖式衰减的问题。 秦天明把顾北辰叫到跟前,让他去确认一下这批药剂的库存量和后续补给频率。 看完清单,秦天明把文件递给司马炎。 司马炎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越挑越高。 “嚯~好家伙,雷神、铁毡、蜂群,军部这次是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掏出来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潮汐药剂你申请了没有?” “还没。这批药剂刚到浔冈,顾北辰正在对接库存。” 秦天明点上一根烟, “申请流程走军部后勤系统,按惯例前线部队优先。” “你的个人军功值在北岸攒了不少,浔冈这边的作战任务也有新增的军功记录。 前几天军部那个黄参谋不是说了吗,浔冈防区的高危任务有额外军功加成。” 司马炎把文件翻到药剂那一页,用笔在“潮汐”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等顾北辰把库存数据拿到手,我帮你去催。 这东西南方前线专属,你在北边想换都换不到。” …… 接下来的几天,全师进入了新装备适应性训练的高强度节奏。 第三突击师作为浔冈西侧的主力防守部队,所有新装备都按最优先级别配发到位。 “星轨”精确射击系统分配给各连的特等射手,靶场上从早到晚都是射击声。 “破潮”反装甲武器由方远的一旅率先试用,打了两次实弹之后发现校准模块在高温下会轻微偏移。 顾北辰当天晚上就跟装备维修连的人一起连夜调整了校准算法,第二天再打就全中了。 四足战斗机械犬分配到各连的尖刀班,操控员们花了一整天在丘陵地上测试机械犬的越野性能。 有个年轻的操控员把机械犬开进了一片碎石滩,四条合金腿被石缝卡住了两条,是秦戈亲自蹲在碎石滩上用工具把石缝撬开才把机械犬救出来的。 八足排爆机器人主要由工兵连负责,工兵连长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工程兵,对这种东西上手极快。 当天下午就带着“蛛卫”在阵地前方的障碍带里清出了十几枚海兽遗留的腐蚀液陷阱,顾北辰在资源档案上专门开了一页来记录排爆数据。 “蜂群”攻击无人机进行了两次实弹测试。 第一次测试选在浔冈西侧的一片废弃农田里,靶标是用废弃装甲车残骸搭成的模拟海兽群。 测试结果出来后,连平时最淡定的厉寒川都挑了一下眉毛: 几十架“蜂群”同时命中几十个独立靶标,全部精准命中预定坐标,靶标周围的辐射状弹痕分布比实弹射击考核还均匀。 第二次测试加上了“铁毡”机动防御平台的协同,平台用六管旋转机炮在靶标区域外围持续打出弹幕,同时“蜂群”穿过弹幕攻击靶标,互不干扰。 司马炎把测试结果同步给了秦天明,秦天明回了两个字: “继续。” “天翔”喷射推进器的训练安排在最后几天。 秦天明亲自带着全师所有四级战力集中进行了为期两天的飞行训练。 雷狱铠甲在升级时已经预留了背部第二个推进器的接口,安装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两具矢量喷口折叠时紧贴肩胛骨下方的装甲板,激活之后自动展开,喷口角度可以根据身体姿态自动调节。 第一次试飞时秦天明只是沿着浔冈后方的一条干涸河道低空滑翔了一段距离,喷口在身后留下四道淡蓝色的粒子尾迹。 第二次训练他就把难度提到了战术级别:低空高速滑翔中急停变向,越过障碍物之后快速着陆进入战斗姿态。 厉寒川的冰属性铠甲在飞行时会在身后留下一道细密的冰晶轨迹,沈渡的风属性铠甲则几乎听不到喷射噪音。 韩峰第一次飞的时候方向偏了,差点撞上河道边的废弃水塔,被凌霜从侧面一把拽住了胳膊肘拽回正确航线。 宋时雨的飞行姿态最为激进,第一次试飞就尝试了高速俯冲拉起,秦戈在旁边全程给他掐着喷口输出功率的数据,生怕他一激动把燃料提前烧光。 到第四天傍晚,全师的新装备适应性训练基本完成。 秦天明站在指挥所外面看着最后一组“蜂群”无人机在夕阳下归巢般飞回弹药箱,阵地上此起彼伏的实弹射击声渐渐稀疏下来。 炊事班的炊烟从营区后方升起来,混着海风的咸味在空气中散开。 浔冈西侧防线外几十公里处,海水的颜色在傍晚的暮光中缓缓变深。 涨潮了。 第一批海兽的嘶鸣从远处海岸线方向随着潮水涌上来。 当天夜里,季北疆的作战命令通过军部加密频道下发到各师师部。 侦察无人机在浔冈正面防线以南约几十公里处捕捉到海兽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红外信号密度急剧上升,声呐阵列探测到大量水下移动目标正在向浔冈方向靠近。 军部情报分析判断这是一次中小规模的突袭,数量大约在十几万头左右,以中低级海兽为主力,夹杂部分四级精锐单位,没有基因锁领主级战力活动的信号。 第558章 交锋 这意味着这场仗在双方的默契线以内,海族不出领主,人族也不出基因锁。 如果哪一方先坏了规矩,另一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动用基因锁强者进行无差别打击。 到时候双方的基因锁战力都会陷入无休止的互相偷袭之中,那不是任何一方想要的结果。 所以这场仗只能靠常规兵力打。 季北疆的命令简洁明确: 正面防线由第一、第二突击师和第四突击师固守,以“雷神”能量炮和“铁毡”机动防御平台构成三层纵深火力网,在正面大量消耗海兽的冲击动能。 第三突击师和第五突击师负责西侧防线的反冲击任务: 在海兽主攻方向被正面火力压制住之后,从西侧丘陵地带发动钳形反冲击,配合道盟和佛门的精锐猎杀队切入海兽侧翼,打掉它们的指挥节点和四级精锐单位。 第六、第九、第十一突击师作为军预备队,在防线后方待命,随时准备填补防线缺口或扩大反冲击战果。 …… 秦天明在师部作战会议上把任务传达给各旅主官,然后站在电子沙盘前,用激光笔在沙盘上画了两条弧线。 “正面防线扛住海兽的冲击之后,它们的侧翼会暴露在这两段丘陵地带的交界面。 一旅从左路沿着干涸河道穿插,二旅从右路沿着旧公路废线推进,火力旅的重炮和“雷神”全程提供火力护送。 两个旅在预定坐标合拢之前,任何海兽都不许从我们的防区漏过去。” 他把激光笔指向沙盘上一个坐标, “师直属突击营配合道盟猎杀队,专门负责海兽的四级精锐。 那头领头的指挥型身边四级数量不少。 打掉一个,海兽的指挥链就断一截。” 方远问反冲击的具体发起时机。 秦天明告诉他,等正面防线的第三层火力网开火之后再动手,太早了会暴露侧翼,太晚了海兽就退潮了。 他要在海兽被正面火力打到阵形开始散乱但还没有全线溃退的那一瞬间把钳子咬合到位。 宋时雨问能量炮和“蜂群”的弹药保障。 秦天明说顾北辰已经跟军部后勤对接好了,火力旅的弹药补给优先级最高,“蜂群”每个连配发基础弹药量,后续补充在战斗间隙随时可以送达。 …… 散会之后,各旅主官各自回去做最后的战前检查。 秦天明走出指挥所,站在阵地上往南看。 夜色中海岸线的方向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一道极淡的磷光。 那是海兽在浅水中移动时鳞片摩擦海水产生的冷光。 他从腰间卡扣拔出大戟,驻在地上,远远的望着远方。 身后阵地上的士兵们还在进行最后的武器校准。 “蜂群”无人机的操控员在核对预设目标坐标,机械犬在战壕间无声地走动,红色的光学镜头在黑暗中像一双双安静的眼睛。 ……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海兽的先锋撞上了浔冈正面防线的外围火力网。 海兽的进攻和妖兽完全不同。 妖兽冲锋时山呼海啸,隔着几公里就能听到嘶吼和脚步声。 海兽是沉默的。 它们从海水和泥沼中爬出来,数以万计的肢体碾过滩涂和碎石地,只发出一片密集而低沉的窸窣声。 第一突击师的外围观察哨在凌晨发现了第一波信号。 几十架侦察无人机在防线前方几十公里的浅水区捕捉到了密集的红外热源。 热源数量在半个小时内从几千跳到了几万,还在持续增加。 前线立即将警戒级别提升到了最高,紧接着,火力打击命令下达。 “雷神”自行能量炮率先开火。 几十辆八轮重型底盘在防线后方呈梯次配置,炮塔上的星源力脉冲炮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充能光纹。 充能过程只有短短几秒,然后几十团高密度星源力能量团从炮口中同时喷出,拖曳着蓝白色的尾迹划破夜空,在几十公里外的前方炸开。 能量团落地的瞬间释放出刺眼的蓝白色光球,光球膨胀到极限后炸成环形的冲击波,将周围所有海兽全部吞没。 被冲击波正面击中的海兽直接化为了灰烬,外围的被高温灼烧得鳞甲炸裂、肢体断裂。 爆炸产生的环形冲击波在滩涂上留下了一个还在冒烟的焦黑弹坑,弹坑边缘的沙石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结晶。 一轮炮击之后,冲锋在最前面的海兽群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后续海兽的冲击节奏被打乱了一瞬。 紧接着,“铁毡”机动防御平台上的六管旋转式星源力机炮在防线前方织出了一张密集的弹幕网。 星源力弹头拖曳着淡蓝色的弹道以每分钟数千发的射速往滩涂上倾泻,弹幕密集到前方的海兽先锋刚一冒头就被打成了筛子。 海兽的第一波远程反击也在同一时刻到来。 它们抬头喷射出密集的腐蚀液团和骨刺,拖着暗绿色的抛物线砸向人类阵地。 大部分腐蚀液团在弹幕中被提前打爆,在空中炸成一片片暗绿色的毒雾,被海风吹散。 四足机械犬在第一波火力压制开始后就从战壕里跃了出去。 合金腿在碎石滩上高速奔跑,腹部的红外扫描和星源力感应双重探测模块同时工作,将前方几十米内所有被炮火漏掉的海兽信号实时传回步兵班组的手持终端上。 其中一只机械犬在一片被能量炮炸出的弹坑边缘停下,背部的轻型星源力机枪自动转向左侧,朝着一头从泥沼中钻出来的蛇形海兽打了半梭子。 那头海兽还没来得及完全钻出泥面就被打碎了头颅。 步兵班组的“星轨”射手们趴在战壕边缘,热成像星源感应瞄准镜里标定的目标在黑暗中泛着蓝红光。 一名特等射手锁定了一头正在往侧翼绕行的甲壳型海兽,扣下扳机。 子弹在离开枪管之前被星源力凝聚模块压缩了一次,出膛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蓝色的光痕。 子弹正中甲壳海兽,穿透外壳之后在体内翻滚炸开!!! 第559章 全军出击 第一波上岸的前锋,遭遇到了他们毁灭的打击!!! 可先锋只是试探,真正的主力在先锋被消耗得差不多之后才开始从深水区大规模涌出。 正面防线上的指挥官下令开启了第二层火力网。第三层火力网紧随其后。 “雷神”的齐射频率从轮射改为急速射,能量光团在天空划出一道道极速坠落的流星!!! 面对着第二波这种攻击的打击,海兽深处的指挥型海兽,瞬间发出新的指令,让所有海兽往天空进行远程拦截。 几十发的流星在天空中被无差别的打击空中引爆拦截了三分之二的数量,仍然有十余发落了下来。 每一次爆炸都将周围数百平方米内的海兽全部清空,但下一波海兽立刻填补缺口,踩着同伴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铁毡”的炮管在连续射击后开始发红,散热系统全功率运转,弹药手扛着新的弹链箱蹲在平台旁边随时准备快速更换。 天空中“蜂群”攻击无人机群从弹药箱中同时升空。 数以万计的黑色小点在空中自动编队,无声地掠过防线前方,锁定那些拦截能量炮的高价值目标: 四级海兽、指挥节点的信号源,然后纷纷一头扎下去。 自杀式撞击配合微型星源力炸弹的定向爆破,第一轮下去就干掉了好几头四级海兽。 …… 浔冈西侧,第三突击师的阵地上。 秦天明站在师指挥部门口,手上夹着烟。 指挥所里的战术屏幕上,正面防线的实时战况正在密集更新: 能量炮的齐射频率、机械犬的战损率、“蜂群”的消耗数量、各火力支撑点的弹药存量、前线观察哨上报的海兽推进速度,每一项数据都在跳动。 他身后,诸葛志坐在通讯台前,耳机里同时监听着多个频道,每隔一阵就回头朝秦天明报一声: “师长,正面防线左翼消耗过半,季军长命令第四突击师的一个团补上去。” 温岚在旁边把前线传回的实时伤亡数据打到副屏上,楚临渊在地图上不断更新海兽的推进锋线位置。 司马炎坐镇指挥台,全师的防御阵地由他统一调度。 一旅和二旅的阵地衔接处已经连续两次遭到了海兽小股渗透部队的冲击,都被韩峰和凌霜亲自带人打了回去。 秦天明把手上燃尽的香烟扔掉,又点上一根,眼前烟雾缭绕之下,他看着南面夜空中被炮火映成蓝白色的云层,站了很久。 此时司马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咋了?想去前线?” 秦天明没有回头。他吐出一口烟雾, “有点想法。” 司马炎摇摇头,走到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 “那可不行。哪有刚一开打师长就顶着往前冲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有些怀念的讲道, “咱们以前当营长的时候,你打头阵我打侧翼,是因为当时咱们是最高战力,不上不行。 现在都当师长了,师里四级战力几十个,高科技星源武装从“雷神”到“蜂群”到四足机械狗,火力覆盖、精准猎杀、战场感知,哪一样不比咱们亲自上去砍来得快?” 他弹了一下烟灰,看着秦天明的侧脸。 “真要手痒,就尽快突破基因锁。到时候大战一打起来,对面的领主你随便挑,那多刺激。” 他把烟叼回嘴里,伸手在秦天明肩上拍了一下, “而且到时候你成军长,我就成副军长了。咱俩统领一军,岂不痛快?” 秦天明抽了一口烟,把烟雾从嘴巴里缓缓吐出来,转头看了司马炎一眼。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军长?先把这场仗打完再说吧。” …… 西侧防线外,道盟和佛门的联合猎杀队已经在预定集结点等了大半夜。 太华山掌门韩宸、玉虚山掌门陆衍坐镇后方协调。 几十个四级以上的道门修行者分散在一片废弃采石场的碎石坡上。 有人盘膝打坐调息,有人擦拭手中的法器兵刃,有人用道门秘法感知前方海兽群的星源力波动。 陆衍站在采石场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双手背在身后,灰蓝色道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正面防线炮火连天的方向,韩宸从后面走过来。 刚才有一小股海兽试图从采石场侧翼摸过来,被他安排人提前截杀了。 “正面防线已经打了好一阵了,海兽的阵形该开始散了。让徒儿们准备。” 陆衍点了点头,拿起通讯器,调到加密频道: “秦川师长,猎杀队准备完毕。正面防线火力网是否已到第三层?” 秦天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迅、速简洁: “第三层火力网刚开了。西侧海兽的侧翼正在暴露,现在可以动手。” 陆衍挂掉通讯,朝韩宸点了点头。 韩宸转过身,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亮起青色的星源力光纹。 在他身后,几十名来自玉虚山和太华山的四级道门修行者同时结束调息,从采石场的碎石坡上站了起来。 他们三五人一组,各自锁定一个方向,身形在夜色中无声地散开。 佛门的苦修僧们同样三五人一组,十几个身披灰布僧袍的武僧双拳对撞,金属拳套上的金刚经咒在碰撞的瞬间迸出金色的火星。 两支精锐从西侧阵地边缘同时切入战场。 没有齐声呐喊的冲锋号令,只有破风的轻响和无数道拖曳着残影的高速移动轨迹。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海兽侧翼阵型中那些隐藏在护卫群深处的四级指挥节点。 …… 与此同时,第三突击师的阵地上。 一旅和二旅的出击部队已经在预定位置整装待发。 重型火力支援排扛着“破潮”反装甲武器蹲在战壕出口,步战车引擎在低转速下发出沉闷的嗡鸣。 左翼,韩峰站在二旅阵地最前沿,金属盾墙已经架在战壕前缘,身后的步战车和步兵连全部进入临战状态。 右翼,一旅旅长厉寒川正盯着道盟和佛门精锐突入海兽侧翼时炸起的那片星源力闪光。 他身后的营团级军官们全部蹲在战壕里,其中几位四级战力的团长和营长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铠甲武器。 一旅的四级战力都集中于此,他们是接下来反冲击的矛头。 当正面防线第三层火力网的火光达到最密集的时刻,秦天明在指挥所里盯着电子沙盘上实时刷新的敌我态势,伸手按下全师广播键: “一旅、二旅,全体出击!!!” 第560章 第一次战果 厉寒川第一个跃出战壕。 他身后紧跟着全旅四级战力中的核心骨干,沿干涸河道方向快速推进。 冰属性铠甲的寒气在河道碎石上冻出一条白色霜径,后续步兵连顺着这条霜径全速奔跑,推进速度比常规冲锋快了将近一倍。 他们的任务是切断海兽西翼溃兵的退路。 韩峰率领的二旅在几秒钟后从右翼杀出。 金属盾墙以整齐的队形碾过旧公路废线,盾牌间隙处,“星轨”射手们挨个点杀试图从侧翼反扑的海兽。 凌霜在空中低空盘旋,火红色光尾在夜空中格外醒目,一边用火焰压制地面的海兽,一边充当二旅的空中观察哨。 四足机械犬在两翼散开,提前探测到一股试图从废弃排水渠绕后的海兽小队,将坐标同步给了后方的“蜂群”操控组。 数百架攻击无人机在很短时间内抵达目标上空,密集的俯冲爆炸将那队海兽连同排水渠一起炸成了碎石坑。 海兽侧翼的四级指挥节点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打掉。 道盟修行者的剑光、符箓和法器光芒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他们制作的加速符、护体符、清心符,每一道符箓都在关键时刻帮某个弟子避开致命一击或击穿一处甲壳弱点。 佛门的苦修僧们则组成了一个移动的弧形阵线,从右翼往左碾压过去。 他们的打法极其简单粗暴,正面硬扛海兽的冲击,用拳套和金刚杵把海兽一头接一头地砸退。 有海兽的腐蚀液溅到老僧的身上,被他的护体金光挡下,他看都不看,继续一拳轰出去。 秦天明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诸葛志送到他手上的前线态势更新。 正面防线:稳定。海兽主攻方向的推进锋线被三层火力网死死钉在原地,已经很久没有往前推进一步。 西侧防线:道盟和佛门猎杀队已成功切入海兽侧翼,累计击杀了相当数量的四级海兽。 海兽西翼的攻势明显减弱,部分海兽开始自行溃退。 一旅和二旅的反冲击部队已经出击阵地。 他把战报递给旁边的司马炎,靠在门框上,又点了一根烟。 …… 两个旅的钳形攻势在两个多小时后合拢。 西侧的海兽在失去指挥节点、正面被火力压制、侧翼被猎杀队切入、退路被钳形攻势封堵的多重打击下彻底溃散了。 剩下的海兽不再试图组织反击,而是各自往南面的海岸线方向拼命逃窜。 陆衍在高处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海兽群,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佛门的老僧们收起拳套,在战场上席地而坐,闭目合十,开始给阵亡的海兽,也给自己的同袍念往生咒。 厉寒川和韩峰在预定合拢坐标会师,两人在战线上碰了个头,然后各自转身开始收拢部队、清点伤亡、统计弹药消耗。 凌晨时分,正面防线的炮声彻底停了。 海兽的最后一股成建制部队被第一突击师和第四突击师联手驱散。 “雷神”能量炮的炮管还冒着热气,“铁毡”的机炮炮管已经冷却完毕等待下一次战斗。 工兵部队和机械犬开始进入战场,搜寻幸存者和装备残骸,排爆机器人“蛛卫”沿着滩涂逐片扫描海兽留下的陷阱。 秦天明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天边亮起来的第一线灰白色曙光。 南面海岸线的方向,退潮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暗绿色。 海滩上到处是弹坑、烧焦的海兽残骸和被能量炮炸出来的玻璃状结晶坑。 暗绿色的海兽血液在碎石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磷光。 海风中那股腐败的腥臭味比夜里更浓了,可阵地上没有人在意。 炊事班的炊烟已经缓缓升起来了,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混在一起,被晨风吹向海的方向。 司马炎从指挥所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通讯记录板,往门框上一靠。 “西侧战报:海兽大败而退。道盟佛门猎杀队无一战死。” 他把记录板拍在秦天明胸口。 “一旅、二旅的钳形攻势配合的很好,干净利落,火力旅的炮火护送也很到位。 道盟的韩掌门亲自打电话到军部表扬你了。” 秦天明接过记录板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沙盘上,把烟叼在嘴里。 司马炎看了他一眼,从他口袋里自己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靠在门框另一边,也朝西边看了一眼。 “这才第一仗。接下来浔冈还有的是仗要打。” 他歪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把最后一口烟吐出来,在晨光里碾灭烟头。 “打就打呗,先把“潮汐”的申请批下来。吃完饭你跟我一起去军部催。” …… 天色微亮时,季北疆在全军频道里通报了此次第十一军的第一次战果: 第一、第二突击师正面防线牢牢钉在原地,西侧海兽被彻底击溃,浔冈防线前留下了堆积如山的海兽尸骸。 这里特别点名表扬了第三突击师,侧翼反冲击的时机抓得精准,与佛道精锐的配合干净利落,体现了第十一军作为远征军精锐应有的战术素养。 秦天明坐在指挥所门口,听着军部的消息,扒拉着手上的饭,吃完最后一口,把空盘子交给一旁的警卫员。 “小刘,送过去。” “是,老大。” 秦天明顺手从一旁拿出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又从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走出指挥室。 司马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又歪头看了一眼西边正在清理战场的部队,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个圈,跟在秦天明后面。 …… 第561章 潮汐 第一场仗打完,浔冈防线前的滩涂上到处是海兽的尸骸和弹坑。 工兵部队和“蛛卫”排爆机器人在战场上来回穿梭,清理残骸、标记未爆弹、修复被腐蚀液烧坏的铁丝网和障碍带。 后勤车队从浔冈后方物资转运站源源不断地开上来。 车上装满了补充的弹药、药剂、替换零件和崭新的“蜂群”无人机弹药箱。 顾北辰在战后第四天把全师的伤亡统计和装备损耗报表放在了秦天明的办公桌上。 报表很厚,分了好几栏: 阵亡、重伤、轻伤、装备损毁、弹药消耗、药剂消耗。 秦天明先翻看装备损耗那一页,签了字。 又翻到弹药和药剂补充申请单,核对了一遍数字,签了字。 最后翻到了伤亡统计。 他先看受伤名单。 那一栏密密麻麻列了上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伤情等级、所在连队和当前救治状态。 他大概扫了几眼,受伤不可怕,最新的医疗科技都在这里,只要没直接死,一切都是小问题。 他拿起笔在师长签名栏里签了字。 然后翻到了阵亡名单。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阵亡名单比受伤名单短得多,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年龄、籍贯、所属连队和阵亡原因。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一行一行往下移,看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三旅二团四连,阵亡人数占全连编制三分之一以上。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嘭!!!” 声响之大,让周围的通讯员与负责查看各种数据的参谋们都吓了一跳。 “这个四连连长是谁?他娘的,干什么吃的!”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了三旅二团团长的加密频道, “喂,我是秦天明。” “师长好。” “不是,你手下那个四连连长是怎么回事? 一个连阵亡超过三分之一,他妈的他是干什么吃的?你是干什么吃的? 配了那么多科技装备,“星帷”护盾、机械犬、“蜂群”无人机,你就拿这个战损比交给联盟,交给人民?啊? 马上给我严厉批评处分他,给我把他降职了!!!” 电话那头的团长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 “师长,四连情况有些特殊,他们负责的是侧翼防线衔接处的缺口封堵。 当天海兽有一支四级带头的突击队意外从那边撕了口子,四连硬是带队顶在最前面把口子堵上了。 四连长为了掩护几个新兵撤下来,顶在最前面,自己挨了好几发腐蚀液,重伤,现在还在野战医院昏迷着。 不过师长你放心,等人醒过来之后,我一定过去狠狠的严厉批评处分他撤他的职。” 秦天明眉头皱了一下,他转头立刻拿起桌上那份受伤名单。 快速翻了几页,在重伤栏里找到了那个连长的名字,重伤,急救,昏迷不醒。 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沉默了片刻。 “先把人救活。”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处分先免了吧。等他醒了告诉他,写一份详细的战斗总结和书面检讨。 他的四连守住了缺口,可也付出了太多代价。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立刻呼叫火力支援,不要拿人命硬填。” “是,师长!” …… 秦天明把座机放回去,拿起阵亡名单又看了一遍,刚签完字,门外,司马炎走了进来,他背后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军用背包。 他看到秦天明面前的阵亡名单和桌上被拍歪了的茶杯,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咋了?” “没咋。” 秦天明摇摇头把阵亡名单折起来放在一边, “看了看阵亡名单,有些生气。” 司马炎没追问,只是转身把那个军用背包放到他面前。 “不说那些了。给你看样东西。”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鼓囊囊的金属恒温盒。 盒子的外壳是军用药剂专用的深灰色合金,正面印着联邦军部药剂局的徽章和“潮汐”两个烫银大字。 秦天明看着盒子,又抬头看司马炎。 “申请下来了?” 司马炎咧嘴一笑,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 “你也不看看谁出马? 总部后勤处那个主任跟我磨了半天的嘴皮子,说这批货刚到浔冈还没入库,我说那正好。 最后凭借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也是让我成功拿下了二十支。” 他啪啪拍了两下盒子, “最新出炉的二百支药剂,我直接拿了二十支回来,吊不吊?” “噗嗤!” 他顺手掰开盒盖上的密封扣,金属恒温盒的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气压释放声弹开。 二十支银白色的针剂整齐地嵌在黑色防震海绵里。 每一支都有拇指粗细,针管内部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极淡的天青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微微发着冷光。 针管外壁上印着“潮汐·星源力激发剂”的字样和一行极小的序列号。 秦天明看着眼前这二十支天青色的针剂,瞬间眼睛亮了。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凑近了看每一支针管上的序列号,然后抬起头看着司马炎,脸上咧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老马,你真是吊爆了!” 他从桌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塞进司马炎嘴里,又拿打火机亲手给他点上, “来,大哥抽烟!” 司马炎叼着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烟雾,伸手指了指盒子里的针剂。 “怎么分?” “你五支,我五支。” 秦天明把盒子里的针剂一支一支往外拿, “剩下十支:厉寒川、韩峰、沈渡、凌霜、秦戈、宋时雨,他们几个旅级主官一人一支。 最后四支放到师直属后勤部妥善保管,让顾北辰专门建个账。 明天给全师所有四级战力发一份内部公告,告诉他们师部储备了最新型“潮汐”星源力激发剂,比原来用的a级药剂高一个等级,专门针对冲击高阶气穴和突破瓶颈设计。 这次战役中表现优异的四级战力可以凭军功记录特殊申请。” 司马炎嗯了一声,在脑子里把各旅四级战力的名字大致过了一遍。 一旅和二旅加起来有几十个四级战力,大部分是团长、副团长和尖刀营营长,再加上师直属火力旅和警卫营的四级骨干,全师四级战力总数相当可观。 他弹了一下烟灰: “公告发出去之后,各旅报名的人肯定不少。 到时候根据军功值和这次战役的实际表现排个优先顺序,明天我把筛选标准初稿拟出来。” 第562章 见面 秦天明拿起属于自己那五支“潮汐”,拇指轻轻搓了一下针管外壁上那片天青色的光泽。 这支药剂从外表看起来就比他在第十城区用了两年的a级药剂完全不同。 就光外表就比a级药剂要华丽的多,果然,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面的啊。 …… 当晚处理完公务,秦天明回到自己的宿舍,把门反锁。 他盘膝坐在行军床上,取出玄铁令牌握在左手,又从恒温盒里抽出一支“潮汐”,拇指推开针剂尾部的保险扣。 针尖刺入颈侧,天青色的药液缓缓推入血管。 药液一入体的感觉和a级药剂完全不同!!! a级药剂像是一团火从注射处炸开,沿着经脉往外猛冲! “潮汐”更像是一股温热的洋流,从颈侧开始缓慢而均匀地扩散。 接着一寸一寸地渗透进经脉,然后沿着经脉网络平稳地蔓延到全身。 他闭上眼睛,右手捏指诀,运转《灵台感应篇》。 令牌在掌心轻轻一震,识海中浮现出全身气穴的分布图: 已打通的三百一十个银白色光点,和尚未打通的五十五个灰色暗斑。 第三百一十一个隐藏气穴在识海的感知图像中缓缓闪烁,壁垒的厚度和位置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开始准备冲击。 “潮汐”药剂的释放曲线极为绵长,药力在经脉中稳定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透劲在药力的持续补充下一次接一次地冲击气穴壁垒,中间不需要停下来等星源力恢复。 以前用a级药剂时,药力爆发半小时之后就会出现明显的衰减,他不得不在药力衰减后停下来调息恢复,等状态回到巅峰再继续冲击。 现在有了“潮汐”,冲击节奏从间断式的短促突击变成了持续稳定的水磨工夫,一次修炼的冲击量比以前多了近一倍不止。 ……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在处理师部公务之余又用了第二支“潮汐”。 第三百一十一个气穴的壁垒在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 壁垒表面的裂缝从最初的发丝粗细扩展到了肉眼可辨的宽度,透劲打进去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裂缝深处的空腔反馈。 又过了几天,那个隐藏气穴在透劲的又一次全力冲击下终于贯通。 一股新的星源力支流从气穴中涌出,汇入经脉网络,识海中的灰色暗斑变成了银白色的光点。 第三百一十一个。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令牌。 令牌表面那道光泽纹路比以前更亮了,在昏暗的宿舍里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拿起床头的修炼笔记,记下日期和气穴编号,然后在“潮汐”药剂一栏里加了一笔: 药效稳定释放,持续时间远长于a级药剂,适合配合令牌进行长时间持续突破。 建议后续每次突破前预留完整的时间窗口,以充分利用药效周期。 他把笔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三百一十一个。 距离三百六十五个,还有五十四个。 …… 一个月后。 浔冈防线的防御体系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三个步兵旅的防线经过了多次加固和优化,火力旅的“雷神”能量炮阵地和“铁毡”机动防御平台全部部署到位。 海兽在这一个月里又发动了几次中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全部被正面防线击退,第三突击师的防区没有遭遇大的冲击。 秦天明在这一个月里又用掉了三支“潮汐”。 接连突破到了三百一十四个,而壁垒也越往后越厚越难,每突破一个气穴所需要的药剂量和时间都在增加。 他把修炼笔记上的突破日期和药剂消耗数据一条一条地记录下来,心里大致算了一笔账: 按目前的进度,剩下的五支“潮汐”够他冲到三百一十六个左右。 再往后就需要申请第二批了。 …… 这天下午,他正在指挥所里看顾北辰新交上来的物资周报,桌上的加密通讯终端忽然响了。 是军部发来的加密文字简报。 他拿起终端扫了一眼,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司马炎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抬起头。 “怎么了?” 秦天明把终端放在桌上。 “落霞山的精锐小队撤下来了。 大师兄和师父回来浔冈后方休整了。” 司马炎放下手里的笔。秦天明把军帽扣在头上,朝门外喊了一声: “马东!备车!” ...... 浔冈后方临时休整营地设在防线以北的一片高地上。 原本是第三城区后勤部队的物资转运站,半个月前刚被军部征用为前线轮换部队的休整点。 营地里搭满了军绿色帐篷和模块化营房,医疗站、食堂、弹药补给点和装备维修车间沿着主干道两侧依次排开。 伤兵和轮换下来的部队在营区里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刚从火线上撤下来如释重负。 这里离前线不远不近,刚好在重炮射程之外。 马东把越野车停在营区门口,哨兵核对了秦天明的证件,敬礼放行。 秦天明让马东在车里等着,自己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营区。 秦天明到的时候,李逍遥正站在三号营地入口等他,仿佛早已察觉到他来了。 大师兄比上次在令牌虚影里看到时瘦了一圈,他穿着一身灰蓝道袍,左小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看到秦天明走过来,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了。” “来了。” 秦天明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从北岸战役再到论道大会到现在,几年没见,中间只靠一封信和一段虚影留言传递消息。 现在终于面对面站在一起,反而没有太多话需要说。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肩上的上校肩章和胸口的北岸战役纪念章,点了点头, “当师长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帅气,走吧,边走边说。” “师父伤得怎么样?” 秦天明跟在他身后往营地里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两侧帐篷上印着的医疗站标识。 第563章 双属性 “命保住了。丢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不过任务完成了。” 李逍遥推开医疗站的门,领着秦天明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临时隔出来的手术室和康复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和星源力药剂混合的气味,几台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在角落里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这次任务中,那头领主级海兽带着一窝四级精锐死守着一座海底巢穴,师父带着我们把它诱出来打。 最后师父跟我和那头领主在天上拼了一场硬仗。 那头海兽领主的防御力在同阶里排得上前列,师父用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帮我争取到一次击杀机会换了它的命。 任务完成,巢穴被我们端了。”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 “现在呢?” “正在里面做手术。” 李逍遥停下脚步,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密封门。 门上的红色手术指示灯还亮着,门框旁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显示着手术进度和患者生命体征数据。 他靠在走廊墙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天明。 秦天明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带着一股药草的苦味。 “你不用担心。” 李逍遥把酒壶拿回来又喝了一口, “浔冈后方野战医院从第一联邦总城区调了一批最新的星源医疗设备过来,专门给基因锁级别的重伤员做肢体再生。 师父是基因锁强者,自愈能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得多。 我去看过方案简报,从患者自身提取干细胞,在体外用星源力培养基诱导分化成完整的骨骼、肌肉和神经组织,再通过显微级星源力手术与原肢残端对接。 整个再生周期需要几个月,配合专门的星源再生药剂持续灌注,新生的肢体在神经连接和力量传导上完全能达到原生肢体的标准。 前提是......你是基因锁强者。” 他把酒壶收进怀里,语气淡下来。 “基因锁以下就不行了。普通士兵的自愈速度和经脉承受力达不到再生手术的最低要求。 干细胞诱导分化之后的组织在移植到普通士兵身上时很难和原有的经脉网络完全融合。 所以基因锁以下的伤员,断胳膊少腿只能用机械假肢。 现在最新的星源力驱动义肢已经能做到基本的力量反馈和触觉模拟,灵巧性接近原生肢体的八九成。 日常巡逻训练完全够用,但想恢复到能跟四级妖兽近身肉搏的程度是不可能的。 要么排队等异体移植,军部有器官和肢体捐献库,但配型成功率不高,排到了也不一定能配上。 所以普通士兵还是得靠铠甲护住要害,能不缺胳膊少腿就不缺胳膊少腿。” 秦天明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看着手术室门框上那盏红灯,沉默了一会儿。 在北岸打妖兽的时候,陈刚没了只手,王强没了条腿,他们都是基因锁以下的普通武者,等不到再生手术,也排不到合适的异体移植,最后只能装机械假肢。 陈刚装了机械手之后还跟他说过,说等养好了伤还能回来拿刀,但那把刀,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快了。 这就是基因锁和基因锁以下的差距。 迈过那道门槛,就能自我重建;迈不过去,就只能用铁和钢来补。 两个人靠沉默着等了好一阵,手术灯终于熄了。 密封门滑开,一个穿着全套手术服的军医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红的脸。 李逍遥站直了身体,军医朝他们点了点头。 “手术顺利。残肢创面清理完毕,干细胞诱导分化后的新生组织已经植入,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 要看患者的自愈系统能不能跟新植入的组织建立完整的星源力传导网络。 如果一切顺利,后续进入康复期,大概几个月后可以尝试行走和手臂活动。” 李逍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墙上靠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直。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医疗站。 外面,浔冈的傍晚正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远处海岸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退潮后露出的黑色礁石。 李逍遥带着秦天明走回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让他进去。 帐篷里很简单,一张行军床,一把折叠椅,一个便携式战术终端,床头放着一把用旧了的剑。 李逍遥坐在行军床上,示意秦天明坐折叠椅,然后拿起床头的水壶灌了一口。 “说说你的事。你现在气穴冲到多少个了?” 秦天明没有隐瞒。 “现在停在了三百一十四个。” 李逍遥听完,笑着摇了摇头,他把水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 “秦川,师父果然没看错你。” 他摊开双手,左手掌心升起一团急速旋转的淡青色风团,右手掌心则浮起一道锋利的暗金色剑芒。 两股截然不同的星源力在他掌心里各自翻涌,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 “风属性,金属性。这是我在突破基因锁的那天觉醒的。 我也是气穴大圆满完成,三百六十五个,一个不少才突破的。 突破挣脱锁链的瞬间,两个属性的星源力同时从核心中涌出来。” 李逍遥双手一合,风团和剑芒同时消散, “所以我判断,大圆满突破基因锁,双属性觉醒不是偶然,是规律。 普通三百个气穴突破的人大多只能觉醒一个属性,少数天赋异禀的能觉醒两个,概率很低。 而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大圆满之后突破,双属性的概率会高出很多。” 他把靠在床边的长剑拿起来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剑鞘上那些被海兽血渍浸得发暗的纹路。 “当然,大圆满只是必要条件,不是保证。 最终能觉醒几个属性、觉醒什么属性,还跟个人体质、修炼的功法体系以及突破时的具体环境有关。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走这条路,绝对值得。” 秦天明没有说话,盯着大师兄掌心里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暗金色剑芒看了好一阵,才开口: “前线道盟其他分部的伤亡情况怎么样?我在这边只跟浔冈的玉虚山和太华山有接触,其他地方完全断了联系。” 李逍遥把剑放回床头,靠在帐篷布上,声音沉下来。 “道盟十二宫二十四山门,三十六派势力,除了坐镇后方总部的几个行政门派之外,全部精锐都压在南方前线。 打了快两年,伤亡很大。 元辰宫满编制出征,到现在还能作战的不到四成。 天枢山的掌门战死在第一防线,副掌门带着剩下的弟子继续打。 玉虚山和太华山运气好,被分配在浔冈,和你们第十一军搭班子,第一波攻势扛住了,损失相对可控。 佛门那边也差不多,几座大寺的方丈亲自带队,战损率不比道盟低。” 第564章 第一天骄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感慨。 “但也有从这场仗里杀出来的怪物,还记得龙虎山的张之维吗? 他现如今是公开的当世道盟第一天骄,南方开战之后他在第一防线杀出了名。 海兽突破第一道防线的当天,他一个人在阵地上扛了三次领主级别的冲击。 三年不到的时间,接连突破挣脱了两道基因锁,现在如今已是基因锁三层,道盟最年轻的基因锁高阶战力。 联邦总指挥部已经把他列入了战略级战力的预备名单。” 秦天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当年在青苍山论道大会后山秘境中,他可是亲眼看着张之维演道突破踏入基因锁境界。 如今连破两道基因锁、达到基因锁三阶,这就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 是天赋、资源、时代机遇和压力全部拉满才能催生出来的怪物,那个人已经跑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李逍遥看着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秦川,从北岸到浔冈,从妖兽到海兽,你一路打过来,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联邦现在需要人。 需要能打仗的人,需要能突破基因锁的人,需要能带着部队扛住海兽冲击还能反咬回去的人。 以前联邦对修炼资源的管控很严,高级药剂、功法传承、装备配额,每一样都得看你的出身和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战争打破了所有门槛。 只要你在战场上能打,敢打,战场上的军功值可以兑换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修炼资源。 “潮汐”这种级别的药剂放在以前,只有进了重点培养名单的人才能摸到。 现在你只要有军功、有申请渠道、就能拿到。” 他伸手在秦天明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所以师弟,趁着这个机会,拼了命往上爬。不要满足于当师长,不要满足于淬腑阶巅峰。 把基因锁冲开,然后继续往上。 元帅和上将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只要还在战场上,就有机会。 你在军衔上爬得越高,手上能调动的资源越多,将来能保住的东西也就越多。 保住你的师,保住你在第九城区的公司,保住你妹妹在研究所的前程。 军部能决定一个师长的人选,就能决定一个公司、一个研究所的存亡。你得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我比你早几年进基因锁,但说实话,我觉得你迟早会追上来。 等你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全部打通、内外周天大循环圆满的时候,突破基因锁之后觉醒双属性是大概率事件,而且很大可能比我的双属性更强。 趁现在战争还在继续,联邦急需高阶战力,拼了命往上爬。 别等战争结束了,那时候再想往上走,门槛就不一样了。” 秦天明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逍遥说的话他自己也想过很多遍,联邦从北岸大远征到现在的南方前线,一直在用战争筛选高阶战力。 活下来的得到资源和晋升,战死的名字刻上英烈碑。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这也是最简单的生存法则。 帐篷外吹进来一阵海风,带着湿漉漉的咸味和远处炊事班飘来的饭菜香。 李逍遥松开手,站起来从帐篷角落里的一个军用背包里翻出一份电子平板,在上面快速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秦天明。 “我晋升基因锁之后,在军部内部的权限也相应提升了。 目前在浔冈战区范围内,我可以直接审批一定配额的“潮汐”药剂给前线协同作战单位。 我以落霞山的身份,给你增批二十支“潮汐”,直接从浔冈军部后勤处道盟专属库存里划拨。 手续已经在系统里走完了,你回去的时候顺路去后勤处兑换就行。” 秦天明站起来,握紧大师兄的手。 两个人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营区里的照明灯渐次亮起,把帐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师父醒了之后,我代你去看他。你把前线守好,别分心。” “嗯!” ..... 回去的路上,秦天明先让马东开车去浔冈军部后勤处,把李逍遥帮他申请的那二十支“潮汐”从道盟专属库存里领了出来。 后勤处的军官核对了系统里的审批记录和秦天明的身份证件,将一个密封好的金属恒温盒双手递给他。 恒温盒的外壳和司马炎上次拿回来的一样,深灰色合金,正面印着联邦军部药剂局的徽章。 二十支天青色的针剂整整齐齐地嵌在黑色防震海绵里,每一支都泛着淡而冷的微光。 回到师指挥所已是深夜,司马炎正在等他。 看到秦天明怀里那个金属恒温盒,挑了挑眉毛: “嗯?你从哪里整的?又搞到一批?” “大师兄用他基因锁的权限帮我批的。” 秦天明把恒温盒放进师部专属药剂储备柜里,上了密码锁,然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把今晚从李逍遥那里听到的消息简单的讲给司马炎听。 道盟佛门各派在南方前线的伤亡情况,以及联邦因战争需要放开的资源和晋升通道。 司马炎靠在对面椅背上,安静地听完,中途只打断了一次,问到肢体再生手术在普通士兵身上的可行性。 得知基因锁以下是道硬门槛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点了一根烟,把话题转回修炼规划上。 “你那二十多支“潮汐”够你用几个月,后面缺口的部分我再去后勤处帮你磨。 再加上你道盟那边的关系,申请下来的概率比以前大多了。” 秦天明点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脑子里还在闪过大师兄帐篷里告诉他的话,三百六十五气穴大圆满,内外周天大循环,双属性觉醒不是传说。 在浔冈战区师长办公室里,距离军长那两字,还隔着一整个基因锁的差距。 第565章 屿青 秦天明把那二十支“潮汐”装进保险箱里,拨乱密码锁,推上箱门。 司马炎靠在门口,手里夹着烟,说了一句: “你现在手上的“潮汐”加起来够你用三四个月。” 秦天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笔开始批当天的巡逻日志。 “那就三四个月。这段时间除非海兽发动大规模进攻,否则师里的日常指挥你多分担一些。我要把时间尽可能用在修炼上。” 司马炎没有废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 从那天起,秦天明把全师日常指挥的担子分了大半给司马炎和诸葛志。 各旅的巡逻安排、阵地加固进度、物资补给调配,司马炎每天傍晚汇总成一份简报放在他桌上,他花半个小时看完签字,然后就把自己关进宿舍。 “潮汐”的药力释放曲线和《灵台感应篇》的共鸣节奏在他反复磨合下已经配合得极为默契。 每一次注射之后,天青色的药液从颈侧缓缓渗入经脉,药力像潮水一样平稳地漫过全身,他在这股持续而绵长的药力支持下运转功法。 令牌在左掌心轻轻震动,识海中浮现出气穴分布图,透劲凝聚,开始冲击。 他现在的冲击节奏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 药力涨潮时透劲加大输出,药力退潮时透劲稍减不停歇,每一次冲击都精准地打在同一道裂缝上,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星源力。 “三百一十五个.....” “三百一十六个......” “三百一十七个.......” 每突破一个气穴,他会在修炼笔记上记一笔日期和气穴编号,然后立刻开始感应下一个隐藏气穴的位置。 令牌的共鸣指引越往后越清晰。 随着气穴数量的增加,已打通的经脉网络越来越密集,星源力在体内的运转速度也越来越快。 令牌似乎能借助这股日益强大的星源力流来增强自身的共鸣强度。 过去需要花好几天才能模糊感应到的隐藏气穴位置,现在一个晚上就能锁定。 ..... 六月下旬,浔冈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 海风从南面卷上来,把豆大的雨点砸在指挥所的防弹玻璃上,整片滩涂都被泡成了泥沼。 厉寒川在巡查一旅阵地时发现左翼防线衔接处有一段交通壕被雨水冲出了几处塌方。 他站在塌方段上方,双手按在泥泞的地面上,透过铠甲转换的冰属性星源力从掌心灌入土层。 寒气沿着交通壕两侧的泥墙迅速扩散,被雨水泡软的泥浆在低温下迅速冻结成坚硬的冻土。 塌方处被冻得结结实实,表面结了一层手指厚的冰壳。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冰碴,让快速赶过来的工兵排长在加固方案里增加几条横向排水渠,然后继续往下一个哨位走去。 同一场暴雨里,韩峰的二旅右翼阵地前沿有一个警戒哨位的机械犬被雷击中了主板,哨兵及时发现并手动替换了备用机,这才没有造成警戒真空。 韩峰接到报告之后让通讯参谋把备用机的配发数量加倍,同时通知装备维修连优先处理二旅的机械犬维护申请。 暴雨下到最大的时候,阵地上有几块从后方运来还没来得及安装的混凝土防浪墙被雨水冲得歪歪斜斜地陷在泥里。 韩峰带着几个四级战力的营团长站在防浪墙周围,几股不同属性的星源力同时从掌心涌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力场网,将那块重达好几吨的混凝土块稳稳地从泥浆里抬了起来,平移到了预定安装位置。 整个过程,简洁、迅速。 几个人同时收力,混凝土块落在地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韩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身后目瞪口呆的几个新兵说了句, “还愣着干啥?努力修行锻炼,以后你们也能这样装逼,现在继续干活,”然后转身去了下一个安装点。 宋时雨的直属火力旅趁着暴雨间隙把“雷神”能量炮阵地的排水系统和伪装网全部升级了一遍,顺便把弹药库的防潮措施也加固了。 秦戈带着几个技术兵把所有“蜂群”发射箱的密封圈挨个检查了一遍,换了三个老化的。 ...... 七月中旬,浔冈前线迎来了入夏以来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海兽的骚扰性进攻频率降到了开战以来的最低点,侦察无人机群在南面海域捕捉到的热源信号也比上个月稀疏了不少。 总军部情报科分析认为海兽可能正在远海区域重新集结兵力,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进攻,也警告各军不得松懈。 海兽的行为模式反复无常,今天的安静可能是明天总攻的前兆。 秦天明则继续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冲击气穴。 他又让司马炎托关系领了两支“潮汐”出来,配合每天晚上的例行修炼。 第三百二十个气穴突破的那天晚上,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新打通的气穴位置扩散开来。 整个经脉网络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种细微的共振,像一张大网上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整张网都在跟着微微颤动。 他停下来,用精神力仔细内视了一遍全身。 体内三百二十个气穴全部稳定,每一个都在匀速开合,星源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比突破三百个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半。 这是内外周天大循环正在逐步完善的征兆。 等三百六十五个全部打通,内外周天大循环就会彻底闭合,到那时候基因锁才会真正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 ..... 八月上旬,季北疆通过军部加密频道召开了一次全旅级以上军官的视频会议。 电子沙盘上投射出第一防线整条海岸线的三维地形图,红色标记的海兽据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防线沿岸。 季北疆的激光笔在第一防线东段一个标注为“屿青”的半岛位置画了个圈。 第566章 四十 “总指挥部命令。联邦军部计划在九月初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攻,目标是逐步收复第一道防线。 这次反攻将投入包括我们第十一军在内的正面进攻部队,还有从第二防线其他地段抽调的机动兵力。 反攻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以重炮和航空兵对第一防线外围的海兽据点进行饱和打击,清空登陆场。 第二阶段步兵集群在装甲部队和佛道精锐的协同下全线推进,夺回第一防线核心阵地。 第三阶段巩固阵地,建立永久性防御工事,把海兽挡在第一防线以南。 第二军区的主力部队将担任核心主攻,负责第一防线正面最关键的那几个据点。 我们第十一军的任务是协助友军主力,负责第一防线东段侧翼的多个支撑点。 其中西段和中段的防线交给第一、第二师和道盟主力扛着。 第三突击师负责攻占并坚守青屿半岛,这个位置是东段侧翼的封口,主力部队把核心阵地拿下来之后,海兽如果从东侧反扑,青屿就是第一道闸门。 秦川,你的任务是在总攻发起后配合正面进攻拿下青屿,然后就地转入坚守,把海兽从东侧反扑的路线封死。” “是!!!” 秦天明三人同时站起来敬礼,表示收到。 “其他几个师团,第四、第五、第八......你们的任务是.......” ....... 会议结束后,秦天明把全师团级以上主官全部叫到师部指挥所,把军部的反攻计划传达了一遍。 青屿半岛的地形图被投射在电子沙盘上。 半岛伸出海岸线,三面环水,只有西侧一条狭窄的陆桥与主防线相连。 海兽如果从东侧反扑,青屿是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一旅负责青屿正面防守,二旅负责侧翼掩护和陆桥的封锁,直属火力旅的“雷神”能量炮阵地提前标定射击距离,把半岛周围的海域全部划入火力覆盖范围。 “蜂群”无人机和“铁毡”机动防御平台的弹药储备和燃料全部提前补充到位。 秦天明下达完任务之后,各旅领了任务之后回去各自布置,全师在几天内完成了移防准备。 宋时雨指挥火力旅的工兵连提前在青屿后方搭建了“雷神”的发射阵地和“铁毡”的机动掩体,秦戈带着几个营长挨个检查每一门能量炮的导流纹路。 韩峰和厉寒川在阵地上来回巡查,把每一个火力支撑点的射界都重新校准了一遍。 凌霜指挥二旅的步战车连把备用弹药提前运到前沿弹药储存点。 方远和贺平、周复等几个营长带着各自的营在预定反击路线上反复演练步坦协同和与“蜂群”无人机的配合。 八月下旬,海兽的骚扰性进攻频率重新开始上升。 浔冈前方的海域里多次发现小股海兽试图趁着夜色摸过防线,被一旅的警戒哨和机械犬提前发现,步兵连用“星轨”和重机枪配合打退了。 九月上旬,联邦的反攻开始了。 第一战区集团军、第二军区的主力部队在正面战场上发起了全线猛攻。 重炮和航空兵的饱和打击将第一防线沿岸炸成一片火海。 步兵集群在装甲部队和基因锁强者的协同下全线推进。 与此同时,第十一军各师从侧翼配合主力行动,逐步推进,拔掉了一个又一个海兽据点。 战报从前线一条接一条地传回..... 第三突击师撞上了青屿半岛的攻坚战,与驻守在半岛东段一片废墟化港口区的海兽防御部队遭遇了交火。 秦天明把主攻任务交给厉寒川的一旅,韩峰的二旅负责侧翼掩护。 同时又通知宋时雨直属火力旅的“雷神”能量炮在步兵冲锋前对港口区进行了几轮覆盖射击,把海兽的外围防御工事炸得七零八落。 作战指令下达之后,一旅的步兵在“铁毡”机动防御平台的机炮弹幕掩护下推进。 四足机械犬在前面探路,“蜂群”攻击无人机盘旋在港口废墟上空,专门盯着那些藏在建筑残骸里负隅顽抗的高阶海兽。 道盟和佛门的精锐部队也在东段半岛,按照军部的协同计划,他们分配到东段协助第十一军作战。 两边的道人和僧人跟秦天明这边早就是老搭档了,配合起来没有任何生疏。 一头四级甲壳型海兽从港口地下排水管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组织防线缺口处的兵力反扑,就被两边的精锐集火围杀。 残余的低级海兽试图往港口深处逃窜,道盟佛门的修行者已经从侧翼包抄过去,转瞬间,逃窜的海兽被逐一截杀。 战斗持续了半天。 秦天明指挥所里的电子沙盘上,东段港口区的红色信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海兽被一旅的步兵连从港口的地下仓库里清剿出来,“破潮”反装甲武器挨个点名,全部歼灭。 他按下全师广播键: “港口区已拿下。各旅转入防御,立即构筑工事,防海兽反扑。” 一旅和二旅的工兵排同时开始加固阵地。 “星帷”单兵护盾被集中部署在防线最前沿的几个关键火力支撑点上,形成一道小范围的护盾重叠区,专门用来抵挡海兽反扑时最猛烈的那波远程腐蚀液齐射。 宋时雨把“雷神”的射击距离重新标定,覆盖港口区以南的滩涂地带。 一个星期后,防线刚刚构筑完毕,海兽的几波试探性的冲击就来了,试图在联邦主力彻底巩固阵地之前撕开一个口子。 第一波反扑被“雷神”和“铁毡”的联合火力压制在滩涂上,没能靠近防线。 第二波反扑试图从一旅和二旅的阵地衔接处渗透,被厉寒川和韩峰联手堵了回去。 到傍晚时分,海兽的反扑力度明显减弱,侦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海兽正在往南面深海方向退潮。 防线守住了。 第二天,秦天明接到季北疆在全军频道里的通报: 东段防线已稳固,西段和中段的友军也各自完成了预定任务。 第一道防线的部分区域被联邦收复,海兽的主力被迫往南退缩。联邦的反攻第一阶段取得了预期战果。 当天晚上,第三突击师的阵地上举行了简短的庆功会。 炊事班用后勤运输无人机刚送上来的新鲜食材做了超大一顿红烧肉,并且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不禁酒,酒肉管够。 一听说,不禁酒,阵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比过年还热闹。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一手捧着饭盒狼吞虎咽,一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冰凉冰凉的啤酒。 司马炎蹲在秦天明旁边,两人坐在指挥室门口,手里端着饭盒,一人手里拎着一瓶啤酒。 两人扒拉着饭,顺手碰了一下啤酒,司马炎喝了一口,嘴里鼓鼓囊囊地说了一句: “接下来几天海兽应该不会有大动作。正好趁这几天歇一歇,咱俩好好冲一把。” 秦天明埋头吃完饭盒里面最后一口肉,又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 他打了个饱嗝,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司马炎,自己也跟着点上一根。 随着烟雾缓缓吐出,他心中也在盘算着,现在是三百二十五,还差四十个。 快了,快了。 第567章 打响 …… 庆功宴的残迹在第二天清晨被士兵们清理干净。 阵地上恢复了以往的警戒状态,哨兵们重新披上铠甲站上了望塔,机械犬在防线外围巡逻,红外扫描模块以固定的频率刷新着前方滩涂的热源信号。 秦天明坐在指挥所里,面前摆着顾北辰刚交上来的弹药消耗补充报表和各旅的防务周报。 他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笔在报表上逐项核对。 屿青攻坚战消耗的“破潮”穿甲弹需要从军部仓库补多少,“雷神”能量炮的导流纹路磨损程度是否在安全阈值以内,“蜂群”无人机的库存量还能支撑几次中等规模的反冲击。 窗外,半岛的海风把滩涂上的泥沼吹成了龟裂的硬壳,踩上去嘎吱作响。 司马炎从外面走进来,把一份刚收到的气象预报放在他桌上。 “未来几天天气不错,适合晾晾被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秦天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 秦天明把最后一份报表签完字,合上文件夹,把烟叼在嘴里。 “你气穴多少了?” “还好,这段时间用了这个最新的药剂又陆陆续续破开了十来个。 你别说,这“潮汐”药剂真就不一般啊。” 司马炎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 “现在的我就按部就班地冲,冲到了就申请突破。你呢?” “比你好点。” 秦天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双方默契的转移了话题,没有在这个上面相互多说,多问。 …… 接下来几天,半岛阵地上难得地安静。 侦察无人机在南面海域捕捉到的热源信号稀稀拉拉。 偶尔有几头低级海兽趁着涨潮摸到滩涂上,还没靠近铁丝网就被机械犬的红外扫描锁定警示。 前沿哨兵用“星轨”精确射击系统远远地点射清理,连重机枪都不需要开火。 秦天明利用这段时间又用了两支“潮汐”,突破到了第三百二十七个。 这天下午,他正盘膝坐在宿舍里运转功法,放在桌上的通讯终端忽然响了。 他睁开眼拿起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秦川,看天上。 发信人:李逍遥。 他放下终端,推开门走到指挥所外面。 司马炎已经站在门口了,正仰头看天。 阵地上许多士兵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屿青半岛的天空本来应该是阳光刺眼的,但此刻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高空中的云层正在被某种力量搅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头顶搅拌整片天空。 云层从中间开始被撕裂,裂缝的边缘被不同颜色的星源力光芒染成了五光十色的极光带。 橙黄、赤红、深蓝、银白、翠绿、暗金,所有颜色都在剧烈碰撞、交织、炸开!!! 冲击波的余韵从数千米的高空一圈接一圈地往下压,震得指挥所的防弹玻璃嗡嗡作响。 基因锁,领主级妖兽。 当年十二道超兽武装的光芒在第十城区上空炸开的时候,整片天空也是这个样子。 他立刻转身走回指挥所,按下全师广播键。 “全师注意。高空有基因锁、领主级别战斗,所有前沿单位立即开启“星帷”护盾。 防护罩必须全天候不间断开启,任何情况下不得关闭。 各旅观察哨严密监视海面方向,高空余波可能刺激海兽提前发动进攻,任何异常热源信号立即上报,不得延误。 重复,任何异常热源信号立即上报,不得延误。” 命令下达得极快,全师各级单位几乎在同一瞬间开始执行。 屿青防线的前沿火力支撑点上,“星帷”单兵护盾发生器被逐一激活。 淡蓝色的球形护盾在阵地前沿亮起,相邻护盾之间的星源能量立场互相重叠,形成了一道环绕半岛防线的连续防护层。 护盾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中微微闪烁,像是阵地前亮起了一排蓝色的萤火。 防空连的雷达阵列全部开机,操作员盯着数十道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能量波动指数,每隔几十秒就向师部通讯组报一次数据。 高空冲击波的强度在持续攀升,但暂时还在“星帷”的防护阈值以内。 宋时雨亲自守在火力旅的阵地上,挨个检查每一门“雷神”能量炮的防护罩是否覆盖到位,确保这些昂贵的大型装备不会因为高空坠落的星源力伤害余波而损坏。 秦戈带着警卫排把备用弹药和药剂从半露天储存点全部转移到有防护罩覆盖的地下掩体里。 韩峰和厉寒川在一旅和二旅的阵地上分头巡查,把通讯频道里秦天明的命令逐条落实到每个火力支撑点。 凌霜带着二旅的步战车连把机械犬和“蛛卫”排爆机器人的控制台搬进加固掩体,所有无人作战系统全部切换到防护模式。 通讯终端又震了一下。 秦天明低头一看,是大师兄的加密频道请求通话。 他立刻接通,李逍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中是尖锐的风啸和某种低频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星源力共鸣。 “秦川。我要上去了。” 李逍遥的声音很快,很急, “除了我之外,落霞山还有一部分同门留在东段另一处防线上,归太华山的两位师叔带队。 他们那边通信条件和防御设施比不上你们,如果海兽趁乱从那个方向突破,他们可能会被围。 我已经把你的作战通讯频道给了两位师叔,万一撑不住了,他们会直接向你发送定位坐标和求援信号。 到时候,远程炮火支援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 秦天明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不管什么情况,只要坐标发过来,我这边立刻火力覆盖。” 李逍遥那头似乎笑了一下,然后通讯挂断了。 秦天明把通讯器收回口袋,转头立刻拿起座机,直接拨通了直属火力旅的加密频道。 “宋时雨,从现在开始,火力旅除“雷神”和“铁毡”留一个值班编组应对正面防区之外,其余所有重炮全部进入一级待命状态。 弹药手提前装填完毕,射击单元暂不锁定,等我随时通知你们坐标。 坐标一到,全部火炮立刻调转炮口锁定目标,所有能开火的火炮全部三发急速射,打完立刻调回原定射击单元。这是死命令。” 第568章 炮火支援 宋时雨没有问“坐标是哪里”、“是不是越界支援”,他只是沉沉地回了一声:“是。” 然后秦天明听到频道那头宋时雨已经在吼着让各炮兵连长提前装填弹药了。 安排完火力旅之后,他重新回到指挥所门口,站到司马炎旁边,仰头看天。 天空中的基因锁大战已经全面展开,不同颜色的星源力光芒在云层中猛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横贯天际的冲击波,冲击波的余韵将云层撕成碎片又卷成漩涡。 整片天空像是被泼了颜料的画布又被揉成一团。 橙黄色的那道是联邦某个基因锁强者的大地属性,每一次爆发都在云层中印出一座巨型山岳的虚影。 深蓝色那道带着极寒的冰霜气息,和另一道暗绿色的海兽领主的光芒纠缠在一起,冰与毒在空中互相侵蚀。 还有一道银白色的剑光,那应该是道盟某位掌门的飞剑。 司马炎仰着头,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老秦,这场面比北岸那次要大的多啊。” 秦天明没有回答,目光一直在盯着云层上空。 他盯着那道银白色的剑光在云层中连闪了好几次,和另一道暗红色的海兽领主光芒正面撞上,炸开的冲击波把周围的云层全部吹散,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空洞中央,两道光芒还在激烈对轰,每一次碰撞都让空洞的边缘往外扩张一圈。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通讯器,等着前沿观察哨随时可能传来的海兽异动报告。 十五分钟后,通讯器响了。 卫青鸾从前沿侦察组发来的紧急敌情通报。 “师长,无人机和声呐阵列同时捕捉到半岛周围海域中有大量星源力感应热源正在集结。 数量还在持续增加,初步判断海兽正在趁高空余波扰乱我们侦察视线的窗口期组织进攻。 预计第一波冲击将在短时间内抵达滩涂。” 秦天明立刻返回作战室内按下全师广播键。 “全师注意,全师注意。海上有大批热源集结,预计很快接敌。 “雷神”能量炮立刻对预定标定海域进行覆盖打击。前沿所有单位准备接战。” 他松开广播键,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还在激烈碰撞的基因锁光芒,然后把雷殛大戟从腰间的卡槽里拔起来,握在手里。 宋时雨的“雷神”能量炮群在收到前线消息几秒后同时开火。 几十团高密度星源力能量团从炮口中喷出,拖曳着蓝白色的尾迹掠过防线前方,砸在半岛周围预定标定海域炸开。 蓝白色的光球在海面上膨胀、炸裂,冲击波掀起数十米高的水墙,被能量团直接命中的海兽在水下就被高温烧成了焦炭,外围的被冲击波震得鳞甲碎裂、肢体断裂,尸体翻着白肚皮浮上海面。 但更多的海兽正从深水区往上涌,半岛前方的海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翻涌着暗绿色的浪花和密密麻麻的鳞片反光。 “铁毡”机动防御平台的六管旋转机炮紧跟着开火,星源力弹幕在滩涂上空织成一张淡蓝色的火网。 第一批冲上滩涂的海兽先锋撞上弹幕,被密集的弹头打成了筛子。 “星轨”射手们趴在战壕边缘,瞄准镜里锁定的目标在昏暗的天色中泛着冷光。 每一发经过二次压缩的星源力子弹出膛时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光痕,精准地贯穿海兽头部。 “蜂群”攻击无人机从弹药箱中成批升空,成百上千个黑色小点掠过滩涂上空,锁定那些被能量炮漏掉的高价值目标,俯冲撞击,自杀式爆破。 就在滩涂上的交火进入最激烈阶段的时刻,秦天明的通讯终端震了。 一个陌生的加密频道,信号来源标注为“太华山·道盟协防部队”。 他按下接通键,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语速极快: “秦川师长,我是太华山韩晨,你师弟师兄们也在我这里。 我们这边阵地被海兽从侧翼渗透了,坐标已发送。 请求远程炮火覆盖,越快越好!” “坐标已收到。” 秦天明转头朝身后的通讯台吼了一声, “宋时雨!坐标发给你了,立刻执行!” 宋时雨的回话还没从频道里传过来,秦天明已经听到火力旅阵地上响起了炮群同步调转炮口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几十门“雷神”能量炮和车载重炮同时调整射向时炮塔旋转的密集金属摩擦声。 几秒后,第一轮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掠过屿青半岛的防线,飞向东段另一处战场。 又过了片刻,那片阵地上的火光冲了上来,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地平线上炸开的蓝白色光球。 第二轮、第三轮紧随其后,三发急速射的炮弹在坐标区域炸成一片连续的火海。 韩晨的声音隔了一阵才从通讯器里重新响起,背景音里是爆炸的余响和海兽的嘶鸣。 “炮火精准覆盖!突破口被堵住了!秦川师长,多谢!” 秦天明把通讯器放回腰间,重新看向前方滩涂。 海兽的第一波冲击在“雷神”、“铁毡”和“蜂群”的多层火力网联合打击下已经开始松动,后续梯队虽然在持续涌上来,但冲锋的密度和速度明显在下降。 他按下广播键:“一旅二旅坚守阵地,火力旅继续覆盖。等它们再近一点,破潮全部上。”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高空。 那道银白色的剑光还在云层中穿梭,旁边多了一道淡青色的风属性光芒和一道灿金色的金属性光芒。 三道光芒配合默契,正在和一头体型大到在云层中都能看到轮廓的暗红色海兽领主缠斗。 更高处,数十道重复又不重复的颜色还在和另外数十头领主对轰。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天空剧烈震颤。 第569章 上前线 仗打到第二天傍晚,秦天明在指挥所里待不住了。 电子沙盘上的防线态势图在过去两天里被更新了无数遍。 屿青半岛的滩涂阵地像是被反复揉皱又扯平的纸。 一旅顶在最前沿,海兽的冲击一波接一波。 刚打退一波,下一波踩着前一波的尸体又涌上来。 厉寒川把能用的预备队全部填上去了。 他自己带着警卫班守在左翼最危险的那段缺口上,身上的铠甲在连续高强度作战中被海兽的利爪划出了好几道深痕。 韩峰在右翼同样不好过,金属盾墙被各级海兽的星源力反复攻击。 能量金属盾面已经把备用的全换完了,二旅的阵地前沿堆满了各种海兽的尸体,但后面的海兽还在往上涌。 海兽就像有复制能力一样,清都清不完,源源不断地从海洋中冒出来。 前线阵地的伤亡数字在持续攀升。 顾北辰把伤亡统计送过来的时候,秦天明站在指挥所门口只扫了一眼,没有接。 “不用看了,反正最后都得我签字。” 然后他转身走回指挥所里,把桌子上的雷狱铠甲穿上,“合体”,拿起靠在墙角的雷殛大戟。 戟刃上的蓝白色电弧在他握紧戟杆的瞬间炸开,在指挥所昏暗的灯光下映出他阴沉的脸上。 “老马。” 他喊了一声。 司马炎正站在通讯台旁边跟温岚核对前线的火力支援请求,听到这一声喊,抬起头。 他看到秦天明已经穿好了全套四级铠甲,雷殛大戟握在手里,立刻站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放在椅背上的火纹铠甲穿上,“合体”,铠甲伸展链接的金属脆响在指挥所里格外清晰。 火纹战枪从武器架上拔出来的时候,枪尖上的暗红色火焰自动点燃,枪身上的火焰导流纹路亮了一圈。 “一旅左翼缺口。” 司马炎走到他旁边,在通讯频道里把前线最新的态势图调到头盔副屏上。 一个红色的突破口标记在一旅和二旅的阵地衔接处不断闪烁。 秦天明把雷殛扛上肩膀,推开了指挥所的门。 门外,警卫团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马东站在队列最前面,左手拎着一挺轻机枪,看到秦天明出来,啪地一个立正。 警卫团的士兵们看到师长和副师长全副武装地走出来,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师长要亲自上了。 “警卫团,跟我去一旅阵地。” 秦天明下达指令, “马东,带着一营二营负责填缺口,三营作为预备队跟在后面。 段鹏,你带一排走最前面,遇到任何海兽直接开火,不用请示。 老规矩,我打头阵,你们跟在后面把口子守住。” 马东左手敬了个礼,转身朝警卫团一挥手。 一千多号人沿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交通壕往前沿阵地快速推进。 头顶的“星帷”护盾被海兽的远程攻击和骨刺砸得不断闪烁。 淡蓝色的球形护盾每一次被命中都会剧烈波动,护盾重叠区的能量场在连续打击下发出嗡嗡的低鸣。 远处滩涂上,“雷神”能量炮还在持续覆盖射击。 蓝白色的光球在昏暗的暮色中不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将周围的海兽炸成碎片。 可海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炮火覆盖的间隙里,新的海兽立刻填补缺口,继续往上涌。 一旅左翼的阵地上,厉寒川正带着几个四级战力的团长和营长死死顶在最前沿。 他身上的铠甲上溅满了海兽的各种颜色的血液。 左臂的臂甲被一头四级甲壳型海兽的钳螯砸出了一道凹陷。 可他脚下的冰霜领域还在持续扩散,将冲上来的低级海兽冻结在原地,然后由身后的“星轨”射手们挨个点杀。 沈渡在旁边协助他防守侧翼,风属性铠甲的推进器在阵地上来回穿梭。 每次出现在一个新位置就丢出数十道气刃,将试图绕过冰面从侧翼渗透的海兽切割成两截。 但随着时间推移与海兽源源不断的进攻,缺口还是被撕开了。 一头四级触手类海兽趁着“雷神”炮火覆盖的间隙,带着几十头二三级海兽从一旅左翼和二旅右翼之间的衔接处突入。 两个旅在这个位置的兵力都在之前的消耗战中伤亡过半,火力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 四足机械犬在缺口处被打掉了好几百只,“蜂群”无人机的库存也在这个地段消耗殆尽。 那头四级海兽突破了铁丝网和障碍带,带着护卫海兽涌入了阵地纵深。 厉寒川回头看到缺口的时候,正要亲自带人过去堵,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到秦天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你守好正面,缺口交给我。” 秦天明说完,人已经跃了出去。 雷狱铠甲背部的“天翔”喷射推进器同步展开,四道蓝白色的粒子喷流从背后的矢量喷口中炸开!!! 整个人拖曳着几道电弧尾迹掠向缺口方向。 他身在空中,雷殛大戟在头顶抡了一圈,戟刃上的雷电在暮色中拉出一道刺眼的弧光。 一个刚从缺口涌进来的海兽群正撞上这道弧光。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海兽被戟刃拦腰斩过,身体断成两截,伤口处被电弧烧得焦黑。 后续的海兽还没反应过来,秦天明已经落在地上,雷殛横斩,戟刃上的蓝白色电弧横扫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数米宽的雷电冲击波。 十几头低级海兽被冲击波正面击中,鳞甲炸裂,肢体断裂,全部倒飞出去砸在缺口边缘的沙袋上。 司马炎紧随其后,火纹战枪在他手里拖出一道炽白色的尾焰。 他整个人压低身形沿着缺口边缘高速突进。 战枪上的火焰在高速冲刺中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火线。 枪尖从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海兽下颚刺入,贯穿上颚,火焰在贯穿的瞬间炸开,将海兽的头颅从内部烧成了空壳。 他拔出枪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又捅了一枪,两头海兽几乎同时倒地。 “一营,往左展开!二营,往右!把缺口封住!” 司马炎在频道里吼道。 第570章 雷与火 警卫团的步兵们从他们身后涌上来,沿着缺口两侧展开。 马东亲自端着一挺轻机枪架在沙袋上,淡蓝色的星源力弹道对着缺口外还在往上涌的海兽群一通猛扫。 他身后的士兵们有的扛着“破潮”反装甲武器,有的架着“星轨”精确射击系统,还有几个操控员同时放出了备用的四足机械犬。 机械犬的合金腿在碎石滩上高速奔跑,腹部的红外扫描模块捕捉到缺口外几头藏在废墟里的海兽,背部的轻型机枪自动转向目标打了几个点射。 那头四级触手型海兽,从缺口边缘的碎石堆里重新爬起来,外壳上被秦天明刚才那一戟斩出了一道长长的裂口,暗绿色的血液从裂口里往外涌。 它张开巨大的粘稠触手朝秦天明砸过来,同时口中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腐蚀液团,近距离喷射。 秦天明回身,雷殛大戟在手中转了个圈,戟刃朝上,他正面迎上四级海兽的冲击。 体内的三百二十七个气穴同时全力开合,星源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达到了极限。 雷狱铠甲胸口的导流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蓝白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到双臂、双手、戟杆、戟刃。 雷殛戟刃自下往上斜挑,戟刃上的高密度雷电星源力在接触腐蚀液团的瞬间将液体全部电离蒸发!!! 暗绿色的毒雾在空中炸开,被海风吹散。 紧接着他双手握戟,戟杆横架,硬接了四级海兽砸下来的触手。 他脚下的碎石地面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淬腑阶巅峰的肉身强度加上雷狱铠甲的防御增幅,让他能正面扛住四级海兽的全力一击而不退半步。 “老马,左腋!” 司马炎瞬间突进,手中火纹战枪从侧面刺过来。 枪尖上的火焰从暗红色压缩成了近乎炽白的颜色。 对准秦天明喊的那个位置精准地捅了进去!!! 火纹战枪的枪尖刺穿了关节处的软甲,高温火焰顺着关节内部蔓延。 四级海兽的左触手失去控制,无力地垂了下来。 它发出沙哑的嘶鸣,身体往左侧倾斜, 秦天明松开戟杆,右手五指虚握,一道凝练到近乎纯白色的雷电在掌心炸开。 他右手猛地往前一送,那团雷电直接拍进了四级海兽胸腹里。 雷电星源力在内部炸裂,沿着内脏和经脉疯狂蔓延,海兽的身体剧烈抽搐,瞬间暴毙。 周围的低级海兽在失去四级指挥节点信息之后立刻开始混乱。 马东带着警卫团一营从左侧压上去,二营从右侧包抄,交叉火力将缺口处残存的海兽逐一清剿干净。 厉寒川在正面防线上看到缺口的火光从红色跳回了绿色,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师长,缺口封住了。” “封住了就继续打。把口子夺回来,一寸都不许让。” 秦天明拔出插在地上的雷殛大戟,戟身上的雷电更加闪耀。 雷属性星源力在高强度战斗中越是消耗,凝聚出来的电弧就越亮。 这是雷属性的特性,越战越强。 司马炎站在他旁边,火纹战枪的枪尖上高温火焰把血迹烧得嗤嗤作响。 他对司马炎说,“继续?” “废话。” 司马炎把战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尖上的火焰重新燃起来,炽白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 “走,下一个缺口在哪。” 秦天明在频道里调出前沿最新的态势图。 一旅和二旅的衔接处缺口虽然封住了,但右翼二旅和三旅之间的交通壕被海兽的远程攻击炸塌了一段。 步兵支援路线被切断,二旅右翼的一个火力支撑点正在被海兽围攻。 他正要下令就近调预备队过去填线,司马炎已经扛着战枪往那个方向走了。 “别调预备队了。咱俩过去,比一个营要快。” 秦天明没有反驳。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激活“天翔”推进器。 一蓝一红两道尾焰从缺口阵地上升起,沿着交通壕方向低空掠去。 他们在半空中看到的战场全景比在电子沙盘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屿青半岛的滩涂阵地被海兽的远程火力和人族防线的炮火反复犁了两天。 弹坑叠着弹坑,海兽的尸体堆积如山。 可远处海面上更多的海兽正在从深水区往上涌,密密麻麻的鳞片反光在昏暗的天色中像是海面上铺了一层暗绿色的磷火。 而高空中还在激烈碰撞的光芒已经减少了好几道。 不清楚是击退了敌人还是被敌人击退了。 剩下的数道还在云层之上拼命,天空的嗡鸣声不止。 两个人落在二旅右翼的交通壕上方。 秦天明在半空中就开始蓄力,落地时雷殛大戟顺势砸向地面。 戟刃砸在碎石地面上的瞬间,一道环形的雷电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好几十头正在围攻火力支撑点的低级海兽全部震飞。 司马炎同样如此,“该死的海兽,你们已经被我们两个包围啦!” 落地之后他直接冲进了火力支撑点前面的海兽群,火纹战枪大开大合。 每一枪都拖出一道炽白色的火焰弧光,枪尖刺穿海兽时的高温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火力支撑点里的士兵们已经被围攻了好一阵,弹药快打光了,最后一个“星帷”护盾发生器也在闪烁报警。 班长看到两道四级战力的光芒从天而降,愣了一瞬,然后扯着嗓子朝身后吼: “战士们,我们的师长来了!师长亲自来救我们了!” 掩体里还活着的士兵同时从射击孔探出头来,步枪和机枪重新开火。 几个操控员放出仅剩的几具备用机械犬冲出掩体,配合秦天明和司马炎的火力进行反冲击。 上百头在侧翼攻击的海兽被打得节节败退,防线缺口在后续步兵跟上来后被重新夺回。 …… 反冲击持续到深夜,海兽的退潮信号终于从侦察无人机的画面上出现。 南面海域的热源密度开始下降,后续梯队的海兽不再往上涌。 滩涂上残存的海兽在失去后续支援后被各旅的步兵连逐一清剿干净。 宋时雨的“雷神”能量炮追着退潮的海兽群又打了几轮覆盖,在浅水区炸起了大片大片的高温水墙。 打到凌晨,屿青半岛的防线全部稳固,各级指挥频道里终于传来阵地已确保的报告。 秦天明站在二旅右翼那处火力支撑点外面,雷殛大戟插在脚边的沙袋上,戟刃上的电弧终于收敛到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他的雷狱铠甲上胸甲多了好几道新的爪痕,左肩甲的导流纹路有一小截被海兽的腐蚀液溅到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铠甲的整体结构完好。 司马炎靠在他旁边的沙袋上,火纹战枪横放在膝盖上,枪尖上的火焰已经熄了,枪身上还在冒着残余的热气。 他的火纹铠甲右腿甲上有一道被四级海兽利爪划开的裂口,不算深,不影响活动。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拧开水壶灌了几口水,然后仰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第一线灰白色曙光。 司马炎喘匀了气,把水壶递给秦天明。 “打到后面我还以为你要直接跳海里去了。” “也想过。又忍住了。海里是它们的主场,上了岸才是咱们的。” 秦天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走,回指挥所。今天阵亡名单我还要看。” …… 第571章 报告 战斗结束后,海风中夹杂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滩涂上的海兽尸骸在阳光下暴晒,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工兵们开着推土机在阵地前沿清理堆积如山的海兽尸体,推出一条可供巡逻队通行的通道。 “蛛卫”排爆机器人跟在推土机后面,逐片扫描海兽遗留在战场上那些未爆的腐蚀液囊和骨质陷阱。 秦天明坐在指挥所里,面前摊着顾北辰刚送来的全师伤亡统计和装备损耗报表。 他看了一眼阵亡数字,默默点上一根烟,拿起笔在师长签名栏里签了字。 然后把报表折起来放在一边,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顾北辰。 “后勤补给现在什么情况?各类弹药、药剂、装备零件、星源力充能模块、尤其是“雷神”的能量炮炮弹和“蜂群”的备用弹药箱,后勤补给线有没有断?” 顾北辰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电子平板翻到后勤数据汇总页。 “大战开始之前总指挥部后勤处就已经启动了a级补给预案。 目前我们的补给线分两级:常规弹药、药剂和食品由陆路运输车队按每日定量送达。 高优先级物资比如“雷神”能量炮的星源力充能模块、“蜂群”攻击无人机的备用弹药箱,还有各类低中高级药剂,全部由a级超大型无人运输机从浔冈后方物资转运站直接空运到屿青半岛的指定投送点。” 他把平板递给秦天明, “a级运输无人机每天飞多个架次,单次载重足以吊运数吨物资。 目前所有高优先级物资的库存量都在安全线以上,炮兵的星源力充能模块从没断过供应。 常规弹药偶尔有短暂缺口,但都在下一批车队抵达前没有影响到前线作战。” “新兵兵源补充呢?” “还没有结论。” 顾北辰把平板翻到另一页, “军部兵员调配中心那边的回复是——要排队。 正面战场上几个核心据点打得太残酷,主攻部队的伤亡比我们这边要大的多的多。 新兵兵源作为特殊级物资,优先补充给正面战场的第一梯队。 我们这种打阻击掩护的部队属于第二梯队,常规补给和第一梯队同等,但新兵兵源要等正面战场先补满。” “艹,真他娘的是后娘养的。” 秦天明把单子甩在桌子上,骂了一句,随手又点上一根烟,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司马炎。 司马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抽着烟说: “老秦啊,求爷爷告奶奶不如靠自己。 我建议把伤亡超三分之一的连队先合并,防线收紧,把力量集中起来。” 秦天明抽着烟,想想也是,点了点头,两个人几乎不需要商量就达成了一致。 他来到一旁的通讯这里,按下全师广播键。 “全师各旅注意。全师各旅注意。 从现在开始,所有阵亡超过三分之一的连队,主动与就近的同级梯队合并,合并后的多余军官暂调入预备队待命。 防线整体向内收缩,三旅和二旅各往回拉三百米,两翼往中间靠拢。 撤出来的阵地上全部“布设”定向爆破装置和星源力感应雷,各级工兵部种现在就去办。 每根爆破索的间距控制在五米以内,保证海兽一踩上去直接全覆盖引爆。 顾北辰,优先把弹药、药剂和星源力充能模块送到收缩后的防线第一梯队手上,一门炮都不能缺弹药。 另外通知各后勤炊事,有什么好烟好菜全部拿出来。 抓紧时间送到前线阵地上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上一口热乎饭。” 他松开广播键,又拿起座机拨了后勤处的号码, “喂,老周,把师部库存里所有的特供烟全部拆了,你亲自送到各旅阵地上去,不管级别高低,每人一包。 告诉弟兄们,烟肉不够就让后方再运,酒现在不能喝,等打完仗我亲自陪他们喝。 下一场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响了,趁现在嘴还能动,赶紧吃。” 挂了电话之后,还没等他歇息几秒,指挥所里的加密通讯终端响了起来。 副军长方寒舟在第十一军直属加密频道里召集各师师长进行战情通报。 秦天明和司马炎同时戴上耳机,电子沙盘上亮起了各师师长的头像和当前防区态势图。 第一个汇报的是第一突击师师长严霄。 他的声音沙哑,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重炮的闷响。 “第一突击师仍在正面核心阵地。 海兽的攻势没有减弱,昨天夜里又打退了多波冲击。 目前阵地还在我们手里,各旅伤亡均超过四分之一,弹药消耗过半,防线基本稳固。” 第二个是第二突击师师长萧远。 “第二突击师在核心阵地西段。 海兽连续多日猛攻,师属火力旅的“雷神”能量炮平均每门累计发射了百余次,炮管导流纹路磨损严重。 军部装备维修连已经派人上来了,正在阵地上紧急更换磨损最严重的几根炮管。” 接着是秦天明按下通话键。 “第三突击师在屿青半岛防线严守,海兽多日攻势很猛,目前已被击退,暂停攻势,阵地还在我们手里。 各旅伤亡已过三成,新兵补充暂时排不上队,我们正在内部合并连队、收缩防线。 补给目前稳定,a级无人机空投及时,弹药和充能模块库存都在安全线以上。 收缩后的防线已经重新加固完毕。” 其他几个师也各自汇报了当前战况。 …… 方寒舟听完所有汇报之后在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各师战况我都收到了。 现在军长季北疆正在高空中与海兽领主力战,暂时无法指挥地面作战。 在他回来之前,第十一军全军由我统帅。 接下来,原定佯攻牵制方向的几个突击师将被重新调配。 第五突击师即刻从浔冈西段佯攻阵地撤出,前往屿青半岛协防,与第三突击师共同固守半岛防线。 第九突击师和第十一突击师前往正面防线,分别增援第一突击师和第二突击师。 第六突击师作为军预备队留在现驻地,随时准备往任何方向机动支援。 所有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执行。” “是,收到!!!” …… 第572章 坚守 …… 短暂的通信会议结束后,秦天明和司马炎对视了一眼。 第五突击师师长程岳是北岸战役的老熟人,带的也是打过硬仗的突击师,战斗力有保障。 屿青半岛的地形狭长,之前第三突击师一万多人在长达数公里的防线上展开本就显得有些单薄,收缩合并防线之后也依然存在阵地衔接处的薄弱环节。 现在程岳带一个整师过来,能让屿青半岛的防线厚度增加一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五师到位后的具体部署,桌上的加密通讯终端又震了。 是李逍遥的私人加密频道。屏幕上跳出一行简短的消息: “已击退,正在返回。安好。” 秦天明盯着屏幕看了一下,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门外,他看着天空中的景象。 不知何时,原本五颜六色轰隆隆的天空已经快要逐渐平息了。 他回到指挥室里面,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司马炎问他咋了,他让老马也出去看看天上,然后拿起座机拨了程岳的加密频道。 “程师长,第三突击师欢迎你们。 半岛西侧阵地已经在加固,你们到了之后直接接手西段防线,我们负责东段。 具体阵地划分等你的先头部队到了之后咱们在师部碰个头。” ……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指挥所门口。 远处滩涂上,工兵们正在撤出来的阵地上铺设定向爆破装置,几个工兵蹲在地上用便携式控制器逐段测试引爆线路的通断。 更远处,海面上暂时安静,天空中的基因锁光芒已经全部消散。 …… 第二天清晨,海兽的小股部队开始频繁地尝试攻击和偷袭。 每次几十头到上百头不等,从半岛东西两侧的浅水区冒出来,远远地朝阵地发射一轮远程袭击,然后立刻缩回海里,换个位置再来一轮。 这种骚扰战术秦天明在北岸就领教过,消耗你的弹药,疲惫你的神经,试探你的火力盲区。 但这次效果很差。 由于秦天明早早就安排防线整体往后收缩了几百米,海兽的远程攻击射程不够了。 那些远程攻击飞过来,还没飞到阵地前沿就在半空中被“铁毡”机动防御平台的六管旋转机炮悉数拦截。 星源力机炮弹幕在阵地前方织成一张淡蓝色的过滤网,所有远程袭击都被尽数拦截打爆。 秦天明站在指挥所门口拿望远镜看了一圈,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司马炎说了一句:“白折腾。” 然后转身走回指挥所,拿起座机拨了宋时雨的频道。 “宋时雨,“雷神”先别开火。这些小股骚扰不值得用能量炮,留给“铁毡”处理就行。省着点弹药,等它们主力上来再给我狠狠地打。” “明白。” 宋时雨在频道那头回答,背景音里是“铁毡”机炮连续射击时特有的低沉轰鸣。 ..... 上午时分,屿青半岛后方通往浔冈主防线的军用公路上扬起了尘土。 第五突击师的先头部队到了。 先是侦察连的轻型装甲车,然后是工兵连的推土机和架桥车,紧跟着是步战车和物资卡车排成的长龙。 车队在半岛入口处停下,第一辆指挥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作训服、肩章上别着师级标志的中年军官跳下车来。 秦天明带着司马炎和警卫团亲自在检查站迎接。 警卫团团长段鹏按标准程序核对了程岳的证件和军部调令,啪地敬了个礼,侧身放行。 程岳大步走过来,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秦师长,上次在北岸打仗,这次在屿青守半岛,缘分不浅啊。” “缘分不浅。” 秦天明拍了拍程岳的肩膀,把他引到停在路边的指挥车旁。 司马炎已经在车上摊开了屿青半岛的防区地图,用红蓝铅笔在图上标注好了阵地划分方案。 “程师长,咱们长话短说。屿青半岛地形狭长,东西两面都是海,只有后方陆地和主防线相连。 之前我一个人守整条防线有点吃力,现在你来了,咱俩分工。 半岛西段防线,包括入口和西侧滩涂,由第五突击师负责。 东段防线,包括港口区废墟和东侧礁石滩,由第三突击师负责。 两个师的指挥所挨在一起,有事直接推门就能商量。” 程岳低头看了地图片刻,用手指在入口的位置点了点。 “西段我接了。入口是半岛和主防线唯一的陆地通道,海兽要想从陆地切断我们,必须过了我这关。” ..... 两人又确认了火力协同、通讯频道的统一接口和补给线的共用方案,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 程岳的部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抵达半岛,步战车和物资卡车沿着指定路线驶入西段阵地。 工兵连开始在陆桥入口处浇筑混凝土加固桥头堡,炮兵们扛着分解后的“雷神”炮管进入预设发射阵地。 防空连的雷达阵列在阵地后方展开,通讯排把第五突击师的加密频道并入了屿青半岛的统一通讯网络。 两个师的指挥部紧挨在一起,程岳在隔壁的指挥室里听到秦天明在频道里吼着让让后勤炊事给新来的兄弟们加菜,笑了一声,回头冲自己的副师长喊了一句: “让咱们的后勤炊事们也把咱们的好东西拿出来,别让人家三师的兄弟觉得咱们抠门。” 当天傍晚,总指挥部的加密通报通过方寒舟的频道下达到各师师部。 秦天明和程岳同时收到了通报内容:高空基因锁之战已结束。 双方领主级战力均未出现阵亡,但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 联邦方面有几位基因锁强者重伤,正在浔冈后方医疗站接受治疗。 海兽方面同样有几头领主遭受重创,短期内应该无法再次发动领主级别的进攻。 军部将这轮高空战斗的结局定性为“互有损伤,战线胶着”。 季北疆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诸位师长,第二阶段作战已基本完成。 正面战场在我军主力部队全线反攻下,又夺回了一批沿海重要据点,第一防线目前尚余少数核心据点未完全收复。 接下来进入第三阶段:全军转入坚守,牢牢钉在现有阵地上,不给海兽任何反扑的机会。 后续新兵兵员会正常补齐,各师按当前阵地部署继续巩固防线。” 秦天明放下耳机,和司马炎对视了一眼。 第二阶段就这么结束了,没有决定性的胜利,没有全线光复的捷报。 双方都在消耗中各自后退一步,喘口气,等着下一轮厮杀。 但不管怎么说,防线守住了,屿青半岛还在他们手里。 程岳推开指挥所中间那道临时开的连通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一杯放在秦天明桌上,一杯自己端着。 他在秦天明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 “说是第三阶段,其实就是两个字,死守。哪个师都不想当第一个丢阵地的。 咱们两个师钉在屿青这个孤岛上,我守西你守东,对面来多少砸回去多少。北岸咱们怎么打的,屿青就怎么打。” 秦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在胸口蒸出一团热气。 “好。这仗还没完,咱们也还没打完。” 第573章 海防长城 屿青半岛的早晨被“铁毡”的机炮声叫醒。 天刚蒙蒙亮,半岛东侧礁石滩方向又冒出一小股海兽试图趁着退潮摸上来,还没靠近铁丝网就被机械犬的红外扫描锁定。 “铁毡”的六管旋转机炮打了半梭子,几头冲在最前面的海兽被星源力弹头打成了筛子,剩下的拖着受伤的同伴缩回海里,留下一滩暗绿色的血迹在礁石上被潮水冲淡。 秦天明站在指挥所门口,端着茶杯看完这场例行公事的拦截,转身走回屋里。 阵地稳固下来之后,日子反而比打仗时更难熬。 所有人,从秦天明到底层列兵都知道双方在积蓄力量,下一波就是他们大规模进攻了,但在那之前,还得等。 秦天明把等待的时间用在修炼上。 他的气穴已经冲到了三百二十七个,距离三百六十五个还差三十八个。 “潮汐”药剂在持续供应。 李逍遥上次帮他批的那批还有一些库存,加上军功值兑换和浔冈后勤处的正常配发,他的药剂储备勉强能支撑目前的突破节奏。 每突破一个气穴,时间上大约需要一周到十天。 按这个速度,要把剩下的三十八个隐藏气穴全部打通,至少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但战争不会给他大半年时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每一个喘息的机会,能冲一个是一个。 第三百二十八、第三百二十九、第三百三十个...... 这个整数关口的壁垒厚得离谱,他不得不连续几天加量冲击,才终于听到壁垒碎裂时识海中那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掌心里的令牌表面那道淡金色的光泽纹路在昏暗的宿舍里微微发着光。 三百三十个。距离三百六十五个,还差三十五个。 ...... 这天下午,他刚把第三百三十个气穴的记录写到修炼笔记里,桌上的通讯终端就响了。 段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 “师长,道盟的李逍遥前辈来了,还带了好些人,在半岛入口检查站。” 秦天明停下修炼,跟司马炎打了个电话,两人在门口汇合一起往检查站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支道盟队伍在哨卡外列队等候。 几十号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道袍,外罩战术背心,腰间挂着法器兵刃和星源力弹匣。 李逍遥站在队伍最前面,背上背着他那把旧剑。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秦天明大步迎上去。 “怎么,不欢迎?” 李逍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朝身后的道盟队伍偏了偏头, “这是咱们落霞山和太华山的师兄弟,一共二十个人,四级以上占了一大半。 我跟军部申请了换防协防,主动要求驻扎屿青半岛。军部批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邻居了。” 秦天明笑着看着大师兄。他知道李逍遥不会无缘无故主动申请驻扎屿青半岛。 落霞山的人之前在浔冈东段打渗透猎杀,任务性质更偏向特种作战。 让他们从丛林和滩涂转到一个固定防御阵地上来,用擅长渗透的修行者去打阵地战,本身就大材小用。 他一边让人去通知程岳,一边把李逍遥领到师部指挥所。 程岳听到消息后也过来了,见到这位落霞山基因锁强者的态度很客气。 他主动提出让他的人就近驻扎在半岛东段一处混凝土防波堤后面。 那里地势高,视野好,方便修行者们发挥他们的远程打击优势,也方便与第三突击师的防线衔接。 太华山和落霞山的人很快就安顿好了,自己搭帐篷,自己布线,连炊事都是自己解决。 道盟的人吃饭讲究辟谷轻食,不太习惯军粮的重油重盐,秦天明也没勉强,当然大师兄李逍遥除外。 他只是让顾北辰把防区地图和通讯频道的接口权限同步给了他们。 ..... 傍晚,李逍遥和秦天明沿着防波堤往半岛尽头走。 退潮后的礁石滩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藻,空气中弥漫着海水蒸发后的咸腥味。 远处海面上,夕阳正在把云层烧成铁锈色,几头晚归的海鸟在天边盘旋,叫声被海风吹散。 李逍遥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悬空坐下来,把剑横放在膝上,看着南面那片暂时安静的海域,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 “师弟啊,我主动申请来屿青,不光是为了协防。 浔冈总部那边已经把第三阶段的任务框架传达到各师了,你应该也收到了一部分,但有些内容只有基因锁级别和道盟协防部队的指挥官才能看到完整版。 第三阶段的最终目标,不只是把海兽赶回深海,是要收复整条海岸线。 从浔冈以西到屿青以东,整条第一防线的所有阵地,除了最前线的那几座孤岛之外,其余大陆一寸不落。 等阵地全部收复之后,军部会重启“海防长城”。” “海防长城?” 秦天明转头看他。 “你刚来南方前线,可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海防长城不是用砖砌的墙,而是一座超大型星源力海防立场。、 它的原理是在海岸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布置一个星源力增幅塔,成千上百座增幅塔同时激活之后会在海面上方生成一道星源力能量屏障,从海面一直延伸到高空,将海兽的进攻路线从物理空间上阻断。 这道屏障对低级和中级海兽是致命的,它们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就会被星源力高压电击成焦炭。 只有四级以上的海兽才能硬扛着穿过屏障,但穿过之后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李逍遥手指轻点虚空,用星源力虚构出第一防线的沿海轮廓缓缓浮现。 沿着海岸线标注出几十处大型能量节点,每一处都代表一座海防立场的核心基座。从东到西,绵延整条海岸线。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墙在各个节点之间自动连接成形,将整个大陆边缘笼罩在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之内。 第574章 三百三 “当年联邦在南方海岸线投入了大量资源和基因锁强者才建成了这道屏障,海防长城建成之后好几年,海兽的威胁从战略级降到了治安级。 当年海兽入侵的时候,联邦在整条海岸线上部署了这道星源力海防立场,每座大型能量节点由多名基因锁强者轮值驻守。 海兽花了几年时间都没能突破这道防线,直到那个被联邦官方称为“黄昏之暗”的夜晚。 它们用了几十头领主级海兽从深海方向同时发动突袭。几十头领主,你想象一下那个场面。 它们用自爆式冲击硬生生在防线上撕开了缺口。 我方当时驻守在各节点的基因锁强者明知数量劣势,仍然全部升空迎战,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在天上扛了好几天,他们用自己的命拖住了海兽领主的推进速度,用自己的命给地面部队争取了撤退时间。 为后方大型海防立场核心部件的紧急拆卸和转运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很轻, “那些核心部件:星源力转化矩阵、能量分流枢纽、立场发生器的主控核心,每一件都是不可复制的战略资产。 联邦后来评估,如果那些东西在海兽的第一波突袭中被毁,就算人族最终打赢了这场战争,想要再次重建海防立场至少也得需要接近上百年的时间。 秦天明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第一城区联邦现在手上还有多少能用的基因锁强者? 后方北岸大远征的时候,后面几个城区的高阶战力就已经打残了,能凑出来的都在第十城区那回打光了。”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联邦现有的基因锁强者,一半以上都在近两年新突破的年轻一代里。 老一批的基因锁高阶战力在北岸、在南方的拉锯战中消耗了太多,活下来的不是重伤就是退居二线。 海兽那边在之前的领主级对战中同样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也正因为如此,联邦才敢把“海防长城”计划提上日程。 这次第三阶段总攻,把海岸线全部拿回来之后,军部会把当年撤走的核心设备重新运回来,重新架设增幅塔,重新激活海防立场。 到时候,南方沿海的全部海防前线都会被这道能量屏障覆盖,整条防线会变成一座真正的长城。 海兽要想再突破,除非再来一次几十头领主级别的自杀式冲锋,或者找出某种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方式瓦解屏障。 所以在那之前,咱们必须钉死在这些阵地上,一寸都不能让。” 他站起身来,佩剑悬浮在身侧,转头看着秦天明。 “所以总部下达任务的时候,我才主动申请来屿青。 屿青半岛的位置卡在第一防线东段最关键的侧翼上,第三阶段总攻发起后,这里也会是海兽反扑最凶猛的地段之一。 你一个人守这片防区我不放心,我来帮你。平时协防,战时一起顶。 而且我在这里,你修炼上的事也能随时找我,你现在气穴冲到多少了?” “三百三十个。” “多少?” “三百三十个啊。” “哎哟,我草。” 李逍遥低声笑了起来。 “三百三十个。你知道我当年大圆满花了多少时间吗?从踏入淬腑阶巅峰到打通全部三百六十五个气穴,整整花了将近十五年。你从北岸到现在才几年?” 他重新转过头看着南面那片深蓝色的海平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趁着这次机会,你在北岸攒的那些军功记录才会这么快被军部认可。 联邦现在不看你从哪里来,只看你能去哪里。 你能带着师守住屿青,能在绝境里打出突破口,军部就给你晋升。 后勤处那边对你兑换高级药剂的申请审批效率也比别人快得多,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师父让我告诉你,眼下正是往上走的好时机。 把屿青守好,把海防战场上的仗打好,其他的事自然有人替你想。” 他又补充了几句关于军部下一步部署的消息: “等到第一防线收复之后,联邦计划在各节点重新部署修复完毕的立场发生器,逐步恢复能量墙的连接。 到时候整条海岸线会被重新封锁,但所有节点全部修复并激活需要时间,而且海兽不可能坐视人族再完成这项工程。 所以第三阶段不只是打赢一场仗的问题,是要在海兽的反扑下,一边打仗一边把海防立场重新建起来。 军部那边已经开始协调各研究所和海防工程部联合推进旧有核心部件的修复与新节点的建造。” 秦天明抽着烟,看着远处的海面上, “所以第三阶段不光是守住屿青,而是要在海兽眼皮子底下把海防长城重新垒起来。” “对。” 秦天明微微点了点头。 礁石上的藤壶被海风吹得微微张开了壳,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残阳的云层正在被夜幕吞没。 李逍遥转身把长剑重新背好。 “走吧,回去。我这次还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上次那批“潮汐”你用了几支?估计快用完了吧? 咱落霞山在道盟内部的资源配额重新调整过,师父还在养伤,他的额度暂时用不了。 我以落霞山代掌门的名义把他的配额转了一部分到你名下。也不多,够你再冲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感慨。 “说起来,张之维这次大战,他真的是又大出风头啊! 当世道盟第一天骄,不是白叫的。他这次在上面一打三! 跟三头领主级的家伙对轰了整整两天,愣是把对面三个给打的节节败退,还打重伤一个。 跟他比,我这个大师兄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一打三?” 秦天明听完惊的嘴上的烟差点都掉了。 “没座,一打三,我亲眼所见。” ...... 两个人沿着防波堤往回走,夜色中的屿青半岛阵地上亮起了一排排“星帷”护盾的淡蓝色微光。 秦天明一路上也在没有说过话,直到两个人回到师部驻地门口准备各自散去时,他忽然开口: “大师兄,师父的肢体再生手术后续恢复还要多久?” 第575章 第三之前 说到师父,李逍遥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至少好几个月。断肢再生不是把新肢体接上去就完事,术后还需要持续灌注星源再生药剂,配合定制的康复训练,才能让新生的肢体和原有的经脉网络完全融合。师父现在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但很虚弱。” 李逍遥看着他,“你想去看他?” 秦天明点了点头。 “等第三阶段打完。打完仗,我亲自去后方看师父。” 李逍遥看着秦天明,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自己落霞山的临时驻地。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大师兄的背影消失在防波堤尽头,然后转身走回指挥所。 送走李逍遥之后,秦天明拿着令牌回到指挥所里坐了一会儿,把李逍遥带来的信息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第三阶段最终目标是全面收复第一防线海岸阵地并重新激活那道海防立场体系。 屿青是东段防区的前出支点,他守在这里,是给后续工程部队铺路。 联邦对军功的重视程度远超以往,只要他表现够好,军委主动为他打开上升通道是大概率事件。 窗外,浔冈后方的科研基地里灯火彻夜通明。 从第一到第九研究所的所有科学家都在三班倒连轴转。 有人研究最新款的药剂配方,有人研发全新的单兵武器系统,有人在改良和提升现有装备的实战性能。 “雷神”、“铁毡”、“蜂巢”....... 这些在战场上被反复验证过价值的最新科技装备,每一项的改良和升级背后都是无数次失败和重建。 ...... 与此同时,在远离前线的后方第九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里,秦天月刚从实验室的厕所出来。 她用凉水洗了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实验服袖口上沾着黑色污渍,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带着连续工作后的那种疲惫与亢奋交织的表情。 秦天月正面临她科研生涯中的又一个重要关口。 自从在陈济舟的指导下发表了那篇关于导流纹路拐角优化的论文,她的名字开始在星源武装设计领域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 可随着研究的深入,她发现自己积累的知识储备有些不够用了。 她创新提出的导流纹路优化方案虽然大幅度提升了星源铠甲的实战表现,但越往后推进,越是感到基础理论的欠缺。 星源力传导理论、材料力学、高能物理,这些基础学科的系统性知识她还需要时间去沉淀和积累。 很多原理她能观察到、能利用,却无法完整地解释为什么。 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让她感到不太满意。 陈济舟倒是不急。 这个带了无数届实习生的老前辈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泡了一杯茶,对秦天月说: “基础不扎实就补基础。搞科研和修炼一样,天赋决定你的上限,底子决定你能在这个上限上站多久。 你现在是技术底子弱,底子弱就不要急着往前冲。 先把别人已经做出来的东西吃透、嚼烂,在此基础上做出你的改良,等改良积累够了,属于自己的创新自然就出来了。” 所以她在陈济舟的安排下,暂时把研究重心从“创新”转到了“改良”上。 在现有装备的基础上优化导流纹路结构、提升星源力传导效率、延长装备使用寿命。 这个方向虽然不如发明新装备那么耀眼,但前线每一件被改良过的铠甲和武器,都可能在某场战斗中救下一个士兵的命。 此刻她正在对比测试一种新型导流纹路布局对星源力传导效率的提升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在恒温实验室的微光中缓缓跳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揉了揉眼睛,对着自己举起手臂喊了一声“加油”。 随后返回了实验室,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又拿起放在实验台角落的相框看了一眼。 那是她和哥哥在第九城区公司里面的时候在秦天明的办公室里面拍的合照,两个人比着耶,都笑得很傻。 相框边缘已经被她时不时摸的都已经有些发亮了。 “秦天月,加油,你可以的。” 她把相框放回原处,给自己鼓舞了一下信息,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继续调整下一组对比实验的参数。 ...... 第七城区,中城区,华信大厦门口,天色已经擦黑了。 钟武岳把车停在门口,下班了把谢叔从公司里带回家里面跟自己父亲喝酒。 两人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钟叔此时正躺在客厅的摇椅上,电视里播放着南方前线的最新战况报道。 画面中,无人机航拍的镜头扫过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海岸线,焦黑的弹坑和倒伏的防御工事在画面中缓缓掠过。 画面里主持人用标准的新闻播报语调念着联邦军部对近期反攻战果的阶段性总结。 镜头切到演播室,两位军事评论员正在分析一幅标注着红蓝箭头的海岸线态势图,其中一人用激光笔点着屿青半岛的位置,说第十一军在侧翼阻击战中的表现可圈可点,挡住了海兽多波次的反冲击,为正面战场的主力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推进时间。 钟叔的媳妇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两盘菜,看到钟武岳和谢老板进门,连忙招呼: “儿子回来了?老谢来了?刚好刚好,洗洗手准备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堂屋,把菜放在桌上,然后对着还在摇椅上躺着的钟叔数落起来, “你个死老头子,让你端个菜,你都不愿意站起来走两步,非要在我面前摆弄你那两下子。赶紧起来吃饭!” 钟叔嘿嘿一笑,右手手指微微一动,一股柔和的星源力从指尖涌出,化作两只半透明的小手掌,慢悠悠地从厨房里托着两盘热菜飘出来,稳稳地落在饭桌上。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端最后一个汤。 …… 【兄弟们,不是不写了,穷的房租快交不起了。现在兼职跑外卖呢。等我把下个月生活费跑出来,到时候再给你们多更新更新。】 【感谢所有支持陪伴看我这本书的铁铁们,谢谢大家。】 第576章 我想去前线 四个人围坐在饭桌前。 谢老板和钟叔坐在上首,钟武岳和他母亲坐两侧。 钟叔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给谢老板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放,画面从演播室切到了前线战地记者发回的一段采访片段: “一个满脸硝烟的中尉对着镜头说,第十城区的援军来得太及时了,他们在浔冈正面扛住了海兽好几波主力冲击。” 然后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逐一介绍在近期反攻中表现突出的第十一军部队番号,字幕在屏幕下方缓缓滚动。 “第一突击师,师长严.......第二突击师,师长......... 第三突击师,师长秦川上校,于屿青半岛防线成功阻击海兽多次反冲击,协同友军稳固了东段侧翼防线。” 钟叔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谢老板也放下了筷子。 钟武岳猛地抬起头,盯着电视屏幕上那行字幕慢慢滚过去,嘴里嚼了一半的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 “秦川!!!秦大哥。” “好!” 钟叔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啤酒泡沫溅出来洒在桌布上,他浑然不觉, “媳妇,快去整几个凉菜,拍个黄瓜,弄盘花生米,再把冰箱里卤好的牛肉切一盘!” 他转头看向钟武岳,“儿子,去我屋里,把柜子顶上那瓶没开的好酒拿下来。今天跟你谢叔,咱仨把它喝了。” 钟母难得没有数落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钟武岳从父亲屋里找出那瓶珍藏了好几年的白酒,放在桌上。 钟叔拧开瓶盖,给谢老板满上一杯,给自己满上一杯,也给钟武岳倒了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浓烈的酒香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 三个人边喝边聊。 钟叔和谢l老板聊的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谁家的小子在安保队干了多少年没升职、谁家的丫头嫁到了第七城区过得不错..... 这些故事钟武岳从小听到大,每一个都能背出来,他没有插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给父亲和谢叔添酒,偶尔夹一块牛肉,嘴里嚼着,耳朵听着。 关于秦大哥的往事,他爹从来不跟他主动讲,只有在和谢叔喝酒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漏出几句。 听说秦大哥刚到公司的时候就是个感源境界都没到的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 后来当了队长,带人打仗的风格就是一个字,硬,从来不丢下自己人,有几次为了救队友差点把命搭进去。 再后来升到了淬骨境界就分配到第九城区,自己带人出去闯荡,一步一步做大,才跟军方搭上了关系。 钟武岳在心里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秦大哥。 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是沉稳、可靠的秦大哥,曾经也有过一无所有、拿命换明天的日子。 电视上的新闻播完了,画面切到了结尾的征兵广告。 雄壮的背景音乐响起,画面中整齐的步兵方阵在晨光中行进,装甲车和“雷神”能量炮在阅兵场上列队,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念着征兵标语。 “热血铸军魂,联邦有召唤,男儿当自强,保家卫国,投身军营,成就梦想。” “好男儿才当兵,才当的起兵,才配当兵!!!” 钟武岳盯着那个画面,仰头把剩下的半杯白酒一口灌了下去。 酒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沿着血管往四肢蔓延,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 “爸,谢叔。”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 “我想去参军。我想去前线。” ......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老板正夹着一块黄瓜往嘴里送,筷子停在半空中。 钟母端着刚切好的卤牛肉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连忙放下盘子,推了钟武岳一把: “你这孩子,才喝了几杯就开始说胡话了!” 钟叔把酒杯放在桌上。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拦住了正要打圆场的谢老板。 “老谢,我没喝醉。我很清醒。”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钟武岳的脸, “你再把你刚才的话讲一遍。” “我想去参军。想去前线。” 钟武岳看着他父亲的眼睛,一个字都没有改,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 父子两人隔着一张饭桌对视了几秒。 谢老板端着酒杯没有喝,钟母站在门口攥着围裙的下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钟叔收回目光,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给钟武岳的杯子满上。 “你想怎么去?” 钟叔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钟武岳指了指电视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征兵广告。 钟叔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两根一根递给谢老板,一根递给自己儿子,最后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也就是说,你要按照这个征兵广告,走正常征兵程序去前线打仗。好。那我问你,你现在什么等级?” “淬骨境界。按军队里面的级别来说,就是三级。” .... “行,你上过职业军校吗?” ..... “没有。” ..... “有正面大型战场打仗的经验吗?” ..... “没有。” .... “有带人的经验吗?你在第七城区华信公司当大队长,带一百多人管理安保哨卡,这个经验,军队里面认吗?” ..... 钟武岳沉默了。 “也就是说,你去了之后只能是被分配成普通的大头兵,要正面跟海兽厮杀。 哪怕你等级比一些军官的等级还要高,充其量最好了也就给你分配在精锐前锋里面,那更要命,面对的就是海兽的精锐部队。 被当成一枚有些用处的棋子去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一场仗打起来,要死多少个像你这样的三级?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没有任何大型战场实战经验的三级新兵蛋子,能活到最后?” 第577章 谈笑间 钟武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只是一个淬骨阶的三级武者,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什么军校,没有打过什么正经的仗,没有在军队系统里积累过任何人脉或资历。 按照正常征兵程序入伍,他会被分配到一个普通的步兵连,在某个陌生的连长手下当一名普通的列兵,和几百个跟他一样的年轻人一起冲上战场。 没有人会知道他是谁,没有人会在意他能不能活下来。 谢老板在一旁慢慢喝着酒,一直没说话。 他比老钟更早看出了问题的本质,老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不许去”。 他反对的不是儿子去前线参军这件事本身,而是反对儿子用错误的方式成为别人的棋子后面白白送死。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跟钟叔碰了一下,仰头喝完,然后放下杯子,转头看向钟武岳。 “小岳,你爸的意思你听明白没有?他不是不让你去。 你一个淬骨阶的三级武者,有管理经验,还在雾峡历练过,你这条件放到前线去,比那些纯新兵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你走正常征兵路线,你就是把自己当纯新兵在用。 你认识秦川,他是你秦大哥,也算是你大师兄,你何必走那条路?” 他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 “走秦川的路子。让他把你特招进第三突击师。 到了那边,有你秦大哥罩着,你凭自己的本事往上打,那种危险性大的任务不会再随随便便落到你头上。 最关键的是,你在秦川那边,你爹妈也都能放些心。 最关键的是,你都二十好几了,之前给你说了那么多的亲,你一个都看不上,你一个孙子孙女都不给你爹妈留。 你总不能眼瞅着你爹妈都快老了,还为你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生怕让他俩给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钟武岳愣住了。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去前线打仗”,从来没有仔细想过怎么去、以什么身份去。 谢老板的话把他从一个热血上头的冲动念头里拽了出来,让他的思维重新回到了他做大队长这两年锻炼出来的那套理性框架里。 他看着谢老板,又看了看他父亲。 钟叔没有说话,只是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走秦大哥的路子。” 钟武岳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可语气里的坚定一分没少,他举起酒杯冲着谢老板。 “谢叔,还得麻烦您帮我给秦大哥联系联系。” 谢老板笑了,钟叔拿起酒瓶给他的杯子又满上。 “这有什么麻烦的。明天我去公司,用我那台好久没用过的老加密通讯器联系一下咱们的秦大师长。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刚上了联邦新闻的秦大师长,还肯不肯给我这个老家伙面子。” 钟叔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完,笑着说: “不会的。秦川那小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我还不知道?”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堂屋里回荡。 钟武岳看着他父亲和谢叔,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安静地陪了一杯。 ...... 屿青半岛的午后阳光被“星帷”护盾的淡蓝色光幕滤了一层。 秦天明坐在指挥所里,面前摊着顾北辰中午刚送来的弹药库存更新报表和程岳那边共享的西段防务日志。 他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笔在报表上逐项核对。 “嗡……嗡……” 腹部的内兜忽然震动了几下。 是他贴身放着的老手机,这个号码只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除非有必须直接联系他的私事。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站起来,推开指挥所的门走到外面。 马东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抬头叫了声“老大”。 秦天明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走到指挥所侧面的沙袋堆旁边,扔掉燃尽的烟头,又点上一根烟,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嗓音,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 “哟,秦大师长,当了大官了,接电话都这么严肃了?” 秦天明愣了一下,随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了起来。 “老大。怎么是你?你这号码多少年没亮过了。” 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背靠在沙袋堆上。 “多少年?你当年从下城区走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上总联邦新闻了。 第三突击师师长秦川上校,电视里念你名字的时候,你钟叔差点把桌子拍翻。” 谢老板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然后声音稍微正经了些, “秦川,我就直说了。你那边还缺人吗?” “缺。怎么不缺。” 秦天明弹了一下烟灰, “老大,你要带一批人过来支援我?可以啊,保家卫国,越多越好。” …… “去你的,老子都一把年纪了,可不想上前线去喂鱼。” 谢老板笑骂了一句,然后语气转回正题, “是小岳。你钟叔的儿子,钟武岳,还记得不?” …… “武岳啊?怎么不记得。他怎么了?” …… “他想去前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愣。 你钟叔也同意他去,但不想让他走正常征兵白白当棋子。 你钟叔那张嘴你也知道,昨晚饭桌上把他从淬骨阶到带人经验一条一条怼了个遍,小岳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老板叹了口气, “所以这不就想到你了嘛。你那边能不能给他安排个路子? 有你这个当大哥的罩着,我跟他爹也能放放心。”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 “嗨!我还以为老大是遇到啥天大的事了呢?着急忙慌的给我打电话。 行了,老大,我知道了。你让小岳直接过来就行。 对了,小岳现在什么境界?” …… “三级。去年刚淬炼完第二个腑脏。” …… “三级,淬骨阶,有实战经验。” 秦天明用夹烟的手在面前虚虚画了个圈,像是在给钟武岳的条件打对勾, “够了。你让小岳直接来浔冈,到了之后报第三突击师的番号,报我的名字。我派人去接他。 来了之后先进我的警卫团,先给他安排个副连长的职位,跟着老兵们磨一段时间。 等他立了功,再慢慢给他往上提。” 第578章 镇国科技研究所 谢老板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行。那感情好,我待会跟老钟说一声。秦川……” 他顿了一下,语调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在前线也注意安全。小岳到那边,帮我也踢他几脚,让他知道前线的残酷。” “放心。到了前线,他就慢慢都知道了。” 秦天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老大,有空的话,去第九城区分公司看看,刘武和李青他们干得不错,你多指点指点。” “这还用你说,你走之后,我上半年刚去那边待过一段时间,他们俩比你省心多了。” 谢老板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 秦天明把老手机合上放回内兜,靠在沙袋堆上看着远处海面上闪烁的粼光。 钟武岳要来前线了,以前跟着他在第三城区后面的小伙子,现在已经快要到四级武者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老秦!老秦快出来!” 司马炎的声音忽然从远处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亢奋,把秦天明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转头一看,司马炎正在门口朝他挥手,另一只手指着营区后方停机坪的方向。 整个人激动得跟个刚领了新装备的新兵似的。 “快过来!总指挥部军部来人啦!还用了s级运输无人机送过来四个大家伙。 我靠,看起来像是四台崭新研发的大机甲,牛逼哄哄的,快过来瞅瞅!” 秦天明把烟头彻底踩灭,大步朝营区后方走去。 马东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s级运输无人机?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要用s级来运”。 停机坪上,一架s级超大型无人运输机的旋翼正缓缓减速。 程岳也从西段阵地赶过来了,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四个集装箱。 那四个巨大的金属集装箱已经被军部技术兵从s级运输无人机的卸货平台上吊运下来,整齐地排列在加固过的停机坪中央。 每个箱子都有三米多高,外壳是深灰色的军用合金板,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编号,只有四角上嵌着的星源力感应锁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密封条的完整性检查刚刚完成,几名技术兵正蹲在箱子底部用便携式扫描仪逐一核对防震感应器的数据。 司马炎在秦天明一旁站着,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眼睛盯着那四个大箱子,压低了声音对秦天明说: “s级运输,专门从前线补给路线里面挤出来的独立航线,上次用这个规格送东西,还是运“蜂群”的初代原型机。” 程岳在旁边抱着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集装箱,补充了一句: “而且箱子上没有任何部队番号,只有第一城区的军徽。 这要么是还没正式配发的新装备,要么就是专门为咱们第三阶段准备的某种定制货。不管哪种,来头都小不了。” 秦天明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从运输机上下来的几个技术军官里,有两个人的制服和其他人不一样。 穿的不是军部后勤的标准深灰色,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藏蓝色,领口别着的胸章也不是军衔,而是一座银色齿轮环绕火焰的图案。 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电子平板,正在指挥几个技术兵解锁集装箱。 另一个年轻些,背着一个全金属外壳的工具箱,工具箱正面的指示灯还在跳动。 两人朝秦天明和程岳这边走过来,走姿与步伐像是常年泡在实验室或装配车间里的科研人员。 “请问几位是屿青半岛防区的负责指挥官吗?” 年长的那位率先开口, “第三突击师师长秦川。” 秦天明上前一步,抬手行了个军礼, “这位是第五突击师师长程岳。” “秦师长,程师长,幸会。我是第一城区镇国科技研究所外场测试组组长,我姓何。” 年长的科研人员推了一下眼镜,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集装箱, “这位是我的同事,动力系统测试工程师,姓江。我们奉总负责人龙定国先生的命令,向浔冈前线部队交付最新研发的装备。” “镇国科技研究所?” 秦天明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 他之前接触过的军方科研单位全部隶属联邦军部装备部,第九城区的“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已经算是下五城区里级别最高的,但名字里也没有“镇国”两个字。 敢用这两个字的研究所,要么是在联邦高层有极深的政治背景,要么就是科研实力强到了让联邦破例允许的地步。 而眼前这几个科研人员的制服和装备,显然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一支军方科研力量。 何组长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低头在手上的电子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他身后的江工程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手环,手环表面是一整块光滑的触控面板,没有任何按键,只在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环形指示灯,此刻正以固定的频率缓慢闪烁。 江工程师将手环递给何组长,何组长用拇指按住触控面板的正中央,指示灯从缓慢闪烁转为常亮,四个集装箱的星源力感应锁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蜂鸣。 “滴滴...!!!” “咔嚓...咔嚓.....” 金属箱正面厚重的合金舱门缓缓向外展开,液压支臂将箱体顶盖同步升起,露出了箱内设备的真容。 阳光下,四台灰黑色的人形机甲安静地伫立在各自的集装箱内。 它们的体型比四级铠甲大了整整数倍,目测高度在三米左右,整体轮廓介于重型外骨骼和全封闭式机甲之间。 灰黑色的装甲表面没有涂装任何部队标识,只有淡蓝色的导流纹路在装甲板接缝处若隐若现。 头部取景器呈暗色,尚未激活,但即便处于停机状态,那些粗壮的关节件、厚实的胸甲和背后收拢的推进器翼板,也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武者本能地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大型星源武装。 第579章 龙定国 何组长在电子平板上又点了一下。 四台机甲的头部取景器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和那圈环形指示灯完全一致的冷冽色调。 紧接着胸口正中央的星源力核心骤然闪了一下,一股威压波动从核心处炸开!!! 一瞬间的星源力脉冲,以四台机甲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扫过停机坪的瞬间,马东和其他几个警卫团士兵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秦天明站在原地没动,可他的雷狱铠甲在那一瞬间自动感应到了外部高能威胁,导流纹路自动亮了一下。 那股波动的强度远超四级淬腑阶巅峰武者穿戴铠甲后的全力一击,至少在数倍以上。 他转头与程岳几人对视了一眼。 程岳也在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和他完全一致:这东西恐怕基因锁之下,几乎没有对手。 四台机甲缓缓迈开腿,从集装箱里走出来。 液压关节和仿生支撑结构在运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噪音,只有导流纹路中的星源力流动发出的微弱嗡鸣。 它们停在众人面前,一字排开,齐声停步时,秦天明明显感觉脚下的停机坪水泥板微微震了一下。 何组长将电子平板夹在腋下,面向秦天明和程岳,语气转为正式。 “秦师长,程师长,各位前线指挥官。 这是由“镇国科技研究所”总负责人龙定国先生亲自策划并参与全流程研发、设计与后期武装实验的最新一代星源武装大型机甲:“镇国”系列初代机型。” “镇国机甲采用全新设计的星源力双核心架构。 主核心位于胸甲内侧,负责驱动装甲主体和武器系统;副核心位于背部推进器总成内,专门为矢量喷射推进系统和导流纹路循环供能。 双核心之间通过独立的星源力传导总线连接,即使主核心在战斗中受损,副核心也能独立支撑机甲的基本运动能力和防御增幅,确保驾驶员有足够的撤离窗口。 机甲的主体装甲板由高密度钛合金基材嵌合领主级妖王材料复合而成, 在标准星源力增幅状态下,防御力是四级淬腑阶巅峰武者穿戴制式四级铠甲后的数倍以上。 拳头指关节和拳面嵌有高密度合金撞角,单拳正面冲击力可以击穿当前已知所有四级防御型海兽的甲壳。 速度方面,全速冲刺时接近四级风属性铠甲武者的爆发速度。 背部矢量喷射推进器支持短距离飞行和复杂地形下的高速机动。 主武器可选装重型星源力增幅链锯刀或大口径能量炮,副武器为双臂内置的高频振动刃,在近身格斗时可以从前臂装甲下方弹出,切割力足以破开海兽的鳞甲和骨板。 机甲对驾驶员的星源力消耗进行过深度优化,单次充能后不依靠驾驶证星源力也能持续作战时长约数个小时,标准战斗强度下足够覆盖一次完整的攻坚或防守任务。 当然这都是我们官方的说法,你们可能听不太懂,那我简单来说吧,基因锁之下,就两个字概括,无敌。 当然我说的是在不是被大批量四级海兽群殴之下,或者是能源耗尽之后的情况。” 何组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秦天明和程岳脸上扫过。 “目前受限于领主级妖兽核心材料的供应,镇国机甲第一批只生产了三百台。 军部决定将这三百台全部优先配发给即将承担第三阶段总攻任务的最前线部队。 分配到浔冈战区的一共是二十台,其中屿青半岛防区的第三突击师和第五突击师各两台。 其余十六台分配给正面主攻方向的各突击师。 每台机甲配备专属维护工具箱和两个班组的随队技术工程师,负责战损维修和日常保养。” 他合上平板,看着秦天明和程岳。 “秦师长,程师长,请在你们的四级战力中挑选境界最高,体魄最过硬、实战经验最丰富的军官来接收机甲。 磨合期很短......总攻不会等我们太久。 我们的技术团队会在接下来几天内完成驾驶员的适配训练和机甲的实战调试。” 秦天明看着那四台伫立在阳光下的灰黑色机甲。 “基因锁之下,无敌。” 何组长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领主级妖兽材料,北岸战役中他亲手参与过领主尸体的争夺战。 那些尸体的鳞甲和骨片后来被军方后勤处回收,想必如今就是已经被熔铸进了这些机甲的装甲板里。 三米高的灰黑色机甲沉默地站在他面前,淡蓝色的取景器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他收回目光,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司马炎: “镇国科技的龙定国,什么来头?研究所敢叫“镇国”,联邦那帮高层居然批了?” 司马炎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我在京州武道大学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没听说过第一城区还有个敢叫“镇国科技”的研究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连我们司马家的军工情报网都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录。要不就是新建的,要不就是保密级别高到了连我们家的军工系统都接触不到的程度。” 两人还在底下你一言我一句的猜测这个镇国科技研究所跟龙定国的来头,突然他们脑子里莫名的多出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酒意, “龙定国。现任第一城区荣誉副城主,第一战区全军总副司令,星源联盟首席副总统。 镇国科技研究所你们没听说过? 那我换个说法,第一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的首任开创者,“星源联盟”首席第一席位科学家,兼联盟首席第二战力,基因锁七阶强者。现在你们俩知道了吧?” 秦天明和司马炎猛地回头。 李逍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那只扁酒壶,背上的长剑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纹。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把酒壶朝秦天明递过来,嘴角那道淡淡的笑纹一如既往地半隐半现。 “要不要来一口?” 第580章 驾驶机甲 李逍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秦天明和司马炎几乎同时转头。 司马炎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手都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等看清是李逍遥,两个人才把绷紧的神经松开。 司马炎笑骂了一声: “李大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跟个鬼一样。” 李逍遥把酒壶在手里晃了晃, “我要是走路都能被你俩发现,那这基因锁不白突破了。 等你们哪天也踏进这个境界,自然就懂了。” 他说这话时没看司马炎,眼睛一直盯着那四台灰黑色的机甲,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倒像个样子货。可惜,还是不经打。对我来说一剑的事。” 司马炎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基因锁打四级装备,当然是一剑的事。 李逍遥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基因锁以下嘛,应该没有能正面打得过的。” 程岳这会儿走到何组长面前,问: “四台机甲,我们两个师各两台。你们有没有成型的选拔标准?” 何组长推了推眼镜我刚才说了: “驾驶员的星源力控制精度、精神念力强度、四级战力等级,以及实战经验都在参考范围内。 最合适的做法就是让贵部最强、最全面的四级战力先进行实机适配测试。” 他扫了一眼周围站着的众人, “综合来看,我建议两位师长可以先来。其他人可以根据今天的测试结果再调整。” 秦天明和司马炎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那点压不下去的跃跃欲试。 面前这四台高逾三米的重型机甲,灰黑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发出沉甸甸的光泽,任何一个武者看到这种东西都忍不住心痒。 秦天明转头朝何组长迈出一步: “我先上去试试。” 何组长点了点头,拿起电子平板,在上面连续输入了几串指令。 其中一台机甲的胸口装甲发出一声低沉的气压泄放声,随后整个胸甲缓缓向外展开,露出内里的驾驶舱。 驾驶舱不大,是一座半嵌入式的坐姿操作位,座椅是流线型的合金骨架,椅背处覆着一层深灰色的柔性材料。 数百根极细的导流纹路从座椅底盘一直延伸到机甲胸腔深处,泛着极淡的蓝光。 一条由淡蓝色星源力凝聚成的台阶从驾驶舱舱门下方斜斜地延伸下来,像一道光梯,落在秦天明脚边。 司马炎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老秦,上去试试,不行就下来。换我来。” 秦天明没回头,抬脚踩上那道光梯。 光梯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波动,像踩在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水面上。 他一步步走上去,到了舱门前转身坐下,整个人滑进那个坐姿操作位里。 舱内出人意料地宽敞,四肢可以自然伸展,膝盖微微弯曲,大腿和后背被座椅的柔性材料稳稳承托住,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合金和冷却液的气味。 胸甲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视野陷入黑暗,耳边只剩下机甲的冷却系统开始运转时的微弱风声。 紧接着,头顶和座椅下方同时亮起两圈淡蓝色的光环,柔和的光线从上下两个方向均匀地打在他身上,正好把整个驾驶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蓝光里。 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请驾驶员激活自身星源力,与机甲建立连接。” 两个握把从座椅扶手内侧无声地滑出来,位置刚好落在他双手自然下垂的位置。 他伸手握住,掌心贴住握把的一瞬间,握把表面那层细密的星源力导流纹路和机甲的整个控制系统同时对他开放了接口。 头顶和座椅下方那两圈蓝色光环同时亮到最盛,大量的星源力从上下两个方向涌出来,化作一根贯通驾驶舱的蓝色光柱,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其中。 “请驾驶员释放自身星源力与精神念力,与机甲完成链接。” 他照做了。 体内三百三十个气穴同时开合,星源力从全身各处涌出,和机甲的星源力在光柱内完成第一次碰撞交融。 精神念力从眉心外放,顺着驾驶舱内密布的导流纹路向机甲的各个关节延伸。 他的星源力早就炼到了近乎无色的程度,在外面看起来,机甲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极淡的波纹在蓝色光柱表面荡了一下。 系统已经捕捉到了他的存在,光柱的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更深的湛蓝。 链接成功的那一瞬,他的视野陡然切换。 意识像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身体里“推”了出来,又像是整个人从驾驶舱里站了起来,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看到司马炎站在前方仰头望向他,看到程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到何组长和江工程师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正抬头盯着自己。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机甲面甲上反射出的阳光,感受到海风吹过装甲表面时留下的细微温差。 “老秦,怎么样了?行不行?” 司马炎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他的听觉和视觉同时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粗大的合金手指缓缓张开又握紧,每一根手指的活动都精确而流畅。 他转动了一下脖颈,尝试着做了个转身的动作。 上半身随着他的意识完成了一个标准的转向,随后又转了回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脚下停机坪的水泥地面被机甲的自重踩出两个浅坑,地面砰砰震了两下,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从脚底传来的沉闷撞击。 “感觉很奇怪。” 他的声音从机甲的发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机械化,语调完全是自己习惯的样子, “仿佛我就是这个机甲本身一样。” 他内视了一下,在机甲的胸腔深处,那个驾驶舱里,他的身体正安静地坐在座椅上。 双手仍握着两个握把,双眼紧闭,呼吸缓慢而均匀,整个身体被那根上下贯穿的蓝色星源力光柱包裹着,像是睡着了。 而他的意识此刻正驾驶着机甲站立在阳光下面,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只隔着几层装甲。 第581章 试试 何组长走到机甲前方,仰头看了看那头盔上的蓝色发亮的取景器,又低头在电子平板上调出机甲的运行数据看了一会儿,抬头朝机甲说: “很好。秦师长,你的精神念力适配度比标准值高出不少。 这台机甲的操控系统能直接读取你的战斗意识,反应速度会和你的身体几乎同步。 这台“镇国”初代机的基本功能比你刚才体验的还要更多。 比如你随时可以开启自主星源力防护罩,就是刚才你感受到的那股包裹驾驶舱的能量场的全身外放版本。 再比如它的动力模式,目前机甲所有动能都来源于内部的高浓度星源能量结晶体。 这是我们从高纯度星源力矿石中提炼压缩后制作的能源模块。 标准配置下满充能状态可以支持机甲全力运转不间断猛攻八个小时以上,正常操作维持二十四小时。 如果模块耗尽,就需要依靠驾驶者自身的星源力来供应。 我们经过大量数据测试,一般四级到顶的武者,全力之下大约还能维持两个小时,正常操作四十五分钟。 再往后,就看个人情况了。” 司马炎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朝机甲走了两步,仰头看着那蓝光闪烁的取景器: “老秦,来,让我打一拳试试这个铁疙瘩有多大能耐。” 机甲的蓝色眼睛亮了一下,秦天明的声音传出来: “行。我正想试试防御。用力。” 司马炎笑了一声,甩了甩胳膊,大步走上前,右拳收至腰侧,淬腑阶的星源力全部灌入右臂,然后猛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留手,拳劲破空发出短促的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机甲身前不到半米处。 “嘭!”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防护罩在拳头接触前一瞬亮起,连成一片,像一面柔软、坚韧的水墙。 拳劲打在上面,防护罩纹丝不动,反而将反弹力原路送回,司马炎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 他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落地,往后蹬蹬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揉着发麻的拳头,龇了龇牙: “我去,还真他妈硬啊。” “你上铠甲试试。”秦天明说。 司马炎点点头,朝众人打了个散一散的手势,转身朝指挥所方向一招手。 空气中响起一连串金属破风声,待机在指挥室里的火纹铠甲像是被激活了似的飞射而出!!! 铠甲在空中飞行时自动排列重组,在几秒内准确无误地套在他身上,卡扣逐个锁死。 火纹铠甲的四级铠甲增幅全开,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周围空气里的水汽都被铠甲散发的热浪蒸得微微发亮。 “开二阶段,用属性。”秦天明的声音又响起来。 “满足你。” 司马炎低喝一声,火纹铠甲的胸甲和臂甲上的火焰导流纹路同时亮起,炙热的火属性星源力从双拳处喷涌而出。 他双拳连续挥出,数十颗篮球大小的红色火球拖曳着尾迹砸向机甲。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续响起,火光裹着黑烟升起,围观的众人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 可等烟雾散尽,机甲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防护罩上的淡蓝色光幕在火球轰炸结束后依旧稳定如初。 驾驶舱内,系统提示面板跳出一行数据: “防护罩能量剩余:99.9%。” 他低头看了看那串数字,在心里笑了一下。 “老马,你这不行啊。用武器,这次用全力。” 他关掉防护罩,活动了一下机甲的合金手臂。 司马炎被激起了好胜心,他右手往后一伸,插在营房里的火纹战枪化作一道赤光飞出,稳稳落进掌心。 他单手一抖,枪尖甩出半圈枪花,又用双手握紧枪杆,枪尖斜指地面,双脚一前一后,身体下压,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攻击姿态。 火纹战枪上的火焰纹路亮到最盛,枪尖上的火焰从黄红转为炽白,又在枪尖处收敛成一点极亮的光斑,像是把一轮太阳压进了枪尖。 “积!” 随着他一声暴喝,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碎石和沙尘被四散吹开,他整个人如同一道赤红色的火线冲向机甲。 枪尖那点炽白的光斑在离机甲胸口还有半米的位置陡然爆开,化为一道极细极亮的白色光束。 这一击放在普通四级战场上,已经足以击穿大部分四级海兽的防御甲壳。 下一秒,所有火光齐齐熄灭。 机甲的两根合金手指,只是两根,就轻轻捏住了火纹战枪的枪尖。 枪尖上的火焰还在跳动,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机甲纹丝不动,枪杆在司马炎手里弯出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又弹回原状。 司马炎憋红了脸,往前顶了两次,最终泄了劲,摇摇头退了一步。 他把枪收回,拍了拍发烫的枪杆,仰头看着那台机甲,笑骂了一句: “妈的,这机甲真牛逼。” 江工程师走到机甲旁边,拍了拍机甲的小腿装甲板,像在检查机器。 “对了,秦师长,你还没穿铠甲对吧?如果你穿着铠甲上来,还能激活更高级的功能,二次属性转换。” 他说着抬起电子平板,在屏幕上画了个示意图, “你穿着自己的四级铠甲进入驾驶舱,之后在驾驶舱里再释放一次自己的星源力,和机甲进行第二层链接。 机甲会读取你铠甲核心的属性运转方式,把机甲的武器和攻击模块转换成和你的属性同步。 也就是说,到时候这台机甲就能打出你本人的属性攻击。 等你体验完了,退出也简单,你直接对系统说,或者用精神力发出“终止”的指令,意识就能回到自己身体里。 等下次要再启动,就跟它说“意念合一”,然后主动释放精神力就行。” 机甲取景器的蓝光缓缓转动,看向江工程师,又看向司马炎和程岳,最后看向远处海面上正在退潮的方向。 秦天明的声音从机甲发声器里响起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满意。 “懂了。我再待一会儿。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 第582章 小钟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秦天明和司马炎把大部分能挤出来的时间都花在了机甲上。 四台“镇国”机甲停在屿青半岛后方一处由工兵连紧急加固过的训练场上。 何组长和江工程师在完成初次交付之后没有多留,他们还要赶去其他几个师送剩下的机甲。 临走前留下了两个排的科研技术维修人员,分别负责第三突击师和第五突击师的机甲日常保养和战损维护。 两个排长都是镇国科技研究所出来的老技术兵,一个姓贺,一个姓宋。 贺排长负责秦天明、司马炎二人的两台,宋排长负责程岳那边两台。 每天秦天明和司马炎在训练场上开机甲的时候,贺排长就带着几个技术兵蹲在场地边上,举着平板看实时数据。 他也偶尔拿着对讲机朝机甲喊一嗓子,提醒哪个关节的星源力传导效率掉了两个点,或者哪个推进器的喷口温度偏高,要降一档输出。 远程武器不用多练。 能量脉冲枪的操控逻辑和普通星源力枪械一脉相承,瞄准、充能、释放,只是威力大得多,后坐力几乎全部由机甲骨架吸收。 真正需要下功夫的还得是近战兵器。 “镇国”机甲的近战武器全是独立定制的重家伙: 超大型狼牙棒、链锯刀、双月斧、双锏、铁棍,清一色走以力制胜的路子,没有任何一件是轻灵取巧的类型。 用何组长的话说,这些武器原本就是给“镇国”这种吨位设计的,所以让驾驶员选自己最顺手的。 司马炎只试了一遍就选了狼牙棒。 那根狼牙棒立起来快到他机甲胸口高,棒身上嵌着两排高密度合金短刺,每一根都比成人手臂还长。 他第一棒抡出去砸在训练场边一块半埋在地里的废装甲车残骸上,直接把那块三指厚的合金板砸成了v字形,短刺在板面上凿出一排拳头大的孔洞。 棒子收回来的时候,他透过机甲外扩音器冲场边的贺排长喊了一声:“这玩意儿带劲,比枪痛快。” 秦天明在他后面慢悠悠地试了试链锯刀,又拎了拎双月斧,最后走到双锏前面。 双锏并排挂在武器架上,通体漆黑,锏身四棱八面,每面都刻着极细的星源力导流纹路,比普通兵器长出一截,适合双手持握,也适合单手持锏配另一只手空出来用机甲本身的拳脚。 他操纵机甲伸出右手,握住其中一根锏柄,拿起来掂了掂,又伸出左手把另一根也提起来。 两根双锏在机甲的合金手里像两根加长版的镇尺,他转了两下手腕之后,动作就顺了。 他挥了一下锏,锏身划破空气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从深海里翻了个身。 那种厚重的质感,和他用雷殛时完全不一样。 戟走的是快和锐,锏走的是沉和碎。 他心里清楚,以这台机甲的力量加成,一锏下去不用任何花活,光靠重量就能把四级海兽的甲壳砸进肉里。 他冲场边的贺排长做了个手势:“就它了。” 老马拎着狼牙棒走过来,用机甲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机甲肩膀,两个三米高的铁疙瘩在训练场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你选锏,我选棒,挺好,都是莽夫。” 秦天明的声音从外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你才是莽夫。锏比棒有章法,打起来你就知道了。” 司马炎嗤了一声,扛着棒子就往靶区走:“有章法也是莽夫,一会儿咱俩对练一场。” ..... 那之后,训练场上经常传来机甲碰撞的巨响,两个灰黑色的铁人拿着黑锏和狼牙棒互砸,场边的技术排每次都看得心惊肉跳,贺排长的平板屏幕上报警提示几乎没停过。 两人却越练越顺手。 秦习惯双锏配合,左手格挡偏引,右手主攻,偶尔换手来一记反手抡砸,动作越来越像他当年在下城区跟人短刀拼杀时的路数。 司马炎则把狼牙棒使得大开大合,抡、劈、扫、砸,每一棒都带着要把敌人连壳带肉打碎的气势。 .....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秦天明、司马炎、李逍遥和顾北辰难得凑在一起。 他们在师部指挥所后面新搭的简易凉棚下面打麻将。 海风从防线外灌进来,把桌上的牌吹得哗哗响,他们用四个空罐头盒压住四个角。 顾北辰是刚忙完后后勤单子被拽过来的,打牌时还在心算各旅的弹药储备,出牌慢得让司马炎直敲桌子。 李逍遥是这几个人里最放松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我就是来消磨时间”的淡笑,输赢都不在意。 秦天明一手夹着烟,一手摸牌,打到一半刚听牌,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在凉棚外立正敬礼: “师长!后方浔冈打来电话,说一个叫钟武岳的人到了哨站,报您的名字,要入伍。” 秦天明把牌扣在桌上,抽了口烟,弹了一下烟灰:“我这个师弟,这么快就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正蹲着擦车门的马东, “马东,带辆车,去把一个叫钟武岳的人接回来。” 马东立刻起身:“是。”转身就往外走。 司马炎从牌局里抬起头,一脸疑惑:“你师弟?你什么时候有师弟了,我咋不知道?” 秦天明重新拿起牌,一边看牌一边说:“以前在下城区当杀....保安讨生活的时候,认了个师父,姓钟。 他教了我好几手功夫,对我很好。我妹也跟我师父练过几年。 这不我师傅家那孩子,想当兵,就找到我这儿来了。我怎么说也算他大师兄,这个忙得帮。” 李逍遥理了理自己面前的牌,慢悠悠地问:“那你想怎么安排你这个师弟?都想好了吧。” 第583章 红柳礁 “想好了。” 秦天明打出一张二饼, “他等级不低,有带人经验,先放到警卫团一连当副连长,跟马东搭班子。让马东带他一段时间,先熟悉前线的规矩。” 李逍遥点了点头。顾北辰说,“别动,我碰,然后把牌亮出来慢吞吞地拿过那张牌,嘴里小声念叨着七筒”。 司马炎撇嘴:“老顾啊,打牌就打牌,要打就认真打。别想着其他是事,八条。” 顾北辰推了推眼镜:“我碰个牌怎么就不认真了?” 几个人都笑了。李逍遥喝了口酒,又补一句:“这师弟可别跟你一样,抽烟喝酒打牌全精。” 司马炎头也不抬:“那不挺好?” 他一边说一边摸牌,一看是张没用的“幺鸡”,随手丢了出去。 顾北辰一把抓住那张“幺鸡”把牌一推,“单吊幺鸡,胡了!” ....... 第二天下午,训练场上。 秦天明正操纵机甲做单机对抗训练。 灰黑色的机甲手上握着双锏,脚下在训练场上移动,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响动。 身体一动,机甲体内的雷属性星源力就顺着装甲导流纹路往外蔓延,浑身上下电光闪烁。 锏身也被雷光包裹,两条蓝白色的电弧沿着四棱锏身来回窜动。 他练的是昨天刚跟司马炎对练时琢磨出来的一套连招,右手锏砸下去,砸到半途左手锏已经横了过来,衔接得极快。 场边围着一圈人,除了技术排的人,还有几个轮休跑来看热闹的士兵。 司马炎也没练,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嘴里叼着烟。 顾北辰远远站在凉棚底下看平板,像在核对数据。 马东的吉普车从后方哨卡方向开回来,车上多带了一个人。 车在训练场外停下,马东先跳下来,绕到车后叫了个人。 钟武岳从后座跳下来,背着个行军包,一身平常打扮。 他站在场边,一眼就看见训练场中央那台通体电光闪闪的灰黑色机甲,正挥着双锏,像一尊雷铸的战神。 他愣了一下,眼里冒出光来。 这时马东走到他旁边,低声说:“那就是你秦大哥。” 话没说完,机甲的动作停了。 电光缓缓收敛,机甲走了几步来到场边,弯腰把双锏放回武器架上,然后胸甲打开,秦天明从里面跳下来,落在地上,整了整作训服领口,朝这边走来。 钟武岳啪地立正,挺直了背:“秦大哥,我来报到了。” 他声音很稳,可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那台机甲和场边的双锏上瞟。 秦天明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几眼,笑了一下,拍拍他肩膀:“来了就行,先去收拾一下,晚上让马东带你熟悉环境。” 他转头对马东说:“以后这就是你一连的副连长了。你俩好好合作,多带带他。” 马东点了点头,朝钟武岳伸出手:“一连,马东。走,带你认人。” 钟武岳敬了个礼:“麻烦马哥。”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钟武岳还在回头看那台机甲,马东拉了他一把: “别看了,先安顿下来,以后你想开先升到淬腑武者再讲。” 钟武岳笑了笑,跟上去。 .... 晚上,师部指挥所里。 秦天明刚冲了个澡出来,司马炎就拿着军部刚传来的加密命令文件走进来,往他桌上一放: “新任务来了。季军长亲自签的,让我们和程岳后天出任务。” 秦天明擦着头发,拿起文件翻开看,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抬头看了司马炎一眼,司马炎会意,去把李逍遥跟老程三人也喊了过来。 五个人在师部指挥所里围坐。 秦天明、司马炎,加上程岳和他的副师长赵崖。李逍遥没坐,靠在门口附近的墙上。 桌上摊着一份军部加密命令,旁边摆着顾北辰提前调出来的全息地形图。 窗外,海面上涨潮了,咸腥的风把指挥所的防弹玻璃吹得嗡嗡响。 这次任务是海防长城的前置。 季军长在命令里写到: 第三、第五突击师联合编组,向下红柳礁方向机动,配合海防长城前哨工程,突击并控制红柳礁以北海防线阵地的两个关键支撑点。 任务窗口定在三天后拂晓,全程地面推进,不涉及天空作战。 简单说,就是让我们去把海防长城重启工程的第一排钉子楔进去。 红柳礁。秦天明在电子沙盘上调出地图。 红柳礁是青屿半岛南侧伸出海岸线的一小片礁石地带,退潮时能看见一条浅窄的陆连礁脊,涨潮时就只剩几个礁头露在海面上。 这地方在旧海防长城体系里原本是一个中继增幅节点的位置。 根据军部的情报,海兽在几年前突破海防长城的时候,把红柳礁上的增幅塔基座和部分地下能量管道炸塌了。 现在那片区域已经被海兽改造成了近岸巢穴,周围浅水区布满了坑道和潜伏点。 “红柳礁必须要拿下来。” 程岳拿激光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而且必须在地面阶段解决。那片海域全是浅滩和礁盘,大部队展不开,重炮、空中支援又怕误伤海防工程的地基结构。 军部把这活儿交给我们两个师,说白了就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在地面用重装备硬啃下这个点,顺便检验一下新到手的“镇国”机甲在近岸攻坚里的实际表现。” “你们的地面重装备刚好合适。“镇国”机甲加步兵,贴着礁盘打。红柳礁地形狭窄,用机甲当火力矛头,最适合不过。” 李逍遥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今晚没喝酒,只端了杯凉茶。 “当然,这次你们是主角,我作为压轴的,负责在地面上盯着。 按军部通报,红柳礁附近浅水区可能有领主级海兽活动的迹象。如果它不出来,我就在后面看着你们打。 如果它不守规矩了,我负责把它拖住,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程岳看向秦天明,“老秦,你怎么想?” “我想得简单。” 秦天明把烟头按灭,手指在沙盘上红柳礁的位置点了点, “海兽在红柳礁的防御再硬,核心还是那几个四级指挥节点。 只要把节点全拔了,剩下的低级海兽就是散兵游勇,挡不住我们,这次和屿青攻坚不一样,这次我们有四台镇国机甲。 机甲的作用就是替步兵啃硬骨头。 海兽的重甲型四级单位全部交给机甲处理,两台打前锋,两台做机动支援。 前锋清出通道,步兵跟进巩固。 火力旅在礁盘后方架炮,压制浅水区的海兽后续梯队。 我们两个师的步兵连队们交替掩护,分段蚕食,不搞一次性冲线。” 第584章 月30日 程岳顺着他的思路接下去, “我和赵崖负责西礁区,老秦你和老马负责东礁区,李兄带道盟的人在后方机动,看住可能出现的领主。” 他说到“领主”两个字的时候,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微绷了一下。 “对,领主交给李师兄。咱们先把地面清理干净,等海防工程部队跟上来,架设增幅塔的事就不归咱们管了。” 秦天明把激光笔放下,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自己点了一根,递给程岳一根。 “这次任务有个大坏处,红柳礁那个地方,四面环水,海兽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的浅水里冒出来。 所以我们必须把防线朝礁盘外扩,至少控制住礁盘周边的几片浅滩,不然即使拿下红柳礁,也守不住。” 李逍遥喝了口茶,目光在电子沙盘上扫了扫: “另外,我估计军部给你们的命令里没写明,红柳礁这次既然和海防长城的重启工程挂钩,说明那地方地下一定还留着旧增幅塔的基座和能量管道的接口。 海兽能在那里建巢,说不定也是冲着地下管道里残留的星源力去的。 你们攻的时候注意别把地下结构打塌了,否则后续工程部队上去了也没法安装。 尤其是用镇国机甲的时候,近战兵器重,砸地的力量能传到下面,得收着点。” “明白。” 秦天明点头。他想了想,又加了句: “我让工兵连先上去做地形侦察,把地下管道的走向标出来,标明哪些区域不能用重火力砸。” ..... 几个人又就具体的进攻序列、通讯划分、应急后撤路线和机甲燃料补充点之类的问题讨论了近一个小时。 散会时已经是深夜,海风从防线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咸腥气。 程岳和赵崖先回了西段营地,李逍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拎着空茶杯走了。 司马炎把指挥所的门重新打开,温岚进来恢复通讯链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天明,见他又点了一根烟,忍不住说: “今晚会开得我头疼。红柳礁,领主,地下管道,镇国机甲,海防长城.....这活儿堆得跟山一样。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 秦天明吸了口烟,看着沙盘上那片在夜色中泛着红光的红柳礁坐标, “所以现在去训练场,再练一练机甲的地面突击队形。” 他把烟头按灭,拎起外套往外走。司马炎叹了口气,抓起自己的装备跟在后面。 训练场上,四台镇国机甲在夜色中亮着淡蓝色的待机灯,技术排的老贺已经在场边等他们了。 月光把两台机甲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座站在滩涂上的铁塔。 海面上,远处传来夜潮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得发闷。 ...... 星源纪3016年10月27日,屿青半岛。 全军作战命令正式下达到第三突击师和第五突击师师部。 联合编队将于三日后,也就是10月30日凌晨发起红柳礁突击行动。任务代号“黎明之前”。 接下来的三天,屿青半岛进入了开战以来最紧张的临战准备状态。 工兵连昼夜不停地在滩头铺设星源力铺路机的出发阵地,检修喷枪的星源力转换模块,标定海面光带的走向和宽度。 技术排的人把四台镇国机甲的能源模块全部换成满充能的新模块,机甲的每一块装甲板和关节件都被拆开来重新检查。 火力旅把“雷神”能量炮阵地从半岛腹地前移了三公里,部署在更靠近滩头的位置,炮口全部指向红柳礁方向的浅水区。 军务参谋们在两个师的物资系统之间来回跑,把这次任务要用的“蜂群”、机械犬、“破潮”反装甲武器和“星帷”单兵护盾全部提前运到前沿集结点,连机甲备用的能源模块都多备了两组。 程岳他们也没闲着。 他的特战团和秦天明的警卫团连续三天进行联合登陆演练,白天练步甲协同、夜间练滩头夜战,道佛精锐没有参加合练,他们只在前一天夜里跟两边碰了个头,把各自的进攻路线和通讯频段对上,就各自散了。 10月30日凌晨四点,海雾还没散,海面黑得跟墨汁一样。 四台镇国机甲在滩头集结完毕。 灰黑色的装甲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圈圈隐约的轮廓,淡蓝色的取景器像八只悬在雾里的冷星。 秦天明坐在打头阵的机甲驾驶舱里,意识与机甲完全同步。 体内的星源力通过驾驶舱的链接接口涌入机甲的每一条导流纹路。 舱内上下两道蓝色光环同时亮起,把他整个人罩在光柱中。 系统提示音平静地响起:“驾驶员已就绪,星源力同步率稳定。武器系统已激活。”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迷雾,落在南面黑沉沉的海面上。 “铺路。” 他在通讯频道里下达命令。 滩头阵地后方,四台星源力铺路机同时启动。 车头前方的星源力喷枪喷出高浓度星源力,蓝色的能量在接触海水的瞬间将水流“凝固”,一条条半透明的蓝色光带从滩头向红柳礁方向延伸。 光带宽约三米,表面平整如石板,能承受数吨重的压力。 四条光带平行铺开,像四柄发着蓝光的长剑刺入夜幕。 光带两侧的海水被照得发蓝,像是从海底倒映上来的光柱。 工兵们在滩头用标尺和激光测距仪不断校准光带的走向,确保四条通道笔直地指向红柳礁。 红柳礁区域并不小。 它是一片从海面下升起的礁盘,南北最长处将近两公里,东西宽约八百米。 礁盘中央高处的岩石常年露出水面,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的礁石和浅滩。 退潮时整个礁盘像一片湿漉漉的黑色台地,涨潮时高处的地面也不会被完全淹没。 这里曾经是海防长城的增幅塔基座所在地,如今最高处还能看到旧塔基的残垣断壁,被海兽用骨片和腐草垒成了巢穴,四周浅水区里布满了海兽挖掘的坑道和潜伏点。 第585章 呈威 “步兵准备。” 秦天明的声音通过师级频道传达到滩头。 警卫团团长段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连和二连的战斗序列,再往后是程岳的师直属特战团。 这是今天的第一梯队,全是老兵,没有一个新兵。 钟武岳穿着崭新的作战服站在一连队尾,脸上被海风吹得发紧,手里的星源力步枪已经上了膛。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最后检查弹匣的马东,低声说:“马哥,这路稳不稳?” 马东把枪往肩上一甩:“废话,高科技!坦克都能跑。跟着我,我踩哪儿你踩哪儿。” 四台机甲率先行动。 秦天明驾驶的机甲第一个踏上海面光带,三米高的钢铁之躯踩上去,光带表面微微凹陷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整。 司马炎、程岳和赵崖驾驶的另外三台机甲紧随其后,四道灰黑色的身影在蓝色光带上高速推进,身后的光带被踩出一连串淡蓝色的波纹。 海兽很快被惊动了。 光带释放的星源力波动在海水里传得极快,礁盘四周浅水区的海兽开始躁动。 红柳礁四周浅水区里涌出大量的暗绿色浪花,成百上千头低级海兽从水下冒出来,齐声朝光带方向发出沙哑的嘶鸣。 海面上顿时浮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反光,像一片移动的暗绿色磷火。 秦天明他在驾驶舱里低喝一声, “属性赋能,转换。” 体内星源力全力输出,机甲的雷属性纹路瞬间亮到最盛。 灰黑色的装甲表面跳起无数道蓝白色的电弧,从胸口核心向四肢蔓延,两柄挂在背上的黑锏也被雷电包裹,锏身上的导流纹路亮得刺眼。 他整个人像是从雷暴中心冲出来的雷神,浑身噼里啪啦作响。 “咻~咻~咻.....” 数百道暗绿色、蓝色和骨刺从海面上升起砸向他。他躲都不躲,直接顶上去。 机甲的自主星源力防护罩自动激活,淡蓝色的光幕在身前展开,所有攻击撞在护罩上像雨点砸在铁皮上,炸开一圈圈涟漪,然后被弹开或蒸发。 秦天明操纵机甲猛地在光带上加速,像一颗贴海飞行的炮弹,他冲入海兽群,双拳砸下。 拳落处,蓝白色电弧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数十头低级海兽瞬间被轰成焦炭。 他旋身扫腿,机甲小腿带着雷光扫翻一整片海兽,断裂的鳞甲和烧焦的肢体四散飞溅。 紧接着他右手一挥,身周空气中骤然浮现出几十道细长的雷矛!!! 纯粹由星源力凝聚而成,每一根都有将近两米长,通体蓝白电光缠绕。 几十道雷矛同时射出,像一片雷网撒向四周海面,把涌上来的海兽群钉在了原地。 海兽的身体被雷矛贯穿后当场僵直,过电般的抽搐几下就瘫在了礁盘上。 司马炎从他身侧杀出。 火纹铠甲在机甲内剧烈共鸣,机甲的导流纹路从灰黑色转为炽烈的赤红色,整个机甲像是被一层火焰缠身。 他举着那根巨型狼牙棒,一棒砸进海兽群中。 棒落处,火光炸开,一团环形的高温冲击波向四面扩散,把靠近的海兽全部掀飞出去。 它们在空中就被高温烤成了灰烬,落地时只剩几片烧焦的残壳。 他一边打一边通过外扩音器朝步兵通道方向喊: “别磨蹭,跟着机甲往前推!” 他回头扫了一眼步兵通道,看到一个士兵正被一头从侧后礁石坑里冒出来的海兽扑过去,来不及瞄准。 司马炎抬手朝那个方向一指,一道火柱从海兽身下的礁石裂缝里垂直喷出,把它顶到半空,烧成一团灰炭散落下来。 那个士兵愣了一瞬,抬头看见那台赤红机甲正冲他扬了扬下巴。 程岳和赵崖的机甲从两翼压上,守住步兵通道的两侧。 他们的打法没有秦和司马那么张扬,配合极为默契,程岳正面逼压,赵崖侧翼清剿。 他的机甲双臂上翻出两把高频振动刃,赵崖挥臂横扫,能量刃贴海面飞出去,像两轮蓝色的半月波,把成排的海兽切成两半。 程岳则更稳重,他的机甲右脚往地上一跺,一圈环形冲击波将冲上来的海兽震得东倒西歪,随后他抬起手臂,掌心处的能量炮孔亮起,一发光球轰向海兽最密集处,炸出一个直径近十米的焦黑弹坑 ..... 步兵开始冲锋。 段鹏带着警卫团一连和二连踏上光带,紧跟在机甲后方一百米处。 海兽们根本抵挡不住四台机甲的联合冲击,短短几分钟就被撕出了多个缺口,步兵趁机登上礁盘,立即向左右两侧展开,在礁盘边缘建立了临时一小片防线。 重机枪和“铁毡”的六管旋转机炮架在礁盘沿线上,淡蓝色的弹幕向浅水区扫去,将海兽从水里往外冒的势头压制住。 钟武岳跟着马东跳下海面光带,踩在礁盘湿滑的岩石上打了个晃,被马东一把拽住胳膊, “站稳了!海兽不给你喘气的机会。” 钟武岳吸了口气,抬起步枪朝前方黑暗中一个刚冒出来的海兽头颅点射三发,三发全中。 马东在旁边吼了声:“好,就他妈这么打!”” 海兽被持续压制,却始终不肯退。 旧塔基废墟里响起一声低沉的嘶鸣,几头五米多高的四级海兽从废墟后面爬了出来,外壳上长满深海藤壶和石灰质瘤结。 它们从礁盘边缘绕过来,直扑步兵防线。 它们很聪明,知道打不过机甲,就绕开正面,专挑步兵阵地下手。 秦天明在驾驶舱里看清了它们的意图。 他双手一甩,两根黑锏从背后弹出,稳稳落在机甲的合金手里, “老马,赵崖,去那边把那几头给我干掉!” “收到!” 两人驾驶机甲纵身一跃激活喷射器回防,将这几头四级海兽拦住。 秦天明和程岳继续向前推进,直逼旧塔基废墟。 几头藏在废墟里的四级海兽拼死抵抗,硬扛着机甲的攻击往前扑。 秦天明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招。 程岳双掌一合,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巨掌在机甲身侧凝聚出来,像一只五米多宽的手掌印,朝前方推去。 巨掌推过之处,海兽被压成肉泥,地面的腐草和碎石也被碾出一道深槽。 秦天明趁势从巨掌后跃出,两条蓝白色雷光顺着锏身灌入地面。 他双手同时砸下,两根黑锏带着雷光轰在一头四级海兽的头顶,把它的半个脑袋砸进了胸腔。 ........ 第586章 星源联盟总部 战斗持续到当天中午,礁盘上的海兽基本被清空。 李逍遥悬浮站在旧塔基废墟的高处,只扫了一眼南面海平线,便继续沉默地盯着。 秦天明从驾驶舱里传回战报:“任务完成,红柳礁已控制。” 军部回复:“海防工程部队即刻出发。” .... 海防工程部队到达之前,海兽的零星反扑又来了好几波。 四台机甲奉命留在礁盘上,不撤回。 两个师的火力旅的炮火和“铁毡”的弹幕也没停。 等到工程船和运输无人机抵达时,礁盘四周又添了一层新的海兽尸体。 工程部队登岛后立即展开作业,把红柳礁旧塔基重新加固,铺设新的能量管道,安装小型增幅塔。 他们的动作很快,在最新的大型科技辅助器械下,混凝土和设备吊到岛上,开始修复旧塔基和地下管道。 不到几个小时,第一座增幅塔的主体就立起来了。 工程师用仪器对着基座扫了一遍,抬头竖起大拇指:“主体结构搭建完成,等待激活。” 傍晚,红柳礁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夜幕从海面上升起,四台机甲仍然伫立在礁盘各处,像四尊黑铁铸成的守护像。 工程部队还在继续施工,屿青半岛方向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柱,直冲高空。 那是屿青后方工程队新装的小型海防力场核心装置开始释放星源力磁场。 它通过新铺设的能量管道与红柳礁连接,红柳礁的增幅塔基座接收到脉冲后,原本死寂的地面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工程队的一名女工程师用仪器对着基座扫了一遍,转头朝秦天明竖起大拇指: “节点连通成功!能量循环正常!这个前哨点稳了!” 红柳礁的地面在脉冲中微微发烫。 秦天明从机甲驾驶舱里出来,站在旧塔基边上,听着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 李逍遥走过来,递了根烟。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点点火星在嘴边闪烁。 海兽的叫声在很远的地方反复的响着,像一道道从海底裂缝里挤出来的闷雷,很快又被风声盖了过去。 ..... 星源纪3016年10月31日,第一联邦总城区,联邦总部大楼。 108顶层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的装修谈不上奢华,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一面摆满了资料夹的书架,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南方战区海岸线图。 龙定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细银框眼镜,深蓝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战报翻看。 他今年也才二百一十岁,面貌上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脸型瘦削,头发剪得很短,两鬓已有几缕灰白。 文质彬彬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某个高级研究所的主任或是教授。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跳到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桌上的通讯器响了一下,他顺手拿起接听,是秘书的声音: “总统,会议厅已经坐满了,就等您了。” “知道了。” 他放下手里的战报,挂断通讯器,起身走到办公室侧面那面全景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袖口,又用手背把西装前襟的一道褶子捋平。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像一位要去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大学副校长,而不是联邦排名第二的巅峰战力。 他转身走到门口,房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 会议厅在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全封闭式结构。 通往会议厅的走廊两侧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看到龙定国走过来,齐刷刷立正。 走廊尽头的两扇重型密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联邦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厅。 圆形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正中央是一圈大型会议桌,二十多人围坐成一圈,无一例外都是前线各军的军长和佛道两门的基因锁级主要战力。 军长们穿着笔挺的将军礼服或作训服,肩章和徽章在穹顶灯下泛着冷光。 道门和佛门的人穿着各自的袍服,大多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龙定国走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全场三十几人同时起立。 军长们行标准的军礼,佛道众人或稽首或合十,几十道目光都落在这位文质彬彬的副总统身上。 龙定国径直走到中央讲台前,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坐吧坐吧,都是老熟人了,别搞得这么正式。” 他笑着环顾了一圈,把双手撑在讲台上, “辛苦各位了。前线还在打仗,把你们专门喊回来,可能会打乱你们的安排。但事情比较紧,也就顾不上你们的计划了。今天这个会不长,但几件事都得说清楚。” 秘书从旁边递来一个黑色封面的活页夹。 龙定国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来看向在座众人。 “第一件事——镇国机甲。 第一批三百台已经全部投放到战区各师,全军“黎明之前”的行动任务,大家都看到数据和战报了吧?镇国机甲的战损比几乎是零。 尤其是第一军第一师的师长,他单机击杀了二十五头同级别海兽,最后只是轻伤,能源消耗在允许范围内。 这个数据是目前所有镇国机甲驾驶员里最高的。” 他伸手在活页夹上点了点, “这说明镇国机甲这套东西,方向走对了。第二批五百台已经在加紧生产了,这次会投放得更集中,主要用于最后的总攻。”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件事——海防长城。根据这次“黎明之前”的行动,前线各部的数据统计,目前三千六百个基础设施点都已经激活完毕。 就剩下最后四百个点,全在现在的第一防线最前边那几个核心区里,还在海兽手里。 第三阶段总攻的全部意义,就是把这四百个点夺回来,完成海防长城的全链激活。 工程部队和工兵已经做好方案了,总攻之后的推进路线也会围绕这些点来安排。” 第587章 对不对? 他环视一圈,停顿了一拍,然后继续: “另外,第二批镇国机甲到手之后,我准备把五百台整合成一个新的独立作战单位:镇国军。 五百台机甲分四个连队,配给总攻最前线。 但这就牵扯到一个大问题:驾驶员从哪来? 五百台机甲就要五百个四级武者,而且得是精神念力、反应速度、战斗经验都过硬的那种,不是随便拉个四级就能上的。 所以幸苦在座各位军长,回去之后从各军抽人。 每个军按比例抽,克服困难,把五百个人凑齐,在总攻开始之前完成集中训练。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谁也别拿战场减员当借口。” 他低头看了眼活页夹上的日期栏: “今天是十月三十一号。我的要求是十一月十五号之前完成所有部队的集结与调动,发起最后总攻。 争取明年一月三十一号之前,把第一防线彻底收回来,把海防长城全链激活。 让咱们的兵能在过年前把仗打完,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顿年夜饭。谁还有疑问?” ..... 会议厅里很静,只有龙定国的声音在圆形穹顶下回荡。 几个军长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佛门老僧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动承受命令的局面。 龙定国却突然笑了一下,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这个会开得有点强硬,别往心里去。仗打了这么久了,大家都不容易。 但打仗这种事,最后的一段路往往是最难走的,也最不能松。越到最后关头越得咬住。 你们都是一线带兵的人,这个道理比我清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把活页夹合上递给秘书。 “好了,第三件事——后续新部队的支援方向会调整。 之前那些在后方和次要方向协防的精锐部队,要开始向前线总攻方向集中。 新补充的部队会接手他们原有的军事阵地。 等总攻正式打响之后,所有能打硬仗的部队全部压到第一线。 具体各军怎么调配、谁去谁留,你们下去自行商量,不用再报上来。 我只要结果:十一月十五号那天,我在前线总攻集结点要能看见能打大仗的部队。” 他说完,目光从军长们的脸上扫了一遍,然后转向佛道两门那边。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清峻,两道剑眉斜飞入鬓。 穿着龙虎山的天师袍,束着一根很旧的木簪。 他年轻的不像话的样貌,坐在一群年过半百的基因锁强者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偏偏让人一眼就看见他,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龙定国朝他笑了笑。 “你就是张之维吧。” 年轻人站起来,先捏了个道门稽首礼,又补了一个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龙副总统,在下张之维。” 龙定国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不用,坐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真不愧“道门第一天骄”。” 他又转向旁边一位穿着灰布僧袍的老僧,合十行了个礼: “云隐大师,辛苦佛门诸位了。” 老僧双手合十还礼,面色平和,只点了点头。 随后龙定国把佛道两门的配合安排简要说了一遍: 总攻时佛道精锐随地面部队协同,各自负责指定方向,底下的弟子由各军统一调配,基因锁级以上的主要战力根据前线情况灵活处置。说完便道:“今天的会就到这儿,诸位回吧。” 所有人再次起立敬礼,龙定国回礼。 军长们和佛道众人陆续离开,圆形会议厅很快就空了。 张之维正准备跟着人流往外走,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张小友,你留一下。”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讲台。 龙定国已经走下台来,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包烟,朝会议厅角落的几把椅子走去,坐了下来。 张之维站在原地片刻,然后转身走过去来到他对面坐下。 龙定国抽出根烟,又想起什么,朝张之维比了比烟盒:“来一根?” “不会,谢谢。” 张之维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紧张,也说不上完全放松。他不知道龙定国单独留他下来要讲些什么。 会议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已经关上了。 龙定国也不急着说话,只是点着烟,慢慢抽了两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把头顶的灯光滤得有点模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第一批镇国机甲里,专门拨出二十台,配给你们道盟的精锐吗?” 龙定国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 “佛门后来好几位大德来找我,说他们与军方合作关系密切,凭什么那二十台都给了你们道盟,佛门也有年轻力壮的弟子。我硬是没给。知道为什么吗?” 张之维摇了摇头。 龙定国也不看他,只是继续抽烟,目光落在圆形会议厅空旷的天花板上: “其实我也只是有个猜测。后来实战数据出来了,我单独看了你们这二十台机甲驾驶员与机甲星源力链接的频率、浓度和属性波动。我才确认下来,并且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才继续说: “你们这二十位机甲驾驶员的星源力浓厚程度,全都远超正常的军方四级武者。 打个比方,咱们军方四级,正常打通三百个气穴,星源力浓厚度算是百分之二十。 可你们这二十个位道盟的晚辈......最低的也在百分之二十一,最高的到了百分之二十八。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张之维没有接话。他的脸上逐渐没有了表情。 “这意味着你们在淬腑这个境界上,又往前走了一步。 换句话来说,气穴不只是三百个。三百个之后,还有路。 而这条路,和突破基因锁的成败率直接相关,甚至和能不能觉醒双属性也直接相关。” 龙定国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之维, “张小友,我说得对不对?” 第588章 时间不多了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烟纸燃烧的细微沙沙声。 张之维沉默了片刻,面沉如水:“龙副总统的意思是......” “没没没,别那么紧张。” 龙定国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反而变得更加温和, “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们道盟为星源联盟付出了多少,为全人类付出了多少,我们心里有数。 说白了,谁家里还能没有几件压箱底的东西?谁还没点不传外人的秘密? 我们又不是忘本的人。佛道两门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对联盟的贡献,大家都一清二楚。” 他吸了一口烟,身子往后靠了靠。 “我只有一个小要求,这个要求,也是总统的要求。对你们整个道盟,也是对你——尽快,踏入第三阶段,超凡入圣。时间不多了。” 张之维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龙定国把烟抽完,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灭,然后站起来。他拍了拍张之维的肩膀, “时间真的不多了。只要你能踏入超凡,你们道盟以后想干嘛就干嘛,我们都不管。 哪怕你们以后想当国中之国,联邦也认。但,前提是,你能成功。 如果失败了.....我和总统还是希望,道盟能从全局考虑,把藏着的那些东西拿出来。” 他松开手,朝会议厅门口走去。 张之维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龙副总统。你说时间不多了,到底还有多久?总该说明白些。” 龙定国在门口停了一下。他背对着张之维,过了片刻,才又迈开步子。 门开了,门外的灯光泼进来,把龙定国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什么也没再说。 ..... 第九城区,华信安保公司。 刘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待签的报表和账单。 他的笔尖在最后一份单子上划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进来。” 李青推门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单子,反手把门带上,然后在刘武对面坐下。 坐定之后伸手从刘武放在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在她指间缓缓升起,她看着刘武,语调平平地问: “怎么样?这个月的钱算出来了没?多少?” 刘武看着她笑了一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青,也点了根烟。 窗外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 “你猜猜这个月赚了多少。” 李青想了想:“一百万。” 刘武摇摇头。他转过身来,面对李青,伸出三根手指,又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下: “三百万。还是扣掉给总公司的那部分分成之后,再扣掉所有员工工资、福利、装备折旧和日常运营,剩下这个数。纯的。” 李青挑了挑眉,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三百多万的月纯利,在第九城区这种下城区和中城区的安保市场里,已经是很惊人的数字。 华信这两年抓住了战后重建的红利,军警系统和民间商团都缺可靠的安保力量。 再加上公司里现在能打的骨干几乎全是北岸战役下来的老兵,业务质量过硬,合同自然越来越多。 刘武李青两人尽心尽力,把这摊子事管得又稳又细,孙叔把账目和物资管得滴水不漏,公司发展很快,根基也越做越牢。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李青看着他。 刘武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把烟灰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我打算,一百万留在公司账户上当流水,不动。 五十万拿去买一批新的装备和药剂,放到公司后勤里,按福利价折给弟兄们用。 另外,拿出五十万给星火阿生他们送过去。” 李青皱了皱眉:“用不着吧。小林上个月刚跟我通过电话,星火那边的利润月月上涨,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咱们帮衬了。 他们的体系已经搭起来了:拉新人、带老人、盈利、后勤,全都正规化了,还有一批可靠的老人骨干撑着。真不用再往里贴钱。” 刘武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坚定: “要给的。星火是咱老大一手建的,老大在的时候,公司和星火都是他的,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星火那边也一样。 现在老大去南方打仗了,咱们和星火不是上下级,是合作关系。 人家没有义务听咱们的。咱们又不是他老大。 这钱不是施舍,是把关系维持住。老大不在,两家不能各自散。” 李青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抽完那根烟。 刘武把烟按灭,起身走到后面那台保险箱前。 他蹲下来拨动密码锁,打开箱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恒温药剂盒。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瓶淡绿色的针剂,每瓶都有拇指粗细,瓶身上贴着“腑脏淬炼辅助剂”的标签。 “最后一百万,走咱们老大军方的关系。” 刘武把药剂盒放在桌上,“也算是第九军区看老大的面子,才让咱们走了这路子。换回来这十瓶能加速淬炼腑脏的药剂。 效果很小,但好在没副作用,总比咱们自己慢慢磨强。你五瓶我五瓶。” 他说着把其中五瓶拿出来推向李青。 李青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硬靠自己磨到淬腑阶不知要何年马月,能有药剂帮助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她把药剂收好,刚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问: “上个星期,总公司是不是也给你发了邮件?” 刘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点了根烟: “收到了。你呢?” “收到了。” 李青往椅背上一靠, “你怎么看?” 刘武冷笑一声,把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一群躲在后面摘桃子的老东西,想卸磨杀驴。调我去第七城区中城区接谢老大的位子。 说得倒是好听,升职,高调,待遇从优。可实际上呢?就是把华信从咱俩手里拿走,塞他们的人进来。 等根基一稳,再回头把这边分公司吃得连渣都不剩。” 他吐出一口烟,看向李青, “你呢?给你安排的啥?” 第589章 讹人? 李青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副总。调到第八城区中城区,去当个所谓区域副总。 不用拆开看,就是明升暗降,真是一帮狗娘养的杂碎!!!” 刘武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青也不说话,回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神里的意思彼此都明白。 “搞不搞独立?” 李青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刘武摇了摇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搞个毛,咱不搞。咱们就当没看见。 该忙忙,该干干,每个月按时给总公司打款,账本记得清清楚楚。 反正咱公司里现在有两百多号战斗人员,全部踏入超凡,一部分还是北岸的老兵,更别说辅助、预备、新人,加上星火那边三百多号人。 不算猎人公会的人,以及咱们底下那帮小帮派的。 光咱们跟星火的人加在一起,咱们手里,就握着两个步兵营的战力。用不着虚他们。 他们要是真敢硬派人过来,那也好办,按照老大教的老办法。” 刘武眯了眯眼, “把腿打断,扔出城区喂野狗。不过我估计他们没这个胆子。 他们不是看不到老大在军方的分量。所以他们也应该是明白的。” 李青嗯了一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行了,就按你说的办。我到下面去把那批福利装备的清单列出来,月底给弟兄们发下去。” 拉开门,人已经走出去了。 …… 同一天,第九城区星源武装研究所。 陈济舟把他的这个唯一最小的徒弟,拦在了研究室门口。 他也是研究所里唯一能压住秦天月那股劲的人。 他板着脸,把一张出门条按在秦天月手里: “天月啊,为师今天给你放假。强制放假。 不要跟我讲课题,不要跟我说实验室,也不要跟我说导流纹路。 你从早到晚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你就算是个超凡者,身体也熬不住。 现在,立刻,马上,出去,逛街也好,回宿舍睡觉也好,反正今天研究所不欢迎你。 兜里零花钱要是不够,跟为师讲,为师立刻给你拿个一二十万零花钱。” “啊……这……” 秦天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出门条,又抬头看了看陈老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乖乖把白大褂脱了。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她跟老师告别,返回宿舍洗漱换了身衣服。 她挑了件浅色卫衣,一条黑色长裤,把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从研究所车库里开走了那辆上百万研究所专用的大型越野车。 出门之后,她先去了第九城区最热闹的中央商场。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买了几件换季的衣服,又跑到游戏厅玩了几个小时。 她在各种射击、格斗pk游戏上大杀四方,把几个游戏厅排名榜上的记录刷了一遍。 身边围着十来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围在她后面看了半天,其中一个小声说“姐姐你好厉害”,被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脸都红了。 她笑了笑,把游戏币分给了他们这些人,转身出了游戏厅。 在商场顶楼吃晚饭时,她还给老师发了条消息,问他要不要回去带夜宵。 过了半个小时陈老才回了一句:“不用,你师兄们都买了,你好好吃你的就行了。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 晚上将近十点,她开车回家。 路过一个老居民区旁边的路口时,她看见路边倒着一辆旧电瓶车,旁边地上还躺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像是摔了。 她放慢车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车辆,然后打转向灯靠边停下。 锁好车,走过去,蹲下来把老人扶起来。 “老大爷,你没事吧?摔哪儿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一边扶一边问。 老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姑娘,没事……谢谢你啊。” 他说话含含糊糊,动作也慢,可等秦天月刚要松开手,那只枯瘦的手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 “姑娘你撞了我,可不能走啊。” 秦天月愣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那辆倒在路边的旧电瓶车,再看了看老人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副可怜相。 她想把手抽回来,老人却拽得更紧了。 她也怕一用劲就把这老人的手给扯下来,就也不用力气了,任由这个老人拽着。 接着老人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儿子,爸被个女的撞了,你们快来……在莲花路口这边……” …… 十几分钟后,老人的儿子、儿媳妇、老伴全到了。 三个人把秦天月团团围住,一口咬定是她撞的人。 儿子嗓门最大,说她撞了老人还想跑;儿媳妇在一边尖声帮腔,说看这穿着打扮就是有钱人,赔个几千块怎么了;老伴坐在地上抹眼泪,说他们家日子过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有拍照的,有起哄的,也有几个小声议论“是不是碰瓷”的。 秦天月站在人群中间,气极反笑。 她不想麻烦自己老师,也懒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直接掏出手机给刘武打了个电话。 “刘哥,我这边有点小事,被人讹了。在莲花路口,麻烦你帮我解决一下。” 她报了位置,挂了电话。 刘武那边没多说,只回了一句“行,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了负责那片的警察局局长的号码: “喂,刘局,我刘武啊。我妹妹在你辖区里,有个老头摔了,她好心去扶,被一家子讹上了,这会儿被人围在路边不让走。 咱妹妹可是咱们第九城区星源武装研究所的研究员。” 电话那头声音立刻变了: “刘总你放心,我让我们副所……我亲自出警,五分钟就到。” “麻烦刘局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为人民服务。” …… 随后刘武跟那个刘局赶到了现场。 最终的结果很简单:这一家四口被请进了派出所。 流程最快速度走完,三十分钟不到,一个涉嫌敲诈勒索的案子就落定了。 秦天月站在派出所门口,夜风吹得她马尾有点乱。 刘武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吧,送你回宿舍。后续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也就现在社会治安好了,早几年,哪能用跟这一家子人渣费这功夫。 等他们放出来之后,过几天就把他们送走。” 秦天月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门里那几张灰败的脸,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第590章 调令 红柳礁阵地上。 此时已经和刚拿下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工兵们用预制合金板和速凝混凝土在礁盘上拼接搭建出了一个大范围的钢铁平台。 从旧塔基废墟一直延伸到礁盘北侧,面积比最初大了一半。 平台边上用钢缆锚定在礁盘基岩上,再用重型“星帷”护盾发生器覆盖住整个作业区,形成了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穹顶。 工程部队的人像搭积木一样把几间模块化营房吊到平台上,又拉起了独立的能源管线和净水设备。 本来孤悬海上的礁石,愣是被经营成了一座临时的海上据点。 四台镇国机甲分别镇守在据点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它们不再像刚到时那样频繁出击,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各自的哨位上,沿着海面缓缓扫动。 机甲自带的星源力核心在待机状态下依然散发着让海兽不适的能量波动。 四股威压交错覆盖,足以把大多数低阶海兽吓得远远绕开。 这几日海面倒是安静了许多,连平日里的试探性偷袭都少了大半。 高阶海兽也不会轻易冒头,似乎都在等,等着夜色更深,或者等着海潮涨到某条看不见的界限。 …… 秦天明坐在机甲里闭目养神。 机甲能替他完成大部分警戒工作,他便把时间用在锤炼精神念力上。 这些日子战事不紧,他也没闲着,体内的气穴又有了些许松动,但想要冲开第三百三十一个还需要一段时间。 司马炎在后方平台上照看着补给和轮岗,程岳和赵崖则在西侧礁盘边缘巡视。 四个人虽然各守一方,但头顶和脚下的“星帷”光幕把整片礁石笼得严严实实,偶尔海风吹过,光幕上的波纹像水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日中午刚过,军部的加密调令就传到了他们这里。 命令同时传到了四个人的战术终端上。 通知的措辞很直接: “为组建特种机甲军,各师抽调三至四名四级后期以上武者,至十一军军部集结点报到。 部队将逐步与新增防部队换防,向前线总攻集结点移动。” 末尾还注明了时间窗口,通知到达日起开始执行,换防命令另行下达。 秦天明看着这个调令,眉头一皱。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打开了四人小组的内部频道,问程岳: “老程,你师还有多少四级?” 程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八十。” 司马炎“噗”地笑了一声: “你放屁。一个突击师满编标配就是八十个四级。 咋了,你们师里没兵王啊?一个兵王都没有?” 程岳没恼,语气反而淡得很: “咋的,你们家打仗不死人?我们原本是九十六个。 在前面打了这几仗,已经牺牲了十六个,还都是各级指挥人员。兵王倒没少几个。” 他说完,频道里安静了一秒。司马炎没再笑他了。 赵崖在旁边接话,声音还是那么低: “秦师长,听你这意思,是打算把自己师里的兵王报上去?” “嗯。” 秦天明也没绕弯, “人少的时候,千军易得,是一将难求。 现在呢?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难得,兵王倒是一抓一大把。 抽几个能打的上去,不伤筋动骨。抽走带兵指挥的,才是真亏。 所以我打算让老马拟个公告,在师里搞个兵王大比武,前三名直接送去军部集结点。 老马,你现在就拟公告发下去,下午打,晚上出结果,明天把人送到后方集结点。程师长,你们也照做,别等军部来点名。” 程岳“嗯”了一声:“行。我这边也让赵崖马上安排。正好我们师有一批四级班长平时表现不错,让他们比一场,也当是鼓舞士气。” 关闭通讯后,秦天明把话头转到第二件事。 他让司马炎通知各旅各团,全军进入换防准备状态。 命令虽还没到,但红柳礁这边必须提前把防务表、装备清单、阵地图全部整理妥当,确保新部队一到位就能接手。 尤其是钢铁平台和“星帷”护盾的运维参数,这些东西寻常换防部队未必熟悉,工兵们得派人现场交接。 程岳那边自然也是同样的安排。 四人各自把任务分派下去,岛上很快就忙了起来,到处都是通讯器里压低了的命令声和士兵们忙碌的行动。 当天下午,第三突击师驻地上,兵王大比武的消息像火一样传遍了各营。 马东和段鹏把比试的规则用野战喇叭喊了好几遍,不少营连长当场就围了过来。 有人已经在擦自己的铠甲和兵刃,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商量要不要报名。 到傍晚时,比试结果出来,前三名当场确定,军部要的名额当天夜里就报了上去。 …… 海风从南面吹来,把红柳礁平台上的旗帜吹得啪啪作响。 秦天明站在平台边上,望了一眼南方黑沉沉的海面。 司马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盒刚刚热好的野战口粮,把一盒丢给他: “命令还在等。这两天估计就要来人换防了。等回防区以后,紧接着就是总攻。 总部这一手,把新造好的机甲集合起来,到时候在前线上成群结队的上。 乖乖,几百台机甲一起出马,啧啧……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他掀开饭盒,扒了两口,含混道, “说真的,老秦,咱这个兵王比武报名的人数,比我想的多。” 他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向秦天明, “这群兵王们,各个都他妈想上机甲啊。” “谁不想。” 秦天明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才说, “能开镇国的四级,和不能开的,是两个层次。以后升职提干也都是开机甲的优先。 这次抽上去的人,都是好苗子。可惜时间不够,不然我还想亲自带他们练几天。” 司马炎放下饭盒,从烟盒里摸出一根,没抽,只是叼在嘴里,任海风吹着。他看着海面: “总会回来的。总攻打完,第一防线一收回来,海防长城一立,南方就是太平日子了。 到时候咱们回到第十城区,我带新兵,你带老兵,未来咱们开着机甲回去打妖兽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只是低头把最后几口饭吃完。 海浪拍在礁石上,一声比一声沉。 头顶的星帷光幕在风里轻轻颤着,像一片倒扣在天上的海。 第591章 三件事 红柳礁的换防在计划内如期进行。 十一月十日清晨。 两个新调来的守备师抵达红柳礁和屿青半岛,与第三突击师、第五突击师展开阵地交接。 这两个守备师是正常师团的编制,总攻开始后海兽的主要注意力必然会放在第一防线正面。 红柳礁这个方向不会吸引太多海兽,两个标准守备师足以维持阵地。 带队的师长经验老到,带着参谋班子把各处火力点、海防设施和地下能量管道逐项接了过去。 工兵团的人把钢制平台的承重图、能源节点和防线布局讲得极细,守备师的工兵参谋确认了至少三遍才签字。 交接完成后,第三突击师和第五突击师迅速收拢重装备和轻型装备,所有物资装车。 全员成战斗纵队,两个加强师并排出动,向第一防线后方一百公里处的总攻集结点开进。 公路已经被工程兵拓宽加固过,辎重车辆在几个调度点上走走停停,整体行进速度比开会预算的快一些。 越往前线方向,公路两侧出现的部队越多,各式装甲车辆像灰铁洪流,从不同方向汇向同一个终点。 一支接着一支的部队从支路汇入主干道,像江河入海。 总攻集结点设在一片巨大的旧港区里,距离第一防线整整一百公里。 这个位置既能保证三百多万人展开部署,又不会被海兽的前锋火力直接威胁。 秦天明他们抵达时,集结点已经驻满了部队。 十几个军的旗帜在营地上空翻卷,数以万计的营房和帐篷沿着码头和空地层层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装甲车、炮车、运输卡车像棋子一样码在划好的停车区里,野战医院、维修站、弹药库、补给站错落有致。 第十一军的驻地已经划定,第一突击师到第十一突击师的各师营地按番号依次展开,军部直属火力旅、防空团、在更靠北的位置。 季北疆的军指挥部已经先行架设完毕,方寒舟带着参谋班子正在统筹各师的装备补充。 秦天明和司马炎先去军部指挥所向季北疆报到。 指挥所是大型可拆卸式移动方舱,十个标准箱体拼接而成,内部全部集成一体化指挥系统。 季北疆坐在主位,正和方寒舟对着电子沙盘研究各师的集结位置。 看到他们进来,季北疆只抬头看了一眼: “到了就坐。晚上会通知开会,全军师长以上加上所有基因锁级战力全部到会。至于几点,那就等通知,千万别迟到。” 几人正说着,程岳和赵崖也到了。季北疆见人齐了,就势把手上两份绝密战报传给他们看: “先熟悉下各师位置,晚上龙总军长统一部署,你们带人到点就是了。” “是!” ...... 当晚,军部的加密命令下达到各师师长: 所有师长及以上指挥官和基因锁级战力,七点半之前立即到联盟总指挥部作战会议厅参加会议。 秦天明和司马炎对视一眼,各自披上外衣,和程岳、赵崖一同前往。 军部临时会议厅设在一片巨大的充气穹顶结构内,足有数千平方米,能容纳数百人同时入会。 外面看着像一座白色巨包,里面灯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座高三米、宽十几米的超大折叠全息投影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各军军官从几个入口分批入场,外围是警卫团设的几道岗。 第十一军的坐区在会议厅中段偏右。 秦天明他们进入后,一眼就看见季北疆正做在座位上,正和旁边另一个军的军长低声说话。 他们没敢直接坐下,四人上前,并排敬礼,齐声问好。“军长。” 季北疆回头扫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来了。坐吧,记住会议纪律。” 几个人这才在军长身后的位置上依次坐下。 远处主席台右前方有道盟和佛门的两块专属区域,人影已到了大半。 李逍遥坐在落霞山一脉的位置上,和一位白须道人低声说着什么。 张之维单独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稍偏的位置,身板挺直。 佛门僧人们分几排坐开,云隐大师坐在最前。 秦天明没再往前看,只朝大师兄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李逍遥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侧目回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掌门没有出现在道门席位里,想来还在后方养伤。 师父不在此处,秦川没有意外,毕竟肢体再生后的康复期未满,这也在意料之中。 会议厅里没几个人说话,气氛压得很沉。 各军的师长和基因锁级战力陆续入座,肩章、道袍、僧衣、军服混成一片,黑压压坐满整个穹顶。 前方,龙定国的首席参谋走到台前,拨了下耳麦,低声道:“全体注意,会议即将开始。” 片刻后,会议厅正门大开。 一个穿全套联盟军装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形瘦削,步伐稳健,肩上是联盟副总统的八阶星徽,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冷光闪闪。 龙定国——此刻他是总军长,这身军装一换上,整个人就像换了副骨架,从文质彬彬变得肃杀。 上台后先朝全场敬了个标准联邦军礼。 全场数百人唰地起立,军靴后跟撞击声和衣料摩擦声在穹顶里回荡。 “请坐。” 龙定国开口示意。所有人同时落座。 他按下讲台上的按键,身后全息投影台瞬间亮起!!! 整个南方海岸线的立体地形在空气里缓缓展开,蓝色箭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防线后方,红色区域标出了海兽的各个防御带。 “今天的会,就讲三件事。” 他环视一圈, “第一,总攻的阵型和各军任务。第二,这次总攻为什么要赢。第三,各部队回营之后要做什么。” 他说着手指一点,全息地图放大到第一防线上。 “总攻时间:十一月十五日凌晨六点。 参战部队:三十个满编军,十个预备军,总计约三百三十余万人。 除第十城区保留守备力量外,全联邦其余各城区军区精锐已全部集中于此。 所有基因锁级以上战力,包含佛道两门在内,全部编入突击序列。” 第592章 全军出击!!! 数百个箭头在投影上同时移动,像潮水一样从集结点向第一防线压去。 那场面只看着全息图,就让不少师长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第二件事。” 龙定国站在光影里,脸色很平, “总攻发起后,各军按预定序列向第一防线最后的几个核心区推进。全线总攻。 赢了,拿回第一防线,海防长城重新建立,整个南方区域全部回归。 但万一输了,拿不回来.....” 他扫视全场,目光像刀片一样划过去。所有人都下意识挺了挺背。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把全息图缩小,调出整个联邦的大陆轮廓。 一条蓝色海岸线上,几道箭头由南向北延伸。 联邦南部的所有大城市和无数兵站被标注成红色撤退区,第十城区和北方防线被拉高标亮。 “如果失败。第一防线崩溃,第二防线失守,三百多万主力在这里打光,后方就是空城。海兽长驱直入。 所以总指挥部做了最坏预案。 如果战局逆转,所有非作战单位和科研单位先行转入地下基地,保留火种。 主力部队北移,吸引海兽主攻方向。边打边退,引开海兽的追击。 余部护送百姓北上,退守第十城区,封锁长江,与北岸陆上妖兽做最后的决战。” “我没有吓唬你们。” 龙定国又扫了一圈会议厅, “打仗就是这样。最好的情况和最坏的情况都要让所有人知道。一旦开打,就没有第二条退路。” 台下几百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天明听完之后,脑子里瞬间响起一句话:“赢了大家开开心心回家过年。输了全联盟上下举国悲痛。” ..... 龙定国停了一下,投影重新放大到第一防线。 他扫了一眼全场,把所有人沉默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第三件事: 各军按今天下发的作战序列,在十四日前完成前沿部署和弹药准备。 各师要把重装备、轻武器、能量模块、药剂全部补齐。十五号清晨六点,总攻正式开始。 十五号之后,我不会再召集这种大会。各军该干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你们回到各师,把这番话告诉每一个士兵。 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退路。十一月十五日清晨,一齐往前冲。这一仗,打到第一防线全线收回为止。” 说完他转身下台,参谋们紧跟其后。 全场再次起立,没人说话,只有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龙定国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扫了一眼,像要记住这些面孔。 门关上了,会议厅里的灯仍旧亮着。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散会时没有人多留。 龙定国离场后,各军按座区依次退出。 季北疆和方寒舟走在第十一军最前面,八个突击师的师长和副师长跟在后头。 秦天明刚要走出会议厅大门,身后李逍遥赶上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秦川。” 秦天明回头。李逍遥看着他,眼里有几分少见的郑重: “总攻开始后,道门和佛门的主力会跟你们的左翼平行推进。 你和你的人别冲太深,守好你们要拿的那些基础点就行。有些东西,等海防长城立起来再慢慢算。” 说完,李逍遥大步流星地走了。张之维也从另一个出口离场,与几名龙虎山弟子走在一起,没看这边。 回到军部驻地,季北疆把八个师长和副师长叫进指挥所开了一个短会。 他按军部命令把第十一军的作战序列和前进路线重新过了一遍,又让方寒舟把各师的补给指标和前进正面的宽度再核对一遍。 散会时已经将近午夜,秦天明和司马炎回到师属营区,看见段鹏和顾北辰还在带着人逐车核对弹药,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他把全师团以上干部召集起来,只在师指挥所外开了三分钟的临战吹风会,没多话,只把总攻时间、师部任务和撤退预案说清楚,末了说了一句: “还有三天时间,都回自己连队去。告诉自己的士兵们,有什么要和家里说的,现在就写信。或者打电话。” 众人齐声“收到!” 命令下达之后,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到各自帐篷,许多人都没睡。 有人拿出本子和笔写信,提笔又止。有人蹲在角落里抽烟,一颗接着一颗不停。 凌晨两点,师指挥所外仍亮着灯。 司马炎和秦天明并肩坐在外面的弹药箱上,两人抽着烟,谁也没说话。 营地灯火如昼,远处还有部队不断开进,车灯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条光柱。 装甲车和运输车的引擎声一直没有停过。 十一月十五日,只剩三天了。 ...... 星源纪3016年11月15日,凌晨四点。 海风很冷,带着深秋特有的湿意从海岸线方向压过来。 三百多万人在这片宽广的前线后方铺开了几十公里,黑色的天幕下,四面八方全是人影、车影、炮影。 装甲车的引擎声、履带碾过碎石的咯咯声、运输车换挡的吼声、军靴踩在砂石地面上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片正在缓缓蓄力的钢铁海洋。 秦天明站在师部指挥车旁边,把烟头在鞋底碾灭。 他扫了一眼身后,第三突击师的队伍已经全部登车完毕,一万人分成十几个梯队,装甲车和物资车排在预定路线上,工兵团和直属火力旅已经插到了车队中段。 司马炎从前面的通讯车过来,把战术终端递给他: “军部直接通讯,全频道已接通,马上到总攻时间。” 两人各就各位。 …… 五点半,天边露出第一线灰白。 两翼其他军的推进部队也做完了最后的整队。 季北疆在军部频道里做了最后一次简短的确认,所以突击师回报完毕。 方寒舟的声音随后响起: “各师注意,总攻开始后我们军负责第一防线东侧和中部的三个目标区,一线按预定序列前进,所有机甲载具启动。” 六点整。 天空忽然变了颜色。 先是几十道光芒从后方各营区同时升起,拖曳着五颜六色的尾迹向高空汇聚。 紧接着,更多光点从不同方向冲上去,上百道光柱在云层下交织成一片极光般的光海。 一百多名基因锁强者同时拔起,像一柄柄被点燃的利剑刺穿黎明。 最前方那道金蓝双色的光芒最为醒目!!! 龙定国一马当先,金色与深蓝交织的星源力双翼从他背后展开,只是双翼就超过了百米。 他悬停在高空之上,声音从九天之上滚下来,轰隆隆地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膜上。 “全军——总攻开始。” 第593章 海防堤坝 “将士们——此战只进不退。 不惜一切代价,第一防线也必须拿回来。 各军各师,按令推进!!!” 最后一个字落下,海平线后方猛地炸开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像黎明提前到来。 三百多万人同时行动。 坦克和装甲车开始前进,重型能量炮车在车队中轰鸣,步兵纵队从集结点里往外涌。 数以千计的武装直升机从后方起飞,遮天蔽日,旋翼的轰鸣将海风都压了下去。 无人机群像蜂群一样从发射架上腾空,在空中组成一个个棱形编队,掠过头顶向南扑去。 第一波重型远程火力和舰基平台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火光连成一条又一条断断续续的亮带,像无数条火龙从地面蹿向南方海岸线上。 能量炮弹掠过天空时拖出淡蓝色的尾迹,将天色映得发紫。 几分钟后海岸方向传来连串的爆响,像是天边有一堵墙正在坍塌。 空军的重型轰炸机群从高处俯冲,把机腹下的星源力炸弹一排排地丢进第一防线前沿。 从高空看,整个海岸线像一条被反复点亮的灯带。 庞大到难以数计的爆炸和火光向南方滚动推进。 等先头部队和敌方布置的防线接触上,前线指挥系统里瞬间涌入巨量信息,各种喊话和报告此起彼伏。 季北疆的军部通讯频道里不停弹出友军的接敌报告。 最先爆发的是西侧集群,那儿的海兽早已在浅滩构筑了密集的巢阵,和突进的装甲部队撞在一起。 中段和东段的接敌时间略晚,第一防线外的开阔地带先是被空军的炸弹犁过数遍,地面部队在弹坑和尸骸之间继续向前。 海兽的残余防御从各个方向冒出来,和推进的部队展开零星交火。 还没真正杀到核心区,前方已经打得像滚水一样翻涌。 …… 秦天明在第三突击师的移动式指挥车上。 车舱内部的电子沙盘实时投射出全师的行军路线和前锋位置。 他们的任务目标是最前线一处旧海防堤坝,编号七十四号基础点。 那座堤坝两面环水,背后连着一条被海兽截断的填海公路,是第一防线核心区最靠东的一处重要节点。 拿下它,就能为后续的增幅塔重新铺设提供陆上通道。 “先锋营已经与第一道潮线敌人接火。” 温岚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 “海兽反扑迹象出现,前方侦察单位捕捉到浅水区大量热源反应,数量很多。” 顾北辰在旁边接口: “各营按计划继续推进,火力旅准备跟进。随时投入炮火支援。” 两台镇国机甲在超大型运输车上待命。 灰黑色的机身被加固锁链固定在平台中央,胸口能量核心在待机状态下泛着蓝光。 技术排的人已经撤离到运输车后部。 段鹏的警卫团在机甲方阵两侧展开,步兵们弓着身子跟在装甲车后面小跑。 钟武岳跑在一班侧面,枪带勒得肩头发紧。马东在他旁边,一边跑一边回头吼了句: “别掉队!到了堤坝跟着我,别自己乱冲!” …… 六点二十分左右,海洋中,源源不断的海兽随着汹涌澎湃的海洋潮汐上岸。 远处的海平面上忽然凹陷下去。 一大片海水被什么东西吸了下去,然后猛地涌起来,形成数百道高速移动的水脊。 是海兽在水下集体高速游动时排开的海水。 水脊撞在浅滩上炸开,第一波没见过的新型海兽从水下钻出来,发出蛇一样的长嘶,朝着步兵线冲了过来。 海兽的第一波远程反击也同时到了。 这一次不是他们见到过的毒液和骨刺。 海面上浮起一片暗蓝色的光点,像密密麻麻的萤火虫。 紧接着那些光点炸开,一道道由极速水流压缩成的“水针”从光点中心射出来,覆盖了整片前沿滩涂。 水针细如发丝,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打在装甲板上一片哒哒作响,像下了一场钢珠雨。 紧随其后的是成百上千道极其尖锐的啸叫,像有人用刀刮玻璃!!! 那是数百头四级海兽在同时鸣叫,声音带着诡异的能量波动,直接震得人类士兵头盔里的通讯模块嗡嗡作响。 成群成群的新兵踉跄着跌倒在地上,然后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起来。 …… 秦天明看着监控中最先传来的画面里,石嘴方向的海水像烧开了一样往岸上涌。 大片海兽组成了半圆形的防御阵,正朝突进部队的方向轮番齐射。 有些海兽拱起背甲朝天空喷出成串的电浆团,那些东西在空中停住半秒,然后炸成一张张青紫色的电网,把低空飞行的攻击无人机裹进去。 还有些体形像长颈龟的海兽把脑袋探出水面,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声波,远处的士兵只觉胸口发闷、耳朵嗡鸣,几辆靠近滩头的轻型装甲车突然仪表失灵,原地熄火。 军部的电子侦察机刚靠近,也被那种声波干扰得摇摆了一下,指挥部立刻令其抬高到安全高度。 这是海兽里懂得“信号干扰”的兵种,专门用来扰乱人类装甲集群和无人系统的传感链路。 科技装备部配属到前线的综合电子对抗组反应迅速。 沿着推进线,各师分配的装载定向声波干扰器的电子战车亮起蓝灯,朝声波源方向持续释放反向波形。 几秒后,部分低空频段被压了回去,坠落的无人机残骸落了一地,但防线主翼仍然推进。 车载“雷神”能量炮则瞄准电浆集中区,十几道蓝白色能量团砸过去,将海面蒸起大片白汽。 中段部队的步兵战车纷纷打开前置干扰器,像一个个移动信号塔,把海兽的干扰波削弱在三成以下。 石嘴攻势变成了一场前端科技之间的拉锯,可没有哪方真正停过脚步。 后续步兵像潮水一样往石嘴两翼包抄,头顶上武直编队来回扫射,没人注意天亮才刚过去。 秦天明看着几架海兽的电浆团在半空组成一道电网,像一张发光的渔网朝前锋罩下,正好被冲在前面的一辆“雷神”一炮从正中撕开。 电光散成漫天流火。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必须碾进去。 司马炎也看傻了半秒,随后在频道里吼了一声:“冲了!跟上!” 第594章 顶上去 …… 七十四号基础点外围,第三突击师的进攻在一小时后陷入了胶着。 先锋营推进到旧海防堤坝前方一公里处时被海兽的第二道防线钉住了。 前方的填海公路被炸断了三条口子,海兽在路基两侧的浅滩和烂泥里密密麻麻地挖了数不清的伏击坑。 每一波炮火砸过去,它们就往烂泥深处钻,等步兵往前一冲,它们又从泥底钻出来,从侧翼和背后咬上来。 第一突击营冲了两次,都折了人手,没能过去。 “星轨”射手们趴在装甲车后座和工兵用折叠钢板搭成的临时掩体上,几个精确射击小组在一个小时内打得枪管发烫。 子弹穿过滩涂上被炸出来的浓烟,打在海兽甲壳上,溅起一团团血雾。 可海兽的数量还在涨,南面海平线上翻滚的浪头一波接一波,像海底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前锋指挥员在频道里哑着嗓子报告: “师长,冲不过去。前面那片烂泥地埋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我的尖兵班上去了好几个,刚探到半腰就被海兽从下面拖进去了。” 声音断了一下,他又说: “邓连也伤了。” 秦天明在指挥车的电子沙盘前,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七十四号点是师团整个左翼推进的支撑位,拖得越久,海兽的援兵就越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传回的画面,正用能量炮朝两翼压迫,但海兽的防线分散,士兵们也不敢贸然冲进那片深浅不明的烂泥滩。 “温岚,告诉顾北辰,把步兵往后压两百米,让重火力和工兵再清一遍前面的泥滩。我去前面。” 他右手一拍胸口,铠甲自动浮现。 司马炎把嘴里的烟一掐,起身跟了上去。 两分钟后,两台机甲从运输车上弹射解锁。地面都颤了一下。 随车技术兵检查了主辅核心的能源回路,小跑着撤到后方。 段鹏带着警卫团战斗组快步跟上,马东和钟武岳混在队伍中。 “警卫团,跟我压上去。重火力照常覆盖,但别往我正前方十五米内打。” 秦天明在通讯里说完,他驾驶的那台灰黑机甲已经冲了出去。 身后的推进器喷口喷出蓝白色的尾焰,机甲在滩涂上狂奔。 他一边冲,一边调动体内星源力和机甲核心建立第二重属性共鸣。 灰黑色的装甲上雷光暴涨,像一层蓝色的大火在机甲表面翻腾。 海兽射过来的水针、骨刺和几道电浆团,全部砸在机甲自主撑开的星源力护罩上,连近身都做不到。 护罩表面被接连命中,泛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颜色都没变。 司马炎紧跟着他侧翼冲锋,火纹机甲浑身烈焰翻滚,像一柄刚从高炉里拔出来的战锤。 他手里的狼牙棒上,火焰已经烧到了最亮,棒头每一根短刺都变成了赤白色的光点。 他的机甲脚下忽然一软,陷进了一片被海兽掏空的流沙坑。 他借着喷射器一撑,整个人从坑里拔起来,反手一棒轰在坑边两个刚窜出来的海兽头颅上,把那两个脑袋砸成了一团碎壳和浓浆。 后方的重炮火力按照秦川的指示避开了机甲周围的走廊,集中往两翼的海兽群落和机甲身后两侧的泥坑里砸。 炮火把整个滩涂犁得翻过来,黑色的烂泥混着碎肉和海水四处飞溅。 步兵队紧跟在机甲清理出来的走廊上,十几个“星帷”护盾开在前面当顶盾,后面的星源力射手们成排推进。 马东带着人压在左翼,钟武岳左右开弓架着两个加特林,一梭子打翻两头顶上来的海兽,抬头一看,秦川的机甲已经撞进了海兽最密集的核心阵里。 海兽的精英单位开始集群反扑。 三头四级海兽从侧翼的深水坑里暴起,其中一头身体像青蛙和鳄鱼的混合种,嘴一张,吐出一团蓝绿色的粘液。 那团粘液在空中变形,像一个不断收缩的囊泡,撞上秦川的护罩后炸开,把周围空气都染成了刺鼻的绿色。 秦天明看也不看,机甲右臂一格,护罩把毒液弹开的同时他左手黑锏已经横砸过去。 锏身带着雷电轰在海兽的嘴壳上,把它的上颚直接打碎,整头海兽被打进了泥地里。 第二头缩在弹坑里的海兽朝机甲射出一根根骨骼鞭,秦川双锏连挥,鞭子打在锏上啪啪作响,每一次撞击都会炸开一道雷光。 他欺身压上,反手一锏捣进那海兽的头骨,电流从锏里灌进去,把海兽的内脏烧得从甲壳缝里往外冒青烟。 第三头体型更大,像一头长满了藤壶的海牛,可它没顶住司马炎的一棒。 司马炎从侧翼冲来,狼牙棒抡了满圆,一棒落在那海兽的腰脊上,四周的泥水都被棒风卷起来。 海兽的身体被砸成两截,腥臭的血泼了一地。 “不要停!跟着机甲往前跑!” 段鹏吼着,指挥步兵顺着机甲撕开的缺口往里切。 海兽见前排四级挡不住,开始拼死从侧翼涌上来,试图把步兵队和前面的机甲割开。 几个的巨蜥在侧面出现,它们前肢像两把短斧,能直接劈开兵级铠甲。 步兵线被冲开了一个大口,一个班长被巨力扫飞,胸口甲片塌了一块,落地后喷出一口血。 他身边的人没有慌乱,旁边副班长马上顶上来,两个穿英级铠甲的士兵一左一右夹上去,高频战刀贴着脸砍,把巨蜥的斧肢钉在地上。 马东正好从右侧赶过来,从后面射爆了它。 紧急医疗班紧跟在侧后,几个人猫着腰把伤员拖进坑底。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咬着牙,被拖到掩体后,嘴唇都白了,嘴里还在低声数着弹匣里的子弹。 等秦川和司马炎突到七十四号点下方,堤坝上下的海兽阵型已经乱了。 后面的步战车趁机冲上来,用轮炮扫射外逃的海兽。 数百架“蜂群”从箱式发射架里升空,像一蓬黑蜂,绕过残破的旧塔基,锁定藏在洞里的海兽,炸出一串闷响。 火焰、雷光、海水、血雾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爆响和嘶吼。 第595章 七十四号 秦天明的机甲一步踏上海防堤坝,反手将黑锏插进坝顶一头海兽的胸腔。 他回头看了一眼,打开全师广播,声音传到每个士兵耳朵里的频道: “全员进攻,七十四号点是我们的。工兵团跟上,把塔基护住。其余人就地清剿,给我把这地方钉死!” 说完,他率先转过身,面朝海面,像一尊浑身跳动着电光的黑铁战神,站在整条填海公路的尽头。 后方,工兵团的人扛着器械冲了上来,几台便携式“雷神”迅速组装完毕。 在坝下调转炮口平放,对海面形成了扇形压制。 七十四号基础点,终于在秦天明两人的带领下踩在了脚下。 可海兽没有退,更远处还有几十个这样的点。 海水还在涨,喊杀声还没停。 七十四号基础点被踩住之后,海兽的反扑就没有停过。 最早扑回来的是那些从两翼烂泥滩里漏网的四级海兽。 它们的阵型已经乱了,三三两两从海面上翻出来,朝旧防波堤的方向猛冲。 几发“雷神”能量炮砸过去,把领头的几头轰成碎片,可后面的踩着尸骸继续往岸上爬。 秦天明的机甲站在堤坝最高处,两根黑锏还在往下淌着海兽的粘液。 他看了一眼海平面,那里的水线像被看不见的手推着,一波一波往岸上抬。 新一轮的攻势必将来得更凶。 “工兵长,还要多久?” 他在频道里问。 “报告师长,基座已固定,正在调平底座,至少还要四十分钟。” 工兵团长的声音混在风噪里。 “四十分钟内,我保证海兽碰不到你。” 秦天明挥舞着双锏冲了上去。 司马炎的机甲从右翼撤了回来,停在离旧塔基不远的一处弹坑边上。 他的狼牙棒已经插在背后,改为双手持用一支重型能量枪。 刚才扑上来的两波海兽被他的火焰扫得退了回去,此刻他在为工兵团争取那最重要的几十分钟。 听到秦川的话,他在频道里补了一句: “悠着点你的能源,现在可没时间给你后勤补给。” …… 海兽的第二波反扑在九点四十分左右到了。比第一波更密。 从旧防波堤上望出去,海面上像是浮起了一层深色的毯子,浪花翻卷间全是鳞片和甲壳,还有电浆光团在海面上喷涌而出爆开。 成百上千道水针从滩头前沿飞过来,像一场横着下的暴雨。 步兵线早已后撤到工兵构筑的临时掩体里,重机枪、能量炮、精确射手各自进入战斗位置。 “星帷”护盾在阵地前方连成一道淡蓝色的矮墙,水针打在上面,溅起一层又一层的光点。 秦天明的机甲第一个顶了上去。 他把防御光幕打开到最大,以自身为盾,沿着旧防波堤前缘踏步前进。 每一次落下,就把爬上海堤的低阶海兽连壳带泥碾碎。 黑锏并持,一击一收,雷光如蓝色的浪在他四周翻卷。 电闪雷鸣般把靠近工兵区的海兽一头头砸回去。 每一锏落下,都像一记闷雷轰在浅滩上。 海兽们被他一个人压得成片后退。 司马炎站在他的右后方,能量枪不断点射那些从侧面浅水里冒出来的电浆海兽。 那些海兽一露头,枪口便是一道赤色光束,将它们庞大的身体洞穿。 两个新兵被打得滑进了弹坑,又被马东眼疾手快用星源力化作的手掌一个个拽回来。 钟武岳趴在最前面的射击位上,一枪一个,专打那些刚从水里冒头的海兽眼窝。 马东在旁边喊:“副连长,子弹!” 钟武岳头也不回:“报告,还有三个弹匣。” …… 海兽的侧翼开始往工兵阵地的方向渗透。 几头类人形海兽从一片被炸松的沙地下面钻出来,朝着正在吊装塔基组件的工兵扑了过去。 两个穿英级铠甲的连长带人堵了上去,高频战刀和类人的刀锋肢体撞在一起,擦出大片的火星。 一个工兵被溅射的腐蚀液伤了肩膀,咬紧牙一声没吭,硬是把最后一根支架推进了凹槽里。 排长赶紧冲到近前,一针急救药剂打在伤口周围,顺手把人扔下堤坝,他继续顶住这个位置。 而海兽的第三波进攻时被高空的震荡打断了一下。 上面那些基因锁的力量碰撞到了某个临界点,一整片空气从半空中炸下来,把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海水还没回填,滩涂上的海兽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按了一下,全部趴了下去。 秦天明趁机带着步兵冲出掩体,把堤坝前最后几百头海兽压回了海里。 海面上浮起成片的尸骸,血把浪都染成了紫黑色。 快十点半时,旧防波堤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工兵团长扶着塔基旁边的监测仪,眼睛盯着表盘上的数值,过了几秒才扯着嗓子朝秦天明喊: “师长,成了!七十四号点通电激活了!” 秦天明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刚立起来的增幅塔基座下,淡蓝色的能量光像水一样从管道里漫出来,沿着金属框架往上爬。和红柳礁那时一样。 整个旧堤坝像是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发出极轻的嗡鸣。 “报告军长,七十四号点已经拿下并连接激活完毕。 重复,七十四号点已经拿下并连接激活完毕!!!” 司马炎瞬间发讯报发回军部。 几秒钟后,方寒舟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收到。原地转入防守。军部已命令预备后继队增援你们,后续防线会以七十四号点为中心向两翼延伸。 秦川,你们师钉住了,别动。” 秦川回了一句“明白”,然后切回师频道: “全师就地转入防守。火力旅朝海面成三线配置。 一旅在左,二旅在右,三旅预备。机甲待命。 工兵团继续加固,把地基再往下打三层。海兽还没完,它们还会来。” 他抬头望了一眼南面。海面仍然在涨,风更冷了。 司马炎把能量枪放下,走到他旁边。 海风卷着水汽吹过,把机甲的装甲表面冻得发白。 “防线连起来了,今晚它们如果敢来,就是撞墙。” “通知队伍们,抓紧恢复体力与星源力,检查火力弹药补给,不够的趁着现在有空让后勤抓紧送上来!” 秦川下达指令后,他转身看向阵地后方,几个满身是血的士兵正被抬进医疗车。 一个躺在担架上的新兵睁着眼,盯着头顶那些彩色的天空,嘴里不知在说什么。 秦川看了几秒,才说:“让弟兄们再坚持一个晚上。明天,我们继续往前。” …… 第596章 天裂 云层之上,极致绚烂。 地面上的士兵看到的是各色极光和雷暴,听到的是从九天之外压下来的轰响。 而真正站在云层上的人看到的是光与能量的风暴。 天空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云海被冲击波撕裂成百上千片破碎的岛屿,气流在这里变成刀,星源力在这里变成火。 呼吸之间全是电与火的焦味,还有海兽身上那股从深海带上来的腥寒。 李逍遥站在一片悬浮的云台上。 脚下的空气被他的星源力凝成半透明的青白色实体,像一块悬浮在高空的玉石。 他身上那套掌门级铠甲“霞隐”已经激活到了第二层共鸣。 这套铠甲是先代掌门传下来的,甲面呈淡青色,和他的人一样轻,贴合在他的道袍之外,像一层用晨光与山雾织成的壳。 肩甲和臂甲上刻着极细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吞吐着青色的星源力。 背后的披风半透明,被风卷得像一面行走的旗。 他手中握着他的本命星源法器,名曰“风弦”。 剑身长约四尺,比寻常汉剑更窄,剑刃薄得几乎透明,上面缠绕着两种星源力。 外层是急速流动的青白色风,内层是暗金色的金属性剑意。 风弦在他手中震动,发出一阵极轻的剑鸣。 他对面是一头体型将近二十米的海兽领主。 那东西长得像鳐鱼与蛟的混合体,身体扁平,两侧有巨大的翼状鳍,背脊到尾部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甲壳上面长满珊瑚状的发光骨刺。 它的头很小,嘴里衔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幽蓝色珠子,那张嘴微微张开时,会有幽蓝色的光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李逍遥刚才已经和它过了十几招,这“青眼幽主”,在南海妖群里也是排得上名的狠角色。 它周围几十米内的空气都被某种力场扭曲着,像深海高压被搬到了天上。 更远处,天空早已变成了一场巨大而混乱的交响。 各色光芒在云层中来回穿梭,剑光、掌影、能量弹、风墙、冰河、火瀑,所有不该同时出现的东西在同一天空里碰撞。 无数领主的吼声和人类强者的战吼震在一起,像整片天穹都在悲鸣。 云层间不时有身影坠落或上升,有血从高空泼洒下来,被风吹成极细的红雾,还未落地就被新的能量风暴吹散。 整片天空看不见地面,也看不见大海,全被光与云与风塞满。 那是一场没有办法用眼睛完整观看的战斗,它太大了,大到任何人只能看见身边的一小块。 而李逍遥没有心情看远处,青眼幽主已经重新扑了上来。 幽蓝宝珠猛然亮起,青眼幽主双鳍一展,整个身体在空中急旋,尾巴在旋转中抽出一片环形的深蓝光刃。 那些光刃像活物一样弯弯曲曲地追着李逍遥。 风弦连挥三剑,三道青白剑光斩出,将光刃绞碎。 光刃碎裂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的游光,像一群蓝色的小蛇,沿着剑光往他铠甲上钻。 他冷哼一声,左手探出,在身前一抓,空气中无数风元素被强行压缩成一个半米宽的风核,风核炸开的瞬间把周围游光全部吹散。 “雕虫小技。” 李逍遥再次一剑斩出!!! 青眼幽主似乎被激怒了,嘴里的幽蓝宝珠猛地收缩,又轰然膨胀,一道水桶粗的幽蓝光柱从珠子里射出,朝他胸口打来。 李逍遥横剑一格,剑身上暗金色转换成灿金色的金属性星源力暴涨,竟将这道纯能量冲击以剑刃切成了两半,两道分光从他左右掠过去,把他背后几千米外另一头海兽的领主的护体灵光打中。 李逍遥霞隐铠甲上的云纹急速闪烁了几下,将周遭热力卸掉。 他低头扫了一眼,见那光落下去的方向正好是七十四号点。 他看清底下那片浓烟里的雷光。他眼睛微眯,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青眼幽主再次攻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白流光贴上去。 风弦在近身时忽然变了节奏,剑势由轻灵转为凌厉,金色剑意从剑刃内部爆出来,与青色风刃缠绕成一道金青交错的剑罡。 几剑之间,破开层层幽蓝护体灵光,李逍遥已经切入海兽身侧三米之内。 那领主慌忙振翼,卷起一道高压水流想要拉开距离。 李逍遥怎么可能让它走脱。 他一剑刺出,剑尖直指海兽咽喉处的蓝色珠子。 风弦突然响起尖锐的剑鸣,风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剑尖,像整片天空的呼吸都被这一剑抽了过去。 这一剑名叫“狂风绝息斩”,以风为骨,以金为刃,乃是他自创的剑诀之一。 青眼幽主的蓝珠大亮,竟发出一种类似高频尖啸的声响,又是精神一类的干扰。 李逍遥眉头微蹙,这一剑却根本没停。 剑尖穿过层层水幕,汹涌澎湃的刺在蓝珠上。 珠子炸开的瞬间,幽蓝的光迸射而出,将他整个人都掀了出去。 他借着风幕翻转了几圈,最终停在半空,铠甲上的光纹一阵急促的闪动,胸甲处凹下去一块。 嘴角有血丝渗出,他随手抹去,喘息未定,却见青眼幽主的身体从蓝光中坠下,像一颗失色的星星,直直砸向海面。 小半个身子都被剑罡绞碎了。 “这一剑倒也不亏。” 他轻声道。 他刚要说点什么,身侧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鳞甲摩擦声。 他转头,另外三头海兽领主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其中一头是蛇身人面的黑色怪物,一头是全身长满触须的肉山,还有一头是额头生着独角的人形巨兽。 它们没有急着攻击,而是用精神念力在空中交流。 其中独角巨兽猛地一踏,一圈音波在空气里炸开,把李逍遥震得眼前发花。 他立刻横剑护身,知道这次不好脱身了。 他边打边退,故意把战线往高移,又往东偏。 再一剑落下时,他趁着与独角巨兽硬撼一记的机会,把对方的音波攻击余势引向地面,又借自己剑罡的余波扫下去,正好轰在七十四号点前方的一处海兽阵地上,又用风幕裹住几道水针甩回地面。 底下海兽阵群顿时大乱。 他这一手做得极为隐蔽,像是剑风失控,又像在借力卸力,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独角巨兽愤怒的精神念力立刻压过来: “人类!你卑鄙无耻!” 李逍遥笑了一声,声音钻进对方的精神海里: “我打我的,它打它的。这是你们自己发出去的攻击,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 你若不服,尽可把你天上海里的徒子徒孙全叫来,看是你帮得快,还是我杀得快。” 说罢他先发制人,风弦往上一撩,一道金青色的剑幕横切而出。 那头独角海兽暴吼一声,双拳齐出,把剑幕撞散,身影如雷般撞向他。 李逍遥浑身金光暴涨迎面而上。 天穹中,风与吼、光与血重新炸成一片。 第597章 号点 …… 七十四号基础点的海风逐渐从湿冷变成了一种刺鼻的焦糊。 傍晚时分,海面上的雾气凝成了淡黄色,混着海兽尸骸烧焦后的浓烟。 第三突击师已经在旧防波堤一线打了将近十个小时。 士兵们手里的能源晶枪换了好几茬,补给车跑了一趟又一趟。 海兽的尸体在堤坝下方堆了快一层楼高,几乎把最下面的射击孔都堵住了。 工兵连用定向爆破炸开几次,新的海兽很快又把缺口填满,杀不胜杀。杀了一波又一波。 秦天明的机甲站在阵地最前沿,浑身都是血渍和焦痕。 机甲的防护罩在密集的攻击中,也被层层打破。 一直支撑着星源力护罩对星源力也是十分巨大的消耗。 为了减少多余星源力的消耗,秦天明主动关闭了前两层的星源力护罩立场。 只留了贴身的最后一道。 …… 大战到现在,他的机甲左肩被一头以命换伤的四级海兽尾棘砸中,砸出一道细长的裂纹,内部的合金骨架裸在外面,跳着几丝细小的电弧。 主操控系统提示音在驾驶舱里响过一次被秦天明主动忽略掉: “能源消耗百分之二十,武器系统轻微受损,防护立场稳定,双核心运行正常。” 他扫了一眼数据,这时候不可能把机甲撤下去修。 海兽还在从海里往上拱。 下午那一波短暂打退了,可浅水区的泥底里有一种新出现的海兽,专门从下方攻击机械单位。 那东西像个大嘴吸盘,能硬生生把机械犬的合金腿吸进去搅碎。 几十台机械犬只回来两台,剩下的全沉进了黑泥。 前线的营长忍不住的骂了几句,心疼得牙根发痒。 这狗一个团才配多少台,打坏一台少一台。 “海兽是不是又换新兵种了?” 司马炎的声音从右翼传来。 他的机甲已经退到旧塔基附近,胸口装甲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火纹机甲的护盾刚才被三头四级海兽同时围攻,能源消耗比平时快了近一倍,他索性把近战武器收起来,换了一门能量炮轰。 可海兽太密,打完了炮要冷却,那点间隔里就有东西不要命地往上扑。 “不是换新兵种。” 秦天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来, “深水区的东西上来了。前面有大的在后面赶,它们不想上也得上。你看到吸盘兽了没?那玩意儿是海沟底下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真正的大鱼还没出来。” …… 阵地上,各连都在奋力维持火力。 枪声零零碎碎,不如之前密集,弹药补给线被海兽断了一次,工兵团团长带着后勤兵冲上去硬接了一段,用十台步战车压住路口,才把弹药送上来。 温岚带着通讯排的人抱着备用电台往每个连跑,怕哪个点线断了。 方远和段鹏在前沿跑来跑去,嗓子早喊哑了。 马东和钟武岳背靠背守在一个低凹掩体里,枪口指着一个方向,像两尊从泥里捞出来的泥人。 马东右胳膊铠甲被水针打穿,简单打了一针,还是不肯下去。 钟武岳也挂了彩,右肩甲裂开半边,脸上被不知道哪儿飞来的壳片划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两人谁也没言语一句话,只是一昧的换弹、射击、切刀、杀、击退、再换弹。 …… 又一波海兽扑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只有天边高空那些色彩还在闪。 海兽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影子,呜咽着涌上来。 秦天明的机甲再次第一个顶了上去,他低喝一声,双锏交叉,雷光从锏身炸开,像一道蓝色的大网,朝扑上来的海兽罩过去。 电流击中海水,滩涂上的浅水瞬间沸腾起来,白烟和焦臭味一起升起。 司马炎的火焰在右翼形成一道火幕,把海兽的侧翼冲锋硬生生逼停。 就在这时候,军部的新命令到了。 方寒舟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克制的急促: “第三突击师,军部命令你们向北收缩火力,把阵地交给第二突击师。 你们师要重新整编,休整后改向75号点方向推进。能不能执行?” 秦天明一边挥锏,一边问: “现在?” “对,现在。第二突击师已经从侧后上来了。你们必须趁夜色交替。 75号点的情报刚刚更新,必须尽快过去。能执行吗?” 方寒舟说。 秦天明躲过一头海兽喷来的腐蚀液,反手一锏扫出去, “能。你让第二突击师快一点。” 他瞬间切回师部频道,把司马炎叫过来,同时开始部署: 一旅留在最前面掩护,三旅和工兵团先收,二旅负责掩护左侧,警卫团和师部本队走中间。 火力旅调出一半去75号点方向侦察,剩下一半继续压制。 两台机甲留在最后断后。 “老秦,” 司马炎忽然说, “你跟师部先过去,这里我断后。” 秦天明没理他,只说: “我也断后。你先回去整队,我这边很快。” 司马炎不肯走,秦天明声音拔高了一分: “这是命令。去把75号点的情况摸一下。段鹏留给我就行。” 司马炎最终才点头:“行。你自己小心。” 他驾驶机甲向后方收拢。 海兽似乎察觉到人类要动,攻势疯了一样往上涌。 秦天明和段鹏的警卫团边打边退。 机甲在前面扛,步兵在后,交替掩护。 每退几十米,就有海兽从左右扑上来,像甩不掉的潮水。 有一个排的士兵被包住了,段鹏亲自冲进去把人扯出来,自己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大口子。 秦天明用机甲一抓七八个伤兵被一道道星源力锁绳往后抛,他反手一锏把追来的海兽打退。 几个通讯员背着重装备边跑边喊,枪炮声把人的嗓子全盖住了。 一路退到接应线,秦天明最后撤出。 回头看时,七十四号点已经被海兽重新围住。 第二突击师的先头部队正从两边压上,用炮火重新把口子堵住。 退到集结点时,师长指挥车里已经亮着灯。 司马炎、段鹏、马东、钟武岳等人都到了。 秦天明从机甲里出来,身上衣服被汗水湿透,脸上黑一道红一道。 温岚把75号点的最新地图投在沙盘上。 一个更远、更偏的目标,几乎要压到海防长城的东南角上。 周围标着四片海兽密集区,中圈还有两个巨大的红点,疑似深水领主级巢穴。 “军部让我们往那儿打。比74号点更难。” 秦天明看着沙盘,“休息不了。天亮前必须赶到。” 他看向众人,“ 还撑得住吗?” 没人喊累,也没人说话。 马东第一个站起来,把枪一背: “老大,走。” 钟武岳紧跟着站起,尽管右肩还包着渗血的纱布。 段鹏嘿嘿笑了一声,把断了一截高频星源力战刀往腰里一系: “干就完事了。” 一圈人看着他,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司马炎把饭盒塞给秦天明: “先吃。吃完咱们去把75号点踩了。” 秦天明接过来,几口扒完,又灌了半壶水。朝着自己又打了一针星源恢复药剂。 他站起来,披上外甲, “全师都有,天亮之前到75号点。不要停。走。” 第598章 夜间奔袭 夜色如白昼,高空各色星源力光芒与地下接连不断的炮火把整片天地彻底点亮。 秦天明两人驾驶着镇国机甲带着先锋营和警卫团在前先一步向东南方向插去。 师本队和火力旅在后方分批跟进,队伍几乎是贴着炮火线在走。 海滩上坑坑洼洼,到处是弹坑、泥沼和被炸翻的礁石。 前方步兵用折叠板铺路,后方的车辆轮番压过,泥水被车轮甩起老高。 海兽的叫声从左右两侧的海水里传出来,有时候近得就在耳边,有时候又飘得很远,像夜里的海在学鬼哭。 从七十四号点撤出来,几乎每一百米都要打。 他们一路边打边走。 每隔几分钟,侧翼就会冒出几十头海兽,或从海面上扑来,或从烂泥里钻出,像闻着人味追上来的豺狗。 最前面的侦察兵不停地在频道里报点: “三点方向,约四十,四级一头!” …… “九点滩涂,水下信号密集,注意吸盘兽!” 沿海被炸烂的旧公路上全是弹坑和海兽的尸体,有些坑里还积着半米深的海水,里面泡着几具分不清人还是兽的残骸。 火光一照,水面浮着油一样的东西,泛着紫红色的光。 路上不断有零散的海兽从路两边扑出来。 段鹏带着警卫团分成几个小队在两侧开路,马东和钟武岳又顶到了最前头。 海兽的嘶吼和枪炮声混成一片,从黄昏响到深夜,又响到天边发灰。 秦天明在频道里通知下去: “各单位不要恋战,边打边撤。机枪和星轨射手压侧翼,前锋维持推进,后队跟紧,别断节。” 他自己驾驶着镇国机甲跑在队伍最前面,像一头在浅滩上奔跑的金属兽。 司马炎驾驶着另一台机甲守侧翼,见海兽扑上来了,一炮轰过去,把群兽打散。 海面上随即腾起一股白汽,像一锅翻涌的黑水被烧穿了底。 “这些畜牲还不停?” 司马炎在频道里骂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它们不会停。” 秦天明隔空一掌把前方突袭过来的海兽拍成肉泥, “打到总攻结束它们都不会停。” 等先锋营终于从一条被炸断的高架公路下钻出来,前方周围不断看到成片的火光。 密集的炮火从无数个方向同时砸向海岸线,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大约后半夜两点,先头部队终于看见75号阵地的轮廓。 那是一片高耸的旧海防要塞,比74号点大得多。 远远看去,主堡连着一圈半地下的旧工事,外有石堤环抱,像一头蹲在海岸上的灰色巨兽。 海面上的炮火把天空打出一片暗红色。 阵地上已经有部队在交火了,枪炮声和喊杀声从那边传过来,连成一片。 “75号阵地看来是大阵仗。” 司马炎赶上来,和秦川并排站着,望着远处那片火光, “不止咱们一个师。” “应该还有其他两个师的人在。” 秦天明扫了一眼头盔右侧的地图标点上的友军标记。 界面上几个蓝点正在要塞东翼和正面快速移动,番号显示是第二军区第八军的第二、第九突击师。 他微微点头:“走,先去找他们。” 他回头在频道里说: “快到了。所有人检查弹药。一营二营跟着我往左插,三营去右边和友军接上,火力旅就地展开,先把前面的两片泥滩给我荡开。” 师本队赶上来时,七十五号点的攻防已经进入白热。 两个兄弟师分别从正北和西侧往里打,其中一个师冲得很猛,两个团已经推到海滩中段,但海兽从两翼包得太快,冲上去的人有些下不来。 另一个师则在东侧被一道新出现的海沟挡住,重车过不去。 司马炎只扫了一眼战场,就对秦天明说: “我去东面把海沟拿下来,你打中间。” 秦天明点点头,带着段鹏和警卫团朝海滩中部切去。 他的机甲冲在最前,雷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像一颗会移动的雷暴。 那属于司马炎、秦天明操控的两台机甲刚亮火光与雷电,前线上所有人的精神都往上提了一截。 有友军的兵在频道里喊: “第三突击师来了!镇国机甲上来了!” 秦天明没管这些。 他贴着盐田外沿一路突进,黑锏砸开挡路的护栏,直插海兽最密集的一处土堆。 那土堆上盘着几头甲壳海兽,正朝一个被围的友军连队喷吐腐蚀液。 秦天明从天而降一锏砸碎其中一头,另一锏扫断第二头的脊骨,接着一脚把第三头踹进盐田沟里。 司马炎的机甲从另一侧飞来,火焰兜头而下,把土堆背面的海兽烧成一片惨叫。 后边段鹏的步兵一拥而上,将那支被困的友军连队接了出来。 “第三突击师已抵达七十五号点,请求建立战场通讯共享。” 温岚把通讯接上友军网络,很快,两个友军师长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个姓韦,一个姓郑,都是带着突击师的师长,说话简短。 秦天明三人简单通讯一碰,重新划了进攻区: 韦师继续从正面压,郑师负责西侧封锁,秦川师则从东侧绕后,务必要在中午前把海沟以东的残余海兽清空,为工兵炸开海沟、铺设通道争取时间。 …… 天快亮时,秦川和司马炎已经把东侧推进了二百米。 海沟确实深,而且宽,里面的海水被海兽搅得翻腾不止。 机甲不能直接涉水过去,底下烂泥和尖刺礁看不见。 秦天明让火力旅先轰,再把两条新型折叠桥从运输车上放下。 工兵团把桥板推到沟边,固定锚点。 海兽疯狂反扑,几度想要把桥头的人拖进水里,段鹏和马东带人守在桥头。 钟武岳蹲在桥头,枪口一直瞄着水面。 水面上忽然浮起几根黑色触手,他连开两枪,打断了其中一根,另外几根缠上了一块桥板。 秦天明看准时机,一锏插进水里,雷光顺着海水炸开,把那片水底的电浆全逼了出来。 几头海兽翻着肚皮浮起。桥板合一。 郑师那边的重炮也在往前推,炮管把西侧盐田炸出一片又一片焦土。 海兽的合围没成功,三个师的犄角之势已经立起来了。 司马炎把机甲停在发电堡东侧,说: “这个点比74号大得多。光靠我们三个师,今天也未必拿得干净。得先把发电堡打下来。” 秦天明看了一眼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又低头看已经泛白的地面。他对全师下令: “往发电堡方向压,节奏不要断。等天一大亮,海上来的增援会更多。” 他松开手指,机甲胳膊上掉下几片碎甲,是他这一路被海兽砸出来的旧伤。 系统又报了一次,“左臂装甲破损,输出功率下降”。 他依旧选择无视,握紧了手中的双锏。 第599章 保证完成任务 天一大亮,海水从破开的沟渠漫上来,把大片盐田泡成浅滩。 海兽的尸体密密麻麻地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有些被炸碎了,有些还在蠕动。 七十五号点的核心,那座半塌的海防堡,被三方炮火轰了两个多小时,外墙又塌了一段,露出里面用旧钢铁和礁石堆成的暗堡群。 海兽在里面进进出出,像从一具烂掉的巨兽身体里往外冒蛆。 第八军第二师的韦师长在频道里对秦川说,他们师在正面已经推进了六百米,再往前就是海防堡主门,但主门前面那片开阔地被炸出来一道道大口子,重型车过不去,海兽全趴在口子里打黑枪。 第八军第九师的郑师长也讲,西侧的海沟虽然被工兵架了桥,可桥面太窄,一次只能过一辆步战车,部队挤在桥头展不开,海兽在沟对岸放冷箭,伤了不少。 韦师长和郑师长的声音在频道里发言,背景里的枪炮声又密又急,显然两个师都在焦灼苦战。 秦天明一边听着,一边看前面推进情况。 他师的人已经在盐田东侧展开,和司马炎汇合后把海沟东岸的海兽清了一片。 可海防堡四周的海兽守得极死,一靠近就是各种远程手段交错着往外喷。 司马炎试了一轮能量炮,打在海防堡外墙上只崩出几个坑,那墙不知道混了什么旧时代的合金,硬得离谱。 方远在下面报告: “师长,上面有上百个火力点,并且每隔五分钟就换位置,像有指挥的。不是一股脑往前扑。” 秦天明也看出来了。 七十五号点的海兽们明显不同,它们有章法,不再靠数量乱冲,而是依托海防堡和沟渠打阵地。 更关键的是,它们不是只会拿身体硬扛。 几个四级的精英海兽缩在暗堡深处,不轻易露面,外层那些低阶海兽冲锋时,身体被一道道红色的星源力链接在一起。 头顶会亮起红的光膜,把子弹和火炮弹片挡在半空。 那是海兽里一部分特殊个体指挥他们星源力连成一起开的防护罩。 “我说重炮轰上去怎么总差一点,原来是它们在下面顶着力场。” 司马炎把能量炮调到高聚模式,补了一发,命中处那层淡红光膜剧烈晃动,几头海兽像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翻倒,罩子也裂开一角。 他冷声道: “它们星源力也不是白来的,顶不住几轮。” 秦天明“嗯”了一声,不废话,直接在频道里说: “顾北辰,传令火力旅,别给我精确点名了,踏马的,给我直接饱和覆盖。炮火别省了,给我往死里灌。 它们星源力有限,我倒是要看看,它们有多少气力能一直撑。” 他太清楚了,海兽的那层防护罩和人类士兵的“星帷”一样,不可能凭空存在,能量总有极限。 面对这种阵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弹药换时间,拿炮火换空间。 “温岚,通知韦师长和郑师长,我们三个师一起往海防堡压,我部从东侧把口子撕开,让他们的部队从正面和西侧跟进。 顾北辰,把师属工兵团和火力旅的一半调上来,用重炮先把海防堡东北角轰塌,把里面的火力点逼出来。火力点一露头,我跟副师长去点掉。” 秦天明说完,带头冲了出去。 海防堡外围又是一阵恶战。 段鹏带着警卫团从东面切入,马东和钟武岳紧跟最前面。 马东刚打掉一处暗哨,钟武岳就看见前面十几头海兽从盐田下面翻出来。 原来那盐田下已经被海兽掏空了一层,下面全是弯弯曲曲的浅洞,人在上面走,底下有东西跟着拱。 两个新兵没注意,一脚踩塌了地皮,整个人掉进洞里。 钟武岳扑过去抓人,只抓住一只手腕,另一个兵被底下的海兽拖走了。 马东一梭子扫进洞里,只溅起一蓬泥水。 钟武岳红着眼还要往里跳,被马东一把拽回来扇了他一巴掌: “找死啊!别他妈下去!你要死别死在这儿!” 秦天明的机甲从旁边碾过去,黑锏往地上狠捣,大片盐田被震塌下去,里面藏着的海兽被震出来,段鹏带人一顿乱枪打死。 秦天明在频道里闷声道: “所有人别走盐田,靠路基和高处走,小心脚底。” 工兵随后用燃烧弹把那些地洞烧了一遍,黑烟从地面裂缝里翻出来,像整片地在冒烟。 海防堡东北角终于被炮火轰塌,里面的海兽火力点暴露出来。 是两个由海兽用分泌物和礁石筑成的蜂窝状塔台,每个里面藏着几十头能喷水针和电浆的海兽。 司马炎从侧面切过去,一狼牙棒砸碎一坨,里面的海兽被火焰烧成灰。 秦天明反手一锏捅烂另一个,又抬脚把塔台残体踹下盐田。 火力点被打掉后,韦师长的部队趁机从正面冲进了海防堡前院,几辆步战车压上去,步兵沿墙展开。 郑师长的人也从西边翻进去,三个师终于在天黑之前把海防堡前后两个院子都占住了。 海防堡总体太深。 它下面有旧时代的地库和排水通道,海兽都缩进去了,时不时从地洞里钻出来反击。 韦师长和郑师长都上来了,和秦川在堡前碰了个头。 韦师长抹了把脸,啐了口带血的沫子: “这堡子不能一点点掏,里面大得没边。得封口、灌火、炸。” 郑师长点头:“我派了精锐工兵先把底下情况摸清。” 秦天明看向顾北辰,顾北辰会意: “我马上调二十台蛛卫进去,用热成像和声呐摸一摸。” 三人商定:夜间不动,部队守住已占区域,等侦察结果。 …… 夜里,海兽从地下钻出来,从海边上来,像在报复。 三个师的阵地同时告急。 军部却在这时又来了命令: “七十五号点必须在明晚前完成基础点铺设,后续海防工程队已经抵达后方。” 方寒舟还加了一句:“不行也得行。” 秦天明三位师长听完,只回了一句: “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完成任务!!!” 秦天明挂断通讯,继续挥舞着双锏。 …… 夜里,海风带着血味,远处海防堡像座黑色孤山,枪声炮火声从下面一阵一阵传上来。 第600章 孽畜 云层之上,一片被雷光染成金色的战场。 “该死的孽畜,贫道这就超度了尔等!” 张之维一声暴喝,声音如雷滚,混着天雷之音与精神冲击,震得四周云层轰然散开。 他周身金光与雷光同亮,身影化作一道金蓝电光劈了出去。 他穿戴的“三官镇岳甲”上雷纹暴涨,背后三面令旗虚影猎猎翻卷,身形未到,那股镇杀之意已经压下来海面。 转瞬便到了一头身披骨甲的“雾鳍鬼鳐”面前。 掌一翻,金光如流火泻地,将方圆百丈的云层全部映成赤金色。 一掌轰出,掌上金光凝成山岳之形,将海兽半边翼骨打得炸裂。 雾鳍鬼鳐惨叫坠退,伤得极重。 张之维正要补刀,精神感应下右侧一道几乎无形的水矛贴着他肋下刺来。 他侧身一让,三面令旗中的一面迎风便涨,化出一面金墙挡住。 偷袭的是“潮刃龙子”,海兽中的暗杀者,一击不中便退入云中,根本不给他纠缠的机会。 张之维骂了一声,反手一记“雷法·列缺矛!” 几十道雷矛破空追去,只打中了那龙子留下的水影,真身早闪了。 左翼又响起类似婴啼的厉啸,震得张之维识海一荡。 那是“啼夜鲛主”,擅长精神侵蚀,叫声里带着极强的星源力波动。 若换了普通基因锁一层,这一下便得失去片刻意识。 张之维只冷哼一声,三官镇岳甲上的“金光镇神咒”自动激发,将精神尖啸挡在身外,他身形不停,直接朝啼夜鲛主撞去。 那鲛主不傻,身形暴退,口一张,百余道暗蓝色光针密集射出。 张之维双手一合,面前浮现六道刻着雷火符箓的令牌。 六道令牌旋转成轮,星源力在其中急速叠加,合成一面六角符盾。 光针打在符盾上,如暴雨敲钟,声音密得刺耳。 他右手再点,一道令牌飞去,化作闪电流星砸在鲛主身侧,炸得那海兽半边脸焦黑。 那鲛主凄厉一叫,往下逃去。 又没打死。 张之维心头火气,踏雷追出,剑指一引,背后一口“天罡伏魔剑”破鞘而出,剑光如虹,直取那鲛主后脑。 这一剑快极,眼看就要建功,头顶忽地压下一片黑云。 一头巨如山岳的“玄甲鲸主”从云层中坠落般砸来,四只蹼足同时拍下,带着万钧重压。 张之维心中一凛,天罡伏魔剑不得不回身自救,剑光绕体三匝,将压下的蹼足卸到一旁。 但那玄甲鲸主借势一撞,仍将他撞得往后倒飞了数里。 他稳住身形时,那啼夜鲛主早已遁远。 “又只伤不死。”他咬牙。 玄甲鲸主再次扑来。他这回不再留手,单手举起一柄“龙骧虎跃华盖”。 宝伞张开,伞面金光如日,三龙三虎虚影从中飞出,张牙舞爪,绕伞盘旋。 龙吟虎啸一起,声威竟比啼夜鲛主更盛,将周围的墨云都震散了。 宝伞旋转,伞沿射出一道道龙虎交缠的光束,打在玄甲鲸主身上,将其如铁似钢的皮肤轰开好几道裂口。 张之维正欲出手,又是三道攻击从不同方向飞来。 那是“百足蚰主”喷出的毒液,还有“霜脊蛇主”吐出的一挂冰河,以及“黑喉王兽”的腐酸炮。 几种攻击颜色各异,几乎将他上下左右全部封死。 他只能撑伞硬挡。 华盖宝伞挡下了毒液与冰河,但那黑喉王兽的腐酸炮贴着伞缘擦过,还是在他左肩甲上烧出一片白烟。 海兽们不给他近身斩杀的机会。 每次他全力对付一头,便会有别的领主在远处牵制偷袭,一触即退,像狼群戏虎。 偏偏这些海兽领主对星源力的运用也极有章法。 它们会合力凝出护罩,也会用精神压制,还会借助高空茫茫云海掩盖气机。 他的速度与力量胜得过任何一头,却始终无法扩大战果。 他打伤了雾鳍鬼鳐,逼退了潮刃龙子,烧了啼夜鲛主半张脸,又给玄甲鲸主添了三道深口,可满地伤兵,无一斩获。 越是如此,他心头那股火就越旺,出手越急,反而露了几个空门。 直到一股远比之前所有领主都可怕的威压从海天交接处升起,张之维的动作才猛地一顿。 那气息像是深海本身,冷寂、厚重、没有边际。 他转身时,一只灰白色的巨爪已经从云里探出,朝他抓来。 他双掌急推,金光与天雷同时暴涨,三官镇岳甲撑到极限,竟只挡得那巨爪一瞬,整个人像被捏住心脏般喘不过气。 龙骧虎跃华盖自行护主,伞面迎上,与那巨爪硬碰一击,宝伞倒飞而回,张之维一口血喷出,终于知道,那是“白渊大君”,高出他一整个大境界的深海老怪。 那头海兽没显全貌,只凭一爪,已胜过了他之前所有遭遇。 便在此时,一道青白色的剑光从远处劈来,破开白渊大君的第二爪。 一个灰袍道人踏云而出,站在张之维面前。 龙虎山掌门张静虚。 他背着一柄桃木七星剑,左手托一面青铜镜,腰悬一只暗红色的破煞鼓,身前还浮着一串古旧的星源符箓。 那符箓比张之维的六道令更多,足有三十六道,排成天罡列宿之形,不住旋转。 张静虚只一抬手,那三十六道符箓齐齐亮起,将白渊大君的威压隔在三丈之外。 “逆徒!你当真以为自己是第一天骄了?一个人打好几个,威风是威风,你打伤了它们,可杀了多少?一个境界高于你的都没有!平时为师怎么教你的?打伤十个,不如打死一个!” 张之维呛了一口血,低声道: “师父,弟子也想啊。可对面人太多,弟子被牵制得死死的。想近身,便有三四头在后;想杀,它们就退;想追,又怕中伏。 弟子是双属性不假,可这境界摆在这里。今日若能再挣脱一道基因锁,弟子定当力斩这头老畜生!” 他目光越过张静虚,死死锁着那灰白巨爪的方向。 张静虚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 “境界不破,就斩不得大君。那便先跟为师合力,斩了它一头走狗,别让它们次次都能退走。” 他左手铜镜一翻,一道青白神光直射而出,照向那白渊大君。 白渊大君巨爪一抬,海雾如墙,将神光挡下。 张静虚又拍了一下腰间的破煞鼓,鼓声一响,四周海兽领主脑中同时一荡,动作慢了半拍。 那半息之间,张静虚已踏着七星剑冲了出去。 张之维眼中金蓝之光再次大盛。 三面令旗、六道令牌、华盖宝伞同时护在身侧,天罡伏魔剑绕体如龙。 他低喝一声,与张静虚并肩冲入战阵。 天空之上,师徒二人如两道雷火,一个青白如剑,一个金蓝如雷,在众多海兽领主的合围中悍然撞了上去。 第601章 王对王 九天之上的高空。 战场最中央的位置,方圆上下前后左右数十里内空无一物。 所有的海兽与人族这边的基因锁境界的强者,都会无声无息的自然绕开,不敢靠近半分。 像天地在此处画了一个无声的圈,圈里只站着三个影子。 他们的气息、周身自然散发的恐怖威压太强,强到连海风和云彩都不敢靠近。 放眼望去,整片天空都被他们搅得如墨似渊,四周罡风像被冰封住了,悄无声息。 龙定国浮在高空,双足踏着虚空,如履平地。 他依旧穿着自己那一身元帅服饰,但身后有一个战甲站立身后。 九道不同颜色的光翼,每一道都由高度压缩的星源力凝聚而成,像九条炫彩色带一般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那是他的基因锁巅峰铠甲“九曜镇海”。 战甲呈青金色,甲面如波浪流动,周身笼罩着一层厚而不散的金蓝光晕。 那是他独有的威压,没有一丝泄露,却足以令万物本能地退避。 他面前悬浮着两尊不属于人类的庞然大物。 一尊是被人族这边命名的覆海王。 它极像蛟与鲸的混合,身量之长看不见尾。 背如铁青色的岛屿,鳞甲上长满深海才有的晶蓝斑纹。 它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望海,又像在望天。 呼吸间便有雾气吞吐,天上都因此下起了细密的咸雨。 另一尊是被人族这边命名的临渊王。 它生着一副近似人形的修长身躯,面容古拙,肤色深蓝,两耳后生着三对鳃裂,头戴一顶由红珊瑚、紫珍珠和海蓝宝石攒成的王冠,身披半透明的鳞袍,像从古画中走出的海妖。 它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双手背于身后,只用精神力旁边围绕着他漂浮着一柄若隐若现的骨白三叉戟。 他们三位并没有见面就杀。 相反,三股庞大的精神力在更高处轻轻一触,像三只巨手在空中交叠了一下。 “龙王,别来无恙。” 临渊王的声音空灵,直接响起在龙定国的精神海里,带着笑意, “上回见你,还是很多年前海防长城初立之时。 这么多年又见面了,你怎么看起来显瘦了许多?” “没办法啊,你们二位的子民天天在我旁边溜达,我害怕啊,所以天天茶不思饭不想,你说能不瘦吗? 倒是两位老大看着红光满面、荣光焕发倒是吃胖了不少啊。” 龙定国也以精神力回礼,声音温和打趣得像老友叙旧。 覆海王笑着没有开口,只微微颔首。 两位海兽族中的王者,竟是先朝他行了半礼。 龙定国回了一礼。 这是双方王对王的体面,与底下的万军厮杀无关。 覆海王随后低沉开口,声音如海沟暗流: “怎么不见武安君?武王阁下何在?他若也在,今日我二人便不该来了。” 它说话极慢,每一个字都让周围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环纹。 龙定国笑道: “我大哥在闭关。短时间内不能出来。” 临渊王那张古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哦了一声: “果真吗?” “果真。”龙定国说。 临渊王叹了一声: “这么说,而今真就是龙王殿下一人了。” “没错。” 龙定国说得轻描淡写,身后战甲的九道光翼却愈发凝实。 他环顾四周天穹,对两人道: “看在大家都是老相识的份上,这一场仗,能不打就别打了吧。 你们有死伤,我也有死伤,等打到两败俱伤,底下你那些陆上的那些同族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临渊王忽然笑了。 他一笑,王冠上的宝石一颗颗亮起来,把半片云海映得五光十色: “龙王殿下,你真会讲笑话。先不说会不会被陆地上那些旱鸭子笑话。 就底下这些低等海兽,在我们海里,要多少有多少,像海底的海草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割了一批,还有一批。 死了这么多,也算是为我们海底下的各海兽种族生存压力减小了负担。 我们深居大海,可陆地于我们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一处。 为何我们谈了几次,你都不肯让我们一段海岸线呢?今日你要与我们打,明日还能再谈吗?” 龙定国脸上笑意一收,语气极冷: “不是我不肯给,是你们得寸进尺。北方古华地,数千里沃土,万里平原,早就被你们海族和妖兽共分了。 除此之外。一些远在万里之外的各海岛,你们也已经踩在脚底。 如此还嫌不够,还要贪我们人族的最后一块夏地。 你们背约偷袭,毁我海防长城,抢我海疆。 现在倒好,轻描淡写一句“给一段海岸线”,就要把占去的东西当成理所应当。 今日你要海岸线,明日是不是要我们的祖地?后日是不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临渊王眯起眼睛,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下去: “龙王殿下,这世间的海,可比陆地大多了。海族也要活。陆上的人可以一退再退,何必非要把我们逼回深海呢?” 龙定国道: “逼你们的,从来不是我们。是你们贪得无厌。” 临渊王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 龙定国盯着他:“你说呢?” 三人目光相触,天地骤静。 没有预兆,三股被压到极致的威压同时炸开。 覆海王它一卷身,漫天海水像是从虚空中被抽了出来,化作千万条黑蓝色的水龙,朝龙定国扑去。 临渊王同时抬手,背后那柄骨白三叉戟落入掌中,一戟刺出,海天之间的光影都朝那一刺塌陷下去。 龙定国身后战甲九道光翼骤然张开,九色全开,光芒如昼。 他迎着那两位海族王者的攻击,一步踏出,整片云海当场碎成虚无。 战斗在千分之一息间爆发。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 三个站在基因锁最巅峰的存在,一出手便是天崩地裂。 方圆数十里,再无一物能近 第602章 五分钟 …… 随着秦川三人向总部立下军令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75号阵地之后。 七十五号点终于在天黑之前被三个师团彻底占领了。 三个师的工兵同时动手,用炸药和重炮把海防堡正门轰塌,再由秦天明等人六台机甲带头冲入,清空了最后一批死守地堡的海兽。 海防堡核心区被拿下后,外面的海兽再没能力组织起像样的反扑。 晚上十点,方寒舟的加密频道里传来秦天明的声音: “报告副军长,七十五号点已被控制,转入防守,基础点可以准备铺设。” 方寒舟猛地一拍桌子,“好样的,后续部队马上就到,你们剩下的任务就是坚守此处,直到大战结束最后一刻,海防长城彻底激活成功。” “是!” …… 两个小时后,海防工程队的先头车队从后方开了上来,工兵们带着设备进入海防堡,沿着旧管线开始架设基础点。 秦天明师原地转入防御,与友军部队联合一起把防线往两翼展开。 夜晚的枪炮声都还没停息,天色刚亮,海兽的反扑又开始了。 滩头和盐田上的海兽像得到什么指令似的,从各个方向的海边同时冒出来,炮火瞬间又炸开。 秦天明的机甲顶在最前沿杀了好几个白天夜晚都没有停歇,一头刚爬上来的甲壳海兽被他连壳带肉砸了下去。 他右臂动作已经有些缓慢,那是机甲长时间高负荷运行的征兆。 舱内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能源核心低于警戒线,剩余百分之八。备用能源核心能源已耗尽。 请尽快更换能源核心。武器受损严重。” 他看了一眼数据,继续往前压。 “老马,你能源怎么样?” 他在通讯里问。 “也提示了。” 司马炎的声音从右翼传过来,喘得厉害。 他刚才为了堵一个缺口,硬扛了三头四级海兽的轮番冲击,机甲右腿的装甲都变了形。 “一台一台换。你先去。我还能顶一会儿。” 秦天明操纵机甲往前走两步,挡在防线最前面,把司马炎那台机甲让到身后。司马炎也不客气,转身就往后走。 司马炎没跟他争,只说了句: “我尽快。你悠着点。” 他操控机甲退出交战线,朝后方的临时能源补给点飞去。 两台机甲的备用能源核心存放在一辆加固运输车内,带着锁扣。 他飞到后勤地方,打开胸甲钻出来出来,几名技术兵立刻围上去。 …… 秦天明一个人顶在最前面。 海兽大概也察觉到了他这边的情况不同,几头皮糙肉厚的四级海兽从海面下抬起头,轰地一吸,整个胸口鼓得像座小山,随后喷出几道百十米长的白浊水炮。 那是高度压缩混合着星源力的海水,外层混着碎裂的礁石,威力不比炮击弱。 秦天明一声低喝,双锏交叠挡在身前,机甲膝盖微屈,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巨大的冲力把滩涂都压下去三寸,他的机甲在泥水里倒滑出七八米。 他稳住,反手将黑锏掷出,锏身如黑雷穿过海风,砸碎了一道水炮的源头,又一转,飞回他手中。 他喘了几下,系统又提示: “核心能源剩余百分之六。建议立即更换。” 他咬着牙又撑了五六分钟,直到司马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来: “我来了,换你。” 等到司马炎从身后飞过来,降落在他身边开启了星源立场护罩,他才猛地一脚跺碎脚下的礁石,借力后跃飞走。 他迅速朝后方临时维护点赶去。 机甲刚停下来,后舱盖还没完全打开,技术排的人就围了上来。 他切断机甲链接,从驾驶舱里坐起来,浑身像被水泡过一样。 打开驾驶舱,冷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 “要多久?” 与机甲链接没日没夜厮杀了许久,他走出来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 “秦师长,五分钟。”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技术兵大声说。 “行。” 机甲被几个技术兵接管,动作麻利地拆卸后腰装甲板。 两枚用尽的能源核心被吊出来,新的核心已经用移动吊架推了过来。 他的身后,工兵、后勤、医疗、工程队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扛着弹药箱,有人推着机器,有人用担架送人。 脚步声和炮声混在一起,把整片营地搅得轰轰响。 他把头盔面罩解除。 “谁兜里有烟,给我来一根。” 他朝周围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在忙碌,被这一嗓子喊着都顿了一下。 有个正扛着两箱穿甲弹的年轻士兵停住脚,转头看了一眼,见真是师长,立刻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小跑过来,立正敬了个礼,从怀里摸出半包烟,抽了一根递过去。 秦天明接过来,就着那兵摸出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打量了那兵一眼:“叫什么名字,几级了?” “报告师长!我叫江寻。二级武者,后勤运输连的!” 那兵昂首挺胸的立正回报,脸被海风吹得发红。 秦天明点点头,吐出一口烟: “好。大战结束之后,正常办手续,来警卫团报到。” 秦天明挥了挥手。 江寻啪地又敬了个礼:“是!” 然后弯腰扛起弹药箱,转身就跑,跑得比刚才还快。 秦天明站在原地,抽着烟,把通讯频道调到师部: “咱们师伤亡大概多少了?初步报个数。” 温岚的声音传回来: “初步统计,全师伤亡在两千一百左右。 阵亡九百多,重伤一千出头,轻伤一百多。 这是昨天晚上各旅报上来的。实际只会更多。”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转头又问老顾: “弹药和炮火储备呢?” “还有不到一半。照目前消耗,如果补给再不进来,全师炮火最多撑三天。 三天后怕是要靠单兵武器和海兽近身拼了。” 秦天明猛吸了一口烟,说: “马上向上级报,要求a级大型运输无人机直接空投,炮弹、机枪弹、医疗药剂、星源力充能块,全都要。最快速度。” “已经在联系了,军部说会优先给我们排,但a级运输机现在全线都在跑,调度很紧张。” 顾北辰回,声音里带着压着的焦虑。 “催。不行就直接找方副军长。” 秦天明说完,烟已经快烧到了尾巴。 他又猛吸了一口,把烟一扔。 技术兵在不远处喊: “师长,换好了!外部小零件也查了,没什么大伤。武器给您拿了一套新的。” 秦天明转身,见另外两个技术兵抬来一个武器架,上面放着一对新的黑锏。 头盔重新扣下,他跳回驾驶舱,舱门合闭。 抓住握把,链接手环,整个驾驶舱里的光柱重新亮起来。 几秒钟后,机甲链接成功。远处前线的爆炸声和潮水声又灌了进来。 “我上去了。” 他在频道里说了一句,背后喷射器喷出星源力火焰,整个人带着双锏腾空而起,朝硝烟最重的地方杀了过去。 第603章 武安君 第一城区星源联盟总部,地底三千米。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属于地面世界的杂音。 只有一片被厚重岩层包裹的巨大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整座地下修炼室,四面墙壁没有打磨,全是裸露的星源矿石,泛着深蓝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星源力,浓得近乎液态,每一次呼吸都像往肺里吸进一团火。 寻常武者若在这环境下待上几个时辰,轻则经脉燥热,重则当场暴血。 因为此地下方沉睡着一整条大型星源石矿脉,几百年来源源不断地向上蒸腾着能量。 这里的重力是地表的几十倍,普通淬骨武者走进来,连站都站不住,血管和骨头会在三秒内被压碎。 而在这间修炼室的正中央,一个男人赤着上半身,盘膝而坐。 他像一座铁铸的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听不见。 恐怖的重力场覆盖在他每一寸皮肤上,却像清风拂过岩石一样,对他毫无作用。 这里被一道又一道特殊混合星源矿物的合金闸门与外部隔绝。 每一道门前都设有独立的精神力锁,寻常军长级别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进入这间属于星源联盟总统专属的修炼室。 武安君。 人族最高战力。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光,像岩浆在瞳孔深处翻涌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缓慢的站起来,整个修炼室的重力场在他起身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墙壁上的星源矿石同时暗淡了一瞬,又恢复明亮。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手掌贴上去,门上的星源力锁自动识别,一阵低鸣后,缓缓滑开,露出门外幽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道身影无声地立着。 那是一个女子,身材高挑,穿着通体艳红色的基因锁战甲,那甲衣像一团凝固的火焰,肩甲、臂甲和裙甲上都刻着暗金色的凤纹,胸甲中央悬浮着一块赤红的星源核心,正以极慢的速度旋转。 她生得极美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眉宇间与武安君有几分相似的面容,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 武独秀。 武安君的亲妹妹,联邦最顶尖的基因锁强者之一,也是他的近卫统领。 门边立着个极简的合金衣架,上面挂着一整套黑色的联邦元帅常服。 武安君走到衣架前,拿起衣服,一件件穿上。 他一边扣袖子,一边问: “独秀,外面怎么样了?” 武独秀的声音清冷而漠然, “大战已经全面展开。正面战场正在强攻最后的核心据点,海上长城的铺设工程也在同步推进。 龙大哥已经和覆海王、临渊王交上手了,正在北边极北空域天上打。 龙大哥以一打二,丝毫不落下风。 中央战场和两翼都在推进,但伤亡很大。” 武安君穿上外套,没有看她,只“嗯”了一声。 两人走向不远处的深井电梯。 那架电梯是专门为武安君修建的,从地底三千米直通地面,墙壁全是高强合金,能承受地下的重力威压。 电梯门合上,武安君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黑沉沉的通道,问: “底下的正面战场怎么样?核心据点都拿回来了吗?海防长城还要多久能启动?” 武独秀说:“还没有全部拿回来。最前面靠近海岸线第一防线的核心据点还有五十个没拿下。 那五十个点全部贴着海,是海兽最多、工事最深、反扑最凶的地方。 目前已经打下来三百九十多个点,只剩下这五十个最难的。” …… 电梯在两人进入后缓缓上升,金属壁上映出他们的影子。 三千米的距离在高速电梯下并不算长,可这短暂的沉默却让时间变得很慢。 许久,武安君问:“天上……我们折了多少人?” 武独秀停了半秒,才答: “根据目前最新汇报的战况,已有二十五…… 刚说完二十五的数字,她停顿了一瞬。 仿佛在确认耳机频道里面传出的最新数据,随后又缓缓说出了。二十八。 一共二十八名军长级将领战死。 道盟和佛门的高端战力还没有全部统计完,数字可能还会再往上加。” 武安君依旧沉默不语。 他站在电梯中央,双手垂在两侧,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二十八名军长级。这只是指军长以上,还没有算道门掌门和佛门尊者。 到了基因锁这个层次,死一个都是联盟的伤,死二十八个,已经是在挖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梯从三千米深处升到地面,门打开,总部大楼外的天光和海风一起涌进来。 武独秀跟着他走出总部,外面已经停着几辆装甲车,警卫们站了一排,见他出来同时敬礼。 武安君朝他们回了个礼,然后继续往外走。 天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条影子落在地面上,像一柄刚刚出鞘的黑色长剑。 他的好兄弟正在天上等他。他要走了。 “哥。” 武独秀忽然叫住他, “你成功了吗?” 武安君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成功一半吧。” 话说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武独秀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站了很久。 南方的天空上依旧极致绚烂。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红甲吹得猎猎作响。 她攥了攥拳,又松开,转身走回总部大楼。 第604章 走!!! 天上的战争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从地面望去,天空像一块被无数人撕扯过的锦缎。 蓝的、金的、红的、青的、紫的、黑的,无数种颜色在云层中翻涌、碰撞、炸裂。 雷鸣与海啸在高空交织,闪电从云缝中落下,像天神的鞭子抽打着大地。 海风被烧成了热浪,又在下一次爆炸中被撕成冰屑。 云层之上,到处是坠落的残骸,有破碎的铠甲片,有烧焦的海兽尸块,还有已经分不清是谁的灰烬。 每一次基因锁强者的碰撞,都会在云海中炸开一个数里宽的窟窿,阳光从那窟窿中漏下去,像天穹睁开了眼睛。 而张之维和张静虚师徒俩,正是在这片窟窿最多的地方。 张之维和张静虚师徒二人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从云层东侧一直打到海天交接处,脚下全是碎裂的冰云和被血染红的水汽。 张静虚的青铜古镜悬在头顶,青白色的神光将白渊大君的巨爪压回云层之中。 他左手破煞鼓再响,闷重的鼓声像从远古传下来的丧钟,震得周围三头海兽领主身形一滞。 张之维紧跟着杀到,“三官镇岳甲”雷光大作,天罡伏魔剑在身前一横,剑尖爆出金蓝色的光芒。 他手中那柄剑极薄,此刻却像拖着一整条雷河,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头“泣血鲨王”斩了过去。 那泣血鲨王通体赤黑,鱼鳍如刀,额前生着一只血红色的角,凶悍无比。 与此同时,张静虚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另一头“黑吻蛟主”的头顶。 那黑吻蛟主正拼力挣脱束缚,只觉头顶一沉,一只枯瘦的手已经按在了它的两角之间。 张静虚低声说了句:“定。” 三十六道符箓从它身上齐齐缩紧,像三十六条烧红的锁链嵌进甲缝里。 他左手往下一按,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掌中贯入黑吻蛟主的头颅,那海兽连惨叫都没发出,庞大的身躯直接爆成了一团冰蓝色的血雾。 两头海兽领主,几乎在同一刻陨落。 两头领主的尸体从数千米的高空像流星陨石一般坠入海里,掀起的水柱有几十丈高。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喘气,四周的云层中便亮起了更多的凶光。 白渊大君也在这时挣脱了神光束缚。 眼见两位族人身死,他发出一声古老的怒啸,整片天空都为之一暗。 周围的海兽领主听到这声咆哮,像得了命令似的齐齐调转方向,朝师徒二人压来。 那些海兽里有张之维先前打伤过的“雾鳍鬼鳐”,有还没受多少伤的“暗甲螭龙”,还有三头从未露过面的深海种。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把张静虚与张之维两人堵在中间。 白渊大君的真身远比先前所见更加庞大。 它从云层中探出半截身躯,便已遮住了半边天光。 形似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深海盲鳗,通体灰白,没有鳞片,表皮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 它的头极钝,几乎看不到眼睛,只有一张占了大半张脸的环形口器。 口器中央不断开合,里面生着几圈锯齿状的软骨,像一朵来自深渊的花。 白渊大君的三只灰白巨爪再次从云中探出,三只巨爪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师父!” 张之维喊了一声,华盖宝伞撑开,三龙三虎的虚影在他二人身周盘旋,挡住上方压下来的第一只巨爪。 宝伞在巨力下剧烈震颤,张之维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嘴角又溢出血来。 张静虚没答他的话。他双手一翻,七星剑脱手飞出,在二人身周化出三十六道剑影,绕成一个巨大的剑阵。 每一道剑影都吞吐着青白色的星源力,硬生生将围上来的海兽逼退了一圈。 白渊大君第二爪拍在剑阵上,剑影乱颤,七星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张静虚的身体也随之轻轻晃了一下。 他到底老了,这一战打到现在,星源力已耗去大半。 张静虚扫了一圈包围圈,低声道: “不好。之维,一会儿我破开左路,你先走。不要回头。” “师父,一起走!” 张之维双目赤红,他身上的三官镇岳甲已有些残破,背后的三面令旗也都有些暗淡。 他死死撑着宝伞,同时驱使六道令和天罡伏魔剑往外撕口。 “逆徒!你当这是什么?逞强能打就是英雄? 你在这多待一刻,不是帮忙,是拖着为师一起死!你是龙虎山下一代的希望,给我滚!” 张静虚双手掐诀,桃木七星剑飞出,剑身骤然一分为七,化作一道璀璨的青白剑轮,将白渊大君的第二击扫开。 那一剑消耗极大,张静虚的胡须都微微发颤。 “师父!” 张之维只喊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与张静虚并肩站在一起。 天罡伏魔剑和六道令全部飞回他身边,三龙三虎华盖宝伞在两人头顶张开,化成最后一层金色护罩,罩在师徒二人身上。 他转头看向张静虚,脸上竟扯出个极短的笑: “打不过就跑,那还是龙虎山的弟子吗?走不了,便不走。师父在,弟子就在。” “逆徒!” 张静虚气得胡须乱颤,左掌一翻,一道“玉清镇神符”拍在张之维后心,竟是要用符力推他离开。 张之维硬顶着没动,反而抓住符力,反手把背后三面令旗尽数展开,金墙连成一片,硬接了一记白渊大君拍来的巨爪。 “轰”的一声,那巨爪拍在金墙之上,整片金墙震动得发出刺耳的低鸣,张之维整个人向下沉了十几丈,口中喷出血来。 张静虚连忙一剑回援,剑光刺向巨爪,逼其略缓。 他欺到张之维身边,怒道:“你个臭小子!非要死在师父前头是不是!” 张之维抬起头,满脸是血,咧嘴笑了一下, “师父,你别想再把我甩了。要走,咱一起走。” 张静虚看着他,似是想骂,终究没骂出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就跟紧我!别乱冲了!” 师徒二人背靠背站定,各自催动法器与星源力,硬生生在五大领主和一位大君的合围中撑起一片光芒。 他们一边打,一边往东北方向挪,试图和人类大部队会合。 可白渊大君的威压太过可怕,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片空域都封住了。 师徒二人越打越乏力,张之维的五雷正法已经催到了极限,张静虚腰间的破煞鼓也哑了半边。 “走!” 张静虚朝张之维一推。猛地劈出一剑,剑光如一条青龙,朝包围圈最弱的左路咆哮而去。 那剑光中藏着张静虚多年苦修的“龙虎剑意”,竟让守在那里的“百足蚰主”和“霜脊蛇主”不敢正面硬抗,下意识往两旁退让。 张之维被推得倒飞出去几十丈,耳畔只有师父那声低喝还在回响。 可等他站稳时,白渊大君的两只巨爪同时朝张静虚砸下。 张静虚的道门符甲爆出最后的光,他的身体像一片轻飘飘的灰布,往后倒了下去。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符箓一张接一张炸碎,七星剑轮也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极高处落下来: “哟,白渊,有长进了啊。好久不见了。” 第605章 九曜 这声音很小,却清晰得响在战场每个人的精神海里。 白渊大君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那庞大的身躯停在半空,环形口器缓缓合上,两只巨爪停在半空,像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力量定住了。 张静虚和张之维师徒二人同时抬头。 天穹忽然亮了。 整片天空忽然变成了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赤红。 张之维只觉得周身压力骤减,脑中那根绷到极限的弦也松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炙热从远处涌来。 白渊大君缓缓转头,望向来处,那灰色的巨瞳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忌惮”的神情。 云层自动向两边裂开,一条由火光和热浪铺成的道路延伸到众人面前。 一个人从那条路的尽头走来,甚至没有释放出什么压迫性的杀意。他只是走过来而已。 张之维看见,那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轮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火球。 那火球悬浮在云层之上,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正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无上威压。 它太亮了,亮得让整个战场的颜色都失了真。 每一道从火球上溢出的光流,都像一条条赤金色的蛟龙,在云中翻腾,灼得整片天空都褪了色。 所有基因锁强者,无论是人类还是海兽领主都下意识地停了手,整个云层之上,出现了片刻前所未有的寂静。 所有强者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 有的人类军官喃喃出声:“武王……是武王来了……” 而海兽领主们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心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白渊大君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生涩而低沉:“武……安……君。” 那是个穿着黑色元帅常服的男人,缓缓踏入战场边缘,看着在场的诸位。 武安君,武王。 他停在云头上,低头看着白渊大君。那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条趴在海沟里的老鱼。 白渊大君慢慢向后退去,整个身体都绷得像一张随时会断的弓。 它认识武王,所有海族大君都认识武王。 这个名字对深海来说,就像海面之上的太阳:极远,极亮,又极不可直视。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热闹吗?” 他抬了一下手,背后那轮“太阳”只是微微一颤,只是一下,所有海兽领主便齐齐往后又退了数里。 白渊大君猛地一窒,身形疾退。 它退了,其他几头海兽领主更不敢留,呼啦一下全都往海面窜去。 那先前还凶威赫赫的白渊大君,竟连一句狠话都没留下,便裹着海雾仓皇遁走。 堂堂深海大君,连多留一刻都不敢。 武安君也不追。他看着白渊大君退去,又低头看向被血染湿衣襟的张之维和面色微白的张静虚,笑了笑。 “名师出高徒。” 他点点头,“你们龙虎山后继有人,我人族后继有人。” 张静虚和张之维同时行了一礼。 张静虚道:“多谢武王出手相救。龙虎山不敢当。” 张之维也跟着说:“多谢武王。” 武王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越过他们,他抬头,环顾四周这片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只轻声说了一句: “都散了吧。”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轮巨大火球微微一闪,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股恐怖的热意也随之消散,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感提醒众人,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随着那个“散”字传开,高空中的战斗像是同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海兽领主如蒙大赦,纷纷退去,人类一方的强者也都躬身停手,远远地落在云头。 云层中交错的光与力,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一场你死我活的高空混战,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结束了。 武安君不再理会这边,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战场最北端。 那里,还有两个老家伙在等着他。 ..... 此刻,龙定国已经和两位海族王者打到了天地变色。 那里整片苍穹都被数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搅成废墟。 龙定国他的身影已从元帅军装换成了那套“九曜镇海”战甲。 青金色甲面与身后九道光翼交相辉映,胸甲正中那颗核心缓缓旋转,每转一次,颜色就变一种。 他手里多了一把剑。 那剑极长,通体晶莹,剑身上流动着九种颜色,和背后九道光翼一一对应。 剑名“九曜天轨”,是龙定国结合佛门密印、道盟阵法符箓与联邦最高星源科技亲手打造出来的作品。 剑身中藏着九种不同属性的星源力回路,能随着龙定国体内战甲核心的转换而变化。 每一次剑色变幻,他身后的光翼也会随之微调,整个人就像一座行走的九色太阳。 覆海王和临渊王已经打出了真火。 覆海王露出真身,一条数百米长的蛟鲸之体在云层中翻滚。 它的尾巴每一次拍下,都像把天砸出一道裂口,海水从那些裂口里倒灌进来,化作刀、枪、戟,朝龙定国刺去。 临渊王也不再保留,他手中那柄骨白三叉戟彻底显化,海王冠上的珍珠与宝石颗颗粉碎,化作各色海兽虚影盘旋在他身侧,像一支亡魂组成的亲卫军。 两个海族王者同时出手,那种威势已经超出了普通基因锁巅峰的范畴,若再往前一步,便是超凡。 龙定国手中一转! “九曜·玄冰。” 战甲核心的珠子变成了冰蓝色。 九曜天轨剑随之化为冰蓝,一剑斩出,天地间骤然凝出九道冰河,将覆海王甩来的海水全部冻在空中。 那些海水凝成的刀枪戟在冰河中弯曲、碎裂,又被寒风卷走。 “九曜·烈阳。” 核心转红,剑身如烧红的烙铁。 他反手一划,一轮赤金色的剑弧横斩而出,将临渊王的十几头海兽虚影烧成灰烬。 “九曜·天惊。” 核心再变,蓝白、青紫之光大盛。 剑势再变,紫雷如狱,千百道风雷蟒从空中降下,与临渊王硬拼一记,剑与三叉戟相撞,云层炸开一个十几里宽的空洞。 他时而单一属性,时而三种属性同亮,竟将周围方圆十里的天空变成了一个不断变换颜色的巨大熔炉。 三人打得天昏地暗。 第606章 太阳 九种属性,轮换如风。 龙定国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他的每一次切换都极快,快到让两位海族王者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他打得很冷静。哪怕面对两位同级王者,也丝毫不乱。 覆海王身形虽巨,却每次都被他先一步牵引;临渊王三叉戟虽利,却也刺不穿他身前那九重九彩的防护力场。 每当珠子转换为冰蓝色,他就能封住覆海王拍出的海啸;转换为紫金色时,便能以精神冲击逼退临渊王。 一次一次,竟硬是与这两头“差一步超凡”的老怪斗得旗鼓相当。 覆海王又挨了一剑“惊雷”,它庞大的身躯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剑痕。 它低吼一声,再次回击一道深蓝激光,倒是临渊王深深看了龙定国一眼,语气竟带了几分真诚的赞叹: “没想到,龙王阁下的科技与实力当真又进步了。 以前你只能一色一转,如今三色同用,随意组合。 若再让你更进一步,真让你九转全开,将来你一剑九色,我海族还拿什么来挡你? 真是……不能再留你了。今日我若放你活着,不出几年,你怕是真的要超凡了。” 龙定国将九曜天轨一横,笑道:“那也得二位杀得了我。” “你倒是自信。” 说罢,临渊王身上的鳞袍忽然碎裂,他的人类形态开始模糊,身形暴涨。那才是临渊王的完全姿态。 一头通体深蓝的巨鱼人从海雾中走出,头戴王冠,手持三叉戟,每一寸皮肤都刻满了海族的古纹。 他的威压比方才强了不止一倍。 覆海王也发出悠长的鲸鸣,蛟鲸之体开始发光,像一轮幽蓝色的太阳在云中升起。 两个站在基因锁顶点的海族王者,终于要用全力了。 龙定国不敢托大,战甲核心开始急速跳动。 九种颜色在他身周疯狂闪烁,九曜天轨剑发出从未有过的颤鸣。 他身后的九道光翼尽数展开,战甲上九个“九曜浮光梭”同时脱落,在他背后列成一个九星阵。 他的左手一翻,多了一串看不出材质的念珠,右手一抖,又多了一柄浑身漆黑的短戟。 那是他为自己打造的所有星源武器,每一件都对应着一种或多种属性。 此刻他同时动用三种属性已经是极限,九种武器列在身后,像一排随时准备殉爆的导弹。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笑了。 “想杀我?你们两个还不够。” 他朝前踏出一步。天地震动。 “轰!” 双方尽出全力,整个天空被炸裂开来。 龙定国整个人倒飞出去,九曜镇海战甲上的彩光都黯淡了几分。他嘴角溢血,身后的九曜浮光梭也碎了两枚。 临渊王和覆海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同时压上,要将他赶尽杀绝。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光从极远处亮起。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像破开万古长夜般照了进来。 两个海族王者的动作同时僵住。龙定国也感受到了,他脸上那抹笑顿了一下,随即化成了极轻的一声叹息。 他知道谁来了。 整个天空都暗了一瞬,然后一轮大日从虚空中升了起来。 这一轮太阳比方才在张之维师徒那边亮起的还要大。 它太巨大了,巨到让地面上所有正在交战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抬头。 它的光芒落在海面上,海浪停止了翻腾;落在滩涂上,枪声都为之一静;落在城市废墟上,连风都不敢再吹。 ..... 地面上,司马炎正拿着焕然一新的狼牙棒正在前面砸海兽,忽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仰起头。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朝不远处的秦川喊了一声: “老秦,你快看!天上怎么多了一轮太阳?!” 秦川刚把一头扑到近前的海兽砸飞,闻言也抬起头。 战甲面甲上的光感系统自动调低了亮度,但他还是被那光芒刺得皱起眉头。 他看见云层之上,那轮大日正缓缓压下,像天穹本身在往下倾。 所有人都仰起了头。地面上、海面上、残破的阵地上,枪炮声都像被那轮太阳吸走了半拍。 而在天穹深处,武王安君已经站在了龙定国身前,像一座从太阳里走出来的神只。 第607章 遁逃 武安君踏云而来,覆海王与临渊王便已经收了九分气焰。 那轮大日就悬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轮亘古便属于他的烈阳。 整片天穹的温度在一瞬间像从凛冬迈进了盛夏。 龙定国九曜战甲上的九道光芒,也在那轮大日前微微暗淡了一瞬。 天空之中本还在翻涌的海雾、雷云、霜风,这一刻全都安静下来,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脊背。 武安君甚至没有刻意外放威压,只那么站着,便让两位海族王者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哈哈哈哈......” 临渊王忽然哈哈大笑。 他的身形如潮水般收缩,鳞袍重新披回身上,三叉戟也散成流光收入虚空。 那顶五光十色的王冠重新在他头顶凝聚。 他笑得爽朗,像刚才的打斗不过是逢场作戏: “好你个龙定国,竟然敢诈我们。你说武王阁下在闭关,这不就在这儿吗? 你先让我们与你斗上半天,再让武王阁下出来压阵。怎么,大名鼎鼎的联邦首席,也学会用计了?” 覆海王也在旁闷声道:“就是就是。我老早就说你小子心眼比谁都多。科学家——果然全是天生的阴谋家。” 龙定国:“.......” (我*&你.....的,你*&.....) 武安君笑了笑,神色悠然, “二位这话可冤枉人了。我二弟没骗你们,我确实在闭关。只是没闭完,这不就出来了么。要是再不出来,我怕来年真就见不到我二弟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时,眼睛却朝临渊王扫了一眼。 临渊王心下一寒,干笑道: “怎么会怎么会。刚才我与临渊就是和龙兄切磋一二,活动活动筋骨。天上风大,动两下热热身子。哪至于真跟龙兄分个生死?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怎么会呢。” “是极是极。” 覆海王也点着它那颗小山似的脑袋,“都只是切磋,切磋而已。” 武安君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拍拍巴掌: “好,既然二位与我二弟运动完了,那我这个当大哥的也就不勉强。来都来了,不如随我下去吃个便饭,聊聊天,拉拉家常。你们远道而来,怎么着也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了不了不了。” 临渊王连忙摆手,“家里还有孩子要管,海里头还得涨潮退潮。先回了,先回了。” 覆海王更是一点体面都不顾:“走了走了,改日再聚。” 话刚说完,两位海族王者转身便走,越走越快,起初还踏着海雾,后来直接化作两道极光,朝南边天际飞遁而去。 武安君也不追,只是站在原地,像送客一般挥了挥手: “那咱们下次再见,慢走,不送。” 声音不大,却像顺着海风追出去老远。 海风猛灌,两道遁光直到离开战区数百里,才真正放慢速度。 覆海王心有余悸地往后望了一眼,见那轮大日还在云巅上悬着,喘声道: “其实方才,你只要肯上去挡住武安君片刻,我有把握一百回合之内,以重伤换掉龙定国。” 临渊王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活像在看一块长了鳞片的木头: “你说什么?你让我去拦武安君?” “对。就挡片刻。你是鱼人王,擅长近战,又比他多了海中之力,不至于……” “你脑子是不是被龙定国的剑砍坏了?” 临渊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是真没看见他背后那轮太阳吗?他已经比咱们两个都多走了半步。 你知道半步是什么吗?半步的差距在哪里吗?你让我去挡他?还说给你争取一百回合? 就刚才那一站,那气机,那威压,我跟你说,我要真敢上去,龙定国能不能被你一百回合换掉我不清楚,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武安君估计用不到五十回合就能把我打成海泥。 到时候我被做掉了,你怎么办?跟他单挑?那我还不如先把你吃了。” 覆海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它那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滑行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他当真已经多走半步了?” 临渊王没回答,只是望着南方夜色中翻涌的海面,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别想了。你个子大,脑子小。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去修炼。 趁早也往前再踏出一步。等咱俩到了超凡,龙定国也好,武安君也好,回头再跟他们打。 就算打不过他俩,咱俩的寿命也比他们时间长,熬也得熬过他俩。走走走,回家回家。” 覆海王沉默一阵,认真地点了点头。两道遁光再次加速,直没入南天尽头。 ....... 另一边,龙定国看着两位海族王者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假笑才彻底散掉。 他背后的九道光芒缓缓收敛,战甲核心从九色乱闪慢慢回归成稳定青光。 身上的战甲一片片从核心处解体,化作五颜六色的光点没入他体内。 他扭了扭脖子,脸上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文质彬彬的神情,只是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色。 “好险啊。二弟,亏我来得快,再晚半步,明年我真得去你坟头看你了。” 武安君看着他,笑了。 “去你的。” 龙定国笑骂道, “我真要玉石俱焚,最不济也能换掉一个。换不了两个,也能弄他个一死一残。” 武安君轻轻落到他身旁,收了背后大日,天光重新恢复了些许正常的颜色。 他伸手拍了下龙定国的肩膀,笑道:“对对对。我二弟天下无敌,最厉害,你说的都对。” “行了,大哥,说正事” 龙定国也笑,笑到一半,神色忽而认真起来,“你成功了?” 武安君沉默一瞬,轻轻摇头:“成功一半吧。” 龙定国一怔:“什么叫成功一半?那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半步超凡?”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武安君点了点头。 龙定国眉头皱起来:“不是,你都半步超凡了,比我们仨都多走了半步,刚才怎么不把他俩留下? 以你现在的状态,再加上我,想留一个总归是能留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武安君望着天边散去的海雾,慢慢说: “二弟啊,你呀,聪明是聪明,可你的聪明全点在科研上了。 你但凡把这股劲挪一点到修行上,肯定比我更早踏出那一步。 你不妨想想,这两个怂货,能修炼到这个境界,能在海族里称王称霸,是命好吗?不一定。 论实力,咱俩说句不客气的,一对一打他们跟打狗差不多。 可你想想,他俩手底下那些大君,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一个能再往前一步?踏入王者境界?” 龙定国皱眉一想,忽然看向武安君: “你是说……” “没错。” 武安君背着手,望着已经空荡荡的南天, “海族里不是没有天才。可谁想再往上走,就得过他们这一关。 熬不住露头的,死;熬得住的,被收编;不服的,早变成海底的骨头了。 所以我跟你讲,这俩货不能现在杀。 今天杀了他们,眼下是痛快了,杀了他们,海族无主,用不了几年就会冒出十个八个王者。 到那时候,你和我能打几个?我们的晚辈天骄还没成长起来。 所以得让这两个蠢货继续活着,替我们压着整片海。这样,人族这些后起之秀才有时间爬起来。” 龙定国明白过来,拍了拍额头:“还是大哥阴。” “这叫大局。” 武安君看他一眼, “走吧,该回地面了。仗还没打完。” ...... 武安君两人回到海岸线时,海兽已经接到了命令,开始像退潮一样从海岸线上撤去。 第一道防线前面的海水像忽然活了过来,一股一股地倒卷回去,海面上浮起无数道水脊,是海兽群往回游的痕迹。 士兵们没有追击,各军指挥系统里迅速传下命令:“停止进攻,放他们走。” 这是出于一种极冷酷的计算,你不放它们走,它们就得跟你死战。而死战便要死人。 前面的仗已经打得够惨,没人想再让手底下的兵为了几只断后的海兽白白丢掉性命。 海兽领主们也没有走远,远远地聚在数百里外的海面上,像一道幽蓝色的长墙,沉默地与海岸线对峙。 第608章 胜利了 七十五号据点。 第三突击师刚刚打退一波海兽,秦川和司马炎的机甲并肩站在阵地上,正准备继续冲下一波。 钟武岳和马东都还趴在掩体里,枪口前方已经安静得只剩海风。 秦天明等了几分钟察觉到不对劲的,海兽并没有扑上来。 一批一批的海兽身影在火光的边缘晃动,却不再朝阵地前进,而是像退潮一样往海里缩。 “老秦,海兽退了?”司马炎惊道,“什么情况?” 秦天明眯眼望着黑沉沉的海面。 他还没说话,通讯频道里已经传来军部的声音: “第三突击师注意,全线海兽正在撤退。各师原地转入防守,停止追击。重炮准备,若海兽胆敢回头,就地覆盖。 重复:各师原地转入防守,停止追击。重炮准备,若海兽胆敢回头,就地覆盖。” “真退了。” 钟武岳低声说了一句,步枪还端在手里,枪口不敢放下。 马东拍了他后脑一下:“说啥呢,别放松,等命令。” ..... 一号防线阵地要塞核心。 海防工程部队抓住这个停止的时间窗口,拼了命地将最后几段能量管道接上,把最后的基座拧紧。 第一防线被重新踩稳。 三十六小时后,一切就绪。 武安君亲自站在海防长城最中央的一座旧塔基上。龙定国站在他身后。 几十位基因锁强者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道门、佛门、军部、镇国军,全都在。 海上长城每一座旧基座旁都站着工兵与科研人员,无数人像蚂蚁一样在夜色中做最后的检查。 武安君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忽然问了一句:“时间到了?” “到了。” 龙定国声音很轻。 武安君于是抬手,他的声音在天空之下缓缓荡开,传遍整条海岸线:“开闸。激活!” 随着一声开闸、激活,海防长城重启了。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先是最中端的一座增幅塔亮起。 一道巨大的蓝色星源力光柱从地面升起,直冲云端,在夜空中亮得惊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无数光柱沿着海岸线拔地而起,有的从旧港口废墟里,有的从高崖炮台上,有的从新浇的混凝土基座中,一道接一道升上天空。 光柱在云层下彼此折射,又像被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蓝色越来越浓,光幕越来越厚。 从地面望去,像大海站了起来。 天空被光幕遮住了。那光幕从云中垂下,贴着海面,像一堵无边无际的蓝墙。 海水拍在光幕上,溅不起一滴水花,只是在光幕之外发出一阵阵沉闷的低鸣。 所有海兽领主在数百里外望着那道光幕,像望着另一片从天而降的海。 那是一只倒扣的碗,将整个南方海岸线扣住,挡住了从海里爬出来的一切。 ...... 秦天明站在阵地前,看着最后一头海兽的身影消失在南面的浪花里。 大海黑漆漆的,像一整块无边无际的巨兽。 没过多久,远方的海岸线上忽然亮起了光。 起初是一道,后来是十道,再后来是成百上千道,他身后的75号阵地要塞上面的基座上也亮起了冲天的蓝色星源力光芒。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整条海岸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淡蓝色的星源力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夜空。 那些光柱像一柄柄被点亮的长剑,插满了整条海疆。 紧接着,光柱之间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蓝色的能量丝线在光柱之间延伸、交织、融合,最后化作一张覆盖整片海岸的天幕。 那天幕如同一个无比巨大的透明罩子,从海中升起,把海水和陆地彻底隔开。 它太高了,高到云层都被顶破。也太长了,长到从高空俯瞰,只能看见一条贯穿天地的蓝色光带。 海风吹在上面,连一丝波动都激不起。海兽们止步于光幕之外,再也不能跃上海岸一步。 海上长城,重新激活了。 消息像惊雷一样滚遍全军。 总指挥部的通报在几秒钟后响遍了全军,也传到了每一个士兵耳中: “星源联邦全体将士们,海上长城已全线激活,我们胜利了。” 当“海上长城已全线激活,我军胜利”这句话从每一个频道里同时响起时,整个海岸线都安静了一瞬。 接着,无数人从战壕里站起来。 他们没丢枪,也没摘下头盔,只是望着那层淡蓝色的天幕,望着被蓝光照亮的海面。 片刻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那声音很沙,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可它像点燃了整条防线。 “我们赢了!!!” 然后整片海岸线都炸了。 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像海啸一样从南传到北,从滩涂传到废墟。 司马炎一拳捶在秦天明的机甲肩甲上,又哭又笑地喊了一句:“真他妈赢了!” 秦天明站在那儿,没喊,也没笑。他把双锏扔在地上,慢慢坐了下去。海风吹过他的脸,带着一股清爽的凉意。 他抬头看天,天上已没有大日,也没有极光,只剩天幕后头一层极淡的蓝色荧光,映得整片海都像在发光。 马东靠在掩体上,笑着点了根烟。钟武岳还端着枪,呆呆地望着南方,像还没反应过来。 段鹏一屁股坐在地上,骂了句“妈的”,然后开始笑。他笑着笑着,用手背去擦眼睛。没人管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笑,也都在擦眼睛。 天幕之外,海兽的鸣叫声仍从极远处隐隐传来,像黑暗深处另一片世界的呼吸。 它们停在那里,不再上前,也不再攻击。 人类与海兽之间,终于又有了一道真正能挡住敌人的墙。保护自己的屏障。 足够让所有想活下来的人,喘上一口气。 第609章 授勋仪式 一个月后。 那场从海底到天穹都翻滚了数日的战争终于被塞进了厚重的战后文书里。 天幕之外的海浪声和兽鸣声被隔绝在能量屏障之外,听上去遥远得不真实。 海防长城激活后,残存的海兽彻底退去,内陆和近海的清剿行动在几支二线部队的配合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伤兵后送,阵地整固,装备回收,每一个环节都比战前预估的要顺利。 海上长城的能量屏障在七十二小时全功率检验后正式交由海防部队接管。 工兵和工程队在半个月内将防线后方一百公里内的滩涂初步清理完毕,各地受损的基础点也陆续恢复。 全线仍处于二级战备状态,但所有人都知道,大仗已经打完了。 伤亡统计也陆续出来了。 伤亡报表像雪片一样从各军各部汇到总部,又化作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 五十多万人在总攻中阵亡,伤者两倍不止。 成百上千份阵亡通知书从各军各师传回后方,各个城区内,几乎每天都有发往各个街区的红头信使。 真正算下来,死得最多的永远是最底层的士兵和士官。 前线一个连顶上去,到了换防时只剩下几个能自己走下来的情况并不少见。 班排连营一级的军官也折得厉害,他们必须带着士兵往上冲,又必须在撤退时走最后。 到了团一级,伤亡锐减。旅级更少。而所有师长及师长以上的高级指挥官,无一阵亡。 这不是因为师长们贪生怕死。恰恰相反,大多数师长和副师长是最先冲上前线的。 他们大多数操控机甲,有最好的防护,有专门的护卫编队,有随队的医疗模块。 他们的生存保障体系和普通士兵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因此他们中有人重伤,有人残废,甚至有人现在仍躺在重症舱里,但没有一个死在滩涂上。 这场仗里,活着本身就是指挥权的最后凭证。 这天,全联盟开始做同一件事:嘉奖。 这次嘉奖和以往不同,不再是各军内部发一纸命令、领几箱物资、给后方老百姓看几条新闻那样简单。 联邦总统府亲自牵头,由龙定国代表联邦出面,在浔冈前线后方最大的一处临时大礼堂里设了授勋台。 授勋台两侧架满了媒体设备,长枪短炮连着各城区的直播频道。 与此同时,数个大型扩音器把礼堂内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礼堂外那些没有资格入场的士兵们也能听见。 全联盟所有城区,所有通电通网的角落,都能看到这场授勋仪式的直播。 没有电视的人就听电台,电台听不到,就等事后公报。 总之,战争结束后的第一次全军大授勋,联邦要办得足够大、足够响。 礼堂中央,上千个座位整整齐齐,只有师长级以上军官与部分特殊单位的干部才有资格列席。 士兵们在营区和防线上看转播,长官们坐在礼堂里看现场。 阶梯式的坐席分成了几十排,最前排是各军的军长、道盟与佛门的代表,其后才是数百名师长。 再往后的旁听席上坐着各地赶来的将官、政务官员和少数特许旁听的技术将校。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礼服,左胸勋表层层叠叠,偶尔有人的袖口下露出纱布绷带的边缘,那是战场上带下来的。 但没有人在意。因为今天能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从第一防线外回来的。 ...... 授勋仪式正式开始时,龙定国一个人走上了台。 他穿着联邦元帅礼服,胸前没挂多少勋章,只别着一枚旧得发亮的薪火徽章。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书卷气和战后的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遍,眼神像是给每一个坐在台下的活人一个一个地点名。 “诸位。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活着回来的。” 他的声音通过联邦通讯系统传到每一座城区,也传向每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的人。 “一个月前,我在这条防线上说过,此战只进不退。现在,第一防线回来了。 但我们都很清楚,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有的部队整连整营地打光了,有的旅上去的时候是满编,下来的时候只剩半个团。 最多的牺牲,都出在士兵身上,出在那些最年轻的孩子身上。再往上,是班长、排长、连长。 你们都知道,在这样烈度的战争里,越靠前,越难活。可越靠前,也越没人往后退。” 他停了一下,低声道: “真正回不来的人,不坐在这里。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代替他们,把这一仗打完以后该拿到的荣誉,接过来。”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册: “包括在基因锁空域战场上,道盟、佛门,以及我们各军的基因锁强者,最终共有三十一位,为国捐躯。 他们是为了让海防长城重新立起来才牺牲的。”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滚动三十一个名字。道盟的,佛门的,军方的。每一个人名划过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 台下,许多人慢慢低下了头。 坐在前排的僧人和道人中,有人闭目,有人轻诵。 龙定国向旁边退开一步,正对全场,低声说: “现在,我提议,全体起立,为所有在这场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将士们,默哀三分钟。” 所有军官、所有将领、所有媒体镜头下的人同时起立。 记者们按低了摄像机,没人说话。 授勋台中央的灯调暗了一档,只剩台上联盟星徽还亮着。 电视前同样低头的,有退伍军人,有普通人,有已经哭不出来的老人,也有还不懂事的孩子。 ...... 三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龙定国重新走回台前。 默哀结束,可礼堂里依旧安静。 “现在,开始授勋。” 他打开名册,开始一个个念名字。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每一位师长级军官都要上台。 授勋级别明确:上校升大校,大校升候补少将。 为什么是候补?因为师长们虽然战功到了,但很多人境界还没到。 联盟军制摆在明面上:少将必须有基因锁级实力。 没有基因锁,就先顶着“候补少将”的头衔,等修为到了,军衔自然转正。 所以今天的授勋,是先给人一个交代,也给未来留一道门。 礼堂里的气氛逐渐变了,从沉重转向肃穆,又带着点松了一口气的振奋。 师长们一个接一个上台。 受伤的师长若行动不便,便有副官陪着上台。 每一个名字被叫到,台下就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龙定国亲手为每一位上来的师长佩戴勋章,握手时简短地低语两句。 每个人都会立正、敬礼,再转身朝台下与镜头敬第二个礼。 轮到秦川时,龙定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三突击师师长,秦川。上台。” 第610章 大校 秦川从第十一军坐区第三排起身。 他穿着深灰色联邦将校礼服,肩章是新换的,左袖上贴着第三突击师的臂章。 他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胸口别着两枚北岸时期留下的战役章。 “第三突击师,上校师长秦川,本次总攻中率部攻克红柳礁、74号、75号等多个关键基础点,战功卓着。即日起,晋升为大校。” 掌声中,秦川迈步上前。他在龙定国面前站定,敬礼。龙定国回礼。 有记者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在侧幕处轻轻一闪。 龙定国从礼仪副官托盘里拿起一枚崭新的大校肩章和一枚青金色的海防长城胜利勋章,“镇海大勋”,别在秦川胸前。 他动作很轻很慢,像老师给学生正衣领。 等他靠近为秦川整理绶带时,一道精神力传音钻进了秦川的脑海。 “秦川,听说你还是落霞山的弟子。道盟新发现的那些气穴,你怕是已经快修完了吧? 别紧张。仗打完了,就趁这段安稳时间,抓紧修炼。早日到基因锁,给联盟、给人族再多添一分底气。 加油,好好干。希望我下次给你戴的,是少将的将星。” 秦川没动,也没有表情。直到龙定国松手后退,他才端端正正地再次敬礼,然后转身,面对全场向全联邦敬了一个军礼。 直播镜头给了他一个极长的特写。 礼堂里,掌声从中间开始,慢慢铺到两侧。 台下,第十一军坐区,所有一起来的师长都站了起来。 ..... 第七城区,下城区。 西区城卫所。 老胡靠在椅子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台老旧电视。 看着看着,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身影。 还没等他缓过来神,后面的同事就过来喊了他一下。 “老胡,晚上出去吃点喝点。” 老胡忽然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他兴高采烈的拍着胸脯讲, “今天晚上老地方,酒菜钱我付,我付!!!” 这句话一说出口,倒是跟他老相识的这个人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嘿?平日里,这铁公鸡一毛不拔,老胡怎么今日这么大方?” 老胡调整了心态,白了他一眼。 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烟点上一根, “老子乐意咋了,你吃不吃?” “吃。吃的就是你,我待会就跟他们讲。” …… 中城区。 钟叔和谢老板坐在客厅里,桌上摆着酒和凉菜,电视开着。 看到秦川站在那里敬礼,钟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骂了声“好小子”,端起酒杯和老谢碰了一下。 谢老板哈哈笑着:“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神武、最正确的投资,真是多亏了咱家这秦小子啊,不然咱俩能不能活着退休都难,小岳跟着他,以后准没错。” 钟叔一口闷了酒,眼里全是骄傲。 …… 一处高档小区内。 林宛如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捧着已经很大的肚子。 她如今和陆展博结了婚,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电视里正在播秦川受勋的画面,军装笔挺,肩章闪亮。 她愣了片刻,随后轻轻鼓起掌来,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像看见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过得好,心里替对方高兴。 陆展博凑过来,指着电视说:“哎,宛如,这不是上次跟咱们吃饭那大哥吗?我操,这才多久啊,都这样了。” 他咧着嘴笑,又去摸林宛如的肚子,他笑着说: 等下次有机会,再请他吃顿饭。看看能不能帮个忙,给咱们拉点活儿,多挣点钱。” 林宛如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 ..... 第九城区,华信安保总部。 刘武早早就让人把大会议室里那台新换的大屏幕支起来,全公司三四百号人搬着凳子坐得满满当当。 李青站在门边,抱着胳膊,看着屏幕。 等到电视里出现秦川上台、敬礼、戴勋章、向全场敬礼的画面时,刘武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 “都看见了没有!咱们老大!他妈的是大校了!” 底下炸了锅,所有人站起来鼓掌,桌子拍得啪啪响。 刘武又喊:“这个月,所有人工资双倍!奖金双倍!祝贺咱老大!” 底下一片欢呼,有人喊“感谢老板”,有人喊“感谢老大”。 李青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她靠在走廊窗边,点了一根烟,眼睛有点潮。 .... 星火那边的老房子里,陈星火领着几十号核心成员围着台小电视。 阿生坐在最前面,腿搭在弹药箱上,嘴里含着半根烟。 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半瓶酒。 屏幕里秦川敬礼那一瞬,陈星火一拍大腿,站起来吼了一嗓子:“兄弟们举杯!!!敬老大!!!” 一屋子人齐声道:“敬老大。” ..... 第九城区星源武装研究所里。 秦天月坐在宿舍床前,电脑上开着直播。一个人盘腿坐在被子上。 当画面切到她哥哥穿着礼服、戴上勋章、向全场敬礼时,她忽然从床上蹦了起来,光着脚在床垫上直跳,嘴里“啊”地叫出来。 她笑着,不是因为哥哥升了官,也不是因为那身军装有多威风。是因为这场仗终于打完了。 勋章戴上了,他很快就能回来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哥哥了。 她跳了两下,拿起手机,想给哥哥发消息,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哥,等你回来。” ..... 授勋结束的当晚,秦川回到了第三突击师的营区。 他还没怎么歇着,就让人把师部所有旅长、团长和副职干部全部叫到会议室。他要继续往下发嘉奖。 军部给各师的军功值和勋章全都到了,司马炎和顾北辰早把名册理得清清楚楚。 秦川推门进来时,里面的人齐刷刷起立。 他摆了摆手,坐到了主位上。 “师长,您别板着脸啊,今晚可是好日子。” 宋时雨笑着说。 秦川看了他一眼:“我哪板着了?坐吧,开会。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今天该升升,该奖奖。” 他翻开名册,“先从一旅开始。厉寒川,军功核定甲上,升上校,授“镇海大勋”,军功值另发。” 厉寒川站起来,挺得笔直。 秦川把文书推过去:“签个字,下去领。今晚全师通知禁酒不禁武,想喝酒明天再说。” 厉寒川嗯了一声,接过文书,敬了个礼。 “韩峰。” 秦川继续念。韩峰站起来。凌霜也在旁边。 秦川一个个念下去:沈渡、宋时雨、秦戈、方远、贺平、周复、段鹏、马东、钟武岳…… 每个人都有。或大或小,有的升衔,有的记大功,有的发军功值。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这是秦川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命,我这里都记着。没死的人,不能寒了心。 ..... 夜很深了,秦川散会之后一个人坐了很久。 营房外,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海防长城的淡蓝色光幕上,像给整条海岸线盖了一层纱。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想起龙定国跟他说的那几句话,仗打完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得把最后那一步走完。 第611章 告别 仗打完了,授勋也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收拾东西走人。 撤离命令正式下来之前,第十一军的营区已经先热闹起来了。 各师都在收整装备。 士兵们把能带走的全部往运输车上搬,带不走的就集中登记,等后面的后勤部来收。 第三突击师的营区里,秦川和司马炎正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看那两台镇国机甲被吊装归库。 大型运输无人机悬在十几米高的空中,垂下四条钢索,分别固定在机甲的肩部和腰部。 底下的技术兵一边核对吊点,一边举着通讯器喊话。 秦川就站在不远处,也不说话,只看着那两台机甲慢慢离地。 灰黑色的装甲上还留着这一路的刮痕和弹痕,胸口的能量核心已经熄灭,黑沉沉的,像两个闭着眼的老兵。 司马炎从旁边凑过来,撞了撞他肩膀,语气贱得不行。 “呦呵,老秦,你也有心疼的时候啊。” 秦天明斜了他一眼: “废话。这么好的东西,到手才几天,都还没摸热乎,就又给收走了。搁你你不心疼?” 司马炎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两根,一根递给他,一根自己叼上,打火机啪地点着,吸了一口, “那有啥法儿?上面发话了,该收就收。这玩意儿又不是咱们师的编制装备,早晚得还。” 他吐了口烟,朝旁边那些正搬物资的兵扬了扬下巴, “对了,剩下的那些高科技产品——什么机械犬、蜂群、铁毡、雷神,还有那批新枪,怎么弄?一并交上去?” 秦天明点上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看远处那台机甲被吊进运输平台,说:“上面说了没?” 司马炎想了想:“好像没说。” “那不就得了。上面没说,还上赶着送上去干啥?”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侧头看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第十城区穷成什么样。能往回多扒拉一点就扒拉一点。 别的不说,就那批“星帷”和电子战车,拿回去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撤离调令通知书你往上报了没?” “报了。还没批。估摸着得下午。” 正说着,通讯器响了。秦川看了一眼,是程岳。他接起来:“说。” 程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混着背景里的车辆引擎声:“老秦,你的机甲收回去没?” “正收着呢。你的呢?” ..... “刚收走。问一下,你们那批高科技装备怎么弄的?交不交?” ..... “你们的呢?” .... “我没动,没往上报。” .... “我也是。上面又没开口,那咱报什么。”秦天明顿了顿,“你啥时候走?单子交了没?” .... “交了,估计得下午。你们呢?” .... “我们也下午。” 程岳一听,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等下午一批准,咱们连夜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秦天明问:“老严他们几个怎么说的?” “还没问,这不先跟你联系吗?” ..... “你现在去问。问他们今天下午能不能一起走。能走就一起走,别拖到明天后天。等上面回过神了,东西就不好带了。” .... “行行行,我现在就问。”程岳挂了通讯。 秦天明把烟头一扔,转头对司马炎说:“通知部队,赶紧收拾,准备开拔。调令一批下来,立刻就走,不要耽搁。” 司马炎点头,快步去传达命令。 秦天明又站了一会儿,看那两台镇国机甲彻底被固定好,他吐了口气,转身去找李逍遥。 这一战结束后,他们也要随道盟的队伍北上回家。 师徒三人以后要见面,怕是不像在前线这么容易了。 刚走到道盟营区门口,见秦天明来了,门口的人纷纷起身见礼。 他通报完事情之后,门口的道人就主动引他进去带路,来到了落霞山的休整地点。 李逍遥刚好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旧书,看到秦天明便笑:“要走了?” 秦天明点点头:“调令快下来了。来跟掌门和大师兄说一声。” 正说着,外面又进来一个人。 张之维穿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没披甲,只在腰间别了块令牌,看上去倒像个游方道人。 他一进门,先朝掌门行了个道礼,又跟李逍遥打了招呼: “我代师门过来看看徐掌门恢复得怎么样了。前些天家师还念叨着落霞山的事,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老友落了难处。” 他说话时目光一转,落到秦天明身上。 李逍遥就笑:“老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师弟。咋样,一表人才吧?年纪轻轻,已经是大校了。再过不了多久,指定就是少将。” 张之维上下打量了秦天明一眼,笑了: “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洞天里,我突破的时候,你就在场。” 他顿了顿,“落霞山那次论道,后来师父还提过你。说落霞山收了个好苗子。” 秦天明行了个道礼:“张师兄好。是我。没想到张师兄还记得我。” 张之维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自家人。看你这样子,也快了吧?” 秦天明知道他说的是基因锁。他点点头:“差不多了。” 张之维认真问:“那等到时候,你打算在哪里突破?回落霞山,还是去当地军部?” 这话问得有分量,他一听就明白了。张之维是在替道盟问他的态度。 秦天明闻言,站得更直了些,郑重起来,整了整衣襟,抱拳行了一礼: “张师兄对我有传道之恩,师门对我有续道之缘。在下等圆满之后,定当回落霞山突破。” 张之维和李逍遥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点笑意。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好。到时候我为你护法。” 张之维点头:“若得空,我也去。你这样的资质,不护上一护,可惜了。” 秦天明没再多说,只朝两人一揖,又去给掌门磕了个头。 掌门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早点走。路上慢些,不必赶。” 秦天明应下,这才转身告辞。 第612章 黑会 下午六点多,调令批了。 秦天明当即下令开拔。 第三突击师六千多人的队伍沿着第一城区外环公路向北撤去,轻装快行。 一万人的加强师,打到如今只剩六千多人,随行的车队都空了不少。 如今没有哪个营是满编的,干部骨干也折了不少,老兵打得最狠,伤亡也最重。 第一城区又不给补兵,所有部队的缺额只能回到各自原属军区再补。 战后的第一城区渐渐在身后缩小,夜色落下来,把城区的灯火拉成一条明亮的带子。 秦天明坐在指挥车里,和司马炎、顾北辰三个人凑在后面打斗地主。 车外全是轮式车辆和步战车,带起的风把两边的灰土吹得老高。 等到队伍出去二十多公里,通讯频道里又响了。 程岳的声音传进来:“老秦老秦,你搁哪呢?走了没?” 秦天明把手里的牌一合,说: “调令批了,当然走了。我已经出来二十多公里了。咋了,你人呢?” “我刚出来。其他几个也刚出来。” 程岳顿了顿,话锋一转, “老秦,老严说,让你放慢点速度,部队正常往前赶。他讲有些事,要赶在回去之前,咱们哥几个商量商量。” 秦天明问:“商量什么?” 程岳道:“我也不知道。老严只说是咱们八个师长开个小会。” “就咱们八个?” “对,就咱们八个。”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说:“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通讯,把牌扔给司马炎,说:“不打了,让部队放慢些。老严要开会。” 司马炎探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公路,又看了看秦川:“这老严,都打完仗了,还开什么会。” 秦天明没说话,只靠进座椅里,望着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人影,像是在想什么。 .... 部队继续沿北向公路行进。 夜色已经很深,公路上除了军车连成一片的灯带,就只剩两旁荒草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秦天明从指挥车上下来,单独上了一辆越野车。 他没让任何警卫跟着,连马东都留在后面跟大部队走。 他一个人把车开出主路,拐进一片早已废弃的镇子,停在一栋只剩半面墙的破楼旁边。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片荒地。 他把车熄了火,把近光灯留着,驾驶座和副驾的车窗都摇下来,让风能吹进来。 他靠在椅背上,发送了定位,点了根烟,慢慢抽。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分钟,远处出现车灯。 一辆,两辆,三辆,七道灯光从不同方向陆续拐进这片荒地。 七辆越野车围成个不规则的半圆,依次熄火。 车门开了,七个人影走下来。 秦天明也推开车门,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八个人都没说话,只互相看了看。忽然间,几人同时抬手,星源力从体内散出。 数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无声地交汇、拉展,将整片地方罩了起来。 外面的风突然断了,虫鸣也没了。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护罩本身在夜里泛着极淡的光。 魏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金属块,按了一下,丢在地上。 那是新式信号屏蔽器,能压掉方圆几十米内所有通讯信号。 严霄往前迈了一步,右脚往地上一跺,竟以星源力塑出一圈光质桌椅。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其他人。 秦天明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和其他人一样放在自己面前。有人还顺手摘下了腕式通讯器。 东西都摆出来,像一场早就心照不宣的牌局。 魏来启动了信号屏蔽器,朝老严点了点头。 严霄清了清嗓子,走到唯一的空椅子旁,却不急着坐。他先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在座七人。 “今夜把大家叫来,不谈调度,也不谈上头那些漂亮话。就为咱们自己的事。” 严霄说。 程岳看了看哥几个。 拿出烟盒拆开,自己点了一根,又把烟盒和火机往老魏那边推了推。一圈烟散下去,几个人都点上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白酒,要拧瓶盖,被秦天明几个人同时赶忙摆手。 他也不坚持,把酒放在脚边。 严霄继续说:“你们都知道,第十一军是为南方支援临时凑出来的。 如今仗打完了,回第十城区,这个军的番号多半要动,甚至可能要散。 可咱们这八个师,都是从北岸打到南方,又活到现在的。装备最好,经验最足。 等回去之后,在第十城区的地界上,哪个师团的战斗力能比过咱们这八家?那你们说,后面会怎么样?”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 “一定会有人眼红。” 严霄扫视众人, “我们每个师都缺编,又拿着第一城区最好的装备,回去之后就是最肥的肉。谁不想咬一口? 各种关系都会趁咱们补充兵员的时候钻进来,想往里面掺人。 还有上面,更会有想法。他们不会明着问,但一定会琢磨~这八个师长里,还有几个是向着我的?” 这话说得简单粗暴。 坐在桌边的老魏他们几个都微微变了脸色,却没一个反驳。 秦天明第一个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回去之后,手里握着最能打的几个师,瞿司令或者他下面的人反而可能不放心。 他们可能会架空我们,或者找由头把咱们平调走,然后把部队换成自己人。你是这个意思吗?” 严霄点头:“是。” 魏来吐了口烟:“说是这么说,可他们真要这么干,咱能有啥办法?命令就是命令。咱还能抗命不成?” 其他几个也附和起来。有人叹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也有人直说“升不升不重要,别把咱们下面那帮兄弟坑了”。 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最后又都看向严霄。 程岳连忙询问严霄,“老严啊,你把兄弟几个都叫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办法吧?有的话就赶紧说啊。” 严霄笑了。 他拿起先前没点的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火光照得他半张脸一明一暗。 他缓缓吐出烟圈,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字一句的说: “基。” “因。” “锁。” 第613章 春风得意 这三个字出来,桌上静了一下。然后炸了。 “(ˉ▽ ̄~) 切~~我还以为什么呢,基因锁谁不知道?” .... “就是,哪个不想上?可那也能上得去啊?” .... “老严,你这话跟脱裤子放屁一样。在座哪个不是淬腑巅峰?可那一步是随便迈的吗?成了是基因锁,不成,人就没了。” .... “不成功就成仁,话是这么说,真到了那一步,谁不犯怵?” .... “就是,我现在有家有室,背后一个家族要养,你让我把命压上去赌?万一没赌赢,我那一大家子怎么办?” .... “没错,我魏来第一个不敢。你别看我这张脸糙,家里老老小小可全指着我呢。” .... 众人越说越激动。 严霄也不打断,就那么坐着,脸上带着一点笑。 他等这些牢骚都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坐直,和秦天明对上了视线。 秦天明从一开始就没参与那些议论。他靠在椅子里,右手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们先别吵。”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秦天明看着严霄, “你有名额吗?还是说,你跟第一城区的人已经谈好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到严霄脸上。 严霄一愣,随即摇头哈哈一笑: “秦川,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严某人办事,不需要去求第一城区那些家伙。” 他正了正身子,认真道, “名额我确实有。但不是谁给我的,是我和我家里的势力自己挣出来的。” 他不再卖关子,把烟按灭,缓缓说: “回到第十城区之后,我会立刻申请闭关突破。若我失败了,那今夜的话,诸位就当没听过。 但若我成了,还请大家给我一个薄面。等我组建新军的时候,还请诸位过来帮我。” 四周静了下来。没有人接话。 秦天明也没接话。他只是看着严霄,眼神很深。 夜风被护罩挡在外头,荒地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 越野车重新并入主路时,天已经快亮了。 部队还在往前走,秦天明把车停在指挥车旁,下去,拉开车门。 司马炎正靠在座椅上打盹,听见声音,眼睛一下睁开。 “回来了?什么情况?” 他问,嗓子有点干巴。 秦天明坐进去,把门带上,才低声说了句: “严霄要突基因锁。他手里有名额,回去就申请闭关。 若成了,他想自己拉队伍,让咱们哥几个给他站台。” 司马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一下头: “严霄这个人,倒有几分胆量。” 他顿了顿,又问,“你答应他了?” 秦天明摇头:“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做没把握的事。” 司马炎“嗯”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两根烟,递了一根过去。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很久,秦天明才问:“你呢?你们家有名额吗?” 司马炎笑了一下:“有啊。我们家世代都有。 有人突破就用,没人突破就拿出去卖。每年都有人上门来问。” 秦天明问:“那你呢?有这胆量吗?” 司马炎抽了口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荒原, “我上前线跟你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没这胆量,我留在第三城区当少爷多好。” 他转过来看秦天明, “我快了,你也得加油啊,不然到时候就是我当军长,你当副军长了。” 秦天明点点头,没再问。 外面天已大亮,金色的阳光洒在公路上,整条军车长龙都被照得发亮。 两人各自闭了会儿眼,车在风里继续往北。 …… 三天后的下午,部队成功抵达第九城区。 还没到城门口,秦天明就看见公路两旁渐渐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孩子追着车跑,再是三三两两的百姓站在路边朝军车招手。 越往前,人越多。 等到第九城区南门出现在视野里时,道路两边已经挤满了人。 人们拿着鲜花,拎着水壶,举着写满字的鲜艳横幅。 有人抱着孩子站在路肩上,有人把自家凳子搬出来让给站不动的老人。 他们看见涂着第十一军标志的军车一辆接一辆地过来,像看见了离家多年的孩子回家。 南门大开。 瞿三石安排副司令和一群高级将领来为第十一军迎接他们。 他们站在城门口,军装笔挺,身后是两排仪仗兵。 秦川他们八个师长早接到通知,都换上了将校常服,胸前挂满勋章,笔挺地站在军阵最前。 副司令上前一步,目光在八个师长身上停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个极郑重的军礼。 秦川八人同时回礼。 鼓点随后响起,仪仗兵分列两行,城门两侧的百姓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副司令亲自引着他们八人向前。 城门口早停着八辆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敞篷车,车头扎着红绸,车身插着军旗。 八个人被一一请上车。 秦天明最后一个上去。 他刚站稳,车就动了,沿着第九城区的主干道缓缓向前。 前方有军乐开道,两侧有军警护卫,可那些都挡不住百姓的声音。 有人高喊“英雄”,有人喊“秦师长”,还有好多人举着手,只是想摸一摸军车的边。 秦天明站在车上,风吹着他的衣摆和勋带,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着路两边一张张陌生而热烈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十几年前他从第七城区下城区走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过未来自己会如何。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就像个从故事里走出来的大人物。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人群里,刘武和李青带着公司一百多号人挤在前排。 刘武正拼命朝他挥手,嘴里拼命的喊着“老大”,脸涨得通红。 李青站在旁边,没喊,只望着他,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再远一点,阿生、老周、陈星火都来了,他们没往前面挤,只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阿生还叼着根烟,一边笑一边朝他竖大拇指。 还有她。 第614章 三种选择 秦天月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乱了,怀里抱着一束花。 她没跳,也没喊,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 她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水。 秦天明在车上低下头,朝妹妹的方向望过去。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妹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特别好看。秦天明也笑了。 他朝妹妹挥手,又朝刘武他们挥手。 风吹过他的脸,热烘烘的,带着尘土和花香。 他站在车上,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很老很老的诗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以前觉得那只是诗。 现在他站在车上,真觉得这满城的花,都是为他开的。 …… 车队从南门进去,穿过大半个城区,从北门驶出。 百姓的欢呼声一路不断,像浪一样跟着他们往前涌。 等车队在北门外停下时,秦天明他们八个被请下车,又被带向不远处的军政司令部。 那里没有百姓,没有鲜花,只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和安静而威严的走廊。 瞿三石在会议室里等他们。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热闹全被隔断了。 八个人在长桌一侧站着,瞿三石坐在主位,副司令坐在旁边。 两人也没有带副官,没有记录员,整间屋子里就十个人。 瞿三石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同志们,一路辛苦了。坐!” “谢司令。” 瞿三石点点头: “今天也没有外人,都是咱们自己人。那我关起门来说一些自家话。 南方这一仗,你们八个人打出了名堂,也打出了我第十城区的脸面。 第一城区那边该表彰的表彰了,该通报的也通报了。但那是他们的流程。咱们这边还没表示。” 他笑了一下,伸手从副司令面前拿过一份文件,打开却不看,直接放在桌上, “我跟副司令商量过了。咱们这边不搞虚的,给实在的。” “第九城区、第十城区,各给你们留一套私人别墅。八位每人一千万现金嘉奖,十万军功值,三张特殊药剂兑换券。” 他顿了顿,目光从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还有最重要的——基因锁突破名额。 我跟副司令商量过,优先考虑你们八个。 只要你们愿意,敢申请突破,我们立刻安排。” 八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军靴后跟一靠,齐刷刷敬礼: “谢司令栽培!!!” 瞿三石摆摆手,示意他们坐。 副司令在旁边笑着说: “都坐都坐。这是联盟对你们的栽培,也是你们自己拿命换回来的。 你们的表现,我们这些当领导的都看在眼里。” 等他们重新坐下,瞿三石的神情慢慢沉了下来。 “南方现在消停了。打了这些年,海兽退回去了,海防长城也重新立起来了。 南方短期内不会再出大乱子。 那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咱们北边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北方的妖兽还在,咱们北上的路也才走了一小部分。 第十城区建起来不是为了摆着好看的,是为了有朝一日继续往北推,为我们人族开疆拓土。 往后,你们这些能打的人,才是第十城区真正的骨头。”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当初南方战事紧,北方稍缓,我让你们八个师临时编成一个军南下支援。 现在南方没事了,第十一军这个番号,也就该散了。” 八个人谁都没说话,都清楚瞿三石接下来要说什么。 “番号解散,各师恢复独立编号。你们带回来的兵,一个都不动。 我在给你们把缺的编制补齐,用后方这几个月整训出来的新兵和抽调来的骨干,把每个师都填满。” 瞿三石说, “另外,在你们南下支援的这段时间,我整合了第九城区和第十城区的资源,在后方也搞了几次基因锁突破试训。 有八位师长主动报名。最终,三人成功。”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位新任基因锁少将。人有了,但手里没兵,正缺能打的主力。 所以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如果你们也愿意冲击基因锁,我当下就向你们承诺: 只要敢报,愿意试,你所在师团立扩为预备军。 我会给你们配齐三个师的兵力,军衔报上去,升候补少将,薪资福利、修炼资源全部按少将标准倾斜。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条路一旦选了,就必须去做。半途退出,按军法办。”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瞿三石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说: “第二,那三位新晋少将手里缺兵。如果你们中有人暂时不打算冒险,也不打算离开部队,可以申请编入他们麾下,当王牌主力师。 军衔待遇按大校顶配来,想熬年限,也行。 安安稳稳干到法定退役年龄,退休后按候补少将标准核算。 当然,我这里还有第三条,这第三条,我不勉强任何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些: “这第三条,我本来不想说,但不能不说。 你们八个打了这么多年仗,枪林弹雨、刀口上滚过来的人,要是有人厌倦打仗了,不想再干这一行了,等散会之后私下来找我。 我按你现在的职位往上调一级,以候补少将的标准给你平调到后方,该给的待遇一样不少。 你们为人族流过血,第九城区、第十城区不会对不起你们。” 他说完,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放。 屋里许久没人开口,只有灯光照着十个人的脸。 副司令左右看了看,笑着打圆场: “大家别这么严肃。瞿司令只是把该说的都说了,给你们几条路想想,又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定。 这样吧,给你们一周时间。 一周之内,谁想好了,私下联系我或司令,把决定报上来。 我们也好按你们的想法去安排。 好了,会就先开到这儿。都回吧。”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站起来。 秦天明他们几个朝瞿三石和副司令敬礼,转身出了会议室。 瞿司令在屋子里看着八个人陆续离开,随口对着一旁的副司令说道, “老许啊。你说他们这八个人里面,有几个人会选择自己成为预备军?有几个人?会选择上调后方?” 副司令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过去一根,点着了说, “按照目前咱们的情报来看,严师长肯定是板上钉钉的,要突破。 魏师长可能大概率会选择退居二线。 当然,要是私底下跟他接触接触,待遇再提升一点,可能性更大。” 瞿三石点着了烟问他, “那你说。咱们这个秦师长呢?” 他扭头看他一眼。 “你说秦川?龙副主席不是讲了吗?不自主干预他的发展。难道你想……” “你想什么呢?”瞿三石摇了摇头。 “我看过咱们这个秦师长的这个个人履历。 能从贫民窟一路爬上来的,老夫这辈子也就见过他一个,也算是个人中龙凤。 就是不知道他面临这一关。敢不敢往上拼一下?” 副司令摇了摇头,抽了口烟。 “那就不清楚了,金钱、地位、权利,这些该给的都给了。 就差美色了,不过好像咱们这个秦师长不好这口。他自己的路就让他走吧。” …… 第615章 归家 按照计划,部队不在第九城区多留。 八个师只在南门外短暂休整,第二天上午便继续往北开拔,回第十城区。 秦天明和司马炎一路盯着,把第三突击师最后带回来的六千余人全部安置回城外的野外驻地。 营地经过前两年整修,比当初新兵驻扎时好了不少,模块化营房和永久工事都已经建起来了。 顾北辰带着人在营地内做最后清点,温岚和段鹏安排值班。 等所有事情交代完,已经是第六天傍晚。 秦天明和司马炎难得找了营房后面一块空地,搬了两把折叠椅,从后勤弄来几箱冰啤酒。 天慢慢黑下来,远处的第十城区灯火通明,两个人碰了一杯。 秦天明仰头灌下半瓶,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那天开会,司令说的那几条路,你怎么想?” 司马炎没急着回,只把啤酒在手里转了转: “你先说你。你选哪条?” 秦天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当军长。” 司马炎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站起来,把一口酒灌完,瓶子往地上一放,看着秦天明笑了: “那还用说?你当军长,我就当你的副军长。咱俩从北岸一路走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这个?” 秦天明也笑了。 他举起半空的酒瓶,跟司马炎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声在夜风里散开,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第七天早上,秦川给瞿三石发了一条消息: “司令,我想好了。我选第一条。我要当预备军军长,申请突破基因锁。” 不到五分钟,通讯器震了一下。 瞿三石只回了一个字: “准。” …… 回去以后的第一个星期结束,士兵们的假期终于批下来了,一个月。 秦天明先和司马炎、顾北辰把部队的轮休方案敲定。 六千多号人要分批放假,家近的先走,家远的后走,家在南方战乱区的统一留在营地,由后勤统一安排食宿。 每一批休假的人都登记了紧急联络方式,顾北辰又和军务系统对接了两套应急召回方案,确保万一北边有动静,各旅能在规定时间内把人拉回来。 把这些事全部弄完,秦天明才真正算松了弦。 他带着马东和钟武岳,三人换下军装,开了一辆普通牌子的越野车,从第十城区出发回第九城区。 秦天月接到哥哥发来的消息之后,一早就等在东街十七号门口,远远看见车停下,就跑了过去。 秦天明刚下车,妹妹就扑上来抱住他。 抱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撒手。 秦天明揉了一下她脑袋,说:“又长高了。” 她打掉他的手:“早就不长了。” 马东在旁边嘿嘿笑,钟武岳叫了声“师妹”。 秦天月又跑过去跟钟武岳说了几句话,几个人才进了公司。 公司早被刘武他们布置得跟过节一样。 门口挂着“欢迎老大回家”的横幅,两边摆满了花篮。 秦天明一进门,整个楼都炸了。 前台的姑娘红着脸喊“秦总好”,办公室里的老员工们全涌出来,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还穿着保安服,有人袖子上全是灰,他们看见秦天明,一个个都站得笔直。 刘武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先给老大敬了个礼,又觉得不对,想握手。 秦天明直接把他拽过来,用力抱了一下。周围人鼓起掌来。 李青站在旁边,手里夹着根烟,笑着说:“行了,别堵着路,让老大进去坐。” 秦天明被拥着进了原来那间办公室,里面早就收拾好了,还摆着他以前用过的茶杯。 他坐在那把他坐了好几年的旧椅子里,转了个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他忽然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像家。 …… 钟武岳在公司待了两天就走了。 他要趁着这个假期回家里一趟,秦天明送他走那天,给了他一张卡: “里面十万。你回去之后,替我多买点好东西,看看你爹,还有你谢叔。” 钟武岳不肯要。 秦天明说:“不是给你的。是给钟叔和谢叔的。当年他们帮我那么多,我人回不去,你替我尽点心。” 钟武岳这才收下,朝秦天明端端正正敬了个礼,说:“秦哥,等我回来。” 秦天明点点头,看着他上车,走远。 送完钟武岳之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星火的基地。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坐着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擦枪。 有个年纪小的抬头看他,愣了一下,忽然朝屋里喊: “火哥!老大来了!” 陈星火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根黄瓜,看见秦天明,哈哈一笑,把黄瓜一扔,上来就抱: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阿生和老周也跟了出来,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秦天明在院子里坐下,陈星火让人搬了两箱啤酒出来,又弄了一大桌子菜。 一边喝,一边听他们讲这两年的发展。 星火现在有一百多个老人,加上外围和预备人员,将近四百人。 他们现在不接太黑的活,主要跟着刘哥做城区安保、物流押运、地下市场管理和一部分军工辅助。收入稳定,体系也正轨了。 秦天明听完,点了点头,说: “以后华信那边和军方有什么能外包的活,我跟刘武商量一下,能倾斜的,尽量倾斜给你们。 但你们也要把规矩立住,枪口只能对外,不能对内。要做长久的买卖,就别为一点小利把自己搞臭了。” 陈星火端起酒:“老大放心,我们有数。” 第616章 践行 十几天后,假期过了大半。 秦天明的生活重新被正事填满。 预备军的组建方案在假期结束前就由瞿三石亲自签下来了。 军部给了他一个预备军番号,三师建制,主营区设在第十城区外的一个旧工兵基地。 司马炎被任命为副军长,军衔一栏写着“候补少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营区、人员和物资框架搭了起来。 装备优先配发,新兵从两个整训师里成建制划入。 那段时间两个人像两个陀螺,天天在营区、军部、后勤仓库三头转,连抽烟都得站在卡车旁抽。 等预备军框架基本稳定,秦天明就带着那批特殊药剂和修炼资源,再次去了苍山村。 苍百民老村长看起来更苍老了,坐在村口晒太阳。 巴图尔远远看见他,就跑着迎过来。 秦天明把东西放下,跟老村长聊了几句,便去了地下洞穴。 那里依旧安静,水晶矿簇发着微光,双色泉水无声地流。 他坐在老地方,闭上眼睛,开始冲气穴。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没有战报,没有突袭,也没有随时可能响的通讯器。 他就一个人,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和那一个个隐藏气穴较劲。 憋了太久的修炼,终于可以全速推进。 …… 秦川在苍山村地下洞穴一待就是两个月。 这期间没人来打扰他。 前方军部的公函有司马炎顶着,防务上的琐事有顾北辰和一帮参谋们处理。 他每日除了定时服药、打坐、冲击气穴,就只偶尔到村口走一走,跟苍百民说两句话,喝口热茶,再回洞里继续修行。 日子过得像那眼双色泉水一样,表面上纹丝不动,底下却一直在流。 这两个月里面,他可算是把第三百三十一个气穴冲开了。 真费劲啊,若不是有层层道具、科技的、功法的辅助,单凭蛮力去磨,恐怕还得在废几个月的功夫。 这也就可以理解了,难怪整个落霞山也就大师兄李逍遥一个人到现在是成功激活了365个气穴。 又吃天分,又吃资源。 如今他体内已打通三百三十一个气穴,距离三百六十五个大圆满还差最后三十四个。 三十四个,他日日算计着进度,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天他刚用完药,正在等待身体恢复,顺便处理一些外面的杂务事情。 洞外的通话器亮了。 石洪在外头喊他,说司马副军长来了电话,有急事。 他披上外衣走出去,接了。 司马炎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老秦,我这边到头了。三百个全通,该回家族了。” 秦川听完,没多说什么,只道:“等着,我送你。” 他当天便离开苍山村,赶回第十城区外的预备军驻地。 等他赶到预备军军部时,天刚傍晚。 司马炎已经把所有要交接的工作整理好了。 训练计划、各师防务安排、新兵整训方案、装备调配单、后勤对接表,一摞一摞放在桌上,连批注都写好了。 秦天明进门时,他正蹲在保险柜前清点文件。 “回来了?” 司马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一叠文件夹递过去, “这些都归你了。老顾会帮你盯着日常,那两个新师长我也打了招呼。 你要做的就是每隔几天露个面,拍个板,别的他们能自己转。” 秦天明接了文件,说:“你倒是走得利索。” 他把东西放好,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家族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回去之后有专门的静室和护法。顺利的话,一个月出结果。” 司马炎说完,站起来,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两瓶酒,往桌上一放,笑着看秦天明, “今晚别办公了,陪我喝点。” 酒就放在军部的小会议室里。 外面天已经黑了,灯下两个人对坐。 他们谁也没叫,马东想进来帮忙开酒,被司马炎挥手赶了出去。 他自己拧开瓶盖,给两个杯子满上,推了一杯到秦天明面前。 “来,喝一杯。” 他举杯,“就当提前喝我的庆功酒。”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火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他皱了一下眉:“这酒真踏马难喝。” “得了吧,你那穷逼嘴喝过什么好酒?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罗曼蒂康迪。 老子平日里都不舍得喝,你就现在趁着这回事,你有这口福了。 都说你多少次了,老秦,你当上师长,当上预备役军长了。 该奢侈一点,高调一点。 天天抽你那破“群利”喝那破二锅头,我都懒得提搭理你。” 司马炎把烟盒拍在桌上,点上一根。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抽着烟,喝着酒。 窗外起了风,卷着营区里的沙尘,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 两人都知道明天之后,再坐在这里喝酒,不知要等多久。可能以后也喝不上了。 喝完杯中酒,司马炎起身说: “行了。该走了。” 秦天明跟在他后头,送他往外走。 车已经停在军部门口,后备箱开着,东西都装好了。 司马炎把包往车后座一扔,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了上去。 可他却突然停住,又慢慢退了回来。他看着秦天明,忽然说: “老秦,把你手机给我。” “干啥?我不贷款,我不缺钱。”秦天明摆手拒绝。 “不是你那脑子犯抽呼了?这时候跟我玩梗起来了。 我寻思着,咱俩拍张照片。这要真出了事,好歹……” “呸呸呸。” 秦天明直接打断他,把烟头往地上一丢。 “咋了?还寻思给自己拍张遗照?我不要。你别死我手机上面。 你少说那些不吉利的。赶紧上车。军中事多,你别耽误我时间。” 他嘴上骂着,却上前一步,跟司马炎撞了一下肩膀。 两个人安静了两秒。 秦天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去吧。我信你。你一定能成。” 司马炎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上前用力抱了一下秦天明,像要把这么些年的兄弟情义都按进这个拥抱里。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钻进了车里。 车窗摇下来,他朝外看了一眼,没说话,只笑了一下。 车慢慢开动,拐进军营正门,往夜色里驶去。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渐远,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看不见。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低头点了根烟,站了半晌,才转身回军部。 …… 之后的日子,秦天明便一直留在军营。 第九城区和第十城区的防务已经上了正轨,预备军三个师的骨架也搭得差不多了。 他把日常事务拆开了分下去,师长、旅长们各管一摊,参谋处、后勤处各司其职。 他每天主要做的事,就是看文件、批条子、偶尔开会。 只要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下面的人不会来烦他。 他便把省下来的时间全部用在修炼上。没有地下洞穴的威压场加持,速度确实慢了些,但如今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把军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白天余下的时间就回房打坐,夜里继续冲气穴。 钟武岳和马东知道他在苦修,也很少来打扰。 妹妹秦天月每隔两三天就和他通一次视频。 有时她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把镜头对准一台仪器,跟他讲最近在改进导流纹路。 有时她在宿舍,盘腿坐在床边,问哥哥今天修炼顺不顺,有没有好好吃饭。 秦天明总是说“都行”“还行”,然后看她一眼,说:“你瘦了。” 她就把脸凑近镜头,笑:“哪有。” 两人能就这么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抬头看一眼。 像小时候那样,他在外头忙,她在屋里写作业。 这种细碎又安稳的时刻,秦天明很珍惜。 这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第617章 老马回家 …… 与此同时在很远很远的第三城区。 司马炎回到了他很久没有回去的家。 车开进主城,又绕过几道山,在一扇极大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司马炎从车上下来,背上行李,抬头看那扇门。 门楼极高,两侧石墙上爬满了老藤,门楣上写着“司马”二字。 院子很深,一眼望不见底。 他站在门前,忽然觉得这里又熟悉,又陌生。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两个门卫就从里面上前一步走了出来,把他挡了下来。 那两人一胖一瘦,穿着干净的门丁制服,脸上带着几分惯出来的傲气,一左一右把他打量了个遍。 瘦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旧军装,眉头一皱: “哪来的穷当兵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前闯?赶紧走,别等会儿挨棍子。” 另一个也逼上前一步:“听见没有?快滚。” 司马炎一听,倒给气笑了。 他他也没见过这两个门丁,估计可能是新来的。 张了张嘴,正想说话,门里忽然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手里挎着个竹篮,一看就是府里的老仆。 两个门卫忙转过去,弯着腰笑:“刘婆婆,您这是要出去啊?” 那刘婆婆笑道:“三夫人忽然想吃云片糕,家里没有现成材料了。我出去买点。” 一个门卫忙道:“这点小事,您吩咐底下人去不就行了?要不让对面老铺送来。” 刘婆婆摇摇头:“那怎么行?底下人不知道哪家粉好哪家糖细,让铺子送又怕东西好坏有问题。耽误三夫人的时间。我反正闲着,走一趟也不远。”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见门外站着个军装青年,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愣住了。 “三……三少爷?” 她声音颤了起来。 司马炎朝她笑:“刘婆婆,还认得我呀。” 刘婆婆把篮子往地上一放,眼眶一下就红了,三两步冲上来,拉住司马炎的手,左看右看: “真是三少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转身朝两个门卫喊, “阿福阿贵,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见过三少爷! 去,去给家主和三夫人报喜,就说三少爷回来了!” 两个门卫脸都白了,忙不迭地弯腰: “三少爷好!三少爷恕罪!” 司马炎没怪他们。 他伸手扶住刘婆婆,笑着道:“刘婆婆,我回来了。家里都好吧?” 刘婆婆拉着司马炎的手,又是笑,又是抹眼睛: “家里一切都好,三少爷这么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你看,你长高了,也壮了,就是瘦了。在外头这些年,可把家里人想坏了。” 司马炎拍拍她的手,说:“刘婆婆,我回来了。进去吧。”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竹篮,搀着刘婆婆,跨进了那扇许久未进的家门。 …… 司马炎回府的消息像一阵风,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吹遍了第三城区的各个世家里面。 谁也没想到,这司马家三房那个离家多年的小儿子,不仅活着从北岸回了南方,还在南边打出了那么大的名头。 他司马炎的名字早已随着联邦战报家喻户晓。 如今司马炎是预备军的副军长,候补少将,大校顶配待遇。 司马家本就在第三城区根深叶茂,这一下更是风光无两。 他前脚刚跨进大门,后脚整个宅子就炸了锅。 下人们从各处跑出来,有人急着去库房取灯笼,有人去花房搬盆景,还有人拎着水桶和扫把往中庭跑。 大厨房那边已经风风火火地生起了炉子。管家一边擦汗,一边派人去城东请最好的鼓乐班子。 三少爷不在家的这些年,府里虽然也常办宴席,却从没为“三少爷”准备过什么。 谁都知道三少爷回来了,可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搞得一大家子措手不及。 如今他们连套像样的接风仪式都来不及备,只能临时操办。 不一会儿,宅子里的灯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红绸从二门一直挂到正厅,连廊下也点上了两排细烛。 人来人往,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司马炎倒不在意这些。 他迈过门槛,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青石路往里走。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子。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 道旁的石狮子还在,小时候他常爬的那棵老槐树也还在,只是树冠比记忆里更高更密。 再往前走,那座祖父留下来的假山园子修过了,回廊也重新漆过,红漆亮得有些晃眼。 一切又像从前,又不像从前。 他一路慢慢走,一路慢慢看,像在打量一个许久没见的故人。 身后跟了一串闻讯赶来的下人,没人敢上前搭话,只远远地跟着。 第618章 家宴 等他走到主客大厅前时,四扇朱漆大门已经被人从里面同时推开。厅里站满了人,乌压压一片。 司马家能到的直系亲属几乎全来了,分列两排,从门槛一直排到主位前。 父亲司马昭端坐在主位,大夫人、二夫人、他的母亲三夫人分坐两侧。 两个哥哥、几个姐姐、堂兄弟们,还有一些平日常来往的近亲,分列两旁,像在迎接一个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他一步跨进去,满堂彩声。 “三少爷回来了!” “哎呀,炎哥儿,真是威风了!” “英雄!我们司马家的英雄回来了!” 鼓掌、叫好,还有人举着手机拍。 亲戚们的笑脸迎面扑来,那些年纪小的堂兄弟远远站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戏文里的将军。 司马炎的目光从那些热闹的脸上滑过去,最后落到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司马昭。他爹。 还是那副模样,清瘦,冷肃,像一尊从旧时代留下来的石像。 他身后坐着大夫人和二夫人,下首是他的两个哥哥,再后头是一群弟弟妹妹。 他妈就站在他父亲右手边不远处,早早就望着门口,眼睛已经红了。 司马炎先朝几个哥哥姐姐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司马昭,说了一句:“父亲,我回来了。” 司马昭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表情没太多变化,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穿一身深蓝盘扣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转着两个旧核桃,姿态仍是司马家几十年不变的沉稳。 旁边的下人们忙接过司马炎的包和外套。 司马炎转身走到母亲面前,双膝一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娘亲,芽儿回来了。” 他仰起脸,声音轻淡,却让满堂喧闹慢慢静了下来,“这些年让您担惊受怕,是孩儿不孝。” 三夫人再也没忍住,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一把将司马炎从地上拉起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高了,瘦了,也黑了。在外头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娘在电视里看到你们打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司马炎笑着去擦她的泪:“娘,不苦,不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看,全须全尾的,一点事没有。” 司马昭看了母子二人一眼,半是责备地说: “炎儿刚回来,你就哭哭啼啼做这般姿态。让这么多长辈看着,成什么样子?往日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他语气不重,却有一种积年的威势。 三夫人忙用帕子擦泪,连声道:“是,老爷,是我失态了。” 司马昭又看向司马炎: “一路舟车劳顿,炎儿先去洗漱沐浴,歇上一歇。等到晚上,再给你摆酒庆功。该请的亲朋都去请。等晚上宴席摆好了,再和自家人好好说话。” 他发了话,四周的佣人忙不迭地应下,宴会的事就这么定了。 司马炎便顺着台阶下来,跟众人又客套了两句,才和母亲出了主厅。 三夫人拉着他一路送到他当年住的院子。 那院子早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屋里的摆设却还和从前差不多。 窗边那张旧书案还在,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练字写的“破军”两个大字,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三夫人亲自张罗着给他放水、拿衣裳,生怕他缺了什么。 他笑着说:“娘,我在军营里什么都能自己干,您别忙了。” 三夫人横了他一眼:“回了家,就得听娘的。” .... 傍晚,等他洗完澡,三夫人送来了好几套衣裳,有真丝的,有锦缎的,还有一套绣金纹的礼服。 他翻了一遍,最后只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装。 这些年穿惯了作训服和军装,他实在不习惯那些太讲究的东西。 换上之后,他站在镜前。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直,眉眼像他娘,轮廓像他爹。他理了理衣襟,出了门。 晚上,司马家灯火通明。 晚宴就设在司马府最大的聚宴厅里。 厅上挂满了红绸和新灯,两侧各摆了十几桌,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第三城区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来了。有几位是跟着父辈来的,有些则是自己慕名而来。 司马炎一到,满堂宾客起身,掌声雷动。司马昭亲自端了杯酒,带着全家举杯: “今日为我家炎儿接风洗尘,也为他这些年在外为联盟征战平安归来,这一杯,让们敬联盟永昌,敬抗战英雄回归,也敬在坐的诸位一杯。” 众人齐声应和,杯盏交错。 司马炎跟在父亲身后,挨桌敬酒。 他如今应付这些场面已经很熟练了,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话不多,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有世家老爷上来夸他“年少英雄”,他就笑着回“不敢当,都是军中的功劳”。 有旧时玩伴上来搭他肩膀,说“司马炎,你可真行”,他就碰杯:“回头再聚。” 有几家的姑娘借着敬酒的机会朝他暗送秋波,有两位还托了旁边的人传话。他也只是礼貌应付,不多看一眼。 还有几个旁支的亲戚凑过来,说什么“三哥在军中若是有什么闲缺,记得提携提携弟弟”, 他笑笑:“军职哪有什么闲缺,都是刀口上滚的。”不硬不软地顶了回去。 ..... 宴会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宾客散尽,司马昭让人把正厅的门关了,只留下自家人。 厅里安静下来,灯还是亮得有些刺眼。家眷们围坐在司马昭两侧,司马炎坐在母亲下首。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今晚真正要谈的,是他要突破基因锁的事。 最先开口的是他几个哥哥姐姐。 “炎弟,你当真想好了?” 先开口的是他大哥,大夫人所生,语气很重,“你还年轻,完全不用这么早。再晚几年,等境界再沉淀沉淀也不迟。” “是啊,三哥,再等等吧。”三房的堂弟也劝。 厅里静了一下。大嫂先叹了口气,接着二姐也道: “炎弟,你才二十多岁,已经是候补少将了。这在整个第三城区都是独一份。何必这么急?再等几年,多打磨打磨,不好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 第619章 我心匪石 二姑父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在政府单位里磨出来的圆滑:“大侄子,不是二姑父泼你冷水。 就上个月,咱们第三城区军区,三十几个师长冲击基因锁,最后成功的只有八个。八个。 其他二十多个,全是淬腑巅峰啊,都是打了多少年仗的好手,结果怎样?说没就没了。 青春年华,全折在最后一步上。你如今也才二十多岁,已经位极凡尘了。基因锁,那根本不是人走的路。” 他叹了口气,“依我看,你根本不用冒这个险。你要地位有地位,要身份有身份,何必呢?” 大姑父跟着点头:“是啊,小炎,你现在这个位置,对咱们司马家来说已经是一棵大树了。你只要稳稳当当的,家族再保你托你几十年,比什么都强。你上去拼,那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司马炎一直没说话。他坐得端正,双手交叠在膝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些明里暗里的劝,他其实都不意外。甚至他父亲开口时,他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皮。 “现在的科技,加上各种辅助,最多把突破基因锁的成功率提到三成半。” 司马昭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加上咱们家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东西,炎儿,你最多也不会超过四成半。 你现在已是淬腑巅峰,已经锁住气血,百病不侵,寿元一百五。 你还不过三十,未来还有一百二十几年。这一辈子,只要你不迈出那一步,你可以活得很长、很稳、很体面。” 他没有明说“不许”,可话里每个字都在说:别去。 司马炎没接话,只是端了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母亲坐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眼睛早已红了。 等到再没人开口,她才站起来,走到司马炎面前,颤巍巍地拉住他的手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泪已经糊了妆,声音又轻又急,抖得厉害: “炎儿,我的好炎儿。咱不突破,咱再等等,好不好? 你四岁就启蒙练武,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天天练,夜夜练,累得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 那些年你练功练不好,被师傅抽断过多少根棍子,你身上脱过多少层皮。 娘不记得了,娘只记得你回回昏过去,他们把你抱回来,等你醒了,你还要爬起来再练。你从小到大,没过过几天松快日子。 娘在后面看着,心里跟刀绞一样。 你好不容易学成,家里本来想让你在后方慢慢往上升,你不肯,偏要去前线。 打完北边打南边,打完了南边又要回北边。 你出去的每一天,娘每一天都去佛堂里跪着,念经,供灯,求菩萨保你平安。”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司马炎的袖子上:“你二姑父说的那些没成的人里头,就有你大姐的男朋友。 眼瞅着两人都要订婚了,这说没就没了。你大姐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 可你大姐没了个未婚夫,她还能再谈。可娘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啊。你若有个好歹,娘后半辈子要怎么活?” 她说完,整个人就伏在司马炎怀里,哭得身子直抖。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他那些哥哥姐姐们,有几个别过脸去。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不说话。整个偏厅静得只听见三夫人压抑的哭声。 司马炎任她靠着,手慢慢覆在她肩上。 从始至终没在别人的劝说里皱过一下眉头。可母亲这几句话落下来,他的眼眶到底红了。 旁人劝他,他只当耳旁风;父亲压他,他也不为所动。 可看到母亲这样,他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每天早上出门练功,母亲就站在门口望着。 他受了伤回来,母亲一边掉泪一边给他上药。 他从前不懂,后来上了战场,才慢慢懂得一个母亲把一个儿子送上战场是什么滋味。 他抱住母亲,轻轻拍她的背,他低声道:“娘,孩儿知道。” 他说,“可是正因为知道,这条路才一定要走。小时候你总跟我说,命要自己挣。现在我不愿意再等,不只是为了自己。” 他顿了顿,像要把话咽下去,又终究说出来,“也是为了以后再没人敢在大呼小叫的训斥你。” 三夫人哭得更凶了。他不再说,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司马昭看着他们,又看了一圈满屋子的人。 他沉默良久,终于一巴掌拍在紫檀桌沿上,“砰”地一声,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厉声道:“行了。哭也哭了,劝也劝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尽了。你还这般心硬,那便由你。 明天东西都给你备好了,就在后院。天一亮,你自己进去。” 他站起身,袖子一甩,“都散了吧。” 他拂袖而去。偏厅里,人们三三两两起身。司马炎还坐在那里,怀里靠着哭累了的母亲。 窗外夜色浓稠,像极了他即将一个人走进去的那条路。 .... 待到所有人走尽,他一把扶起还在伤心的母亲,慢慢的送她回房间。 送到屋子里的时候,三夫人仍是不肯松开手,紧紧抓着司马炎。 司马炎温和的看着母亲道, “娘亲,我的傻娘亲,你若真为儿子好,就别再这样伤心了,你这样只会影响孩儿的心结,让孩儿突破的时候容易分神,增加失败的概率。” 听得司马炎这样说,三夫人这才强止住情绪,依依不舍的松手,把眼角的眼泪擦去,叮嘱自己的孩子, “好孩儿,娘不哭,娘不哭,时间不早了,炎儿抓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头,明天好安心突破。” 司马炎“嗯”了一声,也叮嘱母亲早些休息,不要老是把事情想得最坏,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再仔细仔细打量一下自己的这些个物件,然后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司马炎已经知道了门外站着敲门的是谁,可他还是要问上一句, “谁啊?!”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 “你爹!” “开门!” 第620章 今从我始 他这才把门拉开。 “是父亲啊,请进。” 司马昭站在门外,换了件深灰的旧式长袍,司马炎侧身让开,等人进来了,才轻轻把门合上。 他搬了把椅子到书桌前,请父亲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光不亮,刚好能照出两个人半边面孔。 父子俩就那么对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窗外的桂花香偶尔被风吹进来一点,带着淡淡的香味。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昭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先自己抽出一根,又倒出一根,递过去。 司马炎说了一句“谢谢父亲”,接了后面那一根,叼在嘴里,正准备摸火,司马昭的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打火机已经“啪”地打亮,火苗凑了过来。 司马炎怔了一下,忙低头把烟点着。 父子俩又各自靠在椅子里,无声地抽着,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来。 良久,司马昭开口道:“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他声音温和,完全没有在外面的架势, “说起来,我这身子也大不如前了。也该找接班人了。 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要改革,要整顿家风吗? 那时你寸功未立,我也没法把家交给你。可如今你已经什么都不缺了。若是愿意留下,这个家,我慢慢交给你。” 司马炎看着父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抽着烟,目光落在灯影里。 直到那根烟燃到尽头,他才像是刚醒过神,把烟头在烟灰缸边按灭。 他抬起头,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自己的父亲。 他看见父亲司马昭两鬓的白发,看见对方眼角和额上刀刻似的皱纹,也看见那双从来都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有了一点藏不住的老态。 司马炎心底颤了一下,他知道,父亲是真的老了。 “爹。” 他开口, “咱们司马家,已经沉寂太久了。被其他世家在暗地里笑话得也太久了。 老祖留下的那些光,已经被我们一代代耗得差不多了。 自太爷那辈起,家中再没人敢尝试突破基因锁级别。在别的家族眼里,我们不过是守着祖坟吃饭的破落户。” 他的声音低沉,却越说越稳,最后他直直盯着父亲, “既如此,无论成与不成,那便今从我始。” 听完自家儿子这番话,司马昭没再说话。 他看了司马炎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司马炎身侧,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随后他收回手,拉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司马炎独自坐在灯下,很久没动。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司马家内院最深处已经站满了人。 直系子弟全到了,一个不少。 后院正中是一片十几米高的灰白石山。 那是司马家老祖当年留下来的闭关之地,他突破成功之后,专门搭建的场所,用来辅助后代子孙冲击基因锁。 山脚的石门紧闭,门框上刻满繁复的星源力纹路,不知多少年没有开启过。 府中虽然常有人打理,此刻却透着一股沉肃之气。 司马炎站在石山前,家人分成两列,远远站着。他的父亲与母亲站在最前。 三夫人眼睛布满血色,好似一夜都未入眠,此刻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司马炎先朝父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起身,朝石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入石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炎儿”。 他脚步顿住。是父亲司马昭喊他。 司马炎并未回头,只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传来一句像是藏了很多年才说出口的话: “我为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感到骄傲。” 司马炎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把腰挺得更直,跨进了石门深处。 石门缓缓合拢。 片刻后,石山顶部忽然向两旁裂开,里面露出银灰色的金属结构。 那台由司马家老祖留下的辅助仪器无声启动,深蓝色的星源力从山顶倾泻而下,将整座石山包裹其中。 司马昭站在外面,望着那层蓝光,沉声下令:“全府最高戒备。” 管家领命而去。 他又转向身旁的副手:“联系军部,请他们派兵在外围驻扎警戒。” 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一个小时,第三城区的几大世家都收到了风声。 有人在暗地里嗤笑,说司马家没落这么多年,如今倒要拿全族的气运去赌一个小子。 可也有人沉默许久,叹了一句:“生子当如司马炎啊。” .... 与此同时,第十城区外,预备军驻地。 秦川刚结束一夜修炼,坐在桌前喝粥。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一沓等待批阅的文件上。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今天的安排。 昨天温岚送来的几份防务简报还在手边,顾北辰也提醒他,新入营的补充兵已经到了,要安排分旅。 他算了一下,这几件事做完,下午还能挤出些时间继续修炼。 现在没有战争拖累,资源也不缺,之前从军部后勤批给他的那批特殊药剂还剩大半,再加上军部有意倾斜,他几乎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抹了嘴,便起身去了指挥室。 ...... 这一忙就是半天。 预备军的事虽然已经理顺,可三个师加起来近三万七千多号人,真要管起来仍不轻松。 光是上午,他就见了后勤处、训练处、军务科三四拨人。 有些事可以放手,有些事必须亲自点头。 中午草草吃了几口饭,他让马东守着门口,自己回房修炼。 玄铁令牌揣在怀里,他坐下没一会儿,便入定了。 窗外日光渐盛,又慢慢西斜。 等到秦川再次睁眼,已是傍晚。 他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体内星源力又凝实了一分。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推门出去。 营区里响起晚操的口令声,远处飘来炊事班的热油味,落日把整个操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前望了一会儿,没来由地想起司马炎,想起那货此刻多半已经是回到家里准备突破了吧。 山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点秋末的凉意。 他眯了眯眼,低声说了句:“别输啊。” 第621章 司马烈 ...... 石门缓缓关闭,司马炎踏入其中。 圆形石室中,没有灯,没有窗,也没有任何从外面透进来的光。 此刻更黑得不见五指。可他能看见。 淬腑巅峰的感官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夜视只是最粗浅的一种。 四面都是粗糙而坚硬的古老石壁,上面刻满了被岁月磨得模糊的纹路。 室内正中央,一座先天八卦阵盘沉默地嵌在地面上。 阵盘中央放着一枚虎形玉坠,青白色,雕工古拙,老虎作伏卧状,隐隐有细如发丝的光在内里游动。 石室的八个角落,各立着一根半人高的棱形晶石,颜色灰暗,像蒙了尘的老物件。 它们颜色皆不相同,每根晶石都与地面上的阵纹相连,所有刻痕最终汇聚于石室正上方那颗最大的晶石。 那颗晶石镶在穹顶中央,正对着下方阵盘,再往上,又通过数道金属结构连通到石山顶部的辅助仪器。 司马家老祖宗留下的这套东西,不知已在此地静候了多少年。 司马炎盘坐在阵盘中央,身板挺得笔直。 他的感官在黑暗中完全张开,周围每一道刻痕的走向、每一根晶石的位置,甚至空气中浮动的星源力浓度,这里的一切,家族族谱里都有记载,他很小的时候就进来看过几次。 可真正坐进来,才感到这地方真是不太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三支药剂拿到面前,逐一拍开。依次服下。 银白色的液体进入喉咙,像三道冰线直坠而下,又化作极热的气流在胸腹炸开,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灌去。 下几秒,小腹里便腾起一股温热的能量,贴着经脉游走,他知道时机到了。 没有迟疑,他双手按在阵盘上,星源力从掌心倾泻涌出,注入下方那些古老的刻痕。 阵盘猛地震了一下,一道道极细的蓝光从八卦纹路里浮起来。 光芒沿着地面上的刻痕向四面八方扩散,八道蓝光分别流向石室八个角落,注入那八根棱形晶石。 晶石依次亮起,由灰转蓝,再由蓝转成极亮的白。 八道白光同时从八个角落射向穹顶,正中最上方那颗晶石被点亮,爆出一团刺眼的光芒,随即整个石室都被一种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填满。 随后外面那台仪器被完全激活,整座石山被深蓝光幕覆盖。 司马炎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长,将意识沉入身体进入内视。 地底的星源力像被什么唤醒,开始往他身上聚。 他身体里,三百个气穴正在被逐一唤醒。 从脚底涌泉开始,一个一个地被他激活。 每激活一个,他就感觉自己被从泥里拔出来一点。 淡蓝色的气穴之光从双足亮起,沿小腿、膝盖、大腿、腰腹、胸口、双臂、脖颈,一路往上蔓延。 那光从淡蓝转为深蓝,又变成金蓝、纯金,最后褪成一种虚无的白。到最后,几乎和这间石室里的黑暗融在一起。 三百个气穴全部亮起后,它们在他体内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河。 那光河沿着经脉不断冲刷、汇聚,像一条被唤醒的龙,正一寸寸抬起身子。 紧接着,他周身七个死穴的位置同时浮现出来。 那是一道道极暗的轮廓,像七扇紧锁的门。 最上方,额头深处,祖窍所在的位置,那道门正在缓缓从黑暗中显出形状。 他看到自己精神识海也出现了。 司马炎站在那里,以纯粹的精神体仰起头。 他看见识海最上端,一个黑得没有边际的孔洞悬在那里。 那就是祖窍,死穴。 而外面,一层又一层黑色的锁链正缠着它。那些锁链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偶尔收紧,偶尔松开。 基因锁的第一道,就在这里。 而就在他内视的时候,在他的身体外面,他胸前挂着的那个虎型玉坠突然产生了反应。 只见那枚玉坠瞬间好似感应到司马炎已经踏过了第一关,来到了第二关见到了第一道基因锁。 它散发出青白色的光芒,飘浮了起来,悬在了司马炎的额头紧贴了过去。 精神识海内,司马炎看着眼前的这个一层一层的锁链,他不再犹豫,把所有精神力、气血、星源力与透劲全部压成一束。 他明白,这一步若是失败,等他的就是爆体而亡、粉身碎骨。可他已经没有退意。他抬脚,准备冲上去。 “先别动。你现在冲过去,就真死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精神识海中响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有人站在他身后,贴着耳朵说话。 司马炎浑身一凛,脑中轰的一声,高度集中的星源力也紧跟着不受控制地乱窜起来。 可就在下一瞬,一只枯瘦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 一道极柔的白光从指尖漫开,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暴动的气血和星源力全部压了回去。 “哎,别动,稳住。” 那声音又响起, “稳住气血、精神力别乱。” 司马炎猛地抬眼,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人。 穿着旧式军装,头发灰白,脸上带着笑意,像打量一个迟到多年的后辈。 老人收回手,负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不错不错,有点天赋。” 司马炎怔了一瞬,才开口:“有点眼熟,不知前辈你是……” “嗯?” 老人指了指他,“好小子,有出息,连自家祖宗都认不出来。我就是你老祖,司马烈。” “司马烈?”司马炎瞳孔猛缩,司马烈。数百年前,第三城区最年轻的基因锁少将,司马家真正的奠基之人。 他那位只存在族谱与传说中的曾曾祖父。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你是……曾曾祖父?第三城区最年轻的基因锁少将,司马烈?” “正是。”老人点了下头,眼神里多了些赞许,“你小子不错,有点意思。” 司马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您不是早就……” “死了。” 司马烈替他说完,然后笑了,笑的很坦荡, “是死了。只是死前留了一手。我这道精神力,便藏在你刚才带着的那枚虎形玉坠里。” 第622章 天明 司马炎定了定神:“那您是怎么出现的?这玉坠不是稳固精神力、辅助突破的么?族谱上写着,这是您过世后留下的……” “对,是我讲的。” 司马烈盘腿坐下,坐在他对面,神色坦然,“但我若是骗你们的呢?” “老祖为何骗我们?” 司马烈笑呵呵的讲, “我若不这么写,你们这些做儿孙的又怎会一个个争着来用?你们若不来,我今日又怎能站在你面前?我不出现,就帮不了你。” 司马烈看着他,目光里极为的平静, “这枚玉坠,是我从一处断掉传承的道门遗址里找到的。后来我托道门的朋友帮忙鉴别,才弄明白它真正的作用。 所以我在死前,留了一道精神力在里面。我给你们留的信,上面写它可以帮助司马家直系血脉辅助突破使用七次。” 他顿了顿,直直看着司马炎, “这玉坠确实能用七次。可前六次,不是它在帮你们,是它在吸。 每一个使用玉坠突破的人,在冲击基因锁时,在最后关头都会被它抽走一部分精神力。 那部分精神力,全反哺给了我。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撑到今天,等来第七次?” 司马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盯着眼前这个他本该尊敬的人,声音低下来: “所以我那六位先辈,每次突破失败,其中都是被……被你吸走了精神力,精神枯寂而亡?” 司马烈大方的点了点头:“是。” “老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马烈笑了一声, “我如果不这么做,你觉得,这玉坠能留到现在?我不这么讲,有几个人会舍得为家族去死? 又有几个人会自愿走进这间石室,用自己的命去试那三成不到的运气? 我活着的时候,什么没见过? 我只信一件事:人都是怕死的。尤其是那些已经站在高处的人。” 司马炎没说话。他只觉得身体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冷得难受。 “玩过卡牌对决游戏没有?”司马烈忽然问。 司马炎摇头:“没玩过。我从小就不玩游戏,一直在练武。” 司马烈眼睛一亮:“不错不错。想不到我那些不成器的后代里,还能出个能吃苦的。” 他顿了顿,“有些牌要献祭了别的牌,才能把真正的王牌抽出来。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想跟谁讲冠冕堂皇的话。 我活了那么久,见了太多。一个家族,若没有人愿意牺牲,就一定会一起烂下去。 他们都失败了,只有你走到了这里。所以,最后这一步,我替你走。” 司马炎怔了一瞬,想起那六个只在族谱上出现过的名字。 他们也曾是司马家的骄傲,也曾坐在这里,也曾如此刻的他一样燃尽一切。 “现在,把右手伸出来。”司马烈又说。 司马炎看了他很久,终于慢慢抬起手。司马烈一把握住他。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司马炎感觉自己体内所有的力量:星源力、气血、精神力,全像开了闸一样往老人身上涌去。 他的身体迅速冷下去、轻下去,像随时都会散开。 他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司马烈平静的声音。 “现在,我有你身体的十秒钟的控制权,别慌,就站在那里,看好了。看看你老祖是怎么让你成为基因锁强者的。” 说着,司马烈替他动了。 司马炎眼睁睁“看”着自己站起来,站在那道祖窍死穴前。 他的意识缩在身体最深处,像被人按进一片极黑的水底,只能仰望。 他看见司马烈抬手,调动他全身的力量。 三百个气穴同时大亮,纯白色的星源力如洪水般朝一个方向涌去。 气血、精神、星源力,三道洪流在祖窍前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他从未见过的透劲。 那道透劲极细,亮得近乎透明,一下刺入祖窍深处。 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像是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撬开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如冰层碎裂。 司马烈操控着他的身体,不断冲击,节奏快得不可思议。 那层包裹着死穴的基因锁锁链在连番冲击下剧烈震颤,一根、两根、三根,陆续崩断。 最后一道锁链断裂的瞬间,祖窍脉门打开了。 像一扇从未被推开的天门轰然洞开。 天光大亮,光芒从识海之上倾泻下来,从祖窍灌入,流遍四肢百骸。 锁链崩碎,祖窍之中有新的力量不停涌出,像火焰一样燃烧。 司马炎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挣脱了套在身上二十余年的铁壳。 十秒到了。 力量如潮水般涌回。 司马炎猛地清醒过来,他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脚、呼吸、心跳,还有额前那扇已经被轰开的门。 他猛然回头,去看老人。 司马烈站在原处,身形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像张在风里烧了一半的旧纸。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精气神也全散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司马炎冲过去,想开口,却被司马烈摆手止住。 “我的使命结束了,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有骄傲,也有释然,“接下来,司马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声音落下,那具苍老的虚影终于彻底散开。 最后一点白光融入司马炎的精神体,像一粒火星落进满原的荒草里。 司马炎慢慢跪下,对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石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司马炎盘坐在阵盘上,他额心深处,那扇被强行打开的脉门正不住地震颤,像一颗新生的心脏,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缓缓抬起头,黑暗中,一双眼睛慢慢亮起,赤红色的光从他的瞳孔深处一点一点燃起来。 那是他的天赋,正在觉醒。 石室外,时间已过去一整天。 府中上下无人离开。 司马昭和三夫人一直站在最前面。 三夫人早已坐不住,拉着司马昭的袖子,泪眼婆娑: “这都这么长时间了,族谱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呀。先前六位先辈进去,快的不过一个时辰就……就没了。哪有像炎儿这样,大半天都不出来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司马昭斜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呀,这张嘴。“唉”,你反过来想,这是好事啊。时间越长,说明底蕴越厚,成功的可能也越大。你呀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夜色渐深,到了子时,门里还是毫无动静。 司马昭也一直目光没离开过石山。 那些族亲们东倒西歪,有人抱着胳膊睡在椅子上,有人强睁着眼睛,但没人离开。 司马昭小声的告诉众人,都别硬撑着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这里有我们几个就行。 众人听完都摆摆手,摇摇头。 大姑父眼底青黑,还硬撑着说:“不能走,不能走。我那大侄子还在拼命,我当姑父的回去睡觉,像什么话?不让人戳脊梁骨吗?” “就是,就是。” .... 听着众人的话语,司马昭没有再劝。 众人就这么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将近卯时时,那笼罩在石山上的一层深蓝光幕突然一颤,缓缓消退。 司马昭与三夫人同时站起。 院中所有昏昏沉沉的人都惊醒了,有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他们齐齐望向石山顶。 那座已经收起的仪器忽然再次启动,开始缓缓转动。 下一秒,一道赤红的光柱从山顶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太阳也正好跳出来。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瑰丽的赤金色,照亮了整座司马府。 山风激荡,卷得院中落叶纷飞。 众人被吹得睁不开眼,司马昭却往前站了一步,死死盯着那道光。 三夫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星源历3017年1月23日,卯时。 司马世家,司马炎,突破基因锁成功。 举族欢庆。 ..... 【ps:铁铁们,拜托大家点点关注,一千粉丝就能开启咱们官方的粉丝群了,现在咱们的粉丝称号也出来, 大家可以多评论、留言、送送免费的礼物,积累粉丝值,获取本书的粉丝称号。谢谢大家的支持。】 【在这里,特殊感谢:“请你别皱眉呀”感谢大佬送来的大神认证!!!】 【同时,也感谢各位送礼物的大佬的支持与陪伴,今天十二点之前,再为大家加更一章。】 【谢谢大家支持!!!】 第623章 突击检查 ..... 第十城区,城外第三预备军驻地。 秦天明看着作战沙盘上三个师的驻地,打算重新规划一下。 沙盘上,三个师呈品字形驻在第十城区以东的东北外围防线上,既能相互策应,又不至于挤在一处。 秦天明自己的老部队编为第一师,驻在预备军主军区旁边,战斗力最强,底子最厚。 第二师和第三师是之后从两个城防旅扩编上来的,兵员、装备都齐整。 后续征召的新兵过多,没跟妖兽硬碰过,没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缺少战斗经验。 不过也算幸运一些,没有训练过几个月就直接拉上战场。 军部给两个师都配了淬腑阶巅峰的师长和副师长,档案上的战绩履历看着都不差。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全军整合了那么久,他还没怎么亲眼去这两个师的驻地上看看。 秦天明看着沙盘上的驻地,突然心血来潮,他要搞一个突击检查。 心动,那就行动。 他没通知任何人,出了指挥室,只叫上马东和钟武岳,开了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直接去了二师营区。 二师师长姓陆,叫陆远舟。个子挺高,眉眼周正,说话时总带着点北方口音。 副师长叫程啸,体格壮实,面皮黑红,一看就是长年泡在训练场的人。 .... 秦天明的车开进二师营门时,门岗一眼认出了车牌,连忙放行并一路报了上去。 等秦天明刚把车停好,准备下车时,陆远舟和程啸已经一前一后从指挥室里小跑出来了。 两人跑得急,陆远舟刚要敬礼,秦天明摆摆手:“没事,你们该忙忙你们的。我过来溜达溜达,看看就走。” 他说得轻松,可陆远舟和程啸哪敢当真。 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秦天明走一路,问一路: “新兵分到连队后适应得怎么样?” “士官和老兵的比例是多少?” “重装备的维护率怎么样?” “日常训练是怎么排的?” 他就随手掀开一处宿舍看看宿舍配置环境如何,走到车场看看装甲车轮胎的气足不足,又去了库房,把几箱单兵口粮的封签都翻了一遍。 陆远舟能答的答,答不上的就朝程啸使眼色。程啸一边抹汗一边从平板里找数据。 好在二师整体确实下了功夫,没出大岔子。 秦天明走到中午,停在一处炊事班边上,看他们正在烧饭,闻了闻,只“嗯”了一声。 他回头对陆远舟说:“行,我回了。过两天再去三师瞧瞧。” 说完上车就走了。陆远舟和程啸站在营门口,一直等车尾消失,才双双松了口气。 .... 出了二师,秦天明往椅背上一靠,跟马东说:“走,去三师。直接去食堂。看看他们三师的大锅菜怎么样。” 马东和钟武岳对视一眼,嘴角上扬。 马东道:“好嘞,老大,一脚油门的事。” 说完把方向盘一打,直奔三师营区去了。 等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三师开饭。 食堂里满满当当全是人,空气中飘着油香和饭味,几口大锅里还腾腾冒着热气。 秦天明带着马东和钟武岳走了进去。 他扫了一眼窗口里的菜色:红烧肉、炒空心菜、糖醋里脊、狮子头、炒青菜,旁边还架着一锅滚汤。一堆当季的新鲜水果。 士兵们吃得很香,整座食堂里都是碗筷轻碰和低声说笑的声音。 秦天明点了点头,侧头对钟武岳说:“今天咱们仨有口福了。这菜不错。” 说着就要往打饭窗口走。 他刚走进去没几步,旁边一个坐着吃饭的士兵忽然扭头看见了三人。 那人眼睛一瞪,腾地站起来,“啪”地敬礼:“首长好!” 这一声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了一滴水。 旁边几桌人纷纷回头,一看是秦天明,立马全站了起来。 一个传一个,不过几秒,整个食堂上千号人全都放下筷子立正,齐刷刷喊:“首长好!” 秦天明一下子笑了,抬手压了压:“哎,好好好,都坐都坐,抓紧吃你们的饭,不用管我。” 他边说边往窗口走,马东和钟武岳跟在后面。 前头排队的士兵哪还敢挡着,连忙往两边让,要请秦天明先打。 秦天明摆手:“不用,你们先。你们时间紧,任务重,你们先来。” 可士兵们哪肯,几个人红着脸说“首长先请”。 正推让间,食堂管理员从后厨蹿了出来,一把抢过打饭师傅手里的饭勺,挤到窗口前,朝秦天明敬礼: “首长好!您想吃点啥?” 秦天明扫了眼窗口,随口说:“这些菜都打一些。汤就不要了。” 管理员应了一声,手下飞快,几样菜打得满盘满碗,又问了句:“首长您坐哪儿?” 秦天明往旁边一张空桌看了一眼:“就那吧。” 管理员端起餐盘就要送。 秦天明笑着拦下:“不用,我自己来。” 管理员这才把餐盘递过来,秦天明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桌前坐下。钟武岳和马东也各自打了饭,坐了过来。 秦天明吃了一口红烧肉,点点头,朝还没走的管理员招招手:“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管理员又敬了个礼,声音发紧:“报告首长,我叫贺小峰!” 秦天明笑了:“很好,我记住这名字了。行了,你忙去吧,有事我再喊你。” 贺小峰哎了一声,转身小跑回后厨,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 另一边,三师指挥室里。 师长顾长平和副师长孙野正凑在一起吃小灶。 顾长平刚扒了一口饭,通讯器就响了。 他接起来一看,是陆远舟。 对方在电话里大倒苦水,说今天被秦天明突击检查,折腾了一上午,中午刚送走,还告诉他过两天要去你三师。 顾长平听完,和孙野对视一眼,笑得贼:“还好没来咱们这。” 孙野也乐:“就是。要真来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笑成这样。” 俩人正说着,一个勤务兵慌慌张张的冲进来:“师长!副师长!不好了!” “慌什么呢?出什么大事了?连敬礼通报都不会了嘛!” 孙野不悦的放下筷子。 那勤务兵喘着气连忙向两人敬礼汇报:“报告师长、副师长,秦……秦军长到咱们食堂吃饭了!” “啥?!” 顾长平正吃着呢,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饭粒溅了一桌子。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桌子上的纸擦了擦嘴,抓起军帽就往外走,扭头朝孙野喊: “还愣着干什么!走走走,快去食堂!” 孙野也回过神,抄起帽子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指挥室,脚步急得跟打仗似的。 第624章 好事 顾长平和孙野一路小跑冲进食堂。 顾长平跑在最前面,孙野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通讯器。 两人一进食堂大门,就锁定了秦天明的位置。 秦天明正低头扒饭,面前餐盘里的菜已经消下去一半。马东和钟武岳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吃着。 士兵们看见自家师长和副师长进来,条件反射地就要起立。 孙野眼疾手快,调动星源力,猛地一挥手,硬是把在场所有士兵们前后起身的动作压了下去。 他压低声音,“都坐下。正常吃饭,不用敬礼。” 食堂里重新响起碗筷声,动静总算没大起来。 顾长平抹了把汗,整了整军帽,和孙野快步走到秦天明面前。 两人并排立正,后脚跟“啪”地一靠,朝秦天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欢迎首长莅临本师食堂!请指示!” 秦川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坐。两位吃饭了没?你们今天食堂这菜不错。” 他用筷子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盘子,“尤其是这个红烧肉,地道。” 顾长平连忙笑道: “嗨,我跟老孙刚才正在弄最新的阵地沙盘推演,一听首长过来了,这不赶紧就过来了。 本来还不觉得饿,首长这么一说,反倒还真有点饿了。” 他边说边看孙野。孙野连连点头: “是是是,饿了饿了。” 秦天明笑了笑,转头朝后厨方向喊:“小贺,再给你们两位师长各打一份跟我一样的。” 没一会儿,贺小峰端着两个餐盘小跑过来,两份饭菜和秦天明那盘几乎一模一样,堆得冒尖。 顾长平和孙野道了谢,坐下就吃。 五个人围在一张桌上,马东和钟武岳埋头干饭,顾长平和孙野坐得笔直,秦天明与他们两个边吃边聊。 秦天明起先只问些闲话,问他们平时吃不吃食堂,连队伙食标准怎么样,新兵来了习不习惯。 顾长平答得热络,孙野偶尔补上几句。 等气氛松下来,秦天明突然话锋一转,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这几天部队情况怎么样?弹药、药剂库存还够不够?新兵训练跟不跟得上?干部晋升的事报上来没有?” 他问得很随意,顾长平一边咽饭一边答,孙野在旁补充。 两人轮着说,倒也把几项数据都报得清楚。 秦天明听了一会儿,偶尔点一下头,并不多问。饭快吃完时,他手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瞿三石”三个字。 他瞳孔微微一缩。没动声色,放下筷子,对面顾长平和孙野立刻停止动作。马东和钟武岳也抬起头。 秦天明又看了一眼手机,慢慢说了一句:“没事,你们继续吃。” 马东和钟武岳听完低下头,继续没心没肺地扒饭。 顾长平和孙野哪还吃得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筷子,低声忙说:“吃饱了,吃饱了。真吃饱了。” 秦天明没再管他们,他盯着屏幕上“瞿司令”三个字,心里那根弦一下又绷紧了。 没招。这些年在军中,但凡接到上面的紧急电话或者加密信息,十有八九都没有好事。 他深呼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接通了电话。 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地一声脆响,一道无形的星源力屏障瞬间张开,将这张饭桌罩得严严实实。 外边的人什么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马东和钟武岳还闷头吃着,毫无所觉。可顾长平和孙野却是脸色骤变。 他们都已经是淬腑阶巅峰,周身三百个气穴都已经快要打通,感知力已然站上了凡人的顶点。 可秦天明那道屏障一开,两人头皮瞬间发麻!心里顿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我槽!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哪个淬腑敢拿透劲用来当保护罩的啊!!!” 俩人的后背,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渗出来。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控制不住,他俩能不能活倒是其次,这俩旁边干饭的玩意,保准活不了!” 他们骇然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动,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秦天明按下接听,语气也跟着热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起笑: “首长好!好久不见,您老有何吩咐?” 电话那头立时传来瞿三石的笑声,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好你个秦天明,晾我电话这么久才接。你现在还只是个预备军的预备军长,就这么大的架子。 这要是等你真转正当上少将军长了,是不是都敢直接把我这电话给挂了?” 秦天明连忙笑着把姿态放得更低: “我的首长啊,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哪儿敢啊。实在是军务繁忙,忙昏了头。 手机搁旁边了,一时没注意,真不是故意不接。您大人大量,可别往心里去。” 他这边陪着笑,眼睛扫了马东一眼,抬手比了个抽烟的动作。 马东会意,正往口袋里摸。 一旁的孙野已经眼疾手快地凑了上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恭恭敬敬递到秦天明手里。 秦天明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接了。 孙野又掏出火机,护着火苗,替秦天明点上。 秦天明吸了一口,点了一下头,把烟夹在指间。 瞿三石在电话那头又笑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你小子,我不跟你闲扯了。秦天明,我打电话来,是要恭喜你的。有一件大好事,落到你头上了。” 第625章 挣人 秦天明握着手机,笑容还挂在脸上,语气里带点受宠若惊的热乎劲儿: “大好事?真的假的?司令,您可别拿我开心啊。” 瞿三石在那头“嘿”了一声,“比真金还真。我提前告诉你,让你小子也乐呵乐呵。 你的好战友、好兄弟司马炎,突破基因锁成功了。 所以总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你这个预备军转正。正式番号、部队编制、独立掌控权,一样不少。怎么样,开心吧?” “老马成了?” 秦天明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几分,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压不住的狂喜从胸口往上涌,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司令!我太感谢您了......” “行了行了,你小子先别给我贫。” 瞿三石打断他,声音忽然一沉, “不过我先告诉你,这事还没落地,还差一锤子。你晓不晓得?” 秦天明的笑声稍敛,“差一锤子?还差什么?” 瞿三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上了熟悉的骂人腔调:“嘿,你个小秦,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司马炎是哪里的人?第三城区的人!他不过是暂时在咱们第九城区效力。他的原户籍、军籍、家业全在第三城区。 现在南北两场大仗刚打完,基因锁少将折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哪个城区不缺?第三城区能不抢?其他军区能不眼红?而且那是他老巢,本地军部不会给他开足条件? 他能在咱们这里能当军长,回那边就不能当了?兴许人家条件给得比咱们还高。” 瞿三石越说越快,最后叹了口气, “所以还差这一锤子。我把话说在前头,这算是我私下交给你的任务。 你跟司马炎并肩作战多年,有感情,有信任。 只要你能把他弄回来,你的预备军不仅转正,我还给你加强。 要人给人,要枪给枪,要科技给科技,给你足够的自主权。 另外,我私人再给你开小灶。你也快突破了吧?药剂不够是不是?我给。” 秦天明刚要开口,瞿三石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听说你妹妹在第九城区当研究生?这些年我在军政两地也有点人脉。 不管她成绩如何,“保送”。我帮你妹妹再往上提一提。怎么样?这个任务,你接不接?” 秦天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没立刻回答。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弹了弹指间的烟灰。 说实话,他是与司马炎多年并肩,情义不假。可越到这种关头,他越清楚,老话说的对,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老马身后是第三城区的司马家,是宗族、根基、人脉与生他养他的地方。 一旦基因锁成了,那边开出的条件绝对比第十城区要高。 自己凭什么笃定能把他拉回来?凭一句“咱们是兄弟”?别他妈扯犊子了。 电话那头,瞿三石已经不耐烦了: “秦天明,你是不是个男的?能不能给个准信?行还是不行,直接说!别他娘的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一样!” 秦天明把烟一口吸尽,按灭在桌角,声音沉了下来: “我保证完成任务。” “那要是完不成呢?”瞿三石逼问。 秦天明几乎没有犹豫激扬慷慨的讲: “完不成,等我气穴圆满,当即突破基因锁。成与不成,我都给您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瞿三石笑了,豪爽的大笑: “好!这话听着提气!就冲你这句话,我答应你,无论这事成不成,总部该给你的特殊药剂,一支都不会少。行了,忙你的去吧。” 说完,电话“啪”地挂断。 秦天明把手机放下来,看了看面前四人。马东和钟武岳还举着筷子,顾长平和孙野仍大气都不敢出。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收了防护罩,站起身,朝顾长平和孙野喝道:“起立!” 顾师长,孙副师长,腾地站起来,齐声道:“请军长指示!” 整个食堂的士兵全都跟着站了起来,喊声震得屋顶都在响:“请首长指示!” 秦天明大手一挥: “我今天高兴!我的副师长,我的老战友司马炎,突破基因锁成功! 我宣布,今天下午全军放假半天,自由活动!今晚食堂加菜,好肉好酒都摆上!今晚不戒酒!都给我热闹起来!” 整个食堂跟炸了锅似的。 士兵们嗷嗷叫着,敲桌子拍手,齐声喊着:“感谢首长!感谢司马炎少将!” 声浪一重接一重,秦天明站在那儿,任他们喊。 等第一波声浪过去,他才转过身,对顾长平和孙野道: “下午把师里的事安排好,该值班的值班,该交接的交接。忙完了晚上到我那儿喝酒。” 两人立正敬礼,声如洪钟:“是!” 秦天明大步离开食堂,马东和钟武岳一左一右跟着。 上车后,他给诸葛志和温岚发去通讯: “晚上在我院子外头支两张大桌,菜多备些,酒管够。让顾北辰把烟也送来。今晚我请客,搞得热乎点。” 两人应下。越野车驶出三师营区,车后是食堂里还没完全散尽的欢呼声。 ..... 傍晚,营区西边的大棚下摆开了两张大桌。 铁皮灯挂在棚顶,桌上各类熟食、小菜、酒水摆得满满当当。 一桌是秦川、诸葛志、温岚、顾北辰,再加二师三师的师长副师长;另一桌是几个老团长和老参谋。 肉香混着酒气在夜风里散开,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笑声不断。 秦天明坐在主位,端着酒杯站起来: “这一杯,敬司马炎。敬咱们第十一军出来的基因锁!他突破成了。以后见了面,大家都得喊人少将了。” 一圈人笑着叫好。玻璃杯撞在一起,一饮而尽。 ..... 第三城区,司马家。 如今气氛依然是另一番景象。 司马炎没有立刻出关,石室的门在红光散尽后依旧紧闭。 突破之后,他明显感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仍未安稳。 基因锁初开,属性正在觉醒,体内不安分的力量随时都会翻涌。 司马昭也知道,下令全院继续戒严。 他很清楚,突破成功只是过了死关,接下来的天赋觉醒和根基稳固同样马虎不得。 整个司马家外松内紧,下人们则开始为庆贺大摆宴席张罗着。 司马昭早做了两手准备:若儿子失败,丧事用品立刻就能用上;若成功,红毯喜帐也备好了。 那些原本为“白事”预备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红绸重新挂起来。 大红的帖子一张张往外发。 第三城区所有叫得上名的家族,不论往日亲疏敌对,都收到了邀请。 连第四城区、第二城区的一些旧交,也专门派人送了帖子。 司马昭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司马家,又出了一位基因锁少将。 第626章 情谊 第三城区军部的反应也极快。 两场大战打下来,各地基因锁强者损失惨重,哪个城区都缺。第三城区自然更想把人留下。 军部主动上门接洽,说些“少将功高”、“司马家本是将门”之类的漂亮话。 你司马家一朝又起势,想要面子?那我们就先给足你司马家面子。 本地早中晚三档新闻,都单独给司马家发了贺讯,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司马家出了一个基因锁强者。 你司马家要大摆筵席,那我主动派军队士兵上门,帮着布置宴席、维持秩序。 几个平素与司马家不太对付的家族,这几天也异常安静。 生意场上,第三城区官方给司马家的几项合作合同都提高了百分点。 司马昭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他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 他们要借司马家递话给司马炎:第三城区待你不薄,你曾曾祖父当年就是这里最风光的少将,回来吧,别走了。 其他几个城区的军部没这么方便出面,但也没干等着。 请帖、贺信、秘密电话,通过各种渠道递进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差不多: 只要司马少将肯来,要什么给什么。反正承诺又不花钱。他若真来了就给,他不来也没损失。 司马昭不动声色,该收的收,该推的推。 他摸爬滚打一辈子,最清楚那些人为何突然这么殷勤。基因锁少将,哪个军区都想要。 第三城区自然更怕人走,所以要先把好话说满,把路铺软,把人捧上去。 至于最后司马炎会选哪边,那得等他出来以后再说。 .... 外界纷纷扰扰,司马炎都没有理会。 两天后,石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司马炎从里面走出来时,整个人像被重新淬过一遍。 皮肤透着一层极淡的光,眉眼更利,气势内敛,每一步落下,都有看不见的热浪在脚下散开。 他觉醒的是火属性。纯正而暴烈,比他当年在机甲上用的火属性星源力更加炽热。 石室里那两天,他几乎是在火里滚过来的。 那些从祖窍中觉醒的天赋血脉深处涌出来的烈焰一遍遍烧过经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可等他站稳之后,才发现这火早已和他融为一体,听话得像是自己的另一副面孔。 突破之后,自身携带的威压还是没能很好的收敛,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身后,石室里的虎形玉坠早已碎成粉末,司马炎将它收起来,打算带到祠堂自己老祖司马烈的牌坊上供着。 他走到院中,离着很远,不便靠近,朝父母跪下。 司马昭连道三声“好”,三夫人刚想哭着扑上去,就被司马昭眼疾手快的拦下来了。 “你个蠢货,都提前跟你讲了,不要前去,不要前去,咋?你想让咱儿子的喜事变白事嘛?!” 院中下人们则在更远处的两旁,早已跪了一地,嘴里念着“三少爷大喜”。 .... 当晚,司马炎出关的消息传了出来。 第三城区的夜空中,不知谁家先放了焰火。 一点红光升到半空,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最后满城烟花如雨,映得整片夜空都泛着暖色。 司马炎站在院中,仰头望天。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庆功宴。 还有那些已经递到手边、等着他伸手去接的橄榄枝。 …… 庆祝之后,军营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秦天明依旧每日批文件、开会、下部队、修炼,三点一线,雷打不动。 司马炎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也更有劲。 司马炎突破成功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军区,也吹得很多人心里发痒。 上到师级主官,下到连队里的老士官,见了秦天明都忍不住多问一句“副军长啥时候回来”。 秦天明一律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别人听了也不敢再问。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星期。 这天难得放了个大晴天,入冬后少见的大太阳照得营区亮堂堂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暖意,晒得人心里发暖。 秦天明让马东叫几个人,把他办公桌搬到指挥室外的空地上,又搭了个遮阳棚,他就坐在棚下批文件。 太阳照在纸页上,连那些枯燥的字都顺眼了不少。 马东和钟武岳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营区里安静得很,只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经过。 正批着,马东忽然笑了一声。 秦天明合上手里的文件,偏过头看他:“有啥事这么好笑?跟我讲讲呗。” 马东连忙板起脸,抿了抿嘴,像在忍,又像在犹豫,最后还是没忍住:“也没啥,老大。我就是在想,等副军长回来了,咱们预备军一准能转正。到那时候,大伙军衔都能往上提一提,我也就能......带着我那相好的回去见他爹娘了。” 秦天明一听,来了兴趣:“哟,你都有相好的了?我咋不知道。” 马东嘿嘿一笑:“老大,你天天泡在军务和修炼里,这您哪知道呀。 我娘给介绍的,我们老家的姑娘。后来我俩加了联系方式,天天聊天,慢慢就熟了。前阵子放假,她还来这边找过我。一来二去…嘿嘿…就那样了。” 秦天明笑得有点坏:“来找你?找你半天呢,还是找你一天啊?” 马东脸一红,只嘿嘿笑,不接话。 秦天明也不追问,又拿起一沓文件,低头翻起来。 马东搓了搓手,又问:“老大,副军长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秦天明头也不抬:“不知道。我又没联系过他,哪能知道。” 马东“啊”了一声,愕然脱口道:“可是您不是……您不是答应了司令吗?而且您连军令状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噤了声,没敢往下说。 秦天明还是没抬头,只朝他伸了伸手,做了个夹烟的手势。 马东赶紧从上面口袋里摸出烟,恭恭敬敬递过去。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侧了侧头,钟武岳打着火机,给他点上。他慢慢吸了一口,目光仍落在文件上。 “我是答应了。可干不干,那是我的事。” 他语气很淡,弹了弹烟灰,翻开下一页文件,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军令状,对我就是一张白纸。 我立不立,最后都一样要突破。不然你觉得,咱们这个预备军是怎么来的?” 他抬起头,看看马东,又看看钟武岳,两个人一个紧张,一个若有所思。 他又说,“你俩记住,做任何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跟司马炎是多年兄弟,一起从北打到南。 过命的交情,我不说,他也不会忘。这份情,他记得,我也记得。 可我要把这份情当筹码往他身上砸,他会怎么想我?他会怎么想这些年的兄弟?” 他吐出一口烟:“他以前跟我说过,等他突破了基因锁,将来要给我当副军长。他说会回来。那我作为兄弟,就信他。”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以后也要突破。成了,大家一块往前奔。可万一我失败了呢? 若我失败了,我今天留的这份情,他会记一辈子。 将来我妹妹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她扛不住的时候,去求司马炎。他看见我妹妹,就会想起我。 到那时候,他看在我的份上,或许也会帮一把。我能给她留的,或许就是这些。” 说到这儿,他重新把目光落回文件上,换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十来岁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兄弟朋友吧?都借出去过钱吧?” 马东和钟武岳都听得出神。钟武岳微微点头,像听懂了什么。马东张了张嘴,没说话。站得更直了。 第627章 信件 正在这时,一个卫兵从远处小跑过来,在几步外站定敬礼: “报告军长!外面来了个道士,说从第三城区落霞山来。自称是您的故友,前来拜访。有东西要当面交给您。” 秦天明一听“落霞山”三个字,眼神登时亮了。他把烟一放,站起道:“快请进来!” 没过一会儿,卫兵便领着一个年轻道士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穿一身素朴的青白道袍,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束着,背后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包裹,外面用黑布仔细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秦天明一看,就笑了:“小清风,你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当年秦天明第一次带妹妹秦天月去落霞山时,在内院山门口拦路问名的小道士清风。 一晃好多年不见,当初那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眉眼已经长开了,身量也高了不少,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透亮。 他走到秦天明面前,面带微笑,恭恭敬敬行了个道礼:“清风见过秦大哥。” 秦天明回了个军礼。不是他不想行稽首,是这地方不行。 军营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回个道礼,不到半日小报告就得传到军部。 他走到清风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怎么来了?路上还顺当吗?” 清风笑道:“托大哥的福,一路还算太平。” 秦天明又对马东说:“去,让炊事班把小灶开起来,弄点清淡素斋,给我这位旧友接风。” 话没说完,清风已一把拦住:“秦大哥,别破费了。我奉逍遥师兄之命下山送东西。东西送到,我还得赶着回去,不便久留。” 秦天明看他一眼,问:“这么急?” 清风点点头,目光朝四周轻轻掠了一圈。 秦天明会意,不再多说,只道:“跟我来。” 他领着清风进了自己的住处,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星源力屏障罩住整间屋子。 他这才转身,对清风点了点头。 清风把背上的大包裹解下来,双手捧着,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完好,递到秦天明面前。 “师兄,这包裹和这封信,都是逍遥大师兄让带给您的。您自己看。” 秦天明双手接过信,先坐,我看看。”示意清风去旁边凳子上歇着。 清风应了一声,到一旁坐下。 他自己走到床边坐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齐的信纸。纸张微黄,带着一点山间香火气。 他慢慢展开,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 字迹确实是李逍遥那手独有风骨的瘦金体。 “吾弟亲启,见字如面。 数月已过,不知进展如何。 掌门念及于你,遂拿出刚孕育出来的珍贵灵植,请九华山的老友炼制丹药。 丹成三十六枚,余十二枚留于山门,其余二十四枚赠你服用。 此丹名为“琼元”。为兄当年亦是服下此丹,才能快速突破。一枚丹药服下,可减少数月苦修。 只是当年数位前辈炼丹技术尚不熟练,灵植采集孕育亦极为困难。 如今新的一批孕育完成,诸位前辈们炼丹技术日渐革新,倒是让师弟你撞上了这个运气。 另外,下一次论道大会,将会在落霞山举办。届时所有门派掌门都会过来。时间地点尚不明确。 有些特殊机缘,不便在信中讲解。只希望师弟能多多努力。还请师弟不要忘了当初观道一场的情景。 掌门师尊已经明言,若你能在论道大会之前圆满成功,到那时,最终的主角便会有你一席之位。” 落款只有“逍遥”二字。 秦天明把信纸捏在手里,久久没有动。 他目光落在信上那几行字上,越看眉头越紧,脑中正飞快地转着许多东西。 丹药、论道大会、观道、时间地点未定。这几件事串在一起,像一盘散乱的棋子。 他闭上眼,慢慢将呼吸放平。 忽然,他脑中电光一闪,再睁开眼时,瞳孔已经亮得摄人。他明白了。 洞天福地!!! 是落霞山的洞天福地,快要修复完成了。 所谓论道大会,只是名头。 等洞天福地修复成功开启,各门各派齐聚落霞山,所有门派传承祖器重归一处。 到那时,道门中所有青年一代的佼佼者,都会借着这场大会,在天下道门和自家长辈的见证下冲击基因锁。 这不是普通的讲道论法。这是一场冲关大会,是道门未来扛鼎之人的大比。 谁能在洞天福地里突破,谁就真正进入各门各派的中心。 他把信慢慢叠起来,取出打火机。 “啪嗒!” 火苗蹿起,信纸在火中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散在水泥地上。 他抬头看向清风:“大师兄的信我已明白。你回去转告师兄,就说我定不负所望。” 第628章 军演 清风起身,再次行礼:“清风一定带到。” 他又看了秦天明一眼,眼里带着少年人掩不住的敬意,笑了笑, “师兄,我在山上等你。” 说完便背起空包裹,转身出门。 秦天明这次回了个道门稽首,动作自然得像在山门里。 等送清风走远,秦天明这才返回,把那个包裹提到腿上。解开黑布,露出里面的二十四只乌木小盒。 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上面覆着一层简单的星源力禁制,是为了锁住药力,不让药性流失。 他拿起一只,拇指轻轻一按,禁制散开。 盒盖掀开一条缝,一股极浓郁的药香立刻溢出来,屋子里瞬间像被山中的清露花草气息填满了。 他小心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半白半青的丹药,不过桂圆大小,丹体上云纹流转,像一口凝住的气。 他不再犹豫,把丹药送进嘴里,仰头咽下。 药力几乎在入喉的瞬间就化开了。 像一捧清凉的泉水从喉咙直流入腹中,接着又变作一团暖流,沉入丹田,再慢慢涌向四肢百骸。 秦天明盘膝坐好,五心朝天,缓缓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不过片刻,他便入了定。屋中只有他自己悠长如潮的呼吸声。 那药力像一道娟娟不断的溪流,昼夜不息,温养着经脉,也冲刷着最后那隐藏在深处的气穴。 …… 一夜过去,秦天明才从入定中醒来。眼中难掩一丝震动。 他知道掌门给的丹药非同寻常,却没想到药力竟强到这种地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像被温泉水泡过,通透、舒展。 那枚“琼元”丹药的药力直到现在仍在体内缓缓流转,从丹田深处往外渗透。 就这么一夜,竟已冲开了一个气穴。 这还不算完,残余的药力仍盘桓在附近两处气穴外自行温养,正一点点往里磨。 “若按这速度来,剩下的气穴已不必再用笨工夫磨,这药....难怪大师兄当年能突得那么快。” 他低声感慨了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他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每日除了处理军务,就是服药、化药、打坐。 “琼元”丹的药力过于.....怎么说呢,像某些言情小说中的温柔的霸道总裁。 要药效有药效,要持久有持久。要速度有速度, 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不敢连服。只能等待药力完全化尽、经脉恢复如初,他才会再服下一枚。 如此张弛有度,半个月下来,他一共用了八枚”琼元“丹,气穴冲开了十二个。 这速度若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他心中默默一算,距离三百六十五之数,已经越来越近了。 到了第十六天中午,他刚处理完几份公文,诸葛志便送来一份加盖红章的军部通知。 秦天明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军部下发的演习预告令: 上面写着,命第三预备军第一师参与一次实兵对抗演习,番号暂编为蓝军守备方。 蓝军要驻守在东北方向新收复的半平原丘陵地带举行,坐标c,代号“秋叶原”。 进攻方为两个二线守备师,编为红方。红方主攻,蓝方驻守。 演习目的、裁决规则、兵力判定和伤亡模拟等附件洋洋洒洒十几页。 双方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攻防演练。 通知最后特别强调一句:蓝军要像对待南方的海兽北部的妖兽一样对待红方,不需留手。 秦天明先扫了一眼红方两个师的番号。 他闭了闭眼,不过几秒,就把这两支部队的底细从脑子里拎了出来。 那两个二线守备师,在二线战斗部队里算头一档,平常牛气得很,拉练和考核常年排前。 拿他们来打自己这第一师,已经不是普通的攻防演练那么简单了。 秦天明把通知放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他眯着眼,烟在嘴里慢慢燃着。 诸葛志站在旁边,低声道: “军长,上面让咱们一师打这两个师,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们了?还是说.....是不是小瞧咱们了?”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嘴角一扬,眉头也跟着挑起来: “哎,话不能这么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私下讲讲就行了,这指挥部人多。” 他笑着扫了诸葛志一眼, “上面的意思很简单。 一是拿咱们当磨刀石,让下面这些友军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让这些二线部队看清楚自己真实的水平,别整天狂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二嘛,也是想敲打敲打咱们。让咱们也低调点。 万一人家真有厉害角色,能跟咱们掰掰腕子,那也正好给咱们的兵醒醒脑子。 不是有句小语种的外语说的好嘛,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别太放肆,没什么用。” 听到这句小语种,诸葛志愣了一下,“军长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愿....” “嗯?” 诸葛志,立即改口,“军长说的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把尾巴翘太高。那通知上写,演习半个月后开始。” “那就往下面传话。” 秦天明又拿起另外一份文件,“让一师团级以上主官,今天下午四点来军部开会。别的不用带,把脑子带来就行。” ..... 秦天明升任预备军军长后,一师师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按照之前的方案,原一旅旅长厉寒川接任一师师长。 原二旅旅长调任一旅,原三旅旅长调任二旅,再从三旅一团团长中提拔一人补任三旅旅长。 下面的团长再由营长中择优提拔,层层递补,各团也重新任命了一批新干部。 司马炎回第三城区后,副军长的位置暂时空着,一师的基本骨架仍是第三突击师的老底子,战斗力没有半分削弱。 第629章 秋叶原 下午的会开得十分迅速、干脆利落。 秦天明只把演习要求、部队编成、时间节点和行军顺序交代清楚。 临散会时,宋时雨问了一句:“军长,咱们这次要不要把“雷神”拉上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笑了:“带。为啥不带?上面都发了话,让咱们像对付妖兽海兽一样对付他们。 高科技武器一个都不能少,全部带上去。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混成加强重装高科技军事化部队。” 会议室里众人一听,都笑了。 .... 第二天一早,第一师和军部直属队开拔,赶往秋叶原。 那里已提前半夜派了工兵分队过去平整营地,后续还要构筑阵地,修掩体,挖工事。 部队进入指定区域后,立即按演习预案转入防御部署。 营区建在半平原丘陵之间,视野开阔,进可攻退可守,正是打防御的好地方。 到了地方,秦天明亲自带人在山坡上转了一下午,把蓝方防区的要点逐一标出来。 工兵团随即进驻,开始修筑永固工事和交通壕。轻重高科技火力陆续进场,阵地一天比一天厚实。 ..... 而此刻,而数千里外,第三城区,司马家的热闹已经散尽了。 半个多月过去,该走的客人走了,该收的礼也入了库。 司马炎没有再见那些外客,只把自己关在院中熟悉力量,日夜打磨。 半个月下来,他终于将那身赤红而暴烈的星源力彻底收束入体内。将新获得的力量和威压完全收敛。 如今他走在人堆里,除了气质比常人更冷硬些,已看不出是个基因锁少将。 这天晚上,司马家开了个内部会议。正厅里坐满了人。 司马炎坐在主位,母亲陪在身边,父亲坐在左手。 大夫人、二夫人、几位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分坐两侧,再往外是他几位姑父和族中说得上话的长辈。 没人多话,都等着他开口。 司马昭先开口:“你决定好了?” 司马炎点头:“决定好了。” 司马昭看着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行吧。如今你是咱们司马家真正的顶梁柱。你想怎么做,爹就怎么办。” 司马炎道:“多谢父亲体谅。” 他说着站起身,朝主位两边看了看。满屋子的人齐齐噤声。 “今晚留下来的,都是自家人。那我就说些关起门来的话。 以前咱们司马家旁系也好,某些直系子弟也罢,在外头做了多少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自己也清楚。 从前我管不了,也不够资格管。但现在,我是司马家唯一的门面。 我不求这名声有多响,但一定不能是坏的。 我不希望我这块招牌刚立起来,就被外头那些烂事拖臭了。更不希望将来第三城区的人民一提到司马家,就骂娘。”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诸位长辈,兄弟姐妹,还有下面那些沾亲带故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什么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乱七八糟的亲戚,都回去把屁股擦干净。擦不掉的,就找人收拾干净。 总之一句话,我不想未来再听到任何有损司马家名声的消息。 如果谁不把这话当回事,将来被我听到了,族谱除名。为首的作恶之人,我亲自斩了他的头。 谁敢坏我司马家的名声,我就让谁付出代价。哪怕是在座各位,也一样。都听明白了吗?” 满堂无一人敢作声。过了两秒,众人纷纷低声应“是”。 司马昭在一旁慢慢闭上眼,嘴角像有淡淡的微笑。 司马炎不再多言,先朝父亲母亲行了一礼,又朝众人略一点头,便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院落,他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低头把军装的袖口一点点拉平。 如今基因锁已成,第一件事终于做完了。 .... 次日,司马炎辞别父母与族人,启程北上。 他此去,不只是回第十城区。 他要像当年老祖司马烈一样,开疆拓土,收复失地。 他曾曾祖父做到的事,他要再做一遍,而且走得更远。 ..... 半个月的准备期转眼就过。 秋叶原的丘陵地带上,山势起伏连绵,草坡与碎石坡交错,还有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残破公路和矮墙,稍加改造就是天然的防线。 蓝军第三预备军第一师已经构筑起一圈完整的防御体系。 各种半地下掩体、步兵壕、防空阵地、能量炮台、指挥方舱,全按战时标准来。 机械犬和“蛛卫”分散在阵地前沿,蜂巢式无人机发射箱半埋在地里,几十座“雷神”重型能量炮沿着山脊线摆了整整一排。 军旗在风里扯得啪啪响,整片阵地看上去不像演习,像摆开一张要吃人的大嘴。 红军两个师的部队已经在十五公里外完成集结。 他们的师长也不是吃素的,早早就弄到了蓝军的大致火力情报。 两人在指挥车里碰了头,各自对着全息地图咂了半天嘴。 第一师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从北岸一路打到南方,装备还全是最新列装。硬冲肯定吃亏。 两个师长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定了个方案: 先拿一个营上去打一轮炮火侦察,看看蓝军火力反应和重点位置。炮兵覆盖打完,步兵和突击车跟着上,摸到前沿就撤。目的只有一个,把蓝军的火点标出来。 按照演习规则,所有武器都不能真打。 单兵武器发射的是感应弹,炮火打的是空包能量弹。 人在阵地上被“击中”,身上的感应终端会立刻判定伤亡等级,轻则冒烟,重则红牌,直接退出战斗。 重炮也有自己的算法,空炮打出去,系统会根据弹道、落点和当量,自动演算杀伤范围。 命中多少,减员多少,一目了然。 无人机、机械犬、装甲车全都挂载了传感器。别说被炮打中,就是被“炸”到,也得当场趴窝。 秦天明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全息地图上代表红方的红色箭头开始移动。 红方两个师显然不打算硬来,他们先出了一个营,向蓝军防线东侧压来。 后面跟着一个装甲连,坦克和步战车拉成散兵线,炮口时不时抬起来放两发。 那是试探。紧接着,红方后方的重炮阵地开始了第一轮“火力覆盖”。 秦天明没动。他看着系统里,红方炮弹的模拟落点像红点一样散下来。 蓝军这边,前沿阵地立刻升起“星帷”护盾,成片的淡蓝色光幕在丘陵上亮起来。 红方的炮火打在上面,系统判定“未击穿”,阵地上的士兵一个都没掉。 秦天明拿起通讯器:“让前面按计划来,不用都还手。雷神看准了打,别浪费。” 第630章 你的强回来了 蓝军只放出一排机械狗前出侦察,主力阵地愣是没怎么还手。 红军前锋营以为蓝军火力被压住了,壮着胆子往上推。 刚进预定位置,山脊上几座雷神瞬间开了火。 几声低沉的充能声过后,数道强光在山腰处炸开。 前锋营上下百来号人身上的信号装置几乎同时亮起来,红烟乱窜。 要不是演习,这一波足够让他们报销大半。带队的营长还没摸到蓝军第一道壕,就被判退出战斗。 两个红军师长在指挥室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还怎么打? 第一次试探,红军两个多连直接没了。剩下一半人躲在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红方指挥部很快下令撤了回去。 接下来一个多钟头,红方没再进攻。 秦天明和参谋组都看得出来,对方在等,在算。 .... 红军指挥室内。 “不能再搞添油战术。蓝军的重火太凶,站远了只有挨打。 唯今之计,只能集中重兵,一路牵制,一路猛冲,把蓝军正面割开。 最重要的是让四级战力和突击队贴近了打。只要混到近点,重炮没法开,防御立场一破,拼的就是单兵搏杀。 咱们两个师加起来,四级战力的数量比蓝军一个师只多不少。” 其中一个师长咬着牙说,“预备军毕竟是预备军,又没有真正的基因锁战力,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只要能贴上去,胜负还两说!” ..... 第二天凌晨,红军发动总攻。 两个师分三路压上。 红方的重炮和装甲车全部前顶,摆出掩护姿态。步兵集群全线铺开,从两个方向合围蓝军阵地。 红方的星源力力场护罩也全开了,可惜那是老三代的“星帷”。 系统判定里,挡些普通重型炮火还成,真被雷神轰上一轮,就该碎了。 他们两个师的火力旅把所有类型的重炮和火箭弹顶着蓝军的雷神炮火全砸了出去。 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蓝军前沿的防御立场被连续轰击,终于出现了几个短暂的缺口。 红军突击队和四级精锐战力沿着缺口就往上扎。 红方一过线,蓝军前线按照命令立刻后撤。 红方指挥层以为蓝军顶不住,于是更奋力地往前压。 可等他们踩进那片旧公路与矮墙交错的地带后,蓝军的所有火力点几乎同时冒了出来。 机械犬从侧面废墟里钻出,机身闪着感应装置,专找红方步战车的盲区。 蜂群无人机从山后成片腾起,低空掠过,投下一连串模拟炸弹。 红方的防空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已红了一片。系统判定一塌糊涂。 红方师长在频道里喊破了嗓子,可部队已经挤在蓝军内线里,重炮打不到,坦克展不开,四级精锐又和步兵绞在一起,没等他们主动冲进去,蓝军已经反包了上来。 混战开始。 近距离上,蓝军的四级战力确实被分散得很厉害。 两个师的红方精锐聚在一起,局部多打少,蓝军好几个排都被“全歼”了。 蓝军前沿一个连被压在壕里,几个红军四级兵在里头横冲直撞,像进了羊圈。 秦天明看时机差不多了,回头吩咐一声:“段鹏,带着警卫团跟我上去。” 马东和钟武岳早憋坏了,一听命令,立马抄枪上甲。 秦川换了套轻便的四级战甲,从半山腰纵身跃下,整个人像道灰影,朝战团最密的地方扑去。 他没带任何武器,这种仗,用不上。 路上有两队红军看到他的身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冲上去擒住他换军功,被他一个照面拍翻了几个,信号烟全亮。 段鹏带人从两翼压上,把口子卡住。 秦天明几步冲进最前面的战壕,正看见一个红军团长抓着个蓝军班长猛摔。 那人穿着四级战甲,周身火气腾腾,在人群里大杀四方,已经放倒十几个蓝军士兵,所过之处红烟一片。 可他偏不去找蓝军的四级战力打,就追着兵打。 秦天明一眼看出对方是故意欺负人。他本来就压着火,这一下火蹭地上来了。 “你他妈一个四级团长,不去打我们家四级,跑这打我的兵?以大欺小是吧?演习而已,你他妈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秦天明一声冷喝,“唰”的一下人已经到了那团长面前。 对方回头就是一拳,拳势又沉又猛,带着四级火属性源力,打在秦天明拳上。 两拳一碰,秦天明纹丝没动,那团长整条胳膊嘎巴一响,整个人朝后飞出去。 他还未落地,秦天明已经跟到他身侧,抬腿就是一脚抽射,把他踢上六七米高。 没等那团长再往下掉,秦天明已腾身而起,半空中一脚砸在他胸口,把他如陨石般劈回地面。 泥石飞溅,那人只勉强吐出一句:“怎么这么强……” 便被秦天明反手一巴掌拍在头上,脑袋一歪,信号烟全亮,晕了过去。 秦天明站在坑边,冷冷扫了眼:“淬腑之间,亦有差距。” 话音未落,周围已经围上来好几个红方四级。 一个团长、两个副团长,还有一个旅部参谋。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话,同时出手。雷光、火光、风声和重甲步伐从四个方向包来。 秦天明身影一下消失在原地。 那雷光打空,火拳擦肩,接着便是一连串看不清的拳脚和能量碰撞。 等其他人再看清时,四个红方四级已经全躺在战壕里,信号烟腾腾冒起。 秦天明从烟雾里走出来,随手拍掉肩上的灰,低声说了句:“就这?” .... 演习打到后半夜才结束。 系统给出最终战果,蓝军以损失近三分之一为代价,全歼红方两个师。 整个蓝军阵地都欢呼起来,红方那边倒也没不服气,不少人坐在原地,看着山上的灯光发呆。 这一仗,把他们打服了。 天快亮时,秦天明一个人走上最高的山脊。 风从北方吹来,草浪一起一伏,远处还能看见后勤炊事们在做早饭的烟火。 他正望着,身后忽然有人说:“军长打得真牛逼。一人单挑一群。” 接着一瓶水递了过来。 秦天明笑了一下,没回头,伸手接过:“那是。” 他拧开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刚咽下,忽然愣住。 “不对。这山上哪来的人?所有部队都还在下面收拢。” 他猛一回头,司马炎就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少将服,他环着胳膊,正笑眯眯地看着秦天明。 “老马?!” 秦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跟着就扑上去,一把将人抱住,“老马!老马啊,你他妈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过的有多难,被欺负的跟狗一样,谁都能上来踩我两脚。” 司马炎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一下,勒得直吸气,笑着拍他后背: “卧槽,老秦,给口空气啊,你想勒死啊,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你可以不用故作坚强了,因为你的强已经回来了。” “去你的!” 秦天明撒开了他,突然给了他一拳,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阳出来了,两个人的大笑声同时回荡在山顶之上。 第631章 周天内外大圆满 星源纪3017年2月28日,第十城区主城区军政大厅。 这是司马炎正式以基因锁少将身份加入第十军区的授衔大会,也是第三预备军正式成军的日子。 大厅里坐满了人,旅级以上军官全部到齐。 灯光从穹顶斜斜洒下来,军政大厅两侧的联盟旗帜与第十军区军旗纹丝不动地垂着,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庄重。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站在指定区域,直播信号早已同步到第九、十城区的新闻频道。 瞿三石亲自上台,讲了一通简短、体面的话。 他没多煽情,只说第十城区从今日起又多了一位能扛旗的将领。然后他请司马炎上台。 灯光落在那道修长身影上。司马炎穿着深黑色少将礼服,他走到台上,朝瞿三石敬了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又转向全场,敬了第二个。 场下掌声如雷,直播镜头不断闪烁。 瞿三石从副官手中取过一枚金边红底的“特战少将”大勋,端端正正别在司马炎胸前。 又将一枚新铸的“北疆镇守勋章”挂到他胸前。二人互相敬礼。 掌声从台下响起,先是最前排,再像浪一样涌到后面。 司马炎立正敬礼,又转过身,面向所有镜头和全场将士,再敬一礼。闪光灯连成一片。 秦天明坐在第一排,和魏东来、程岳并排。他笑着鼓掌。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觉得少了个人。 他侧过头问老魏:“老严呢?怎么没见着他?” 魏东来脸上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压低声音:“你不知道?” 秦天明一愣:“知道什么?我这些日子不是忙就是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咋了?” 魏东来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老严……没了。突破失败了。你是没见着,那叫一个惨。全身爆体而亡。 后来还是请了法医和入殓师,弄了整整两天两夜,才把身子拼出个囫囵形,好歹让他下了葬。” 老魏说完,叹了口气,又坐直身子,抬头看台上。 秦天明没说话。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过了好半天,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起那次夜会,严霄点着烟说“基因锁”时的样子。 那夜的八个师长,如今少了一个。 台上,司马炎已经结束了致辞,正把帽子托在手里,场下的掌声又响起来,秦天明重新抬起手,跟着拍了两下,动作却比方才慢了许多。 典礼结束,诸军各自归建。 秦天明和司马炎被瞿三石单独叫到偏厅,只说了一句:“新军驻地,你们自己选。我给你们足够的自主权。” 司马炎和秦天明回驻地一合计,几乎同时想到一个地方:秋叶原。 就是上回演习那块地方。半平原半丘陵,要山有山,要林有林,要草场有草场。 往北还能继续推,当驻训地、当资源点、当北进跳板,都合适。 司马炎把方案报上去,瞿三石当场就批了。 司马炎又上去报备了扩编的事。瞿三石答应得利索,说“加强军”名额早就留着了。 司马炎回来后又和秦天明分头去问魏东来、程岳,愿不愿意把队伍拉过来。 魏东来是个利落人,当场就拍了板。程岳更不用说,之前就和秦天明搭过好几个月,熟得像一家。 最后,第十特战军下辖五个师,六万余人,浩浩荡荡开进了秋叶原。 新营区依着山势铺开,工兵和后勤忙得热火朝天。 司马炎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整训、分工、立规矩,把军里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天明他终于可以成了甩手掌柜。 “军里的事你管着。我得去把最后的功课补完。” 司马炎摆手往他车上塞了一箱好酒和两条烟,“赶紧滚吧。等你出来,我把这支军给你带成全战区最硬的骨头。” 秦天明笑了笑,把烟按灭,“年轻人,不要太嚣张。走了。” .... 他带着好烟好酒再入苍山村,与村长、巴图等人问好之后,再入地下溶洞。 刚一进去,熟悉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像一位严厉的旧友。 “嗯,就是这种感觉!” 他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坐到老地方,把十六枚“琼元丹”并排摆在石上,闭目内观。 体内已经激活三百四十二个气穴,还差二十三个。 “开搞,开搞!” .... 一日又一日。洞中无年月,只有潮汐般起落的星源力和他一寸一寸向前凿的气穴。 每次药力化尽,他就用瞿司令给的s级“星辉”星源恢复药剂,用来调息恢复身体经脉。 等调息恢复结束,再服一粒。 经脉时如火烧,时如冰镇。 他的身体瘦了一圈,颧骨都高了些,头发长,胡子也长,可眼神越来越静,越来越亮。 到了后头,他连时日都不去算,只是修炼。 直到那天,最后一枚琼元丹服尽,他坐在泉边,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动从尾闾一路升起,沿着脊柱冲入祖窍,再散入四肢百骸。 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尽数亮起,像三百六十五颗星,在一瞬间连成一片。 他仿佛听见自己体内响起一种极轻极远的轰鸣,像周天星辰同时归位。 内外周天大循环,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子中两道精光闪过。 等他走出溶洞回到村子的时候,外面天光正好,冷风簌簌的刮着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清凉之气,把胸腔里积了太久的浊气一口吐尽。 新的路,终于要在他面前展开了。 村口,巴图尔正坐在石头上擦猎刀。他抬头,笑着说:“出关了?” 秦天明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几号了?” “十一月三十了,马上又到了腊月了。” 秦天明仰起头,阳光从洞口打下来,照得他眯起眼睛。 脑子里闪过阵阵的回忆,自己从下城区一路走到今日,竟已三十虚岁了。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 第632章 年的第一场雪 星源历3017年12月1日,第九城区。 第九城区下了今年的一场薄雪。 秦天月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桌上的台历。旧台历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做满了记号。 她的指尖停在十二月十五日那个红圈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把台历翻回去,哼着歌去洗漱。 大半年哥哥给她发消息去苍山村了,她收到消息之后没主动打扰过哥哥一次。 她知道哥哥去苍山村闭关去了,知道他在冲那最后一段路。 所以她只做一件事:每隔七天,给大师兄钟武岳发一条消息,问“哥哥回营区没有”。 钟武岳收到后,每次也只回一句:“还没。” 今天中午十二点刚过,她还没来得及给他发消息询问,钟武岳的消息先到了:“秦哥回来了。” 秦天月当时正在研究所食堂吃饭,看见那行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她饭都不吃了,把餐盘往收餐区一扔,捧着手机出了食堂,走到楼后一处没人的拐角,拨了司马炎的电话。 .... 秋叶原,清晨。 一辆军用越野车沿着新修的营区公路驶近特战第十军外围第一道哨卡。 秦天明穿着便服,坐在驾驶位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 他远远看着营区外墙上刷着的新番号,心里有几分说不上来的踏实。 车还没停稳,就有哨兵举牌拦下。班长小跑过来,敬了个礼:“同志,请出示证件,并报通行口令。 ” 秦天明把车停下,从怀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 哨兵班长接过去一看,眼睛一下直了:“秦副军长!” 他啪地立正敬礼。 秦天明摆摆手:“没事。口令我不知道,你们炎军长没跟我说。” 哨兵班长为难地放下手:“抱歉,秦副军长,现在是秋叶原大规模演练期间,炎军长下过令,没有口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您看这……” 秦天明也不为难人,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拨给司马炎,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司马炎在那边道:“哟,军长大人出关了?” 秦天明嗯了一声:“别贫了,口令多少?” 司马炎哈哈笑着:“等着。我的秦大军长,我亲自过去接你。”说完就挂了。 ..... 秦天明把车停在路边,下来和哨兵班长闲聊。 他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来一根?” 那班长连忙摆手拒绝,“报告首长,现在是值班期间,禁止吸烟,而且我也不会。” 秦天明点点头,自顾自的点上,“你是哪个师的?叫什么名字?” 那班长站得笔直:“报告首长,我是特战第十军第四特战师的,我们师长姓魏,我姓孙,叫孙保成。” 秦天明点点头,“魏师长的兵,不错。”还想再问两句,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赤红色的光从营区深处冲上半空,又快又急。 秦天明眯起眼,看见司马炎双手双脚都喷着火焰,像一颗人形流星似的从天上砸下来。 那道身影在离地还有几米时猛地翻身,一个漂亮的前空翻,稳稳落在地上。 火光一收,司马炎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秦天明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帅不帅?” 秦天明看着他那副显摆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慢慢抬手鼓起掌来,一字一顿地说: “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理喻了。” 司马炎咧嘴大笑,大步走上前,用力抱了他一把。 随后秦天明开车,司马炎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他转身冲哨卡一挥手:“人我领走了。” 哨兵大声应是,升了杆。 秦天明重新发动车子,往营区里开。司马炎从怀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又给自己点上。 两人开着窗,风呼呼地吹。司马炎一边抽烟,一边给秦天明指路: “看见那个新修的坦克场没?三个月前刚平出来的,能停一个整团。 那边,看到那排白房子了吗?新的星源力模拟训练馆,前两个月才装好。 还有后面那个,是咱军部的移动指挥车群。地方大,方便。” 他一路说个不停,指指点点,像要把这大半年所有的事都塞进秦天明耳朵里。 他指挥车停在一片高地后面。司马炎带着秦天明进去,诸葛志正带人对着沙盘推演。 秦天明一到,所有人都起来问好。司马炎把人散了,又跟秦天明说了好些话。 到了中午饭点,司马炎忽然拿着手机出去了。 几分钟后回来,秦天明问他干嘛去了,他笑了笑,只说:“出去望了望。” .... 晚上,司马炎把军里几个师长和主要干部都叫齐了。 老程老魏一见到秦t天明,乐得不行,一个个上来拍肩、敬礼、递酒。 众人围着长桌坐下,从这大半年的训练,聊到秋叶原的建设,一桌人从傍晚喝到深夜。 秦天明听着,慢慢也松快起来。 “现在外头变化可不小。” 老魏咽下一口烧酒,“就说这个突破基因锁的事,这半年进步飞快。 以前那辅助药剂不太稳,现在出了改良版,三针一组的那个,安全多了。 还有那个新的模拟突破舱,能提前让将破不破的人进去练一趟,适应一下过程。 听说第一批试用的那些师长,成功率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说道这里他有些遗憾的讲,“老严啊,就是性子急,希望他下辈子能不要那么急了。” 司马炎接过话:“官方明面上的成功率,已经到四成了。去年才三成出头。” 他给秦天明倒了杯酒,“我回去那会儿,哪有这条件。” 秦天明端着酒默默听完,点了点头,没说话。 四成。他知道这数字对普通军官而言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司马炎说这话时在看他。 他没接这个眼神,只把酒慢慢喝了。 饭吃到很晚很晚,人散尽后,指挥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司马炎把烟灰缸往桌上一放,问:“接下来什么打算?什么时候突破?”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雾:“我再稳几天。下周就得走。” 司马炎一愣:“啥玩意儿?下周就走?不行不行,起码得到十五号以后。” 秦天明奇了:“为什么?” 司马炎说:“你才刚回来,就想着跑?军里的事都还没上手。你当了大半年甩手掌柜,电话也不接,会也不开,啥都是我干。 现在你回来了,我不得歇两天?你知不知道基因锁刚突破的人,头几个月多重要?我到现在都没怎么正经提过修为!” 他越说越像真委屈。秦天明双手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多待几天,十五号之后总行了吧?” 司马炎这才咧嘴笑了:“这还差不多。” 第633章 祝你生日快乐 .... 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秦天明白天跟着司马炎跑各师看训练,晚上回营看文件。 十五号这天上午,两人刚在指挥车里碰头,秦天明就旧事重提:“我明天得走了。” 司马炎看着他,这次没再闹:“这么急?你明天到底要去哪儿?”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凑近些,压低声音:“去你老家。我要上落霞山。我突破的事,和那里有关。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老马,你听好,万一我下不了山,我老妹儿,就托付给你了。” 司马炎神色猛地一变,他盯着秦天明:“你认真的?你确定?在咱们第十城区不行?成功率也快四成了。” 秦天明没直接答,反问他:“老马,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气穴冲的比你,为何等到现在才圆满?” 司马炎摇头皱眉:“不是打根基吗?” 秦天明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现在把命交给你。道盟那边的突破几率,不止五成。” 司马炎的瞳孔一下缩紧。 他盯着秦天明,像看一个陌生人:“你认真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天明不闪不避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司马炎盯了他几秒,重重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你放心,你妹妹,我管定了。” 秦天明没再说话,只伸手用力抱了他一下。两人都用了力气。 .... 到了中午,秦天明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刘武。 电话一接起来,刘武就压着嗓子,像做贼一样:“老大,不好了!” 秦天明皱眉:“什么不好了?小声小气地干什么。” 刘武道:“老大,天月姐带了个男人回来!还他妈染个小黄毛,跟她年纪差不多大,还在公司里待了好一会儿。 我听他们说,说……说是她男朋友!晚上八点还要去什么酒店!老大,我不跟你开玩笑,我怕天月被人骗,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来一趟吧!” 秦天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站起,外套一抓,转身就往外走。 司马炎见状忙追上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天明火冒三丈地把事情一说,司马炎心里门儿清,脸上却装得比他还急:“那还等什么?走,我跟你一块儿去。敢欺负咱妹,老子扒了他的皮。”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指挥车,秦天明连车门都没关稳,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司马炎坐在副驾,手抓着车顶扶手,嘴上还在添油加醋:“开快点,别真让咱妹吃了亏。” 秦天明把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路上掀起好大一片灰。 一路上,秦天明把车开得飞快,司马炎坐在副驾驶,一边抽烟一边装模作样地给刘武打电话:“我们快到了。那小子还在吗?” 刘武在电话那头配合着:“还在还在,还没去酒店。” 秦天明一听,油门又重了几分。 ..... 等到车停在东街十七号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刘武最后发来一条消息,说两人在食堂吃完饭就要走了。 秦天明下了车就朝公司大门走,步子快得带风。 “妈的,我倒是要看看,是哪来的黄毛。” 秦天明一边走一边骂。 司马炎跟在旁边,把外套拉链一拉,装出满脸严肃:“对,看看是谁。咱妹妹眼光不能这么差。” 司马炎跟在后面,强忍着一脸坏笑。 两人前后脚来到了食堂门口。 门关着,里面黑乎乎的,从门缝里透出一点淡淡的光。秦天明正在气头上也没在意那么多,一把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门开的一瞬间,满室灯火通明。 彩带和礼花筒在头顶“砰砰”炸开,亮晶晶的纸片从半空洒下来,落了秦天明一身。 他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等看清眼前景象时,人忽然怔住了。 食堂被布置成了一场生日宴。 四面墙上挂着彩带,食堂里站满了人。 公司的人都在。星火的人也在。马东牵着一个脸红的姑娘站在边上。 钟叔一家站在人群里,钟武岳、谢老板夫妇、林宛瑜抱着孩子、王磊、赵峰,还有那些从下城区就跟着他起起伏伏的老伙计,全都来了。 他们齐声喊:“欢迎老大、秦小子、秦天明、回家!” 秦天明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仰头看见一条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庆祝老大秦天明三十周岁生日快乐!” 三十岁。对啊,今天是十二月十五,他的生日。他几乎忘了。 他回头,刘武和司马炎正站在他身后,笑得贼眉鼠眼。秦天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接着,他们排成一条长队。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枝红玫瑰,朝他走过来。 钟叔走在最前面,把花递给他,说:“秦川,三十了。你爹娘不在,我们就是你的家里人。” 谢老板把花塞到他手里:“小子,当大官了,别老往前冲,也多为自己想想。” 刘武说:“老大,以后别光顾着让我们过好日子,你自己也过一过。” 李青说:“秦哥,生日快乐。” 陈星火说:“哥,星火永远是你家。” 阿生递上花,只说:“老大,平安。” 老周没说话,拍拍他肩膀。 钟武岳说:“秦哥,生日快乐。” 马东笑着送上花,又拉着自己相好的姑娘:“叫老大。”那姑娘红着脸叫了声“老大”,秦天明哭笑不得。 林宛如把孩子往上托了托,笑着说:“秦大哥,生日快乐。你看,我都有孩子了。要不要当我儿子干爹?” 她和陆展博一人递了一枝花。 陆展博说:“秦哥,兄弟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王磊和赵峰也上前,说:“老大,生日快乐。” 秦天明手里抱了一大捧玫瑰,快拿不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头一次不是因为一些难过伤心生死之间的事情让他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他昂着头笑,笑得有点狼狈,眼眶有些红润。 这时,食堂里的灯光慢慢暗下来。一束暖黄的光从内门的门口照进来。 音乐声响起来,是那首再熟悉不过的生日快乐歌。 所有人拍着手,慢慢围着秦天明围成一个半圆,笑着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掌声和歌声混在一起,像一层暖呼呼的风,从四面八方包过来。 在幸福、快乐的歌声里,食堂内门被缓缓推开,秦天月推着一辆小车走出来。 车上是一个三层的草莓奶油大蛋糕,每一层都插着十支细长的蜡烛。 烛火摇曳,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柔和起来。 她穿着一条粉蓝色的礼服,头发轻轻挽着,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她随着众人的歌声走到哥哥秦天明面前,停下,仰起脸:“哥,生日快乐。吹蜡烛吧。” 所有人都跟着起哄:“吹蜡烛!吹蜡烛!” 第634章 大师兄,掌门喊你下来吃饭! 秦天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那团暖融融的烛光,看见火光后头每一张脸。 他忽然再次感觉到了鼻子发酸。 他这一辈子,从两个下城区到北岸,从北岸到南方,刀里来火里去,从没正经过过一次生日。也从没想过要过。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三十根蜡烛一口吹灭。 四周一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有人在喷彩带,有人在拍桌子。 秦天月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哥,你不会生气吧?” 秦天明伸手揉她后脑:“怎么会。谢谢你们。” 他抬起头,朝所有人说:“谢谢妹妹,谢谢大家。” 刘武挤出来,高声宣布:“开席!今晚不醉不归!” 于是众人落座,菜像流水似的端上来。 这一晚,没有军纪,没有身份,只有一群一起从旧年月里走到今天的人。 他们吃,他们喝,他们唱歌。 推杯换盏,笑骂声、碰杯声、孩子咿呀声混成一团。 秦天明被簇拥着坐到了最中间。他破例来者不拒,谁敬都喝。 席间很多人来给他敬酒,有老兄弟,有老部下,也有星火的年轻人,每个人都笑眯眯地喊他“老大”。 他喝得脸都热了,仍笑着。司马炎在旁边替他挡了几杯,也被灌得直摆手。 林宛如的孩子在妈妈怀里咯咯笑,马东和女朋友挨在一起,钟武岳陪在他爹娘身边,钟叔和谢老板聊得眼眶都红了。 这个生日没有记者,没有军歌,也没有任何宏大的东西。 就是一群从乱世里活下来的人,围着一个从贫民窟泥地里爬出来的人,痛痛快快地高兴一场。 ..... 宴席散时,已经快午夜。 众人三三两两走了,有回酒店的,有回家的。 秦天明和司马炎在公司宿舍住了一晚。 他仰面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司马炎躺在另一张床上,说:“三十了,有什么感觉?” 秦天明想了想,说:“感觉像睡了一场很长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还站着你们。” 司马炎笑了一声:“真他妈肉麻。” 两人都笑了。 .... 第二天早上,秦川醒来时,秦天月已经把早饭端了过来,三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他吃早饭时只说:“我跟老马待会要回部队了。” 秦天月点点头,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你在家好好的。学校的事别太拼,不想学,就多休息休息,你哥现在也有些人脉了,不用事事都自己扛。” 他顿了顿,笑道,“保研的消息,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秦天月点头,也笑着说:“收到了。哥,你也要加油。” 她这话说得平常,眼睛却有些湿。秦天明没再说,只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 出门的时候,秦天明先让马东和钟武岳先一步走了。他和司马炎慢一步走。 车子一路开出公司安保区域,然后转向火车站。 站台上风大,往来的军人和旅人步履匆匆。秦川换了一身便装,背着个小包,没带多余的东西。 司马炎把两张车票递给他,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秦天明笑道:“别整得跟送葬似的。” 司马炎难得没怼他,只低声说:“到了给我消息。” 秦天明点头,站在检票口前,回头看了司马炎一眼:“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司马炎点头:“山上要是缺什么,给我消息。别逞强。” 秦天明说:“知道。” 他朝司马炎伸出手,两人用力握了一下。秦天明转身进了站。 司马炎就站在栏杆外面,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过了闸机,走上站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和那些匆匆赶路的旅人混在一起,再辨不出来。 他掏出烟,迎着风点着。然后才拉开车门,掉头回营。 .... 第三城区,落霞山。 李逍遥御剑立在百米高空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 天边朝霞初透,万道金红从东方的云隙中泼下来,照得整片云层像燃起了大火。 再远处,落霞山的主峰半隐半现,数座阁楼悬在崖壁之间,像天上仙人偶尔歇脚的地方。 山风鼓荡,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此刻山川入眼,云气沾衣,肚子里那点旧书底子自己就往外涌。他索性拍剑而歌: “御剑凌虚瞰九垓,云涛如海日初开。山河未老风先老,吹我青袍上玉台。” 吟罢,他笑了笑,忍不住的夸自己真是个天才,正要再续一句,山下忽然传来一个小师弟的声音, “大师兄!大师兄!掌门师尊叫我喊你下来吃饭了!” 李逍遥朝下应了一声:“知道了。” 脚下剑身一压,他整个人从霞光中坠下,便从百丈高空斜斜落了下去。 .... 回到掌门所在的小院里,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酒香和肉香。 推门一看,当院那张旧木桌上,桌上一溜儿菜,鸡鸭鱼菜摆了七八样,有凉有热,旁边还温着一壶花雕。 掌门徐乘风正坐在桌前,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李逍遥愣了一瞬,大感意外,随即坐下,抓起筷子,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哎哟我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师尊,您老人家今日怎么回事?平日里您不是烟酒荤腥都不沾吗?怎么今儿个倒请徒儿吃起大席来了?” 徐乘风没理他,只拿脚踢了张凳过来:“坐下,吃饭。” 李逍遥哎了一声,坐下给他倒酒。 徐乘风要自己倒,被李逍遥拦下:“我来我来,哪能让您倒酒。” 他先给徐乘风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师徒俩碰了一杯,先各自抿了一口。 花雕温得正好,入口绵,后味回甘。李逍遥喝得舒服,又夹了块卤牛肉,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他边吃边问:“师尊,咱家的福地修好了没啊?” 第635章 三霞分光显耀洞天 徐乘风点点头,把嘴里一口菜慢慢咽下,“好了。各家的帖子都已经发下去了。 就这一两天,各家各派的人就该陆续上山。为了保证福地不出岔子,明日起我便去那边镇着,不再出来见客。迎客知礼这些事,全交给你了。” 李逍遥“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师尊,咱家这个福地秘境,跟青苍山那个云海福地到底有啥区别?” 徐乘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忽然冲李逍遥做了个夹烟的手势。 李逍遥会意,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打着火替师尊点上。 徐乘风抽了一口,白烟缓缓从鼻子里出来,才慢悠悠开口:“区别?那区别可大了去了。 遥想当年,咱们道门共有三十六宫阙,七十二山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传承到现在,只剩十二宫阙,二十四山门。以前咱们家也阔过。咱家祖上,便是三十六宫阙之一。 后来你也知道,没落了。这些老底子我不好意思跟你讲。 为啥没落?还不是那一帮列祖列宗,个个跟圣人转世似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什么好东西就可劲儿往外造,什么好东西都往外送。 偌大的祖宗家业,打了几百年,打空了家底,断了好些传承,人也都嗝屁完了。 曾经的三十六宫阙其中之一,硬是给打成了个如今的山门。 这几百年,后代弟子们连头都抬不起来,你说让我这个当家的找谁说理去?” 他说这话时带着笑,语气里却透出几分不甘。李逍遥默默听着,没插嘴。 他掸了掸烟灰,接着说:“不过呢,也不是咱们一家这样。 那些头顶还留着宫阙名号的,你比如龙虎山,不也一样没有洞天福地? 当年各家不是没想过修复,只是没人敢拿最后这点家底去赌。 青苍山有魄力,敢干,最后成了。 他家福地一出,山上星源力浓度涨了多少?你自己也去过。灵植、奇珍、修炼速度,哪个不上一个台阶? 可福地终究只是福地,比不了洞天。洞天福地,那是一内一外,天壤之别。” 李逍遥听了半天,没听出最关键的东西,有些急: “师尊,您老人家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没说咱家这洞天到底有啥功效呢?” 徐乘风笑呵呵地抽着烟:“你看你,又急。行,那为师告诉你。咱家这个洞天,在上古纪元时,叫作“三霞分光显耀洞天”。 有朝霞、云霞、晚霞,共七十二道霞光。精彩绝伦,美轮美奂。最要紧的还是它的功效。 你可知道,为什么这回修复洞天,偏偏从咱们家开始?” 李逍遥摇头:“不知道。我连咱家这洞天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您为啥不早告诉我?” 徐乘风白了他一眼: “告诉你?这是历代掌门秘传里才有的东西。你是掌门吗? 想知道,等我什么时候退了,把位子传给你,你自己去藏经洞慢慢看。现在么,还早。” 他抽了口烟,又说, “别打岔。咱们家排头一个,是因为咱家这三霞洞天,最大的用处,是能帮突破之人稳固道心,平心静气,抵御心魔。 说白一点,不管你是突破基因锁,还是修什么关隘功法,只要在咱们这个洞天里进行,凭空就能多出两成把握。 也就是说,你让军方那些人把设备全搬过来,什么都不干,光靠他们那点东西,再搭上咱们这洞天,就有五成。明白了吧?” 李逍遥倒吸了一口气:“两成!” “对。” 徐乘风点头,“不过那是全盛时期。现在刚修复,我估摸着,能有大半成的样子。 不过呢,就这么大半成,再算上咱们这些年革新的功法、祖器、阵法、丹药,加在一起,也能有接近七成了。 你别小看这大半成,就是这么一丝一毫,在生死关口都能救命。” 他说着,把烟头按灭, “未来科技再进步,道法再改良,将来突破率只会更高。可咱们没那么多时间。 新一代的弟子不能总等着,等着等着,他们也成老一辈了。 人一过三十五,先天的精、气、神、都会走下坡路。再想突破,概率只会越来越小。所以必须在三十五岁前圆满。不能拖。” 李逍遥听到这儿,连忙道: “那师尊,照您这么说,今年咱们落霞山不得人山人海?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怕是要挤破门槛了吧?” 徐乘风却摇了摇头: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这次是试用,也是先行。 我跟各派掌门私下都商量过了。十二宫阙,二十四山门,各自出一人,一共三十六人。进洞天,试一次。看看效果,有效果,以后再另作打算 。” 他话锋忽然一转, “对了,秦天明那小子现在什么情况?有消息吗?这都大半年了。上回让你送去的二十四枚琼元丹,莫不是还没够?” 李逍遥摇头:“就上次让小清风回来带了一句话,说必定不负所望。之后便没再与我联系。要不,我待会儿找人跨城区问一问?” 徐乘风想了想,摆摆手: “不用了。随他吧。等他自己圆满。愿意过来,便过来;不愿意,在军中突破也行。各自缘法,谁也强求不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已经大亮的天色。晨光落在他花白的眉须上,像铺了一层淡金。 “你明早开始准备吧。这次论道大会,正赶上过年,倒也好,人少,清静。 外面的场子、活动,该弄的照样弄,不必封山。等外头忙完,到最后一步,再全面封山。 至于秦天明那小子,就看他自己的缘法了。” 李逍遥端起酒杯,跟师尊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山风从院外吹过,带着花雕的余香,像把师徒两个的话都卷到了云里去。 ..... 第636章 风雪阻途 星源历3017年12月16日,清晨六点刚过,第九城区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临近过年,返乡的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各处涌来。 秦川只背了个行军包,穿一身黑棉衣,混在人群里,和那些赶着回老家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买了张去第八城区的慢车硬座票。 按他的级别,想坐什么等级的票都只是一句话的事,但他没这样做。 因为抛开后续获得的任何军衔职位之外,他的首要第一身份是人民同志。 坐在一群提着大包小包、脸上都带着急切或幸福笑容的普通人中间,听他们唠家长里短,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上车之后,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上都坐着人。 他运气不错,买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有抱孩子的女人,有去外地进货回来的小商贩,有放了假的学生,也有一家老小几口人挤在一处的。 卖零食的推车来来回回,乘务员扯着嗓子喊“把车票收好,行李别堵过道”。 秦天明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周围,他的感官太敏感了,满车人的低声细语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老人咳嗽,小孩哭闹,几个青年在低声打牌。 最热闹的,还得是那些嗑着瓜子的大妈和喝啤酒的汉子,他们聊得极欢,从别人家的彩礼,到某人的儿媳不孝,再到前街的谁突然发了财。 哪家的媳妇跟婆婆吵架了,哪家的男人在外面又赌输了钱,哪家的孩子考了班里第一。 人间烟火,全挤在这节车厢里了。 秦天明一边听,一边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真热闹。像另一个世界。 ..... 中午十二点出头,到第八城区了。 秦天明下了车,没出站,去售票大厅在军人专职购票窗口,又买了张最近时间去第六城区的慢车硬座。 下午一点左右,秦天明检票上车,登上了这趟z-k次列车。 列车发车,出站不过二十分钟,列车广播里忽然响起乘务员的声音: “乘坐本次列车z-k号的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于受极端强降雪天气影响,前方线路积雪较深,列车已降速运行。本次列车预计晚点三十分钟左右。 请抵达第七、第六中转换乘的旅客及时在官方旅途app上关注动态。如需退票改签,请尽快办理。” 列车语音播报刚落,车厢里顿时炸开一片低骂。 有人拍着桌板抱怨:“早不下晚不下,非赶在过年这时候下!” 有人立刻摸出手机开始退票。秦天明没在意,只往窗外看。 外面已飘飘扬扬下起雪来,天色也压得极低,灰蒙蒙的,像有场更大的雪在后头憋着。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广播再次响起: “乘坐本次列车z-k号的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于积雪量增大,列车运行速度进一步放缓,预计晚点超过一小时。 因各城区中转衔接紧张的旅客,请及时通过官方旅途app关注后续变化,并可免费退改。” 话音刚落,车厢里“嗡”地乱了起来。这一下,更多人绷不住了。 有人拍着大腿骂天,退票,改签,有对老夫妻急得不行,互相埋怨。 秦天明见旁边一个老大爷不怎么会操作手机,便帮他指导在屏幕上查了转乘信息。 老大爷千恩万谢,又絮絮叨叨说儿子在第六城区等了他一整年。 秦天明笑着说:“那巧了,大爷,我也去第六城区,咱顺路。” .... 到了下午五点多,乘务员们开始推餐车卖饭。 很多人都是吃自己带的泡面或者大饼,泡面的味道很快飘满整个车厢。 秦天明也泡了一碗,坐在那儿慢慢吃。他刚吃两口,广播又来了: “乘坐本次列车z-k号的各位旅客,请注意: 各位旅客很抱歉,由于前方大量路段因降雪结冰,轨道暂不能正常通行。 铁路部门已启动紧急抢修预案,预计本次列车临时停靠约两个小时。 请各位旅客保持秩序,耐心等候。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燥!丢勒老母的臭嗨!还停两个小时?年年下雪年年趴窝,你们铁路年年收那么多钱,是干嘛吃的?!” 有人终于大声抱怨起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有人质问乘务员,有人大喊着要全额退票,还有人情绪激动地拍着车厢壁。 几个乘务员连声道歉,一边发矿泉水,一边赔着笑安抚这才把逐渐躁动的气息慢慢平复一些。 ... 可众人等到晚上八九点,列车仍没启动。两个小时的承诺早已过去。 列车广播又变了口风,改口说“因气温持续下降,抢修难度加大,预计恢复时间待定”。 这回,骚动就从“小声嘟囔”变成了“大声嚷嚷”。 有人开始敲车窗,有人喊着要下车,还有人说要投诉。 列车员被几个大汉围住,急得满头是汗。 秦天明看了一眼车窗外,灯光下,漫天飞雪呼啸的落下。这雪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皱了皱眉,扫了眼前后几个车厢的动静,知道再这样下去得出事。 他站起身,朝离他最近的女乘务员走去。 那姑娘正被几个乘客质问,脸色苍白,一看到秦天明过来,勉强挤出个笑容: “先生,请先回座位,有进展我们会立刻通知……” 秦天明没说话,把证件打开,在她面前停了一瞬。对方一怔,眼睛立刻瞪大了。 那证件的规格她未必全懂,可“第十城区特战第十军副军长”几个字,她是认得的。 他压低声音说:“同志,麻烦带我去见你们总列车长。” 女乘务员连连点头,领着他往最前面的车厢走。 第637章 风云际会 到了总列车长室,秦天明把证件递了过去。 总列车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两鬓有些斑白,一身笔挺的制服。 看着秦天明的证件,又抬头核对了好几眼,最后啪地立正,敬了个礼,双手把证件还回来: “报告秦副军长!我是本次列车总列车长王成,原第六军区后勤部副营职转业。请首长指示!” 秦天明回了个礼,摆摆手:“王车长,我不是来检查的,不用这么严肃。 就是给你提个建议。现在天冷,路上又耽误得久,大家情绪都上来了。这种时候光靠劝没用。 我建议,你们可以隔十几分钟发一轮热饮,隔半小时发点小零食,到了饭点,再免费发一顿正餐。 东西不必多好,关键是让大家手里有东西、嘴里不空。 这不老话说的好吗?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这人一闲下来,就爱闹事;嘴里有吃的,心里就软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 王列车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一拍手:“秦副军长,您这建议我采纳了!我这就安排!” 他立刻喊来乘务员长,让她通知广播室和餐车组马上照办。 不一会儿,广播里传出了新的通知: “各位乘坐z-k的旅客,因列车延误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现在免费向大家发放热饮和小食,请大家在座位上稍候,列车乘务员们会依次送到各位手中。祝您旅途愉快。” 果然,热饮和零食一发下去,车厢里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不少。 有人接过热奶茶还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对乘务员道谢。 有人开始拍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车半道停路上了,免费吃喝安排上了,除了晚点没毛病。” 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了下来。 秦天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的乘客,笑了笑。 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列车上的广播终于响起: “各位旅客,前方线路已抢修完毕,列车即将恢复运行。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车厢里“哗”地鼓起了掌,有人甚至欢呼起来。 秦天明站在列车连接处跟着几个中年大叔一起抽着烟,听到动静的他也拍了两下手。 列车缓缓行动,他抽完烟重新靠回窗边,看着外头一闪而过的灯火,心里想着,再过几天,就到落霞山了。 ..... 落霞山外峰。 天刚亮,山门内外,李逍遥跟着众多师叔师弟们就忙了起来。 外峰是对外开放的风景区,每次的论道大会明面上的活动都要在诸家外峰山门这里办。 第三城区各大商团、军方代表、佛门代表、工会的人,还有几十家报社和杂志的记者、摄影师,都要上山。 住房、场地、会谈室、采访点,一样都不能出岔子。 内峰是道门清净地,生人勿扰。 外峰和内峰之间还隔着三道门,许多下山的师兄弟来来往往,脚底生风。 按掌门徐乘风的吩咐,李逍遥负责外峰总调度。 他先给负责各处的小师弟们分了工:清风带一队人招呼年轻一辈;两个通晓外务的长老在停车坪迎商团和记者。 李逍遥自己则站在外峰最大的会客坪前,专门迎各门各派的掌门和同辈大弟子。 凡是辈分高的,他一见人,便抢上行礼,口称“师叔”“师伯”,务求礼数周全。 遇到同辈的,他便按年纪和交情,或行平礼,或略退半步。 到了下午,龙虎山的人来了。张之维走在前面,着一身墨蓝色的道袍,比旁人高出一截。 李逍遥迎上去,笑道:“张师兄,许久不见,请。” 张之维回了一礼,说:“路上雪大,晚了半个时辰,叫李师弟久等了。” 李逍遥摇头:“无妨。你来了,我这差事也轻了一半。” 张之维知他说的是那些应酬话,也不拆穿,只笑笑,跟着小师弟入了内峰。 就这样,一拨一拨的人陆续上山。 李逍遥从早忙到晚,第一批人总算安顿得差不多了。 夜里,他回到自己房内,倒了杯水,才给师尊徐乘风打去电话,把今天来了谁、安排了什么、哪些还要补,逐条汇报了一遍。 徐乘风在洞天那边守着,听完他的汇报,嗯了两声: “今日办得不错。明日客人更多,你照旧。 明天安排人把正殿那边再清一遍,后天再把各家先祖神位的香火供奉和礼数对接好。 李逍遥一一应下,合上眼,只觉浑身的疲惫像雪一样,慢慢压了下来。 .... 星源历3017年12月18日,凌晨两点十分。 从第八城区开来的慢车终于驶入第六城区火车站。 秦天明从车上下来时,站台上落下的雪正在被环卫工人们反复清扫。 他背着包,跟着人群往外走。 连续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硬座,铁打的人也觉得腰背发僵。 他出了站,在附近找了家还亮着灯的酒店,办完入住,进房把包一扔,先洗了个热水澡。 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气蒸腾,把一路的疲乏都冲进了下水道。 “爽!” 他裹着浴巾出来,看了眼手机,又在本地商圈一家评分较高的服装店下了一单,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立领外套和一条深灰长裤,备注明天早上九点前送到前台。 然后倒头就睡。 .... 当天一早,九点,衣服准时送来。 服务生轻轻敲门,把袋子挂在他房门把手上。 秦天明换好衣服,收拾利落,下楼吃了几根油条一碗豆浆,又回了车站。 去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第四城区的商务票,还是靠窗。 检票、进站、上车。 列车出站时,天光已经亮透了,他靠窗坐着,喝着乘务员送过来的热咖啡,看窗外原野覆雪,心情比前两天更放松了。 此去落霞山,已经不远了。 ..... 第三城区,落霞山风景区。 外峰已经热闹起来了。 从16号开始,三十六门各派的人马陆续进山,到18号清晨,已全部到齐。 外峰上彩旗招展,各门各派的弟子在划分好的区域里进进出出,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僧衣和常服,远远望去像开了一山谷的花。 负责接待的小弟子们脚不沾地,茶水、蒲团、名帖,一样样地往各院送。 各商团与记者们也早得了位置,镜头架了一排,只等开幕。 第638章 争分夺秒 大会开得极为紧凑。 明面上的事,无非是开幕致辞、门派介绍、新秀选拔、自由论道这几样。 可今年与往年不同。 李逍遥站在主台侧方,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心里清楚,这些都是给外人看的热闹。 真正的戏码,是封山之后的那一场。 三十六名各派最顶尖的弟子,三十六套传承有序的祖器,全都等着洞天开启。 眼下这几天,不过是个过渡。 .... 本次论道大会开幕仪式,理当是他师尊徐乘风宣讲,现在他人不在,自然就落在了他这个门派唯二的基因锁大弟子头上。 随着李逍遥站在讲台上,宣读开幕式发言后,新秀选拔立刻开始。 各派派出的弟子并非他们最厉害的门面,多是些十八九岁的好苗子,用来给外场看的。 可即便是这些“苗子”,比起往年也强出了太多。 星源力术法、近身搏杀对弈,一场接一场,打得外峰轰鸣不断。 李逍遥却心不在焉,老是看着手机,像在等什么人发信息一样。 有几次清风小声问:“师兄,秦师兄还能赶上吗?” 李逍遥只“嗯”一声,说:“你忙你的。” 他正走神,忽然身侧空气一颤,张之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道袍轻摆,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他用精神传音道:“逍遥老弟,你们家那秦小子呢?这几天怎么没见着?” 李逍遥鸟都不鸟他,念头一动,传音回他:“不清楚。可能还在路上。” 张之维慢慢收敛了笑意,传音里带出几分认真: “那还真可惜了。这次难得诸山齐聚,所有门派的掌门和祖器都到了。 你可知这洞天修复的时候蓄了这么多年的星源力,再加上各家祖器共鸣,这次各家掌门又创建了新的阵法,增加这次你家洞天积蓄已久的星源力。 多年积攒,一朝尽出,若是赶不上今年这回,下一回再想赶上,就不知是要等哪个年月了。” 李逍遥听了没说话,只轻轻皱了下眉,望向山外。 雪已经停了,远山覆白,官道上仍空荡荡的。他默了默,叹了口气,摇摇头, “点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怪父母。他赶不上,就说明他没这个福气,没这个命,出来混,输了就要认。” .... 傍晚时分,秦天明那列开往第四城区的火车仍在雪原上不紧不慢地跑着。 窗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断断续续,细细密密,像一张铺在地上的大白纸。 秦天明靠着窗,半闭着眼,手指无声地在车窗边敲了几下。 只听着铁轨与风声,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回着一件事。 快到站了。快了。 .... 星源历3017年12月18日,晚上十点多,第四城区火车站。 秦天明从商务车厢里下来,快步出了站,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高铁地下站。”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拐上大道。 秦天明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手指无声地敲着膝盖。 第四城区比他上次路过时更热闹了,沿街商铺挂着红灯笼,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赶。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一处地下高铁通道入口前。 凌晨没有高铁,所以秦天明付了钱,在附近找了家连锁酒店,休息休息一下身体。 房间里暖气很足。他洗了把脸,把手机插上充电,坐在床边翻了翻地图。 从第四城区到第三城区,高铁四个小时左右。 他把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手机定好闹钟,才躺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洗漱完,退了房,直接去地下高铁站买了第一班去第三城区的票。 八点半,高铁准时发车。 .... 中午十二点半,列车抵达第三城区站。 他下车,走出站台,眼前就是第三城区旧首都地下城。 从车站出来,秦天明在通道口停了一下,地下城比前几年他来的时候亮堂了不少。 顶上的照明系统换成了新的,不再是以前那种昏暗的黄光。 通道两侧的商铺也多了,卖热食的、卖棉衣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挤得满满当当。 他站在出口处,掏出手机,第三城区信号连接成功。 他立刻给大师兄李逍遥发了条消息:“大师兄,我到旧首都地下城了。快来了。” ..... 落霞山外峰, 论道大会已经进入尾声。 新秀选拔在昨天就结束了,今天一整天都是自由论道。 各派掌门和长老轮流上台,讲道家典故,谈修炼心得。 台下坐了乌泱泱一片人,各派弟子和随行人员都在。 台上一位青苍山的老前辈正讲着上古道门与星源力起源的典故,台下几百号人听得入神。 李逍遥坐在前排侧面,手里捏着一卷名册,突然手机在袖子里一震,震动的那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摸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秦天明的消息。 “大师兄,我到旧首都地下城了。快来了。” 他握着手机,飞快地回了一句话, “你个吊毛,抓紧时间。他妈的,下午六点就封山了。”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封山大阵一起,你就搁外面吹空调外机吧!” 发完,他把手机收好,面上不显,心里却开始算。 从第三城区旧首都地下城,到落霞山风景区,正常地铁转出租车、再转大巴最起码也要九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快中午一点了,离封山只剩五个小时左右。 他正想着,旁边的张之维偏过头,传音过来:“来了?” 李逍遥点头,张之维看他一眼,也没再问。 .... 秦天明看完李逍遥那两条消息,神色一紧,呼吸一沉。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地下城。 按正常路线,他得先坐地铁到外城区,再打车到内城区的地铁,再转大巴到山脚,然后徒步上山。 光地铁加换乘就得将近好几个小时,大巴更是慢得没边。 下午六点封山。现在快一点了。满打满算,他还有勉强五个小时左右。 他站在地铁入口思索了两秒,没再犹豫。转身快步去向地铁站。 一个小时后,他换乘了两趟,坐到外城区最后一站,下了地铁,他直接走向军人专用通道。 证件一亮,哨兵核验后立刻放行。 过了检票口,他一路疾行到南门,街上人多,他就贴着墙根走。 步子看着不快,可每一步跨出去,身边的人都像被风推了一下。 到了南门,他几乎没停,直接亮出证件冲出城门。 .... 第639章 狂飙 出了城,眼前是城郊的荒野。厚雪覆盖,风从北面灌过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标了一条通往落霞山的直线路线,语音播报外放最大音量。 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体内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同时开合,星源力从四肢百骸无声地涌出来,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膜覆在体表。 他俯身前倾,猛地蹬地。 下一秒,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射出去的子弹一样,贴地飞掠。 他像狂风一样往前急速奔跑。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裂开一圈浅坑,草木碎石被气浪掀开。 他选的是最短的直线距离,中途不绕路,不减速。 身前有石头,撞碎。有枯树,撞断。有河流,踏着水面过去。有土坡高峰,就翻过去。 他就像一个狂奔在野外的大货车一样,不需要躲,不需要绕,所有挡路的东西都在碰到他之前,就被他那层无色的星源力护罩装成了碎片。 荒野里的低级妖兽更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只野兔正在雪地里刨草根。它的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整个身子绷紧,本能告诉它有东西来了。 它刚抬起头,准备跑,就听到“嘭”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上碾了过去。 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整个身子被一股巨力撞得散成了碎块,血肉和皮毛溅在雪地上,像一小团炸开的红雾。 几只远远蹲在枯树上的黑鸦被气浪惊起,刚扑棱翅膀,那阵风已经过去了,树冠上只剩几根断落的枯枝。 秦天明跑过去,脚步根本没停。他甚至都没怎么注意自己撞了什么。 再往前是一段荒野旧公路,一辆越野车正沿着土路慢慢往回开。 车上坐着四五个荒野猎人,车斗里装着几只打到的低阶妖兽,几个人说说笑笑,聊着回去怎么分账。 其中一个人正伸手去摸烟,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侧面碾压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车身猛地一震,轮胎“砰砰砰砰”四声接连炸裂,车窗玻璃碎成渣,发动机盖直接被掀飞,发动机舱里冒出一团黑烟,车里的仪表盘都迸出火星。 几个人被震得在车里东倒西歪,耳朵嗡嗡作响,脑子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那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先醒过来的人挣扎着爬起身,把同伴一个个摇醒。 等他们从眩晕中醒来时,看着炸成废铁的越野车,土路上只剩下一道被撞出来的浅沟,从他们车旁一直延伸到远处。 为首的那个猎人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那道沟,半天说不出话。另一个人拽他:“哥,走吧,这地方不对劲。” 几个人连车都不要了,背着东西就跑了。 秦天明没管这些,他忽视了所有,此刻他的意识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身体在极限速度中微微发烫,星源力像河流一样在经脉中奔涌,每跨出一步,脚下地面就炸开一个浅坑。 路在他身后飞快地坍缩,落霞山的轮廓在天边一点一点变大。 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天光在收缩,每过一分钟,封山就近一分钟。 他没有时间看时间,也没有时间休息。他只知道,他必须赶到。 ..... 落霞山外峰,下午五点半。 论道大会明面上外场活动已经全部结束。 军方的代表、工会的人、各路商团和记者,各路闲杂人等,都被一一送下了山。 外峰的彩旗收了,桌椅搬了,场地开始收整。 在场的只剩下三十六门派的各道派的人,按规矩,他们该依次前往内门山峰,然后外峰准备开启阵法封山,任何人等不得靠近。 可所有人都被李逍遥拦在了外峰通往内门的石阶广场台阶下。 他站在石阶口,很客气,很坚决,把所有门派的掌门、师叔、师叔祖们统统拦下来: “各位尊敬的师叔前辈们,还没到时辰。诸位稍候,还有一项我落霞山的传统没办,清风抬上来。” 趁着这个间隙,他掏出手机,又给秦天明发了一条消息: “快来啊,没时间了。回消息啊,你个刁毛,老子为了你脸都不要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一秒,两秒,五秒。没有回。 他皱着眉,把手机攥在手里,清风带着小弟子们迅速摆上香案,送到石阶前,把落霞山历代的先祖前辈们的牌位连带着大供台都请了下来,请到了这里。 李逍遥这一番操作给各门各派的大家都看愣了。 站在龙虎山阵营的张之维都一脸懵逼的看着李逍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口中无声诉说着,“牛逼,汝之秀,吾不及也。” 李逍遥毫不在乎众人的眼光,客客气气的笑脸相迎,讲,“诸位,我师父讲了,说今天是俺们落霞山的大日子,也得上落霞山的历代前辈们也走动走动,这不刚好,我把诸位祖师给请了下来,各位也不必去到内门山峰再去祭拜了。 “诸位师叔前辈们,请!” 听完李逍遥的话,众人不解,疑惑,但也无人硬问。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又不是自家祖师,掌门徐乘风不在,李逍遥作为落霞山大弟子还是基因锁境界的人,大家也都给他面子。 于是大家先按老规矩给落霞山的历代祖师上香、行礼祭拜。 三十六门的人按辈分依次上前,场面庄重而缓慢。 李逍遥站在旁边,看似在主持祭祀,实则一直在用余光瞟着山下官道方向。 太阳已经压到了山脊线以下,余晖只剩最后一线金红。 香案上的烟袅袅升起,在傍晚充满晚霞的天色里散开。 山风越来越冷了,远处的晚霞已经开始往下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 他抬头望了一眼,低声念叨了一句。 “你要是再赶不上,就不能怪我这个当大师兄的没本事了。 第640章 十分钟 祭祖仪式在傍晚六点零五分结束。 天色已经微微暗淡了下来。 远处太阳下,最后一道夕阳也缓缓消失不见。 外峰广场上三十六盏石灯接连亮起,把整片山坪照得暖黄。 供桌上的香燃到了最后一截,青烟在无风的广场上笔直地升起来,散进暮色里。 广场石阶上,三十六门掌门与各自的弟子立在风中,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逍遥身上。 他们看着李逍遥,目光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些许不耐。 李逍遥站在通往内山山门的路口上,青白色道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六点过了。该动身了。他侧过身,朝众人大挥衣袖, “礼制结束。诸位,随我请。” 他转过身,率先迈上石阶。青白色的道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后面身后跟着三十五名掌门,再往后是各派最精锐的弟子,男男女女,服饰各异,却都收敛了气息,安静地踏上了内山的石阶。 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阶很老,很长,有些地方被踩出了凹痕,两侧的古松遮天蔽日,把最后一点天光也滤成了墨绿色。再往上便是落霞山内峰的主峰。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内门,来到内峰山门前的广场上。 广场很大,空旷,方方正正,地面是整块青石铺成,正中一座古旧的铜鼎,鼎身刻满了云纹和星象图。 广场四周是几座旧殿,门扉紧闭,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轻轻响一声。 最后一个人踏过那道门槛后,身后的内峰山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众人站定,目光纷纷投向李逍遥。该启动了。按规矩,山门一关,护山大阵就该亮起来。 可本该随之启动的阵法,没有亮。 广场上一片安静。 各派掌门站在石台四周,弟子们列在后面。 李逍遥停在广场边缘,手负在身后,目光望着来路方向。沉默持续了十几息,终于有人开口了。 一位身着紫蓝道袍、须发苍白的老者站出来。 他是天枢山掌门,资历极老,脾气也直。 “逍遥,我等已入内峰,为何护山大阵还不开启?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带着不悦, “你在外峰就一路拖延,到了内山又迟迟不肯开阵,究竟在等什么?” 其他几位掌门也纷纷附和,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有人干脆把目光投向李逍遥身后的张之维,想让他替大家问个清楚。 张之维却只低着头把玩自己腰间的玉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逍遥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他带着众人踏上最后一段石阶之前,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拐弯的空隙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三个字,是秦天明发来的:“十分钟。” 他朝众人继续微微一笑:“还请诸位掌门师叔稍候片刻。我师尊马上就到。请诸位在此稍等。” “又等?” 另一个掌门低声嘟囔了一句。 人群中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有人对视一眼,有人把拂尘换了个手,有人干脆背过身去。 天枢山掌门冷哼一声,他压着嗓子对旁边的人说: “这个李逍遥,从上午的活动就看出来他在拖。先是拦着不让走,现在到了内峰又不启阵。他到底在等谁?”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皱着眉看李逍遥。 李逍遥把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急得冒汗,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人群里的张之维。 两人目光一碰,李逍遥立刻朝他传音过去:“之维兄!帮我!帮我!帮我!” 张之维抬眼瞥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是叹了口气,他微微侧过头,对自己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弟子传音道: “景玉,你现在上去,跟你逍遥师叔行个礼,说几句话。 就说.....师叔,您让诸位掌门在此等候,我等弟子们站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让我们先进广场中央候着。说完你就拉着其他师兄弟、师姐妹,带他们一块往里走。” 张景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嘴巴微张,用口型问:“我?” 张之维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鼓励,手在袖底轻轻一推。 张景玉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踉跄着出了队列。 广场上三十多个年轻弟子同时看向他。掌门们也看着他。李逍遥也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张景玉的脸瞬间涨红了,但他到底是被张之维一手带出来的,只慌了一瞬,便稳住身形,硬着头皮走上前,朝李逍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逍遥师叔。您让诸位掌门在此等候,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站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不如让我们先进去,也好为诸位长辈探探路。” 李逍遥看着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笑。 张景玉回头看了看自家师父。张之维朝那些年轻弟子们扬了扬下巴。 于是他转过身,朝其他三十五名弟子招了招手。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咱们先进去等吧。” 各派掌门心里正憋着火,见有人递台阶,便各自朝自家弟子传音:“跟景玉一道过去吧。” 众弟子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耳边响起各自师父的传音,三十五个年轻人这才陆续移动脚步,跟着张景玉绕过李逍遥,朝广场正中央的石台走去。 三十多个人排成一列,从李逍遥身侧鱼贯而过,慢慢走向广场正中央 就要走到广场中央一半的时候,李逍遥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一握。 一股无形的风压从广场上空骤然落下。 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那些年轻人身上。 三十五个男女身形一僵,双腿微屈,脊背弯曲,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有几个人险些栽倒,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趴下去。 他们只能缓缓扭动脖颈,吃惊地看着李逍遥的背影。 李逍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我说过让你们过去了吗?” 诸位掌门们脸色骤变,有几人已经怒喝出声。有的往前迈了一步,有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法器。 “大胆!” ... “李逍遥!你做什么?还不收手!” .... 可就在他们的喝声还没落下时,所有人忽然同时静住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内峰山门。 李逍遥也望着那道门,嘴角终于真正地扬了起来。 紧握的右拳慢慢松开。广场上那股恐怖的风压随之消散。 三十五个年轻弟子同时感到肩上的压力一空,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他们喘着气,直起身子,也望向那道大门。 “砰!!!” 山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第641章 请!三霞分光显耀敕神!!! 傍晚的荒野上,一道残影的黑线在地平线上狂奔。 从第三城区外城区南门出去,一路向着落霞山狂奔。 沿途的山川河流在他脚下不过是一步之遥。 不知跑了几个小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霞山的轮廓终于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缓,从全速狂奔的状态一点点减下来,最终停在景区入口外的石牌坊前。 掏出手机看一眼,准备给大师兄发消息。 屏幕刚亮,一条消息就在屏幕上显示着。 “快来啊,没时间了。回消息啊,你个刁毛,老子为了你脸都不要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回复了三个字:“十分钟。”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冲。 .... 外峰山门下,因为这次论道大会的缘故,外峰四周至少布了三层岗哨。 有落霞山自己的人,也有其他三十五门派留在这里值守的弟子。 三四个年轻弟子正守着路,他们突然感知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星源力波动的气息正在向他们这里逼近。 他们立刻手持武器警惕起来,并且大声呵斥, “前方来者何人,站住。景区已经关闭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秦川猛的站定,喘了一口气,“落霞山,徐乘风门下记名弟子秦川。有要事回山。”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正要再问,旁边一个落霞山的小弟子跑过来,定睛一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秦师兄!你怎么才来啊!快进去,大师兄都等急了!” 他朝那几个拦路的弟子一挥手:“自己人,放行!” 秦天明没再耽搁,朝小弟子点了下头,抬脚就往里冲。 石阶在他脚下飞退,一阶接一阶,像流水一样从脚底滑过去。 他穿过外峰的广场,绕过那些空荡荡的彩旗架,直奔通往后山的内门方向。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星源力浓度越来越高,他能感觉到,前方那座主峰上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像一颗正在醒来的心脏在跳。 终于赶到了内门山门前,他看着关闭的石门,速度不减。 “砰!!!” 门开了! 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十六门掌门、随行长老、各派精英弟子,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秦天明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 他扫了一眼全场,看见最前面是那些在各派中辈分极高的掌门,再往前一点,李逍遥站在广场边缘,正冲他笑。 李逍遥身后是那三十五个年轻人,正活动着被风压定住后僵硬的胳膊和腿,也纷纷转头看他。 秦天明垂下眼,迅速整了整衣领,然后端端正正地朝在场众人行了一个道门稽首。 “在下落霞山徐乘风门下记名弟子秦川,见过诸位掌门师叔、师伯,前辈师兄们。” 他话音刚落,掌门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内峰深处的方向。 秦天明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身穿掌门正装紫金道袍的徐乘风从后山缓步走出来。 徐乘风一手抚着颌下长须,笑呵呵地朝在场众人拱手: “不好意思,诸位掌门,贫道来迟了。今日不知怎的,祖传洞天核心忽然出了点小问题,贫道一直守在阵前修复,才刚刚出关。让诸位久等了,来来来,都请与我一同进去。” 他朝秦天明招了招手, “你小子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到你大师兄身边待着,不知道自家人站哪儿是吧?” 秦天明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李逍遥身侧站定。 掌门们这时才纷纷把视线从徐乘风身上收回来,重新打量秦天明。 有几个从南方战场上回来的人认得他。 玉虚山的陆衍朝他微微颔首,太华山的韩宸也点了一下头,都是当初在南方并肩作战过的老熟人。 也有人不认识他,低声向旁边的人传音打听。 其中一个掌门问身旁另一位:“秦川?这名字听着耳熟。” 那人传音答:“南方海防线打仗的时候,北方第十一军的一个师长,南北大战都打过。也是头一次听说是徐乘风收的记名弟子。” 那位掌门“哦”了一声,再看秦川时眼神便多了几分审视。 徐乘风已经转身朝后山走去,众人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凿在峭壁上的石廊,最终来到后山最高处的山峰顶上。 峰顶有一间大屋。很大,很大,除了四面墙和一个屋顶,里面几乎空无一物。 屋子正中央,是一座最新搭建的圆形阵法擂台,约有两丈来高,通体由暗灰色的星源石砌成,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道家铭文,每一道纹路都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徐乘风让三十五名弟子站在门口,不许靠近。 他带着三十五掌门走上圆台。 三十六个人,围成四个同心圆。 内圈八人,次圈九人,再外圈九人,最外圈九人。徐乘风坐在最正中。 徐乘风双手结印,口中低念。 其余三十五人也跟着念诵同一段口诀,掐着同一套手诀。 星源力频率逐渐同步,意念合一。 三十六枚祖器同时悬浮在各自主人头顶,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光芒沿着圆台上的铭文向外扩散,一圈接一圈地传导,最后汇成一道巨大的光流,灌入徐乘风头顶那枚祖器之中。 随后,整座圆台上的铭文全部亮起,与那些祖器产生共鸣。 整座高台开始震动,紧接着,高台上凭空涌出大片云雾。 那些云雾浓稠如乳,很快就弥漫整间大屋。 站在门口的秦天明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徐乘风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诸位稍安勿躁。三息之内,自见分晓。” 不到三息,白雾在众人眼中全部消散。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眼前的雾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 眼前的屋子消失了。掌门们消失了。圆台也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座孤高的山峰顶上,脚下是一座宽阔的石台。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霞光。 赤、橙、金、青、蓝、紫,各色霞光像河流一样在天上缓缓流淌,有的像朝霞般金红,有的像云霞般银白,有的像晚霞般紫橙,数十道、上百道霞光纵横交错,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美轮美奂的彩海。 霞光之间,云彩层层叠叠,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云海之下更远处,是一座座连绵高低错落的群峰,有的险峻如剑,有的平缓如台。 峰腰缠着雾,山峰之间还有几道瀑布从崖壁间倾泻而下。 远处的山川之间,隐约可见湖泊如镜,水面上映着漫天霞光,碎金般闪烁。 整个世界的光源就是那些霞光本身,绚烂到极处,也静到极处。 “三霞分光显耀洞天。果然名不虚传。美,美得不像人间。” 青苍山掌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看见三十六位掌门正悬浮在洞天半空,俯视着这片小天地。 青苍山掌门朝徐乘风拱手,“恭喜长风兄。落霞山遗失数百年的洞天,终于在你这一代重见天日。” 其他掌门也纷纷道贺。徐乘风一一回礼,笑道: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若没有诸位鼎力相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我落霞山这祖宗基业,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峰,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大家只能在这座山顶上活动,其他地方哪也去不了。以现有条件,还不能完善修复。剩下的,就要看未来的年轻一代了。” 他顿了顿,收了那点唏嘘,神色一正,“不说这些了。该办正事了。” 他随手一握,空中浮现出他那枚祖传的玉石祖器。 他脚踏罡步,手中掐诀,口中无声念诵。 礼毕,祖器大放光彩,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徐乘风朝着天空,连声大喊: “在下第二百五十三代落霞山掌门人徐乘风,今日以祖器律令,躬请三霞分光显耀敕神!!!” 其余三十五位掌门同时行礼,祖器齐鸣。 秦天明抬头望着天空。 满天的霞光原本四散游走,此刻像被号令召集,纷纷停止游走,各色霞光齐齐列阵,排列成行。 云彩不再飘动,天穹凝固。 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虚空中骤然出现一团闪烁着各色霞光的彩球,缓缓旋转,像一颗正在孵化的太阳。 第642章 第一阶段 那团彩球悬在洞天正中,旋转了约莫百息,忽然猛地一缩,又骤然炸开。 漫天霞光从中倾泻而下,像一条条彩色的瀑布,注入下方那座山顶平台。 三十五位掌门人同时出手。 每个人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阵旗,徐乘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 他们同时将阵旗和阵盘抛向平台四面,手中掐诀,口中低喝。 阵旗落入地面,与平台上的铭文咬合,阵盘在正中旋转,嗡鸣声越来越大,整座平台像被唤醒了一般,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出层层光晕。 阵法启动了。 徐乘风的声音在洞天中回响: “诸位弟子,围坐成一个大圈,盘膝打坐,静神凝神。准备突破,激活周天窍穴。 第一阶段结束之后,阵法会立即启动,敕神的力量将通过阵法注入你们体内,帮你们提高精神力,稳住心神,增加突破概率。 切记,突破过程中你们大概率会进入幻境,遇到心魔。到那时,一定要手持本心,不要被幻境中的任何东西影响自己。” 三十六个年轻人依次在平台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圆。 他们面对面,背朝外,彼此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站定之后,他们齐齐转身,朝上方悬浮的各自师尊行了一个无声的大礼。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洞天。 上方的掌门们纷纷闭目或侧头,不忍看。 ..... 行礼之后,他们齐齐闭目,盘腿落座,调息运功。 第一阶段开始。激活周身气穴。 一个接一个,从脚底往头顶攀升。 平台上的阵法感应到他们体内星源力的波动,逐渐亮起,像一池被搅动的湖水,波纹一圈接一圈地扩散。 等所有人的第一阶段完成,三十六位掌门同时掐诀念咒,徐乘风再次调动祖器,作为载体牵引敕神的力量。 那团彩球再次缓缓从虚空中浮现下降。 一缕缕颜色各异的霞光从中剥离,注入下方的阵盘,再沿着铭文和阵旗的路径,分流到每一个弟子身下的阵位。 每一道霞光进入弟子体内,那人的身体就轻轻一震,气息随之攀升一截。 而没过几分钟,下方阵盘上一个弟子的胸口忽然亮起一团红光。 他胸前挂着的一枚红色龙形玉坠自动悬浮起来,缓缓贴在他的额头之上,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 所有掌门的目光同时转向“景阳山”掌门王远平。传音在虚空里交错。 “老王啊,要这么谨慎吗?六七成的突破概率,还值得你用山上压箱底的血玉承魂灵石?我记得你山上没几块的,在这个场合用掉一块,不觉得可惜?” 说话的是“云鹤山”掌门邓青山,花白胡子,胖脸,穿着一身青紫道袍,手里摇着一把白金蒲扇。 另一位女掌门接过话头。她是“翠微山”掌门林素心,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秀,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声音轻淡: “老邓,你管人家做什?下面那个是他亲重孙子。自家的东西用在自家人身上,不亏。不过老王,我倒是真好奇,你这块血玉里承载的是景阳山哪位王姓祖师爷的魂?” 王远平盘膝坐在天上靠左的位置,身形干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没听见他们的话。 片刻,他冷哼一声:“你们懂什么?六七成的概率很高吗?能百分百突破吗?我这叫双重保险。万一他自己在里面搞不定,就让祖师爷接手。突破,成功。”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 邓青山却不依不饶,隔着几个身位又问: “哎,老王,你家这东西还有吗?还有几块?能不能给我匀出来一块?不行的话,我拿我们云鹤山压箱底的云鹤镜给你换。这镜子跟了我八十多年,好东西。” 王远平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最后一块。” 然后闭上眼,不再说话。邓青山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摇了两下蒲扇,也闭了嘴。 ..... 秦天明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周遭一切外物都已消失。 识海中,他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凝固的精神力结晶,四周没有边界,头顶是无尽的黑红色暗云。 正前方,一枚巨大的红球浮在虚空正中。那就是祖窍。 上面缠绕着巨大的锁链横亘在虚空之中,通体漆黑,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道符文都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他靠近的瞬间同时睁开,血红色的瞳孔齐刷刷地看向他。 秦天明知道那便是第一道基因锁。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锁链上的暗红光芒猛地暴涨,那些锁链忽然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煞气从锁链缝隙中喷涌而出,黑红雾气猛地膨胀,从他面前炸开、凝聚、翻涌、成型,化作一只只妖兽的形状。 狼、虎、蟒、鹰、熊、豹......全部是黑红色的半透明影子,形体模糊,像是由凝固的仇恨和杀意拼凑而成。 体型比真正的妖兽大了数倍,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它们无声地咆哮,杀气像实质的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灵魂体。 秦天明面对着这些咆哮着、汹涌着、嘶吼着的妖兽丝毫不为所动。 “八级-凿阵势!” 秦天明单人冲阵,透劲弥漫周身,右拳轰出,拳面上裹着透劲。 为首的妖兽残影在他面前炸开,化为一片黑红色的碎雾。 第二头妖兽迎面袭来,比第一头更快、更猛。 他迎头而上,又是一拳。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 每一头被击杀后,都会化为碎雾,随着数量越来越多,形态越来越狰狞。 秦天明一边打,一边在识海中运转观想法。 他趁着间隙双手快速结印,身后一轮煌煌大日缓缓升起,金光普照。为他源源不断地增幅自身。 那些扑上来的妖兽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身形一滞。 秦天明冲入兽群之中,主动出击。 拳、掌、膝、肘,全部裹着观想法的金色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 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大日的金光,将一头头黑红妖兽砸成碎片。 他不知疲倦地打,一波接一波。 不知打了多久,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吧”声。 他转瞬间看过去,那道锁链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他瞬间明悟,原来这些凶兽就是基因锁溢出的煞气所化。杀得越多,锁链越弱。 心头一喜,手上更不留情。又是一波妖兽冲来。 他刚要挥拳,忽然在兽群中看见了几道熟悉的影子。 一头三眼狼,一头铁背熊,一头赤鳞蟒。 那是他当年猎杀过的妖兽,是他曾经取过精血淬炼腑脏的妖兽。 它们的残魂煞气、凶性也混在这些黑红凶兽之中。 他愣了一瞬,随即又明悟。 这些煞气,这些凶性,都是他从前修炼五行蕴灵诀时吸收妖兽精血积攒下来的。 他使用妖兽精血淬炼腑脏越多,精血中的凶性残余也就越多。 难怪,我说怎么配合五行拳磨练,冥想观想法这么久始终能感觉还有一股凶性煞气残留在体内,怎么都炼化不了。 平日里只能靠他的精神力意志强行镇压压着,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藏在基因锁里面了。 现如今在突破基因锁的关口上全部翻涌出来,和基因锁本身的力量混在一起,形成了这场永无止境的厮杀。 他明白了。杀掉它们,就是清洗自己。杀得越干净,突破越彻底。 只要把它们全部释放出来,杀干净,杀到基因锁里再没有一丝煞气凶性可泄。等到那时,锁自然就碎了。 想到此处,大日在他身后燃烧得更加炽烈,金色的光芒几乎将整片识海都照亮了。 他一拳一拳地打,一头一头地杀。 ..... 第643章 一个人的坚持 ........ 外界,阵法平台之上,时间在流逝。 广场平台上,三十六人的突破已经到了尾声。 平台上,三十六名弟子中,已经有人率先突破成功了。 第一个睁开眼睛的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 他额头上贴着一枚红色龙形玉坠,双眼睁开时,瞳孔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景阳山弟子,王远平的重孙子,王铮。他突破了。 玉坠从他的额头上缓缓飘落,回到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坠,发现那枚玉坠上原本饱满的红色已经褪去大半,变得斑驳暗淡。 他朝着天空中的王远平磕了一个头。 王远平只是微微点头,一挥手,一道柔和的力量将王铮从平台中托起,送上高空。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突破成功。 有人在最后一刻硬撑过关,有人靠了师尊暗中留下的手段。 一个接一个突破成功的光芒依次亮起来,每一道都代表一个成功突破的弟子。 他们被各自的掌门用星源力托举到半空,远离阵盘中央。 那些成功者的气息各不相同,有凌厉如剑的金色锋芒,有绵长如水的深蓝波纹,有炽烈如火的赤红烈焰,也有厚重如土的褐黄光晕。 其中十个人身上的光芒不止一种颜色,双色交错缠绕,像是在昭示着双属性的觉醒。 最终,三十六人中有二十五人成功。十人失败。 那十个失败的弟子,灵魂在识海中溃散,肉身却没有碎裂,他们面带笑容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们的肉身静静地被放在平台一角,用各自门派的道袍覆盖着,面容安详。 他们没能撑过基因锁的反噬,但在阵法的保护下,至少留了全尸。数位掌门垂着眼,默默掐诀为他们送行。 平台上只剩下十具安静的尸体和一个人。 阵盘之上,秦天明还坐在那里,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他身体表面开始有黑红色的光芒渗出,一缕一缕,像从身体里面渗出来的血丝,毛孔中不断渗出,沿着他的身体向四周蔓延,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暗红色雾圈。 那光芒带着极浓极腥的煞气和凶性,让方圆数丈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气息压得有些发紧,连阵法铭文的光芒都暗了几分。 半空中,那些已经突破成功的弟子们低头看着他,目光各不相同。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好奇。 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种突破方式,别人的基因锁是白色的、金色的、蓝色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唯独他的是黑红色,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煞气。 所有的掌门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有人皱眉,有人轻声议论。 一位穿着暗紫道袍、身形瘦高的老者,是铁剑山的掌门司空锐,他侧头对身旁的徐乘风低声传音: “老徐,你这弟子……不会入魔了吧?” 徐乘风侧头白了他一眼,在司空锐的目光中,缓缓的比了一个中指给他,口型无声的说出一句, “司空锐,我dnmd”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天明身上,落在那道黑红色的光芒和越来越浓的煞气雾圈上。 阵盘上的铭文忽然又亮了一度。 秦天明身上的黑红光芒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随即急剧收缩,全部聚拢到他额前一点。 那里,一道极细极亮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 广场上,诸多掌门与弟子正在低声议论,目光全都落在阵盘中央那道黑红色的身影上。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就连徐乘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可就在议论声渐起的时候,虚空之中忽然有了变化。 那团由七十二道霞光汇聚而成的洞天敕神核心,在消散之后,竟又再次重新浮现。 它从虚空中缓缓降下,不偏不倚,正好悬停在秦天明的头顶正上方。 彩球内部翻涌的光芒在这一刻全部收敛,通体绽放出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白光。 一道白色光柱从彩球中垂落,将秦天明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柱直冲天际,在洞天的虚空里撑起一根通天的白柱。将整片洞天的霞光都压得暗淡了几分。 所有掌门和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 众人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徐乘风。 徐乘风站在半空,也是一脸疑惑,双手一摊,连连摆手: “我不道啊,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连祖器都没拿出来,这是他自家动的。” 他朝那彩球比划了一下,“敕神自己的行为,跟贫道没关系。” 他连声解释,众人这才将信将疑地把目光转回秦天明身上。 而此刻,秦天明的识海深处已经天翻地覆。 .... 识海深处,秦天明已经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他一直在杀。杀到身后的那轮煌煌大日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金光稀薄得几乎要透出虚影来。 他也累了,精神体在虚空中微微发抖,每一次挥拳都比上一次更沉。每踏出一步,双腿都像踩在沼泽里。 可那些黑红色的妖兽依然从基因锁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头接一头。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每滴出一滴都费尽全力。 他咬牙再杀,最后这波的最后一头妖兽从虚空中扑出。 秦天明提起最后一口气,侧身闪开利爪,一拳砸在它的头颅上。 那头妖兽炸开,化作一片黑红色的碎雾,缓缓消散。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抬头看向那道基因锁。 锁链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浑身上下全是裂痕,像一块被反复敲打的冰。 里面的煞气已经所剩无几,黑红色的光芒也变得稀薄。可它就是没碎。明明还差最后一口气,却偏偏跨不过去。 秦天明盯着那道锁,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一个人的坚持......到底有多难?” 第644章 羁绊的力量,敕神呈威! 话音刚落,那道濒碎的基因锁骤然爆出一片浓烈的黑光。 一道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煞气从锁链深处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这是它最后的力量,也是最后的反扑。 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兽爪,朝他当头拍下。 秦天明来不及多想,运起残余的星源力,双臂交叉格挡。 兽爪砸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脚下的精神力结晶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咬牙顶住,一点一点地将那兽爪往上推。 可就在他全力对抗正面压力的时候,一道极细的黑光从基因锁的裂缝中无声射出,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 他的意识猛地一白。眼前的一切,瞬间消散。 ....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 “天明,你怎么了?在这儿发什么愣?”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天明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抬起头,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四周是一条旧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棚户区,地上铺着碎砖和煤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酸气。 秦天明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身后的老人又拉了他一下:“天明,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秦天明听着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老人,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脸上全是风霜刻出来的皱纹。 他正弯着腰看秦天明,眼神里全是担忧。 那张脸,那个动作,那种语气。这是他的爷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还没等他出声,身后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哥哥!” 他猛的扭头,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个旧棉裙的小姑娘正从巷口跑过来,怀里抱着半块剩馒头,脸上脏兮兮的,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妹妹。那是他的妹妹。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又抬头看爷爷。爷爷高高的,比他记忆中年轻一些。 他的意识开始混乱。 周围的街巷,气味、触感、声音,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全都在告诉他,这里是第七城区下城区的窝棚区,是他十五岁时的家。 他的头忽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栽倒。 最后听见的是妹妹惊慌的喊声和爷爷急促的脚步声。 ..... 再醒来时,他躺在那张熟悉的旧木板床上。妹妹蹲在床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看他。 灶台那边有咕嘟咕嘟的声响,爷爷弯着腰,在给锅里添水。 看到他睁眼,她立刻跳起来朝外跑:“爷爷!爷爷!哥哥醒了!” 爷爷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粥很稀,里面只有几丝肉末和菜叶,但香气扑鼻。 他坐到床边,把粥吹了吹,送到秦天明嘴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先喝点。你身子弱,营养不良,晕过去了。” 秦天明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肉末和野菜混在一起的清香,是爷爷用捡来的垃圾换的钱买来的碎肉熬出来的。 他喝着喝着,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就是止不住。 妹妹在旁边拍手笑:“哥哥哭鼻子了,哥哥哭鼻子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我自己来。” 爷爷把碗递给他,没有多问,只摸了摸他的头。 .... 从那天起,日子就像河水一样平缓地流过去。 秦天明和爷爷妹妹一起生活。爷爷让他上学,他不去,就跟着爷爷出去捡废铁、搬货、打零工。 日子过得紧巴,但每顿饭三个人都在一张桌上吃。 他有时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好像做过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刀光剑影,天崩地裂,可醒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只记得爷爷和妹妹还在,这比什么都重要。 ..... 十七岁过生日的当天早上,爷爷申请了十年的公租房,终于审核通过得到了资格。 他们当天搬进了公租房。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白墙水泥地,亮堂堂的。窗户外面能看到一小片天。 妹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个小蛋糕,插上十七根蜡烛。 当天晚上,爷爷和妹妹给秦天明唱生日歌,让他许愿、吹蜡烛。 秦天明闭上眼,心里只想着:以后挣大钱,让爷爷不用再去捡垃圾,让妹妹能穿新衣服、上好学校,一家人越过越好。 吹灭蜡烛后,妹妹笑着问他:“哥哥,你许了什么愿呀?” 秦天明笑着说:“以后挣大钱,咱们仨住更大的房子。让爷爷不用干活,让你上好学校。” 爷爷坐在旁边,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等妹妹跑开去切蛋糕,爷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天明,那你……不走了好不好?” 秦天明愣了一下,笑道:“爷爷,你在说什么?我去哪儿?我不是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吗?” 爷爷摇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他看着秦天明缓缓说: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能不能将爷爷说的这句话重复一遍?你说,你不走了,就在这里陪着我们。” 秦天明,笑着点头:“没问题啊。我说,我.....” 他刚说出那个“我”字,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散发着白光的身影破门而入,一身道袍在风中猎猎翻卷,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身影一手指着爷爷,声音如雷: “大胆妖邪!竟敢在本神眼皮底下行夺舍这等邪魔歪道!你他娘的真是没把本神放在眼里!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话音未落,那白光身影已经冲上去,抬手就朝爷爷抓去。。 秦天明本能地扑上前,挡在爷爷和妹妹身前:“你敢动我爷爷,我跟你拼命!” 他扑上去,却被那白光身影一把薅住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 那个白光中的身影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你个傻逼玩意儿。” 那声音在他头顶炸开,“碰到本神,算你走大运。还不速速醒来!” 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意识像被巨锤砸了一下。 秦天明猛地睁眼。 他回到了识海。 虚空中,那道基因锁还在,裂纹密布,煞气散尽。 他自己站在锁前,身体已经不再虚弱发抖,精神体比方才凝实了许多。 他的面前,站着那个白光身影。 它比梦里清晰了一些,身形修长,穿着道袍,面容仍然模糊,只能看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它右手捏着一粒黑乎乎的小东西,像一颗凝固的珠子,里面隐约还有暗红色的光在挣扎。 那东西在它指尖微微跳动,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虫子。 “醒了?” 那身影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这玩意儿,就是从你基因锁里蹦出来的最后一道心魔。它想夺舍你,让你永远困在自己编的梦里。本神替你薅出来了。现在.....” 它抬手,把珠子在秦天明眼前晃了晃, “该办正事了。” ..... 第645章 三天赋!!! 那白光身影随手一甩,一把由光凝成的剑落在秦天明脚边,剑身通体透白。 “傻小子,你运气真好。” 那身影负手而立,那声音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修行这等邪魔外道,吸取妖魔精血走捷径的功法,偏偏碰到了本神。 本神正想把这个邪念连带着你一块清除掉,也刚好你施展的是我落霞山一脉的观想法。 又刚好,本神是个惩恶扬善的善神。”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秦川额头上轻轻一点, “我看你应该是我门下后代子弟。从你这一身煞气凶性里来看,你多数杀的都是一些妖魔鬼怪,人反倒杀得少。 所以看在你少做杀孽的份上,本神才出手帮你一把。 你若不在这里突破,任你到任何一个地方,那都是十死无生。你呀,上辈子真是撞了大运。” 他收回手指,身形已经开始变淡。 “行了,废话不跟你多说了。我该走了。剩下的事你自己慢慢干。”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又补了一句,“既然你是我的门下弟子,晚辈后代,那还是给你留点机缘吧。” 再次抬手,一道灵光点在秦川眉心, “给你一个保底的天赋属性。待会儿斩断那条链子之后,能觉醒什么,就看你自身打的基础了。我是....” 他的身形彻底消散,最后几个字飘散在虚空中, “.....行了,撤了。” ..... 秦天明手握光剑,站在原地。识海中只剩他一个人,和那道裂纹密布的基因锁。 他抬头看向那道黑红色的锁链。 裂缝密布,煞气已散,只差最后一击。 他不再犹豫,双手握剑,一步踏前,剑刃斩下。 光剑砍在锁链上,几乎没有阻力。 那道纠缠了他数年的基因锁在这一剑下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黑红碎屑,随即被光剑上的白芒涤净,消散无形。 祖窍洞开,脉门激活。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眉心灌入全身,星源力、精神力、气血三者在同一瞬间贯通,像三条大河汇入同一片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整个人像被重新接上了一根弦,之前所有紧绷的地方都在这一刻松开了。 识海中的虚空开始震荡,头顶那片无垠的黑暗裂开一道口子,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他站在光里,感受着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有人在他灵魂里点亮了第一盏灯。 他开始觉醒了。 ..... 识海之外,广场上,所有人都盯着秦天明的身体。 那团敕神彩球在秦天明头顶降下白光后,不到五息光芒忽然消散,重新化为漫天游走的霞光。 紧接着,秦天明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凶性煞气如退潮般消散干净。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先是体内星源力浓度急剧升高,然后是精神力的波动如浪涛般向外扩散,最后连气血的轰鸣都清晰可闻。 气息攀升到顶点时,“砰”的一声,一道蓝色的光环从他脑后浮现,缓缓旋转。脉门开了。 诸位掌门同时点头。“脉门开了。觉醒成功。” 接下来便是看这个秦川觉醒的是何种天赋属性了。 众人的交谈声音刚刚落下,没过三分钟,秦天明身上先泛起赤红色的光芒,炽烈而暴猛,像一条火蛇缠绕全身。 诸位掌门纷纷道:“火属性,不错。攻击力强,适合他。” 话音落下,仅仅三息之后,一道紫电从他体内炸开,与赤焰交织盘旋。 雷电的光芒噼啪作响,在火焰中穿梭,两色光芒纠缠缠绕,说不出的好看。 “雷属性!双属性觉醒!” 众人连连称赞,纷纷向徐乘风和李逍遥道贺:“徐掌门,李师侄,门下又出一位双属性天才,落霞山未来基业可期。” 徐乘风捻着胡须微笑,李逍遥也朝四方拱手回礼。 嘴上说着“诸位过誉”,眉眼间却掩不住那份高兴。 就在这热闹声中,第三种光芒毫无征兆地绽放。 赤焰与紫电忽然同时缩小、退让,像臣子见到了君王。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秦天明体内猛然升起,笔直地穿透头顶的霞光,直达洞天深处。 那白光太亮了,亮到让周围所有颜色都失了真。 火焰与雷电只能在那道光柱外围盘旋,像两道彩带绕着白柱旋转。 广场上所有人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惊呼声接二连三地炸开。 “第三种!是第三种属性?!” 有人失声喊出来。 张之维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少见的惊意:“光属性!异种属性!三属性觉醒!” 诸位掌门、弟子全都愣住了,随即哗然。 “道门历史上从未有过......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三属性觉醒者!” .... “光属性……异种属性中的上品!” .... “落霞山这是要大兴啊!” ..... 惊呼声此起彼伏。徐乘风和李逍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不住的震惊与欣喜。 那些先前突破成功的弟子们更是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半步。 羡慕、嫉妒、惊叹、崇拜,各种目光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全部罩在那个还闭着眼、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候,洞天开始颤抖。 空间剧烈波动,阵法嗡鸣,霞光紊乱。 徐乘风神色一变,立刻掐诀:“洞天能源不够了,先出去!” 三十六位掌门同时催动祖器,齐齐注入徐乘风手中那枚令牌。 光芒暴涨,天旋地转,众人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那间空荡荡的大屋中。 秦天明最后一个睁开眼。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一抬头,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他读得懂.....高兴的、欣慰的、羡慕的、复杂的,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有。 徐乘风第一个走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竟能得敕神青睐,为你二次觉醒。你呀,鸿运齐天。以后落霞山与道门的未来,真要交给你们年轻一代了。” 他顿了顿,问出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第三种属性,到底是金属性?还是光属性?” 秦天明没说话,摊开右手。 掌心微微一鼓星源力,一团拳头大的光球无声浮现,悬在他掌心上空,散发着淡金色的柔光。 他随手朝那光球一点,光球瞬间拉伸、塑形,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光剑,被他握在手中。 他随手晃了两下,剑光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随即消散。 他抬头,对徐乘风和李逍遥说:“光属性。” 满屋寂静了一瞬,然后是潮水般的掌声与祝贺。 从几位掌门开始,传到所有弟子,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有人高声说这是道门之幸,有人说这是人族之幸,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觉醒三种天赋属性的基因锁境界强者。 无论放在道门史上还是整个人族史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低声感叹:“今日之后,秦川这个名字,怕是要写进史册了。” 众人说说笑笑往广场走。 秦天明走在人群中间,徐乘风和李逍遥一左一右, 有人还在后面热烈讨论秦天明的三属性,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后面怎么跟落霞山拉近关系。 可当他们踏出大屋,走上广场时,所有的笑声忽然消失了。 广场中央,站着两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寻常便服,像两个看风景的路人。 可就在众人看清他们的瞬间,所有基因锁强者的精神念力同时绷紧,如临大敌。 有人下意识地释放精神力去探查,可精神力到了那两人身前三尺,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铁壁,被挡得死死的,连一丝气机都探不进去。 在场三十六门掌门、数十位基因锁,竟无一人能看穿那两道背影。 那两人甚至没有释放威压,可所有人心底都涌起一股本能的寒意。 然后,那两人转过身,露出那张脸的时候,在场所有掌门、长老、弟子,包括秦天明,全都僵在了原地。 跟见到鬼一样,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弟子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站在他们面前,左边的是“星源联邦副主席”龙定国。右边的是“星源联邦主席”武安君。 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一个穿着黑色便装,看上去就像两个出门散步的中年人。 龙定国微微一笑,朝众人挥了挥手,语气温和与他们打招呼: “诸位同志们,早上好,好久不见。” 第646章 点名 龙定国打完招呼之后,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道门那边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地把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人群正中间的秦天明。 那目光里带着询问,甚至带着严重的警惕。 秦天明自己还没完全从突破的余韵中缓过神来,忽然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愣了一下。 徐乘风和李逍遥一左一右站在秦天明两侧。 徐乘风感受到那些目光,眉头一皱,往前迈了一步:“看我徒弟干什么?我徒弟绝对不会做吃里扒外的事。” “哈哈哈哈....” 武安君站在对面,大大方方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跟俺们这个秦少将没关系,你们不用看他。至于说为什么我们两个会出现......额,就是因为那个……因为那个啥来着?” 他扭头看向龙定国,一脸认真地问道,“二弟,因为那个啥来着?” 龙定国一脸不争气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看,大哥,平日里让你多读读书学习学习,你不听,你说你要修炼武道。现在倒好了,到你装逼的时候了,你不行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完,武安君哈哈一笑,也不恼,往后退了半步,把话头让了出去。 他理了理袖口,面向众人,“确实跟我们这个秦少将没什么关系,你们也不用想着是他告的密,用不着。” 他扫了一圈在场三十多位掌门,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诸位同志们,你们每次搞这个论道大会,每次乌泱泱三十多个基因锁混在一起。 就你们自己讲,我们能不监控你们吗? 那天上的监控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你们在青苍山修复传承秘境,不让我们看,行,无所谓。 这次你们还是修复打开洞天秘境,可以,我们也不管,也不问。 可主要是,下面的人突然跑过来跟我们汇报,说山上的星源力浓度持续上升,都已经超过五十个基因锁加在一起的总量。 就你们自己讲,你说我们要不要过来瞅一眼?” 他抬手指了一圈,面带感叹: “你看,抬眼望去,六十多个基因锁。看来诸位道门同志们,你们的家底又厚了几分?不过也好,能多出来基因锁境界,那就是对我们人族的一件大好事。” 话音落下,徐乘风站了出来。 “咳咳!!!” 他咳嗽两声,朝龙定国和武安君敬了个军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行礼。 龙定国和武安君也回了个军礼。 礼毕之后,徐乘风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总统、副总统,我其实有点好奇。你们两个是怎么无声无息潜...走进来的?我们三十六位掌门联手布置的阵法,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武安君笑了笑,刚想开口:“哎呀,这个很简单,这个其实……二弟,还是你来吧。” 龙定国白了他一眼:“大哥,以后不懂你就别讲了,让我来。” 他转向众人,“很简单。你们布置的大阵再怎么厉害,它还是按照星源力排列频率、流转方式来运转,我只要事先勘察,同化模拟这个频率就可以了。 再说了,其实我们两个也不算是闯入进来——因为我们两个根本都没进来。 我们的真身还在天空之上。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是两具星源力与精神念力构建的虚体。 所以诸位掌门,咱能不能先把大阵打开?我俩在外面站大半天了,怎么的也得让我俩进来喝杯茶吧。” 众人这才恍然。徐乘风立刻与其他掌门联手撤去阵法。 随着下一秒阵法打开,地上虚体消散的同时,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广场上。一左一右,和方才的虚体一模一样。 龙定国和武安君的真身出现在众人面前。 徐乘风领着众人来到待客大厅。 众人纷纷落座,徐乘风请龙定国和武安君坐主位,两人笑着摆手拒绝:“我们是客人,客人怎么能坐主位?” 说完随意在客席上坐了,反倒让一众掌门坐得更拘谨了几分。 李逍遥吩咐弟子们上茶,随后屏退闲杂人等,整间大厅里只剩下在场的基因锁强者和各派掌门。 茶过三巡,龙定国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其中一页,面带微笑地扫了一圈在座的新晋基因锁弟子们: “在座的各位新晋基因锁的同志们都是人族的顶梁柱。来,先把诸位的姓名、道统,以及基因锁属性报一下。到时候我好给大家安排相对应的联盟职位,以及服饰、奖章等等。” 他朝右边第一个年轻人抬了抬下巴, “就从这位小同志开始吧。” 那年轻人起身,报了自己的姓名和门派,说自己觉醒了金属性。 龙定国提笔停在半空,抬眼看了他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小同志,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我脸上这副眼镜,能分辨出你的心跳频率、气血活动、星源力流转,分析出你说的是真是假。 最关键的是,我能透过它看到你身上的星源属性颜色。 所以这位小同志,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发言的机会,来,告诉我,你是什么属性?” 那人脸一红,低下头,重新报了一遍:“金土双属性。” 龙定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喊了一声:“好,下一个。” ..... 就这么一个一个地登记下去。 有了刚开始这位仁兄的前车之鉴,后面的这些人们也都老老实实的报出来了自家的真实天赋属性。 轮到张景玉时,他报了金火双属性,龙定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轮到王铮时,他报了单属性金,龙定国又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本子上加了一笔。 登记到秦天明时,龙定国把笔一搁,朝他招了招手:“秦川,你先不用登记。来,站到我旁边来。” 秦天明愣了一下:“啊?这……” 武安君在旁边笑着开口:“这什么这。我二弟让你站过去,你就站过去。秦少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秦天明看了李逍遥和徐乘风一眼。两人都朝他点头,他这才站了过去,站在龙定国身侧。 龙定国继续登记其他人,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问一句,偶尔低头记两笔。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登记完了,就差秦天明一个人了。 秦天明开口:“两位首长,该我了吧?” 龙定国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你不用了。” 他和武安君同时站起,面向众人,朗声道:“各位前辈、同志们,我们两个公务繁忙,就不久留了。” 他转头看向秦天明,眼中是掩不住的满意, “行了,跟我们走。晋升基因锁了,成为少将了。走,回去给你开表彰大会。” 秦天明又愣了一下:“啊?” 他看看龙定国,又看看武安君,最后看向自己的师尊和大师兄。 徐乘风笑着摆摆手:“乖徒儿,龙副总统都开口了,就跟他走呗。没事,他们又不吃人,别怕。” 龙定国也笑了,扭头对徐乘风说:“老徐,放心。他是你的乖徒弟,也是我们的秦少将。都是自己人。” 说完,他和武安君先出了门,秦天明跟在后面。 大厅里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三人走到广场门口时,武安君转过身,朝众人挥了挥手:“行了,诸位同志们不用送了,我们走了。” 众人停在广场上,朝三人挥手道别。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从广场上消失,无声无息,连一丝星源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只余山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将几片枯叶卷下石阶。 第647章 活着真好 ..... 转瞬之间,三人已置身数千米的高空之上。 秦天明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脚下再落地时,四周已经不是落霞山的山峰与霞光,而是一个宽敞的舱室。 舱内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木质香气。 他还没来及细看,耳边便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 “欢迎主人回归。舰体各系统运转正常,当前巡航高度三千米,航向正北,速度零点八马赫。” 秦天明转头看去,舱室正前方是一条弧形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整面通透的舷窗,窗外是亮白的白云和远处隐约的地平线。 脚下的地板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踩上去却像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再往里走,是一片开放式客厅,沙发、茶桌、酒柜、水吧一应俱全。 桌椅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木料,但纹理细腻,触手温凉。 酒柜里的各种白酒、红酒、黄酒,还有一些他没见过喝过的酒类,在里面泛着各种颜色。 水吧台上摆着整套的茶具和几碟看不出名目的点心。 武安君往里走,随手在沙发扶手上按了一下,一道全息屏幕在他手边亮起来,上面跳动着各种秦天明看不懂的数据和曲线。 龙定国则喊了一声:“小米,保持匀速,往回返。路上不用停,直接回总部。” “收到。已设定航向。预计抵达时间四十分钟。”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随即安静下去。 .... 龙定国朝一旁的茶桌走去,顺手把脸上那副银框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秦川,坐这儿,别客气。”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一丝不苟。 对面坐着的就是地表人类最强的两个人。 一个基因锁巅峰的联邦总统,一个是副总统,也是他的两位顶头上司。 他不可能不紧张。肩膀绷着,呼吸也压得极轻。 武安君在他对面坐下来,大咧咧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放轻松,别紧张。你这孩子,打仗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龙定国开始在一旁悠闲的泡茶。 他手法娴熟,提壶、温杯、洗茶、出汤,动作行云流水,全没有半点架子。一边泡着茶一遍诉说着秦天明的个人过往经历。 “秦川,本名秦天明。孤儿。 据目前查到的记载,你出生满月之后就被扔在第七城区下城区“安民孤儿院”。 再往后,你自己在某个冬天跑了出去,后来被一个叫秦郑的老人收养,跟他姓。 你还有一个妹妹,也跟着他姓,叫秦天月。 根据资料上写,你十七岁从第七城区下城区公办“第三中学”辍学,往后的日子,打零工,防卫所接任务。 后来的你被华信安保公司收纳。再往后,你在公司里面被安排各种任务,然后在公司里一步步晋升——感源、开脉、淬骨,从队员到小队长,再到中队长,最后到大队长。 后面因为你被上司欣赏,接受公司调令安排到第九城区,在第九城区下城区开分公司,并且逐步扩大你公司的影响范围,增强自己的势力与实力。 同时,原本第七城区有个叫星火的地下民间组织,也被你整编,带到了第九城区,发展到如今,成了那边最大的地下民间组织。”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往后,你频繁踏入北边地界。第九城区守卫战你参加过,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司马炎、李逍遥。后来你跟苍山村的人结识。 北边与妖兽大战,你被已经牺牲的敖少将看重提拔,从营长到团长,后续大战结束,又再到师长。 被派来支援南下,参加海防长城保卫战。 再后面,第十城区的瞿司令给你的三个选择里,你选了第一条,成为预备军军长。 司马炎突破后成为少将,你又成了特战第十军的副军长。直到今天,你突破基因锁,觉醒三种天赋。” 他放下茶壶,看着秦天明,目光里有几分罕见的认真:“我的秦少将,你的个人生涯履历,当真是丰富多彩。 从一个贫民窟里打零工的孩子,到如今位列少将,成功觉醒三属性。 未来的人族星源纪元历史上,一定会有你的名字。 往后咱们的后代子孙们,在学到关于星源天赋觉醒的历史,就一定要认识你。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伸手,把刚泡好的那杯茶推到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双手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澄亮的茶汤。 他听着龙定国一字一句把他的过往摊开,像是在念一份档案,又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些地名、人名、年份,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可当它们被这样连起来,从一个外人口中平平淡淡地说出来时,他忽然觉得那些事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龙定国,又看了看武安君,问了一句: “总统、副主席,我能抽根烟吗?”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武安君往桌上一拍:“抽啊!来,给我也来一根。” 说着就朝秦天明比了个要烟的手势。 秦天明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压得有些扁的群利烟盒,先给武安君递了一根,又给龙定国递了一根。 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先给两位点上,最后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再给自己点上。 武安君抽了一口,扭头吐出一团烟雾,眯着眼道:“群利。好多年没见上面的这些人抽这种牌子了。你还挺念旧。” 秦天明笑着没说话。 他夹着烟,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在面前散开。他转头看向舷窗外。 数千米高空的景色,一望无际的蓝天,一层层又厚又白的云朵。 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了山川、大海,还有地面上的城区。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像是透过了它们,像是在脑海中快速的回忆着什么。 那些被他杀过的妖兽、敌人,那些他后来认识的各种各样的人、那些在他面前倒下的战友,那些在泥泞里爬过的日子,那些从下城区一路走来的风霜雨雪。 它们都还在,只是不再沉重了。 他淡然地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活着,真好!” 第648章 造神计划 两人听完那句话,都笑了起来。 武安君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抬手拍了拍桌子:“好一个“些许风霜。活着就好。”没错,只有活着,才能做自己想做任何事。活着,才是最后的胜利。” 他扭头看向龙定国,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兴奋,“二弟,现如今有了秦川,咱们的下一步活动,就能开展的更好了。” 龙定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川身上,像在端详一件刚刚到手的珍贵器物:“没错。有了他,咱们下一步的计划,就能更完美地实现了。” 武安君一听这话,搓着手,笑嘻嘻地凑近龙定国:“那既然如此,二弟,出了这么大的喜事,咱是不是得喝杯酒庆祝一下?你看你那瓶……” 龙定国看他这副模样,也笑了:“好你个武安君。庆祝喜事是假,你倒是打起了我那瓶酒的主意。” 他顿了顿,“行,今天就满足你。” 他打了个响指,那个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主人,有什么需要?” “小米,把酒柜第三层隔板打开,解除保险柜密码,解锁。” “收到,已执行。” 酒柜正中那一排缓缓向前推出,墙后露出一间隔间。 隔间里是一排更大的酒架,其中一只小型保险柜上亮着指示灯。 保险柜随之自动解锁,“滴”的一声弹开柜门。 里面只放着一只细颈长瓶,瓶身半透明,里面的酒液泛着一种缓缓流动的七彩光芒,像是把一整道极光封进了玻璃里。瓶子里的酒只剩半瓶。 武安君笑哈哈地走过去,伸手取出那瓶酒,顺手拿了三只小酒杯,打开瓶盖,倒了三杯。 然后手往后一甩,酒瓶轻飘飘地飞回原位,保险锁自动合上,酒柜滑回墙内。一切恢复如初。 他第一杯先递给龙定国,第二杯递给秦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川,今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能让我再喝这杯酒。来,接着。” 他把杯子塞到秦川手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告诉你,这酒老好喝了,劲儿老大了,效果贼棒。 这可是我二弟当年宰了七头领主级妖兽,七种不同属性,花了三年才酿出这么一瓶。平时真舍不得喝,只有大喜事才会开。”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来,举杯。” 秦天明双手接过,三人碰杯。仰头饮尽。 那口酒入喉的瞬间,秦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点着了。 一股庞大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星源力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狂涌。迅速扩散到每一根经脉、每一寸皮肤、每一处气穴。 星源力暴涨,精神力暴涨,气血暴涨。 他脸色瞬间被顶得通红,整个人几乎是弹了起来,站在桌边,胸口起伏不定。 气血翻涌,心跳如鼓,精神力像被人一把攥住又猛地松开,整片识海都在震荡。 他扶着桌沿,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全身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武安君在旁边拍着大腿笑:“慢点慢点,别浪费,赶紧运转周天!” 龙定国也笑,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说:“用你的光属性星源力,运转周天。光属性吸收同化这种复合属性的药力效果最快,也最稳。别硬扛,顺着它走。” 秦天明立刻照做。 他闭上眼,调转体内星源力,光属性星源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那团在体内乱窜的酒力像被驯服的野马,一层层被光属性星源力包裹、吸收、同化。 他身上渐渐泛起一阵阵柔和的白光,光柱从他体内透出,照得整间客厅都亮了几分。 过了几分钟,那股暴涨的力量终于平复下来。 武安君看着他,忍不住点头:“真是光属性。二弟呀,秦川跟你真的是有缘。” 龙定国却摇了摇头:“有没有缘,还要看他后面自身进展如何。” 秦天明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星源力比方才精纯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站起来,朝龙定国和武安君微微鞠了一躬:“谢总统,谢副主席。” “坐坐坐。” 武安君摆手让他坐下。 秦天明重新落座,发现对面的两个人表情已经变了。 方才那种轻松闲适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龙定国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武安君也不再翘腿,双肘撑膝,目光沉下来。 秦天明看到他们这样,下意识地也收了笑容,坐得更直了些。 龙定国看着他,声音沉了几分:“秦川,未来一段时间,联盟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秦天明立刻站起来,敬礼:“请总统、副主席指示。” 武安君抬手往下压了压:“坐下说,坐下说。不是什么坏事。” 龙定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道:“自从南北大战之后,海里的海兽,北边的妖兽,与我们人族,都有不小的损失。其中损失最大的,还是我们。 基因锁级别的少将,折损严重。接下来这段时间,是休养生息的时候。 可今时不同往日。所以,为了鼓舞人心,增强人族族群凝聚力,我和大哥商量了很久,我们决定开启一个全新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名字,目前只有我和大哥知道。现在,我们把它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们要开启一场“造神计划”。”、 秦天明心中一震。 “原本的计划,主角是所有最近新晋的基因锁少将们,包括散人公会、道门、佛门,以及各大商团、公司护卫队新出的基因锁级别战力 全部集合起来,我们打算到时候开一场盛大的全联盟发布会,面向全城区的所有人,将所有新晋的基因锁少将公之于众。让老百姓知道——人族还有这么多强者在。 同时,联盟会进一步提升普通居民的社会生活底层保障,把超凡力量的来源、通道、信息资料再解除一层限定,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获得超凡力量,增强联盟底层的有生力量。” 他看向秦川,目光深而稳:“这是原本的计划。但现在你出现了。所以就在刚刚,我打算对这个计划稍作改变。 原计划不变,但面向大众展示实力的时候,我打算以你为压轴人物。” 秦天明怔了一下。 龙定国微微直起身,“向世人展示你这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成功觉醒三属性的基因锁少将。全方位的打造你。 你的背景:从下城区打零工的孤儿,一路走到基因锁少将。 你的经历:辍学生,打零工,公司队员,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分公司负责人,星火首领,营长,团长,师长,副军长,军长。 你的人物背景、社会经验、履历,太符合当代底层年轻人的水准了。 你让他们看到了一个跟他们一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停了一拍,看着秦天明的眼睛,“所以未来,我们打算把你推成全城区最大的明星,让你的名字家喻户晓。 当然,该给你的基因锁资源,一样不会少。 各种先进的装备、功法、药剂、修炼场地、专属辅助——全部拉到顶。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 因为目前为止,在所有新晋基因锁里,你的潜力最大。 三种天赋属性,光、雷、火两种异种属性。你身上能承载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他停下来,武安君、龙定国两个人同时看着秦天明。 “怎么样?这个任务,敢不敢接下来?” 第649章 秦郑 “敢。” 秦天明站起来,右手抬起,敬礼。 “秦川,保证完成任务。” 龙定国和武安君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礼毕,秦天明放下手,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还是开了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犹豫: “总统、副主席,既然查到了我是出生满一个月被扔到安民孤儿院的……那我亲生父母的信息,还有我妹妹的……” 他话还没说完,龙定国就出声打断了他。 “没有。” 龙定国看着秦天明的眼睛,“你亲生父母的,没找到。你妹妹的,也没找到。” 他说得十分干脆,根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秦天明看着他,沉默。 龙定国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当年不比现在。那时候第七城区刚刚收复,还在建设,百废待兴。 底层人口最多,官方的公立医院在当时建设的很少,还没有完全普及,基本都是私人小诊所。 你当时的出生证明——可以说压根就没有。 我们查过三十年前到如今第七城区下城区所有公立医院留存的出生人口证明,没有你的出生记录。你妹妹的也没有。 所以我们无法从这条线查到你和你妹妹的亲生父母。 他们现在可能死了,也可能没死,可能在某个城区正常活着。这种事我们也没有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秦天明的脸,又补了一句: “当然,等造神计划启动之后,你成了全城区的偶像明星,到那时候如果还想找你的亲生父母,跟你妹妹的亲生父母....... 我估摸着,应该会有很多不知死活的人过来冒充。到时候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秦天明依旧沉默,只是脸上多了些淡然的表情。 龙定国又说:“不过,虽然没找到你跟你妹妹的亲生父母,但收养你的那个老人——你爷爷秦郑,他的家庭情况,我们倒是搜集到了。你要看吗?” 他勾了勾手。 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自动滑开,一份纸档案袋从里面飘出来,稳稳飞到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双手接住。武安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坐下慢慢看。” 秦天明坐回椅上,翻开档案。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复印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爷爷秦郑,年轻时的秦郑。 下面是一行行的文字,记录着他爷爷的生平。 是爷爷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原住址、家庭关系。 秦郑,第七城区下城区人。 家中排行老二,上有一个哥哥,叫秦楚。 父母都是第七城区某机械加工厂的正式员工。 早年间,一家四口相亲相爱,和睦共处。 后来他大哥秦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第四城区的第三附属师范大学,而秦郑上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好,经过父母友好的协商之后,秦郑主动退学,进工厂上班。 一家三口打工,供他大哥上大学。 秦天明看着这一行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把纸页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他继续往下翻。 他大哥秦楚上大二那年,父亲在机械加工厂出了意外,当场死亡。 命运就是喜欢这么捉弄人。在父亲死后的第二个月,他母亲在上班的时候昏倒在地,送去医院检查,发现长期吸入重金属粉尘导致肺结核硬化,需要换肺。而换肺的钱很高额。 可厂里对他父亲死亡的赔偿只有几万块,对母亲的伤情选择无视。 因为那个时候下城区很乱,没有人会管一个普通女工的死活。没人替他们做主。 后来,秦郑的母亲,为了让他大哥能继续上学,为了秦郑将来能有个依靠,放弃了用那笔补偿金治病。 她选择了自杀。在第七城区正在建设的中城区的一条小河投河自尽。 那条小河后来经过扩修,成了现在第七城区中城区最大的观光运输河流。 再往后就简单了。 爷爷秦郑一边在厂里打工一边在外面打零工,加上那笔抚恤金,供哥哥秦楚读完了大学。 哥哥秦楚毕业后回来看了爷爷一眼,之后再没出现过,没回来看过一次。 秦天明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他翻过这一页,档案第二页是秦楚一家人的现状。 秦楚,今年八十岁,第四城区水电局副局长退休,妻子已正常离世,膝下三个子女。 大儿子在中城区的水电局工作,小儿子在中城区的某家大型银行工作,大女儿自己开了一家商场。 三个子女都已婚配,膝下又有一大堆儿女。 一家人生活幸福美满,住在第四城区中城区,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 秦天明一页一页地看完。 他把档案合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档案文件的封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紧皱起来的眉头与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武安君和龙定国都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 舱内安静了片刻,直到舱内ai系统提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主人,三分钟后抵达目的地。准备稳步减速迫降。” 龙定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吧。” 秦天明把档案放在桌上,抬起头。龙定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有多说。武安君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 三分钟后,舰体微微一震,随即平稳地停了下来。舱门无声滑开。 秦天明跟着两人走下舷梯。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悬空平台,平台四周灯火通明。 一排排身着武装的警备人员列队两侧,铠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所有人站得笔直,神情肃穆。 而在队列最前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赤红色的凤鸾战甲,甲面上的纹路像燃烧的火焰,肩甲与臂甲上嵌着暗金色的翎羽纹饰,胸甲正中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赤红晶核,正缓慢旋转。 手中一杆赤血长枪直拄在地,枪身上的星源力纹路时不时闪过一丝火红色的流光。 一头烈焰般的单马红发垂到腰际,她生得极美,五官凌厉而精致,眉峰高挑,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偏淡,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她看到两人下来,大步走上前,先朝龙定国和武安君行了个军礼,声音清亮:“二哥,大哥,回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武安君笑哈哈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甲:“来,妹子,来,认识一下。” 他侧身让出秦天明,“秦川,新晋基因锁少将,我跟你二哥下一步计划的核心人员。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在总部接受培训。” 他又转向秦天明:“这是我妹妹,武独秀。你别小看她是个女孩,打起架来可猛可疯。现在她兼着我的近卫统领。” 秦天明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见过武统领。” 武独秀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章,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回礼,声音清冷:“秦少将。” 然后侧身让开路,朝内带头走去。 ..... 一行人穿过停机平台,进入星源联盟总部大厦。 电梯一路直上,停在第十五层。 门一开,秦天明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眼前是一间极宽阔的实验室,四面墙壁嵌满了各种仪器和显示屏,中央是几座大型的全息分析台,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来来往往,各处忙碌,有人在显微镜前记录数据,有人在操作台前调整设备,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看到龙定国四人进来,齐刷刷停下手中的活,立正行礼。 龙定国摆了摆手:“都放下来,忙你们的。” 一个年轻的科研助理快步走过来,递上一套白色科研服。 龙定国接过来穿上,动作利落。然后他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银框眼镜戴上去,镜片上立刻跳出一排排细小的数据流。 他转过身,面对秦天明,上下打量了一遍。 “由于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觉醒三属性的基因锁强者,你的初始数据非常重要。” 龙定国的语气变得正式而专注,“接下来我会对你的星源力数值、精神力数值、气血波动数值做一次全面采样分析。 你配合一下。等我把你所有的身体数据全部摸清楚之后,才能给你安排适合你的各项专属药剂、星元武装铠甲、超兽武装铠甲、各种功法技能、武器,以及后续基因锁环节的修行阶段。” 他伸手朝实验室深处一指,“跟我来。” 秦天明跟在他身后,穿过几排仪器,走向实验室最里面那间单独隔出来的室内。 身后,武安君和武独秀也跟了进来,一左一右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像两个监考官。 秦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第650章 指导老师 秦天明走进那间采样室,他环顾了一圈。 四面墙壁向内微微倾斜,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正方体空间。 室内没有窗户,头顶嵌着一圈柔和的白色灯带,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座约两米高的四方晶体。 晶体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可见细密如血管的星源力流转纹路。 秦天明走近时能感觉到从那晶体中散发出来的极淡威压,很微弱,很熟悉。 那是领主级妖兽特有的气息,厚重、幽深。 武安君三人站在特制透明墙壁之外,隔着玻璃看着他。 龙定国穿着白色科研服,戴着那副银框数据眼镜,正低头在操控面板上输入指令。 武安君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武独秀站得笔直,双手抱胸,红发垂在肩后,神情冷淡,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 扩音器里传来龙定国的声音: “秦川,你面前这座四方晶体,是由四阶领主级妖兽尸体材料制作而成的能量感应器。 它的密度和传导系数都经过精确标定,能够承受基因锁四至五阶的全力冲击。 你站进去,等晶体封闭之后,释放你体内最大规模的星源力冲击,持续冲击三秒钟。不要留手,我需要看到你的极限数据。” 秦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晶体前。 晶体感应到他的接近,正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一个人形大小的空间。 他走进去,转过身,站在中央。面朝观察室的方向。 晶体随即合拢,四面暗金色的壁面将他完全封闭在内。 视野暗了一瞬,但很快,晶体内壁的星源力纹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将他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辉里。 外面的三人依旧能透过晶壁看见他的身影。 “开始。” 龙定国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秦天明闭上眼睛。 体内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同时开合,星源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流,在四肢百骸奔涌汇聚。 他猛地睁开眼,光属性星源力率先爆发,纯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晶体中升起。 紧接着,赤红色的火焰与紫蓝色的雷电同时被光属性牵引而出,三色光芒在他周身交织、压缩、膨胀,最终化作一股洪流冲向晶壁。 暗金色的晶体壁面剧烈震颤,内部的星源力纹路疯狂闪烁,观察室里的仪器屏幕上,数据如瀑布般滚动。 三秒结束,他收力。 光芒缓缓消退,晶体内的星源力波纹也慢慢平复。 晶体打开。 秦天明走了出来。身上微微发热,呼吸平稳,看不出消耗过度的痕迹。 他走到观察室门前。 龙定国、武安君和武独秀都站在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过了不到一分钟,操控台上方弹出一幅全息人体影像。 那是秦天明的等比例投影,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轮廓都清晰可见。影像旁边浮出几行数据: 星源力数值:249.4(基准值100) 气血数值:252.1(基准值100) 精神力数值:199.6(基准值100) 综合评估:二阶基因锁等级 龙定国看着屏幕,念了出来:“星源力数值……气血数值……精神力数值……三项均突破常规基因锁一阶的峰值。 综合评级:相当于二阶基因锁中段。” 他转头看向武安君,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武独秀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从漠然变成了明显的诧异。 她看看数据,又看看秦天明,眉头微微一挑:“刚进基因锁,数据就能媲美二阶中段?” 武安君笑了一声,拍了拍龙定国的肩膀:“不愧是三属性天赋者。” 龙定国的眼镜片上数据流飞快跳动,他看着秦天明,眼中金光闪烁,像看到了某种极其珍贵的样本: “你的数据有巨大的参考价值。三属性觉醒带来的增益远超预期,这对我们后续研究基因锁的潜力上限、优化突破辅助手段,都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正式,“接下来,我让独秀给你安排住处。这段时间你就在总部待着。当然,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有几点你必须记住。”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觉醒了三种天赋属性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你的家人、你的兄弟。司马炎也好,你妹妹也好,暂时都不能知道。” 第二根手指,“第二,第十城区那边我会给你下达正式通知,让他们知道你突破成功了。消息不会压太久,但具体细节不会公开。” 第三根手指,“第三,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专人为你系统补修基因锁境界的所有理论知识,同时给你配备专门量身定做的星源武道老师。你的任务就是把基础打牢,把三种属性融会贯通,把境界稳固下来。” 他说完,转身看向武独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安排: “三妹,接下来这段时间,秦川就交给你了。给你一个月时间。 从明天开始,前一个星期,你负责指导他基因锁属性力量使用的理论知识和基础应用。 剩下的时间,实战。你操练他,锻炼他,让他尽快成长起来,能熟练运用身体里的三种属性。” 武独秀一脸惊愕地看看龙定国,又扭头看武安君。 武安君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朝她摆了摆,表情分明在说“别看我,我也没办法”。 武独秀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狠狠剜了龙定国一眼,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一头火红的头发,叹了口气。 龙定国又转向秦川,笑容重新浮上脸: “你不要太惊讶。独秀在理论和实战两方面,都是我和大哥一手带出来的,在年轻一辈里名列前茅。 有她教你,我们很放心。这段时间你安心补课。 我会同步为你匹配适合你三种属性的功法、装备和药剂,等你们训练结束,东西也差不多到位了。” 他又看向武安君,“大哥,造神计划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推进,这方面你来抓。” 武安君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放心,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龙定国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最后他环视三人,说了一句:“接下来这一个月,各位都加油。” 说完,他和武安君一前一后出了实验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关上之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秦天明和武独秀两个人。 ......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 武独秀抱着胳膊,脸色不怎么好看,显然对她二哥甩过来的这个差事颇为抗拒。 沉默持续了好几十秒,秦天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武统领,我今天住哪?” 武独秀看着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 她抬手在手环上点了几下,道:“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利。 秦天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电梯,来到了地面区,出了星源联盟总部大厦。 外面是第一城区的核心区,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来来往往,嘈杂而热闹。 武独秀停下脚步,抬手又点了一下手环,头也不回地对秦天明说:“加一下联系方式。” 秦天明掏出手机,两人互扫了通信码。 然后她又在手环上点了一下。 不到两分钟,一个通体漆黑、外形酷似蝙蝠的小型飞行器从远处的高楼间穿梭而来,无声地悬停在武独秀身侧。 飞行器通体暗红色,翼展约两米,机身流线型,顶部有固定双脚的卡扣和扶手。 武独秀轻轻一跃,双脚精准地卡进那个靴形卡扣里,站定之后,低头看了秦天明一眼,随手在手机上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秦天明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着西北方向一个坐标,距离这里大约一百里。 “你待会儿过来,上七楼找我,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说完,脚下星源力一催,飞行器底部喷出一圈暗红色的粒子流,带着她向西北方向飞去,转眼间就消失在楼宇之间。 秦天明看着手机上那个定位点,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一抬,体内星源力一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顺着她刚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651章 我是吗? 秦天明跟在武独秀的飞行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白光裹着他的身形在楼宇间穿梭,地面上偶尔有人抬头,只看到一道极淡的白影一闪而过,还以为是什么反光。 飞行器在前方减速,秦天明也跟着放慢速度。 他从空中往下看,一座占地极广极广的小区在视线中铺开。 围墙高耸,绿树成荫,楼宇错落,从外观上看和普通的高档住宅区没什么两样。 秦天明能感觉到围墙内侧有一层无形的星源力场在缓缓流动。 那是某种高精度的监测屏障,覆盖整座小区上空,任何未经登记的能量波动都会被瞬间捕捉。 武独秀的飞行器在小区大门外的空地上降落。 落地的一瞬,飞行器底部弹出四只轮胎,“咔嗒”几声锁死,机身自动折叠、收拢,几秒钟的功夫,那架蝙蝠形的飞行器就变成了一辆暗红色的小型地面车。 她头也没回,直接精神传音过来: “跟着我。从进大门开始,是禁空领域。禁止任何人在天上飞行,除了注册备案的快递、外卖无人飞行器。 任何未经许可的各种无人机如果在这里飞,一旦被检测到,将面临星源联邦法律顶格的严重处罚。” 秦天明收住脚步,白光散去,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门。 上面刻着四个端正的楷体字:繁斗花苑。 秦天明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向大门。 门口两侧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备人员,铠甲锃亮,手持制式星源力步枪,站姿笔挺。 他们看到武独秀,齐刷刷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武独秀回了一礼,脚步不停。 四人又看向她身后的秦天明,不认识,但既然是武统领带回来的人,也齐齐敬了一礼。 秦天明也跟着回了个礼,快步跟上。 两人走远之后,那四名警备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压低声音嘀咕。 “武统领开窍了?这是要谈对象了?” 旁边年长些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清楚,不知道,就别瞎说。让武都头听见了,明天训练场见。” 那年轻的一缩脖子,立刻闭嘴。 .... 秦天明和武独秀走进小区内部道路,穿过一片绿化带,来到最近的一处公交站台。 站台上立着电子站牌,上面滚动显示着各路公交的到站时间。 公交站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几个刚买菜回来的阿姨大妈正凑在一起聊天,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青菜、豆腐和几条活鱼。 武独秀刚走过去,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碎花围裙的阿姨就转过头来,眼睛一亮,立刻笑着招手: “哎呀,独秀回来啦!这都多少天没见着你了,可把姨心疼坏了。吃饭了没?走,姨刚买了菜,回家姨给你做饭吃。” 武独秀的冷脸在这几个阿姨面前收敛了大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赵姨,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事。” 另一个阿姨凑上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武独秀身后的秦天明。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嗓门陡然拔高:“哎呦喂!这小伙子长得真标准啊!你看这个头,这长相.....” 她拽了拽赵姨的袖子,挤眉弄眼,“独秀啊,这你男……” “赵姨。” 话还没说完,武独秀抢先开口,笑呵呵地接道,“这是我哥分配给我的学生,让我暂时带一段时间。请不要瞎说,也不要瞎传哦。 不然小赵他们几个在我手下可就惨了哦~你们也不想让他们几个天天鼻青脸肿地回家吧?” 几个阿姨大妈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连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正好公交车进站了,武独秀朝她们点了点头,带着秦天明上了车。 她刷了一下手环,又掏出几个硬币递给秦天明,朝投币箱扬了扬下巴。 秦天明把硬币投进去,两人在左边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缓缓启动,沿着小区内部的独立线路往前开,穿过小区的主干道。 秦天明靠着窗,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外面的景致一点点展开。 小区里绿化极好,每隔一段就有成片的草坪和花坛,几只野猫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 公交车一站一站地停靠,上下车的人不少。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拎着购物袋的老人。 这个小区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内部有独立的公交线路、商场、学校、银行、医院、社区服务中心、加油站、消防站。 整个小区像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城,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 终点站到了。 两人下车,面前是一栋二十层的高楼,比沿途那些楼都高出一大截。 楼门口立着第二道岗,两名警备人员站在门两侧,每隔三分钟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备人员沿固定路线巡逻而过,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武独秀带着秦天明穿过岗哨,边走边介绍:“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数是小区内的警备人员和公职人员。” 进了楼门,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大厅,前台值班的是一名年轻女警备员,看到武独秀进来,立刻起身敬礼。 武独秀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秦天明:“帮我身后的秦少将录入指纹,办一张通行卡和门禁卡。” 女警备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操作,不到五分钟就把所有手续办好,将卡双手递给秦天明。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需要刷门禁卡才能启动,武独秀让秦天明刷了一下,七楼的楼层按钮自动亮起来。 电梯启动,上升。 到七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干净、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毯。 武独秀走到701门前,用门禁卡打开门,侧身让秦天明先进。 屋子是一套复式公寓,上下两层加起来七十多平米。上下通透,采光极好。 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是卧室和卫生间。 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沙发、茶几、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每一样都是崭新的。 武独秀带他在屋里转了一圈,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这里大部分家用电器都带了ai功能,你喊一声就行。” 她朝空中喊了一声:“小米同志。”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和秦天明在龙定国战舰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在。” “打开空调,打开屋子里所有灯。” “收到。” “叮!” 下一秒,空调送出风,顶灯和壁灯同时亮起,整个屋子瞬间变得明亮、温馨。 武独秀带他走到阳台上。 阳台外沿嵌着一块八十厘米见方的平台, 她指着那块平台告诉秦天明。 “那是无人机送外卖和快递的专用投送口,可以下载小区的外卖app下单。 待会我会发给你下载链接,洗漱用品和床上用品待会儿会有人送上门。 今天晚上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会通知你到什么地方接受什么培训,都听明白了吗?还有什么疑问吗?” 秦天明摇摇头,他抬手指着阳台朝南,正对着小区深处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边缘拉着警戒线,几队全副武装的警备人员在那里不间断地巡逻。 秦天明能感受到那里覆盖着一层无形的星源力屏障,屏障内部的空间似乎被某种技术手段“折叠”或“隐藏”了,从外面看就是一片荒草地。 “那里,是什么地方啊?” “那里是为牺牲的基因锁少将搭建的墓地。” 武独秀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他手指的地方。 “有尸骨的埋尸骨,没尸骨的埋衣物。这个小区的部分住户,就是那些牺牲者的家属后代。 有能力的都搬走了,留在这里的多是一代不如一代的。 联盟每月给他们发保障金和福利津贴,让他们体面地活着。愿意出去闯的,联盟也会给一笔安置费。帮忙提供一些小便利。” 她说着,下意识往腰间一摸,口袋空空。她转头看了秦天明一眼:“带烟了没?” 秦天明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空空的群利,里面还剩两根。 他抽出一根递过去。 武独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又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挺念旧。” 她把烟叼在嘴里,右手食指上“噗”地冒出一小撮赤红色的火焰,凑到烟头前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行了,就这么着吧。等我消息,明天见。” 她转身往门口走。秦天明跟着送到门口,看着她进了走廊电梯,随手带上了门。 躺在客厅沙发上闭眼感悟自身体内的三种属性。 待到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送东西的来了,他开门接过东西之后,继续冥想体悟。 等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他从中醒来,一个人走到阳台上,点上那最后一根烟。白雾在夜风里散开。 他靠着阳台栏杆,望着那片被护罩遮蔽的墓场,一瞬之间,恍如昨日。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站在人类最强者身边,站在这里。 可他仍然觉得自己不过是那个从下城区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孩子,只是侥幸爬得比大多数人高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指间快要燃尽的烟头,轻声说了一句,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不远处的各位牺牲的前辈们。 “时势造英雄。我是英雄吗?” 第652章 第一课,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天明从修行感悟中苏醒。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薄纱窗帘里透进来。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换上一套昨天在小区外卖平台上买的新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一条黑色长裤。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武独秀发来的定位早已收到,目的地是一栋三层的小型科研办公楼,离这里不算远。楼下停车场还给他配了一辆车。 他下楼,来到地下停车场里找到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上前,握住门把手,指纹解锁。 车门弹开,他坐进去,调整座椅,按下启动键。 车子滑出车位,沿着停车场的坡道驶出地面。开出地下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上的车不多,行人倒是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也有牵着手散步的老人。 阳光洒在平坦宽阔的城市道路上,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行道树和错落有致的沿街商铺。 秦天明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过了六个红绿灯,终于看到了导航上标注的那栋楼。 一座三层的科研办公楼,外墙是浅灰色的混凝土,窗户很大,里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门口立着两根石柱,左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星源联盟综合技术研究部第三分所”。 秦天明走过去,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退伍军人,腰板挺得笔直,伸手拦住他:“证件。” 秦天明掏出军官证递过去。 门卫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对照了一下他的脸,立刻立正敬礼,把证件双手还回来:“秦少将,请进。” 车停进楼侧的停车位,他刚推开车门,手机就响了。武独秀打来的。 “到了没?”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在嚼东西。 “到门口了。” “进来之后往左拐,一直往里走,再右拐,继续往前走,来食堂找我。” 电话挂了。 秦天明顺着她说的路线走,穿过大门的走廊,两侧都是实验室的门,门牌上印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编号和名称。 拐了两次弯,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从旁边经过,朝他点点头,没人多问。 走到走廊尽头,右拐,再一直走,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他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食堂,白色墙壁,浅色木桌,窗户上挂着半截蓝布帘子。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武独秀正坐在那里大快朵颐。 她今天没穿战甲,换了一身便装:白色的宽松卫衣,袖子挽到小臂,一头红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完全没有昨天穿战甲时的锐气。 她面前摆着好几摞蒸笼,一摞包子,一摞烧麦,一摞水晶饺,旁边还有两碟小菜和一大盆皮蛋兽肉粥。 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女服务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刚出笼的新包子,正往桌上添。 武独秀嘴里塞着一个包子,两腮鼓鼓的,看到秦天明进来,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过来坐。 秦天明走过去坐下。 她一边嚼着包子,一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套衣服还行,比昨天那身强。要不要吃点?” 说着伸手就要给他拿包子。 秦天明拦了一下:“多谢武教官,我还不怎么饿。” 武独秀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只让服务员给自己又上了一屉。 她拿起一杯豆浆,喝了一大口,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开始说话:“我跟你说,你刚突破,跟我当年一样。 身体被星源力冲得涨涨的,满满的,浑身上下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根本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东西,什么洗漱上厕所,全都没感觉。” 她咬了口包子,嚼完继续说, “我当时甚至觉得这些破事纯粹浪费时间,后来我大哥逼着我改。甚至那段时间直接监督我。 他让我正常一日三餐吃东西,训练完了该洗漱洗漱,该换衣服换衣服。 我当时就纳闷,问他为什么。他没跟我讲,让我去问我二哥。” 她停了一下,嘴角翘了翘,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你知道我二哥怎么跟我说的吗?” 秦天明摇了摇头。 武独秀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左手隔空一抓,远处摆餐桌子上的一杯豆浆凭空飞到她手里,一滴没洒。 她把豆浆推到秦天明面前:“把它喝了,我就告诉你。” 秦天明看着她,看着那杯豆浆,他没多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然后把杯子倒扣过来,杯口朝下,朝她亮了一下,表示喝完了。 “好喝吗?” 武独秀笑着问。 “味道不错。” “这就对了。” 她打了个响指,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你能意识到它好喝,就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活人,不是个只会运转星源力的机器。” 她把包子咽下去,灌了一口豆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二哥当时就跟我讲了一句话。他说,踏入基因锁之后,确实已经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寿命也长得多。 刚突破的人没什么感觉,觉得这是境界带来的好处,省下了那些繁琐的日常,时间都能拿来修炼。 可随着时间推移,有些基因锁强者的心态会变。他们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是神。 而一旦有了这种心态的基因锁,本质上,它就不能再算人了。” 秦天明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武独秀继续说:“在星源联邦的历史上,曾经出过一场轰动全城区的邪教事件。 十二个基因锁强者,以一个姓李的为首,聚集了数百万底层民众,在第二城区搞了一个所谓的“神殿”,要建国中之国。 后来联邦花了很大代价才镇压下去,那一仗牺牲了好几个基因锁少将。 为了不引起底层恐慌,这件事后来做了信息封锁,联邦把消息压下去了,只在高中历史课本上留了一小段,一笔带过。” 她看了秦天明一眼,“你学过吧?” “高几的课本?” “高四。” 秦天明坦荡一笑,摇了摇头,“我高三就辍学了。” 武独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再追问。 “行吧,那我告诉你。当时我大哥二哥还没接任总统和副总统。 这事之后,我二哥专门研究了很长时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六个字:基因锁不是人。” 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一旦基因锁强者在未来某个时刻在心理上意识到自己“不是人”了,那在他眼里,他看普通人就跟看妖兽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基因锁强者对联盟的威胁,甚至比北边的妖族和南边海里的海兽还要大。” 她把最后一屉包子吃完,朝女服务员招了招手,又拿来一屉新包子和一杯豆浆,放到秦天明面前。 “所以,自打我大哥二哥上任之后,我二哥就开始晓之以理,我大哥就负责动之以情。 他们两个,让所有基因锁强者无论新的,还是老的,都要明白一件事: 首先你是个人,其次你才是基因锁。是人,就要会吃饭,就要穿衣服,就要正常过日子。” 她站起身,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秦天明。 “所以,你的第一课:学会吃饭。现在,把这杯豆浆喝了,这屉包子吃了。” 秦天明低头看了看那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了看手边那杯豆浆,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能只吃包子,不喝豆浆吗?我刚刚喝过一杯了。” 武独秀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说呢?” 第653章 第二课,理论! 早饭吃完,武独秀带着秦天明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间会议室,武独秀推门进去,秦天明跟着跨入。 里面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块投影幕布,长桌两侧摆着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瓶水、烟灰缸、一碟水果和几罐啤酒。 桌子的一角码着整整齐齐的纸质教材,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基因锁基础理论”几个字。 窗户开了一半,晨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动。 武独秀指了指靠背椅:“坐对面去。” 秦天明拉开椅子坐下。 她从桌上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往自己椅子上一靠,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都到咱们这个地步了,谁也不是傻逼。脑子都好使,都能过目不忘,我也懒得跟你啰嗦。 基因锁刚开始的各种理论知识,我都整理好了。一共四个小时。现在八点半。你慢慢看。抽烟喝酒,想干嘛干嘛。” 她拿起遥控器,对准投影仪按了一下。 幕布亮起来,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的封面,标题写着“基因锁基础理论:联邦内部培训资料”。 她按下播放键,然后戴上耳机,往旁边一坐,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打之前她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看完有不会的,桌上有笔有纸,记下来写上交给我。到时间记得喊我去吃饭。”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秦天明把目光转向屏幕。 视频开始播放,主讲人是一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画面里有图表、有动画演示,讲解清晰,节奏紧凑。 画面亮起,第一页就是基因锁境界的专属数据体系: 星源力数值、气血数值、精神力数值。均以一百为起步基准。 新突破的基因锁强者,三项数值平均都在一百以上。第一次突破时数值越高,说明后续潜力越大。 他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继续看。 第二页,基因锁七阶的等级划分。 一阶,突破成功,觉醒天赋属性,基础各项数值在一百以上。 二阶,数值增至两百以上,属性威力增强。 三阶,可解锁长时间御空飞行。各项基础数值五百以上。 备注说明:部分属性及异种属性,觉醒天赋之后就能长时间飞行,如火系、风系、雷系、光系、暗系等......在觉醒后即可短时飞行,三阶后飞行时长和稳定性大幅提升。 另备注:一阶到二阶为基因锁初期,三阶到四阶为基因锁中期,五阶、六阶为后期,七阶为巅峰。 五阶,各项数值标准突破两千,属性运用更加纯熟。 七阶,巅峰,各项数值均以一万起步,最重要的是解锁属性的二次觉醒:在祖窍中凝聚元素之核,实现元素化。 所谓元素化,就是让身体能够转化自己觉醒的天赋属性,火属性化为烈焰,雷属性化为闪电,光属性化为光,以此免疫基本上任何致命物理伤害。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目光没离开屏幕。 讲完等级,画面一转,视频切到属性激化反应。 视频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副总统龙定国本人出现在屏幕里。 他穿着白色科研服,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元素周期表前。 他用一支激光笔在表上圈圈点点,逐一讲解不同属性碰撞时产生的激化效果。 “各种不同的属性碰撞、融合,可以爆发出远超单体叠加的效果。” 画面里浮现出各种属性的排列组合。 “比如火与水,蒸发,瞬间产生大量高温蒸汽,范围杀伤力极大。 火与木,燃烧,火势成倍蔓延,适用于大面积清场。 火与雷,爆炸,剧烈能量释放,一点突破,毁伤惊人。 水与冰,超冻结,温度骤降,冻结范围远超单一冰属性。 风与火,扩散,火借风势,覆盖范围成倍扩大。 水与电,感电,电流通过水介质传导,群体麻痹。 ...... 龙定国一口气列举了九种属性的搭配组合,每一种激化反应都配合着数据与图示。 每一种都配了模拟演示,画面里各种元素力量碰撞炸开的光芒绚烂而极具冲击力。 视频最后龙定国还提到,属性激化反应的前提是两名基因锁强者默契配合,或者单一强者同时掌握多种属性。 后者的难度极高,但一旦达成,战场统治力将远超普通基因锁。 旁边的武独秀一盘游戏打完,又开了一盘。烟灰缸里多了两个她按灭的烟头,苹果核扔在一边。 她偶尔抬头瞥一眼秦天明,见他始终盯着屏幕,又低头继续打。 后面的内容更细,涉及气穴与属性之间的对应关系、不同属性突破时的能量波动特征、基因锁战斗中的注意事项。 气穴与基因锁的关联模型,属性觉醒的深层逻辑,不同天赋路线的发展方向,各类战甲的适配原则。 秦天明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梳理,偶尔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几个关键词。 ..... 四个小时的视频,秦天明从头到尾没有快进。 他抽了半包烟,喝了两瓶水,把每一个数据、每一种反应、每一段备注都记在脑子里。 视频播完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闭上眼睛,把整段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数值区间、等级划分、属性激化、飞行条件、元素化要求..... 每一块都在脑中归位,彼此勾连,形成完整的脉络。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站起来走到武独秀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武独秀摘下耳机,抬头看他:“看完了?” 秦天明点头。 “有不会的?” 秦天明摇头。 武独秀把耳机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行,吃饭去。” .... 午饭时间,武独秀依旧吃得凶猛,点了满满一桌,还不断往秦天明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基因锁又不是真不用吃任何东西”。 直到她看着秦天明吃了不少,吃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人来到外面抽烟,秦天明问她接下来干什么? 武独秀摸了摸脑袋,认真想了想,又问了一遍:“上午给你放的那些,你真都看会了?懂了?” 秦天明点头。 她把手一摊:“那就没了。” “没了?” “嗯。下午给你放半天假。” 武独秀弹了弹烟灰,“本来按计划,我寻思你肯定有看不懂的地方,我下午得给你复习一遍,再逐条讲解一下。你都会了,那今天就没活了,没课了。休息就好。”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休息吧。明天再给你安排新的。等通知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独秀姐。” 秦天明在后面叫住了她。 武独秀转身,眉头一挑。一脸不耐烦:“秦少将,工作的时候,请喊职务,又咋了?” “报告武教官,我手机不能跨城区联系。” 秦天明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给家里发条消息。” 武独秀愣了一下,随即“嗨”了一声,摆摆手,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回去等着吧,过会我叫人给你送一个能跨区域联系的过来。” 秦天明点头:“多谢武教官。” 武独秀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秦天明站在原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看着妹妹之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已经是他过生日回去的时候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大门方向走去,准备回七楼。 第654章 报平安 秦天明回到701房间,坐沙发上点了根烟。 没等多久,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名穿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子,双手递给他: “秦少将,武统领让我给您送来的。” 秦天明接过来道了声谢,关上门,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部深灰色的手机,款式简洁,屏幕通体无边框,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联邦徽记。 他开机,系统自动完成初始化,屏幕上跳出几个默认应用,其中有一个标注着“跨区加密通讯”的绿色图标。 他打开通讯录,通讯录里已经存了一个号码:“武独秀”。 他拨通了妹妹秦天月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对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喂?谁啊?” 秦天明听见妹妹的声音,悬着的心一下落了一半:“天月,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哥?” 然后语气从警惕变成了疑惑:“哥?你怎么换号了?这个号码我没见过。” “我现在在第一城区。” “第一城区?” 秦天月声音一紧,“你怎么会在第一城区?你不是在第十城区吗?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秦天明靠在沙发背上,烟夹在指间,声音放稳, “你听我说,我突破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秦天月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明显的颤:“你说什么?” “基因锁。我突破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秦天明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 秦天月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秦天明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哑了。 “没多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后怕, “哥,你知道突破基因锁是什么概念吗?要么成功,要么.....” 她没说下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秦天月的声音在发抖, “你要是出了事,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在研究所里做实验,还在想着你下个月休假怎么安排.....”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从质问变成了后怕。 秦天明听得出她在极力忍住哭腔,那种恐惧、庆幸,交织的情绪隔着电话线都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他等她说完了,才轻声说: “对不起,是前阵子的事。当时不确定能不能成,没敢跟你说。现在确定了,第一个打给你。” 秦天月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那你现在到底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找你行不行?” “暂时回不去。我现在在第一城区,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耐心等着,过段时间就能见面了。别的不方便多说,你懂就行。” 秦天明顿了顿,补了一句, “好好吃饭,别老熬夜搞研究。” “知道了。你也是。” 秦天月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大半常态,还是带着一点黏糊糊的鼻音, “哥,你没事就好。真的,你没事就好。电话号码我存了,你那个旧号我还会打,万一你哪天又换回来呢。” “嗯。”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 挂了电话,秦天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翻出司马炎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谁?” 司马炎的声音干脆利落,可秦天明听出了底下的警惕,这个号码除了司马家的人,就只有自己知道。 “老马,我。” “秦天明?” 司马炎的声音先是惊讶,然后立刻压低了, “你怎么换号了?你现在在哪?” “第一城区。有些特殊情况,暂时用这个号。” 秦天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重点, “老马。我成功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我造!!!” 司马炎的声音猛地扬起来, “成了?!什么时候?怎么成的?在哪儿突破的?你.....” 他一连串问题没问完,自己先停了。 秦天明也听出来了,没有接他这些具体的问题,只说: “是,成了。我现在回不去,在第一城区。出了些意外,其他事情暂时不方便跟你讲。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司马炎在那头没出声,点了根烟。他当然听懂了。 秦天明跟他讲是去第三城区,结果现在人却出现在第一城区,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而且以他们两个的身份,这种跨区域电话,十有八九有记录在案。 秦天明说“过段时间就回来”,那就意味着事情不大,只是暂时走不开。 司马炎把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第十军我给你看着,出不了乱子。你把自己那边的事情料理好。” “谢了。” “少跟我来这套。”司马炎顿了顿,“保重。” “你也是。” .... 两道电话打完,秦天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靠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抽完了一根烟。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武独秀发来的消息,简短直接: “明天的事我想好了。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早还是老地方,食堂见。别迟到。” 秦天明回了一个“好”字。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他照例早起,洗漱换衣,下楼开车,去那栋三层小楼。 食堂里武独秀已经坐在老位子上,面前照旧堆着好几摞蒸笼。 她正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 秦天明端着餐盘坐下。 武独秀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继续吃。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多吃点。” 她拿筷子敲了敲一盘牛肉,“今天要动真格的,体力消耗大。” 秦天明没多问,低头吃饭。两个人吃得很快,中间没什么多余的话。 她今天吃得比昨天少了一些,只吃了十八笼包子,十碗肉粥。吃完擦了擦嘴,武独秀把碗一推,起身。 “走。” 出了食堂,武独秀径直上了秦天明车的副驾。 “把车开出去,随便找个停车场停下来。”武独秀说。 秦天明发动车子,驶出繁斗花苑。 .... 第655章 元与领域 秦天明顺着主路一直开,出了核心小区的边界,进入第一城区上城区范围,又往西北方向走了一段,来到了一处公共停车场。 “停这吧。” 秦天明靠边停车。武独秀推开车门下去,环顾了一圈, “下车。” 秦天明跟着下来。武独秀站在空地中央,仰头看了看天。 “跟着我。” 她身上骤然亮起一层赤红色的光芒。 秦天明离得近,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秦天明调动体内星源力,白光从体表浮现。 两道身影同时升空,一红一白,武独秀在前,秦天明在后,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 武独秀的速度放缓,始终保持在他能跟上的节奏。 飞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下方的景色彻底变成了荒地,低矮的丘陵起伏,偶尔能看见干涸的河道和废弃的公路。 武独秀开始下降。秦天明跟着落地。 四周荒无人烟,连飞鸟都看不到。 武独秀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对秦天明,抱着胳膊,神情从之前的随意切换成了一种正式。 “今天我教你基因锁必备的三种进阶力量运用方式。” 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干脆,“在教你之前,先复习一下昨天学的。 基因锁境界,依靠主要的三种基础数值:星源力、气血、精神力。 依靠这三种数值,我们开发出了三种力量技巧。”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层薄薄的红色光芒从皮肤表面浮起,笼罩整条手臂。 秦天明站在她几步之外,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那道红光中散发出来,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现在教你第一种,元。” “别紧张。” 武独秀看着他。 “你知道,透劲是精神力、星源力、气血三合一诞生的产物。 那么突破基因锁之后,透劲会发生质变。 这个阶段,我们叫它“元”。” 她收起红光,继续说道:“这就是元。以气血为主,精神力、星源力为辅,在体内融合后外放的一种力量。 说着,她重新催动元力,赤红色的光芒笼罩全身。 “如果单独使用,就是纯粹的物理真实攻击。” 她伸出食指,随手朝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点了一下。 食指隔空戳过去。 石头上无声地多了一个圆孔,前后贯通,边缘光滑,整块石头纹丝未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看到了?” 武独秀收回手,“穿透力、破坏力,都凝聚在一个点上。” 她看着秦天明,继续说,“在这个基础上,以星源力为主导,就能施展天赋属性攻击。” 她再次抬手,掌心的红光变成了赤红色,温度骤然升高。 她朝远处一挥,一道火线从掌心射出,瞬间将远处的一座小山坡炸出了一个大坑!!! “以精神力为主导,就能产生一系列精神攻击。” 她眼神一凝,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她眉心扩散出去。 秦天明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向自己,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太阳穴一阵胀痛,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那感觉转瞬即逝,武独秀已经收了精神力,看着他说, “精神威压、精神震荡、精神冲击,幻觉催眠,一系列精神类的攻击手段,都建立在精神力为主的“元”运用上。” “当你将这三种运用方式都学会,能来回切换、熟练使用之后......” 武独秀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 “等你到基因锁六阶,就可以尝试同时将三种力量同时结合,到那时候,你会获得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我们把它叫做......” “领域。” 她说完,眼睛一闭,猛地一睁。 一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她身上炸开。 秦天明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赤红之色。 空气中涌起无数赤红色的光点,围绕着他旋转、聚拢、燃烧。 他脚下的地面滚烫,空气被烤得扭曲。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体内星源力的运转速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三秒后。 领域骤然消散。 秦天明回过神,看到周围的荒地上布满了火焰灼烧的痕迹,杂草成片焦黑,泥土龟裂发红,热气从地面升腾而起,方圆十几米的地面像是被地火犁过一遍。 武独秀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姿态,看着他。 “这就是领域。” 她开口,语气平静, “展示完了。接下来,我教你怎么用这三种力量。” 她抬起手,掌心红光再次浮现。 “先从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元”开始。” ...... 学习理论的过程简单,可真要实践操作下来倒是一下子难住了秦天明。 原以为凭他脑子里面的理论知识和多年修炼的底子,武独秀讲一遍他就能上手,可真正开始练了才知道,这三样东西和从前学的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的他就是跟开大货车一样,脑子记住了理论,身体还没实践操作过。 透劲只需要把精神力、气血和星源力捏在一起往外打就行,可“元”不一样。 “元”要求这三者以精确的比例融合,特定的路径运转,差一点都不行。 他第一次尝试“元”的时候,气血给多了,星源力跟不上,精神力压根没参与进来,整个人差点被反噬冲得气血翻涌。 武独秀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气血为主不是让你往死里堆!精神力呢?星源力呢?你当是抡大锤呢?” 第二次,他调整了比例,这次气血和星源力配合上了,精神力又分配太少,“元”没成功。 武独秀没踹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再来。” 就这么一直练到当天的晚上,秦天明还是没能踏入这个门槛 武独秀看着秦天明这一天的成果,止不住的摇头叹气,“我搞不懂,你这天赋也不咋的,怎么能觉醒出三天赋属性呢?” ....... 第二天开始,武独秀没带着秦天明再次回到荒野,她知道需要科技的帮助才能帮助秦天明入门了。 于是她带着秦天明回了繁斗花苑,回到科研所二楼的实验室里,里面摆着三台检测仪器,分别对应星源力、气血、精神力。 秦天明站进检测舱,身上贴满感应贴片,面前是三块悬浮光屏,实时显示他体内三种力量的数值波动。 秦天明在里面一动作,屏幕上就实时跳出三条曲线。 “气血为主,精神力和星源力为辅。重新分配。” 武独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盯着光屏上的数据。 秦天明闭上眼,调动体内力量。气血往上提,精神力压住,星源力稳住。 “精神力超了。重来。” 他收回,重新分配。 “星源力不够。重来。” 第三次。 “气血波动太大。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武独秀的声音慢悠悠的传进他的耳朵里,每一次都精准地指出问题。 秦天明一遍遍调整,做错了怎么办? 武独秀会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拿指尖戳他后背某一处气穴,一股灼热的星源力灌进去,把他刚调配好的力量平衡瞬间打乱。 “自己乱成什么样了?重新捋。” 这就是她的“调教”,简单粗暴,直接往气穴里灌力量逼他重来。 每次被戳完,秦天明都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像一锅被搅浑的水,得从头开始沉淀。 一天下来,精疲力竭。 ..... 然后第二天继续。 星源力、气血、精神力的三合一调动,三种力量的比例每时每刻都在变,气血的潮汐、精神力的波动、星源力的流速,稍有偏差就前功尽弃。 武独秀给秦天明的要求是,在任何状态下都能稳定输出“元”。 “战场上没人给你时间调整状态。你受伤了、疲惫了、被围攻了,照样得能打出来。” 第一天,零次成功。 第二天,零次。 第三天,有两次勉强摸到了门槛,可维持不到三秒就散了。 终于到第五天的时候,秦天明能在稳定状态下把三种力量融合成功,维持十秒。 但一被武独秀干扰,立刻崩盘。 第六天,十五秒。 第七天,二十秒,被干扰后能重新凝聚。 等到第七天晚上,秦天明终于能在被打乱之后迅速重建“元”的运转,虽然还不够纯熟,但至少入门了。 武独秀看着检测屏上的数据,抽了口烟,点了点头。 “行了。” 就两个字。秦天明松了口气,身上的贴片还没摘。 这一个星期,他瘦了十斤。 ..... 第656章 我就是我 第八天早上,他照例去食堂找武独秀。 武独秀三两口扫完一笼包子看到秦天明过来了就停了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今天不练了。跟我走。” 秦川跟着她出了科研所,上了车。武独秀坐副驾,让他往联邦总部大厦开。 车子一路开到星源联盟总部大厦。 秦天明跟着她穿过大厅,乘电梯上楼。到了第108顶层,拐过走廊,停在一扇深灰色的办公室门前。 穿过熟悉的走廊,在龙定国办公室门口停下。她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武独秀推门进去。秦天明跟在后面,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靠墙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城市建筑和更远处的山脉轮廓。 窗前摆着一张深色办公桌,桌面上文件整齐,一台全息投影仪处于待机状态。 靠门的这一侧是一组真皮沙发和一张木质茶几。 龙定国和武安君都在。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壶茶杯。 武安君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夹着烟。 龙定国坐得端正些,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头。 武独秀没说话,径直走到武安君旁边坐下,掏出手机低头就看了起来,显然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 秦天明站在门口,立正,朝沙发上的两人敬礼。 “总统,副总统。” 龙定国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武安君抬起夹烟的手摆了摆,“坐,别站着。” 秦天明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背挺得笔直。 武安君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过来。 秦天明有些惊讶的连忙双手接过来,又敬了个礼。“谢总统。” “小秦啊,别拘束。” 武安君摆摆手,自己又续上了一根,靠在沙发上。 秦天明应了一声,把烟叼在嘴上,武安君已经把自己的打火机扔了过来。 他接住,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很醇,他连连夸赞,“好烟!!!” 武安君笑着说,“烟这种东西,无论价格高低,只要自己抽着舒坦就行,但是也要分场合。 以后的你要长与其他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打交道,对那些外人要拿出高贵的姿态,自己身上的物品价值也会被他们关注,身处对应的位置,就要匹配对应的物品。这种礼仪后续会找人给你培训培训。” 秦天明笑着点头应下。 龙定国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转头询问坐在另一边低头玩手机的武独秀:“秀,这一个星期,教得怎么样?” 武独秀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嘴里懒洋洋地答:“理论知识该教的都教了。元,天赋属性,精神力攻击,三种基因锁攻击技巧的理论和实战演练,都过了一遍。剩下的看他自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学得勉强凑合,不过好在也入门了。“元”勉强能三档切换,离实战还差得远。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悟性和努力了。” 龙定国微微点头,把茶杯搁在桌上。他转过脸,看着秦天明:“秦川,武教官教你的第一堂课,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这话本可以问武独秀,但他偏偏转过来问秦天明。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没有多想,直接说:“记得。第一课,学会吃饭。” 他把那天的情景复述了一遍。那天早上在食堂,武独秀一边吃包子一边给他讲基因锁不是人的那套道理,后来又看着他喝豆浆吃包子,告诉他“你能尝出它好喝,就说明你还是个人”。 他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武独秀当时说的话,关于那个邪教事件,关于正常吃饭穿衣过日子的告诫,她大哥二哥当年怎么让所有基因锁记住“你首先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基因锁”。 他讲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他说完,龙定国和武安君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武安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秦天明的眼睛,问了一句: “那你自己呢?你怎么看基因锁为人这件事?你怎么想的,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秦天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我清楚的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 我走在我自己的路上,从十七岁开始,一直走到现在。这中间的滋味,只有我自己尝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静,“早些年在下城区的那些苦日子让我时刻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到了第九城区,打拼,开公司,上战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到哪里去,也不觉得自己比别人低。 基因锁也好,三属性也好,这些都是我自己一步一步努力争取过来的。”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武安君和龙定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收尾:“不要忘记来时路,保持本心。往后不管未来怎么样,走到哪一步,我依旧是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龙定国端着茶杯,目光透过杯沿看着他。 武独秀在旁边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停着没动。 武安君看着秦天明,忽然笑了。 他伸手在茶几上拍了一下,转头对龙定国说:“二弟,这小子行。” 龙定国也笑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茶杯,冲秦天明点了点头: “好好练。后面还有的是东西要学。” 第657章 四门功法 龙定国说完那句话,右手抬起,食指微微一勾。 办公桌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桌面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自行浮起,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金属片薄如蝉翼,表面布满细密的科技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随手一抛,金属片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块巴掌大的全息投影终端。 龙定国把终端递向秦天明。 秦天明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接过,又坐回椅子上。 “这里面有四门星源武道功法。” 龙定国重新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第一门,光属性。是从我自己的功法里稍加修改,适配你的体质。 第二门,火属性。是武副主席把他的功法修改优化之后,适配给你的。” 秦天明下意识看了武安君一眼。 武安君正端着茶杯吹气,像是没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第三门,雷属性。” 龙定国顿了顿,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我打电话找了龙虎山的张静虚张天师,付出了一些可控的代价,把他那边的镇教阴阳五雷法搞到了手,顺带着帮你优化适配。” 他抿了口茶,看着秦天明, “你先单独把这三门功法修炼到融会贯通。之后,再尝试修行第四门。” 他抬起眼,看着秦天明。 “第四门其实不算功法。是我把前面三门功法的运转路线、天赋属性融合到了一起。 你若是修炼成功,随手一击便能打出三种天赋属性融合攻击的效果。至于后面能不能领悟、修炼成功,看你自身的天赋,也看你自己的努力。” 秦天明重重点头。 说完,他又从右边口袋里摸出一张卡。 蓝金色泽,卡面上印着秦天明的名字、职位和一串身份编码。他把卡递过去。 秦天明再次起身,双手接过。 “拿着这张卡,可以在全星源联盟任何城区申请你的培养资源,以你为主。 如果当地没有资源,后勤军部系统会自主向总部发送资源药剂申请配送通知。” 他端起茶杯,“你待会就能去附近的总部后勤,领取本月的药剂资源配额。” “谢总统,副总统的栽培。” 秦天明把卡和终端收好。龙定国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适配你的超兽星源武装,设计图我已经做完了。材料正在收集,过段时间就能为你打造。” 龙定国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用什么武器顺手?” 秦天明没有犹豫。“长武器,大戟。短武器,双锏或者太刀。” 龙定国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过脸,看向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武安君,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哥,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武安君正叼着烟看窗外,闻言转过身来,拍了拍胸脯,脸上挂着大大咧咧的笑,嗓门敞亮。 “都搞定了。我已经下达命令,所有城区军部新进的基因锁,道盟、佛门,还有其他地方势力的新进基因锁,全都通知下去了。等过完年,明年二月初二之前,来总部报到。” 他掰着手指头数, “场地搭建、各城区新闻快速传播的流程、公共区域投放的电视.......一样没落。为了这次计划,我给各个部门都下了死命令。反复审核、反复通知,目前全部搞定。” 他说完,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像是在庆功。 龙定国稍稍放下心来,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叩动。他再次扭头看着秦天明。 “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你最后一段空闲的修行时间。等到明年二月初二,造神计划正式开始。到时候,你会变得很忙。非常忙。” 他挥了挥手:“行了,独秀,带他出去吧。” 秦天明起身,立正,朝龙定国和武安君各行了一个军礼。 武独秀收起手机站起来,朝他偏了偏头,往门口走。秦天明跟在后面。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武安君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他转头看向自家二弟。 “会不会太赶了?” 龙定国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看着自家大哥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忽然就来了火气。 “你要是现在突破到了第三阶段,进入超凡星级,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然后后续就能开启真正意义上的大远征计划,收复前纪元先贤们失去的浩瀚疆土。 你能带着人们开启一个崭新的未来。你的名字会写在人类新纪元的历史上,永垂不朽。” 他盯着武安君,语气越说越重,“你这个呆子,到底懂不懂啊?” 武安君看着自己这个越说越生气的二弟,没心没肺地咧开嘴。 等龙定国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轻轻发颤。 “倘若拥有这一切的代价,是要失去我最重要的二弟与妹妹……那我要这万万里的疆土,永垂不朽的名字,有什么用?哈哈哈哈.......” 笑声又响了起来。 龙定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喝了口茶。茶杯挡住了他的表情。 ..... 第658章 星夜药剂 ..... 楼下,武独秀带着秦天明出了总部大厦,往第一城区东侧走。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逐渐变矮,警戒级别明显在升高。 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道关卡,路障、扫描门、武装岗哨,路过的车辆都要接受检查。 远远地,一片庞大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占地面积很广,楼层不高,最高的主体建筑不过四五层,不过横向铺开得面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长。 外墙是深灰色的合金材质,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线条,方方正正落在地上。 秦天明还注意到建筑群周围的地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短粗的金属柱,柱顶嵌着暗红色的感应器。 他认出了其中几种,那是重型防御平台的接口,可以随时架设铁毡机动防御平台。地面的承重结构也明显经过特殊加固。 “这里就是第一城区,也是整个南方总部后勤处。” 武独秀把车停在大门外的宽大停车场, “这里常驻的警备力量,是除星源联盟大厦以外战斗力最高的。” 秦天明跟着她下车,环顾四周。 入口处是一道宽大的身份核验通道,大门前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铠甲锃亮,站姿笔挺 他注意到,出入的人大多穿着军装,肩膀上最低也是少校军衔。 武独秀带着他走到身份检查复核处。两个人把身份卡递过去。 秦天明递的是那张蓝金卡,武独秀递的是她自己的。 审核通过。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因为两人都没穿军装,从柜台下面取出两枚金属勋章,递了过来。 勋章掌心大小,表面刻着星源联盟的徽记和一串编码。 武独秀把勋章别在胸前,朝秦天明扬了扬下巴。 “戴上。” 秦天明照做。 “一般进来都要穿军装。这里是禁地,只有军部的人能进,而且要少校以上。” 武独秀边走边说, “没穿军装的,就像咱俩这样,刷卡核实身份,给勋章。别摘,摘了自动触发警报。” 秦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从里面看这片后勤基地,真是大到令他有些震惊。 她带着秦天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沿着主通道一路往里走,经过几道安检,进入主建筑后,乘电梯往下。 电梯按键上,地上只有五层,地下却有十五层。 武独秀按了“10”。 电梯平稳下降,秦天明注意到,从第八层开始,电梯内壁的合金板明显加厚了一层,角落里多了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装置,泛着幽幽蓝光。 电梯停稳,门打开。 秦天明就感觉到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星源力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寂静的威压,无声的扩散。 第十层的走廊宽阔得能并排开两辆车,天花板很高,两侧是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嵌着电子屏,显示着编号和状态。 走廊里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名机械猎犬与机械蜘蛛在用它那红外线设备与星源热感应装置扫描着秦天明二人,仿佛在识别确认两人的身份。 武独秀带着他边走边说,“从第十层开始,所有物品的等级都是基因锁级别。” 武独秀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十层里格外清晰,“材料、药剂、装备,都是。守备力量也是全联盟最严格的。这里常驻三个少将级别的基因锁。” 武独秀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一名穿着深色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肩膀上那颗将星格外醒目。 他身材敦实,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窝很深。桌上只有一台终端和一杯水,简洁得近乎冷清。 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武独秀身上,然后转到秦天明脸上。 武独秀立正行礼。秦天明跟着行礼。 “李少将。”武独秀开口,“这是新进的基因锁少将,秦川。带他来领本月的药剂配额。” 李少将微微点头,目光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两秒。 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身份卡。” 秦天明把蓝金卡递过去。李少将接过,插入桌上的终端。 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那人的目光在数据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看了秦天明一眼,眼神里有了变化。 他把卡还给秦天明,又朝武独秀看了一眼。武独秀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 “稍等。” 李少将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输入了一串指令。然后他按下桌角的通讯键。 “第十层,零七号物资,送到a三办公室。” ..... 几分钟后,门外机械滴滴声响起。 李少将按着桌子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门自动平移打开。 一架小型运输无人机飘了进来,机身下方悬挂着一个比拳头略大的密封金属盒。 无人机缓慢的停在桌面上方,李少将取下金属盒,放在桌上。 盒盖打开,里面是十枚独立的密封包装,每一枚都只有拇指大小,透过特制的玻璃管内,能看到里面液体的流动,像泛着夜空中点点闪烁的星星一样。 “第一批,“星夜”药剂十枚。用法说明在箱子内侧铭刻。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 李少将把盒子推向秦天明, “专属于秦少将的配额。下个月配额在过来后勤处。如果需要额外申请,用你的身份卡在系统里提交。” 秦天明双手接过,朝李少将点头致谢。 “谢李少将。” “不用谢我。” 李少将摆摆手,重新坐回桌后,低头继续看他的终端,语气平淡,“资源是联盟给你的,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 武独秀朝秦天明偏了偏头。 “走了。” ..... 出了后勤处大门,两人上车。武独秀让秦天明开车,往回开。 “接下来这几天,还是老规矩。” 她坐在副驾驶低头玩着手机,一只手去摸烟, “上午去实验室,继续练你的元。下午你自己修炼领悟那些功法,用药剂辅助。有不懂的,攒着,第二天问我。” 她点上烟,吸了一口,车窗降下一道缝,烟雾被吸了出去。 “我二哥给你的那四门功法,你先别急着一起上。光、火、雷,一门一门来。先把光属性那门吃透,再碰第二门。贪多嚼不烂。” 秦天明开着车,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道。他应了一声。 ..... 车子驶入繁斗花苑,回到了701自己的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蓝金卡,与桌子上摆放的十枚“星夜”药剂。 明年二月初二。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日子,然后把卡揣进口袋。 第659章 换地方 ..... 日子又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六点从修炼中睁眼,七点前到食堂跟武独秀碰面,吃完早饭去实验室。 三项检测仪的屏幕上,数值曲线已经不像第一周那么乱七八糟了。 虽然距离武独秀要求的“像呼吸一样自然”还差得远。 上午四个小时,元的力量分配、三种模式切换、精度控制,反复上机,反复调校。 他每做错一次,武独秀的巴掌就会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比第一周轻了些,大概是懒得使劲了,但嘴上从来没饶过人。 “又是这样出错?你脑子今天忘带了吗?” “精神力冲那么高,你想把自己脑子烧了?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今天没带脑子。” “看我干嘛?再来啊!!!老娘一天时间多金贵你知道吗?有教你这时间,都够我宰他妈的两头领主妖兽了!” ..... 随着上午的训练结束,远离了武独秀的语言精神攻击。下午来到了秦天明自己的时间。 回到房间,关上门,吞一枚“星夜”药剂,盘腿坐下。 药剂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升腾,顺着经脉散开,融入气血和星源力之中,三项数值修炼速度瞬间增长快了一截。 在稳定增长基因三项数值过程中,秦天明从武独秀给的基因锁理论知识中,了解了基因锁的晋升和淬腑突破基因锁完全是两回事。 淬腑突破基因锁,成则生,败则死。要么破锁而出,要么经脉寸断、尸骨无存。 可一旦踏入基因锁,之后的每一步反倒没那么极端。 只要三项基础数值达标,就可以尝试冲击下一道锁链。 即便失败了,最多元气大伤,数值暂时跌落,经脉受损,用高阶药剂静养一段时间,气血和精神力都能慢慢补回来。 调整好自身心境状态之后,再冲击。再失败,再养。反复几次,总能冲开。 区别只在于自身恢复时间长短和消耗的资源多少。 当然,前提是别在虚弱期被人干掉。 所以联盟对基因锁强者突破期间的保护极为严密,那段时间通常都会被安排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休养。 接着秦天明开始参悟那四门功法。 龙定国给他的终端里,三门功法各有名字。 光属性那门龙定国修改的功法,名字起得极现代——《论光的100种用法》。 打开第一页,目录里面分类清晰,攻击、速度、防御、精神、保命、困敌,六大类,共一百种技能。 每一种都有独立详细的运转路线图和星源力调配比例,元力凝聚方式。 不是手一挥嘴一张就能凭空出现。 火属性那门武安君修改的功法,名字更直白,更简单粗暴,《火系技能百科大全》。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配着各种火焰形态的塑造、温度控制、范围扩展的模拟图。 相比光属性的“科学化”命名,火属性这边全是实战导向,从细如针尖的聚火到铺天盖地的火海,到“爆裂冲拳”、“焚天掌”、“熔岩甲”,名字一个比一个直白。 倒是雷属性那门,名字更是让秦天明记忆深刻,完全符合道家的特点。 功法全称名曰:《阴阳五雷天地大自在逍遥伏魔功》。 龙虎山的镇教绝学,翻开之后却让秦天明有些诧异。这不像功法,更像一本道家的修行笔记。 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内练五脏六腑精神星源,外练筋骨膜皮气血。”讲究内外合一,有阴五雷、阳五雷各走不同经脉。 序言里还有一句批注:“纵然突破基因锁虽已超脱凡人,然再超脱终究是人。头掉亦死,身灭神消,致命器官被击亦亡。不过比常人能多撑些时辰罢了。所谓修行,就是把这条命,练到比别人的命更硬。” 这话说得实在。秦天明深以为然。 他把这三门功法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龙定国说的没错。 光属性和火属性的两门,是纯粹的战斗技法,上手快,练成之后就是实打实的战力。 第三门却要求内外合一,练的是根基,是底子,是长时间磨出来的硬功夫,急不得。 但不管哪门功法,第一步都一样——凝聚对应属性的“元”。 没有元,单纯用星源力转换成天赋属性攻击也可以。 手一挥,一道火光劈出去,看着特效华丽,实则松散不堪。 就像一栋没有地基的房子,打打低阶妖兽、清个小怪可以,碰到同阶强敌,这种攻击根本不够看。对方一个随手“元”力加持的攻击就能打散。 而用“元”转换的天赋属性攻击,相当于给房子打了地基,给人装了骨架。同样的招式,威力天差地别。 这就是为什么“元”是基因锁强者的核心。 他挑了攻击类里入门级的“光矢”开始练。 所谓光矢,就是将光属性的元凝聚于指尖,以特定路径催发,形成一道高速穿透的光线。 简单,基础,但要求元的纯度和运转的精准度。 他按照功法上的路线图,在识海中模拟运行。路线图很清晰,每一步都标得明明白白,问题在于—— 没有场地。 他总不能在701室的客厅里释放光属性技能,这里是官方家属区,里面住着的都是对联盟有功之人的家属。 万一没控制好他一发光矢打出去,把小区打坏是其次,万一伤到了某位有功之臣的家属人员?那乐子就大了。 于是,他给武独秀发了条信息:“我需要一个能放开手脚的场地。房间里施展不开。” 武独秀回得很快:“行,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刚从修炼中睁眼,武独秀就在外面敲他的门。 秦天明打开门,看着武独秀站在外面,穿着一身亮红色的长袖卫衣,上面印着一朵艳红色的玫瑰花,下半身穿着灰褐色的紧身牛仔裤,嘴上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下来,指着秦天明,“给你五分钟,收拾自己的衣服其他东西不用拿,搬家。”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五分钟后,秦天明背着一个背包,出门跟着她,两人直接上了楼顶。 上面停着一架武装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转动。 “走。” 秦天明没多问,钻进去。直升机升空,掠过第一城区的天际线,向西北方向飞去。 脚下是连绵的建筑群,然后是郊区,然后是荒地,最后是起伏的山脉。 第660章 超兽武装:玄光雷火 飞了大约一千里的路程,直升机开始下降飞入一片连绵的群山中,最后降落在一处四面环山的谷地里。 谷地中央是一片经过平整的营地,几排模块化营房,一座小型指挥塔,还有一条可供直升机起降的硬化跑道。几架直升机停在远处的停机坪上。 四周的山脊上隐约能看到旧时的防御工事和哨塔,但已经没有人驻守。 直升机落地。秦天明跳下来,环顾四周。 山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这座山原本是训练新兵用的驻兵场所。” 武独秀从另一侧跳下来,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全面封锁,归你了。这片小山脉里面,一到四级的妖兽有的是,够你练手。” 她转过身,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日期,随后看向秦天明竖起四根手指。 “上午四个小时,照常训练。剩下的时间你自由活动,想怎么练怎么练。现在是星源纪3018年1月5号,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距离二月二号还有两个多月。” 她把手插回兜里,看着秦天明。 “在此之前,你就这么多空闲时间。不过过完年之后,你还要学各种礼仪课要上。到时候你要上台演讲,要应付各种场面,外貌、举止,全都要严格训练。” 她顿了顿,嘴角微动,“所以,我的秦大少将,好好珍惜你这最后的清闲时光吧。” 秦天明点了点头,问了一句,“过年我能回去吗?” “这个我不知道,可以帮你问。” 武独秀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但我估计够呛。”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远处山脊上盘旋的小鸟。 “不过,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的家人愿意,我们可以派人去接他们。比如你妹妹,接到这里来过年。你的需求我会上报,我的提议你也可以考虑考虑。” 她弹了弹烟灰。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开始训练吧。” .... 从那天起,秦天明在这片山里扎了根。 上午跟着武独秀训练。元的凝聚、分配、切换,天赋属性攻击,精神威压,一项一项过。 下午,秦天明自己钻进山里,找一个空旷的谷地,拿出终端,对照功法,催动元,释放技能。一遍遍尝试。 光矢,光盾,光闪步,光缚术。 他把《论光的100种用法》里的前十个基础技能逐一拆解,从凝聚元到运转路线到释放时机,每个环节反复打磨。 晚上回营房,吞一枚药剂,打坐恢复,脑子里过一遍白天的得失。 药剂一枚一枚减少。光系技能一个一个掌握。 武独秀每天下午会过来看一会儿。 她也不说话,只站在远处看几眼,然后转身走开。 有时候秦天明练到傍晚回到营地,她就坐在指挥塔下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根烟,看到他回来,扔一瓶水过去。 ..... 转眼过了半个月。 过年的事,他最终做了决定。 他给秦天月打了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电话里,秦天月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真的?我可以去第一城区?” “嗯。” “去!当然去!” 她的声音里全是雀跃,“我还没去过第一城区呢。什么时候走?我请假!” 秦天明笑了笑。“等通知。会有人联系你。” “好!哥你等着我!” 挂了电话,他站在营房外的空地上,看着夜空。山里的星星比城区亮得多。 年关将近。 山谷基地里多了些过年的气氛。 武独秀让人送过来春联,挂了灯笼,虽然风格搭配得有点怪。 她在营房门口贴了副对联,横批。都是她亲手写的。 上联:新年到,吃好喝好玩好,好好好。 下联:好运来,财旺福旺运旺,旺旺旺。 横批:我全都要。 秦天明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敢评价。 腊月二十八,武独秀回去了总部一趟。一架小型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基地的临时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秦天月裹着一件厚外套跳下来,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 她抬起头,四下张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营房门口。 秦天明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秦天月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哥。” “嗯。”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抱住了他。秦天明拍了拍她的背。 “走,带你看看我住的地方。” 安顿好妹妹的第二天,武独秀回来了。 还带来了一只小型密封的金属箱,武独秀站在箱子旁边,双手抱胸,看着秦天明。 “你的东西到了。” 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召唤器,三种颜色复合,通体呈暗银色。 边缘嵌着雷蓝、火红、光金三色纹路,交缠如龙蛇盘绕。 三种颜色在表面缓缓流转,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 “你的超兽武装星源召唤器。” 武独秀把装置拿起来,递给秦天明,“戴上试试。” 秦天明接过。 召唤器内侧有感应触点,贴合在左小臂上时,三道彩光同时亮起,一道清凉的气流从接触点渗入皮肤,顺着经脉直冲意识海。 他心念一动—— “合体!” 彩光暴涨。 光芒从召唤器中涌出,像流水一样覆盖他的手臂、肩膀、胸膛、双腿。 银白色的铠甲片从光芒中析出,一片接一片,毫厘不差地贴合在身体表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光芒消散时,秦天明整个人已经被一套主体银白底色、赤红与雷蓝纹路交织的铠甲包裹。 赤红色,雷蓝色的纹路沿着胸甲和臂甲蜿蜒,金色的流光在关节缝隙间游走。 胸口正中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核心,三种颜色在核心内部缓缓旋转,像一颗缩小的恒星。 重量几乎感觉不到,像是穿了一层光。 头盔面罩自动滑下,他透过面罩看出去,视野比裸眼还清晰,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各项数值缓缓跳动。 “玄光雷火。” 武独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体是雷渊墨蛟的脊骨和鳞甲,搭配焚天赤炎虎的筋膜和利爪和裂空金光甲的全身背甲。再加上三头领主级妖兽的核心熔炼成了你这颗胸口的核心。” 秦天明低头看着胸口的彩核。 雷渊墨蛟,焚天赤炎虎,裂空金光甲。三头领主级妖兽,每一种都足以屠城灭军,现在融在了他身上。 “这是全星源联盟第一套三天赋属性战甲,也是我二哥亲自操刀设计的。” 武独秀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骄傲,“他这辈子只亲自设计过四套战甲。我一套,大哥一套,他自己一套。你是第四个。” 她顿了一下。 “整个星源联盟,你是第一个让他亲自动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这么上心的外人。” 秦天明抬起头,看向武独秀。她靠在旁边的营房门框上,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别处。 “常态化形态结束,还有第二阶段。超兽武装,试一下。” 武独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核心体内星源力与精神力同时涌入召唤器。 “超兽武装!”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铠甲核心内部传来。 “嗡!” 三色核心光芒猛然炸开!!! 赤红如熔岩喷涌,银白如烈日当空,蓝雷如雷霆降世。 三道光芒交织缠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芒急剧扩张,冲天而起。 碎裂消失的光芒中,一尊四十米高的战甲轰然落地。 银白的主体甲身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光泽,赤红色的纹路如同火焰般在甲片表面流动,金色的光翼从背后展开,蛟龙盘肩,猛虎踞胸,金光覆腿,三头领主妖兽的形态在甲面上活了过来。 胸口那颗核心巨大如日,三色光芒在其中旋转喷薄,照亮了整个山谷。 秦天明站在战甲内部的控制舱中,透过全景视野看着外面的世界。山川变得矮小,云层触手可及。 第661章 繁斗花宛年夜饭 “武器。” 武独秀的精神传音从外面传来,“铠甲系统里有选项,自己找。” 秦天明站在战甲的驾驶舱内,视野与战甲完全同步。 他低头看去,武独秀在地面上变成了一个小点,正仰头望着他,嘴角挂着几分满意的笑。 他心念一动,系统提示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武器系统已激活。长武器:雷渊大戟。太刀:光鳞太刀。双锏:赤焰双锏。是否召唤?” 他想着大戟,右手一伸。精神力召唤。 光芒一闪,一柄近六十米长的巨型大戟出现在战甲右手中,戟身通体雷蓝色,戟刃上跳动着深蓝色的电弧。 他又想着太刀,腰间一沉,一柄光金色长刀挂在右侧腰间。 再想着双锏,背后微微一紧,两柄赤红色的双锏交叉背在身后。 “武器随铠甲形态变化。” 武独秀的精神传音继续传来,“常态下是缩小版,超兽武装下同步巨大。剩下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系统模式,你自己慢慢捉摸吧。” 她说完,停了几秒。 “下来吧。” 秦天明心念再动,三件武器同时化为光芒缩回铠甲内。 四十米的巨型战甲也瞬间绽放光芒,三秒后,光芒褪去,他重新落回地面。武独秀站在营房前,手里夹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铠甲没问题,武器也没问题。每个月有人定期送你的专属物资过来,你什么都不缺。那么接下来......” 她吸了口烟,把烟随手扔在旁边的烟灰缸里,“该进行最后一堂课了,实战演练。” 她走过来,在秦天明面前站定。 “快过年了,抓紧时间啊。让我看看,你秦少将的斤两有多重。” ...... 山风呼啸,两道身影在谷地中央分开。 武独秀右手面秦天明虚空一握,身上红光一显,下一瞬。赤红凤鸾战甲在身,手中赤血长枪斜指地面。 秦天明重新召唤玄光雷火,三色光芒附体,雷渊大戟出现在右手。 武独秀赤红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长枪破空而至。 秦天明几乎在同一瞬间侧身,大戟横扫,雷光炸开。 两件兵器碰撞,气浪将四周的碎石吹飞。 ..... 第一场,秦天明撑了七招。 .... 第二场,十三招。 ..... 第三场,二十一招。 ..... 每一次都败,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几招。 .... 第六场打完,武独秀收枪,看着他。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点头。 “这场还行。” 右手一甩长枪,红光乍现,凤鸾战甲解除,她 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认可。 “你的战斗生存本能很强。这么多年生死里滚出来的,比我见过的很多基因锁都扎实。” 她认真地看着秦天明, “招式运用不拘一格,野路子十足,脱离课本,能在该用的时候用出该用的东西。还能拆解、举一反三。” “实战方面,你过关了。” 秦天明拄着双锏喘气,身上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三色微光。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地面的尘土。 武独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她转过身,往营房走。 “但你的天赋确实一般般。” 她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命硬、经验多、肯下功夫。不过这也倒是个优点,以后继续保持住。” “这两天就不练你了,放假。年后,你有新的安排。” 秦天明愣了一下。 “放假?” “不然呢?大哥,都二十八了,要过年啦。” 武独秀朝营房方向指了指,“收拾东西带你妹妹回第一城区。” “这里不能过?” “.....” 武独秀停下脚步,扭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跟你妹妹两个人,在这山沟里,过什么年?你训练脑子训傻了吧? 繁斗花苑有家属区大年夜饭,总部组织的。几百桌人一起,热热闹闹的过。 我大哥二哥也会参加,大哥特意叮嘱我,要你们跟我回去。” 秦天明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三个人坐直升机返回第一城区。 秦天月一路上扒着舷窗往下看,第一城区的轮廓在暮色中铺开,万家灯火像碎金洒了一地。 她嘴里不停地“哇”,回头拽秦天明的袖子让他看。秦天明靠着座椅,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武独秀坐在前排,闭着眼,没理他们。 年关下的第一城区,到处街面上红红火火,各家店铺张灯结彩,各种喜庆的年货摆出来,各街道上都是脸上带着喜气的人。 繁斗花苑小区中,更是热闹的不停,到处是人,进进出出,大家自发的搬东西的、贴春联的、挂灯笼的,一片忙乱。 武独秀把人送到,扔下一句“我很忙,你俩慢慢逛,后天有年夜饭,别乱跑”就走了。 她没骗人,确实是忙。 每个临近过年的年底,对政府人员和军政人员来说,也是最熬人的日子。 各城区的总收入、总支出,所有数据要完全统合。 各部门的收支、人员调动、物资类别、工资发放、奖金核算,加上明年一整年的预算规划,全堆在年底这几天。 但年还是要过的。 大年三十。 繁斗花苑的家属区广场上,摆了数百张圆桌。 红色的桌布、红色的灯笼、红色的横幅,放眼望去一片赤霞。铺满了整个中央广场。 红灯笼从楼顶一路挂到地面路灯上,灯光映着桌面上的红布,整个小区像被浸在一层暖融融的红色喜庆里。 广场中央搭了舞台,待会就会有专业的表演人士在上头表演,唱歌的、跳舞的、变魔术的。 秦天明带着秦天月到场时,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武独秀领着他们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最前排靠中间的位置。那张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龙定国坐在主位,深色便装,难得没穿正装,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武安君坐在他旁边,魁梧的身形把椅子衬得有些小,手里捏着一根烟,哈哈大笑。 还有几个秦天明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联盟高层。 第662章 二月前夕 武独秀拉开椅子坐下,朝秦天明和秦天月偏了偏头。 “坐。” 秦天明在武独秀旁边坐下,秦天月挨着他,有些拘谨地环顾四周。 以前在公司里面也举办过年夜饭,不过肯定没这里红火,最关键的是她人生地不熟,没有认识的人。 碗筷碰撞的声音、说笑声、孩子的追逐打闹声,混成一片暖融融的喧嚣。 龙定国看见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招呼。 武安君则直接得多,探过身子朝秦天明咧嘴一笑。 “秦川,来了啊。你妹妹?” “是。秦天月。” “好,好。” 武安君打量了秦天月一眼,笑得更开了,“长得比你俊。” 秦天明笑着点点头。秦天月脸红了红,小声叫了句“武总统 好”。 “叫武大哥就行。” 武安君摆摆手,又转回去跟龙定国说话。 .... 年夜饭的菜一道一道往上端。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盘子摞盘子,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秦天月吃得眼睛发亮,每一道菜都要问一句“这是什么”。秦天明给她夹菜,自己倒吃得不多,更多是在看。 舞台上节目一个接一个。 有专业演员,也有家属区的小孩上去唱歌,唱到一半忘了词,台下笑成一片。 武安君被起哄上台,他站起来也不推辞,上台吼了一嗓子军歌,嗓门大得麦克风都爆了音,台下掌声雷动。 龙定国坐在台下,端着茶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天明第一次体验这样的年夜饭。数千人一起,闹哄哄的,热气腾腾的。 他低头喝了口汤,余光看见秦天月正跟武独秀小声聊天,两个女人不知道说到什么,武独秀乐呵呵的笑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武独秀这样的笑,还挺好看的。 武独秀笑着笑着也察觉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秦天明瞬间收回目光。 ...... 零点的倒计时开始,数千人看着舞台上的那座巨大钟表,齐声倒数。 10....9.....8......3.....2......1.... 倒计时响起的最后一秒,不远处的烟花群百花齐放。 数百桌人同时站起来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喊声震天。 “新年好!!!” 秦天明站起来,举起酒杯。秦天月仰头看着满天炸开的烟火,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哥,新年好。” “新年好。” ..... 年后。 初七刚过,一切就照常运转起来。 距二月二龙抬头还有三十一天。日子忽然变得紧迫起来。秦天明的生活被彻底排满了。 上午短暂修炼三元技巧,中间穿插礼仪培训。 走路姿势、站姿、坐姿、敬礼的角度、目光的方向、语言的各种情绪与语气、在镜头前的表情管理。 每一项都有专门的人来教,来纠正,来反复打磨。 下午,功法修炼和实战训练照旧。 晚上,背诵发言稿的框架和要点,造神计划当天他要上台,具体说什么还没定,但大方向已经有了。 武独秀恢复了他大哥近卫统领的职务,不再全天盯着他,但每天早上会准时发来一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秦天月那边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她跟武独秀在营房里收拾东西说着话。说是收拾,其实也没几件。 “独秀姐,我这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武独秀靠着门框,胳膊抱在胸前,看着她。 “那就不回去了,留在第一城区学。” 秦天月手一顿。“啊?“那我老师那边怎么办?” “你哥现在在第一城区。你回去第九城区,跟着你老师做研究,两头跑也不方便。” 武独秀语气随意的很,她掏出一根烟,点上,“这简单,让你老师写个申请,把课程报表发到第一城区星源武装战备研究所。我给那边打个招呼,秒批。你老师一起过来就行了。” 秦天月愣了两秒。“还……还能这样?” “有什么不能的?”武独秀弹了弹烟灰,“你老师那边你搞定,研究所这边我来安排。还有什么疑问?” 秦天月摇头。“没有了。” “那就这么定了。”武独秀直起身,想了想,“住的地方......你想住小区里面,还是外面?” 秦天月几乎没犹豫。“跟我哥住一起就行。” 武独秀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 “你哥暂时没有固定住处,他每天住哪都不一定。这样吧,你现在也没固定课程,先当你哥的助理,每天跟着他,帮他干点事。等你老师来了,你再跟着老师进研究所。” 秦天月点头。“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 日子继续往前走。 秦天明每天穿梭在训练场、实验室和礼仪教室之间。 玄光雷火已经穿得越来越顺手,“元”力三项都已经入门,光属性的功法技能也熟练掌握了十来种。 秦天月跟在他旁边,帮他整理日程、记录训练数据、打理一些杂事。 武独秀偶尔过来看一眼,指点几句,大多数时候是来蹭秦天月泡的茶跟秦天月玩。 时间一天天逼近二月二。 联盟开始对外吹风,造神计划开始对外宣布了。 最初是各城区的公共屏幕上出现了简短的预告,然后是新闻里反复播放的宣传片,再然后,是各个渠道的正式宣布: 二月二,龙抬头,星源联盟将在第一城区举办基因锁少将表彰展示大会。 所有新晋“基因锁”将在全城区人民面前亮相,面向群众介绍这些新晋的年轻强者,姓名、年龄、天赋、出身,正式嘉奖授勋。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联盟十个城区。 所有中下层底层人民议论纷纷。 他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基因锁强者,甚至不知道基因锁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能上那个台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都是能打妖兽、守疆土、保他们平安的人。 那些道盟的、佛门的、各城区公会的、古武世家的、商厦的、地下的,所有收到通知的新晋基因锁,一个接一个赶到了第一城区。 军部的十八个也陆续到位,司马炎也在其中。 第663章 群星 阳历3月4号,距离农历2月初2还有五天的时间。 所有过来的基因锁们被召集到总部大厦。 秦天明也被喊了过来,在踏入集合大厅里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司马炎。 司马炎正在跟其中一个看起来认识的人正在交谈,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一扭头,看到了秦天明。 两个人隔着老远就笑了。 司马炎大步走过来,一拳砸在秦天明肩膀上。“干!老子就知道你能行。” 秦天明回了他一拳。“那肯定是必须的必!。” 两个人用力抱了一下,松开,碰拳。 司马炎上下打量他,眼里全是笑意。“突破成功了,啥属性?” “过几天再告诉你,”秦天明看着他,“你咋样?稳了没?” “稳了。”司马炎点头,然后压低声音,“你这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从第三城区一下子就跑到了第一城区这边来了?” “那这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满嘴顺口溜,咋地?你也要考研啊?那就以后再说。走,坐。” .....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连坐的位置坐下。 大厅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秦天明扫了一圈,各种人等都有:穿道袍的道友们,披袈裟的年轻僧人们,穿军装的各个战友同志们,还有穿便服的。年纪大的有四十来岁的,年轻的有看着比他还小的。 所有人加起来,六十五个。 秦天明扫了一圈,道盟贡献了二十五个。佛门十二个。军部十八个,包括他和司马炎。剩下十个,是各城区工会、古武世家、商厦的,还有地下势力的传人。 大厅里嗡嗡的,大家都在互相打量认识,低声交谈。 然后门开了。 龙定国、武安君、武独秀三人走了进来。 武独秀恢复了近卫统领的职务,全副武装,赤红色的凤鸾战甲覆盖全身,赤血长枪背在身后。 她站在武安君身侧,目光扫过全场,在秦天明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龙定国走到大厅前方,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没有多余的话。 “各位同志们,这一路上风餐露宿,舟车劳顿。”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先浅浅地吃上一餐。来,都吃吧。” 六十五碗泡面,摆在六十五个人面前。 司马炎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秦天明也笑了。两个人端起碗,掀开盖子,拿起筷子就吃。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吃面的吸溜声。 龙定国站在前面,看着所有人都在吃,微微点头。 武安君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欣慰。 看来,这些人的长辈都交代过,第一课,学会当人。 武安君和龙定国对视一眼,表示相互肯定,当年他俩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 等所有人吃完。工作人员收走碗筷。 武安君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等到二月二,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会迎接全城区人民的目光。到那个时候,你们每个人的姓名、来自哪里,都会让所有人记得。你们会成为你们城区的骄傲。” 龙定国接过话头。 “造神计划不是说说而已。为了这个计划,我们专门为你们搭建了一个全新的部门。” 他看着眼前的众人,“这个部门的名字,就叫做:群星。 我们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三项数值、年龄,以及觉醒的天赋属性,评估未来潜力。 前十位,将获得专属封号席位,以及星源联盟不同程度的个人专项资助。 从第十席位到第一席位,依次排列。 往后的各位,是常规群星席位,享受联盟一致的个人专项福利。” 龙定国看着所有人。 “如果有人不服气,可以挑战。觉得自己比第十席位强,训练之后,随时发起挑战。赢了,席位就是你的。你们所有人的资料我们都看过了,初步评估已经完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秦天明身上,然后移开。 武安君这时站了起来。 他魁梧的身形往前面一站,整个大厅都显得小了一圈。他环视所有人,声音沉下来。 “第一席位,我们已经经过确认。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 他环顾全场,一字一句。 “第一席位的未来的天赋潜力,远远超过我。” 大厅里除了秦天明、道盟的人之外,所有人的眼神都有细微的变化,显然听到武安君这个话表示意外与震惊。 “所以,你们在座的这些人,除了其中某一个人之外,剩下的所有人,只能抢第十和第二了。” 武安君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当然,龙副总统也说了,不服气,可以挑战。从第十席位往上打,打赢了,你就是第一。” 会议厅里没有人讲话。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嘴角动了动。 道盟那边的二十多个人面色平静,十分沉着住气。他们能不知道第一是谁吗,但肯定不能说啊。说了就是背刺自己人。 散会后,龙定国把造神计划的具体安排交代下去。 时间定在二月二,龙抬头。 地点是第一城区中央广场,全城区直播。流程、稿子、站位、服装、灯光、机位,全部确认完毕。 ..... 时间来到二月一日,前夜。 所有新晋“基因锁”全部集合在总部大厦的一百零七层会议厅里。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份发言稿,身上穿着统一配发的群星制服——深蓝色的军装款式,左胸绣着一枚银色的星辰徽章,右胸是星源联盟的徽记。 秦天明穿上制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秦天月站在旁边,帮他拉了拉后摆,退后一步看了看。 “哥,你穿起来真是狂拽酷炸天啊!” 他笑着摸了摸秦天月的头。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稿子,有人默念,有人比划,有人闭着眼深呼吸。 司马炎坐在他旁边,稿子拿在手里,半天没翻页。 “紧张?”秦天明看着他。 司马炎嗤笑一声。 “我紧张什么。老子在北岸杀妖兽的时候都没紧张。” 他顿了顿,把稿子放下,“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几个月前还在第十城区喝酒吹牛逼,现在坐在这。” 秦天明没接话。他看着手里的稿子,白纸黑字,写满了他要说的话。明天过后,他的名字会传遍十个城区。 他抬起头,环顾会议厅。 六十五个人,来自天南海北,道门的、佛门的、军部的、民间的,各色各样的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 道盟的人一直很安静,一个两个都面色如常,绝不往他这边看一眼。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明天。 二月二,龙抬头。 他来到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第一城区的万家灯火。 明天,他们这些人的名字将传遍每一个城区。 第664章 二月二 星源历3018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早上八点。 第一城区,星源联盟总部大厦前的中央广场。 广场正中搭起了一座巨大的舞台,三面环抱的阶梯式看台能容纳上万人。 舞台背景是一面足有二十米高的全息屏幕,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星源联盟的徽记和“群星计划”四个大字。 舞台两侧各竖着三面巨幅旗帜,赤红、银白、金蓝,分别代表联盟、军方和群星。 在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第一城区的居民凌晨就赶来占位置,核心区外围的几条主干道全部封锁,只许行人通行,车流被拦在三个街区之外。 从高空俯瞰,黑压压的人头从广场中心一直蔓延到四周的街道。 记者们挤在划定的媒体区,话筒上的台标密密麻麻:第一城区电视台、第二城区新闻频道、联邦军报、星源武道周刊……各城区所有知名的媒体几乎全到了。 摄影师们扛着设备来回跑动,不断调整机位,导播的喊声此起彼伏。所有频道的信号在凌晨六点整同时切入直播画面。 第一城区的所有公共屏幕,从核心区到外围,从商业大厦到住宅小区,全部切到了同一个画面。 第二城区、第三城区……一直到第十城区,所有的电视台、电台、公共广播、街头大屏,在同一时刻转到了同一场直播。 这是星源联盟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全城区同步直播。 .... 第七城区下城区。一个破旧的社区广场上,几百号人围着一块公共广场的的大屏幕,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人踮着脚,小贩推车停在路边,所有人都仰着头看。 .... 第三城区的一处工厂区,老板给全厂放了假,工人们聚在车间里,平时放生产进度的屏幕此刻放着直播。 ..... 第二城区的一间写字楼大厅,白领们端着咖啡站在大屏幕前,前台小姐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 第四城区的地下高铁站,候车大厅的公共屏幕全部切换成了直播画面。 赶车的旅客拖着箱子停下来,站着看了几分钟,有人干脆把箱子往旁边一搁,坐上去不走了。 站务员举着喇叭喊“列车即将进站”,没人理。 .... 星源历3018年二月初二,上午八点整。 从第一城区到第九城区,从陆地到北岸,从城市到荒野,所有信号覆盖的地方,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全城区,所有频道,所有广播,所有公共屏幕——同一时间,同一个画面。 随着广场上的巨型全息倒计时归零。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音乐轰然炸开。 一道光柱从舞台中央冲天而起,炸开成漫天星屑。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从光柱两侧走上舞台。 男的身形挺拔穿深色西装,声音洪亮;女的一袭红裙,笑容明亮。 两人都是第一城区家喻户晓的金牌主持,此刻面对广场上数万人和镜头前数万万人,开口的瞬间,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观众!各位同胞!全星源联盟的兄弟姐妹们——早上好!!!” 男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传遍城区,传遍十个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星源历3018年农历二月初二,古称龙抬头的日子! 在这个万物复苏、春回大地的日子里,我们相聚在第一城区,相聚在星源联盟总部之前,共同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女主持接过话头,声音清亮:“基因锁,这个曾经只属于极少数人的领域,今天,将向全联盟展示它最新的力量!” “他们是星源联盟的未来!他们是人类文明的薪火!” “今天,是一个属于英雄的日子!” “今天,是一个属于星源联盟所有城区、所有人民的日子!” “今天,我们将在这里,向全城区人民介绍六十五位新晋基因锁少将!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区,不同的出身,不同的势力,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两人齐声:“群星!” 广场上爆发出第一波欢呼。掌声和欢呼声从广场上炸开,像潮水一样涌向四周。 在两位男女主持人分工明确、慷慨激昂的开场下,表演开始了。 第一城区最负盛名的战鼓队率先登场,八十面巨鼓同时擂响,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广场上的地砖都在颤。 然后是歌舞团的大型群舞,三百名舞者穿着各色服饰,在舞台上铺开一幅流动的画卷。 紧接着,第一城区最好的歌舞团登台,一曲《星辰大海》唱得荡气回肠。 然后是武道表演,一群淬腑境的武者上台打了一套整齐的军体拳,动作虎虎生风。 再然后是少年合唱团,上百个孩子站成三排,唱了一首《联盟颂》。 歌唱团队、舞蹈团队、杂技、光影秀轮番上阵,舞台上的全息投影配合着音乐不断变换,红金色调铺满整个广场。 节目一个接一个,广场上的热度一浪高过一浪。 秦天明站在后台。 群星制服穿在身上,深蓝色的军装款式,左胸银色星辰徽章,右胸联盟徽记。 他站在后台的角落里,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广场上的人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一片黑色的海。 司马炎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 “人真多啊。”司马炎说。 “嗯。” “紧张?” “不紧张。” 司马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后台里还有其他人在走动。穿道袍的,穿袈裟的,穿便服的,穿军装的。 六十五个人,加上工作人员,把后台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在角落里小声打电话。 秦天月混在工作人员中间,帮他拿着外套和水,时不时看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终于,时针指向中午十二点。 太阳升到了广场正上方,阳光直直地洒下来。 所有的表演全部结束,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正中央。 男女主持人重新走上台,男主持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女主持的眼里闪着光。 “各位——接下来,是今天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男主持深吸一口气,全场安静。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最响亮的呐喊,迎接星源联盟最高的山、最长的河、最强大的依仗——” 女主持接上情绪激昂:“有请!星源联盟总统,武安君!星源联盟副总统,龙定国!” 全场爆炸。 “武安君!武安君!武安君!” “龙定国!龙定国!龙定国!” 数万人齐声高喊,声浪一层叠着一层,从广场中心向四周扩散,震碎了附近楼宇玻璃上薄薄的晨霜。 看台上的观众站起来挥舞手臂,记者区的相机快门响成一片。 全城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此刻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第665章 闪耀(上)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舞台上。 没有升降台,没有走场,就是那么一瞬间,从无到有,站在了舞台中央。 武安君穿着联盟总统的暗红色制服被他魁梧的身形撑得满满当当,胸前的功勋章挂了三排,肩章上的九颗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龙定国站在他半步之后,副总统的银白色制服他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目光从广场左侧缓缓扫到右侧。 欢呼声又拔高了一截。 “龙定国!龙定国!龙定国——” “武安君!武安君!武安君——” 两个人站在那里,等欢呼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龙定国也接过一支。 两人并肩站在舞台前沿,面对着台下数万观众和镜头后数以亿计的目光。 武安君开口,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同志们!” 只三个字,全场再次沸腾。他不得不再压了一次手。 “今天是个好日子。二月二,龙抬头。咱们星源联盟,也抬抬头。” 他笑了一声,台下跟着笑。 “回顾这些年,咱们联盟不容易。从废墟上建城,从妖兽口中夺地,从荒野里撑起一片天。 我武安君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知道一件事,咱们能站在这,是因为有人替咱们把命豁出去了。 这些年,为了联盟,为了城区,为了在坐的各位每一个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多少同志们死在了前线?少将、校官、士兵、武者、平民。名字念不完,但咱们不能忘。” 龙定国这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比武安君轻一些,但透过音响,清清楚楚。 “星源历3008年,海防长城失守,我们第一次相隔近百年再次面对领主级妖兽的大规模入侵。” “星源历3009年,北方,妖兽战争全面爆发。” “星源历3011年,北岸领主之战,十二位基因锁少将上了战场,牺牲十个。” “星源历3017年。海防长城重新激活,至此南北大战彻底结束。” “过去这些年,我们经历了海兽入侵,妖兽攻城,南方沿海防线几乎崩溃。那些日子里,我们失去了太多人。 我们的战士,我们的同胞,还有太多太多名字,有些我们记得,有些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我们最优秀的基因锁强者,一个接一个倒在前线。但我们从来没有退过一步。” 他低下头。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现在,请所有人,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我想请所有人,为那些为了联盟、为了人民,为了我们脚下的土地付出生命的英雄们,默哀一分钟。” 全场肃立。 龙定国低下头。武安君低下头。广场上数万人低头,记者区、工作人员、安保人员,所有人都低下头。 第一城区、第二城区……第十城区的所有人,无论身在何处,同时低下了头。 下城区的广场上,所有人站了起来。 第四城区的高铁站里,站务员摘下了帽子。 第九城区的物流公司大厅里,老板放下了搪瓷缸,站得笔直。 第一城区的写字楼里,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也站直了。 一分钟。 风从广场穿过,吹动了舞台两侧的联盟旗帜。 龙定国抬起头。 “默哀毕。”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身,朝后台方向抬了抬手。 “今天,我们要向大家介绍一群人。他们继承了先辈的意志,扛起了未来的旗帜。 他们年轻,他们有天赋,他们是星源联盟最新突破基因锁的少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联盟的脊梁。 一共六十五位,来自联盟各个城区、各个势力、各个门派。 今天,他们将站在所有人面前。他们的名字,将被所有人记住。” 龙定国看向旁边的武安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武安君,接过话头,声音高昂:“在介绍他们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从今天起,星源联盟设立新的部门:群星。”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屏幕同步显示着“群星”两个大字,银色的星辰徽章图案缓缓旋转。 他看向台下。 “群星,是联盟新设立的部门。以后,基因锁归基因锁,军队归军队。 所有新晋基因锁,突破之后,统一在群星报到、登记,接受为期半年的系统性培训和上课。 群星成员保留少将军衔,但不直接管控军队。 他们将成为联盟的特殊军种力量,只听命于群星第一席位、联盟总统、联盟副总统管辖。 其余任何部队、任何部门,无权调动。” 他顿了一下,“群星存在的意义,是集中资源,培养联盟最顶尖的战力。也是为了更好地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威胁。”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咧嘴笑了笑。 “让我们请出群星的成员们!” 他抬手示意。 舞台正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五根升降柱缓缓升起。 “第一批,五人。” 五道身影从舞台下方升起,穿着深蓝色的群星制服,左胸银色星辰徽章,右胸联盟徽记。 他们站成一排,灯光聚拢,镜头对准,大屏幕上同时切出五个人的面部特写。 台下掌声雷动。 五人依次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然后依次开口。 “第四城区,基因锁少将,云山。” “第一城区,基因锁少将,吴清欢。” “第六城区,基因锁少将,李天成。” “第二城区,基因锁少将,思晨。” “第三城区,基因锁少将,罗凯。” 每人报完名字,大屏幕上同步亮出他们的面孔和资料。 台下的观众拼命鼓掌,有人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不认识的名字,大概是他们城区的熟人。 五人报完姓名,龙定国和武安君走上前,从礼仪员托盘中取过勋章,两人分别为五人佩戴勋章。 “入座。” 五人再次敬礼,走下舞台,走向左侧那座巨大的阶梯式座位区。 座位区呈金字塔形,中间一道楼梯,两侧排开六十多个座位。 (参考全民制作人。) 最上面十个位置最高,是封号席。往下依次排列。 五人走到金字塔最底层,他们坐在最底层右侧的五个位置,底下的电子屏亮起,显示出他们的名字、城区和席位编号。 第666章 闪耀(下) “第二批,五人。” 升降柱再次升起。 “第五城区,基因锁少将,顾天行。” “第七城区,基因锁少将,李玟。” “第八城区,基因锁少将,刘青。” “第四城区,基因锁少将,江宁。” “第六城区,基因锁少将,马国帅。” 同样的流程,军部出身,同样来自各城区。报名字、敬礼、佩戴勋章、入座。他们坐在云山五人的旁边。 “第三批:司马炎、普乐、陆尊武、陆杰、南吉!” 秦天明在后台,透过侧幕的缝隙看着。 司马炎走在五人正中,步伐稳健,面色如常。他走到台前,立正敬礼。 “第三城区,基因锁少将,司马炎!” 台下第三城区的观众区爆发出一阵欢呼。 普乐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声音平和:“第九城区,基因锁少将,普乐。” 南吉同样合十:“第八城区,基因锁少将,南吉。” 陆尊武和陆杰并肩而立:“第五城区,陆家,基因锁少将,陆尊武。”、“第五城区,陆家,基因锁少将,陆杰。” 五人报完名字、戴勋章、入座。 第四批。 五根升降柱同时升起,五个人,全是光头,全是佛门。 “第七城区,静安,基因锁,李立。” “第九城区,白马,基因锁,黄百伯。” “第四城区,灵妙,基因锁,郑虎。” “第二城区,栖霞,基因锁,张平安。” “第六城区,大相国,基因锁,赵龙。” 五人依次报完,全是各佛门出身。他们按照龙定国和武安君的要求,报的是俗家姓名。 什么法号、什么辈分,统统不提,只报本名、城区。 台下掌声不断。佛门一次出这么多人,不少观众交头接耳。 第五批。 “第八城区,法门,基因锁,胡黄。” “第三城区,华严,基因锁,九桢。” “第五城区,天龙,基因锁,吴用。” “第一城区,云居,基因锁,郑海。” “第二城区,四海商厦,基因锁,林道远。” 前四个是佛门,最后一个是商厦的年轻人,穿着群星制服站在一群光头中间显得有些特别,神色从容。 五批结束,二十五人入座。金字塔的下三层已经坐满。 第六批。道盟的人开始登场。 升降柱升起,五个人。 台下观众席上,道盟各山门的代表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第四城区,清风山,基因锁,曹行安。” 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道士,目光沉静。 “第七城区,重阳山,基因锁,李清风。” “第三城区,终南山,基因锁,王海归。” “第五城区,青苍山,基因锁,秋少白。” “第六城区,纯阳宫,基因锁,吕洞华。” 五人报完,道盟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这些道门的天骄正是上次落霞山洞天中与秦天明一同突破的那批人,他们报完姓名,授勋入座。 第七批。 “第八城区,景阳山,基因锁,王铮。” “第二城区,阁皂山,基因锁,钱灵真。” “第九城区,罗华山,基因锁,孙安庭。” “第一城区,矛山,基因锁,归一元。” “第四城区,上清派,基因锁,安楼。” 第八批。 “第三城区,天台山,基因锁,马踪斯。” “第五城区,青城山,基因锁,杜庭光。” “第六城区,灵宝派,基因锁,路修远。” “第七城区,北天师道,基因锁,寇之。” “第八城区,上元宫,基因锁,杨如龙。” 第九批。 “第九城区,净明道,基因锁,冯天。” “第一城区,神霄宫,基因锁,王冲虚。” “第一城区,神霄宫,基因锁,欧阳明远。” “第一城区,神霄派,基因锁,南宫景明。” “第四城区,长春宫,基因锁,韩林。” 四批二十人,道盟各山门的新晋基因锁登场完毕。 台下道盟观众席上的掌声一浪接一浪,各家掌门、长老脸上都带着欣慰。 金字塔的中段被填满,大屏幕上的名字和席位号排到第四十六位。 第十批。 升降柱升起五个人。但这一次,台下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马上就是有关封号席位的争夺者。 “第八城区,青云剑宗,基因锁,林远舟。” “第六城区,伏魔宫,基因锁,赵真极。” “第四城区,黄山,基因锁,黄天化。” “第七城区,老蛇山,基因锁,王文清。” “第五城区,靖安,基因锁,明一心。” 五人报完名字、戴勋章、入座。他们坐的位置明显比之前的普通席位高出一截,靠近金字塔的中上部。 第十一批,四人。 “第三城区,军部出身,基因锁,赵天霸。” “第九城区,军部出身,基因锁,钱四海。” “第二城区,孙家,基因锁,孙满堂。” “第六城区,荒野猎人工会出身,基因锁,李归元。” 四人登台,报名字,戴勋章,入座。 五十五个普通席位,全部就位。 金字塔的下半部分和中部已经坐满了人,深蓝色的群星制服连成一片,银色的星辰徽章在阳光下连成星河。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只剩下最顶端的十个封号席位还空着。 全场安静下来。 后台。 秦天明站在幕布后面,看着那十把空椅子。他知道,最后一把椅子,最顶端那把,是留给他的。 外面,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接下来——有请群星封号席位成员!” 灯光炸开。音乐开始变化。之前的进行曲换成了一段低沉而恢弘的旋律,像深海的暗流在涌动。 舞台灯光暗下来,只留最中央一根光柱。 金字塔最顶端的十个位置还空着,高高在上,俯视全场。 台下的观众屏住了呼吸。记者们的镜头全部对准舞台。 全城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此刻都盯紧了屏幕。 龙定国和武安君重新走到舞台中央。两人对视一眼,龙定国微微点头。 武安君上前一步,声音激情高昂下来,一字一字。 “第十席位!!!” ..... 第667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十席位!!!” 升降柱升起。 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站在台上,深蓝群星制服笔挺,左胸银星,右胸联盟徽记。 “第二城区,上官世家,基因锁,上官红。” 他上前一步,敬礼,声音清朗。台下第二城区的观众区响起一阵掌声。 “第九席位!!!” “第八城区,军部,基因锁,陈真。” 又一个军人,面容方正,敬礼干脆利落。 “第八席位!!!” “第四城区,军部,基因锁,李崖。” “第七席位!!!” “第一城区,雷音,基因锁,裴文德。” 一个身着群星制服的光头僧人,面容平和,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第六席位!!!” “第八城区,落魄山,基因锁,方正。” 一个背负长剑的年轻道士,面容清秀,单手竖掌行礼,动作干净。 “第五席位!!!” “第四城区,凤歧山,基因锁,范齐强。” 又一个道士,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山野清气。 “第四席位!!!” “第七城区,明山,基因锁,泽城。” 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道士,话不多,敬礼后便站到一旁。 “第三席位!!!” 升降柱升起,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站上来。皮肤黝黑,双手抱拳向台下行了个江湖礼,声音洪亮。 “第九城区,荒野猎人工会,基因锁,周铁山。” 台下的观众区爆发出格外响亮的欢呼。荒野猎人工会在全城区影响力极大,不少人站起来鼓掌叫好。 “第二席位!!!” 升降柱缓缓升起。一个年轻道士站在台上,面容俊朗,目光如电,深蓝群星制服穿得笔挺,背负一柄古剑。 他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第六城区,龙虎山,基因锁,张景玉。” 台下道盟观众席上,龙虎山掌门张静虚坐在前排,微微点头。身旁的张之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掌声和欢呼声混成一片,第六城区的观众尤为激动。 武安君和龙定国走上前,依次为九人佩戴勋章。 九人站成一排,向台下敬礼,然后转身沿台阶走向金字塔顶端。 张景玉坐在第二席位,紧挨着最顶端那个还空着的位置。 九人落座。全场安静。 金字塔最顶端,那个位置仍然空着。 一束光打在上面,在数万人面前,那个空椅子成了一个巨大的悬念。 “接下来......群星第一席位!!!” 他停住了。 全场屏息,记者们的快门声完全停了,所有人都盯着舞台,全城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目光都钉在屏幕上那个空位上。 龙定国站在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武安君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龙定国开口了。 “群星第一席位!!!”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舞台正中央,一根升降柱缓缓升起。 一道身影从地下浮现。 深蓝色的群星制服,左胸银星,右胸联盟徽记。身形挺直,面容沉稳,目光平静。 他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数万道目光,面对着全城区数以亿计的注视。 他的胸口,制服的左胸位置,银星下方多了一枚小小的三色徽章。 赤红、银白、金芒,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缓缓流转。 武安君上前一步,声音沉而有力,通过音响传遍广场,传遍全城。 “第七城区下城区,孤儿出身。从底层最普通的工人,一步步走到今天。北岸大远征战役,南海长城战役,每一场血战,他都冲在最前面。”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他突破基因锁时,觉醒三天赋属性,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先天三属性觉醒者。” 武安君抬起手,指向秦天明。 “让我们掌声欢迎!!!群星第一席位,秦!天!明!!!” 全场炸响!!! 掌声和欢呼声从广场四周炸开,数万人同时站起来,疯狂的呐喊声淹没了整个广场。 记者们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响成一片,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全城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无论贫民窟围在公共电视前的老人,还是下城区公司里聚在屏幕前的上班族,还是中城区、上城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声音。 “秦天明!秦天明!秦天明!” 三个字,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到几万、几十万、上千万人,汇成一道洪流,在第一城区的上空回荡。 金字塔顶端,第二席位的张景玉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空位,嘴角微微一勾。 再往下,道盟的那些人跟着鼓掌,司马炎坐在下面,用力鼓掌,拍得手掌发红。 秦天明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这片山海般的欢呼。 他缓缓抬起右手,敬礼。 欢呼声又拔高了一截。 然后他放下手,走到话筒前。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秦天明开口。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传遍全城。 “我叫秦天明。从第七城区下城区的一个贫民窟里长大。” 他停了一拍。 “二十一年前,我是一个孤儿。后来被一位老人收养。十七岁那年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辍学,成为一名普通工人。” 台下安静。所有人都在听。 “二十岁,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投身到军队之中,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我打了北岸妖兽,也打了南方海兽,每一场仗,都有人死。 我的战友、同袍、前辈、兄弟。他们有的死在我面前,有的死在我怀里。他们没能站到今天这个台上。” 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替他们站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镜头,扫过金字塔上的六十四颗星辰。 “群星,是联盟给我们的名字。也是给所有为这片土地牺牲纷战的战士们的名字,我们活着的会尽全力守住这片土地。守住每一个城区,每一条街道,每一盏灯、守护每一个人民的生命,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拔高。 “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意义。也是群星存在的意义。” 他再次敬礼。 “我是秦天明,群星第一席位。请多指教。”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齐声高喊,如海啸般涌来。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掀翻天空。 全城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此刻都在鼓掌,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秦天明转身,走向金字塔顶端的台阶。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经过第十席、第九席、第八席,经过张景玉的第二席,最后站定在第一席的位置前。 他坐了下来。 金字塔尖,三色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张景玉侧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 秦天明也回礼,目光投向台下。 龙定国走到台前,抬起双手压了压。欢呼声渐渐平息。 “今天,群星正式成立。六十五位星辰,六十五个名字。从今天起,他们会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城区,守护每一个仰望他们的人。” 武安君接过话头,声音洪亮。 “散会之后,所有群星成员留下来,有具体的日程安排。其余观众,有序离场!”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然后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秦天明坐在最高处,看着台下的人潮,看着镜头闪烁的海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三色徽章,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远处,云层翻涌,天光辽阔。 第668章 群星第一仗 庆典结束,人群散去,第一城区的广场很快恢复了空旷。 但关于群星的议论才刚刚开始,舆论像被点燃的野火。 各城区的新闻频道反复播放着今天群星登台的画面。 金字塔尖那个三色徽章的身影,被剪成各种角度,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在全城区的屏幕上轮番出现。 网络上的讨论更是炸了锅,从第一城区到第十城区,从下城区的贫民窟到上城区的写字楼,到处都在谈论那个第一席位的年轻人。 “第七城区下城区贫民窟出身?” .... “震惊!当今天赋第一的天才,竟然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 “人家从哨所小兵一路打上来的,南北大战,全是硬仗。” ..... “人类第一个三属性觉醒者,这天赋得有多恐怖?” ..... 龙定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实时舆论数据,把几张图片发给宣传部门。 图片上是秦天明这些年的履历,一桩一件,全是实打实的功勋。 每一仗都没落下。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放出去。” 他只说了三个字。 当天下午,这些资料出现在各大新闻频道和公共屏幕上。 一个出身下城区贫民窟的孤儿,凭着一双手、一把枪、一股狠劲,从最底层的哨所一路杀到基因锁少将。 没有人给他铺路,没有人给他资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消息传开,底层炸了锅。 各下城区的年轻人疯了。各处各地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讨论。 第七城区下城区的酒馆里,有人拍着桌子说“那是咱们下城区出去的”。 第九城区的工厂车间,工人们围着屏幕议论,有人说他以前就在咱们这里当老板。 各个下城区的孩子们在巷子里模仿他敬礼的动作,嘴里喊着“群星第一”。 与此同时,第九城区的华信安保公司,原本一直只是辅助官方做些外围工作,自从秦天明在群星的消息传开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合作方就一窝蜂的找上门,越来越多,条件也越来越客气。 星火那边更明显,以前需要求着官方批的手续,现在对方主动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原本的辅助关系,正在变成平等的合作。 ...... 而在这些喧嚣之外,秦天明一行人已经跟着武安君上了总部大厦第一百层。 大会议室里,六十五个人坐满了长桌。 武安君站在前端,目光扫过所有人。 “废话不多说,还有没有哪位同志,还没掌握“元”的三项使用的?” 没有人说话。 武安君点了点头。 “行。那这半年的培训就不用了。既然都掌握了,就直接给你们安排第一个任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秀儿,东西送过来。” 没过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武独秀带着几个人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摞文件。 他们把文件往长桌上一放,一份不多一份不少,正好六十五份。然后几个人转身出去,门重新关上。 武安君朝桌上扬了扬下巴。 “每人一份,自己拿。” 六十五个人依次上前。秦天明随手拿起最近的一份,翻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会场里的气氛在几秒之内变的微妙起来。 翻页声一停,然后是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大多数人的脸色沉下来,眼睛眯起。 每一份文件记录的都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或者一个利益集团。 某个商人跟某个军政人员勾结,干了什么,害了谁。 某个地方势力跟某个部门联手,侵吞了什么,逼死了谁。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事由、后果,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每一份文件背后,都涉及至少十条人命。 武安君站在前面,看着所有人的表情变化,吸了口烟。 “你们是群星。是带给人民希望的群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的第一仗,不是去外面杀领主,为人族开疆扩土。” 他停了一下。 “你们的第一仗,不是去外面杀领主,为人族开疆扩土。 你们的第一仗,是让人民群众拥戴你们,爱护你们。 你们让他们看到、认知到、了解到,你们是为他们撑腰的。你们是他们的底气,是他们的保障。” 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刚好借着这次机会,帮你们树立威风,树立信用。清扫这些害虫。” 他抬起眼,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这群害群之马全部绳之以法。当众公开处理。还人民一个公道,一个正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武安君又说:“六十五个案子,六十五个人。你们一个一个来,每人负责一个,分头行动。 这是群星面向公众的第一仗,要打得漂亮,打得响。” 他把烟蒂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随手点开后面的投影仪,上面显示着一个坐标与地址。 “这是群星总部的位置。一栋为你们量身定制的独立大楼,一共20层,地上地下都有。后续随着人多,还会继续扩建。 以后那就是你们的聚集地、办公场地、活动场所。散会之后都过去,熟悉环境。 各自的案子,后续会有专人对接,给你们行动权限和情报支持。” 他摆了摆手。“都去吧。” 所有人站起身敬礼,收拾好手里的文件,陆续往外走。秦天明却被武安君叫住了。 “秦天明,你留一下。” 秦天明站住。其他人陆续往外走,司马炎路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景玉经过时微微点头。 人都走了,门关上。武安君从兜里又摸出两根烟,扔过去一根,两人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 “这件事处理完之后,你代表群星向大众做一次公开说明。具体怎么宣传,会有专人来对接你。 各电视台采访、各城区巡讲,都安排上。你是第一席位,这件事你必须站到最前面,把群星的意思讲清楚,把公道讲清楚。”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你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你最清楚该跟同志们讲什么。” 秦天明点头。“明白。” “还有。” 武安君吐了口烟,语气随意了些,“你妹妹那边的事,独秀都跟我说了。她老师已经到了第一城区,现在在龙定国的科研所上学。你这边任务忙,不用操心她,有人照应。” “谢总统。” “行了,去吧。” 秦天明站起来行礼,走出会议室,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推开门。 然后他停住了。 第669章 群星大厦 门外广场上,六十四个人全在。没人走。 三五成群地站着,目光都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到他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司马炎第一个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一只手直接搂住他的肩膀,脸上笑得没心没肺。 “各位战友们!这是我老大哈,以后别欺负我。” 秦天明被他勒得肩膀一沉,无奈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司马炎压根不理,搂得更紧了。 另一边张景玉身后领着道盟各山门的二十多个师弟师妹们,走了过来。 此刻他们都看着秦天明,齐刷刷地行礼。 “师兄好。” 声音整齐划一。秦天明回了一礼。 军部的人接着走上来。十八个人,齐齐向他敬礼。秦天明回礼。 然后佛门的。十二位,依次上前合十行礼。秦天明一一回礼。 再往后,荒野猎人工会的周铁山,古武世家的上官红、孙满堂,商厦的林道远,还有那几个传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也都走上来,朝秦天明抱拳或者鞠躬。 秦天明笑着回了一礼,抱拳环了一圈。 “各位,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各位可以先去总部集合,熟悉熟悉环境。我随后就到。” 众人点头,各自结伴往松山大道方向去了。 秦天明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朝总部大厦的科研所方向走。 秦天月在那边,他得先去看看她。 ..... 科研所第十五层,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秦天月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 她旁边坐着一个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那是她的老师,陈济舟。 秦天明走过去。秦天月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站起来。 “哥。” 陈济舟也站起来,朝秦天明点了点头。他打量着秦天明,目光里充满欣慰、感慨。 “陈老师。” 秦天明先开口。 “秦少将。”陈济舟摆手,“不用客气。天月在这边,我会盯着。她的课业不会落下。” 秦天明点点头,看了秦天月一眼。她穿着一身研究所的浅灰色工作服,袖口卷起来,看起来已经适应了这里。 “还习惯吗?” “挺好的。”秦天月笑了笑,“比第九城区那边设备先进多了。陈老师带了新的课题,我下周就能进实验室。” 秦天明没有多留。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出了科研所。 他站在大厦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催动星源力,白光从体表浮现,身形升空。 他按照武安君给的坐标,朝着群星总部的方向飞去。 …… 松山大道一百零八号。 秦天明从空中落下,看着这栋独立大楼。 二十层,通体银灰色合金与玻璃幕墙交错,方正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 楼顶嵌着一枚巨大的银色星辰徽记,在阳光下泛着闪闪的光。 大楼坐落在松山大道的尽头,独占一整片街区,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前后各有一个宽阔的广场。 他落在大楼正门前。地面是深灰色的防爆合金砖。 门是两扇三米高的自动感应门,门框两侧各嵌着一块屏幕,显示着实时更新的安全信息。 秦天明迈步走进去。 大厅极高,至少有十米,穹顶嵌满了柔和的冷光灯带。 地面是哑光黑色石材,光可鉴人。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在循环播放星源联盟的徽记和“群星”两个字。 两侧各有一排接待台,后面坐着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一进去,就看到大厅中央站着的一排人。 十个,五男五女,统一穿着黑色制服,剪裁利落,左胸绣着银色星辰。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女性,三十岁上下,短发,目光锐利,身形精干。 看到秦天明进来,十个人同时立正。 “第一首席!” 短发女性上前一步,声音干脆利落。 “我是您的助理组组长,林晚。这九位是您的专属助理,负责处理您的日常事务、情报对接、日程安排、物资调配、通讯联络等工作。” 她停了一下。 “张景玉张少将让我向您传达,他们在第十二层大会议室等您。” 秦天明点头。“带路。” 林晚转身,十个人分列两侧,跟着秦天明走进电梯。 电梯很大,足以容纳二十人。 林晚按下“12”,电梯平稳上升。 “总部地上二十层,地下八层。” 林晚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地上:一层接待大厅,二层至五层为常规办公区,六层至十层为各群星成员专属办公区,十一层至十五层为会议区、情报分析区、任务调度区,十六层至十九层为个人修行室与训练区,二十层为您的专属办公区。” “地下:一层至三层为物资储备与后勤保障,四层至六层为装备维护与武器库,七层为专属药剂存储与配给,八层为紧急避难所与医疗中心。” “叮!” 电梯停在十二层。门打开。 从走廊进去,两侧助理快步上前为他开门。 进去之后,一整间大会议室,半圆形布局,数百张座椅呈扇形排列。 穹顶极高,正中央悬挂着一块环形全息投影,此刻处于关闭状态。 四周墙壁嵌着吸音材料,灯光柔和而均匀。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六十四个群星成员,每人身边都坐着五个穿黑色制服的助理。 三百多人把半圆形座位区坐得满满当当。 秦天明走进来时,所有人同时站起来,齐刷刷地行了一礼。 秦天明回了一礼,抬手往下压了压。 “坐。” 所有人坐下。 秦天明带着自己的十名助理走到他们最前排正中的位置面对他们。 他坐下,林晚和其余九名助理在他身后两侧站定。 他环视一圈,开口。 “各位手上的任务目标,都看过了?都了解了?” 所有人都微微点头。 司马炎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手指夹着那页纸,朝秦天明晃了晃。 张景玉坐在第二席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沉静。 “这是联盟交给咱们群星的第一件任务。 要完成得漂亮,给人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停了一下。 “来的路上我想了一下。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防止有人提前逃跑,我建议快刀斩乱麻。 所有人统一行动时间,在同一时刻,将所有目标全部拿下,生擒。”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环形投影。 “具体时间,等情报组把所有人的位置和行动规律汇总之后确定。 但原则只有一条:同时动手,一个不漏。” 第670章 第二道锁 “每个城区的罪犯,全部集中起来,统一公开审判。” 秦天明继续说道,转头看了一眼林晚。 林晚会意,上前一步。 “各位首席的助理组已经与各城区军部、警方、情报部门完成对接。行动命令下达后,由各城区执法力量执行抓捕。各位只需在抓捕时到场露一面,在公开审判时出面宣读判决。” 秦天明接过话头。 “我们要做的是让人民看到,群星在。让他们知道,有人替他们撑腰。” 他站起来。 “各位,回去准备。等通知吧。” 所有人再次起立,行礼。然后各自带着助理离开会议室,分头往自己的办公楼层走去。 秦天明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向林晚。 “行动时间定了吗?” “情报组正在汇总,预计明天上午可以确定。最快明天下午动手。” “好。”秦天明点头,“确定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他转身往外走,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20”。 顶层,他的办公室。 ..... 电梯停在二十层。门打开,秦天明走出去。 整个二十层都是他的。一条走廊从电梯口延伸到最里面,两侧分布着不同的区域。 林晚边走边介绍,“最外围是助理办公区,我们十个人的工位都在这里,负责日常事务处理、情报汇总、通讯联络、物资调配、日程安排。” 走廊经过一片开阔的办公区,十个工位整齐排列,每个工位上都有多联屏幕和通讯终端。 林晚的位置在最靠里的角落,视野能覆盖所有人。 再往里走,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沙发、茶几、饮水设备、全息投影仪一应俱全,靠墙还有一排书架和酒柜。 她指了指客厅方向。 “如果其他席位或者外客来访,先在接待区等候。我们会提前通报。” 最里面,来到秦天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几乎占了二十层一半的面积。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第一城区的天际线,采光极好。 办公桌宽大简洁,上面只有一台电脑和一部通讯器、终端。 靠墙是一排书柜,沙发客厅,旁边摆着几盆绿植。侧面还有一扇小门,通向一间休息室。 “这间办公室和休息室是专属您的,没有您的授权,任何人都进不来。” 林晚站定,转身面对他,“另外,我介绍一下。”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一名男性。那人三十五六岁,寸头,国字脸,身形壮实,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这位是许强,您的对外事务主管。四级武者,负责与军部、各城区政府、媒体以及外部势力的对接协调。” 许强上前一步,敬礼。“第一首席。” 秦天明点头回礼。“辛苦了。” 林晚又指向剩下的八人,快速报了一遍名字和分工。 秦天明一一记下,然后问了一句:“总部为什么选在这里?” 林晚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之所以选择松山大道一百零八号作为群星总部,除了地面交通便利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栋楼的地底下,有一条星源晶体矿石的矿脉支线经过。” 秦天明转头看她。 “矿脉主线在星源联盟大厦总部地底,延伸到这里时已经接近尾端,但浓度依然可观。” 林晚继续道,“地下八层之外还有地下第九底层,是群星六十五位成员的专属训练室。根据席位排名分配,第一席位在最里面,最靠近矿脉支线。那边的外界星源力浓度,是其他位置的数倍。” 秦天明微微点头。 “好。你们先忙。”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多。 从庆典结束到现在,他还没碰过修炼。 精神力数值早在十几天前就达到了第二道基因锁的突破标准,但因为造神计划前前后后的事务,一直压着没动。 “我下去一趟。” 他对林晚说,“有事叫我。” “是。” 他转身出门,乘电梯下行。按了“-9”。 “叮!” 电梯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星源力气息。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门,每扇门上嵌着电子屏,显示着使用者的名字和状态。 显然已经有几位已经按捺不住,前来修炼了。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星源力浓度越高,到最后一扇门前时,他甚至感觉皮肤表面有微微的酥麻感。 门上的电子屏亮着三个字:秦天明。 他刷了身份卡,又录入精神力波动确认。 门无声滑开。 训练室很大,挑高至少有六米,面积堪比一个小型演武场。 地面是特制的星源力导流合金板,四周墙壁嵌着密密麻麻的感应器。 角落里摆着三台检测仪,型号比科研所那套更精密。 正中央是一块直径五米的圆形修炼台,台面泛着幽幽的蓝光。 秦天明走到检测仪前,启动设备。 屏幕亮起,三项数值缓缓跳动。 气血:292。 星源力:289。 精神力:237。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不愧是总部给的专属药剂物资,真是好东西,确实不是白给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关掉检测仪,走到训练室正中,盘膝坐下。 闭眼,内视。 周身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如星辰般在体内亮着,每一个都饱满充盈。 他运转周天,气血、星源力、精神力三股力量沿着既定路径流转,汇入气穴,又从气穴涌出。 第一个死穴已经被他打碎,祖穴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如同一个被打通的关隘。 他循着功法记载的路线,去寻找第二个死穴。 这里有一点与第一道锁不同。 祖穴没得选,每个人突破基因锁时第一个面对的就是它。 第二道锁不一样,他学的基因锁理论突破资料里写得清楚,第二道锁可以选择。 七道基因锁对应七个死穴,突破第一道之后,可以选择不同的锁来挣脱。 这些锁有轻有重,有难有易。先挑容易的突破,万一失败,受伤也轻,恢复也快。 当然,对秦天明来说,失败这个词不在考虑范围内。 第671章 所有干员做好准备,行动开始。 他沉入精神识海深处。 他感知到了那个位置。在精神识海的深处,一片漆黑。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沉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涌来。 秦天明在这片漆黑中,他抬起右手,举过头顶。 他开口,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荡。 “我说,要有光!!!” 白光从他体内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光所过之处,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原本被遮蔽的空间。 不远处,一条粗壮的锁链悬在虚空中,通体纯黑,表面有暗沉的光纹缓缓流动。 这就是第二道基因锁。 秦天明指向它。 白光凝成一道光柱,冲向锁链。 光柱触及锁链的瞬间,黑色开始褪去,像被漂白了一样,从接触点向两边蔓延。 纯黑变成深灰,深灰变成浅灰,浅灰变成银白,银白最终化为纯白。 锁链上的黑色越来越少,白色越来越多。 最终,整条锁链通体透白,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整个过程没有抵抗,没有反噬,甚至没有多少阻力。 光属性对这种纯暗属性的基因锁,几乎是碾压。 龙定国在功法里写得明明白白。光,本质是同化,折射,转换。 它能同化一切,也能转换一切。 龙定国本人就是光属性觉醒者,他能借助科技手段运转其他属性的能量,靠的就是光的这几种特性。 对突破基因锁而言,光属性有天然的优势。 锁链彻底碎裂。 秦天明睁开眼,训练室里安静如初。 他看了看上面挂着的时间表,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八点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白光渐渐收敛。 体内的三股力量正在自发运转,沿着新的路径循环。 三百六十五个气穴中,第二个死穴的位置已经打通,内外周天大循环多了一个节点。 他起身走到检测仪前,再次启动。 气血:389。 星源力:381。 精神力:380。 他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微微点头吐出一口气。 三项数值全部进入三百八九十的区间,距离基因锁三阶的五百标准已经不算遥远。 三属性的突破反馈确实霸道。 寻常单属性基因锁突破第二道锁,三项数值能涨到两百五就算不错了。他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这就是三属性的反馈速度吗?!真他妈的快。” 他又平复了一会儿气息,看了一眼时间。快中午了。他收拾了一下,出训练室,上电梯,回到二十层。 门一开,林晚在办公区等着他,面前的多联屏幕上数据滚动。 “第一首席。所有行动准备已经就绪。各城区情报已经汇总完毕。 目标位置、行动规律、周边环境全部确认。各城区执法力量已完成对接。” 她递过来一份简报到秦天明手里,“统一抓捕时间定在今晚八点。预计八点半前全部完成。九点可同步发布预告新闻。明天早上八点公开审讯,十点公开处决。” 秦天明接过简报翻了翻,点头。 “通知所有人,下午一点,十二层会议室集合。” “是。” ..... 下午一点。 十二层大会议室。 三百多人已经就位,六十四名群星成员各自带着助理坐在扇形座位区。 环形投影亮着,显示着九个城区的地图和各自标记的任务点位。 门被两名助理拉开。 秦天明大步走进来,林晚和另外九名助理在他身后排成两列。 所有人起立行礼。 他回礼,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同志们,各城区情报已确认,工作都准备到位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今晚八点,统一抓捕。八点半结束。九点,同步发布预告新闻。明天早上八点,公开审讯。十点,公开处决。” 他看了一眼林晚。 林晚上前一步,声音清晰。 “各位少将!第三代超高速猎鹰座驾已全部就位,就在三公里外的军用机场。 距离最远的第十城区,飞行时间三个小时。如果各位追求速度,可以驾驶第五代超高速猎鹰,一个半小时即可抵达。” 秦天明接过话。“各自确认任务目标,确认行动路线。有问题现在提。” 没有人说话。 “散会。” 众人起立,齐齐行礼。秦天明回礼。 人群往外走,秦天明跟着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注意到有几个人的步子有些急。 他想起一件事,基因锁三阶之前,并非所有属性都具备长时间飞行的能力。 火、雷、光、风这类属性可以御空飞行,但土属性、木属性之类的,最多只能借力起跳、空中滑行,做不到持续飞行。 他们得坐车去机场。 出了一楼大厅,广场上,秦天明让所有人停下来。 秦天明站在所有人面前,抬手打了个响指。 “跟我走。” 一瞬间,在场的三百多号人,每个人的右手手腕上都浮现出一根白色光绳。 光绳细如手指,一头连着他们的手腕,另一头延伸向秦天明的方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白光。 “深呼吸,做好准备。” 秦天明体内白光暴涨,整个人升空而起。朝着机场方向飞去。 手腕上的光绳同时发力,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每个人包裹其中,身体不由自主地离地。 三百多人同时离开地面,被光绳牵引着升空,像一条白色的河流,跟在秦天明身后。 风声呼啸,脚下的建筑飞速后退。 不到二十秒,机场的跑道和停机坪出现在视野中。 这还是秦天明刻意压制了速度的结果。 他感知到身后那些助理们,多数是二三四级的境界,身体承受不了太快的加速度。 否则以他基因锁二阶的修为,一两秒内就能把所有基因锁带过来。 众人落地,登机。九架猎鹰座驾整齐排列在跑道上,机体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众人按城区分组登机,舱门陆续关闭。 六十五个任务分布在第二到第十城区,九架飞机同时出发。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全带自动扣紧。引擎轰鸣声骤然加剧,飞机开始滑跑。升空。 窗外,看着第一城区的楼群在地平线上渐渐缩小。 秦天明看着那片渐远的城市轮廓,然后收回目光。 九个城区的罪恶,今晚同时清除。 第672章 黑白异族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第二城区上城区的一处隐蔽军事机场。 周围被高墙和伪装网围得严严实实,从空中看就是一片普通的仓储区。 猎鹰座驾平稳降落,引擎声渐息。 舱门打开,秦天明带着四名助理走出,林晚,许强,以及两名协助许强工作的年轻助理。 同机的还有七名群星成员:云山、吴清欢,普乐、南吉,林道远,孙满堂,李归元。 八个人刚走下舷梯,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打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标准笑容。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一个高瘦的中年女人,一个穿军装、肩扛少将衔的中年男人,再往后是十几名随行人员。 第二城区上城区区长,副区长,军部副司令。全来了。 秦天明按照礼仪培训中学到的那套,面带微笑,步伐沉稳地走上前。 他今天的穿着是助理们和后勤部门的化妆师、服装师反复确认过的,深蓝色群星制服,既正式又不显张扬。 他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张区长,劳烦亲自来接,真是愧不敢当。” 第二城区区长张伯安双手握住他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首席哪里的话,群星第一席驾临第二城区,这是我们全区的荣幸。” 张区长侧身引路,“车已经备好了,先到政府大院休息。” 旁边的副区长和军部副司令也依次上前,一一握手寒暄。 秦天明应对得体,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晚站在他身后半步,把每个人的名字、职务、关系网快速低声提醒,秦天明一一记下。 车队从机场直接开往上城区政府大院。 一路上,张伯安坐在秦天明旁边,十分热情地介绍第二城区的风土人情、经济状况、治安形势,言辞间极尽殷勤。 但秦天明听得出,他真正想打听的是“群星第一仗”到底怎么打、打谁。 秦天明只是标准化微笑,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 .... 政府大院到了。占地不小,几栋办公楼错落分布,中间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接待室在行政楼顶层,独立电梯直达。 门口有专人守候,室内陈设考究,墙上挂着第二城区的地形图和历任区长的照片,落地窗能俯瞰半个上城区。 张区长引着秦天明一行人进入接待室,又吩咐人上茶、上水果、上点心,忙前忙后。 秦天明看了一眼,“张区长,副区长,各位。” 他转向陪同的众人,语气客气、坚决,“时间还早,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不用一直陪着。” 张伯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那好,秦首席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外面有人守着。” “好。” 张区长、副区长、军部副司令又寒暄了几句,便客气地退了出去。 接待室里只剩下八个人和各自的助理。门一关,气氛松了下来。 云山靠在沙发上吐了口气,吴清欢倒了杯茶,普乐和南吉闭目养神,林道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孙满堂双手抱胸坐着,李归元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兴奋。 秦天明靠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口。林晚在旁边递过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把案件简报给我。” 林晚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几页纸。秦天明接过来,同时朝另外七个人招了招手。 “都过来坐。趁现在有时间,聊聊。” 七个人围拢过来。 “你们各自手上的案子,都看过了吧?”秦天明问。 几个人点头。 “我看看第二城区的整体情况。” 他翻开简报。林晚在旁边补充:“第二城区一共八个目标,对应咱们八个人。您手上的这个,是主案。” 秦天明翻着自己手上那份。 主犯的名字叫陈广海,第二城区上城区人,表面身份是某物流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控制着第二城区大半的地下走私网络。 走私的东西从违禁药剂到星源力武器零件,什么都碰。 更严重的是,他跟城外荒野的某些势力有联系,把联邦的技术和物资往外倒腾。 他往下看。陈广海的案子里,牵扯到的命案至少有十四起。 有的是竞争对手“意外身亡”,有的是知情人“失踪”,还有几起是买凶杀人,做得干净利落,但线索全都指向他。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另外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叫何塞·里维拉,混血白人,四十二岁。 表面身份是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实际控制着第二城区中下城区的走私网络,跟荒野里的盗匪集团有直接联系。 卷宗上附了照片,浅色皮肤,卷发,五官偏西。 另一个叫马库斯·奥古斯都,黑人,三十八岁。 身份是第二城区地下拳场的老板,实则在暗中经营非法药物流通,受害者遍布三个城区。 卷宗里的照片上,黑皮肤,厚唇,五官粗犷。 秦天明把简报摊在茶几上,抬头看向那七个人。 “你们有谁了解这两个人的吗?” 秦天明皱了皱眉,偏头看向林道远。“林兄,你们家以前跟外面的人打过交道?” 林道远放下手中的卷宗,点了点头。 他是第二城区四海商厦出身,家族商团做的是跨城区贸易,知道的事情比一般人多。 “秦首席,这两种人我家里以前了解过一些。” 林道远喝了口茶,“旧纪元的时候,咱们这片地方上生活着很多外面来的种族。白人、黑人,是最多的两种,跟咱们混居在一起。 大灾变初期,地下基地,星源联盟成立初期,有高层提议过把异族全部清除掉..... 不过后来经过协商,就没这么做。只是定了个规矩,异族不得参政,可以正常生活,可一旦违法,顶格处理。” 他放下茶杯。 “这些人的后代就这么一点一点活到现在。不过白人跟咱们这边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们那边有些想法,他们娶咱们这边的女人,想改善自己的基因。 但无论怎么改善,都会带着一些他们的特征,而且有一个特征他们永远去不掉。” 林道远抬起手,在自己鼻子前比划了一下, “身上有一股羊膻味。很浓。所以咱们这边私下里管他们叫羊人。” 林道远指了指卷宗上何塞的照片。 “像这种混血的,就是他爹是白人,他娘是咱们这边的人。生下来的杂种孩子,身上还是带着那股味。” “黑人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黑人的基因有一条太过独特,也太过霸道。他无论跟谁生的小孩,生下来都是黑的。所以咱们这边对黑人卡得很死。但羊人就不一样了,难免有漏网之鱼。最关键的是......” 第673章 行动结束 他抬眼看着秦天明。 “这两种人,最适合当黑手套。藏得深,查起来麻烦,出了事也好切割。” 秦天明听明白了。混血也好,黑人也好,在联邦体制内没有上升通道,没有政治权利,被排斥在主流之外。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做事没有顾忌,也没有根基。他们是最好的棋子,用完可以丢,丢了也没人在意。 秦天明点了点头,把卷宗合上。 “那他们原来的国家呢?” 林道远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旁边云山开口,“我来补充一点吧。” 他是军部出身,级别不低,接触过一些高层情报。 “自从星源纪元开始,大陆板块剧变。海上被海兽一族封锁,南北两地又被妖兽一族占领。咱们星源联盟的前辈从地下基地一路打上来,到现在也才堪堪稳住南方局势。” 他摊了摊手。 “外面的世界到底什么情况,咱们根本不知道。那些羊人和黑人的后代,大概也早就跟原来的地方断了联系。” 秦天明沉默了一会儿,把卷宗放下。 “行,心里有数了。” ..... 接下来几个小时,八个人就在接待室里聊天、熟悉彼此。 秦天明跟云山聊了几句北岸战役的事,跟普乐、南吉聊了几句佛门修行的路子,又跟孙满堂和李归元交换了一些关于武道修炼的心得。 气氛逐渐融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七点半。 林晚从外面进来,走到秦天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首席,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可以出发了。” 秦天明点头,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特制的通讯手机,全城区都有信号,专门配给群星成员用的。 他打开群星频道,拨出语音通话。 “各位,我是秦天明。现在时间晚上十九点三十三分。各城区准备情况汇报。” “第二城区就绪。” 通讯器里陆续传来回应。 “第三城区就绪。” “第四城区就绪。” “第五城区就绪。” “第六城区就绪。” “第七城区就绪。” “第八城区就绪。” “第九城区就绪。” “第十城区就绪。” 一个接一个,所有小组全部回复完毕。秦天明等最后一个人的声音落下,点了点头。开口。 “那么,行动开始。” ..... 晚上八点整。 第二城区上城区,上城区某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入口。 秦天明带着许强和两名助理站在外围的阴影里。 周围是提前布控好的第二城区军部行动队,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悄然包围了仓库外围。 远处,几辆黑色的执法车无声地停在街角。 耳机里传来林晚的声音:“执法组已就位。目标车辆正在驶入地库。”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拐进地下车库入口。 秦天明看到了目标人物的脸,坐在后座,正在打电话。车后跟着两辆不起眼的民用车,那是执法组的车。 秦天明抬起手,旁边的行动队指挥官立刻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 商务车驶入地库。几秒后,里面传来短促的闷响和几声惊呼,很快平息。 两分钟后,十几名执法人员押着一个人从地库出口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憨厚。 此人就是陈广海,手上沾了十四条人命的走私头子。 他此刻被两名士兵按着肩膀,脸上还挂着一丝僵硬的笑,似乎在试图说什么。 执法人员把人带到秦天明面前。 “秦首席,人抓住了。” 陈广海抬起头,看到秦天明胸前的三色徽章和群星制服,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秦天明点头,他只是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执法人员把人押上旁边的囚车。 几乎同一时间,第二城区其他几个地点,行动也在进行。 云山的目标在中城区一家会所被抓,吴清欢的目标在码头仓库落网,普乐和南吉的目标在一处地下赌场后巷被堵住,林道远的目标在商厦办公室被带走,孙满堂和李归元的目标也各自就擒。 记者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现场。 长枪短炮对准囚车,快门声此起彼伏。 闪光灯照亮了夜晚的街道。 秦天明站在囚车旁,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让记者们拍够了,然后转身,上车。 “发布。” 林晚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新闻通稿发给第二城区媒体。 几分钟后,第二城区的公共屏幕上弹出了最新消息!!! “群星出击!第二城区八名臭名远扬的罪犯同时落网!” .... 同一时刻,第三城区。司马炎站在一处高档公寓的门口,身后是军部行动队。 门被撞开,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骂。 张景玉在第六城区的一条老街巷口,看着行动队从一间茶馆里押出三个人。 ........ 六十五个目标。九个城区。同一时刻,同时落网。 第一城区的总部,龙定国和武安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武独秀站在旁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秦天明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第二城区的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囚车在身后渐行渐远。 他掏出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到群星频道:行动完成。明早八点,公开审讯。十点,公开处决。 消息发出,片刻之后,回复一条接一条亮起。 收到。 收到。 收到。 第674章 邪不压正 第二天,早上八点。 第二城区上城区中心广场。 人山人海。广场上搭起了一座临时审判台,台上摆着长桌和话筒,台前拉起了警戒线,线外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记者们占据了最好的机位,长枪短炮对准台上。 秦天明站在审判台后方,身上穿着群星制服,左胸三色徽章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林晚站在他身后半步,递过来一份整理好的罪证材料。 他走上台,站到话筒前。 八名罪犯被押上台,一字排开。每个人身后站着两名执法人员,双手反铐,头被按着,跪在台前。 台下渐渐安静。 “第二城区,公开审判,现在开始。” 他站在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翻开第一页。 “陈广海,男,五十三岁,第二城区人。经查明,此人自星源历2990年起,利用自身公司贸易为掩护,组织大规模的走私网络犯罪团伙,犯下种种罪行,其中包括,走私军火、违禁品、人口拐卖、暗杀他人,等等三十六起特大案件。” ..... “何塞·里维拉,男,四十二岁。经查,此人自星源历3012年起,利用贸易公司为掩护,组织走私网络,向荒野盗匪集团提供物资和情报。累计走私违禁品十七批次,价值超过八千万星元。直接或间接造成十三人死亡,其中包括两名执法人员。” .... “马库斯·奥古斯都,男,三十八岁。经查,此人经营地下拳场为幌子,暗中制造和流通非法药物。流入市场的药物导致至少九人中毒身亡,三十余人成瘾。受害者中年龄最小的,十四岁。” .... 秦天明继续念,一页一页翻过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出来。 罪证、受害者、犯罪事实、相关证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他停了一拍,看向下方的人群。 台下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声浪。记者们的快门声连成一片。有人在高喊“枪毙”。 受害者家属站在人群最前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听着自己儿子的名字被念出来,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攥紧了拳头,眼睛通红的紧紧盯着上面的罪犯。 秦天明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合上文件。 “罪证确凿,罪犯本人供认不讳。” “以上八人,经星源联盟群星部门查证,证据确凿,罪行成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声音拔高。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数千人齐声高喊,声浪震天。 八名罪犯被押到广场一侧的临时刑场。一字排开。 每个人都面如死灰,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试图挣扎,被执法人员死死按住。 何塞·里维拉嘴里呜咽着什么,眼睛里全是恐惧。马库斯·奥古斯都低着头,浑身发抖。 执法队就位。八支枪口对准八个后脑。 秦天明站在台上,面容平静。他抬起手,往下一挥。 “砰!!!” 枪声同时响起。干脆利落。八具尸体倒在血泊中,随后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拉走,他们的尸体还有剩余的价值。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再次炸开,比之前更猛烈。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同一时间,其他八个城区也在进行同样的公开审判和处决。 第一城区以外的所有城区,群星成员在各自的目标城区主持审判,宣读罪状,执行枪决。 公共屏幕上同步播放着画面,全城区的底层人民都在看。 .... 秦天明看着台下那些面孔。 有老人,有孩子,有穿着破旧衣服的工人,有满脸风霜的摊贩。他们眼里有光。 他敬礼。 行刑结束,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录音笔、镜头,密密麻麻地怼到他面前。 无数个问题同时抛过来:“秦首席,请问群星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您如何看待这次行动的意义?”、“对底层人民有什么想说的?” 秦天明朝其他七名群星成员使了个眼色。 云山会意,带着众人先撤,上了停在广场侧面的车。 林晚和许强留在秦天明身后,替他挡开过于靠近的记者。 秦天明面对着几十家媒体的镜头。抬起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稿子,是助理们提前准备好的。 他高举起来,让众人看到。 “这是我的助理们,昨天晚上给我撰写好的稿子,我只要按照这上面的讲,就能收获到你们所有人的掌声与欢呼。 不过这对我来讲,并不真实,因为我看了一眼,这上面的话,没有什么我想对大家说的。所以....” 他当着众人的面,当着这所有的摄像镜头,一把把那个稿子撕了个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群星为什么存在?” 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广场,“今天这些人站在这里,接受审判,是因为他们践踏了法律,残害了无辜。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让底层的人,让那些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人,受了委屈。” 他停了一拍。 “群星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 所有镜头都对准他的脸。 “那就是为这些人撑腰。让每一个普通人知道,无论你多穷,多卑微,只要有人欺负你,就有人替你出头。” 台下的一些上了年纪受过压迫被欺负的人顿时哭出了声。 “永远记住,邪不压正!!!” 秦天明一字一字,“邪不压正,这四个字,不是口号。从今天起,它就是群星的规矩。凡是压迫底层、残害无辜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有谁,群星都会找到你。” 他环视一圈,目光坚定。 “数万万人民群众,是联盟的根基。群星,就是这根基的守护者。不让你们再受压迫,不让你们再挨饥受寒。这是我们的承诺。” 他敬礼。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炸开,比行刑时更猛烈。记者们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全城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此刻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 “群星第一首席,秦天明。” 秦天明转身,上车。 车队驶离广场时,他透过车窗看到路边的人群还在朝他挥手,有人举着简陋的手写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群星万岁”。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林晚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各城区的舆论热度。 秦天明的那句“邪不压正”已经被截成图片,在各城区的社交平台上疯传。 ..... 第675章 联盟之外 第二城区的事处理完,秦天明登机返程,回到第一城区群星总部。 群星总部大楼前,龙定国、武安君、武独秀已经等在广场上。 身后站着一排工作人员,手里端着托盘。 秦天明和群星成员们下车,列队。 “回来了。” “总统,副总统。”秦天明立正敬礼。 武安君摆摆手。“别来这套。干得不错。” 他走上前,亲手为每个人佩戴了一枚新的勋章。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龙定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六十五个案子,所有人。全部落网,全部公开处决。各城区的反应很好,底层对群星的认可度一夜之间上来了。” 武安君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干得不错。给你们放几天假。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敬礼,散去。 秦天明四人乘电梯上了二十层。 四个人在他的办公室落座。林晚端了茶进来,然后退出去,带上门。 龙定国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才开口。 “怎么样?被世人注目崇拜的感觉如何?” 秦天明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他想了几秒,开口。 “这种一言一句就能掌握别人生死,调动千军万马的权力........” 他顿了一下,“权力真可谓是一剂致命的毒药。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龙定国和武安君对视了一眼。武独秀站在窗边,偏过头来看他。 “那你上瘾了没?” 秦天明摸了摸头,实话实说。“有点。” 他端起茶杯,“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是对力量更感兴趣。” 武安君靠在沙发上,咧嘴笑了笑。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突破第二道基因锁了?第三道也快了吧?” 秦天明点头,把数据报了出去。气血、星源力、精神力三项都跃入三百八的区间,比突破前涨了一百多。 武独秀挑了挑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龙定国和武安君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仿佛这个结果在他们意料之中。 “总统,副总统,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秦天明问。 龙定国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安排多了去了。主要是你们这一批人,实力还没跟上来。不然你们以为能有这种空闲的时候?给你们安排这种活?”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你先突破到基因锁第三阶段再说。” “快了。” “嗯。”龙定国应了一声。 秦天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总统,副总统。我想问一件事。” “说。” “昨天卷宗里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混血白人,一个是黑人。我跟几个同僚聊起来,谈到他们的来历,也谈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看着龙定国,“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龙定国放下茶杯。武安君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严肃了一瞬。 龙定国思索了几秒开口,“外面的世界,情况不容乐观。具体如何,我们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咱们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付出了那么多人命、那么大的代价,也才收回来将近一半。 如果按旧纪元的地图算,现在控制的区域大概只占旧纪元版图的三分之一。现在外面的地方是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清楚。” 秦天明默默听着。 “不过,既然你问到这了,我跟你讲一件事。” 龙定国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在咱们第一城区周边,海平面直线距离大约一千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台州。旧纪元的时候,是咱们的领土。大灾变之后失联了,一直到现在。” 他抬起眼,看着秦天明。 “随着科技进步,经过前几次秘密派遣飞行单位前赴后继地标记位置,我们终于确定了台州的方位。 在牺牲了众多飞行科技单位之后,也拍到了台州目前的大概情况。” 龙定国的目光沉下来,接过话,“具体情况你暂时不用了解。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们下一个目的地,跟台州有关。” 他站起身,“多余的我们就不讲了。这段时间好好修炼。有任务会通知你。” 武安君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走了。你歇着吧。” 武独秀从窗边起身,路过秦天明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元练得不错。别松劲。” 三个人离开。门关上。 秦天明送完三人离开,坐在沙发上,盯着茶杯里渐渐凉下去的茶汤。 台州。一千公里。失联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纪元领土。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到负九层。 来来往往,其他成员们也赶下来修行,秦天明与众人相互问好。 一般情况下,群星成员没有人身自由限制。 没有任务的时候,想去哪去哪,想回家回家,报备一下就行。 训练室的门识别他的身份后自动打开,浓郁的星源力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他盘膝在训练台坐下,取出一枚“星夜”药剂服下,闭目运转功法,进入修炼。 .... 群星总部大楼外面,第一城区的夜色正在降临。 各城区的舆论还在发酵,秦天明的那张照片在无数屏幕上闪烁。 而在群星总部的档案系统里,有一份标着“台州”字样的加密文件,静静地躺在最高权限的目录下。 第676章 五份报告 公开审判之后的第二天,群星总部的运转渐渐步入正轨。 六十五个群星成员,没有任务的时候各忙各的。 道盟的回山门修行,佛门的回寺庙打坐,军部、工会、古武世家的倒是全部留了下来。 道盟的诸位师弟师妹们与佛门的诸位道友不在这里逗留,秦天明也都理解。 毕竟各家都有各家的压箱底的好东西,不比这里的修行环境差,而且又不是离开了这里,专属于自己的修行资粮没有了。 助理们都还在这里,有什么事,一个电话通知,立马就坐飞机过来了。 而剩下的诸位,家里面的东西再好,也都是在联盟之下,所以他们都不愿意走。 每天每人的助理、总部的后勤、维护、情报、调度人员,数百号人进进出出。 地下九层的训练室几乎全天都有人用,走廊里时不时能碰到穿着群星制服的战友们,见面互相点头,客气而疏离。 秦天明在二十层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多联屏幕上开着七八份文档。 林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汇总清单。 “首席,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翻了一页,“六十五位群星成员,目前拥有超兽星源武装的只有十八位,全部来自军部。 其他人,道盟的二十五位、佛门的十二位、工会和古武世家的几位都没有。 他们用的还是自己原来的装备,有些甚至只靠常态战斗。 装备部那边催了几次,问什么时候能提交完整的材料需求清单。” 秦天明点头,在文件上做了标记。 “第二,实战训练。” 林晚翻到下一页,“群星成员普遍是新晋基因锁,缺乏对妖兽领主的实战经验。 上次任务是对人,不是对妖兽,性质完全不同。 元劲练得再好,功法背得再熟,没跟真正的强敌交过手就是纸上谈兵。 群星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放开手脚打的地方,需要能模拟真实战场的环境。 总部的训练室够大,但只能练基本功,真刀真枪的对抗施展不开。 未来如果要执行外勤任务,跟领主级妖兽交手是迟早的事。需要专门的训练场地和陪练对象。” 秦天明又记下一笔。 脑子里默默想起来群星成立那天,总统在台上说“你们是联盟最锋利的剑”。 不止他们,包括自己都没有对领主级妖兽有大量的实战经验。 “还有。” 林晚又翻了一页,“第三,场地扩建。 按照联盟规划,未来所有新晋基因锁都要来群星报到、登记,接受为期半年的系统培训。 现在的总部大楼能容纳六十五位成员和三百多名助理,但总部目前的容量:宿舍、训练室、教室、后勤配给最多只能容纳两百人左右。第一批新人入职之后就会饱和。” “第四,新人培训体系。半年培训的课程设置、教官人选、考核标准、资质认定,都需要提前规划。 总统的意思是让你牵头,拟定一个完整的方案。” 秦天明把这些一条一条记下来。 “排位挑战的情况?” “暂时没人发起挑战。” 林晚合上清单,“大家刚认识,还在客气阶段。但我估计.....等专属资源和封号待遇的差距体现出来之后,挑战迟早会发生。需要提前制定挑战规则、评定标准、公证机制。” 秦天明点头。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现在大家和和气气,是因为还没看到实质性的利益差距。 等前十席位的专项资助、封号待遇、装备优先权全部落实,排位战迟早要打。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五件事,每一件都不小。每一件都得他亲自打报告。 装备要钱要材料要设计,训练要场地要对手要计划,扩建要审批要工期要预算,培训要教材要教官要考核,排名要规则要裁判要公信力。 “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是。” 林晚收起文件正要出门。 “等等。” 秦天明叫住她,“帮我喊一下司马炎,让他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 不一会,司马炎来了。 他推门进来,也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坐,腿翘起来搭在茶几边沿,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来了。” 司马炎看到他,把腿放下来,“老秦啊,找我什么事?我正练功呢。” 秦天明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顺手也再点上一根,“问问你,你走之后,第十军现在谁在带?” 司马炎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走之前,瞿司令说会安排人接手,但具体是谁没跟我说。” 他想了想,“你要想知道,得去问瞿司令。” 秦天明点头。 第十军是他跟司马炎一手带出来的,从北岸到南方,从将台山到红柳礁。 那些兵,那些团长营长,那些跟他一起蹲过战壕啃过干粮的兄弟,现在不知道在谁手下。 “我打算给他发封邮件。” 司马炎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还挺惦记。你想让他安排谁?” “你不惦记?” 司马炎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含糊地哼了一声。 “不是安排谁。” 秦天明看着窗外,“第十军是咱们从北岸一路带出来的,里面有多少兄弟,你比我清楚。 我走了,你也走了,可他们还在那里。 你本身就是军事家庭长大,这里面的道道,你比我清楚,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 我希望瞿司令能找个靠得住的人,带好他们。以后打仗的时候,能让咱们那些兄弟少流血、少牺牲。” 司马炎表情收敛,不再言语,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发。瞿司令那边,你比我熟。第十军的事,你出面比我合适。”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第三道基因锁,你还有多久?” “快了。” “别太快。” 司马炎咧嘴笑了笑,“老子追不上你,压力大。” 门关上。 秦天明坐回办公桌后面,打开终端,调出通讯界面。他想了想,敲下第一行字。 “瞿司令,我是秦天明……” 内容不长,措辞客气。 大意是自己和司马炎如今在群星任职,无法继续带领第十军,希望瞿司令能选拔一位出色的领导者接手,带好这支队伍。未来战事再起时,能让第十军的兄弟们少流血、少牺牲。 写完,他看了一遍,点了发送。 接着,他打开另一份文档,开始写报告。 第677章 实战训练 【第一份报告:关于确切落实优先配发超兽星源武装。】 “群星六十五位成员,仅有十八人拥有专属战甲,其余四十七人无甲可用。申请为剩余成员配发或优先排产。” 【第二份报告:关于基础实战场地的申请与教官的安排。】 “群星成员普遍缺乏基因锁层面的实战经验,尤其是对领主级妖兽和基因锁对手的对抗。申请安排系统性实战训练,并指定经验丰富的教官指导。” 【第三份报告:关于群星总部扩建的规划与行动日期。】 “目前群星现有设施容量有限,无法满足后续新人入职和半年培训的需求。申请扩建训练区、住宿区、教室及后勤保障设施。” 【第四份报告:关于落实新人入职与培训体系。需制定明确的教官资质考核标准、培训课程大纲、考核评估体系。】 ..... 【第五份报告:关于排位挑战制度。需明确挑战规则、评估标准、资源分配与席位的挂钩方式。】 ..... 五份报告,逐条陈述,有理有据。他写完之后,看了看,又改了两遍,最终定稿。 第二天一早,秦天明把五份报告打包成一封邮件,发送给武总统与龙副总统。 以他现在目前的职位,他的邮件是直达两人,中间不经过任何环节的审批。 邮件标题很简单:群星近期事务汇报与申请。 发送。 ..... 没过几天,群星总部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道盟的诸位师弟师妹们,与佛门的诸位道友们,不知怎么又都陆续返回了过来。 白天大家大多在训练室里修行,剩下的一些日常任务都交给自己的助理们处理。 佛门的几位偶尔在一楼大厅的茶座讲经,军部的几个则喜欢去地下靶场。 大家各自保持距离,偶尔点头,不算熟络也不算生分。 司马炎倒是天天往秦天明办公室跑,蹭茶蹭烟蹭沙发,有时候聊修炼心得,有时候扯闲篇。 “老秦啊,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司马炎这天下午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天天修炼修炼修炼,修的我身上都快长毛了。” 秦天明正看着一份文件,听到他发的牢骚,签完字,双手把文件一合放到一旁,“呦,咋地,你身上原本没毛啊?没看出来啊老马,原来你还是一头公白虎啊?!” “去你大爷的,你才是白虎呢!” 司马炎白了他一眼,翻了个身,“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第一席位坐着,下面这些人现在还没动静。等过段时间资源差距出来了,你看吧,那个张景玉第一个得跳出来。” 秦天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你不信?”司马炎坐起来,“那小子我打听过,别看现在一脸的温和低调,在龙虎山的时候,那可是心高气傲,除了他师父之外,都没把其他的师兄弟们放在眼中,第二席位坐着,你觉得他能服气?” “他服不服气,是打出来的。” “那你觉得他打得过你?” 秦天明想了想。“不知道。没打过。但我看张师弟很面善啊!应该不会跟我抢位置。” 司马炎盯着他看了两秒,哈哈大笑。“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人家不会跟我抢位置。” .... 日子一天天过。 秦天明上午签完字,就去下面一直修行,抽空出来吃口饭。晚上服用药剂接着修炼。 三项数值稳定地往上爬。三百九十。三百九十五。四百。 而且关于这个吃饭的事情,秦天明还再三强调过,每天至少要吃东西,哪怕是喝口茶都算。 没有任务,没有挑战,没有外界打扰。 整个群星总部就像一架刚启动的机器,各个零件还在磨合、运转。 等到三月十五号的时候,林晚给他发消息。 “首席,总统回复来了。” 秦天明停止修炼,回到办公室,打开了屏幕。 邮件打开,龙定国的名字排在首位。内容简洁,逐条回复。 第一条:关于超兽星源武装。 南北大战结束之后,领主级妖兽材料大量消耗,总部目前产能有限。 现有库存可制作三十套各属性超兽武装,而且属性不一定能完全匹配每一个人。 除军部已拥有者外,其他城区的老牌基因锁少将们还有好些个在排队等着。 他目前只能优先拨给群星二十套,到了之后,让秦天明自己分配,先紧着战力最高最需要的人来。 第二条:关于实战场地与教官。 他与龙副总统已制定详细计划。 让秦天明带着群星全体成员前往海上长城第一防线,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战集训。 由五名基因锁少将和一名中将担任教官,均为前线退下来的老将,实战经验丰富。 集训期间进行实战考核,根据表现重新排位。能者上,弱者下。让每个人看到对方的表现,心服口服。 排位结果决定后续资源分配与封号待遇。 第三条:关于群星总部扩建计划。 总部已批准。预算已实时下拨群星总部的账户,扩建方案由星源联盟总后勤部对接,三个月内完成新增训练区与住宿区。 第四条:新人培训体系。 教官资质考核标准由秦天明后续牵头拟定,报龙定国审批。课程大纲参考军方基因锁培训体系,结合群星实际情况调整。 第五条:排位挑战制度。 规则已定。每月开放挑战窗口,挑战者需提前申请,由教官组评估双方状态。 胜者上位,败者下位。连续三次挑战失败者,冻结挑战资格半年。 邮件最后,武安君加了一句话:集训结束后,群星将以新排名面向公众。做好准备。 秦天明看完,把邮件转发给林晚,让她通知所有群星成员。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海上长城,第一防线。 三个月。 ..... 通知发下去之后,群星群里陆续有人回复。 “收到。” “收到。” “第三城区,收到。” “第七城区,收到。” 有几个不在总部的, 道盟的几个回了各自山门处理事务,佛门的两位去了其他城区讲经,工会的周铁山回了第九城区处理工会交接。 秦天明在群里统一回复:三天后,所有人集合,地点群星总部一楼大厅。 统一乘战机前往实战集训中心。各自携带两名助理。 第678章 镇海要塞 ..... 三天后,群星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 六十五个人,一百三十名助理,全部到位。 秦天明还是上次同样的操作,带着众人飞往机场。 三架大型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引擎预热。 六十五名群星成员,一百三十名助理,加上随行后勤人员,近三百人分乘三机。 秦天明在第一架上,身后跟着林晚和许强。同机的有司马炎、张景玉、云山等人。 其他人按批次上机,舱门关闭,三架飞机依次升空,编队飞向南方海岸线。 ..... 飞行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舷窗外,陆地渐渐收窄,蔚蓝的海面铺展开来,海天交界处有一条细长的银色线条。 飞机开始下降时,那条银线放大了,蜿蜒在海面之上,像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是一片庞大的要塞建筑群。 第一防线核心要塞:镇海要塞。 要塞依海而建,背靠陆地,面向大洋。 主体建筑是一座巨大的六边形堡垒,高逾五十米,合金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冷光。 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架设着铁毡机动防御平台和雷神能量炮。 堡垒四周散布着无数小型防御工事、炮台、雷达阵列和无人机巢穴。 再往外,海面上漂浮着数十座浮岛式防御平台,每座平台上都竖着星帷护盾发生器和蜂群无人机发射舱。 港口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军舰和运输船,栈桥上人来人往。 “镇海要塞。”林晚在旁边低声说,“海上长城第一防线的核心。当年您南下大战的时候再次从海兽手中夺回来的,之后一直是第一防线的指挥中枢。” .... 三架飞机降落在要塞后方的军用机场。 舱门打开,秦天明走下舷梯。海风灌进来,带着久违的咸湿气息。 前方停机坪上,六个人站成一排,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海风中微微反光。 秦天明带着群星成员在停机坪前列队。六十五人,站成三排,他站在第一排第一个。 “群星,第一首席秦天明。率全体成员前来报到。” “立正!” “敬礼!” 六十五只手同时抬起。对面的六位教官回礼。 礼毕。为首的一名中年军人上前一步。 他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瘦,方脸,浓眉,鬓角有几缕白发,穿着深蓝色军装,他站姿笔挺,目光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练。肩上两颗将星,中将军衔。 “欢迎群星的各位,我是镇海城要塞司令,韩楚。基因锁四阶。” 接着,他身后的五位少将依次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镇海城副司令,方震。基因锁三阶。擅长水战与海兽猎杀。”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颧骨的旧疤,说话时疤痕跟着扯动。 “镇海城第一守备军军长,周凤仪。基因锁三阶。擅长空战与高速机动。” 一个女人。身形高挑,短发,面容冷峻,目如寒星。她是六人中唯一的女性。 “镇海城第二守备军军长,赵破军。基因锁三阶。擅长防御与阵地战。” 一个精瘦的男人,身量很高,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 “镇海城第三守备军军长,李长河。基因锁二阶。擅长近身搏杀。”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肩膀宽厚,手掌粗大,站着不动就像一堵墙。 “镇海城特战第一军军长,吴争。基因锁三阶。擅长团队协同与战术指挥。” 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比在场大多数群星成员都年轻,但眼神沉稳老练,嘴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痞气。 五人一一向群星成员点头致意。秦天明回礼。 六人介绍完毕。韩楚扫了一眼群星成员,语气淡然。 “各位远道而来,先安排住宿。下午一点,训练场集合。” “跟我来。” 韩楚带着他们进入内部。 住宿安排在要塞内部的军官宿舍区,每人一间,助理两人一间。条件比群星总部简朴得多,但该有的都有。 秦天明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了身训练服。 ..... 下午一点,所有人集合在要塞东侧后方的训练场。 韩楚站在队伍前面,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一排装甲车。 车队驶出要塞后门,沿着海岸线向南开了一个多小时,进入一片无人区。 这里没有巡逻队,没有哨所,只有连绵的沙滩、礁石和远处的海平线。 海水拍打着海岸,浪花翻涌,风很大,卷着咸腥的水汽。天空碧蓝如洗,一切用肉眼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当群星众人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瞳孔微微一缩。 精神视野中,一个巨大的深蓝色防护罩从海面升起,呈半球形,将部分海域和陆地笼罩在内,分割开来。 护罩表面有细密的光纹流动,像某种活着的生物皮肤。 韩楚看着群星众人的表情变化,开口解释。 “镇海护罩。海上长城的一部分,专门用来封锁这片海域的妖兽活动。 这片海域里面圈养了一批一到四级的妖兽,供你们日常训练使用。今天你们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他带着五名少将站在对面。 “在座的各位都是基因锁,但基因锁和基因锁之间的差距,你们可能想象不到。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对基因锁层面的战斗还没有清晰的概念。 未来你们要去的地方,面对的敌人,不会给你们犯错的机会。” 他停了一下。 “所以,从这里开始,忘记你们在门派里、在军队里学的东西。重新来。 从今天开始,为期三个月。上午实战对抗,下午环境适应训练。 教官组会轮流跟你们过招,指出问题。每场结束后当场复盘。” ..... 实战训练第二天正式开始。 上午第一场,学员对战。 抽签决定对手,一对一,其他人在外围观战,教官组分散在场边,全程用精神传音向其他人讲解。 第一场就是两个道盟之间师兄弟的同盟对决。 “终南山的王海归vs青苍山的秋少白。” 第679章 三月集训 两人境界相当,用的都是自家道门套路与招式,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教官组在旁边点评,指出他们在力量分配、时机把握、防御漏洞上的问题。 “看王海归的步法,星源力灌注双脚的角度不对,浪费了至少三成力量。” .... “秋少白刚才那一拳,元劲分配比例偏了,精神力给太多,气血不够,穿透力不足。” ..... “看王海归与秋少白的防守,你们记住以后不要用元硬接,卸力!卸力!不要向他俩一样比谁更硬。” .... 教官们的点评通过精神传音直接送入每个学员的脑海,只有停手之后才会用嘴说话。 秦天明也排在了第四场上场抽签,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抽到的第一个对手竟然就是张景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韩司令暗箱操作了。于是乎,群星第一首席跟第二首席的第一次较量就在这个沙滩上出现了。 而他们的第一次比斗也是吸引了群星众人所有人的目光,他们都想知道第一跟第二名的实力,自己与他们究竟差了多少,又差在了哪里? 两人站在沙滩中央,相距二十米。海风吹动衣摆,脚下的沙粒被星源力震得微微跳动。 “秦师兄,得罪了。” 张景玉行礼拔剑。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剑气横扫而出,快如闪电。 “张师弟,多多包涵。” 秦天明侧身避开,赤焰双锏已在手中,雷光从锏身炸开。他瞬身贴身近打,双锏交错劈下。 张景玉横剑格挡,金雷两色光芒在沙滩上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坑。 两人同时后退。又瞬间再上。 这一次张景玉的剑上缠绕了雷光,秦天明的双锏收束了范围。 打得比第一次试探更快更狠,沙滩上两人的碰撞,惊天动地,所爆发出来的气浪,让不远处的海水推得倒卷。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两人就超高速对战了上百回合,饶是群星的众人都已经是基因锁境界了,仅凭肉眼也看不清两人的路数,都的需要他们依靠精神力感应才能看清楚两人的操作。 韩楚他们六个人站在一旁,几人忍不住的微微点头。 两人无论是从哪方面的实战操作来说,都已经是接近与领主级妖兽真实实战的水平了。 他们两个人的对决,就是接近满分的试卷,都不需要他们的拆解。真不愧是群星的第一第二水平。 ..... 两分半后,在群星众人一阵吃惊的目光中,最终秦天明以半招优势将双锏架在张景玉颈侧。 张景玉收剑后退,行礼点头,“多谢秦师兄指教,手下留情。” 秦天明回礼,“张师弟,承让了。” 在这次比试中,两人只是单纯依靠自身的各项数值以及自身的近战技术肉搏。 任何远程手段的能力都没有使用。 ..... 接下来几天,秦天明轮番跟其他群星成员交手。 道盟、佛门、军部,各色各样的打法。 他对火、雷、光三属性的切换越来越流畅,元的凝聚和分配在实战中一点点打磨精细。 训练一天接一天。 陆地上的训练差不多了,韩先楚就让他们来到海边,让他们下到水里打。 基因锁强者自身能做到体内星源力循环,代替呼吸。但水的阻力、浮力、都会影响战斗。 方震在水里跟秦天明打了一场,秦天明被打得节节败退,被拖进深水区压制。 可他很快调整,最后靠着光属性的瞬间爆发将水压转化为动力,才勉强扳回几分。 “你的光在水里会被折射。”方震浮出水面,“但也可以利用折射在水下出其不意。自己想。” .... 再往后,众人水下训练的差不多了,韩先楚又带着他们转移到空中。 基因锁三阶才能长时间御空飞行,但其他几种属性的基因锁也能长时间御空。 而剩下的一阶二阶的基因锁强者靠着元劲的爆发也能短时间滞空。 教官们在空中设了各种障碍和靶标,让群星成员在空中对战、追击、躲避。 秦天明第一次在空中跟人正面对攻时,发现自己对空间感的把控还远远不够。 被周凤仪从侧上方一脚踹中肩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砸进海里。 他从水里飞出来的时候,周凤仪站在空中,低头看着他,咧嘴笑了笑。 “不错,没晕。” ..... 两个月下来,群星所有人的水平都上了一个台阶。 秦天明的三项数值迅速攀升。精神力:420。星源力:455。气血:479。 距离五百的门槛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第三道基因锁在精神深处若隐若现。 随着训练了两个月的时间,群星内部的差距也在拉大。 前十封号席位的成员普遍突破到了二阶,而大部分普通席位还停留在一阶。 群星成员的排名也逐渐清晰。 除秦天明稳坐第一之外,道盟和佛门的人凭借深厚的修炼底蕴进步飞快,前二十名基本被道盟和佛门占据。 道盟十人,佛门六人, 军部的几人胜在实战经验丰富。古武世家的陆家两兄弟陆尊武、陆杰勉强挤在前二十的边缘。 ....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三个月,集训的最后阶段,学员与教官对战。 规则很简单:每一位群星成员依次向六位教官中的任意一位发起挑战。 挑战顺序从末位开始,一个一个往上打。 教官会根据挑战者的表现评分。评分结果直接影响最终排位。想拿奖励、想上位的,机会摆在面前。 考核前一天的晚上,秦天明把所有人集合在宿舍区前的空地上。 他看着在场的众人,朗声开口,“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我向总部申请下来了一批二十套超兽星源武装铠甲。”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清楚,“除我之外,已经拥有铠甲的人不参与分配。其余人排名顺位往下二十名,每人一套。” 队列里的众人表情开始变化。 “我知道有些人对现有排名有异议。” 秦天明环视一圈,“所以这次考核,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遛一遛。咱们群星内部的排名,从这一次开始变化。想拿奖励,想上位,机会摆在面前。能者上,弱者下。” 他顿了一下。 “明天开始,同志们,看你们个人的表现了。解散。” .... 第680章 蜕变的领主 第二天,实战最后的考核开始了。 从排名最末的王铮开始,依次向教官发起挑战。 有人选了周凤仪,被她打的找不到北。 有人选了吴争,被他一脚踹出三十米远。 也有人选了赵破军,靠着拼命的打法撑了十几个回合才落败。 但教官们给分并不只看输赢。敢打敢拼的、进步明显的、战术技巧运用合理的,即使输了也能拿到不错的评分。 就在陆杰跟李长河少将打完、正在场边复盘打分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第一首席!” 许强拿着通讯器,站在沙滩边缘的高地上高喊,朝秦天明用力挥手。 秦天明化作一道白光飞过去,落地时带起一阵沙尘。 “总统电话。” 秦天明接过通讯器。“总统。” “训练怎么样?” 武安君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风声。 “还行。” 秦天明中肯地讲了这三个月的情况,稍微夸大了一点水分,说全员进步明显,实战能力大幅提升。 武安君在那头笑了一声,没戳破。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缺领主级妖兽的实战经验吗?这不机会来了。” 武安君的语气转正,“我前段时间向全城区军部下了铁命令,对所有辖区内的山脉进行全面侦查,看有没有四级妖兽即将蜕变突破领主级的,有的话要立刻汇报上来,联盟有重赏,记大功。 要是私自瞒报,上交新的领主级材料又解释不清楚来源,用来换取基因锁战甲的一律没收原材料,并且记大过处分。 而刚好,第七城区,你曾经的老家,在雾谷山脉深处,侦查到一头。 根据科技分析,大概一个月后它就要蜕变成功了。怎么样,秦小子?开心不!” 秦天明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哎呀,我的老大啊,我可太开心了,总统啊,我谢谢你,我给你跪下了总统。哈哈哈哈哈.....” 武安君听到秦天明的话也是笑了起来,“你小子,别给我皮,我事先告诉你,我下了死命令。帮那头妖兽突破成功,不允许任何部门、任何军方及民间势力去猎杀它。 等你们训练结束,立刻赶到坐标地址,等它突破蜕变完成。 到时候上去跟它打,打服它。让它以后给你们当陪练。要是打不服......” “打不服,老子就带队弄死它。做成铠甲。”秦天明接话。 “对。”武安君笑着,“一头火属性的四级异变火虎。怎么样,有把握吗?” “有,绝对有,总统,你就放心吧,我要是打不服,或者弄不死它,我头剁下来给你当尿壶!” “哈哈哈哈,老子可不缺你这个尿壶脑袋,对了,那二十套铠甲已经全部完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要?” “刚好,两天后,送到镇海要塞。” “行。知道了。你忙吧。” .... 挂了电话,秦天明回到训练场。挑战还在继续。 两天后,三个月的实战演习结束。 排名公布。秦天明第一不变。 第二,张景玉,第三,周铁山,第四,方正,第五,范齐强,第六,泽城,第七,李崖,第八,陈真,第九,上官红,第十,裴文德。 前十名的排名还是这些人,只是有些人互相换了换排名。 第十一到第二十,道盟和佛门各占大半。司马炎倒是后来者居上来到了第十五。陆尊武第十八,陆杰第十九。 第二十名是林道远。他原本排在第二十一位,但司马炎已经有铠甲,名额顺延,林道远拿到了最后一个。 二十套铠甲分发完毕。各属性适配。 当晚,秦天明把所有群星成员召集到要塞的会议厅。 “各位休整一晚。” 他站在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明天咱们早上出发,去第七城区。” 他停了一下,看向在坐的众人。 “接下来,是真正的实战。联盟为咱们找到了一头即将突破的领主级变异火虎。 运气好了,咱们能收获一头领主级别的妖兽陪各位练习打实战,要是运气不好,也能成为在座的几位同志们的铠甲。” 在场的诸位都是一脸的兴奋、摩拳擦掌。 张景玉在前面抱着胳膊,嘴角微微上扬。 司马炎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打老虎,这事我在行。”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散会。明早六点,停机坪集合。” 众人散去。秦天明走出会议厅,站在要塞的走廊上。 海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咸味。 远处的海面上,镇海要塞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碎成千万点光。 第七城区。他长大的地方。 雾谷山脉,他第一次带队的地方。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很久没回去看一看了。 .... 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六点,镇海要塞停机坪。 三架运输机整装待发。 群星所有成员登上其中一台,助理和后勤登上另外两台,返回群星总部。 秦天明站在第一架舷梯旁,要塞司令韩楚带着方震一行教官来送行。 韩楚走到秦天明面前,递过来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雾谷山脉的详细地形图和妖兽活动报告,第七城区那边会有人跟你对接。” 秦天明接过,敬礼。 “多谢韩司令这三个月的辛苦指导。” 韩楚摆摆手,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 “少废话。打完老虎记得有空我回去的时候请我喝酒。” “一定。” .... 飞机升空,转向西北。海面在舷窗外渐渐远去,陆地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越过第一防线,穿过第二城区、第三城区......一路向西北飞去。 三个多小时后,舷窗外出现了第七城区的轮廓。 秦天明坐在窗边,看着下方熟悉的街区。 第七城区下城区,那片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群,再往远处,是连绵的山脉,雾谷山脉。 半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第七城区一处隐秘的军用机场。 机场建在山谷深处,跑道被两侧的山体遮挡,从空中几乎看不出痕迹。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跑道旁已经停着几辆军用越野车,一群穿深色军装的人站在车边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上校,面容黝黑,身形精干,看到秦天明下机,快步迎上来敬礼。 “秦首席,第七城区驻军,赵诚。奉命协助群星行动。” 秦天明回礼。“赵上校,情况如何?” 第681章 雾谷山脉 赵诚打开随身的战术终端,调出一幅全息地形图,上面标注着雾谷山脉的详细地形。 他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标记点在闪烁。 “目标在雾谷山脉核心区域,一处地下溶洞群。” 赵诚指着红色光点,“那是一头异变火虎,四级巅峰,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根据我们的持续监测,它的气息波动越来越剧烈,预计二十一天后完成第二次蜕变,正式踏入领主级。” “异变的什么类型的?” “二次觉醒。它额头上有一只闭着的第三眼,根据系统分析应该跟精神力强化有关。 突破之后,应该是一头火属性为主、精神属性强化为辅的双天赋领主。” 赵诚顿了一下,“精神系的妖兽比纯物理的难缠,擅长精神威压和幻象。秦首席要注意。” 秦天明点头。“封锁情况?” 赵诚放大图像,溶洞周围的地形清晰可见。 “这头妖兽的领地意识极强,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任何其他妖兽敢靠近。 我们已经在山脉外围设立了封锁线,方圆一百公里已经基本封锁。所有进山通道设了关卡,空中有巡逻机定期巡视。 但山脉地形复杂,不排除有人从地下暗河或者悬崖裂隙偷渡进来。” “知道了。” 秦天明点点头,“赵上校,你们在外围守着就行。里面交给我们。” 他转身面对已经列队完毕的群星成员们。 “情况都清楚了。一头异变的火虎,精神属性二次强化,二十一天内蜕变。” 他的声音清晰传遍队列,“目标:打服它。打不服,弄死。” 他停了一下,向在座的众人发送每个人的坐标定位。 “现在散开,一人一组,分散到山脉外围。以目标溶洞为中心,方圆一百公里,每人负责一个区域。发现任何异常,群里通报。” “收到。” 六十五个人同时升空,向着雾谷山脉的四面八方飞去。 秦天明催动光属性,身形化作一道白光,飞在最前面。 雾谷山脉从上方俯瞰,是一片连绵的翠绿。山势陡峭,沟壑纵横,云雾缭绕在山腰之间。 越往深处飞,空气中的星源力浓度越高,温度也在逐渐攀升。 地下溶洞在群山最深处,一道狭长的裂谷里面。 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谷底有地热温泉和硫磺气味弥漫。 秦天明远远就感知到了那股浓烈的火属性气息,从谷底深处升腾而起,像是大地深处有一团被压抑了许久的火焰正在膨胀。 他在裂谷上方停住,精神力向下探去。 谷底溶洞深处,一道庞大的生命波动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灼热的气浪从谷底扩散出来。 秦天明收回精神力,转身朝外围飞去。 他在裂谷溶洞西北方向约六十公里处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峰顶部,能俯瞰进谷的主要通道。 “各就各位。”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群里陆续回复。 “东侧就位。” “南侧就位。” “北侧就位。” “西侧就位。” 他最后看了一眼裂谷溶洞的方向,然后盘膝坐下,沉入修行。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里的日子枯燥。 六十五个人散落在方圆百公里的山脉中,每个人守在自己的区域,各自隐蔽,各自修行。 群里偶尔有人发消息交流修炼心得,偶尔有人报告发现飞禽走兽的异常动向。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秦天明除了修行,大部分时间在观察那头火虎的气息变化。 一天比一天强烈,一天比一天暴躁。 那股裂谷溶洞上空火属性的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隔着山体都能感觉到灼热。 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那头火虎的蜕变正在逼近。 第十八天。 秦天明从打坐中睁开眼,看了一眼日期。星源历3018年,6月14日。距离火虎蜕变大概还有三天。 他吞下一枚药剂,正准备继续运转气穴,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是佛门的普乐,他负责东侧区域。 “第一首席。东侧外围,感知到两拨人,一前一后往山脉深处移动。 前面四个在跑,后面八个在追。为首的都是四级武者。前面那个受伤了。看起来是双方地下势力的人在追杀彼此。如何处置?” 秦天明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在这深山老林里蹲了快二十天,总算有点动静了。他回了一条。 “先观察。看他们往哪跑。要是进入一百公里范围以内,先震慑擒拿,等我过去。” 普乐回复:“收到。” 秦天明从山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远处裂谷地下溶洞的方向,火属性的红光隐约映在天际线上,即便在白天也能看到。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收回目光。 .... 不到五分钟,普乐的消息又来了。 “已踏入一百公里警戒范围内。十二人全部擒获。请首席指示。” 秦天明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白光一闪,他化作一道流光朝东侧飞去。 不到十秒,他就看到了普乐站在一处山脊上,脚下跪着十几个人,分成两列。 一列八人,穿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跪得整整齐齐,一行人的表情相同的恐惧,有甚者瑟瑟发抖的都尿了裤子。 另一列四人,衣衫破损,身上带伤,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左臂垂着,脸色苍白,低着头,看不清脸。 秦天明落在山脊上。 普乐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退到一旁。 秦天明扫了一眼这十二个人就明白了。 两拨人都是地下势力的杀手或探子,来雾谷山脉大概率是打探那头即将蜕变的火虎的消息。 结果敌对双方在半路撞上了,打了一路,撞了进来,被普乐一网打尽。 他本来打算挥挥手让普乐都处理掉算了,可精神感应扫了他们一眼,扫到那四个人为首者身上时,他停了一下。 那人身形精瘦,脊背弓着,跪在地上,低着头,左臂垂着,血从袖口滴下来。 秦天明总觉得这个身形与脸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抬头。” 第682章 旧人旧事 那人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年纪不算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见不得光的苍白阴冷。 那双眼睛看到秦天明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秦天明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一团十二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影七。你是不是影七?” 那人像被电了一下,身体僵住。 秦天明蹲下来,跟他平视,笑着看他。 “还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不?” 影七看着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 “认识,你是……秦天明。群星……第一首席。” “还有呢?” 影七摇头。“不知道了。” 秦天明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影七。服役于暗鸦组织的职业杀手。你不记得我了? 十二年前,第七城区,一个建筑工地。咱俩有过一面之缘,交过手。当时我不敌你,你主动放过了我。” 影七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盯着秦天明的脸,像是在从那张脸上寻找十二年前的痕迹。 过了好几秒,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是……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想起来了?” 秦天明笑了一声,然后没再理他,转向旁边另一列跪着的那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壮汉,跪在那里,此刻正拼命低着头,眼神闪烁,一看就是老油子。 “你叫什么?后面什么背景?” 秦天明看着他,“报一报。看看我以前认不认识。认识,你可能还能活。不认识....” 他顿了一下。 “该干嘛干嘛去,早死早投胎。” 络腮胡立刻抬头开口,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语速极快。 “秦首席!小的叫何虎,我还是你的粉丝,真的,我有群星官网官群实名认证的粉丝后援群的灯牌。 不信你看我手机。我们是振邦安保公司的!我们老大叫范启明!” 秦天明听到“粉丝”、“范启明”几个字,乐了。 “我超!我粉丝,范启明?他不是在第九城区混吗?什么时候跑第七城区来了?” 何虎一看有戏,连忙接话立刻变成了讨好的笑。 “秦首席认识我们范老大?对对对,范老大当年确实在第九城区,后来高升了,回第七城区当老总了。小的们就在他手下讨口饭吃。” 秦天明摇了摇头。“好家伙,都是熟人。” 他摆摆手,“行吧,看在你是我粉丝的份上,你们走吧。回去跟范启明讲一声,这段时间老实一点,别瞎折腾。报我名字,他就知道了。走把。” 何虎带着七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千恩万谢,飞快地朝东边跑了。 没跑几秒,他自己又舔着个笑脸跑了回来,“秦首席,我真是你粉丝,我儿子也是,咱能合个影不?” 秦天明听着这话,顿时没了脾气,笑了出来,“666,你可真不怕死,会整活。 行行行,来来来,手机扔给他。” 何虎当即把手机打开拍照,立刻双手送到普乐手中,还叮嘱了一句,“大师,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也是个信佛之人,还请我佛大师帮我多拍几张,在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普乐笑而不语,只是接过手机,“来,首席,准备拍照!” 秦天明立刻调整了一下姿态,标准拍照微笑。 何虎连忙把自己上下的衣服拍了拍,然后立刻站在秦天明身边比了个大拇指。 “咔嚓!” 普乐拍完了,把手机扔了过去,何虎连忙接住,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也是开心激动不已,心中暗想,“立功了,发财了,回去之后立刻申请辞职报告,开个正儿八经的的公司,把偶像照片一挂,万事大吉,躺平享受人生就行了。” 何虎连连感激,随后屁颠屁颠的追着自己的人跑了。 看着人影跑远,秦天明转身看向影七四人。 影七还跪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年你放我一马,现在我也放你一马。算还清了。” 他抬起手,指尖白光凝聚。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向影七四人,光芒没入他们体内。 影七身体一震,左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星源力也在快速回升。他身后的三人伤势迅速好转。 影七看着自己愈合的手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秦天明指着西边的森林,“何虎他们往东,那你们就往西走。这周围方圆一百公里都是禁区,再踏进来,就只能死了。听懂了吗?” 影七点头。 秦天明朝他摆摆手,“那就再见。希望以后再次见你的时候已经金盆洗手,不干这行了。” 影七站起来,带着三人深深的朝着秦天明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着三个人往西边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间。 秦天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司马炎的消息。 “老秦,处理完了吗?什么情况?” “遇到几个熟人,打发走了。” 他回了一句,然后朝自己的位置飞去。 .... 日子继续。裂谷溶洞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烈。 火属性的红光映红了半片天空,即便在夜晚,那片山脉也像是被一层暗红色的纱笼罩着。 第二十一天。 星源历3018年6月17日。 正午。 裂谷溶洞方向的火属性气息已经浓烈到了极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浪,连山石都被烤得发烫。 然后,一声虎啸!!! 从地底深处炸开,穿透山体,穿透云层,直冲九霄。 整片雾谷山脉都在震动。飞鸟惊起,走兽奔逃。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星源力光柱从溶洞深处谷底冲天而起,直射天穹,将整片天空染成赤红。 光柱粗如巨柱,冲天百米,火属性的灼热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周围的树木瞬间焦枯。 秦天明站起来。 群里已经炸了。 “成了!” “突破了!” “好强的火属性!” “都过来,集合!” 秦天明催动光属性,化作白光朝地下溶洞上方飞去。 六十四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聚集在谷底上方的云层中。 秦天明脚踏白色光团,悬浮在最前方。身后是六十四名群星成员。 他低头看去。 山谷之下,一头巨虎从崩塌的溶洞中走出。 它肩高足有七八米,身长近二十米,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鳞片之间火焰流淌。 獠牙如剑,利爪如钩。额头正中,一只竖眼缓缓睁开,瞳仁是幽深的紫色。 周身散发的火属性气息让空气都在扭曲。 它抬起头,看到了天上那六十五个人。 一声低沉的虎啸再次从谷底传来,带着稚嫩、暴躁的精神波动炸开,传进每个人的脑海。 “人类!离开我的领地!” 众人笑了。 秦天明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偏头对旁边的张景玉说:“张师弟,麻烦你压阵。” 张景玉微微点头,上前半步。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他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诸位兄弟,有哪位愿意上前与他切磋一二,打个头阵,博个头彩?” 话音刚落,司马炎挺身而出。 “我来!” 他大吼一声:“合体!”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炸开,瞬间覆盖全身。 一套通体赤红的铠甲成形,胸甲正中嵌着一枚虎首造型的核心,肩甲如虎爪,护臂如虎纹,头盔两侧各有一道火焰状的翼饰。 他右手一伸,一把近两米长的赤红色大刀凭空出现在掌中,刀身宽大,赤红色的纹路沿着刀脊流淌。 司马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老虎打老虎,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 他双手握紧刀柄,火焰从刀身上腾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赤红的光芒中。 “老伙计,走!” 他整个人如一颗火焰流星,拖着赤红的尾焰,从空中直劈而下,一刀斩向那头三眼火虎的头颅。 谷底,虎啸震天。 第683章 臣服或死亡 裂谷溶洞,山谷之中。 赤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岩壁,地热裂缝中升腾的蒸汽让空气扭曲变形。 那头火虎昂首站在地面之上,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司马炎。 “吼!” 司马炎手持大砍刀举过头顶,赤红铠甲裹身,虎首核心在胸口灼灼发亮。 他大吼一声,一刀劈下,刀气裹挟着火焰斩向虎首。 火虎低吼一声,抬起前爪一拍。 “铛!” 爪刀相撞,火星炸开,司马炎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 司马炎手臂一麻,刀身弹起。 火虎纹丝不动,反爪一拍,正中他胸口。 赤红铠甲上炸开一团火星,司马炎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数圈才稳住身形,堪堪停住。 他落回众人身边,他的手臂微微颤抖。 “嚯~这劲可真大。” 他龇了龇牙,活动着手腕。 旁边山坡上,军部的罗凯悬在半空,面前浮着一块小型数据屏,上面跳动着从铠甲系统传来的实时分析对手的数据扫描。 他盯着视野中的数据,咂舌道:“肯定大啊。妖兽的身体天赋、身体素质当真是恐怖。 明明只是刚刚踏入领主级,气血值已经逼近三百了,已经媲美正常的基因锁二阶。精神力也在两百以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 “就是星源力数值才一百出头。刚刚突破,还没来得及积累。难怪领主级妖兽这么难打。咱们人类基因锁在同境界一阶对一阶,不开超兽武装第二阶段,仅靠常态化,真就是落入下风。” 秦天明点头。这个数据他也看到了。 火虎刚突破就有这种基础数值,如果是老牌领主级,数值只会更夸张。 “有铠甲的,全部合体。”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上空,“打开系统录像功能,把这场战斗全程录下来。未来新人入职、培训上课,这就是教材。” 众人陆续回复。 赤红、银白、金色、青色、蓝色…… 三十多道光芒在溶洞上方亮起,一套套各种颜色的超兽星源武装铠甲逐一成形。 三十多套新老超兽武装同时合体的声势,让整个溶洞上空都为之一震。 空气中的星源力被瞬间搅动,连地热裂缝中的蒸汽都被冲散。 秦天明转向司马炎。 “够了,老马回来。让没铠甲的先上。” 司马炎二话不说,身形一纵飞回溶洞上方。 他收起大砍刀,抱着胳膊站到秦天明旁边,目光盯着下面的火虎。 秦天明扫了一眼身后。没有分配到铠甲的人有二十多个。 他开口点名。 “谁先来?” “那就我先来吧。” 普乐走了出来。他没有铠甲,只穿着一身群星制服,周身金光流转,自家功法运到了极致。 “两三招就撤,别恋战。” 秦天明在一旁叮嘱。 普乐点头。金光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俯冲而下,一掌拍向三眼火虎腰侧。 三眼火虎反应极快,侧身让过,尾巴横扫。 普乐纵身跃起,在虎尾上踏了一脚借力,反手又是一掌拍在虎背上。 金光炸开,三眼火虎吃痛,怒吼一声,转头喷出一道火焰光波。 普乐身形急退,火焰擦着他的护体金光,爆起一片金火璀璨。 三招已过。普乐抽身飞回。 “下一个。” 南吉出列。随后三招没过被三眼火虎一招给整个人被撞飞回来,胸口发闷。 “下一位。” ..... 一个接一个。没有铠甲的人轮番上阵,每人两三招,打完就撤,后面的人接着上,车轮战,不给三眼火虎任何喘息的机会。 三眼火虎被这种车轮战打得越来越烦躁,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口中火焰乱喷,火焰光柱、精神冲击、利爪横扫,各种手段轮番施展。 有铠甲的人没有上,站在周围压阵,防止火虎暴起伤人。秦天明站在最高处,目光始终盯着火虎的状态。 每次它刚锁定一个目标,对方就已经撤了,换了下一个人冲上来。 它在山谷中不断转身、扑击、咆哮,体力被一点一点消耗,想撤也撤不走,四周都被他们集合星源力幻化成结界给包围。 几轮下来,火虎的攻势明显不如刚开始那么凶猛了。 它的动作从最初的凶猛凌厉变得迟缓沉重。鳞甲上的火光暗淡了许多,额头的第三只竖眼也不再那么明亮。 它喘着粗气,嘴角溢出血沫,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等最后一轮打完,火虎蹲伏在山谷中央,四肢发颤,身上的赤红鳞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火焰在伤口处明灭不定,气息萎靡。 它的三项数值已经跌到了谷底,精神力几乎枯竭,气血也快见底。 秦天明从空中落下。 白光在他脚下铺展,他一步一步走向火虎。 玄光雷火铠甲在他身上浮现,银白底色,赤红与雷蓝纹路交织,胸口三色核心缓缓旋转。 三眼火虎抬起头。 额头的第三只眼勉强睁开,一道精神攻击朝秦天明冲来。 秦天明双眼火光一现,同样一道精神攻击返回去。 两道精神力在空中碰撞,无声无息,火虎闷哼一声,第三只眼猛地闭上,头歪向一侧,显然受了不小的震荡。 它挣扎着站起来,张开嘴,喷出一道火焰光波。 秦天明面前白光一闪,一道光幕凭空出现,火焰撞在光幕上,四散飞溅,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不得寸进。 秦天明继续往前走。 三色光芒在他铠甲上同时炸开。赤红、银白、雷蓝,三种属性交织缠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能量场。 他的气势不断攀升,每走一步,山谷中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他站到火虎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它。 “臣服于我。或者,死去。” 精神传音直接灌入三眼火虎的意识。 火虎盯着他,那双巨大的虎眼中,愤怒、不甘、屈辱,各种情绪翻涌,喘息声沉重。 身为领主级妖兽,刻在骨子里的尊严让它不肯低头。 从诞生到现在的每一次蜕变,都是为了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它低吼着,体内那颗兽核开始疯狂旋转,最后一丝星源力被强行抽出来,赤红色的光芒在它身上重新燃起。 它要自爆兽核。同归于尽。 秦天明叹了口气。 “可惜。” 他右手一伸,光鳞太刀凭空出现在掌中,刀身银白如镜,金色纹路流淌。 他身形一动,雷光乍现。 两道身影交错。一红一白。 下一瞬,秦天明已经站在火虎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他手中的光鳞太刀斜指地面,刀刃上挂着一丝血迹。 他随手一个刀花,将血液甩落,收刀归鞘。 火虎的动作定格在原地。额头的第三只眼彻底黯淡下去。 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前倾倒,头颅从脖颈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赤红色的鳞甲迅速暗淡下去,火焰熄灭,地热裂缝中的红光也仿佛失去了源头,渐渐归于沉寂。 战斗结束。 秦天明站在尸体旁边,铠甲化作流光缩回召唤器,他露出本来的面目。 群星成员们纷纷落地,围拢过来,看着这具庞大的妖兽尸体。 司马炎踢了踢虎腿,啧啧了两声。 “下手真狠。” 秦天明看着地上的虎尸,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强者的自尊,果然是最难搞的。难怪直到如今,这么久了,也没能擒获、俘虏或降服任何一头领主级妖兽。”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晚让她上报联盟。 “把这具尸体弄回去,上交联盟。这个体量,弄个两三套铠甲应该不成问题。” 他转头看向群星成员们。 “你们在这等接应的人、车辆和飞机。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去第七城区处理一下,事后自己回去。” 众人点头。司马炎问了一嘴:“去哪?” “第七城区。” 他没多解释。白光一闪,整个人升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第七城区方向飞去。 第684章 再祭陈婆 第七城区上城区,近空防御指挥中心。 一名年轻的巡逻员靠在椅子上,面前的多联屏幕上数据滚动,他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屏幕。 第七城区现在一向太平,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电脑前坐到下班。 午后时分,值班室里安安静静,几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有人打个哈欠。 忽然,主屏幕上一道红光炸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指挥室。 “警告!警告!警告!” “什么情况?” 巡逻员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切换画面。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警告!一个超强星源力能量团正从东南方向高速逼近第七城区下城区近空,能量读数远超常规飞行器,初步诊断,疑似基因锁境界强者。”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报告!下城区近空发现不明单位,星源力读数异常,正在逼近!” 指挥中心瞬间紧张起来。 值班领导冲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变。 “启动近空防御系统,无人机升空拦截。” 远处天边,几架隐形无人机脱离巡航编队,全速迎向来者。 同时,无人机的外部扬声器打开,声音在天空中回荡传出冰冷的警告声。 “这里是第七城区下城区近空领域。请不明单位停止前进,出示身份。 否则,再向前一步,将标记为敌人,受到第七城区严厉打击。” 那道白光停住了。 秦天明显出身形,悬浮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无人机,从口袋里掏出身份令牌,朝无人机亮了一下。 “在下秦天明,编号qx-*****-0001。第一城区,群星总部第一首席。回来悼念故人与家属。” 指挥中心里,那名巡逻员盯着屏幕上的身影,愣了两秒,然后他猛地跳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我操!大家,同志们,都快来!秦天明回来了!” 一声惊叫,整个指挥中心炸了锅。 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瞬间活了过来,所有人涌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秦天明的身影清晰可见,悬浮在下城区上空,面容平静。 值班主管挤到前面,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过通讯器,语气恭敬。 “欢迎群星第一首席秦天明少将荣归故里。城空近防系统已解除。您的身份信息已被锁定。以后您随时可以回来,畅通第七城区,不会受到任何警告。” 远处,大批城防近空无人机从云层中现形,列队两侧,机翼整齐展开,像是在无声地欢迎。 秦天明朝无人机群点了点头。 “感谢。” 白光一闪,他继续朝下城区城西方向飞去。 ..... 第七城区下城区,城西公共坟场。 一片低矮的围墙围着几排墓碑。 门口有个卖花的小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马扎上,低头刷着手机。 秦天明走过去,站在摊前,扫了一眼。 “来两束花。” 老头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随便拿。” 秦天明挑了两束白菊,放在摊上。“多少钱?” “三十。” 老头继续刷手机。 秦天明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老头忽然觉得不对,手指停了,他忽然感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看秦天明的脸,又看了看摊上那两束花,然后低头关闭手机,又打开。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群星庆典上秦天明敬礼的画面。 老头看看手机,又看看眼前的人,来回对比了两遍,猛地站起来。 “卧槽!你是秦天明?” 秦天明笑着点头。 “大爷,我就是。三十是吧?” “不要了不要了!” 老头把手机关了往兜里一揣,满脸堆笑,“你是咱第七城区的骄傲!哪能收你的钱?送送送!” 秦天明已经扫了码,付款三十。 他收起手机,看着老头。 “那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您都说我是第七城区的骄傲了,我更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不然不是害我吗?” 老头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连连点头。 “是是是,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您忙着。我进去拜访一位故人。” 老头愣了一下。 “故人?在哪?用不用帮忙啥的?” “不用。就在最西边。您忙。” 秦天明笑着朝他摆摆手,拿着两束花,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原地。 老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原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付款记录。三十块,确实到账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配图是那张付款截图和坟场门口的照片。 “我见到秦天明啦!他回来了!他说在咱们这坟场里有一位故人,来祭奠一下!” 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在哪在哪?” “等我,我马上过去!” “他走了没有?” “我离坟场近,先去看看!” 等那些人赶到坟场的时候,秦天明早就不在了。 .... 坟场最西边,最里面。 一排老旧的墓碑,其中一座尤其不起眼,碑面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 墓前长了些杂草,跟周围的比起来显得有些脏旧,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了。 秦天明站在墓前,看着碑上那行字:陈氏秀莲之墓。 他把两束白菊放在碑前,手指轻轻一点。白光浮现,笼罩整座坟墓。 周围的杂草瞬间枯萎消散,碑面上的污渍和苔痕被一扫而空,露出干净的灰白石面。 他站直身体,鞠了一躬。 “陈婆婆。我是天明。我来看您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现在挺好的。妹妹也挺好的。她在第一城区的研究所,跟着陈济舟老师做研究,吃得好,睡得好,我突破了基因锁,现在是群星第一首席。” 他笑了一下。 “我现在是举世闻名,都已经成了全城区的大明星了。” 风吹过坟场,白菊的花瓣轻轻晃动。 “您在那边不用操心。有啥事托个梦给我就行。以后有空我会常来看您。”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白光一闪,消失不见。 .... 【在这里,小弟,祝愿大家中秋快乐,吃好喝好休息好,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小弟无以为报,今天继续五更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685章 三阶基因锁 ..... 第七城区中城区,第七大运河。 第七大运河从中城区与上城区中央穿过,过了河就是上城区。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远处有一座高架桥横跨河面。桥上车流不息,桥下有人在散步。 两岸是修整过的公园,绿树成荫,步道蜿蜒。 下午时分,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河边坐着发呆。 秦天明在河边公园的一处树林里降落,缓步走向河岸。 他沿着步道走了一段,在一段护栏前停下来。 这里是运河中段,靠近那远处的高架桥。桥上车流不息,桥下河水无声流淌。 双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河面。 十三年前他把爷爷火化之后,按照老人的遗愿,把骨灰撒进了这条河。 后来才知道,爷爷的母亲,也就是他的曾祖母,早年去世时也是撒在这条河里。 两代人的骨灰,都融进了这条河的水流,从这里一路向东,最终汇入大海。 他就这么站着,什么也没说。 .... 三分钟后,远处一对母子从身后步道走过。 小孩大概五六岁,虎头虎脑,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蹦蹦跳跳地走在母亲旁边东张西望。 路过秦天明身边时,小孩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拽了拽母亲的手。 “妈,你快看,这是不是我偶像秦天明?” 母亲愣了一下,转头看过来。 小孩已经挣脱她的手,跑到秦天明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秦天明低头。 小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是不是我偶像秦天明?” 秦天明笑了一下,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 “对,我就是秦天明。” 小孩咯咯笑着,两只手挥舞。 “真是我偶像!真是秦天明!偶像,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母亲快步走过来,脸上又是高兴又是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孩子……” 秦天明把孩子还给她,笑着点了点头。 “没事。” 小孩搂着母亲的脖子,还在兴奋地挥手。 “妈妈。真是我偶像!真是秦天明!” 旁边散步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的脸,低声惊呼。 消息传得飞快,短短两三分钟,公园里越来越多人朝这边聚拢,对岸的人、桥上的人,都往这个方向靠。 “我超为,是秦天明?!” .... “在哪在哪?” ... “真的,就是他!” ... “群星第一首席!” ... “第七城区的骄傲!” 人群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秦天明笑着对大家说:“那就照个合照吧。” 人群越聚越多。 第七城区官方的人其实一直在远处盯着。 看到这情形,连忙派人过来维持秩序。十几名穿着黑衣服,戴着墨镜口罩的工作人员挤进人群,挡在秦天明周围,示意大家不要靠太近。 秦天明看着围过来的人群,脸上保持着标准化的微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 他的声音清晰传遍四周,“我今天过来,是刚好执行任务路过,顺道回老家看看,祭拜一下故人和亲属。” 他停了一下。 “这条第七大运河里,有我爷爷的骨灰,也有我爷爷的母亲的骨灰。今天刚好路过,就来祭拜一下。” 人群安静了。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跟着点头,表情都收敛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兴奋喧闹。 秦天明笑了笑。“祭拜完了,我也该走了,后续还有任务。” 他向众人敬了一个礼。 “再会了,各位家乡同志们。以后有时间,我再回老家看大家。” 白光一闪,整个人升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人群仰头看着天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有人把刚才拍的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配上一段文字,把秦天明说的话原原本本写了出来。 消息迅速传开。 第七城区的新闻台当晚就播了这条新闻,主持人用略带激动的声音讲述秦天明回老家祭拜爷爷和曾祖母的事。 当说到“第七大运河里葬着他爷爷的骨灰”时,演播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新闻播报之后,全城区的人才知道,原来那条第七大运河里,埋葬着秦天明的爷爷和爷爷的母亲的骨灰。 当天晚上,中城区区长抽着烟思索了良久,就做出了一个让他一定要执行的决定。 第二天,中城区区长办公室发出一份公告。 第七大运河,即日起更名为“秦河”。公园旁的标志性高架桥,更名为“秦桥”。 秦天明回老家祭拜的这天,设立为“秦河纪念日”。 每年此日,官方在秦河组织纪念活动,中城区公共休息日,放假一天。 公告发出去之后,第七城区从上到下,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文件上报到上城区,领导二话没说,秒批。并且还加了一句,把中城区的公共休息日改成了上中下三区的全区公共休息日。 ..... 两个月后。 第一城区,群星总部,地下九层。 秦天明的专属训练室中,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三色光芒一闪而过,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基因锁中期,第三阶段,成了! 突破的过程虽然比第二道基因锁要困难一些,但好在还是很顺利。 光属性的同化之力在初中期的基因锁上效果惊人,他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就完成了突破,只是耗费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他走到三项检测仪前。数值跳动。 气血:762。 星源力:710。 精神力:702。 第三道基因锁,突破成功。距离第四道锁不到三百的数值差距。基因锁中期,正式踏入。 他站起来,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空无一物,但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虚空之中。 不需要调动任何属性星源力,纯粹依靠肉身的气血、星源力力量就能御空飞行。 这就是基因锁三阶的标志,也是初期与中期强者的分水岭。 他又往前迈了几步,像走台阶一样,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头顶快要触及训练室的天花板,他才停下来。 然后他落回地面,走出训练室,乘电梯上到二十层。 回到二十层办公室,林晚递来一杯茶。 “第一首席,总统和副总统那边..... ” “我知道了。这就去。” 他放下茶杯,转身出门。 第686章 六人小组 .... 秦天明到的时候,龙定国和武安君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茶和烟。 定国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武安君靠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龙定国低声说着什么。 武独秀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在看什么。看到秦天明进来,她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去。 “报告!” “来了。” 龙定国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秦天明坐下,武独秀低头看着平板,左手往秦天明那里一指,面前一杯泡好的茶水就飞了过去。 秦天明双手接住,朝武独秀点了点头。 武安君先开口,语气笑呵呵的。 “瞧你这架势,突破第三道锁了?” “是。” 秦天明把数值报了。 “气血:762,星源力:710,精神力:702。” 武安君和龙定国对视了一眼。两人表情平静,微微点头。 武独秀低头滑屏幕的手停了一下,眉头挑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刷起来。 “群星其他人呢?”龙定国端起茶杯,“境界提升怎么样?” 秦天明坐直身体,汇报情况。 “依靠联盟这段时间的物资支持,双属性天赋的成员已经全部踏入基因锁二阶。单属性的,个别也突破到了二阶。 目前群星内部,基因锁二阶的成员一共十八个。” 武安君吐了口烟,点点头。 秦天明继续补充道:“前十席位中,除我之外,张景玉、周铁山、方正、范齐强、泽城、李崖、陈真、上官红、裴文德九个都是二阶。第十一到第十九名里,也有几个突破到了二阶。” 龙定国和武安君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知道道盟这次过来的二十五人里有十个双属性,前二十名里道盟占了大半,这在他们意料之中。 各家的底子都摆在那里。 龙定国听完,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二阶十八个,加上你三阶。差不多够用了。” 秦天明放下茶杯,看着两人。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正题。 武安君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直起身子,看着秦天明。 “今天叫你过来,是有新任务。” 龙定国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秦天明接过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图,海平面直线距离标注着一千零六十公里。 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红点,上面写着两个字:台州。 “之前跟你提过。” 龙定国开口,“你现在的境界到了基因锁中期,有资格执行这个任务了。我们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旧纪元时期,台州是这片大陆的领土。大灾变之后失联,一直到现在。” 秦天明翻着文件。 第二页是侦察照片,模糊的轮廓,依稀能看到海岸线和山脉走势。 第三页是各种探测数据,星源力波动分析、疑似地下结构分布、海兽活动范围。 信息量很大,但大部分都带着“待确认”的标注。 “我们确定了它的位置,但没有登岛。” 龙定国继续说道,“卫星和无人机侦察只能看到表面。台州目前的情况,根据我们的系统ai推测,那边的人大概率还是生活在地下。地下基地,跟咱们当初一样。也不排除少数人存活在山脉地带。” 龙定国看着秦天明,“他们的科技水平,应该跟咱们大灾变初期的地下基地差不多。星源科技和武道水平不确定,但肯定有。台州在旧纪元时期就有各道盟分盟和各佛门分寺,传承可能延续了下来。” 武安君接过话头,语气比龙定国重。 “你们过去之后,要小心三样东西。海兽,妖兽,以及那边的人。别觉得是人族就一定安全,失联这么多年,那边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秦天明点头,把文件合上。 龙定国继续道,“你挑选四个基因锁二阶的成员跟你一起行动。武独秀会跟你们一起去。” 龙定国看了一眼窗边的武独秀,“她不出手,旁观。除非遇到紧急特殊情况。” 武独秀没抬头,手指依旧在平板上划着。 “我就是个保险。别指望我帮你们打架。” 秦天明点头。一个基因锁高阶的强者跟着,哪怕不出手,本身就是一种保障。 “任务内容。” 龙定国交给他一份行动纲要,“到达台州之后,先侦查当地情况。 收集各种数据:地形、海兽活动范围、妖兽势力分布、是否还有幸存人族势力。如果可能,尝试接触当地幸存者。 本次任务为探查:时间节点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迅速返回。任务期间,一切事情你做主。” 龙定国看着他,“你是第一首席,有临机决断权。” “明白。” “装备方面.....” 龙定国从茶几上拿起另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最新的隐藏军用机场的最新坐标。 “第十二代猎鹰战机,最新型号版本,配备星源屏蔽隐藏系统、星源力干扰力场、光感染折叠隐形系统。 大大小小一共七八种隐形手段,足够屏蔽海兽领主和妖兽领主的感知。 一共目前就研发出来三架,你们六个人,两人一架。 全程ai自动导航,最高时速五马赫,一千公里二十分钟之内就能抵达。” “明白。”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秦天明收起文件,起身敬礼。 “那我回去准备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龙定国在后面说了一句。 “秦天明。” 他回头。 “台州那边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一定要小心。” “是。” 等到秦天明走出去之后,龙定国看着窗边玩手机的武独秀,“独秀,必要时,要把秦天明安全的带回来。” .... 第687章 台州 秦天明出了办公室,快步回到群星总部。 回到二十层后,立刻给前十席位的人发了消息。 三分钟后,会议区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九个人。 十个人坐定。秦天明站在前面,开门见山。把台州任务简要讲了一遍。 张景玉第一个站起来。 “师兄,我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眼神里有一种莫名的急切。 “龙虎山在台州有分盟。旧纪元的时候,我们有一部分传承留在了那边。这边没有的东西,那边可能有。我要替师门去寻回来。” 其他几个道盟的成员也纷纷开口,表示愿意去。秦天明抬手压了压。 “不能都是道盟的人,不然对你们不公平,也对其他人不公平。” 他扫了一圈,看向范齐强。“范兄,你去。” 范齐强点头。 “军部!” 秦天明看向李崖,“李崖,你去。” 李崖立正。“是。” “佛门!”他看向周铁山旁边的裴文德,“裴大师,愿否?!” 裴文德双手合十。“愿往。我诸佛门在台州也曾有过分支,我师父以前提起过。正好,我去看看。” “行。” 五人确定。秦天明、张景玉、李崖、范齐强、裴文德。加上武独秀,六个人。 “明天早上六点,总部一楼集合。” 秦天明站起来,“带上所有装备,做好战斗准备。台州那边,没人知道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秦天明看着他们,“铠甲的隐藏和伪装系统,今晚全部调试好。到了那边,全程合体状态,所有隐形手段全开。”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准备。 张景玉走在最后,经过秦天明身边时停了一下。 “师兄。” 他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秦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第二天清晨,第一城区专属军用机场。 三架猎鹰超音速战机停在跑道上,银灰色的机身流线型设计,表面覆盖着数层哑光的涂层,在晨光中几乎不反光。 机头尖锐,机翼后掠,引擎处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第十二代型号,比群星成员平时用的第三代猎鹰大了将近一倍,外形更加紧凑。 武独秀已经站在第一架战机旁。今天她穿了一身深色的作战服,长发束成马尾,赤血长枪收在背后的武器槽里,面具挂在腰间。 “来了。” 她看了一眼秦天明身后的四个人,点了点头,“上机。自动导航已经设定好了。” 秦天明和武独秀一架。张景玉和范齐强一架。李崖裴文德和一架。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三架战机同时滑跑,升空,然后瞬间加速,化作三道银灰色的影子消失在云层中。 速度极快,高度极高。 万米之上的高空,空气稀薄,云层在脚下铺成一片白色的海。 从舷窗往下看,第一城区的轮廓缩成一小块灰色的斑块,四周是连绵的陆地,再往东是海岸线,然后是茫茫大海。 三架战机同时启动隐藏系统,机载ai的声音响起:“星源力干扰力场屏蔽启动、光感染折叠隐形启动、雷达欺骗、海兽领主专属感应信号屏蔽启动、妖兽领主专属感应信号屏蔽启动......全系统运行正常。当前时速,五马赫。” 七八种手段同时运转,将机体的所有信号压制到最低。” 秦天明感觉到机身表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左右两边两架飞机就从视野中消失了,甚至依靠他的精神力感知都无法锁定。 从外面看,天空中空无一物,连雷达反射波都被折叠吸收。 ..... 秦天明靠在座椅上,感受着五马赫的推背感,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 武独秀坐在旁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二十分钟后,机载ai发出提示。 “抵达目标区域边缘。前方一百公里为台州海岸线。检测到海面下有大规模生命波动。建议悬停待机。” 秦天明透过舷窗往下看。万米之下,海面像一块深蓝色的幕布,平静、辽阔。 但他调动精神力,能隐约感知到海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巨大的、密集的、带着敌意的生命波动。 “停在这里。”他开口。 三架战机同时减速,在万米高空悬停。 ai锁定当前位置,进入待机模式。战机自动保持隐形状态,悬浮在云层之上。 舱门打开,六个人从万米高空跃出,催动星源力,朝下方降落。 每个人都处于铠甲合体状态,都开启了隐藏和伪装系统,甲身被一层灰蒙蒙的光膜笼罩,在云层中几乎看不见。 六个人从万米高空向下俯冲。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尖啸。穿过云层,穿过海雾,海岸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 秦天明双脚落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海岸线曲折,礁石嶙峋,沙滩上散落着破碎的混凝土残骸,那是旧纪元建筑的遗迹。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山势陡峭,植被茂密,山腰以上被浓雾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咸腥味的气息。 他抬起手腕,定位手环上跳出坐标数据。 “定位标记。所有人确认当前位置。” 其他人陆续报告。六个人站在悬崖上,分散成一个小圈,背靠背,面朝不同的方向。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 台州。失联了不知多少年的故土。 “开启所有隐形系统。接下来....” 他看向张景玉四人,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的武独秀,“靠我们自己了。” 张景玉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李崖和范齐强各自散开几步,拉开警戒距离。 裴文德双手合十,精神力向外扩散。 秦天明一挥手。 六道身影从悬崖上跃下,无声地没入这片陌生的大地。 第688章 羊人监工 六道身影贴着海岸线低空飞行,高度压到百米以下,铠甲上的伪装系统全天候运转。 从下方看往上看过去,天空空无一物。 秦天明飞在最前面,他用光属性“元劲”连带着张景玉、范启强、李涯、裴文德分散在两侧和后方,各自保持三十米飞行的间距。 武独秀在最后,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双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几人铠甲上的摄像设备全开,实时记录沿途地形。精神感应像无形的网,铺向四面八方,捕捉一切人类活动的痕迹。 第一天,他们沿着海岸线向内陆缓慢搜索推进了大约一百公里。 沿途看到了很多东西。 山脉里有妖兽活动的痕迹,体型在三到五米之间,多数是一二级,偶尔有三级的。 湖泊里有海兽游弋,潜伏在深水区,偶尔浮出水面换气。 森林里有飞禽走兽,有些是被星源力侵染过的异种,可都威胁不大。 唯独没有人的踪迹。 第二天,众人继续向内陆推进。 地形从海岸丘陵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山谷之间有大片的荒原和密林。 秦天明的精神感应扫过一片又一片区域,始终没有任何人类聚居的迹象。 铠甲系统的录像一直在运转,储存着沿途所有的地形数据。 直到当天下午,他们飞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里有一片废墟。 几十间低矮的石屋,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墙壁被藤蔓和树根撑裂,花草树木从每一道缝隙里长出来,把整座村子吞没了。 没有炊烟,没有声音,连飞鸟都不在这里停留。 裴文德的精神感应扫了一遍。 “没人。什么都没有。” 秦天明看了一眼,继续往前飞。 第三天。 上午,他们越过一道高耸的山脉,山脉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有一条河流穿过,河两岸是大片被开垦过的农田。 秦天明抬起手,六人同时减速,落在山脊背面。他探头望去。 大约几十公顷,被开垦成整齐的田地,种着某种绿色的农作物。田埂上有人影晃动。 农田里有人!!! 三十多名男女老幼,衣衫褴褛,弯着腰在田里劳作。 他们面黄肌瘦,动作迟缓,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破布条下面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干活,像一群行尸走肉。 农田旁边的土路上,还站着七八个白种羊人。 他们穿着体面,布料是干净的深色制服,腰间别着短刀,背上挎着长枪。 身材高大,皮肤偏白,五官轮廓与联盟常见的面孔截然不同。手里拿着皮鞭,时不时朝田里抽一鞭子,骂骂咧咧。 “快点!磨蹭什么!” “今天干不完,晚上别想吃饭!” 田里的人类不敢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个年纪大的老人动作缓慢了一些,“啪!” 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老人扑倒在地,旁边的年轻女人赶紧把他扶起来,不敢出声,继续干活。 羊人旁边,还蹲着四五头类似穿山甲的小型妖兽。 体长一米左右,鳞甲灰黑,趴在地上,偶尔抬起头嗅嗅空气,像是羊人的耳目。 秦天明悬在高空云层中,看着这一幕。 紧紧皱起了眉头,妖兽为什么会和羊人合作?! 李涯的拳头死死的攥紧。他是平民军部出身,见过的惨事不少,可眼前这一幕让他牙关咬得咯吱响。精神传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一群杂碎羊人,安敢欺辱我们的同胞们?!首席让我弄死他们吧!” “冷静。” 秦天明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他也很生气,但是目前必须要克制。 “敌在明,我在暗。先摸清对方的情况。为何这些低级妖兽会和羊人合作,听他们的话。 岛上有妖兽领主的数量,境界,分布。人类的聚居地在哪里,多少人,什么状态。情报不够,动手就会让自己陷入险地。” 他停了一下。 “我们的任务,是侦查。先跟着他们回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摸清楚他们的具体情况再讲下一步。” 张景玉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深吸了一口气。范启强也松开了拳头。裴文德睁开眼,点了点头。 四个人压住情绪,悬在云层中,一动不动,监视着下方。 ..... 农田里的劳作一直持续到黄昏。 直到太阳西斜的时候,羊人监工吹了一声哨子。 田里的人群陆续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田埂上集合。 三十多人排成两列,低着头,互相搀扶着。 羊人监工们清点了一遍人数,然后押着队伍往北走。 “跟。” 六道身影无声地移动,始终保持在高空云层中,离下方的队伍至少有五百米的距离。 铠甲伪装系统让他们的身形在暮色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连气息都被星源力干扰力场压制到了最低。 几人的精神感应一直锁定着下方的队伍,确保不会跟丢。 人群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土路,来到一座小山峰脚下。 山峰不高,山体被茂密的植被覆盖。 山脚处有一个洞口,宽约三米,高两米出头。 洞口两侧各插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 洞口旁边站着两个持枪的羊人守卫。 监工们押着人类奴隶走进洞口。 洞口里面是一条往下的阶梯,石阶粗糙,两侧点着油灯照明。 队伍一级一级往下走,灯光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在地下。 秦天明六人落在山峰另一侧。 铠甲上的精神感应设备穿透山体,向下探测。 地下有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数百人。 洞壁上有开凿的痕迹,粗糙简陋,没有任何科技感。 油灯照明,手工挖掘,连最基本的星源力装置都没有。 “地下基地。” 张景玉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很原始。大概只是避初级难所级别的设施。” “科技水平很低。”李涯补充,“连电力都没有。” 秦天明沉吟了一下。 “等天黑透。进去。” ..... 深夜。洞口外的两个守卫靠在石壁上打瞌睡。 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秦天明六人无声地落在洞口前。 裴文德抬手,一道柔和的精神波动覆盖过去,两个守卫的头一歪,彻底睡死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六人依次进入洞口。 通道狭窄,石阶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秦天明走在最前面,精神感应铺开,将整座地下基地的结构在脑海中还原出来。 简陋。原始。充满压迫感。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最高处约有十几米,被几根粗糙的石柱支撑。 洞窟里搭满了低矮的窝棚,用碎石、破布和木片拼凑而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窝棚之间是狭窄的泥泞通道,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和粪便混杂的气味。 三十多个人分散在不同的窝棚里,有的已经睡了,有的蜷缩着身子,睁着眼睛发呆。 洞穴中央有一个火堆,几个老人围坐着,低声说着什么。 角落里堆着一些简陋的工具:锄头、铲子、破筐。 而那些羊人监工,住在洞窟的另一侧。 那边有整齐的石屋,窗户上挂着布帘,门口点着油灯。 监工们在石屋前喝酒吃肉,笑声粗野,与窝棚区的死寂形成刺眼的对比。 秦天明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窝棚区扫过,从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类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们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精神传音中说, “找一个落单的人。私下接触。” 第689章 异族的背叛 张景玉点了点头。裴文德的精神感应悄然扩散,片刻后,锁定了窝棚区边缘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刚从一个窝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破碗,往洞窟深处的水源方向走。 “左前方,三十米,拿碗的那个。” 秦天明看了过去。中年男人身形瘦削,腿有些瘸,走路一拐一拐的。 他的窝棚在区域的最边缘,旁边没有其他人。 “就他。” 秦天明身形一晃,中年男人走到水源处,蹲下来舀水。 秦天明落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解除了铠甲伪装。 中年男人舀完水站起来,一转身,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他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嘴张开,眼睛瞪大,但还没发出声音,秦天明的精神力已经让他发不出了声音。 “别出声。我们是外面来的。跟我们过来。” 声音直接传入中年男人的脑海。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盯着秦天明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看到了秦天明身后阴影中另外五道身影。 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期盼。 他点了点头。 秦天明松开手。中年男人站起来,跟着他们走进通道,拐进一个无人的拐角。 火光映在中年男人脸上。他盯着秦天明,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声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是台州本地的土话,音节古怪,与联盟通用的语言完全不同。 秦天明的铠甲系统自动弹出翻译提示,几行小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大致意思是:“你们……从哪里来的?” 他精神力直接传音到对方脑海里。 “我们从外面来。旧纪元,我们那边叫夏。经过数代前辈们的反抗与奋斗,我们在陆地上重新建立了家园。今天终于能到这里。” 秦天明看着他。看着这张被奴役和饥饿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我们是过来解救你们的。” 中年男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中年男人的手剧烈地抖起来,破碗里的水洒了大半。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秦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队伍频道里对李涯说:“去把那几个羊人弄晕。” 李涯无声地点头,身形从阴影中滑出,几个起落就接近了洞窟另一侧的石屋区。 那边有五六个洋人监工正围着一张石桌喝酒,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李涯一抬手,几人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搞定。” 秦天明带着张景玉、范启强、裴文德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到窝棚区中央的空地上。 三十多名人类同胞愣在原地,有人手里的碗掉了,有人往后缩了缩,有几个年轻女人把小孩拉到身后。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五个,秦天明的精神力铺展开来,同时传音给在场每一个人。 “不用怕。我们从千里之外的大陆上星源联盟而来。我们是自己人,同胞们,你们受苦了。” 他抬起手,指尖白光凝聚,然后化作一片柔和的光雨,洒落在所有人身上。 光芒没入他们的身体,皮开肉绽的外伤迅速愈合,枯竭的气血缓慢回升,萎靡的精神力也得到了几分补益。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收口结痂,有人攥了攥拳头发现力气回来了一些,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直起了弯了几十年的腰。 三十多个人,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有人还在发愣。 秦天明继续传音。 “我需要知道你们这边的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有哪些势力,妖兽有多少,羊人有多少。谁能讲清楚,请出来。” 这三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两个老头互相搀扶着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年纪都在五十多上下,因为常年的操劳与挨打,头发早已花白,瘦的就快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他们原本一瘸一拐,经过光雨滋养后勉强能走稳了,拄着木棍来到秦天明面前,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秦天明伸手要拦住。张景玉和范启强立刻同时上前,一人扶住一个。 “不必。” 两个老头面面相觑,嘴唇哆嗦着,然后开始说话。 前面几句是台州土话,翻译系统显示出来,大意是问“你们真的是从夏大陆来的”。 秦天明点头。两个老头眼泪就下来了,然后你一句我一句,断断续续地往下说。 翻译小插件系统在秦天明视野边缘不断跳出文字,偶尔有翻译不准的地方,旁边会有标注。 他一边听一边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大灾变……初期,我们在官家组织下进了地下基地……等救援。发了求援通知。 后来迟迟等不到。就用火炮、弹药,跟地面上的妖兽打。那时候它们还不强,我们还能守住地面。” “后来……不知怎么了.....它们好像变异了。越来越强。打不过了,我们退到地下。就在地下过日子。” 老头的语速慢下来,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那些古老口口传承下来的东西。 “然后…然后…那些人……白皮肤的,黑皮肤的。大灾变前就在我们这里住。打妖兽的时候他们也很卖力。我们就信了他们。让他们进了基地,管了一部分东西。” “进基地之后……他们就反了。” 老头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旁边的老头接过话头,声音嘶哑。 “他们好像跟妖兽做了交易。妖兽答应……让他们管台州。他们杀了我们的指挥官。打开了防御门。妖兽进来了。” “然后他们就……替妖兽管我们。管了几百年,欺负了我们几百年。” 两个老头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的就往下留,不再往下说了。 再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秦天明问他们“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基地?” 他们说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但不知道在哪,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有多少人。 “有多少羊人?” “很多很多。” “有多少妖兽?” “很多很多。” “什么等级境界?” 他们不知道“等级”、“境界”是什么意思。 第690章 种族制度 秦天明没有继续追问。他让两个老人先坐下休息,然后环顾了一圈窝棚区。 “先把羊人的东西搬过来。吃的,喝的,用的,药品,全部分了。” 几个壮年男人在张景玉和范启强的带领下,把石屋区翻了个底朝天。 熏肉、面包、干果、干净的水、几箱药品、几床被子、十几套换洗衣服,全部搬到窝棚区中央,堆了一大堆。 奴隶们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可没有人敢动。 直到秦天明说“分吧”,才有人小心翼翼地伸手。 那边,李涯把昏过去的六个洋人监工全部拖到空地中央,用精神力重新刺激他们的神经。 六个人悠悠转醒。 第一个醒来的羊人监工,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胳膊上有一道鞭子抽出来的旧疤。 他睁开眼,先看到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然后看到周围站着一圈穿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高档衣服的黄种人,再看到旁边窝棚区那群奴隶正抱着他的干粮和衣服,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张开嘴,就是一顿狂骂。 语速极快,发音粗野,用的显然是他们自己国家的语言。 翻译系统在秦天明视野里跳出一串文字,大意是“你们这些黄皮猪,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等领主大人知道了,你们全得死”、“你们是从哪个洞里爬出来的杂种”...... 秦天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右手抬起来,比了个手枪的姿势。食指对准那人的右手。 “biu。” 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洞穿了那人右手的中指根部。 手指应声而断,断口焦黑,没有流血。 “啊!!!” 惨叫声在地下洞窟里炸开。其余五个羊人监工的脸色瞬间白了。 “biu。biu。biu。biu。biu。” 五道白光,五根手指。每个人一根,右手第二指。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在洞窟穹顶下来回撞。窝棚区的人们吓了一跳,但紧接着,有人解气的呐喊起来! 秦天明的精神力传入六个羊人的脑海,冰冷、淡然,充满杀意。 “再多说一句废话,下一根就是你们的羊巴。” 六个人的惨叫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几个人咬着嘴唇,把脸扭到一边或者低下头,额头冷汗直冒。 “现在开始,我问,你们答。” 秦天明的精神传音一字一字打入他们脑海,“答不上来,答不对,或者撒谎......” 他停了一拍。 “千刀万剐!!!” 六个人拼命点头。 秦天明站在他们面前,精神传音,问了他们六人第一个问题。 “最近的地下基地在哪?有多少我同胞?多少羊人?为什么妖兽听你们的?你们跟妖兽什么关系?最高首领是谁?” 六个人争先恐后地开口,外国语混着台州土话,嘈杂混乱。 秦天明皱了皱眉,抬手指向最左边那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监工。 “你先说。基地在哪?说谎,你知道后果。” 那人哆嗦着开口,翻译系统在秦天明视野里跳出一行行字,他同时启动了铠甲上的测谎小插件。 “就……就在这附近。西北方向五十公里。有一个五级基地。编号……编号零七三。里面大概有五千多你们的人。五百多我们的人。” 秦天明看了一眼测谎插件的反馈:脑电波稳定,心跳正常,瞳孔无异常扩张。 他点头,指向第二个。 “一共有多少个基地?基地怎么分级?” 第二个瘦高个羊人赶紧开口。 “多少基地我不知道,我从出生就在这个基地里,从来没出去过。我们这几个人是过来维护开垦新地的,种粮食。等收成的时候,会有人来轮换。” 他停了一下,看秦天明没有反应,继续说:“基地分一级到五级。我们这个是最低级的,五级基地。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不是我们能接触的。” 测谎插件没有反应。秦天明点头。 秦天明指向第三个。就是刚才第一个苏醒骂他的那个。 “这些妖兽为什么听你们的话?你们这里会不会轮换?多久轮换一次?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们?” 那人犹豫了一下。 秦天明看着他。 “说。” “我……我也不太清楚。这几头穿山甲是队长分给我们的,他说不会攻击,就不会攻击我们。 它们跟我们待在一起,如果有人攻击我们,它们会帮我们。轮班……轮班大概还有一个月吧。”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测谎插件的读数在跳,心跳加速,脑电波紊乱。 系统提示:疑似撒谎。 他没说话,抬起手,随意一划。 四道白光闪过,那人整个四肢齐根切断,断口焦黑,血都流不出来。 羊人愣了一瞬,整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惨叫哀嚎起来, 秦天明觉得吵。一指点出,白光射入他头颅,叫声戛然而止,像西瓜一样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几个羊人一身。 其中两个人当场尿了裤子。剩下的三个羊人抖成一团。 窝棚区的众人远远看着,看着其中一个的死亡凄惨的样子,顿时连连叫好!!! 秦天明再次传音,语气不变。 “我说了,不要撒谎。刚才这个是下场。再撒谎,比他更惨。” 他指向第四个人。 “你来。再问一遍,妖兽为什么听你们的?轮班什么时候来?” 第四个羊人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气……气味。我们身上有气味。妖兽闻了之后会标记,标记成自己人。所以不攻击我们,跟我们待在一起。 如果有人攻击我们,它们会帮忙。轮班……轮班十天之后就来!我们一个月换两次!” 测谎插件全程无报警。秦天明点头,放过他,指向第五个。 “羊人在基地里担任什么角色?有没有等级制度?黑人担任什么?” 第五个羊人吸了口气,语速加快,生怕说慢了也会挨一下。 “有制度!最上面是我们的纯血人,就是我们自己人和自己人生的孩子。 再往下是白人和黑人生的,叫混血守护者,他们跟黑人一起维护治安。再往下是白人和黄种人生的,叫混血归化者。”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天明的脸色,赶紧继续。 “混血归化者地位比黄种人高一点,但也受歧视。两边都歧视他们。 我们白人管基地运转、生产维护、跟妖皇那边汇报。 黑人叫守护者,基因霸道,生出来的孩子都是黑的,天生暴虐,喜欢战斗,负责战斗部门和维护部门。 最下面是黄种人,奴隶。听话的叫家奴,干底层维护和外面这种农业种植。 不听话的叫矿奴,去矿脉挖星源晶体。地位最低,可以被随意玩弄、欺负、虐杀。” 他说完,低着头,不敢看秦天明。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测谎插件表示安静。 ..... 第691章 零七三 洞窟里,四周油灯时不时传来噼啪声。 秦天明身后,张景玉的手按在剑柄上。 范启强的呼吸粗重,拳头攥得咯咯响。 李涯的军靴在地上碾了一下,碾碎了一块碎石。 裴文德闭上眼,嘴唇紧抿,念珠在指间被捏得几乎变形。 秦天明深呼一口气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接触了星源力,成了星源武者?你们那个妖皇,什么等级?” 五个羊人面面相觑,摇头。 “不知道什么叫星源力……” 秦天明抬起手,指尖白光凝聚,随手一挥,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无声切成两半。 “这就叫星源力,就叫星源武者。这样的人,你们那边,有多少人能做到?” 五个人瞪大眼睛看着那块被切成两半的石头,又看看秦天明的手指。然后拼命摇头。 “没有。我们基地没有这样的。不过战斗小队的人,能搬起好几百斤的石头,跑得很快很快......” “还有呢?” “没……没了。” 秦天明点头,他大概有数了。 这个零七三号基地,最强的战斗人员,估计也就一级到二级武者的水平。基因锁?大概连听都没听过。 但他们这边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妖皇的等级未知,可既然能统治整个台州,至少不会低于领主级。 审问结束。 秦天明随手一挥。剩下的五个羊人直接倒飞出去,摔在三十多名人类同胞面前。 他转身,面对那些衣衫褴褛的同胞,精神力传入每一个同胞的脑海。 “同胞们。拿起你们的武器。复仇。” 他停了一拍。 “我会带你们去救你们的同胞。” 人群中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壮年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最近的羊人。石头砸在额角,血溅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所有能动的人都动了。 木棍、石块、破碗、扁担、拳头、牙齿。 三十多个人一拥而上,他们扑上去,压在那五个羊人身上,疯了一样地打,砸,踹。 像一群压抑了数百年的野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哭喊声、怒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洞窟穹顶下来回震荡。 羊人的惨叫声很快被淹没,变成闷哼,变成无声。 秦天明六人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瘦弱的同胞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愤怒,看着他们脸上的泪和血混在一起,看着他们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 几分钟后,人群渐渐停下来。 五个羊人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三十多个人类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有人抬头看着秦天明,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着旁边的人放声大哭。 秦天明等哭声渐渐平息,才再次传音。 “这只是开始。西北五十公里,零七三号基地。五千多同胞,五百多羊人。我们会去。” 他站起来,看向张景玉、范启强、李涯、裴文德。四个人同时点头。 “先休整一晚。明天出发。” 他抬头看向洞窟深处的黑暗。 五百多羊人。五千多同胞。 还有那些所谓的“守护者”。 还有那个不知等级的“妖皇”。 秦天明收回目光,在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句。 “武统领。明天,可能会有大动静。”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武独秀平淡的声音。 “一切有我。” ..... 第二天一早。 秦天明站在窝棚区中央,看着那些同胞们。 经过一夜休息,他们的气色好了一些。 光雨的治愈效果还在持续,伤口结痂,脸色也不再那么灰败。 几个壮年男人手里攥着昨天从羊人那里缴来的长枪,笨拙地摆弄着枪栓。 秦天明让李涯教了他们基本的射击要领,又留下了一些从羊人身上搜出来的弹药。 “守着这里。我们往西北去,去解救那边的同胞,把那边处理完了,会安排人过来接你们。” 众人看到他们几个要走,几个老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秦天明回头看着众人传音给他们。 “同胞们,等着我们。” 他转身看向张景玉、范启强、李涯、裴文德。 五人同时升空,朝西北方向飞去。 ...... 五十公里,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越过两道山脊,穿过一片浓雾笼罩的密林,精神力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座矮山山体内部有巨大的空腔结构,金属反应、电力信号、大量人类生命体征,全部集中在下方。 一个巨大的合金入口嵌在岩壁中,宽约十米,高五米,两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锈迹斑斑。 入口上方嵌着一块褪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073”。 入口周围有一片平整过的空地,停着几辆老旧的地面运输车,车斗里装着矿石和农作物。 几个持枪的羊人守卫站在门两侧,穿着深色制服,背着长枪,姿态松散。 秦天明五人悬停在五百米高空,隐形系统全开。 “精神力锁定大门控制。” 他传音给众人,“李涯,范启强,你们负责开门和压制警报。张景玉,裴文德,跟我进去。” 两道精神力同时切入基地的门禁系统。 老旧的控制系统几乎没有抵抗就被攻破,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警报线路被截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几个守卫瞬间眼睛一翻,心脏停止跳跃,瘫倒在地。 五人俯冲而下,飞入基地内部。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斜坡通道,足有六米高,四米宽,能容纳车辆通行。 通道顶部每隔十米一盏白炽灯,光线昏暗。 两侧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有通风管道和电缆槽,地面上有铁轨的痕迹。 道路尽头分出几个岔路,有通往更深处的阶梯,也有通向侧面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味混杂的气息,还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分头。” 秦天明下达指令。 五道身影散开,各自隐入不同的通道。 第692章 洗礼 秦天明走的是最中间的通道,一路往下。沿途精神力像一张网铺展开去。 他看到了这个五级基地的内部结构。 洞窟、走廊、房间、通道,整个地下基地的立体结构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发电区、供水区、居住区、仓储区、指挥区、训练场、矿脉通道。 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最高处约有二十米,被几排粗壮的钢柱支撑。 空间里搭建了多层平台和走廊,像一座倒置的塔楼,越往下越深,越往下越暗。 最上层是羊人和黑人的居住区,房屋整齐,有窗户有门,甚至有几间店铺模样的建筑。 中层是各种工坊和仓库,有机械加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最下层,他的精神力隐约能看到成群的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劳作,那里是同胞们的窝棚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科技水平确实落后,升降设备是钢索吊笼,通讯靠有线广播。 但至少通电,有机械,有基本的工业能力。 一个能容纳几千人的地下基地,能运转起来,已经不容易了。 秦天明一路上搜索着这个基地的权力中心。 指挥室、通讯室、档案室,这些地方通常集中在一起。 不到十分钟,李涯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找到了。东侧,独立区域,门口有大批量卫兵。看布局应该是最高指挥部。” “收到。” 秦天明身形一动,张景玉和裴文德从另外两个方向汇合过来。 李涯和范启强已经到了,站在一条走廊的拐角处等着。 指挥区在基地核心位置,被一道内墙隔开,有独立的出入口和守卫。 门口站着两个黑人守卫,身材高大,穿着战术背心,手里端着步枪。 他们的皮肤黑得发亮,嘴唇厚实,颧骨宽大,典型的黑人特征。 秦天明一道精神力扫过去。两个守卫毙命软倒,被李涯无声地拖到旁边藏起来。 五人站在门前。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靠墙一排铁皮文件柜,中间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纸质文件。 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坐在桌后,穿着深色羊人制服,头发稀疏,鼻梁高挺,颧骨泛红,身上果然有一股明显的羊膻味。 他正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 五个人站在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张嘴就要喊。 秦天明的精神力瞬间封闭了整个房间。 声波被隔绝在屋内,外面的走廊一丝声音都传不出去。 与此同时,五个人同时解除了铠甲伪装,显露出真身。 那白人的嘴张着,声音却发不出来。他瞪着五个人,手往桌角的通讯器摸去。 秦天明一指点出,通讯器炸成碎片。他走上前,精神力打入对方脑海。 “不要白费功夫。外面听不见。”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跟白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张景玉四人站在他身后两侧,铠甲未收,目光冷冽。 “我问,你答。” 秦天明的精神传音打入白人脑海,“撒谎,或者不回答,就掰断你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073号基地,多少羊人?多少黑人?战斗部队多少人?什么等级?” 白人盯着他,嘴唇紧闭。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说的竟然是通用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我们可以谈谈?我认识很多大人物,可以给你们……” 秦天明打了个响指。 “咔吧。” 这个白人白人右手小拇指从中间折断,反向弯了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惨叫声被精神力压制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沉闷的呜咽。 白人疼得趴在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秦天明重复了一遍问题。 “零七三号基地,有多少白人、黑人?战斗部队多少人?什么等级?” 白人喘着粗气,抬起头,眼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和恐惧。他不说话。死死盯着秦天明。 秦天明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拍了拍手。 “硬骨头。行。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转头对李涯说:“把副基地长带过来。” 李涯点头出去。 不到两分钟,他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也四十来岁,也是白人,体型微胖,穿着跟正基地长差不多的制服,只是肩章少了一道杠。 他被李涯扔在正基地长旁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脸惊恐。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副基地长面前。 “看着你的顶头上司。” 秦天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基地长面前。 他抬手,精神力化作数十道细丝,精准地缠绕上这个基地长的双手。 “咔。咔。咔。咔。” 十根手指,一根接一根,从指根处扭断、撕裂。 每断一根,秦天明就问一句:“说不说?” 基地长咬紧牙关,怒目瞪着他,嘴里继续骂着污言秽语。 秦天明没理他,继续扯。 他的十根手指全部扯下来之后,继续扯手腕,扯小臂,扯上臂。然后扯脚,扯小腿,扯大腿。 秦天明像拆零件一样,把他的四肢一节一节掰断、扯下,扔在地上。 最后,正基地长只剩下一副躯干和一颗头颅。他躺在地上,四肢全断,断口处精神力封着,一滴血没流。 他只剩一口气被秦天明的光属性源力吊着,眼睛还在凶狠瞪着秦天明。 秦天明低头看着他。 “说了,让你轻松地走。” 正基地长用尽最后的力气,无声的骂了一句什么,口型像是诅咒。 秦天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是你逼我的。”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无数极薄的光属性薄片凭空出现在基地长周围,像千百把透明的刀。 光片旋转着落下。一片,两片,三片,无数片。像削面一样,从躯干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削,一层一层地剥。 肉片飞溅,骨头碎裂,两分钟。整整两分钟,他的躯干被削得只剩骨架。 秦天明一弹指,一颗小光弹射入头颅,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副基地长一脸。 副基地长跪在地上,低下头不敢看,浑身止不住抖得连趴都趴不住,屎尿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秦天明转身,看着趴在地上的副基地长。 “你老大的下场,看到了?” 秦天明蹲下来,跟他平视,副基地长拼命点头。 “回答我的问题,我保你舒舒服服、轻轻松松地走。不回答,或者撒谎......”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骨架。 “你比他更惨。” 副基地长的嘴哆嗦着,几乎是抢着开口。 “说!我说!我全都说!零七三号基地,白人六百三十二人,黑人三百一十七人。 战斗部队一共四百人,白人两百,黑人两百。剩下的是行政和后勤。黄种人四千八百多。” “战斗等级境界,我们……我们不叫那个。我们叫d级、c级、b级、a级。再往上就是s级,我们这里有十个d级,一个c级。” 秦天明点头。测谎插件没有报警。 “第二个问题。像你们这种五级基地有多少个?整个台州,你们怎么分的?” 副基地长颤抖着回到,“这片地区……现在不叫台州了,叫阿美利卡。一共一百个基地,编号一到一百。 五级的是七十一到一百,新建的。 四级基地五十一到七十,三级基地三十一到五十,二级基地十一到三十,一级基地只有十座。加在一起正好一百。” “既然你们已经跟妖兽合作了,为什么不在陆地上建国?为什么全在地下?” 副基地长咽了口唾沫。 “上面……上面的意思。主要是黄种人太多,在陆地上不好管。放在地下,更好控制。” 秦天明站起来,沉默了几秒。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妖皇”,什么等级?” 副基地长连连摇头。 “不知道。我们接触不到那个层次。我只知道,每个一级基地都有一个妖皇的使者常驻。使者至少是……s级以上。” 秦天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最后一个任务。现在,你去广播间。用广播通知所有人。 把所有白人、黑人、战斗部队,无论在干什么,立刻到中央广场集合。有重大事情宣布。理由你自己编,要合理。不要耍花样。” 副基地长拼命点头。“知道,知道。” “我们会跟着你。” 秦天明五人重新进入隐形状态,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只有副基地长一个人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他穿过走廊,来到广播室,对着广播员说了几句话。 广播员愣了一下,然后按下开关。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基地长令,所有白人、黑人、战斗部队人员,即刻放下手头工作,到中央广场集合。有重大事项宣布。重复,即刻放下手头工作,到中央广场集合。” 副基地长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广播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各个楼层的人开始骚动,有人从石屋里走出来,有人在平台上探头,有人从工坊里放下工具。 几百人开始朝中央广场汇聚。 ..... 一个小时之后,九百多人站在了中央广场上。 广场在基地最底层的一片开阔空间,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是穹顶的灯带。 羊人们穿着体面,黑人守护者们穿着战术装备,战斗部队的人背着武器,吵吵嚷嚷地聚在一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副基地长站在广场前方的一个高台上,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被他从住处叫了过来。站在他身后,一脸茫然。 台下的人仰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然后,五道身影出现在穹顶之上。 银白色的铠甲,三色光芒流转,秦天明悬在半空,俯视着下方九百多张面孔。 下面所有人都抬起头,张大嘴巴。 有人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有人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秦天明低头看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羊人、黑人,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此刻仰着头,满脸惊恐。 他抬起手。 漫天光雨倾泻而下。 第693章 地下广场 光雨持续了整整十秒。 金灿灿的光芒像暴雨一样倾泻在中央广场上,每一滴光雨都蕴含着纯粹的光属性元劲。 羊人和黑人们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身体就被光雨贯穿、灼烧、崩解。 十秒之后,广场上已无人形,只剩一地烂泥。 九百多条命,没有一个人幸存。 九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惨白的地面上,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台上,副基地长一家四口瘫坐在地上。妻子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自己闭着眼不敢看。 副基地长脸色惨白,浑身抖得牙齿都在打颤,但一家人都没受伤。 秦天明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实待着。” 他偏头朝张景玉、范启强、李涯、裴文德四人示意。 “分散。把同胞们都喊过来,顺便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弄死。” 四个人点头无声散开,分头朝基地的不同方向飞去。 精神力铺展开来,覆盖每一个角落。精神传音同时传入每一个黄种人同胞的脑海。 “同胞们,我们来解救你们了,都到中央广场集合。” 四人分头行动,一边召集同胞,一边搜查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通风管道、仓储区、矿脉通道、居住区、后勤区。只要发现了幸存的羊人或者黑人,不论男女老少,无论躲在哪个角落,精神力锁定,一律格杀。 .... 秦天明悬在广场上空,铠甲已经解除,露出本来的面目。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低头看着下面的景象,吸了一口。烟雾在穹顶灯光下缓缓散开。 眼神深处,丝丝缕缕的暗红在缓慢翻涌。 煞气、凶性、杀意。 从进入台州开始,从看到农田里那些被鞭打的同胞开始,从听到“家奴”、“矿奴”这两个词开始,那股杀意就在积累。 此刻终于释放出来一部分,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精神识海。 他深深抽了一口烟,闭上眼。 精神识海深处,一轮大日缓缓升起。煌煌烈烈,将所有翻涌的血色一层一层压制、消磨、镇压。 三秒之后,他睁开眼,眼底的暗红已经褪去,清朗如初。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 二十分钟后,四人陆续回到广场。同胞们也在四人的呼唤下陆续到了。 从居住区、后勤区,陆陆续续有人涌进中央广场。 三千多名同胞们从居住区、矿脉通道、各处角落里涌出来,被精神力引导着走向中央广场。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有人拄着木棍,有人被搀扶着,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他们走到广场边缘,看到了那幅景象。 九多具尸体铺了一地,血肉和骨渣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捂住嘴,有人腿一软跪了下去,有人开始干呕。 但更多的人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年轻男人,看着他身后那四个穿着铠甲的身影。 秦天明从空中降下来,站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精神传音入每一个人脑海。 “我是从夏大陆来的。经过几百年前辈们的反抗与奋斗,我们在陆地上重新建立了家园。今天终于能到这里。” 他抬起手,光雨再次洒落,像春雨一样淋在每一个人身上。 伤口愈合,力气回升,枯竭的气血得到补充,清除体内的慢性病和寄生虫,脸上的菜色褪去了一些。 三千多人淋在光雨中,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睁开眼睛,看到光,双手合十跪下来。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发现自己的腿能伸直了,嚎啕大哭。一个小女孩伸手去接空中的光点,咧嘴笑了。 “以后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秦天明继续传音,“你们自由了。” “把这些尸体处理了。能用的装备,全部收起来。”秦天明收回手,“李涯,带几个认识路的人去矿区,把剩下的同胞接上来。” 李涯点头,从人群中找了几个矿工,朝矿脉通道飞去。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聚集在广场上。三千多人加上矿区来的几百,总共四千出头,挤满了广场和周围的通道。 他们目光中都燃起希望站在这里,目光都落在秦天明身上。 秦天明向他们传音。 “现在,我需要人帮忙。谁识字?举手。” 人群骚动了一阵。几只手举了起来,大多是穿着稍微干净一点的人。 秦天明让他们出来。一共五个,两男三女,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 他们穿着比其他人稍微齐整一些的衣服,看得出之前可能是做家政文书类工作的。 “都会什么?” “会一点算数……会写一点字。” 一个年轻女人开口。她说的不是台州本语,语调生硬。是羊人用的语言。 秦天明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帮羊人欺负过自己的同胞?” 那个女的立刻摇头。 “没有。” 两个男的迟疑了一下,然后也说没有。 测谎插件在秦天明视野边缘跳出红色标记。 那两个男的,说的是假话。 秦天明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响指。一瞬间,心跳骤停。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心脏停跳死亡,身上没有外伤,留了全尸。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有人敢大出声。 秦天明看着他们的尸体,传音平静。 “我痛恨侵略者。但我更痛恨二鬼子。帮外人欺负自己同胞的,比侵略者更可恨。给了你们活路。自己不珍惜。” 秦天明转向她。 “你叫什么?” “7……3。” “好,73。你没说谎,良知还在。你再挑几个你认识的、信得过的。要没欺负过自己人的。” 73犹豫了一下,从人群里陆续挑出来五六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岁以下。 秦天明一个一个问,有没有帮羊人欺负过自己人。每个人都回答了,测谎插件没有报警。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秦天明看着这六七个年轻人,“暂时负责维持这里。登记所有人,查清楚具体有多少人。另外.....” 秦天明看着他们, “这些人里面,一定还有帮过羊人欺负自己同胞的。你们一个一个上去问,去查。有的话,提出来,指出来。我来处理。但前提是不能撒谎。我们能判断你们有没有撒谎。撒谎的,会受到严厉处罚。”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然后点头。 第694章 阿美利卡史 秦天明偏头看向范启强。 “范师兄,你跟着他们。登记、查问、处置。” 范启强点头,走到几个年轻人身边。 “裴师弟。” 秦天明又看向裴文德,“你出去一趟。搜索方圆一百公里,看看有没有其他地下逃生出口。防止有二鬼子逃跑报信。如果没有,就回去把之前那三十多个人接过来。” 裴文德双手合十,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飞出穹顶。 秦天明转身走到副基地长面前。一家四口还瘫坐在地上,妻子抱着孩子,头埋在孩子肩膀上。 副基地长仰头看着他,满脸哀求。 “你叫什么名字?” “托……托马斯。” “托马斯。带我去你们这里能查到历史的地方。档案馆,或者类似的地方。” 秦天明看着他,“你的家人留在这里。” 托马斯的妻子猛地抬起头,眼泪刷地下来了。托马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 “尊贵的天使,我全程配合你。还请您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秦天明笑了一声。 “天使?哼。” 他蹲下来,看着托马斯。 “你好好配合,诚实回答。我可以考虑放过你的家人,甚至放过你。但如果你撒谎.....” 他停了一下。 “后果你懂的。” 托马斯拼命点头。 秦天明抬手,精神力包裹住托马斯,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指路。” 两个人升空,约翰在半空中抖了一路,手指哆嗦着指向基地深处的一个方向。 几分钟后,他们落在一扇铁门前面。档案馆。大门紧锁,电子锁闪着红光。 秦天明随手一挥,精神力碾碎锁芯,门自动弹开。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档案室,摆满了金属柜和文件架,纸质文件、电子存储介质、照片、录像带,分门别类地码放着。 托马斯站在门口,指着最里面一排柜子。 “这里面……所有关于台州、关于阿美利卡这几百年历史的备份,都在这里。 每一个基地都有一份。这是规定,要教导上层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来历,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秦天明走到那排柜子前,精神力扫过,取出最厚的一本装订册,封面是黑色硬皮,上面用那种外国语写着标题。 翻译系统自动处理,标题显示为:阿美利卡开国史。 他翻开第一页。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快速翻阅了几份核心档案。翻译系统在视野边缘飞速跳动,拼凑出一段完整的历史。 大灾变初期,台州地下基地启动,民众有序进入。 地面防守由官方力量维持,一度压制了变异初期的妖兽。求 援信号发往夏大陆,但始终没有回音。 后来星源力浓度攀升,妖兽全面进化。地面防线崩溃,幸存者退入地下。 基地里居住着一批白人和黑人,灾变初期也曾与黄种人并肩作战,因此获得了信任,被允许进入地下基地并掌握了一部分武装力量。 然后他们背叛了。 大灾变第三年,地下基地遭到妖兽围攻。白人高层与妖兽领主秘密达成协议。 在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中,他们杀死了基地指挥官,打开了地下防御门。 妖兽涌入,屠杀了所有抵抗者。 作为回报,白人和黑人成了妖兽的“管家”,替妖兽管理台州。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封死了通往地面的主通道。 把所有黄种人赶入地下,剥夺他们修炼的权利,销毁所有功法典籍,禁止识字,禁止聚众,禁止一切可能形成反抗力量的活动。 档案里写道:“黄种人数量庞大,放于地面难以管控。置于地下,断其修炼之路,毁其文字传承,以饥饿和恐惧为鞭,可使其世代为奴。” 然后是一段被标注为“第一次叛乱”的记录。 约两百多年前,一批黄种人在极艰难的条件下偷偷修炼,摸索出了超凡力量的使用方式。 他们没有任何功法传承,全靠自身天赋和口口相传的碎片拼凑。 这批人中的佼佼者,在某个深夜发动了起义。 他们接连攻克杀死了三个五级基地的羊人指挥官与士兵们,打开了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带着一万多人逃了出去。 起义持续了三个月。 最终在妖皇派出的使者协助下,叛乱被镇压。大部分逃亡者被杀死,只有极少数人消失在山脉深处。 追捕持续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些人的下落。 档案末尾写道:“残余叛匪遁入深山,地形复杂,追捕无果。此后加强地下基地管控,断绝一切地面通道,禁止奴隶接触任何功法书籍。叛乱未再发生。” 秦天明合上卷宗。他又翻了一份标注为“妖皇”的档案。里面只有寥寥几行描述,没有插图。 “妖皇陛下,三首狮王。昔年与白人先贤缔结契约,许白人管地,妖皇管天。 妖皇常年居于一级基地,行踪不定,使者巡游各基地,监督白人管理之责。使者等级至少在s级以上。” 秦天明把档案放回去,转身走向门口。 托马斯站在门外,抖着身子等了一个多小时,一句话不敢说。 “回去。” 精神力裹住托马斯,飞回中央广场。广场上已经大变样。 范启强带着73那六七个人,在一排排人群间穿梭登记。 已经有两三个人被指出来,范启强直接精神力碾碎心脏,拖到一边。尸体被清理到一处角落,用碎石简单掩埋。 装备和武器被堆在广场中央,由几个精壮的汉子看守。 李涯带着几百人从矿区回来了。 那几百人比广场上的人更瘦、更虚弱,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很多人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 光雨再次洒落,他们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 裴文德也带着人回来了,身后跟着那三十多个从第一个基地带过来的同胞。 他报告:“方圆一百公里内,找到三条备用通道,全部封死。没有发现逃脱的羊人或黑人。” 秦天明点头。他站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面对四千多名幸存者。 张景玉、范启强、李涯、裴文德站在他身后两侧。73带着几个年轻人维持秩序,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秦天明看着所有人,开口传音。 “我在这里的历史档案里,看到了你们的过去。” 他把大灾变、背叛、奴役、叛乱、逃亡的历史简要讲了一遍。 四千多人静静听着,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睛发红。 讲完,秦天明停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武独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广场上方的穹顶之下。 凤鸾战甲覆盖全身,赤血长枪背在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秦天明。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秦天明看着她。 “我想更改这次任务。把侦查任务,改成解救任务。” 武独秀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想怎么改?” 秦天明盯着她的眼睛。 “我想请你坐战机回去,跟总统说一声。让他出兵,派人过来。” 第695章 归化者 武独秀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两秒,她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朝他比划了一下。 秦天明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武独秀叼在嘴里,指尖轻轻一弹,烟头亮了。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烟,看着秦天明。 “秦少将。请履行军人的第一天职。现在请你回答我,这次总统派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秦天明立正。 “报告,武统领。总统给的任务是侦察任务。一个月之内返回。但总统也说了,在这期间,我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拥有实际决定权。” 武独秀又抽了一口,烟灰弹了弹。 “你确实有。”她点头,语气忽然变了,“可是你刚才说的,我告诉你,不可能实现。” 她的气势猛地一震,赤红色的元劲在体表一闪而逝,如实质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秦天明浑身一僵,她紧盯着秦天明,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总统交代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因为你有天赋。”她一字一字地说,“可现在你的天赋并没有完全兑现。” 秦天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更不用说你刚才那种越级的语气。” 武独秀的声调陡然拔高,“你想调动总统来完成你的任务?秦天明,你有没有想过,当总统带人踏上海面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夹着烟,在空气中狠狠一戳。 “海里面的海兽会怎么想?你有没有考虑过? 总统要修行,他要闭关。他是人族最强的战力。你让他放下自己的突破、自己的修行,不管了,跑过来帮你完成你的任务,选择出兵?”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嗯?我承认,这里的同胞过得非常非常苦。你想拯救他们,没问题。 那就用你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你觉醒了个光属性,你还真把自己当他妈的救世主圣母了,是吧?” 秦天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天明少将,请端正你的态度。你的首要目标是什么?不要再越级,不要再越权。” 武独秀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随手一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下方的黑暗中,“不然,我有权强制结束你们的任务。” 说完,她转身,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在虚空之中。 仿佛刚才那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只是一场幻觉。 秦天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边还在回荡她刚才的每一个字。 他脑子里嗡嗡的。武独秀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扎得他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想反驳。 她说得对。他确实越权了,确实想当然了。 那么多同胞的人命压在他面前,他一着急,把最不该忘的东西忘了。 总统交代的任务是侦察,他是个侦察兵。他的任务是侦察。一个月返回。 他倒好,刚发现一个基地,就想让总统亲自出兵。任务性质说改就改,谁给的权力? 面对一个不知等级的妖皇,连自保都未必够。如果妖皇是基因锁后期甚至巅峰,他连逃都未必逃得掉。 这种情况下让总统来,万一海兽暴动,这就是把整个人族最高战力往火坑里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大日再次在识海中升起,把那些焦躁和冲动一点点烧干净。 三秒后,他睁开眼。 “范启强。” 他偏头喊了一声。 范启强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那个叫73的姑娘和另外几个年轻人。 73号手里拿着一本本子,上面画着一些符号和数字。 “统计出来了?”秦天明问。 范启强点头。 “一共四千三百六十七人。其中混血归化者七百三十二人。” 秦天明看了广场下面的人群一眼想起来了。 羊人和黄种人生的混血后代,地位比纯血黄种人高一点,但依然受歧视。 他们在同胞们和羊人之间夹着,两头不讨好。 “你把那七百多个混血归化者单独分开,站到广场另一边去。” 73号点头带着人去了。 七八分钟后,广场一侧被清出了一块区域,七百多个混血归化者站在那里。 这群人白不白、黄不黄,肤色从灰黄到灰白到浅黑都有,站在灯光下,低着头,像一群不知道该归属哪边的弃儿。 秦天明走到他们面前,精神力传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你们身上流着两边血,这不是你们的错。但你们活在台州,你们脚下是夏的土地。 未来你们可以成为咱们同胞的战士,为同胞们反抗那些羊人、黑人。 愿意的举手。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在基地里种地,为同胞们服务。” 他说完,等着。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只,两只,三只...... 一分钟之内,陆续有人举手。一百五十多个,大多是年轻力壮的,从灰黄到灰白都有。 秦天明点头。 “回到同胞队伍里去。” 那一百五十多人起身,走向广场西侧的主力人群。 两边起初有些生硬,但很快有人让出了位置,有人拍了拍新来的肩膀。都是苦命人,不需要太多话。 广场东侧,剩下五百七十多个混血归化者站在原地。 秦天明看着他们,微笑着拍了拍手。 然后他们死了。 五百多颗心脏同时停跳。尸体成片地倒下去,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捂住了嘴。可没有人哭,没有人喊。他们只是看着。 秦天明收回目光,没有解释。 时间紧,任务重。这些混血者从小在羊人身边长大,说的是外国话,接受的是“黄种人低贱”的教育。 他没有精力去甄别这五百多人里面谁忠谁奸,谁是二鬼子谁是墙头草。 让他们打羊人,他们若肯,便是投名状;若不肯,日后必是祸患。 没时间一个一个甄别,也没精力去感化。 现在死了,总比以后在背后捅刀子强。 简单、粗暴,直接有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三千多人挤在一起,沉默、瘦弱、茫然。 现在沟通语言是个问题,几百年下来,这些同胞大多数人只会说羊人那套外语,台州本地的官话只剩零星的碎片。 好在有翻译系统能解决与他们之间的沟通, 但眼下有更紧迫的问题。 第696章 一路向东 那个三头狮子的实力,到底在哪个层次? 秦天明把张景玉、范启强、李涯、裴文德叫到高台一侧,五个人围成一圈。 “三头狮子妖皇。我们现在必须搞清楚它到底什么等级。 如果在基因锁中期以内,我开超兽武装,加上你们四个,打得过。如果它在后期,甚至巅峰.....”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 “撤退。”张景玉说。 “没错,撤退。”秦天明点头,“但撤退之前,得把这些人安置好。所以我们有三件事。 第一,安置这些人,维持这个基地的运转,三千多人得吃饭、喝水、有地方住。 第二,找退路。档案馆里提到过,两百多年前有一批人叛乱成功后逃进了深山,再没被找到。 如果他们还在,如果能找到他们,哪怕打不过妖皇,这三千多人也有地方去。 第三......”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被人群看管着的托马斯一家。 “第三,探明妖皇和s级使者的真实实力。这决定下一步是打是撤。” 秦天明沉思片刻,下定决心。 “分头行动。” “我自己去探妖皇。武统领会在暗处,我有保命余地。张师弟,范师弟,李涯你们三个分头出去,搜山脉,找那批躲了两百多年的同胞们。” 他看向裴文德。 “你留守这里,看着他们。维持秩序,管理物资,盯住托马斯一家。” 裴文德合十点头。“明白。” “记住。遇到妖皇或者使者之类的,先判断境界。感知到境界在基因锁以下的,就地格杀。感知到境界差不多的,千万不要动手。立刻撤。” 他看向裴文德。 “留守的,如果情况不对,直接往回撤,回到我们之前标记的坐标点。 所有人,以个人人身安全为第一。同胞们固然重要,但你们更重要。” 四人同时点头。 秦天明安排完去找托马斯。 托马斯正在广场上守着自己一家子,看到他就立刻站起来,满脸赔笑。 “基地的地形图,所有基地的坐标标点。全部给我。” 托马斯带着秦天明从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加密数据盘,交给秦天明。 秦天明插入铠甲系统的读取端口,地图上标注了整个台州的地下基地分布,一到一百号,密密麻麻。 山脉区域被划出大片空白,只标注了“未探明”三个字。 他把数据拷出来,分发给张景玉、范启强、李涯。 又让73号安排人把托马斯一家看死,不许接触任何通讯设备,保证日常生活即可,不许走动。 让她们维持秩序。登记造册。分配物资。有事情找裴文德。 他转头看了裴文德一眼。裴文德双手合十。 “走了。” 秦天明、张景玉、范启强、李涯四人结伴飞出基地入口。 当秦天明升空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三千多人仰着头看他,73站在人群最前面,瘦小的身影在穹顶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举起手,笨拙地挥了挥。 出了基地入口,上空,四个人,四个方向。 张景玉往南,范启强往西,李涯往北。秦天明往东。 ..... 白光划过天际,贴着云层无声飞行。 秦天明一路向东,保持着铠甲合体状态。 各项伪装科技与力场持续不断的运转,气息被压制到最低。 他身旁的虚空中,武独秀跟着他,同样处于隐形状态,距离始终保持在百米左右。 随着时间的推移,沿途的地形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山脉。 他按照数据盘里的坐标,掠过一个个标注点。五级基地、四级基地、三级基地。 多数建在山体内部,入口隐蔽,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崖壁。 他在飞过一片山脉的时候,下方出现了一片开垦中的农田。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黄种人在田里劳作,几个羊人监工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鞭子。旁边蹲着几头穿山甲一样的妖兽。 秦天明悬在云层中,精神力向下探去。 那几头穿山甲的身体被精神力瞬间接管。 它们的瞳孔骤缩,四肢绷紧,然后同时转头,朝最近的羊人监工扑了过去。 一个监工还没反应过来,穿山甲的利爪已经撕开了他的喉咙。 另外几个转身想跑,被穿山甲追上,按倒在地,牙齿和爪子一起上,撕咬、分食。 田里的黄种人全都愣在原地,看着这突然的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天明没做过多停留,他操控着那几头穿山甲离开现场,窜入旁边的树林,消失不见。 至于底下那些人,是带着尸体回去,还是趁机跑进山里,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继续往前飞。 ..... 一天,两天,三天。 秦天明飞得很慢,精神力像一张网一样铺开,扫过每一片山脉、每一处山谷、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寻找两百多年前那批逃入深山的同胞后代们。 山一座接一座地翻,沟一条接一条地探。没有。什么也没有。 倒是地图上标记的基地路过了不少,一个一个出现在他下方,有些是五级,有些是四级,甚至还有一个三级。 途中接连遇到了几批外出巡逻的羊人小队。或是羊人监工之类的,少的三五个,多的十几个。 他还是按照老办法,操控周围的妖兽穿山甲、野狼、山猫,甚至几只低级的飞禽让它们扑上去撕咬。 羊人的惨叫在荒野中回荡,他头也不回地飞走。 一个多星期下来,死在他手里的羊人和黑人,加起来有一两百个。 这天下午。 飞过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时,秦天明忽然放慢了速度。 下方出现了几辆越野车,车队呈战斗队形。 车队沿一条废弃的旧公路行驶,卷起滚滚黄尘。 秦天明降低高度,精神力扫过去。 车上一共四十七人,全部武装。 其中二十人的星源力活跃度明显偏高,在一阶到三级之间。 剩下的是普通战斗人员,一二级之间。装备精良,战术背心、短刀、长枪、手雷,该有的都有。 整个车队里,就两个星源生命波动最强,一个中年男性,一个年轻女性。 两人都处在三级武者的层次。 一支标准的战斗武装小队。 第697章 妖皇使者 秦天明没有犹豫。 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下去。 四十五个人在那一瞬间失去意识,心脏骤停,倒在座位上连一声都没吭。 只有那两个人,被精神力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秦天明从空中落在公路上,解除铠甲伪装,走到那两人面前。 中年男性身材壮实,国字脸,被精神力压在地上,挣扎着想抬头,嘴里骂着什么。 女的二十五六,短发,身形精瘦,目光锐利。 秦天明蹲下来,看着他们精神传音道: “什么等级?b级还是a级?” 男的瞪着他,咬紧牙关,一个字不说。 秦天明看了他两秒,点头。 “硬气。” 秦天明抬手。星源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从男人的指尖开始缠绕。 第一根手指被丝线一圈一圈勒紧,皮肤裂开,血肉被一层一层剥离,露出白色的指骨。 男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第二根手指。第三根。丝线缓慢地、精细地剥离着每一寸皮肉,像拆解一件精密仪器。 男人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秦天明面无表情地继续一层一层地剥。 皮肤、肌肉、血管、筋膜,丝线所过之处,皮肉分离,骨骼裸露像被拆解一样慢慢地分离。 终于那中年男人扛不住了,想要说出来,让秦天明给他一个痛快,可秦天明并不愿意听了,用精神力堵住他的嘴,继续慢慢的拆解他。 那男人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了很久。 三级武者的生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整个过程中气没断,意识也没断,活生生地受了半个时辰。 .... 旁边的年轻女性看完了整个全过程,眼神从锐利变成了慌张,直到最后变成了恐惧,身体也在忍不住的颤抖。 等男人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骨架时,秦天明转向那个女的。 “实话实说,你走得轻松一点。”他传音,“你不讲,我会让你死得比他还惨。” 她几乎是抢着开口。 “a级!我是a级!” 秦天明想了想。三级武者是a级。那四级就是s级。s级之上......淬腑圆满,或者基因锁。 “你们这是要去哪?干什么?” 女人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抖。 “几天前,前面的几个基地出了事。在外监管的、巡逻的小队,人老是被妖兽袭击,莫名其妙就死了。 这段时间死了好多人,找不到原因。上面怀疑是当年叛乱跑出去的那些人又出现了。所以派我们过去调查。” 秦天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他之前杀的那些监工,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又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 比如二三级的基地兵力部署、使者活动规律、一级基地的位置。她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也说了个大概。 测谎插件全程没有报警。 问完之后,秦天明站起来。 “谢了。” 他抬手,一道白光没入她的额头。她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随后秦天明动用星源力挖了一个大深坑。把所有尸体、越野车全部推进去,掩埋。 然后催动星源力,将地面恢复原样。做完这一切,他升空继续向东。 .... 又飞了大约半天,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三级基地出现在精神力感知范围内。 他提高高度,打算绕过去,不惊动。但精神力先一步扫到了前方的异常。 他看到前面一片山间林地之上,几十个黄种人同胞们在疯狂奔跑。 衣衫破烂,满脸恐惧,一个老人摔倒了又爬起来,一个青年妇女怀里抱着孩子跑得跌跌撞撞。 他们身后,三四头黑红色的小狮子在追,体型跟成年藏獒差不多,动作极快,追上一个人就扑倒、撕咬,然后继续追下一个。 前面的林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破烂不堪的尸体。 而在不远处的一片高处空地上,上百名战斗部队成员散开警戒。白人、黑人都有,装备整齐,站姿笔挺。 而在空地正中央,一块被清理出来的高地上,趴着一头巨大的狮子。 黑红色的皮毛,体长足有五六米,肩高两米多,四肢粗壮,利爪如钩。 它侧卧在那里,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远处追逐猎物的子嗣们。 三四个白人跪在旁边,端着食物和饮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狮子的尾巴偶尔甩动一下,懒洋洋的,像是在享受。 秦天明悬在高空,铠甲的战斗系统自动弹出分析数据。 “未知猫科物种。体长5.6米,肩高2.3米,体重约3.2吨。 气血值:99。星源力:92。精神力:100。 评估等级:四级巅峰。” 各项数据在他视野中飞速跳动。他同时用精神力也感应那头狮子的星源力、精神力、气血值。 的确如系统分析的那样,眼前的这头狮子妖兽就是四级巅峰。 再看它旁边那两个领头的,一个羊人和一个黑人,站得离狮子最近,姿态恭谨,两个都是四级初期。 秦天明心里有了数。那个狮子应该就是使者。妖皇的使者,四级巅峰。那两个是副手,四级初期。 他深吸一口气。 那几个小狮子还在追人。一个孩子被扑倒了,母亲尖叫着扑上去,被另一头小狮子撞开。 秦天明没再犹豫。 精神力凝聚成四道针,从高空无声落下。瞬间搅碎脑组织。 四头小狮子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高地上的那头大狮子猛地抬起头。 它转头看向小狮子倒下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 那两个羊人与黑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周围的战斗部队慌乱地举起了武器。 大狮子站起来,庞大的身躯舒展开,鬃毛炸开,赤红色的光芒在体表浮现。 然后它再次怒吼一声,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朝秦天明的方向扑来。 秦天明缓缓落在地面上,落在那几个小狮子尸体附近。 他看着那头大狮子越来越近,能看清它张开的巨口中森白的獠牙,能看清它瞳孔里燃烧的怒火。 他点了一根烟。 白光在他周身凝聚,三色光芒开始流转。 那头狮子冲到了他面前。 “我说,给我趴下!!!” 第698章 云顶山 “我说,给我趴下!!!” 六个字,重若万钧。 精神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去。 正在冲锋的狮子四肢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它挣扎着想起来,四肢肌肉暴突,脖颈青筋毕露,尾巴疯狂甩动,抽在地上啪啪作响,但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你是不是妖皇的使者?” 巨狮不答。它睁着铜铃般的眼睛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角咧开,露出獠牙。 “你们妖皇,什么境界?会不会飞?” 狮子依旧不开口,只是死死盯着他,瞳孔里怒火翻腾。 秦天明吸了口烟,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小山坡。 他转身,白光一闪,整个人升到半空,朝不远处那个小山坡飞去。 山坡上,一百多名战斗部队成员还站在原地,有的刚反应过来想跑,有的端着武器想瞄准,但他们的身体全部僵在原地,被精神力锁得死死的。 秦天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砰。” 一百多号人在那一瞬间同时爆开。 血肉、骨骼、脏器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挤压、喷溅。 身体炸成一团血雾,红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朵瞬间绽开的血色云团,弥漫在山坡上空。 血雾缓缓沉降,落在草地上、石头上、树干上,把整片山坡染成了暗红色。 没有一个人留下完整的尸骸。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回到巨狮面前。 那头狮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瞳孔短暂有些变化,可很快又恢复了凶狠。秦天明落在它面前,再次开口。 “你们的妖皇,什么境界?” 狮子终于开口了,它传音给秦天明,声音里带着一股强压的怒意、居高临下的傲慢。 “人类.......我承认你很强。但你在妖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立刻放开我。我还能替你求求情。 不然等妖皇陛下降旨,等待你的只有......” 它话没说完,秦天明笑了一声。 “畜生就是畜生。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 他把烟叼在嘴里,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我死不死不知道。反正现在你肯定是要死了。” 五指猛地合拢!!! 精神力裹住巨狮的全身,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缩。 巨狮发出一声惨嚎,身体被强行压缩,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血肉从毛皮缝隙里挤出来,然后...... “砰。” 整头狮子被捏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球,身躯被捏爆了。 血雾炸开,碎肉四溅。 秦天明撑起一道光幕挡在前面,血雾打在光幕上滑落。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进血雾里,转身。 “继续走。” ..... 台州最高峰,云顶山。 群山在脚下铺展,云海翻涌如涛。 山峰之巅被削平,建起了一座宫殿。 黑色的石柱冲天而起,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兽纹和爪痕。 宫殿没有屋顶,敞开式结构,所有装饰都带着一股蛮荒的气息。 巨大的石阶从山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宫殿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王座。 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高逾十丈,底座上刻着三颗狮首的浮雕,口中衔着断裂的锁链。 王座之上,坐着一头狮子。 它像人一样直立,躯干粗壮,四肢发达,皮肤是黑红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肩膀宽阔,手臂粗长,手掌上长着五根利爪,每一根都有半尺来长。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三个狮头,并排长在脖颈上。 中间那个最大,左右两个稍小一些,都比寻常狮头大得多。 中间那颗狮头正侧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微眯,像是在打盹。 左边那颗头闭着眼,呼吸平缓。 右边那颗头微微张着嘴,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顺着下巴滴落。 它的身上、身下,围着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羊人。 有的手里捧着骨梳、油膏、丝巾,正在小心翼翼地替它梳理毛发、涂抹油脂。 有的在修剪指甲,有的捧着金色的盆子接着滴落的口水,有的跪在旁边捧着鲜果。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突然,中间那颗狮头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道暴戾的精光从瞳孔中射出,气势猛然一震。 无形的冲击波从王座上炸开,围在它身边的羊人们像被飓风卷起,几十个人同时倒飞出去。 狮皇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些飞到半空的羊人悬停在空中,然后缓缓降落在地,没有摔死。 但它身上那股暴虐的气势没有收敛,整个宫殿里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羊人们落地后立刻翻身跪倒,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妖皇陛下息怒!妖皇陛下饶命!”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妖皇。 狮皇中间那颗头缓缓扫了它们一眼,张开嘴,吐出一串低沉的音节,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下去。” 羊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宫殿。 狮皇站起来,三颗头颅同时望向东方,六只眼睛眯起。 左边头颅的鼻孔翕动,右边头颅的耳朵微微颤动。 它感知到了血脉的断裂,有一个子嗣死了。 中间那颗头微微仰起,看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山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吼叫。 一种独特的精神波动,穿透云层,穿透山体,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云顶山都在震颤。 山腰的云雾被震散,山脚的树林哗哗作响。 远处的山峰上,飞鸟成群惊起。 ..... 云顶山下方,半山腰处,另一座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就是山体内部被掏空的一个巨大洞穴。 洞口被修整过,两侧立着粗糙的石柱,上面挂着兽骨和骷髅。 洞内空间极大,洞顶挂满了钟乳石,地面被踩得发黑发亮。 洞穴正中央架着一堆火,火上吊着一口巨大的陶罐,罐口翻滚着浓稠的红色液体。 五头狮子围坐在火边。 第699章 亚兽种 两头体型稍小的,单头,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陶罐。 三头体型更大的,双头,直立行走,肩高超过三米,每一个头颅都有独立的意识和表情。 两个头颅一左一右,此刻正盯着罐子里的东西。 最大的那头双头狮正拿着一把巨大的铁勺,在罐子里搅动。 勺子提起来的时候,带出一截手臂,黄皮肤的,手指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 再搅一下,一颗头颅翻上来,头发缠在勺柄上。 它把头颅拨到一边,继续搅。 双头狮舀起一勺汤,凑到一个头颅边尝了尝。左边的头颅咂了咂嘴,右边的头颅皱了皱眉。 “淡了。” 他随手从旁边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撒进去,继续搅。 “快好了。” 它说,用的是狮子的语言,两个头交替着说,声音粗粝。 火光照着它的两张脸。 两个狮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嘴角挂着碎肉。 陶罐里的汤翻滚着,冒着热气,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里面除了手臂和头颅,还有大腿、肋骨、内脏,全是黄种人的。 它们被剁成大块,在沸水里煮得变了颜色。有的头颅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洞顶。 两头单头狮凑到罐子边,鼻子抽动着,口水滴在地上。 突然,三头双头狮同时抬起头,看向远方山顶的方向。 一道精神波动从云顶宫殿传来。 “老大、老二、老三,过来。” 最大的双头狮低头看了一眼陶罐,汤已经沸腾了,肉香四溢。它叹了口气,把勺子往罐子里一插。 “便宜你们了。” 他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倒进两个大石盆里,推到两头单头狮面前。 两头单头狮欢呼一声,把头埋进盆里,大口吞咽,血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 三头双头狮身形一闪,消失在山洞中。 下一刻,它们出现在云顶宫殿的平台上。 九十九级台阶上,三头双头狮快步往上跑,爪子在白色毛皮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它们进入宫殿,低头跪伏在王座前。 “父亲。” 狮皇坐在王座上,中间那颗头枕着手臂,看着它们。 左边的头颅闭着眼,右边的头颅歪着,像是在嗅什么。 “老四出事了,它的血脉断了。” 三头双头狮同时抬头,六只眼睛里闪过凶光。 “老大,带着老二老三,寻着血脉踪迹去查。是谁,敢屠戮我的子嗣!!!” 最大的双头狮站起来,七米多高的身躯在王座前依然显得渺小。它低头行礼。 “是。” 它站起来,转身,带着另外两头双头狮,冲出宫殿,从云顶山上一跃而下,坠入云层之中。 三头巨狮在云雾中穿行,循着血脉的牵引,朝西方飞去。 狮皇重新坐好,三颗头颅同时合上眼帘,王座上恢复了死寂。 ..... 秦天明继续往东飞。 他飞过一片又一片山脉,精神力像网一样撒出去,扫过每一座山谷、每一片密林。 没有。还是没有。那些两百多年前逃出去的人,像是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一样。 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落下来,武独秀从侧面显出身形,与他并肩飞行。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 “时间快过去一半了。你闹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了。” 秦天明没有反驳。 “回去吧。你再往前走,动静再闹大一点,他们抓不到你,找不到你,受苦受难的,还是咱们的这些同胞。” 秦天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前方的群山,他知道她说得对。 杀那些监工、巡逻队、使者一时痛快。 如果继续杀下去,一但羊人和妖皇找不到他,它们一定把这笔账算在那些无力反抗的同胞身上。 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再找三天。” 他偏头看向武独秀,“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以前逃出去的那些同胞的后代,或者打探不到妖皇的准确信息,我们就撤。” 武独秀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她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白烟在风中散开。 “三天。” 她说完这两个字,身形再次没入虚空。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东飞去。 ...... 第一天,秦天明像梳子一样刮过每一道山谷、每一片密林。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他越过几座高峰,深入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区。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 精神力往下探,能感知到地下的空洞和暗河,但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批两百多年前逃入深山的先辈同胞,像是被这片大地吞没了。 第三天上午,他来到了最后一片山脉。 再往前,就是海岸线了。 翻过这道山,东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他悬在半空中,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如果这片山脉再找不到,就原路返回。 他降低高度,贴着山脊线往东飞,精神力铺开。 然后他停住了。 山腰处,一片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崖壁上,有痕迹。人工开凿的痕迹。 几道斜向的裂缝,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边缘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 裂缝深处有空气流动,说明内部有空间。 秦天明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往前靠了靠,精神力往里探。 就在这时候,武独秀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藏起来。有三个基因锁层次的妖兽,往这边赶过来了。” 秦天明浑身一紧,身形猛地拉升,铠甲合体,所有隐形系统全开。 千米高空中,他贴着云层边缘悬停,气息压到最低。 不到五分钟。 西边的低空处,三道身影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狂风,下方的树冠被吹得倒伏。 秦天明定睛看去,心头一震。 三头双头异变狮子?! 它们像人一样直立前行,躯干粗壮,四肢发达,覆盖着黑红色的鳞片。 每一头都长着两个脑袋,一左一右,四只眼睛扫视着下方。 狮面人身,半兽人。 是亚兽种!!! 秦天明在龙定国给他的资料里见过这个词。 妖兽修炼到领主级以上,极少数会觉醒异变血脉,褪去兽形,获得半人半兽的类人形态。 这种存在比同阶妖兽更强、更快、更聪明,每一头亚兽种,都是领主血脉。 这三头。全是领主级血脉!!! 第700章 三人遇险 武独秀的声音再次从远处传进他的脑海, “行了,可以确定了,这个所谓的妖皇,境界至少在后期。 搞不好是个大君级别,或者往最坏的想又是一尊王者。” 她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吧。真让你碰上了,别说带你跑,我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好。” 秦天明没有犹豫,他冷静地点了下头,转身往回飞。 三头亚兽种在下方低空跳跃滞空狂奔,方向朝西。 秦天明在高空云层中尾随,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它们狂奔得很快,秦天明始终跟在它们身后,看着它们的目的地。 ……… 两天后。 它们停在了那个地方。 山坡上,一百多具尸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血肉早已被野兽和妖兽啃食殆尽,只剩下零散的骨架和碎裂的衣物。 几头鬣狗一样的妖兽正在骨头堆里翻找残渣,被三头亚兽种的气势吓得四散奔逃。 三头双头狮落在山坡上。 最大的那头双头狮低下头,两个鼻子同时抽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它的两个头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另外两头也跟着吼起来,三头狮子,六个头颅,吼声在山谷间来回震荡。 秦天明在高空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数着。 “喊吧,叫吧。过段时间再来收拾你们。” 他正准备要转身离开,下面最大的那头双头狮忽然停住了吼叫。 它中间那个头缓缓抬起来,两个眼睛眯起,直直地盯着秦天明所在的方向。 秦天明心里一咯噔。 那头双头狮张开嘴。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它口中喷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另外两头双头狮也跟着张嘴,三团火球同时朝秦天明的位置轰来。 “被发现了?” 秦天明猛地拉升高度,一口气冲到万米之上,火球在他下方云层之中炸开,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三头双头狮仰头看着天空,火球消失的地方空无一物。 最大的那头歪了歪头,两个狮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嘀咕了一句。 秦天明靠翻译系统捕捉到了大意。 “听错了?” 它又朝天空吼了一嗓子,声音远远传开。 秦天明已经在万米之上,彻底脱离了它们的感知范围。 三头狮子在原地转了几圈,又闻了闻周围的气味,最终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秦天明不由得疑问,“我去,它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然后旁边虚空之中,武独秀跟他讲, “音波定位。看来这三个小家伙在精神方面有独特的天赋,他们的音波也很独特” 秦天明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下次要多注意一些了。” 随即秦天明化作一道流光,一路向西,全速返程。 …… 两天后,073号基地上空。 他回来了。 他从通道进入时,裴文德正站在中央广场上给一群人分发物资。 看到他回来,裴文德快步迎上来,双手合十。 “第一首席。” “他们三个回来了吗?” 裴文德摇头。“没有。你是最早回来的。” 秦天明眉头皱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广场,三千多人都还在,秩序维持着。 73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分配食物,做得有模有样。 “不等了。” 他看向裴文德,“你带着所有人,现在就走。 往我们之前的坐标点走,那边山多林密,好藏。 带上所有能带的物资:食物、药品、工具。大型设备全部丢掉。轻装上路。” 裴文德点头。“明白。” “路上你来带队,遇到任何情况,直接往坐标点跑,不要恋战。” “你呢?” “我去找他们三个。” 秦天明说完,白光一闪,整个人升空而起,从通道飞出基地。 他一路向南,在队伍频道里反复呼叫。 “张景玉,范启强,李涯。听到回答。” 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他继续飞,速度越来越快。 前两天那三头老狮子是往南走的。 张景玉也在南边。如果碰上了…… 他不敢想。 “张景玉。听到回答。” “范启强。” “李涯。” 他一边飞一边喊,眼睛扫视着下方的每一片山林、每一道山谷。 南边的山脉连绵不绝,和北边一样,满眼都是绿色和灰色。 在往南飞了一天一夜之后。 “张景玉,我是秦天明。听到回答。” 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杂音。 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大量的干扰。 “……南边……坐标c……三头双头亚兽种……一头三阶……两头一阶……我们打不过……快顶不住了……” 张景玉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和一声沉闷的吼啸。 “我马上到。往我这边退,边打边退。” 秦天明在频道里喊了一声,然后全力加速。 白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音爆云在头顶炸开。 .... 接收到消息之后的秦天明心急如火,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远处打斗的声音已经传进耳朵里,爆炸声、怒吼声、金属碰撞的巨响混成一片,从南方山脉深处滚滚而来。 一天以后,他终于赶到了地方,看到了他们。 南方的山林上空,三具超兽武装正在和三头双头狮缠斗。 张景玉的铠甲足有三十多米高,通体银金色,甲片上雷光缠绕,双肩各嵌着一枚雷电核心。 范启强的铠甲通体青红交加,藤蔓状的纹路在甲面蔓延,背后两团火焰推进器喷射着赤红色的尾焰。 李涯的铠甲最厚重,灰黄色的甲身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双臂粗壮如柱。 三具超兽武装,三十多米高的巨大机甲,在山林上空且战且退,朝他的方向靠拢。 三具机甲都已经破破烂烂,张景玉的左肩甲碎了一块,露出内部的雷光核心。 范启强的右腿甲片裂开,火焰从缝隙中往外冒。 李涯最惨,胸甲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土黄色的星源力从伤口处不断流失。 后面追着那三头双头狮子。 体型六七米高,黑红色的鳞甲覆盖全身,狮面人身,两条手臂粗壮有力。 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左半边身体泛着暗红色的火光,右半边身体覆盖着灰褐色的岩石纹路。 火与土,各占一边。 两个狮头同时开口,一个喷火,一个吐岩。 火柱和岩锥交替轰出,在山谷上空炸开团团烈焰和碎石。 张景玉和范启强两个合力打那头三级的,李涯一个人扛着两头一级的,三个人边打边退。 情况不容乐观。 秦天明俯冲而下,白光划破天空。 “秦师兄到了!” 张景玉喊了一声。 第701章 古尔丹·赤炎·裂山 秦天明从高空直落,三色光芒在周身炸开。 他落在张景玉的机甲前方,面对着那头三级双头狮。 “张景玉,范启强,解除超兽武装,去帮李涯!” 张景玉听到声音,二话不说,金雷铠甲化作流光缩回召唤器。范启强也跟着解除。 两具机甲化作流光缩回召唤器,两个人从高空坠落,在半空中调整姿态,朝李涯的方向扑去。 秦天明落在山脉上空,直面那头三级的双头狮。 狮子也看到了他。左半边身体的火焰暴涨,右半边身体的岩石纹路加深。 两个头同时咆哮,一个喷出赤红色的火柱,一个吐出灰褐色的岩锥。火与土,左右同时轰来。 “来。” 秦天明右手一伸,铠甲合体,银白色的甲身浮现,赤红与雷蓝纹路交织,胸口三色核心缓缓旋转。 光芒一闪,雷渊大戟凭空出现在掌中。 他横戟一扫,雷光炸开,火柱被劈成两半,岩锥被震碎。 碎片飞溅,在山壁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狮子冲上来,两个头交替攻击。 左头喷火,右头吐岩,火与土混成灼热的岩浆流倾泻而下。 秦天明左手一抬,一道光幕凭空出现,岩浆流撞在光幕上炸开,火星四溅。 他俯冲下去,大戟横扫。戟刃带着雷光劈向狮子的左肩。 狮子左边头颅一缩,右边头颅吐出厚重的土黄色光盾,硬接了这一戟。 “轰!” 雷光炸开,土盾碎裂,狮子庞大的身躯被打落在地面之上。 “光爆。” 指尖一点,道道白光炸开,一颗颗拳头大的光球在狮子面前炸裂,刺目的白光和冲击波同时爆发。 狮子右半身的岩纹亮起,岩盾再凝结。光球炸在岩盾上,产生的穿透冲击波让他有些吃痛。 它站在地面怒吼一声,两个头颅同时张嘴。 火焰和土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红黄相间的螺旋光柱,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秦天明轰来。 秦天明脚下雷光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横移百米,螺旋光柱从他身侧擦过,轰在身后的山体上。 “轰!” 半座山头被削平,碎石和火焰一起冲上天空,烟尘滚滚。 “雷闪,雷龙。” 他身形再次消失,出现在狮子头顶。大戟高举,雷光缠绕,狠狠劈下。 戟尖雷光炸裂,一条雷电凝成的龙形从戟尖冲出,张牙舞爪咬向狮子左半身。 狮子左头的火焰暴涨,喷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球。 雷龙与火球撞在一起,爆炸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它身形一沉,右半身的土属性发力,整个人猛地朝地面坠去。 “轰!” 戟刃与火土双属性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方圆百米内的树木全部倒伏,地面龟裂下沉。 秦天明被反震力弹开,在空中翻了两圈稳住身形。 “光缚。” 他左手一甩,数十道白色光绳从虚空中射出,缠向狮子的四肢。 狮子挣扎了一下,光绳收紧,将它庞大的身躯捆在原地。 它两个头颅同时怒吼,火焰和土石疯狂涌出,想要将光绳一根根烧断、崩碎。 秦天明自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瞬间白光一闪来到它跟前,大戟高举就要再次劈下去! “岩突。” 狮子瞬间低吼一声,地面炸裂。 数百根几十米长的岩柱从它周围地下瞬间刺出,覆盖方圆百米。 秦天明只得收手,半空中扭转身形,雷闪步连续发动,在岩柱之间穿梭。 可岩柱太多了也出现的太快了,一根擦过他的左腿,护体元劲震了一下。 接着又一根撞在右肩,铠甲表面炸开一团白光,秦天明本以为巨大的冲击力会把他往天上顶,顺带着让他脱离岩柱的攻击范围。 可没想到,岩柱之上竟然有一股吸力将他突然往地面下拉去。 “遭了!” 秦天明心中一惊,落到地面。双脚刚触地,脚下的大地就变了。 厚实的泥土变成流沙,黏稠地裹住他的双脚,往下拽。 同时,大量的岩锥从四面八方刺来,配合天上落下的火雨巨石,形成一张立体的攻击网。 秦天明将大戟化作雷电投掷上空,接着双锏出鞘。 赤焰双锏握在掌中,火焰暴涨,他双锏交击,一圈火环从脚下炸开,流沙被灼烧成硬块。 他借力跃起,双锏连砸,将周围的岩锥一根根敲碎。 “火鸦。” 双锏一振,数百只火焰凝聚的乌鸦从锏身飞出,朝狮子扑去,它左头喷出一片火幕,火鸦撞入火幕中,同属性的火焰互相吞噬,爆出一团团火花。 秦天明借着火鸦的掩护,光闪步贴到狮子侧面,双锏狠狠砸下!!! 狮子右头岩甲撑起来,没能防御住,碎石飞溅,它庞大的身躯被砸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它立刻爬了起来。 右半边身体的岩纹碎裂了大半,左半边身体的火焰暗淡了一些。 两个头同时喘着粗气,四只眼睛里的狂热更盛。 “人类!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叫什么名字?” 它主动传音,声音粗粝,带着困惑和兴奋。 秦天明双锏松手悬浮周围,右手一横,雷渊召回,雷光在戟尖游走。 “秦天明。你呢?” “古尔丹·赤炎·裂山。” 它狂吼了一声,两个头同时昂起。左半边火焰重新燃起,右半边地面的岩石一块块浮起来,贴在它身上,形成一层岩甲。 “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秦天明,你很强。同阶里面,我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 我认可你的实力!如果咱俩是同类,应该能成为共生死的同族。” 秦天明点头。 “我也认可你。如果你与我是同类,咱俩确实能成为不错的战友。” 古尔丹·赤炎·裂山笑了,两个头同时咧开嘴,露出獠牙。“可惜了。” “是可惜了。” 秦天明左手一握,赤焰单锏落入掌中。 右手大戟,左手单锏,两种属性同时催动。 雷渊大戟缠绕雷光,赤焰锏燃烧火焰,而他的身体表面则覆盖着光属性的元劲。 “火雷爆!!!” 第702章 留还是杀 大戟和火锏同时挥出。 雷光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雷火螺旋,威力比单属性攻击暴涨数倍。 狮子双头齐吼,火土双属性全力输出,硬接这一击。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的地面掀翻,树木连根拔起,山石崩碎飞溅。 秦天明和“古尔丹·赤炎·裂山”同时被震退,各自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稳住身形。 秦天明的铠甲上多了几道裂纹,嘴角渗出一丝血。 古尔丹·赤炎·裂山的两个头颅都挂了彩,左边头颅的鬃毛被烧焦了一半,右边头颅的鳞片碎了一片。 秦天明顺势将雷渊大戟悬浮一旁操控,光鳞太刀出鞘。 银白色的刀身映着日光,他一刀劈出,一道半月形的光刃飞出。 古尔丹·赤炎·裂山右半身的岩甲挡在前面,光刃切进去一半,卡在岩石中炸开。 狮子左头喷火逼退他,右头凝出新的岩甲补上缺口。 秦天明弃刀换双锏。 赤焰双锏在手,他贴身近战,双锏交替砸下。 每一锏都带着火属性的元劲,砸在岩甲上炸开一团团火焰。 岩甲被灼烧得通红龟裂,对面的利爪也拍了过来。 一爪拍在秦天明胸口,铠甲表面元劲震荡,他被拍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古尔丹·赤炎·裂山追上来,右脚踏地,一根巨大的岩刺从秦天明背后刺出。 秦天明翻身跃起,双锏交击,火焰炸开,把岩刺炸碎。 他再次换戟,雷渊大戟一刺,雷牙从戟尖冲出,咬在它左肩。 火焰护体炸开,雷光穿透进去,古尔丹·赤炎·裂山左半边身体焦黑了一片。 它怒吼,左头喷出漫天火雨,右头在火雨中凝聚出一根巨大的岩枪,朝秦天明掷来。 秦天明大戟横扫,雷光炸裂,岩枪被劈碎,碎片带着火焰砸在他身上,护体元劲碎裂。 灼热的力量侵入体内,他闷哼一声,调动体内星源力压制。 护体破了。 不过好在这个狮子的护体也在他连续攻击下碎了。 秦天明切换太刀劈开了它的岩甲,光属性的元劲侵入它的右半身,它不得不调动土属性能量去压制。 雷属性侵入左半身,它用火属性能量去抵消。 两个头各自为战,应付体内侵入的外来力量。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急切的吼叫。 是那两头一阶双头狮,被张景玉、范启强、李涯三人围攻,已经撑不住了。 “大哥!快帮我!我们打不过!” 古尔丹·赤炎·裂山听到弟弟们的呼唤,扭头看了一眼,一分心。 秦天明抓住了这个瞬间。光闪步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光贴到它面前。 左手太刀横斩,右手大戟直刺,精神力操控双锏当头下砸。 三属性同时炸开,火、雷、光三属性激化、反应、增幅,威力节节攀升。 古尔丹·赤炎·裂山的两个头颅同时瞪大。它感觉到了危险。 火土双属性全力输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土护盾。 “轰!” 护盾瞬间龟裂。 古尔丹·赤炎·裂山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百米,撞碎了沿途数十棵大树。 可它也借着这股冲击力,在空中一个转身,硬生生改变方向,朝两个弟弟那边飞去。 “小心!” 秦天明大喊,紧随其后。 张景玉三人听到提醒,瞬间与那两头一阶狮子拉开距离。 古尔丹·赤炎·裂山扑了个空,落在两个弟弟身边。 它一把抓起老二老三,转身就要跑。 “想跑?” 秦天明脚下雷光一炸,追了上去。 古尔丹·赤炎·裂山,刚转身带着两个弟弟跑了几百米的距离,前方的虚空中,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武独秀持枪而立,赤红色的凤鸾战甲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身上的气势如山岳倾覆,一股恐怖的滔天威压就从她身上倾泻而下。 火红色的领域瞬息展开,方圆数千米内,滔天的火焰燃烧将一切压制。 三兄弟同时被压得往下坠,老二、老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撑地,浑身发抖。 古尔丹·赤炎·裂山,双膝一弯,差点跪下,它咬着牙硬撑着,两个头颅死死盯着武独秀,嘴角的血不断往下滴。 武独秀看都不看它们三个。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古尔丹·赤炎·裂山,落在后面的秦天明身上。 “留,还是杀?” 秦天明看着它们三个,思考了几秒,开口。 “武统领,还请收起领域。” 武独秀侧头看了他一眼, 火红色的领域无声消散,压制的威压也随之撤去。 古尔丹三兄弟身上的压制消失,两个弟弟瘫软在地,它自己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两个头同时喘着粗气转向秦天明。 秦天明也收起了铠甲,落在它面前,相距不过十步。 “我在我们那边听长辈讲,领主级妖兽向来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做出的承诺,永远不违背。” 精神传音平稳地送入它的脑海,“不知道你们这里,是不是也这样?” 古尔丹·赤炎·裂山,两个头的瞳孔同时缩了一下。 左边的头低吼了一声,右边的头咬紧了牙关。 “你想干什么?要杀要剐,别那么多废话。” “我想你向我承诺我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了,你们三个可以毫发无损平安地离开这里。” 古尔丹·赤炎·裂山,右边的头喷出一口热气。 “什么事?士可杀不可辱。你想让我做什...” “停。” 秦天明抬手打断它,“我不会侮辱你。我知道你们身为领主,有领主的自尊。 事情很简单,通过刚才的交手,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本地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东西。现在东西找到了,我们要回去了。” 他停了一下。 “走之前,我发现跟我们肤色一样的同胞,在你们这里遭受了不公的对待。当然,这没什么可说的,弱小就会被欺负。但同样,身为强者,也有保护弱小的义务。” 古尔丹·赤炎·裂山地两个头同时眯起眼睛。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们走后,你不许把对我的怒火,撒在那些弱小的同胞身上。如何?” 古尔丹·赤炎·裂山没有立刻回答。 它看着秦天明,两个头颅微微歪着,然后它左头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承诺答应完就违背?” 第703章 三年之约 “随便你。” 秦天明笑了一下,“不过你真做了那种事,那在我眼里,你就不算是个对手了,充其量也只是个欺负弱小的废物罢了。” 古尔丹·赤炎·裂山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以后如果咱们再碰上,”秦天明继续说,“我一定一举将你斩杀,来祭奠我的那些同胞。” 古尔丹·赤炎·裂地的两个头同时发出低吼,怒火从四只眼睛里喷出来。 它被这句话激到了。身为领主血脉,被同阶对手当面鄙夷,比杀了它还难受。 它猛地挺直身体,站到秦天明面前,两个头同时仰天。 “我,古尔丹·赤炎·裂山,以真名起誓!!!” 声音响彻山林,在群山之间来回震荡。 “倘若秦天明这次放过我等兄弟三人离开,我必定遵守承诺,不将怒火撒于他的同胞!并且未来善待他们!”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吼声落下,它低下头,两个头同时盯着秦天明。 “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一年之后,再来跟我打一场。如果我赢了,你就做我的奴隶。” 秦天明看着它,摇了摇头。 “一年不行。我很忙,没时间搭理你。按照我们那边的时间来算,现在是星源历3018年7月1号。 三年,三年后的今天,咱们还在这里,一决胜负。” 他竖起三根手指。 “如果我输了,我给你为奴为婢,当你的坐骑。如果你输了......” 他盯着古尔丹·赤炎·裂山的四只眼睛。 “你就要将这里所有我的同胞,输给我,让我带他们走。敢不敢?” 古尔丹·赤炎·裂山犹豫了,它两个头对视了一眼,右边的头低下去,左边的头微微偏开。 几秒钟的沉默。 两个头微微低垂,显然这个赌注超出了它能做主的范围。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是精神传音,是真正的星源联盟大众语调,苍老、低沉、粗犷,从天际的尽头滚滚而来,像闷雷碾过天空。 “答应他。” 武独秀猛地回头。 秦天明也循声望去。张景玉、范启强、李涯三人从后面赶上来,全部愣在原地。 古尔丹·赤炎·裂山也同时错愕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 一个三米多高的身影站在那里,正远远地看着这边。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可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整片天地都被压住了的错觉。 妖皇。古尔丹·萨洛克斯。 武独秀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挡在秦天明面前,赤血长枪横在身前。 秦天明体内的星源力瞬间沸腾,铠甲自动合体,三色光芒炸开。 张景玉三人也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三兄弟却愣住了。 老大两个头同时低下去,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惶恐。 “父皇……你怎么来了?” 萨洛克斯默然看了它一眼,右手一抬。 三兄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到它面前。 三兄弟齐齐跪地。 “废物。” 萨洛克斯的声音低沉,“枉我倾尽心血培养你们三个。” 三兄弟同时低下去,不敢回话。 萨洛克斯没有再训斥,摆了摆手。 “起来吧。” 三兄弟站起来,缩在它身后。 萨洛克斯这才把目光转向武独秀和秦天明。 它学着人类的礼仪,微微拱手。 “远方的人族强者,你们好。我是此地的王者,“古尔丹·萨洛克斯。” 感谢你们出手,让我这几个不争气的儿子有所成长。不知诸位姓名?” 武独秀持枪而立,行了一礼。 “星源联盟,武独秀。” 秦天明看着这个三米多高的身影,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面色沉稳。 “秦天明。” “张景玉。” “范启强。” “李涯。” 萨洛克斯点了点头。 它看着秦天明,三个头颅的表情各异,中间那个微微眯眼,左边那个嘴角微扬,右边那个面无表情。 “刚才的赌约,我替他答应。接下了。” 它开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三年之后,你若赢了它,此地你的同胞族人,全部归你。不仅如此,连同此地也归你。那些白人、黑人,都归你处置。” 它停了一下。 “在此之前,我可以把你的同胞们释放,让他们回到陆地上建设家园。那些白人和黑人,继续在地下基地。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秦天明听着,没有接话。 萨洛克斯继续说道: “当然,你的赌注也得加。” 秦天明拱手。 “敢问阁下,加什么?” 萨洛克斯嘴角动了动,“很简单。早些日子覆海王与临渊王二位路过我这里,跟我聊了一聊。 聊完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数千里之外,还有一片大陆我未曾去过。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也腻了,听说那片大陆上有很多我的妖族同类。我想去看看。 可空着手去又不太好意思,按照你们人类的习俗,总得带点见面礼。” 它看着秦天明。 “如果你输了。早些年,你们在北部打下来的那两座城池的疆土,归还给我那边的同族们。并且签订新的和平条约。” 秦天明还没来得及开口,武独秀先上前一步。 “这位尊敬的妖族王者。你提的条件未免太过霸道。还请恕我们不能答应。” 萨洛克斯看了她一眼。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 山崩地裂的气势轰然压下,整片天穹仿佛塌了下来。 武独秀脸色骤变,火红色的领域猛地撑开,赤血长枪横在身前,将秦天明四人护在身后。 但她原本能撑开数千米的领域,此刻被压缩到百米之内,而且还在持续收缩。 她的表情异常严峻,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萨洛克斯看都不看她,三个头颅突然同时望向远方。 就在这时,一道清澈的声音从天地之间传来。 “狮王阁下,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些小辈置气呢?”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武独秀身前。 银灰色的便装,清瘦的身形,眼镜片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他就那么往那里一站,萨洛克斯压下的所有威压瞬间消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 萨洛克斯也收敛了气息。 三个头颅同时转向此人,中间那个微微眯起,左边那个歪了歪,右边那个嘴角咧开。 “看阁下仪表堂堂,样貌不凡。” 萨洛克斯拱手行礼,“想必就是临渊王口中的龙定国,龙王冕下。” 龙定国哈哈一笑,摆摆手。 “虚名,虚名,不值一提。临渊王就是个老好人,真会讲话。” 他收起笑意,看着萨洛克斯。 “你刚才说的条件,我也答应了。就如此。我们输了,北部两座城池的所有疆土,通通归你。你随时来,随时双手奉还。倘若你们输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秦天明,又看回萨洛克斯。 “整个台州就是我们的地盘。并且你的大儿子,”他偏头看了一眼缩在萨洛克斯身后的老大,“要给我们的秦少将当坐骑。” 萨洛克斯三个头颅同时微微一动。中间那个看了赤炎·裂山一眼,赤炎·裂山两个头同时低下去,不敢吭声。 “好。答应你。” “好,爽快。”龙定国拱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告辞。” “告辞。” 萨洛克斯说完,转身带着三个儿子,一步踏出。转瞬间消失在天地之间。 山谷安静下来。 龙定国转过身,看着秦天明。 “秦少将。三年后的今天,我等着看你的坐骑。” 第704章 只能赢 三天后,星源联盟总部大厦。 龙定国的办公室里,秦天明、张景玉、李涯、范启强、裴文德五个人站成一排。 武安君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烧了大半截,龙定国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武独秀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天前,龙定国与妖皇古尔丹·萨洛克斯订下赌约之后便先行离开了。 秦天明五人返回073号基地,把所有人召集到广场上,他将对赌的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下。 “妖皇已经答应,你们可以回到地面上生活。” 秦天明站在高台上,精神传音送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但羊人和黑人还在,妖兽也还在。他们可能会偷袭,可能会报复。这个基地不会再有人来管你们了,你们要自己保护自己。” 临行之前,他把一套功法口述出来。 那是他从龙定国给的四门功法里删减、简化的版本。 剔除了需要三属性才能运转的内容,保留了最基础的修炼路径,能一路修炼到淬腑阶段。 对于这群被奴役了几百年、连星源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足够了。 73站在秦天明旁边,用一根钢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全部记下来。 “你们能修炼最好。修炼不了,就等其他有天赋的人修炼出来,再教你们。” 秦天明看着她写完最后一笔。 “三年后我会回来。到时候,我要看到你们能自己站起来。” 73抬起头看着秦天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五个人在三千多人的送别中开始返程。 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事情,经过短暂的超高空飞行,穿过海面,回到了第一城区。 现在,他们站在龙定国的办公室里,等着训话。 武安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五个人。 他表扬了这次任务的成果。 几个人找到了失联领土,确认了幸存同胞,摸清了妖皇的实力层次,还带回了一份完整的台州地下基地分布图。 奖励随之下发:功勋值、稀有药剂、特殊装备申请权限。 对于在场的五个人来说,功勋值的奖励的实际意义已经不大,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然后武安君的脸沉下来了,话锋一转。 “表扬完了。说惩罚。” 秦天明心里一紧。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秦天明面前。 魁梧的身形往那一站,像一堵墙压过来。 “秦天明,秦大少将。” “我只是让你完成一个潜伏侦察的任务,对吧? 你倒好,一个侦察任务让你搞得轰轰烈烈。还整了个三年之约的对赌出来。 我看用不了多久,海里面的海兽、北边的妖族,都会知道这件事。” 武安君的声音越来越沉,“而且还是用星源联盟的国运来对赌。”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秦天明。 “你可知道,万一你输了,北岸对面的第十城区跟长江以南的第九城区,这两个目前最主要的对北战略咽喉,如果输了出去,退还给妖族,再次被那边占领,签订了合约,那要等多久才能重新收回来?要牺牲多少将士的性命?多少基因锁少将的性命?”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吗?” 秦天明低着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武安君这么严肃。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笑、大大咧咧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板,眼神冷得吓人。 秦天明低着头。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这件事他确实做得冲动,赌约是他提的,加注是妖皇提的,龙定国替他应下的。 可事情是因他而起。 “我错了,总统。” 武安君听到这句话,又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错了?你犯罪!!!” 他的嗓门猛地拔高,声音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在颤。五个人没有一个敢动。 “你给老子记住——只能赢,不能输。赢了,你在青史上再留一名。输了,挫骨扬灰,遗臭万年。” 他盯着秦天明看了好几秒,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当然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接下来的三年,秦少将就要加倍努力了。 为了这次赌约,联盟已经决定,将最先进的科技、药剂、人员、物力全部分配给你。 你现在是基因锁三阶,还有三年的时间。我希望。三年后的你能踏入后期,达到基因锁五阶的层次。” 他重重的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去吧。先回去休息吧。” 秦天明五人立正敬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龙定国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武安君。 武安君坐回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长气。 武独秀靠在墙角,抱着胳膊,一直没有说话。 龙定国看向她。 “三妹,这次面对妖族的王者,什么感觉?” 武独秀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火红色的元劲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无力。” 她只说了两个字。抬起头,看着龙定国,语气平静,眼神里罕见的认真。 “他的气势压下来的时候,我的领域被压缩到了百米之内。百米。连平时的一成都不到。如果是生死搏杀,我撑不过十息。” 她攥紧拳头。 “我要闭关。开始准备冲击第七道基因锁。” 龙定国点头,没有意外。他又看向武安君。 “大哥,你呢?” 武安君叼着烟,咧嘴笑了笑。那张严肃的脸一下子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我啊,正常修炼呗。闭关是没可能了,这三年得好好教一教这个秦小子。不然三年后要是真没打过,那可就糗大了。” 他弹了弹烟灰,眯起眼。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刚才认错认得挺快。我还以为他会跟我犟两句。”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 “他又不是傻逼。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武安君哼了一声。 “低头有什么用,三年后打赢才是正事。台州,类人亚兽种,古尔丹·萨洛克斯。二弟,你说要不过几天我去一趟把它......” 他话还没说完,又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武独秀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大哥。那个秦小子,你好好教。” “放心。三年之后,肯定让这小子,脱胎换骨。”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龙定国重新走到窗边,看着第一城区的天际线。 日光正好,楼群在远处层层叠叠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三年。”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武安君。 武安君只是又点了一根烟,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05章 法律面前无阶级 回到群星总部,李涯四人跟着秦天明走进他办公室。 一进门,张景玉就开口道: “秦师兄,我想请个假,回宗门一趟。” 范启强和裴文德也跟着开口,“秦师兄,我们也想回去一趟。” 秦天明知道他们的意思,台州的事,牵扯到各自山门在那边遗落的传承和分支,得回去跟掌门、长老们当面汇报。 秦天明看着他们三个,点了点头。 “回去就回去呗。不过该讲的讲,不该讲的自己掂量着来。” 他没有把话挑明,意思很清楚。赌约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张景玉微微颔首,范启强抱了抱拳,裴文德双手合十。 “多谢秦师兄。” 三人各自行礼,转身离开。 李涯也打报告回了军部那边一趟,办公室里只剩秦天明一个人。 他刚坐下来没多久,林晚就抱着一大摞文件走了进来,脚步匆匆。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文件堆了快半个月了,我实在没权限处理不了,只能等您回来审批。” 秦天明看了一眼那摞文件的高度,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接下来这三年我很忙。不是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这里面重要的你挑出来给我审批,不重要的你自己处理就行了。” 林晚连忙点头,把那摞文件往桌上一放,快速翻找,抽出几份摊在他面前。 “第一个,群星总部扩建计划表、审核表、财务支出报表。需要您签字确认。” 秦天明拿过来翻了一遍。 扩建规模、工期、预算,条理清楚。 他拿起笔签了字,递回去。 “第二个。” 林晚又抽出一份,“各城区最着名的新闻社团抱团发来的邀请函,希望邀请您去他们的演播厅做一期采访。一共二十三份。” 她看着秦天明,“是都婉拒掉,还是选一两份?”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 “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拿给我。你直接安排就行。 以群星的贡献值,向下问,谁愿意去,主动去的多给奖励。 没人去就抽签,抽到谁算谁。” “明白。” 林晚快速记下,“第三个。” 她又抽出一份文件,“群星内部排位排名计划表、内部对决场地建设图样。 以及按您之前说的,封号前二十轮流担任基础理论教官、封号前十给新晋基因锁担任实战理论教官的方案。 这是内部核定的工资表和每月财务支出。” 秦天明看完,再次签字。 “还有吗?” 林晚把文件收好,犹豫了一下。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 “你在犹豫什么?有什么不能讲的?” 林晚抿了抿嘴,声音放低了些。 “有一件。说重不重,说小也不小。跟您的家庭有关。” 秦天明的手顿了一下。 他翘起二郎腿换了个坐姿,吸了一口,笑了一声。 “跟我家庭有关?有意思,说来听听。” 林晚翻开一份单独的文件,小声念起来。 “是之前收养您的秦郑老人的大哥一家的直系子弟。叫秦立,今年十八岁。 前些日子的晚上,他在第四城区中城区某处街道的十字路口酒驾、吸毒、超速,撞死了一名怀双胞胎的孕妇,一尸三命。 撞人之后逃逸,跑到酒吧玩乐。被警方当场抓获的时候,他……” 林晚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他说……您跟他有关系,是他亲戚……” 秦天明抽着烟,眉头一挑。 林晚继续往下念。 “当时酒吧在场的不少人都拍了视频,想发到网上。 出警警方反应很快,把人都带回了局里。 后来秦家的人也到了,在局里又说了一通,明里暗里说顾及您的面子。 当地局长考虑再三,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视频没有大规模流传,有零星发出去的也被封号处理了。” 她合上文件。 “至于那个秦立,当地警方不好处理,牵扯到您的关系。一直关押着还没最终定罪,所以发邮件过来,询问您的意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天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笑了一下。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老子都还没去找你们麻烦,你们他妈的自己送上门来往我身上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第一城区的高楼大厦。 “那个秦立,跟我有什么亲戚的关系?” “真要硬扯的话……您算他的远房表叔。” “表叔。” 秦天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了勾,“好一个表叔。” 他转过身。 “那些犯罪视频、抓捕过程、他在酒吧里说的那些话,证据都有吗?” 林晚点头。 “都有。当地警方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部证据发到咱们这边来了。” “好,那就把这些东西一五一十地发出去。 从第一城区到第十城区,告诉所有记者团。发。闹得越大越好。” 林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秦天明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们不是怕影响我吗?不是顾及我的面子吗? 刚好,老子就拿他们让世人看看,什么叫大义灭亲,什么叫法律面前没有阶级。” “收到。” 林晚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 接下来两天,秦天明把自己关在负九层的训练室,服用药剂,运转气穴,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外面的事,他静静等待火势蔓延起来。 而此时外界网络上,天翻地覆。 新闻发出去的那一刻,十个城区的网络瞬间炸了。 第一城区的新闻台紧急插播,第二城区的公共屏幕上全是秦立被捕时的画面。 视频里,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被两个警察按在酒吧的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嚣张到令人发指的表情,吐出那句话。 “群星第一首席知道吧?秦天明那是我表叔!你敢动我?老子灭你全家!” 画面定格。然后是受害者家属在警局门口痛哭的画面。 是那个被撞得面目全非的现场照片,是那对没来得及出生的双胞胎的b超影像。 十个城区,所有频道,所有平台,所有公共屏幕。 热搜榜第一,第二,第三,前十条全是这件事。 “秦天明的表弟?” ……… “群星第一首席的亲戚就这德行?” ………… “一尸三命!逃逸!吸毒!酒驾!他还敢报秦天明的名字?” …………… “秦天明会怎么处理?” ………… “这种人就应该枪毙!” ……… “秦天明要是包庇他,我从此不认这个第一首席!” ……… 舆论像海啸一样扑过来。 所有人都在等。等秦天明的反应。 第三天,秦天明出关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网上的评论。 骂秦立的、骂秦家的、骂他的,什么都有。 热度已经烧到了顶点,气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拿上外套。 “林晚,安排飞机。去第四城区。” “是。” ……… 两个小时后,秦天明降落在第四城区。 他没有先去警局,而是直接去了第四城区的新闻中心。 群星官网的媒体账号上,他也同时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 “我已抵达第四城区,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一句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辩护、打圆场。 整个第四城区,整个联盟,所有盯着这件事的人,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706章 宣判 晚上八点。 第四城区新闻中心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秦天明换了一身全新的群星制服,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林晚带着几个助理在后台确认流程,许强在门口安排安保。 台下坐满了记者,镜头、话筒对准台上。 秦天明走上台时,所有镜头同时转过来。 他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 “大家好,我是秦天明,你们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 “秦首席,您好。 我是第四城区人民日报的记者,请问您对秦立一案了解多少?” “全部。从案发到抓捕到审讯,所有证据我都看过了。” 第二个记者……“秦立在被捕时声称与您有亲属关系,您对此怎么看?” “他说的没错。从血缘上算,他是我表侄。” 秦天明的语气很平缓,“但这不影响法律的判决。” 第三个记者……“那您今天来第四城区的目的是什么?” “处理这件事。” 第四个记者……“有消息说,当地警方因为顾忌您的身份,曾试图压下此案。您对此有何回应?” 秦天明看着那个记者。 “压下此案的人,我会处理。该负责的负责,该追究的追究。” 记者们一阵骚动,话筒和录音笔设备同时往前递。 最后一个记者站起来,问题很直接。 “对于本次您这位亲属犯下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 秦天明笑了笑,说道: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法律面前无阶级,人人平等。 无论你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接受法律的处罚。 这次案件涉及到与我有关,本来我应该避嫌,但我思索再三,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让我自己来宣判、来处置。” 他顿了一下。 “我一定秉公执法严格遵守星源联盟律法。 我在这里郑重承诺,绝不放过每一个坏人,也不错判每一个好人。谢谢大家。” 他起身,在助理们的护送下离开主席台。 身后记者们追着喊,许强带着人把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 当晚,新闻在十个城区的所有频道播出。 网络上的议论再次炸开,风向变了。 之前那些骂秦天明“包庇亲戚”的声音,被“亲自处理”“法律面前无阶级”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后续的处理结果。 第二天,早上八点。 第四城区中城区警察局。 秦天明的车停在门口时,局长已经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了。 局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秦天明下车,主动伸出手。 “周局长,辛苦了。” 周局长双手握住他的手。 “秦首席言重了,应该的。” 两人往里走。秦天明边走边问。 “秦立关在哪?” “拘留所,一直关着。” “把他带到审讯室。我先审审他。” 周局长点头,吩咐下去。 秦天明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等了一会儿,透过单向玻璃看到秦立被两个警察押进来。 十八岁,中等身材,脸色有些苍白,神态依旧不耐烦。 他坐在审讯椅上,翘着二郎腿,冲着警察嚷嚷。 “你们把我关了这么久了还不放我走,到底想干嘛? 我告诉你们,我表叔是秦天明,等他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秦天明听着冷笑一声,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秦立抬头看到来人,愣了一瞬。 然后他认出了那张脸,脸色猛地变了,从不耐烦变成慌张,又从慌张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表……表叔?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他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被铐着的手腕拽了回去。 “表叔你快救我出去,我在这里吃了好多天苦,他们不给我好吃的,还凶我……” 秦天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他。 “救你出去?” 他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 醉驾、吸毒、撞死一尸三命、逃逸、威胁警察。 你还在公众面前大言不惭地抹黑我。你还想活着出去?” 秦立的脸白了。 “表叔,我……我那是喝多了说的胡话,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 秦天明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时间有多金贵? 为了处理你这件事,我特意跑一趟第四城区。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 秦立张着嘴,说不出话。 外面响起敲门声,周局长探头进来。 “秦首席,外面来了几位自称是您的亲属,说是想来看望您。” 秦天明冷笑一声。 “让他们去会客厅等着。我随后就到。” 他站起来,看了秦立一眼,“小子,等死吧你。” 转身出去。 …… 会客厅里坐着五个人。 为首的老头八十多岁,头发全白,拄着拐杖,被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扶着。 后面还站着三个中年男女,衣着讲究,一看就是秦家现在过得不错的那一支。 秦天明推门进去。 五个人同时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老头被他大儿子扶着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些看秦天明。 林晚从侧面上前,伸手拦住。 “老爷爷,不要离第一首席那么近。要看就站一旁看就好。” 老头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天明啊,我是你爷爷秦郑的大哥。我是秦楚啊。 你爷爷以前跟我最亲,我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分他一半。 以前…………” 秦天明打断他。 “停!” 秦楚愣住。 “你当年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爷爷秦郑的遭遇,我也清楚。” 秦天明看着他,语气冷漠。 “你就不要上坟烧报纸,糊弄鬼了。有什么事直接讲,没事可以走了。我很忙。” 秦楚的脸色变了变,笑容挂不住了。 他旁边的中年男人想开口,被他抬手拦住。 他沉默了几秒,重新组织语言。 “天明啊,咱们秦家出了这种败类,丢尽了脸面,也影响到了你。我们希望你能从严从重地处置他。” 秦天明点头。 “这个不用你讲。他犯了什么法、犯了什么罪,法律上都有明文规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看了这五个人一圈。 “各位都姓秦。我希望各位都能遵纪守法。 以后再见的时候,别让我也像今天处理秦立一样处理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没人敢出声。 等走出去之后,秦天明对身旁的林晚说: “处理完秦立这件事情,你有空把他们几个的背景查一查。 看看他们的公司和个人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贪赃枉法的事情。 如果有,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林晚在一旁点了点头。 “明白。” …… 当天傍晚,群星官方媒体发布公告。 秦立,男,十八岁,第四城区居民。 经查证,醉酒驾驶、吸食违禁药物、超速肇事致人死亡、肇事逃逸、威胁执法人员、扰乱公共秩序等多项罪名成立。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三个月后执行。 本人认罪伏法,签字画押。 公告末尾是秦天明的一段话。 “法律是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越过。 我是群星第一首席,但我首先是这个联盟的一个公民。” 消息发出后,十个城区的舆论彻底反转。 骂声变成了掌声,质疑变成了支持。 秦天明在群星的威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 处理完所有事情,秦天明回到第一城区已经是深夜。 他拿出手机,发现妹妹给他发了消息。 “哥,秦立的事处理完了?” “完了。” 她抱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我在网上刷到一些说法。 有人说咱们的父母可能会后悔,以后会不会突然蹦出来认亲?” 秦天明听完给她打了个电话,把之前在飞机上看到的出生信息跟她讲了。 然后他点上一根烟认真的对妹妹说道: “网上的话看看就行。如果真有人跑到第一城区找你或者我认关系,那就毫无疑问,拉出去枪毙,或者关起来蹲几年。” 秦天月愣了一下。 秦天明继续说道: “来第一城区有严格的审核标准。除了本地人,外地人首先要验资产。 年收入不到十万星元币,根本没有资格进来。 如果他一年能挣十万,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扔下我们? 难道说以前穷,现在富了,看到我们有出息了就跑来认?想要弥补对我们的亏欠? 如果真的是亲生父母,看到我们过得好有出息,他们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的。 因为他们知道愧对我们,只会偷偷关注。 等到快不行的那一天,才可能会想着见一见。” 他停了一下。 “所以这件事不用想了。现在能来的,只有骗子。 而骗子一般没有这么蠢,现在的高科技测谎仪和基因鉴定,谁也骗不了。” 秦天月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秦天明把烟头掐灭。 “我这几年可能会很忙,没空陪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哥。你也别太累了。” “知道。” …… 第707章 再给我三秒钟 无名山脉深处,封闭训练基地,野外演武场。 武安君站在场边,手里掐着秒表,嘴里叼着烟。 “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场中,秦天明赤手空拳,面对三个同阶对手。 三个基因锁三阶的少将,都是军部出身,常年在北岸和南方前线作战,在边境与领主厮杀的老手,实战经验丰富。 一个魁梧壮汉,拳脚刚猛,火属性。 一个瘦高男人,身形如风,雷属性。 一个矮壮汉子,双臂粗如铁柱,土属性。 三人呈三角站位,一人主攻,两人策应,配合极其默契。 秦天明催动元劲,光属性在体表流转,覆盖全身。 他盯着正面那个少将,魁梧壮汉,拳脚刚猛,火属性,速度极快,身形一闪就到了他面前。 他正面压上,拳风带起灼热气浪。 两人拳脚相交,就在这一瞬,雷属性瘦高男人从侧面切入,速度极快,一腿扫向他腰肋。 秦天明抬膝格挡,被震退两步。 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土属性矮壮汉子双手按地,流沙从脚下蔓延,缠住他的双腿。 秦天明脚下一蹬,光闪步发动,硬生生从缝隙中挤出去。 但侧面的雷属性少将预判了他的路线,提前半步卡住位置,一拳砸在他胸口。 元劲穿透护体,震得他气血翻涌。 另外两人紧跟着补上。 土属性少将封住退路,火属性少将再度压上。那个雷属性少将一脚横扫,踹在他肋部。 秦天明整个人横飞出去,刚一个翻身起来,对面三个少将已经送三个方位突进,拳头同时砸向秦天明。 ...... “停!打完收工!” “啪。” 武安君掐了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三分二十八秒。”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从半个月前的三十秒,到现在能挡三分半。行了,可以了。” 听到武总统的收工命令,三位少将也是结束了今天的殴打任务。 三位少将走过来,朝他点了点头。秦天明趴在地上挥挥手回礼。又转身朝着武安君行了一礼退走。 秦天明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嘴角带着血,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他抬手,掌心白光浮现,往脸上抹了一把,白光随即覆盖全身。 五秒后,光芒散去,脸上的青紫消退,伤口愈合,连体内的震荡都被光属性的同化之力抹平了。 光属性的自愈能力确实省事。不用浪费药剂,只要不是致命伤,几分钟就能恢复。 半个月前,武安君把他带到这个基地,从那天起就处于半封闭训练状态。 每天的任务就是修炼、切磋、被打趴下、爬起来、再打。 跟不同的同阶的少将切磋、对抗,不穿铠甲,不用武器,纯拼元劲和属性对抗。 一开始他连一分钟都撑不过,三个打一个,境界相同,对方还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挨了半个月的打,他的反应速度、力量分配、防御时机都在飞速提升。 武安君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老话说的好,练武先练挨打。现在你已经能在三个同阶境界的人手中支撑了三分多钟没能打趴下。 这就能证明,你在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面对同阶对手在打不过的情况下,还能受伤逃走。 当然,这对于我对你的要求上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 武安君的嘴角微微上扬,“从明天开始,就让我来好好调教调教你!” “桀....桀....桀......” 秦天明:”.....“,老大,你能不能不要笑的像个反派一样。 “咳刻....习惯了,习惯了。 ...... 第二天。 演武场上,秦天明全副武装。铠甲合体,三色光芒流转,雷渊大戟在手,双锏悬背,太刀在腰。 三属性全开,元劲催到极致。 武安君站在对面,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风中散开。 “来,用任何你能用的方式,打倒我!!!” 秦天明高举大戟,光闪步发动,大戟当头劈下,雷光炸裂。 武安君侧身让过戟尖,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夹住戟身。 秦天明想抽,抽不动。 武安君手指一拧,大戟脱手。 同时他另一只手拍过来,掌风如山。 秦天明太刀出鞘,光刃劈出。 武安君掌风不散,硬接刀锋,一掌拍在刀面上,太刀震飞。 武安君欺身而进,五指张开按在秦天明胸口。 铠甲表面三色核心剧烈闪烁,秦天明整个人被直接按在地上。 “砰。” 地面裂开一圈蛛网状的纹路。 武安君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烟,低头看着他。 “你的战斗本能很不错。反应、判断、时机把握,都是生死里滚出来的,比很多同阶的基因锁都强。” 他蹲下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秦天明。 “可惜你的力量太散了。三属性在你手里,就是三把刀,用起来要来回切换。 光打完换雷,雷打完换火。 可如果在我二弟手里,就是一把刀,三面刃。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他站起来,又抽了一口烟,看着秦天明。 “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会把三种属性归一,不再各自为战。什么时候能做到,什么时候算入门。” ..... 从那天起,秦天明的训练内容产生了变化。上午挨武安君的打,下午跟着武安君学属性融合。 对着一块专门定制的星源力感应靶,反复尝试将三种属性的力量同时调出、同时运转、同时释放。 火雷光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各行其是,想要拧成一股,比想象中难得多。 每天上午下午训练结束,晚上他也会抽出时间来,远程联系林晚,处理了解一下群星的事务。 根据林晚的汇报,第一批新人已经入职。 来自各城区的军部新人,一共十个,全是新晋基因锁。 群星从六十五人扩编到七十五人。 秦天明作为第一席,需要审批新人排位、教官分配、资源调度。 张景玉、周铁山等人开始担任教官,给新人上基础理论和实战课程。群星内部的结构初步成形。 抽空在电脑上远程操控处理完文件之后,他又继续修炼功法、服用药剂、提升三项数值。 每天基本上没有正常睡眠时间,剩下的时间全部在训练和学习中度过。 用武安君的话来讲,“就还剩下两年多的时间,你还想要正常的睡觉时间?看来对你的训练程度还是要继续加强啊。” 其间,在训练间隙,妹妹秦天月时不时给他发消息。 “哥!我完成了一个项目!关于星源力导流纹路的优化方案,陈老师说我做得很扎实,还给了嘉奖!” .... “哥,研究所要派我去第五城区的星源武装机械工厂实训三个月,我可以接触实际生产线了。” .... “今天在工厂跟师傅学星源焊接超导流板,手被烫了两个大泡,好疼啊。” .... “哥,我的武道也突破了,淬腑阶脾脏淬炼完成了。陈老师说我有天赋,让我不要放弃修炼。” .... 秦天明每次看到都会回。有时候是一句“继续努力”,有时候是“注意身体”,话不多,每条都回。 .... 时间飞快。一个月转眼过去。 演武场。武安君站在对面,一只手背在身后。 秦天明穿着铠甲,三色光芒环绕,气喘吁吁。 他的元劲已经催到了极限,三种属性的力量在体内翻涌,却始终无法协调。 “再来。” 武安君欺身而进,掌风压顶。 秦天明咬牙。光、雷、火,三种力量同时爆发。 三色光芒在胸口交汇,瞬间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 火雷光交织,赤红、雷蓝、金白三色在漩涡中旋转,三属性交汇处,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成形。 武安君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天明自己也感觉到了。 这股体内的能量漩涡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卷入其中,身体承受着巨大的撕裂感。 他咬牙撑住,向前推出,漩涡轰向武安君。 然后—— “砰!” 漩涡炸了。 三色光芒失控,能量反噬,秦天明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在了训练场上特制混凝土墙壁上。 摔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元劲护体彻底崩溃,铠甲表面裂开几道纹路,冒着黑烟。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武安君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秦天明,愣了两秒,然后乐了。 “哎——炸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直咧嘴,“没错,就是这样!方向找准了,接下来只要一点一点搞就行了!” 他走过去,蹲在秦天明旁边看了一眼。伤得还行,死不了。 小半天后,秦天明睁开眼,头疼欲裂,全身酸痛。 他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室里,身上缠了几处绷带,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管恢复药剂。 武安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醒了?” 秦天明点头,嗓子有点哑。 “好像炸了?” 炸得好。” 武安君放下茶杯,看着他。 “今天你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就是三属性共振。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炸了,可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时间延长,让共振稳定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开始,下一阶段特训。准备一下。” 门关上。 秦天明坐在床上,他闭上眼,开始回想那三秒的感觉。 ..... 【叮咚!!!】 【一乘山路,在这里提前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祝大家,吃好玩好,忘却所有烦恼。!!!】 第708章 星火预备席位 第二天,秦天明从修炼中苏醒,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光属性的自愈能力在休息一夜后彻底修复了昨天炸伤留下的暗伤。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去演武场继续挨打。 推开门,武安君就站在外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跟我来。” 他把手搭在秦天明肩膀上。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 再出现时,已经在群星总部大门口。秦天明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武安君。 “总统,来这干啥?” “跟我来就知道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和几个群星成员正各自忙碌。 看到武安君和秦天明突然出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立正行礼。 “总统。第一首席。” 秦天明摆摆手。 “该干嘛干嘛去。” 两人乘电梯上了二十层。 秦天明联系了林晚,林晚很快赶过来,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看到武安君也在,连忙行礼。 武安君问她: “群星的新人排位战是不是要开始了?” 林晚点头: “是的,总统。今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 武安君嗯了一声: “行。走吧,我的秦少将,先去你办公室待会儿。” 两人进了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林晚端了两杯茶进来,然后退了出去。 武安君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秦天明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抽了一口。 两人抽着烟,安静了一会儿。 武安君吐出一口烟雾开口: “这第二阶段的任务,严格来说也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但要出趟远门。” “有多远?” “这个你先别问。” 武安君弹了弹烟灰,“我问你,你对群星现在的业务和管理,有什么理解?” 秦天明坐直身体,认真回答: “群星是星源联盟手中的刀。 联盟所指,兵锋所至。 群星的存在是为了守护联盟,守护人民。 我们听命于总统和副总统,执行联盟交付的一切任务,维护......” “停停停。” 武安君抬手打断他,一脸嫌弃,“不是。秦少将,我记得你不是平民出身吗?你不是高中辍学吗?咱说话能不能务实一点?说点不一样的想法。 咋了,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考上大学了?说话这么文绉绉。” 秦天明立马站起来行礼。 “是。” “坐坐坐。” 武安君摆摆手: “重说。” 秦天明重新坐下,想了想: “我们群星就是联盟的刀。总统让我们往哪砍,我们就往哪砍,我们......” “哎......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了。” 武安君往后一靠。 “你就没有点别的想法吗?没往别处想想吗?就没想为什么要建立这个群星吗?” 秦天明摇头。 “不是为了配合造神计划吗?” 武安君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往后你还是多读点书吧。你说的也没错,明面上群星是为了配合造神计划。可实际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明,看着外面的第一城区。 “群星的存在,就只为一句话:联盟合理的权限资源分配,与社会大众的秩序维稳。” 他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白雾在窗前散开。 “曾经的基因锁们,每一位都实打实的掌控一支完整的武装军队。 在这支军队里,他就是老大,说一不二,掌控着数万人的性命。想杀谁,就一句话,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秦天明,表情认真。 “权力的过度运用,会养成不一样的心。 实际上,这对基因锁的心境有十分大的影响,并且严格影响到普通大众士兵们的晋升。 在这之前,星源力这三个字都不是大众能了解到的。 联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向大众普及。 可在这之下的各路世家、财阀、地下势力,以及各军队,都在一层一层地把控。把控星源材料、星源装备,甚至是功法。 我们人类如今都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顷刻间便要再次灭亡。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做出这种事情。这是我跟我二弟所不能理解的。” 他走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所以后来我们两个上位之后,从始至终就在做一件事——打破阶级壁垒,打通上升渠道。要让人民看到生活的奔头、未来的希望。” 他指了指脚下。 “你们群星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新进的基因锁全部收纳进来,老老实实地修炼进阶。 帮助联盟回收军队上的掌控权,军队上的事情,也就不用让基因锁们分心影响修炼进度了。 事实证明,我跟我二弟这一步没有走错。 当基因锁离开军队,军队彻底就在联盟的掌控下,所有上升渠道通通透明化。 军队里的士兵们,哪怕是低级的士官们,他们的反应和欲望,天差地别。” 他看着秦天明。 “这还只是第一步。我打算开启第二步。” 秦天明坐直了。 “总统的第二步是什么?需要我做些什么?” 武安君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有个地下势力叫星火吗?这个名字起得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群星之下,就是星火。”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打算让你在群星之下搞一个“星火预备席位”,这些预备席位,就是给那些四级武者准备的。 下一步,我要你在各城区的公共平台上打广告。 我要你把群星之下要建立星火预备席位这件事打出名声来。 要让所有城区的四级武者都知道,你要搞这个星火预备席位。”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用你的影响力传播给他们,告诉他们:只要是四级武者,都能注册并获得这个名号。 然后像群星一样,开启内部排位赛,名字就叫“星火排位赛”。 前一百名,可以正式获得“星火席位”的名号。往后的,都是星火预备席位。” 他又点了一根烟。 “而前一百名的星火席位,将可以来到群星这里,接受基因锁导师的指导与训练。 等到他们达到四级圆满、要突破基因锁之后,就可以向群星申请,获得最先进的场地、科技与药剂,最大化的突破几率。突破成功,便是群星的一员。” 秦天明听着,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抽了一口,看着秦天明。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秦天明摇头。 “不知道。” 第709章 星火计划,全网热议。 “基因锁的问题搞定了,现在就要搞定四级武者的地位与问题。” 武安君弹了弹烟灰。 “目前联盟总部直到现在,还没正常摸清楚四级武者到底有多少。 有很多都没登记,倘若强制性登记,定会引起反弹。 更关键的是,他们很多四级武者背靠在世家门府、地下势力、商社集团、当地政府的白手套、军队饲养的等等等等…… 为什么他们会心甘情愿?就是因为他们看不到上升的通道与渠径。” 他停了一下。 “而且那些大学里出来的,他们未来投靠的,甚至他们本身就是世家、商厦、地下、军队的,他们未来的归宿也就这些。 而现在,我要把这些归宿的源头都收回来。 收回到星火,收回到群星,收回到联盟。”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再往后,那就是一步一步地加强管控这些底层的星源超凡人员。 最后的结果,我要让整个星源联盟,星源的归星源,人间归人间。 人间有联盟管着,而星源头上必须有一个人压着。现在这个人是我。” 他看着秦天明。 “我希望未来的那个人就是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天明站起来,立正敬礼。 “明白了。我来做。” 武安君摆了摆手。 “行了,先忙排位战的事。这件事回头再具体安排。” …… 中午十二点。 群星总部,地下一层,训练场。 七十五个人全部到场。 中央的比武台上,裁判由封号前十中的两位担任:张景玉和周铁山。 两人站在台侧,负责裁定胜负。 武安君坐在观战席最前排,翘着腿,嘴里叼着烟。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都想着在总统面前露一把脸,没人想搞砸。 秦天明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全场。 “本次内部排位挑战赛,现在开始。” 张景玉的声音传遍训练场。 “挑战规则:从末位开始,依次向上挑战。 每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胜者上位,败者下位。 不允许越级挑战,不允许使用任何违禁手段。 内部挑战,点到为止。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现在我宣布群星第一届内部排位挑战赛正式开始!” …… 新来的十个军部基因锁新人坐在观众席最上,他们目前暂时没有挑战的资格。 基础三重元劲技巧和基础理论还没掌握熟练,只能观摩学习。 封号前十的人也没有人主动挑战。 他们都在是二阶以上,下面的挑战者还都在一阶徘徊,根本打不过。 更不用说提挑战秦天明的了。 他都已经快四阶了,初期打中期,真以为自己是绝世天骄啊? …… 比赛开始后。 真正激烈的争夺,集中在第二十名到第六十名之间。 比赛从中午十二点打到下午四点。 三十多场比赛,拳拳到肉,元劲碰撞,属性对轰。 有赢有输,有惊喜有遗憾。 有人一战上位,有人被打回原形。 但前二十的排位基本没动,少数几个位置有小幅调整,挑战者都被压了回去。 四点,最后一场结束。 张景玉宣布最终排名。 秦天明第一不变,前十不变,前二十基本不变。 中后段有十几个位置发生了交换。 散场后,秦天明回到办公室。 武安君先回去了,临走前丢下一句。 “明天来总部找我。” 秦天明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编辑关于星火的公告。 他把上午武安君说的内容整理成条目、报名条件、排位规则、奖励机制。 他写了半个多小时,反复改了两遍,才确认定稿。 最后配上群星和星火的标志,然后发到了群星官网。 “群星闪耀,星火成炬。 星火封号、预备席位,即日起开放注册。 凡四级武者,均可报名。 星火城区任务积分排位赛同步开启! 排名前一百名可获星火席位,享群星导师指导、突破资源支持。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群星官网公告发出去的那一刻,十个城区的公共信息网站平台上同时置顶弹出了这条消息。 秦天明的这一则公告,再次引爆了十个城区的全网热议。 第一城区的公共屏幕上,星火徽记和群星标志并排滚动。 第二城区的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十被同一件事霸占。 第三城区的街头巷尾,茶馆里、餐馆里、公交车上,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第四城区的下城区,几个淬骨境的年轻人围着一台公共大屏幕,反复翻看公告内容,眼睛里全是光。 【星火计划:四级武者均可注册。星火积分制,任务系统,排位挑战赛。】 公告内容被逐字逐句拆解、分析、讨论。 秦天明在公告里写得很细:每个城区下城区设立星火部门,分区域、分场地。 任意四级武者都可以来注册,成为星火候补席位成员。 完成当地星火部门颁布的任务,获取星火积分,提升排名。 积分累计一千,激活星火排行榜。 积分满五千,开启排位挑战赛。 不可越级挑战,只能在相邻段位十级以内逐级往上。 挑战提前七天申请,未到者视为弃权,即为失败。 目前仅限同城挑战。 十月十五号之前,各城区星火部门将会搭建完成,挑战擂台同步搞定。 现在可以线上提前注册,十月十五号之后正式上线。 六个月为一个赛季。 赛季结束后,各城区战力排名前十,或者全城区总积分排名前一百,即可成为正式的星火成员,获得专属席位。 成为星火正式成员,可以申请到第一城区群星总部,获得为期一个月的培训时间,接受基因锁群星成员导师各方面的训练与培养。 休赛期三个月。三个月内,战力排行、积分系统、任务系统、排位挑战赛通通冻结。 三个月后,新赛季正式启动。 ..... “四级武者都能注册?那不是淬腑境的人都有机会?” .... “你懂什么,注册是注册,还得刷积分、打排位。没实力照样白搭。” ... “听说前一百名能去第一城区,让基因锁亲自带?” ... “不止。突破基因锁的时候,群星给提供场地、科技和药剂,等于把突破成功率拉到最大。” ... “那还等什么?我表哥就是四级武者,赶紧告诉他去!” ... 各个城区的社交平台上,讨论帖铺天盖地。 有人分析规则,有人研究积分算法,有人开始找搭子组队刷任务。更有甚者把注意力放在了漏洞上。 “两条路。” 一个第四城区的年轻武者在论坛上发帖: “要么打排位,靠拳头硬上位。要么刷任务,靠积分堆排名。 不过打排位的肯定看不起刷任务的,刷任务的也会觉得打排位的脑子简单。 但不管走哪条,只要完成其中一个都能去第一城区。” “打假赛怎么办?” 底下有人问。 “公告里不是写了吗,任务系统跟军部和官方合作,每一单任务都有记录和核实。 假赛被查出来直接取消资格,永久禁入。谁敢拿自己的前途赌?” ... “花钱买段位呢?” ... “排位挑战赛是同城实名制,挑战双方的数据全部公开。买段位?你当联盟的监测系统是摆设?” ... “任务都有什么?” ... “治安任务、清理任务、妖兽任务,乱七八糟的都有。跟军部合作的,跟官方合作的。 下城区那些常年没人管的烂事,估计都会丢给星火的人去干。” .... “六个月一个赛季,前一百名能去第一城区。那可是群星总部,基因锁导师亲自带。” ... “我卡在四级三年了,没资源没功法,突破无望。现在总算看到一条路了。” ... “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名字起得好。” ... “群星之下就是星火。秦天明这是要把整个联盟的底层武者全部收拢啊。” ... “收拢怎么了?总比让那些世家、财阀、地下势力把持着强。至少联盟给的资源是明面上的。” ... “你们说,秦天明自己就是底层爬上来的,他搞这个星火,是不是就想给咱们这些人一条路?” ... “废话。要不然他费这么大劲干嘛?” ... 帖子下面吵成一团,有人唱衰,有人看好,有人已经开始研究第一赛季的日程表。 星火部门的搭建进度、擂台赛的场地规划、任务系统的对接细节,都被网友们翻来覆去地讨论。 第710章 九人名单 .... 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抽着烟。 林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执行方案。 “首席,各城区的星火部门选址已经初步确定。 以下城区为主,每个城区选一个交通便利、人口密集的区域。 场地的搭建标准跟群星训练室对齐,但规模小一些。 挑战擂台按照排位赛的标准建设,防护等级由当地政府军部提供。” 秦天明点头。 “人员安排呢?” “这是按照您的要求,从群星成员中挑选的九个人。 已经发了邮件通知各位席位们,要求各位返回各自家乡城区,负责星火部门的搭建和监督。 他们的名望在当地能起到号召作用。” 林晚翻开名单。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筛选好了。” 秦天明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第二城区,上官红。上官世家出身,当地根基深厚,名望足够。】 【第三城区,司马炎。特战第十军前军长,第三城区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四城区,黄天化。黄山出身,虽然年轻,但封号第五席的名头已经传开了。】 【第五城区,陆尊武。陆家传承,古武世家的代表人物,这个更不用多讲。】 【第六城区,张景玉。龙虎山弟子,封号第二席,第六城区的人对他再熟悉不过。】 【第七城区,王文清。老蛇山出身,本地人,下城区的人脉很广。】 【第八城区,林远舟。青云剑宗,封号第六席,第八城区道门势力不小。】 【第九城区,周铁山。荒野猎人公会,封号第三席,下城区的底层武者都认他。】 八个人,八个城区。秦天明把名单放下。 “第十城区的人选呢?” 林晚如实答道: “还在筛选中,目前在坐的也就您跟司马炎少将与第十城区有联系。 要不,我把司马炎少将的第三城区改成第十城区,再从其他几个第三城区的成员里面挑出来一个。” 不必了,秦天明摆了摆手,点上一根烟。 “老马也很久没回家了,让他顺道回趟家吧,我也很久没回第十城区看看了,我去吧。 通知他们。晚上九点,十二楼会议室,部署任务。” “是!” 晚上九点,十二楼会议室。 八个人以及他们的助理陆续到场。 上官红、司马炎、黄天化、陆尊武、张景玉、王文清、林远舟、周铁山,八人分坐两侧。 秦天明站在前面扫视众人。 “星火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 接下来就要确切完成落地工作安排, 需要各位回去,搭建星火部门,选定场地,主持开幕式。 选在坐的各位,都i是看重各位在当地老家有名望,能镇得住场子。” 他看向八个人。 “你们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选址。第二件事是搭台子。擂台要按照群星排位战的标准建,找当地军部协调。 第三件事.....” 他点了根烟。 “十月十五号之前,部门搭建完成。 开幕式你们自己主持你们要站在台上,用自己的名字做招牌。 你们是群星的人,是基因锁,是那些四级武者能看到的最近的榜样。 你们站在那里,就是告诉他们,这条路走得通。” 司马炎靠在椅子上,翘着腿。 “我那边没问题。第三城区下城区我熟,找块地皮还是容易的。” 周铁山抱着胳膊。 “第九城区我也有门路。荒野猎人工会的兄弟多,帮忙的人手不缺。” 张景玉点头。 “第六城区道门势力多,我去打招呼,没人敢拦。” 其他人也陆续表态。 秦天明听了一圈,最后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所有人,“积分系统、任务系统、排位挑战,这些规则细则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 你们回去之后,严格按规则走。 第一个月可能会有混乱,但底线不能破。 同城挑战,不能越级,积分绑定身份,任务本人到场。谁敢造假,直接取消资格,发配强制入伍征召,通报全城区。” 他停了一下。 “星火是群星的第一个门面。门面要是塌了,后面的事就都办不成了。” 司马炎八人同时点头。 “行了,散会吧,各位回去都准备准备吧。” ..... 散会之后,八个人各自回去准备。 群星总部的各楼层大厅里,助理们忙着协调各城区的对接工作。 林晚带着团队整理任务系统的数据接口,许强负责协调军部提供的防护装备和场地材料。 距离十月十五号,还有一个月。 秦天明回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又下到负九层修炼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他吃完早饭,下了楼梯,白光一闪,动身前往总部大厦。 .... 武安君的办公室里,茶已经泡好了。 “咚咚咚!” “报告!” “进来!” 秦天明站在门口敲门进来。 武安君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烟,看到他进来,从茶几上拿起烟盒,递了一根给他。 秦天明双手接过,点着。 “星火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八个人已经出发,十月十五号之前完成搭建。 到时候我去一趟第十城区主持一下开幕式。” “行。” 武安君站起来,把烟掐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第十城区,那真是巧了,走吧,我带你去第二阶段的训练场地。” 秦天明跟着他出门。 两人上电梯直达顶楼天台上。 .... 第711章 第二阶段历练 联盟总部顶楼,停机坪。 一架银灰色的专属座驾停在中央,流线型的机身,翼展极宽,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上去。” 两人登机。 武安君的专属座驾要比龙定国的简朴许多,两排对坐的座椅和一面全息屏幕。 武安君坐下后,屏幕自动亮起,显示航线图:第一城区至第十城区,直线飞行。 座驾起飞,瞬间加速,舱内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秦天明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第一城区瞬间缩小,然后是第二、第三城区的轮廓从视野中掠过。 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区建筑变成连绵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荒原和山脉。 ..... 三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第十城区军用机场。 跑道宽阔,停机坪上停着一排排军用运输机和武装直升机。 跑道旁站了一群穿军装的人站在车边等候。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武安君走在前,秦天明跟在后面。 瞿三石大步迎上来,黝黑的脸上笑出了几道深纹。 他先向武安君敬礼,声音洪亮。 “总统阁下,一路辛苦。” 武安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瞿,好久不见。你也辛苦了。” 瞿三石摆手。 “辛苦什么,应该的。” 然后他转向秦天明,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咧开: “秦小子,群星第一首席,混得不错。” 秦天明立正敬礼笑了笑。 “托司令的福。” 瞿三石回礼,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壮实了。走吧,回总部说。” ..... 车队从机场驶向第十城区总部。 秦天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跟他离开时相比,第十城区明显变热闹了。 道路拓宽了,新建的楼群多了不少,沿街的商铺招牌崭新,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比以前密集。 “变化不小。” 瞿三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半年多,第十城区作为前线城区,资源倾斜了不少。 北岸稳定之后,总统批了大笔经费,基建、民生、军备,全面铺开。” ……… 车队驶入总部大院。 一行人进了办公楼,在会客厅落座。 茶水端上来,瞿三石亲自给武安君倒了一杯,又给秦天明倒上。 闲聊了几句第十城区的发展之后,秦天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 “瞿司令,我之前带的第十军,现在怎么样了?” 瞿三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第十军,你走之后,我让你第一师的师长接任了军长。” 秦天明点点头,放心了不少。 “这大半年,第十军在你老部下的手里,战斗力也在第十城区全军数一数二。” 瞿三石看着他,语气笃定: “你放心,你的老底子,我给你看着呢。” 秦天明端起茶杯,朝他点了点头。 “多谢瞿司令。” 又聊了一阵,瞿三石起身告辞,说让他们先休息,晚上安排了接风宴。 房间里只剩秦天明和武安君两个人。 武安君把茶杯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北方的方向。 远处,铁脊山脉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绵延。 “你第二阶段的训练,就在北边。” 武安君转过身,看着他: “越过铁脊山脉,往北。那是妖兽的领地,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走到秦天明面前。 “你去那边,找妖兽领主,跟它们打。 实战是最好的老师,什么功法、什么理论,都比不上一场生死搏杀。 只有真刀真枪地干,才能把你那三种属性真正融合到一起。” 他停了一下。 “我不会出手,除非你到了濒死的那一刻,不然我只会看着。” 秦天明站起来。 “明白。 不过,第十城区的星火部门,一个月后开业。到时候我得回来主持。” “一个月……行。” “到时候我会带你回来。” 武安君摆摆手: “去吧。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 第二天清晨。 秦天明站在第十城区北面的城墙上。 背后是刚刚苏醒的城市,前方是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山脉。 他深吸一口气,白光浮现,整个人升空而起,朝北方飞去。 越过山脊线的那一刻,风变得冷冽,空气里带着一股野性的气息。 山脉以南是人类的地盘,以北,是妖兽的天下。 他降低高度,保持着匀速飞行。 脚下是连绵的荒原和丘陵,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兽骨散落在荒野上。 白色的骨架被风雨侵蚀得斑驳。 再往北,地形开始起伏,山谷、密林、湖泊、沼泽交替出现。 第一天,他飞到了一片废弃的城市废墟上空。 这里充满了旧纪元的痕迹。 高楼倒塌了大半,混凝土碎块堆成小山,钢筋从裂缝中刺出来,锈迹斑斑。 街道被藤蔓和树根撑裂,野草从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把整座城市吞没了一半。 废弃的车辆锈成了一堆废铁,玻璃碎片和瓦砾堆满了每一个角落。 路边的招牌还在,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某某超市,某某宾馆。 秦天明飞进去转了一圈。 精神感应扫描了一遍,没有任何生人的痕迹。 只有一窝接着一窝的妖兽在这里栖息繁衍。 这座城市仿佛突然被所有人遗弃了,然后时间把它慢慢吃掉。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五天,他路过一个废弃的村落残骸。 十几间低矮的房屋,屋顶全塌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村口有一口井,井口被碎石堵死。 旁边的空地上有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树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楚了。 秦天明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北上。 妖兽的等级随着他深入而提高。 从最开始的低级妖兽,到后来的二级妖兽,再到偶尔能感受到的领主级气息。 他没有主动挑衅那些领地意识强的妖兽,尽量绕行。 遇到实到头铁的,他也不废话,直接动手解决。 一路打一路走,他对三种属性的运用越来越熟练,切换之间的间隙也越来越短。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一路走一路标记路线,铠甲系统里存了大量的地形数据和妖兽分布图。 白天赶路,傍晚找地方修炼,夜里服用药剂打坐。 第十五天。 他穿过一片灰褐色的荒原,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眼前出现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 盆地里植被茂密,中间有一片湖泊,湖水泛着深绿色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妖兽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头都强。 领主级妖兽的气息!!! 第712章 双尾幽影猫 秦天明停下来,感应了一下四周,然后主动释放了自己的气息。 三色光芒在体表一闪,精神力向外扩散。 片刻后,盆地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一道身影从树林中窜出,落在湖泊对岸的一块巨石上。 那是一只猫妖,体型修长,约莫五米长,通体银灰色的皮毛上布满黑色的斑纹。 最显眼的是它的两条尾巴,末端各有一个深蓝色的圆环,在空气中缓缓摆动。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秦天明。 铠甲战斗系统自动弹出数据: 【双尾幽影猫,领主级,一阶。】 【属性:风、暗。】 【特性:双尾分身、精神干扰。】 猫妖面对着秦天明,两条尾巴微微竖起,银灰色的毛炸开。 它张开嘴,露出一排细密的利齿,精神传音里带着明确的敌意: “人族的强者。你想引起两族大战吗?这里不是你该踏入的地方。退回去。” 秦天明看着它,他从兜里掏出一管药剂,管中的液体呈现出深蓝与银白交织的色泽。 这是“星空”药剂,“星夜”药剂的升级版,独属于他量身定制的药剂,随身带了几管。 他拧开管口,让一缕药剂的香气释放出来。 那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猫妖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鼻子抽了抽。 “我想跟你切磋切磋,没别的意思。” 秦天明把药剂重新封好,举着药剂晃了晃。 “如果你能打赢我,这一管药剂就送给你。” 猫妖盯着那管药剂看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渴望之色。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秦天明。 “愚蠢的人类,杀了你,什么都是我的。” “好啊,那你来啊?!” 话音落下,双尾幽影猫身上亮起来青绿色的光芒。 银灰色的身影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残影,双尾在空中甩动,两道暗属性的能量刃从中甩出,一左一右切向秦天明。 秦天明光闪步发动,身形横移。 能量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树林中炸开,把他身后七八百米内的树全都斩断。 它的身影一分为二,两条尾巴各化出一道分身,一左一右朝秦天明包抄而来。 本体隐入暗影,消失不见。 秦天明精神力铺开,捕捉到暗影中移动的轨迹,横移数十米。 两道分身扑空,立刻调转方向追击。 它们速度极快,利爪上带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淬了毒。 秦天明右手一伸,雷渊大戟在手,横扫而出。 雷光炸开,两道分身被震退。 分身刚退,本体就从暗影中刺出,一爪抓向他的咽喉。 秦天明左手太刀出鞘。 光鳞太刀横挡,利爪撞在刀身上,火花四溅。 他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了数米,白光一闪就要拉开距离。 猫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尾甩动,又是两道暗属性刃光。 同时它本体扑上来,利爪连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侧身躲闪,大戟回转,戟尖雷光凝聚。 “雷龙。” 一条雷电凝成的龙形从戟尖冲出,咬向幽影猫本体。 幽影猫身形一晃,再次分身,雷龙咬碎了一道分身,本体闪到侧面。 两条尾巴同时甩出,幽绿色的光芒化作两道月刃,交叉斩来。 秦天明左手太刀,光刃劈出,将两道月刃斩碎。 然后瞬间两件武器悬浮脱手,换双锏,赤焰双锏在手,火焰暴涨。 他双锏交击,一圈圈火环爆炸散开,灼热的气浪逼得猫妖后退。 幽影猫眼看无法逼近,两只瞳孔,幽绿色的光芒亮起,精神攻击随之而来。 接连数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刺入秦天明的脑海,试图干扰他的感知。 秦天明双眼火光一现,精神识海中,一轮彷徨大日显化而出,将干扰挡在外面。 同时他换回大戟,雷光与火焰交织在戟身上,一戟刺出。 “火雷激化。” 戟尖炸开一团赤红与雷蓝交织的光芒,爆炸性的冲击波轰在幽影猫身上。 它被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里。 它的护体碎了。 银灰色的短毛烧焦了一片,嘴角渗出血丝。 秦天明的属性攻击侵入它体内,雷与火的力量反扑,它不得不调动星源力压制,又立刻爬起来。 秦天明并没有痛打落水狗,他这次过来是切磋磨练自己来的,不是痛下杀手来的。 真要是在人家地盘上杀了人家的中坚战力,这不就是等同于主动宣战吗? 双尾幽影猫爬起来之后,两条尾巴竖得笔直。 它猛地张开大嘴,喷出一道幽绿色的光柱。 光柱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秦天明大戟横挡,元劲护体。 光柱撞在戟身上,腐蚀性的力量侵入进来,他调动光属性能量压制。 同时他向前踏出一步,光闪步发动,瞬间贴到幽影猫面前。太刀出鞘,一刀劈下。 幽影猫侧身让过,利爪拍在太刀刀面上。 秦天明借力转身,双锏落手砸下,火焰炸开。 幽影猫被砸中肩膀,身体一沉。 秦天明紧跟着太刀再次入手,三属性同时催动,快速轻抚刀身而过。 光、雷、火的力量在太刀上交汇。 刀身三色光芒流转一瞬,劈出一刀。 幽影猫瞳孔骤缩,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双尾交叉,风、暗属性凝结成一面暗绿色的光盾。 太刀落下,三色炸开,暗绿光盾碎裂。 双尾幽影猫再次被劈飞出去,一直翻滚到数里之外的山体之上才停下来。 银灰色的皮毛上布满了焦黑的灼伤和光属性的灼痕,两条尾巴无力地垂着。 竖瞳盯着秦天明,喘息声粗重。 秦天明收了刀,喘着粗气。 白光一闪,瞬间来到猫妖面前,把那管星空药剂扔过去。 双尾幽影猫用嘴接住,连着特制玻璃管一口吞下。 星空色的光芒在它体表浮现流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给你的补偿。好好休养。” 秦天明收起武器,“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打。” 双尾幽影猫看着他,竖瞳里的敌意消退了一些。 它舔了舔嘴角的血,然后精神传音过来,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好。我等你。” 第713章 二十八万 退出这个双尾猫妖的领地之后,秦天明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落脚。 他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最后那一刀的瞬间。 雷、光、火三种属性在那一刹那交融。 雷的速度与穿透、光的同化与分解、火的毁灭与灼烧,三种力量瞬间拧成了一股绳,在刀锋上凝于一点。 那一瞬间的威力,直接打破了双尾猫妖的全力防御。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他闭着眼,继续参悟那种感觉。 三种属性力量在体内流转,他试着让它们靠近、触碰、融合。 每一次尝试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炸开。 可一次次成功的经验就像一盏灯,指引着他往前摸索。 他睁开眼,掏出“星空”药剂服下。 星空色的光芒在体内化开,温润、磅礴的能量涌入每一条经脉,顺着三百六十五个气穴流转,涌入四肢百骸。 他沉入修炼,元劲在经脉中一遍遍运转,他开始精进冲击自身的各项数值。 气血、星源力、精神力,三项数据在“星空”药剂的推动下飞速稳定地攀升。 八百六、八百七、八百八、八百九...... 气血率先突破九百,星源力紧随其后,精神力稍慢一些,但也逼近了九百的门槛。 四阶的门槛是各项数值一千以上。他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里 ,他白天修炼三合一,夜里服用药剂打坐。 三合一的稳定性从最初的一秒,慢慢延长到一秒半,偶尔能撑到两秒。 但这还远远不够。 武安君说过,三属性共振稳定之后,才算入门。 他现在连门都还没进去。 .... 一周后,他估摸着双尾猫妖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次飞向那片山谷。 刚踏入对方的领地范围,双尾幽影猫就出现了。 银灰色的身影从暗影中凝结,它的气息比上次见时强了一截,两条尾巴上的光芒更加凝实,竖瞳里的幽绿色深邃了许多。 秦天明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 “看样子,你快要突破了。” “快了。” 双尾幽影猫微微昂头,尾尖微微晃动。 “就差最后一步了。” “行。” 秦天明右手从虚空中一抽,银光乍现!雷渊大戟就出现在手中。 “那我今天就再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 这一次打得比上次更快、更狠、更激烈。 双尾幽影猫明显从上次的战斗里学到了东西。 它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截,分身更加灵活,并且从两道变成了三道,精神干扰也更加刁钻。 可秦天明的进步更大,他的元劲更加凝练,三属性切换的间隙越来越短。 三属性合一的运用也比上次更熟。 大戟、太刀、双锏轮番出手,火雷光三色光芒在山谷间炸开一团又一团。 他在战斗中反复尝试,让三种属性在刀锋上凝聚。 每一次失败,就调整一次。 每一次成功,就延长一点。 打到后半段,他终于抓住了那个节奏。 光为骨,雷为刃,火为魂。 雷光在左,火光在右,光属性居中。 三者在太刀刀锋上交汇,在触及刀尖的瞬间拧成一道三色光刃。 “光曜雷焱!” 这是他为这一招起的名字。 他一刀劈出!!! “轰。” 三色光刃斩过双尾幽影猫的全力防御,它被劈飞出去,砸进数里之外的山壁里,碎石埋了她半个身子。 两条尾巴全部垂下去,毛发烧焦了大半。 它从碎石中爬出来,喘息声沉重,竖瞳里的幽绿色暗淡了许多。 秦天明收刀,再次飞了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管“星空”药剂扔过去。 “行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打一架。” 双尾幽影猫接住药剂,一口吞下。 它看着秦天明,竖瞳里多了几分拟人化的神态,精神传音过来。 “你要走了?” “嗯。到时间了。” 秦天明转身飞走。 “你叫什么名字?” 秦天明头也不回的摆手。 “秦天明。” 双尾幽影猫大喊了一声,传音。 “我叫幽月。” “我记住啦!” 他转身升空,白光一闪,朝南飞去。 ..... 刚出幽月的领地范围,武安君的身影就从虚空中落下来左眼睛睁着,右眼睛闭着,与他并肩飞行。 秦天明看着他这个奇怪的面容,也是关心的问了一句: “总统阁下,你怎么这副表情?” 武安君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走了。时间到了。回去了。” 两人一路南飞,越过山脉,回到第十城区。 ..... 星源历:3018年10月15日。 早上八点。 下城区原本一座异常偏僻的街道上,此时热闹非凡。 一座崭新的五层建筑前挤满了人。 楼顶挂着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星火第十城区分部”。 楼前的广场上搭了舞台,台下黑压压站了上千号人。 秦天明在各位助理的安排下换了一身蓝白色的群星制服,左胸三银星徽章在晨光中闪亮。 他站在新搭建的星火部门大楼前,面对着广场上数千名围观群众,以及站在其他地方围观他的数万名群众们。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全城沸腾。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刘武站在人群最前面,旁边是李青,华信安保的老班底全来了。 再往后,是他地下星火的人,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还有第十军的一些老部下,穿着军装站在角落,冲他咧嘴笑。 再往后是第十城区的居民,还有不少从第九城区专程赶来的老部下。 “各位。” 秦天明站在话筒前,声音传遍广场。 “今天,星火正式上线。从今天起,四级武者有了自己的上升通道。 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的出身,只要你够强,有实力,你就上。你就能拿到星火席位。 联盟与群星给你们搭台子,给你们资源,给你们机会。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 ......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演讲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开幕式结束后,星火软件正式上线。 预注册人数在开幕前就突破了五万人。 正式运营开启后,任务系统、积分系统、排位赛系统都已与当地政府、军部、猎人公会全面对接。 四级及以上的任务全部移交给星火,二三级任务部分分流。 军部和官方的任务库直接接入星火系统,任务发布、接取、完成、积分结算,全流程线上化。 当天下午,后台数据开始滚动。 晚上,秦天明坐在第十城区星火分部办公室里,盯着后台数据。 武安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抽着烟,也在看。数字一直在跳。 从早上八点上线到晚上八点,注册人数一路飙升。 五万变成十万万,十万变十三万。最终定格在二十八万。 武安君看着那个数字,抽着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果然,还是藏起来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三年前官方统计的四级武者有多少吗?” 秦天明摇头。 “十八万。” 武安君弹了弹烟灰。 “三年前,全联盟登记在册的四级武者,十八万。现在让你搞了个星火,一天之内,就露出来二十八万。”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压住的火气。 “藏起来的最起码有一半。那群蛀虫。要是南北大战的时候能拿出这么多人来,这得少死多少将士和士兵?” 第714章 寸草不生的废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背对着秦天明。 “星火搞完之后,再整个反贪局,从你们群星部门里单独独立出来。 让群星成员互相监督去查! 让世家查世家,军部查军部,佛道查佛道,公会查公会,商厦查商厦,地下势力查地下势力。 养了这帮人这么多年,是时候该为联盟做点贡献了。” 他转过身。 “先弄个大纲,交给助理们,让他们带着人去搭建。具体的以后再说。” 秦天明点头。 “明白。” “行了,这趟事办完了。” 武安君伸了个懒腰: “继续回去练。你的三合一还差得远。” …… 两人第二天一早出发。 秦天明按照上次的路线,一路向北,再次踏入妖兽的领地。 快到幽月领地时,秦天明偏了偏方向,绕了过去。 越过幽月领地的边界,他继续向更北方飞去。 越过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河流纵横,水草丰茂,成群的食草妖兽在河边饮水。 飞过一道高耸的山脉,山脉以北是连片的湖泊,大大小小的湖泊像碎镜片一样嵌在大地上,水面上有飞禽盘旋。 又飞了两天,一片沼泽出现在眼前。 沼泽里潜伏着各种水属性的妖兽,偶尔有巨大的触手从泥潭中伸出来,又缩回去。 这一路上,平原、山脉、湖泊、沼泽,各种地形在脚下交替掠过。 …… 第十天。 他飞过一道低矮的丘陵,眼前的景象浑然一变。 一片巨大的废墟铺展在平原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悬在半空,俯瞰着这片荒废的城市。 跟他之前见过的那种小城废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城市从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远方的平原尽头。 倒塌的高楼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被折断的森林。 高架桥扭曲成麻花状,横亘在半空中。 巨大的广告牌框架腐朽殆尽,只剩下铁骨架歪斜地戳在废墟里。 主干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几十辆车,路面龟裂,野草从每一条裂缝里钻出来。 他悬在高空,俯视着这片废墟。 “系统,帮我分析一下,这座城市大概能容纳多少人口?” “收到,请稍等。” 系统ai自动开始扫描分析,数据在视野边缘跳动。 …… 几秒钟后。 系统ai 的声音响起。 “根据城市规模、建筑密度、基础设施布局推算,该城市旧纪元时期可容纳常住人口约三千万左右。” 三千万。 秦天明看着脚下这片死寂的废墟。 一座曾经容纳超过三千万人口的城市,旧纪元时期该是何等的繁华。 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此刻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被各种妖兽占据,成了它们的巢穴。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铺展开去。 几分钟后,他收回了精神力,眉头皱起来。 整座城市里,妖兽的数量多得惊人。 大大小小的巢穴藏在废墟的各个角落,一阶到四阶都有。 地下也有,地铁隧道、地下停车场、人防工程,全被妖兽占满了。 可竟然没有领主级的气息,一道都没有。 不对劲。 这么大一座城市废墟,资源丰富、地形复杂,不可能没有领主级妖兽占领。 这不合乎常理。 这种地方,放在人族领地里至少得有好几个基因锁坐镇,数十万大军驻守。 妖族那边不可能放着这么大一块地盘空着,养一些低级妖兽啊? 他正疑惑着,打算再次精神力外放扫描一下。 武安君的声音忽然从虚空中传入他的脑海。 “没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你这么好奇,那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天明转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空无一人。 他意识到武安君肯定知道这座城市的底细,才特意让他来。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朝废墟中央降落下去。 白光收敛,他落在城市正中央的位置,一片广场的开阔地上。 周围是倒塌的雕塑和碎裂的石板,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得稀稀拉拉。 他催动精神力,向四面八方再次铺展扫描。 这次他探查的更加细致。 街道、建筑、地下通道、废弃的地铁隧道,一层一层地扫过去 …… 几分钟后,他收回精神力,更加困惑了。 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一座普通的废墟城市,妖兽多得离谱,可除此之外,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隐藏的领主,没有特殊的地脉,没有奇怪的波动或屏障。 就是一座被大量低级妖兽占据的废墟城市。 “这也没啥事啊。” 他随口说了出来。 武安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淡淡的提醒。 “傲慢的心态,影响到了你的观察力。 成为基因锁之后,自我的傲慢就慢慢生长了出来。 你现在下意识探查的第一目标,是有没有能威胁到你的存在。 你刚才看了一圈,感觉没有威胁,所以你就说没有异常。” 秦天明愣了一下。 “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这个超大废墟城市,跟你之前见过的那种小城市废墟、小村落废墟,有什么不一样吗?” 秦天明飞升半空站定,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四周,仔细看。 建筑、街道、妖兽、地面,他扫了一圈,没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平原。 平原上,草和树覆盖着大地,绿意连绵到天际线。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再次看向这座废墟城市。 楼宇之间、街道两旁、广场边缘,只有稀疏的杂草,东一丛西一簇,像是刚长出来没多久。 混凝土路面龟裂,但没有被植物撑开的痕迹。 再看向远处。 倒塌的高楼之间,大片大片的空地裸露着。 灰白色的混凝土和碎裂的砖石铺满了地面,像一片石质的荒漠。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藤蔓。 什么都没有。 一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城市,在一片水草丰茂、植被旺盛的大地上,竟然寸草不生。 他之前经过的那些小城废墟、村落废墟,到处都是被植物吞噬的痕迹。 藤蔓爬满墙壁,树根撑裂地基,野草从每一道缝隙里疯长。 但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城市的核心区域,方圆数十公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清理过一样,保持着一种诡异而干净的荒芜。 秦天明的心沉了下来。 “确实不对劲。” 第715章 核心地下 秦天明悬停在城市上空,重新审视这片废墟。 现在他的感知覆盖范围比过去大了不知多少倍,精度也提升了数个层次。 但恰恰因为这样,他反而犯了错。 傲慢。 总统说得对。 基因锁的境界给了他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 精神力一扫,发现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就草草下了结论。 他深吸一口气,把精神力重新铺开。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这次带着问题去看,很快就让他发现了不寻常的规律。 城市外围的妖兽密密麻麻,越往中心走,数量越少,体型越小。 最外围有体长十几米的四级巨型妖兽,到了中间地带就只剩下一两米的一二级妖兽,核心区域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偶尔有一两只低阶妖兽待在核心边缘,也是缩在废墟角落里,状态萎靡,身上没有星源力的波动。 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他又看向远处,城市外围那些废墟,缝隙里长满了野草和藤蔓。 再看看这里。干干净净。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不寻常都指向这片核心区域的有问题。 突然,秦天明感应到一股不寻常的星源波动从他下空的核心区地下涌上来。 紧接着,他发现自身体内的星源力被持续的抽离体外。 眼见情况不对,他瞬间闪身往天上飞去,来到数千米之上的高空,这股吸力才从身体内消失。 “我去,刚才是什么情况?总统,那地底下藏了个什么东西?” 秦天明朝着空中低声喊话。 下一秒。 一团烟雾从他左边虚空中浮现。 武安君从虚空中显露出身形,叼着烟,看着他: “不知道,早年间,龙副总统过来瞅过一眼,我问他他也不讲。反正也没啥生命危险,你下去溜达溜达呗。” “真的?” 秦天明半信半疑地看着武安君。 武安君抽了一口,看了他一眼: “我是谁?我是总统!我能骗你吗?!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一点, 我二弟跟我说过,说这个吸力啊,不是持久性的,一段一段的。 你看,现在地下就没了,行了。你下去吧。” 说完,他瞬间又消失在虚空之中。 秦天明看着他消失在原地,又感受了一下下面的情况,确实如他所说,吸力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下去瞅瞅。 白光一闪,他落在了下面一栋倒塌的超高层建筑残骸前。 这栋楼只剩下一半还立着,地基裸露在外,巨大的混凝土桩子歪斜地戳在碎石中。 刚才他就探查过这地下有巨大的空洞结构。 他找到入口了。 在倒塌的地基旁边,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斜压在地面上。 用星源力将石板掀开,露出下面一扇生锈的金属门。 门面上刻着旧纪元的文字,模糊、依稀可辨:“.....地下科研......中心”。 他走下去,地下第一层,旧纪元的地下管道系统。 排水渠、电缆通道、地铁隧道,大部分已经坍塌,被泥土和碎石填满。 再往下,第二层。地下停车场、人防工程,空间更大,有些还保持着基本结构。 再往下,第三层。 里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是高强度的混凝土墙壁,顶部是金属框架。 通道很深,往下倾斜,越走越冷。 空气中有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浓得发闷。 墙上有标识。 褪色的红色箭头指向不同的区域:“实验区a”、“实验区b”、“控制中心”、“生活区”。 文字是旧纪元的,翻译系统识别了大部分,有些字迹太模糊,只能猜。 他沿主通道往下走。 两侧的房门大多关着,有几扇被撞开了,门板扭曲变形,断裂。 往里看,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设备碎裂,地上散落着纸张碎片和破碎的玻璃器皿。 走了一段,他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 像是一个实验大厅,穹顶很高,被几根粗壮的军用钢筋水泥柱支撑。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设备,直径足有五六米,表面布满了管道和线缆,顶部连接着粗大的金属管,通向更深的地下。 设备早已经停转了。 “核能驱动装置。” 系统识别出了设备的部分构造,在视野边缘标注出几行数据。 旧纪元的核能技术,用于驱动某种大型实验。 功率远超当代的常规能源,但安全性极差。 秦天明绕过设备,继续往更深处走。 通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少,空气中的核辐射感也越来越强。 他的精神力一直在工作,扫描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越往下,那种奇怪的波动越强。 他的精神力开始感到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拉扯他的感知,试图把它往某个方向拽。 他稳住心神,继续往下。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痕迹,墙壁上有各种巨大的抓痕。 三道一组,深深的刻在钢筋混凝土墙面上,从走廊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有些地方,混凝土被成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 钢筋上还缠着干涸的、黑褐色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的血肉。 再往前,地上散落着巨大的骨架碎片,白森森的,碎裂得不成样子,尺寸惊人。 一节椎骨就有脸盆那么大。 从形态看,像是某种大型妖兽的残骸,骨骼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蓝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他继续深入,在某一间控制室里的保险箱里找到了一卷完好无损的数据优盘。 他通过铠甲星源力链接,读取了这个数据优盘。 随着系统读取成功,眼前屏幕画面闪烁,大部分数据已经损坏,还有一段录像可以播放。 录像里,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一个圆柱形设备。 设备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头被束缚的巨兽。 一级妖兽的体型,被金属锁链固定在中央,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 “……控制核心植入完成。妖兽生命体征稳定。开始核能注入……” .... 画面快进。 设备内部,那头妖兽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电极崩飞,管子断裂,金属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第一次异变!控制失效!请求支援——” .... 画面断了。 看着这个视频,秦天明皱了皱眉头。 看样子,这应该是旧纪元大灾变初期的时候,这里面的科学家们捕捉到了一头妖兽的幼体在进行什么实验。 观看完视频,他继续往里面走。 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前。 门有五六米高,三米宽,表面刻着一些旧纪元的符号和文字。 门是半开着的,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秦天明推门进去。 第716章 石化的肉球 一个实验中枢控制室展开在他面前。 他环顾四周。 空间四周有多个出入口,有的通往更深的地方,有的通往其他区域。 靠近墙壁的位置,有几间用合金板隔出来的房间,应该是旧纪元的控制室或观察室。 他走向最近的一间。 里面的设备大部分已经报废,屏幕上布满了裂纹,键盘积了厚厚的灰。 角落里有一个金属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有几块保存完好的数据存储介质。 他拿起一块,插入铠甲系统的读取端口。 屏幕亮起,旧纪元的文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翻译系统开始运作。 “大灾变纪元……代号“烛龙”项目……一级妖兽……核能驱动控制核心……第一次异变……封印……” .... “第二次异变,妖兽目前等级超越警戒线。 目标与星源核能核心深度融合,形态发生不可逆改变,正在启动核石化射线终止。 星源能量读数持续攀升,我们拦不住了……” .... 然后是一段文字记录,标注为“最终报告”的文件。 “目标已意识消散,身体大半永久石化。 核能核心与目标残骸融合,形成半永久的噬性能量场,抽取周围一切生命体的能量。 强制销毁,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反应,建议加强核石化射线反应,封印与此。 已撤出所有人员,封锁核心区域。基地废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潦草,像是最后离开的人匆忙写下的。 “它没有死。可它也活不过来了。” 记录到此为止。 秦天明放下数据盘,抬头看向外面那团石化的残骸幽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一个死亡的身体,却还在运转的心脏。 妖兽星源核能实验。两次异变。石化。本能吞噬。 这就是这座废墟核心的真相吗? 这时,武安君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看明白了?” 秦天明转身。 武安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控制室门口,嘴里叼着烟,表情平淡。 “看明白了。” “那走吧。去看看它。” 秦天明跟着武安君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的核辐射感越来越浓。 通道尽头的墙壁上,有巨大的封印纹路。 系统监测到,这是旧纪元,大灾变初期发现的星源能量与科技手段的结合: 星源能量锁链、核能力场发生器、核能抑制装置。 想不到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竟然还没有完全的失效,还有一部分在勉强运转。 打开大门,然后秦天明看到了它。 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的实验大厅大了数倍。 穹顶高达数十米,被无数根粗壮的金属支柱撑起。 空间中央,一坨巨大的灰黑色物体趴在地面上。 体型庞大,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像一坨被半石化的肉块,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核能纹路,幽蓝色的微光在其中缓缓流动。 数十道能量锁链从四面八方钉在它身上,大部分已经石化断裂,只剩下五六道还在勉强维持着。 每隔一段时间,那些纹路就会同时亮一下,然后释放出一圈无形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就是吞噬波。 波动扫过秦天明的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星源力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在抽他的星源力。 “原来是你在搞鬼!” 他催动元劲,三色光芒在体表流转,那股拉扯感消失了。 “变异蜕变失败的领主级妖兽。” 武安君站在他身边,声音平淡: “啧啧啧,被星源核能搞成了这副样子。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这么些年,就这么趴在这,一直吞,一直吞。” 他抽了一口烟。 “其他领主级妖兽不认它,觉得它早就死了。妖兽领主的习俗你应该知道。 它们都以为这里是这团肉球的领主坟场,所有它们才不会过来这里筑巢。 因此这么大的城市,一个领主都没有。 不过好在它们有这么一个传统习俗,不然它们真在这里筑巢,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看到了他们领主级同胞被被折腾成这样,估计又是一场大战将起。 毕竟,它们可是把尊严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当然这里要排除掉一个叫焚霜的畜生,要不然老陈也不会在第九城区那里白白牺牲。” 听到第九城区,秦天明扭头看着他。 武安君就讲: “对,就是好几年前那次第九城区妖兽攻城,我记得当时你也在是吧?” 秦天明点点头。 “嗯,我在。” 武安君把烟头扔在脚下。 “对,就是那次,一个双头的杂种赖皮蛇,名字叫焚霜。 老陈最后点燃薪火,它害怕了,放弃了身为领主的自尊,跑路了。没让老陈能把他换下来。 以后,你要是能再次见到它,能弄死,记得帮我宰了它,我额外给你奖励。” “收到,以后遇到它,保证完成任务!” 秦天明说完之后,看着那坨石化的肉块。 它的心脏还在跳,吞噬波还在扩散,本能地、无意识永无止境地抽取着一切。 “总统,它这个状态,以后还会有复苏的意识吗?” “没有。” 武安君又点上一根。 “理论上基本不可能再次复苏意识,现在就剩个星源核能核心带着一具尸体,在本能运转。它已经死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没过多久,吞噬波再次扫过。 秦天明体内的星源力又被抽走了一缕。 他调动元劲抵抗,三属性同时运转,再次稳住。 可如果他在这里待久了,迟早会被抽干。 秦天明转头看着武安君。 “总统,你引导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练三合一?!” 武安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它的吞噬波会抽走绝大部分属性的星源力元劲,只有光属性的星源力不会被抽走。 什么时候你能在它旁边用光属性的同化把它的吞噬波频率同化了,不被抽着星源力了,你的三合一就算入门了。” 他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 “开始吧。我看着。” 秦天明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石化的肉球: “总统,是不是当时龙副总统也在这里精进的同化?” 武安君摇摇头。 “他来晚了,他过来的时候,他的光属性同化已经被他靠着高强度的战斗频率与自身海量的科技知识精进到了那个地步,用不上了。” “那总统你呢?你站在这里不会被它吸收掉星源力吗?” “我啊?我俩数值差距太大了,他吸不动我。你不用担心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它又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吧。” 第717章 基因锁四阶 吞噬波又来了。 无形的波动从石化的肉块中扩散开来,扫过地下空间。 秦天明站在它面前,身上白光浮现。 光属性元劲全力运转,试图与吞噬波的频率同化。 白光与吞噬波碰撞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条大河里,河水的流向就是吞噬波的方向。 他想用自己的光属性“渗”进去,跟着这条河的节奏走。 让自己的光属性与它融为一体,形成一种你不吞我、我不抗你的共存状态。 然而光属性刚接触到吞噬波的边缘,就被搅碎了。 自身光属性元劲瞬间被稀释、冲散、消失。 他体内的星源力瞬间跟着被抽走了一大截,白光猛地暗淡,整个人晃了一下。 “操!!!” 武安君靠在远处的墙壁上,叼着烟就静静的看着。 秦天明退后几步,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龙定国给他的那本光属性功法里最核心的特质就是同化、折射、转换。 理论上,只要频率对上了,光属性可以融入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动,不被排斥。 他盘膝坐下,打坐恢复。 几分钟后,星源力恢复了一些,他站起来,再次准备尝试同化吞噬波。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失败。 每一次都被抽走一大截星源力。 …… 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自身星源力所剩无几。 他回到地面上,离开核心区找了个废墟角落,服下药剂,打坐修炼。 脑子里反复琢磨白天的失败。 频率不对,还是速度不对? 是光属性的输出量不够,还是同化的时机没抓住? …… 第二天,他继续。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 他开始在废墟里短暂驻扎下来。 白天下去跟吞噬波对抗,晚上上来修炼。 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最初的一个月,他的光属性同化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每一次尝试,都是失败。 每一次失败,星源力被抽走大半,晚上精疲力竭地回到地面。 不过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被吞噬波抽走星源力之后,再恢复、再修炼,星源力的总量反而会涨一点点。 像是肌肉被撕裂之后重新长出来,会变得更结实。 也就是说吞噬波在抽走星源力的同时,也在帮他锤炼根基。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到了第二个月,他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光属性同化不是随波逐流的跟随,你是什么颜色,我就跟着你变成什么颜色。 它更像是一种伪装的“欺骗”。 用光属性的折射特性,制造一个假的频率,让吞噬波以为他是同类,不抽他的星源力。 这个假的频率必须足够逼真,必须跟吞噬波完美匹配,差一点都不行。 他试了数千次之后,终于有一次,吞噬波扫过他的身体,他体内的星源力没有被抽走。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跟吞噬波融为一体。 可惜这种感觉持续了仅仅不到一秒。 然后瞬间频率又失配,吞噬波猛地抽走一大截星源力,他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他笑了。 “他奶奶的,方向终于找对了。” …… 第三个月,他能稳定维持同化十几秒。 …… 第四个月,一分钟。 第五个月,吞噬波扫过他的时候,在它吞噬的这个时间内,几乎已经抽不走他的星源力了。 这期间,武安君每隔大半个月就会消失一次,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箱星空药剂和几管他不知道名字的幽蓝色色液体。 往他面前一放,什么也不说,又消失不见。 秦天明白天练同化,晚上服药修炼。 三项数值一路狂飙。 九百、九百三、九百六、九百八。 距离一千的门槛越来越近。 星源力的增长速度最快,毕竟每天都在跟吞噬波较劲。 光属性被反复锤炼,恢复、再锤炼、再恢复,像打铁一样不断强化。 …… 半年后。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状态。 每天修炼都不用换地方了,就坐在地下空间里,面对着石化的肉块。 吞噬波扫过来,他身上的白光一闪,与波动的频率完美契合。 星源力安稳地待在体内,一丝都没有被抽走。 他就坐在那里,感受着那种同化的状态。 光属性与吞噬波融为一体,像是两条原本独立的河,突然汇入了同一条河道。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吞噬波的一部分,又独立于它之外。 这种状态维持了很久,久到他忘记了时间。 然后他就开始尝试突破第四道基因锁。 不知过去了多久,体内的气穴开始震动。 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同时跳动被点燃起来! 他体内的星源力、气血、精神力,三项数值在体内疯狂攀升。 九百九、一千、一千零五十、一千一、一千三…… 基因锁四阶,成了!!! 他睁开眼,三色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身体比之前轻了许多。 “突破了。” 武安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天明转身,看到了武安君,还有龙定国一起站在控制室门口。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微微点头。 “半年。四阶。比我数据推算得快了一些。” 秦天明敬礼: “总统,副总统。” 武安君咧嘴笑了笑。 “还行。没给我丢人。” 两人走到他面前。 武安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石化的肉块。 “光属性同化,练到什么程度了?” “它抽不走我的星源力了。” 武安君和龙定国对视一眼。 龙定国开口,声音平静。 “演示一下。” “是。” 三人走到肉块面前。 没过多久,吞噬波再次扩散,秦天明身上白光一闪,频率一致。 波动持续扫过他的身体,星源力纹丝不动。 武安君满意地笑了。 他转头看向龙定国,拍了拍胸脯。 “咋样?大哥牛不牛逼? 你看看,还不到一年,这秦小子都已经被我调教得如此炉火纯青,屌不屌?” 龙定国配合地鼓了鼓掌,点了点头。 “大哥的育人天赋,二弟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屌爆了。” 他看了一下秦天明。 “既然如此,开始吧。” 秦天明看了看他俩,眼中疑惑。 “开始什么?”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天大的好事。马上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第718章 黑色物质 三分钟后重新出现,手里多了一个一米多长的大箱子。 箱体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箱子横置在虚空中,右手抬起,星源力注入。 箱盖弹开,里面悬浮出一件件精密的科研设备,齿轮转动,卡扣咬合,在星源力的驱动下自动组装、扩展、拼接。 “咕吱。咔嚓。咔嚓……” 不到一分钟,所有零件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圆形仪器,直径足有数十米,将整坨石化肉块包裹其中。 仪器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芒,两个接口从两侧伸出来,正前方是一条长方形的通道口。 龙定国又一挥手。 从箱子里飞出一套胸甲,只有胸甲。 银白色,造型简洁,正中嵌着一个圆形接口。 他示意秦天明站好,龙定国一挥手,胸甲飞到秦天明胸前,自动贴合、扣紧。 通道口伸出一根细长的管束,咔嚓一声,与胸甲正中的接口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 秦天明低头看着胸前的管束,又看了看那个包裹肉块的巨大仪器,再看看龙定国和武安君。 “总统,副总统,这是要干嘛?” 龙定国扫了一眼眼镜上的各项数据,走到仪器一侧,拍了拍表面。 “好事。放心,你百分之一千死不了,有我俩在。 你待会儿听我指挥,我让你运转光属性同化的时候,你就瞬间同化。听清楚了?” 秦天明点头。 龙定国和武安君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股强大而蛮横没有经过属性转化的无属性星源力从他们体内涌出,注入仪器的两个接口。 仪器瞬间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能量纹路亮到极致,整个地下空间都被映成了幽蓝色。 包裹着肉球的仪器内部,吞噬波被强行激活,开始大批量地吞噬龙定国和武安君的星源力。 半石化的肉球心脏疯狂跳动,吞噬波一波接一波地涌出。 可这一次,它的吞噬不再是无目的的扩散,而是被龙定国为它量身打造的仪器约束、引导,通过管道涌向秦天明胸前的接口。 “同化!” 龙定国大喝一声。 秦天明瞬间运转光属性星源力,频率对话、共振对齐、同化完成。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通道,吞噬波进入他体内,被光属性过滤、转化、净化,然后从胸前的管束中流出,通过仪器回路重新注入肉球。 就在同化完成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东西。 那坨肉球被抽取、过滤、净化之后,从管道中涌回他体内的,不只是星源力。 还夹杂着一缕缕黑色的物质被强行注入他的身体。 他的经脉在燃烧,他的气穴在震颤,他的元劲在沸腾。 体内三属性自发共振,在体内形成漩涡,拼命吸收消化着这一缕缕黑色物质的能量。 “总统,副总统,这……” 他抬起头,额头青筋暴起。 龙定国从口袋里摸出一管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药剂,扔给他。 “把这一管星海喝下去。剩下的,等结束之后我详细跟你讲。现在听话就行。” 秦天明接住药剂,拔开管口,一口灌下去。 七彩光芒在他体内炸开。 精神力、星源力、气血力三项数值同时开始回升。 原本被黑色物质灼烧亏空的经脉中,力量重新充盈起来。 光、雷、火三种属性在他体内自发显现,与那一缕缕钻进来的黑色物质纠缠、吸收、消化。 只是黑色物质太多了,顺着管道涌入他的身体,一缕接一缕,源源不断。 每一缕进入体内,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经脉里穿行。 经脉壁被灼烧得通红,气血在沸腾中震颤,元劲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被撕扯、被填充、被强行撑大。 疼痛。 超乎想象的疼痛。 他感觉那团肉球正硬生生一点点塞进他的身体里。 骨骼在吱嘎作响,内脏被挤压移位,肌肉在撕裂和重组之间反复。 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响,碎裂、重组、再愈合。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毛孔里渗出来。 但他的精神很稳。 那管星海药剂不仅补充了力量,还把精神识海加固了一层。 大日观想法自动运转,煌煌大日在识海深处升起,将所有因疼痛而生的躁动、恐惧、崩溃感压了下去。 此时的他无比清醒,清楚地感知着体内每一缕黑色物质的去向。 它们被三属性分解、吸收、同化。 光属性负责包裹和软化,雷属性负责击碎和分解,火属性负责焚炼和融合。 三种属性分工合作,把黑色物质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单元,再一点一点纳入自身的气穴循环。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 武安君和龙定国持续输入星源力,肉球持续释放吞噬波,管道持续灌入。 整个地下空间被蓝、白、赤、银、黑五种光芒交织笼罩。 能量风暴在秦天明周身狂涌。 而他站在风暴中心,一动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龙定国和武安君同时收手。 两股无属性星源力停止注入,仪器上的幽蓝光芒稳定下来,进入自动运转状态。 肉球中的黑色物质继续通过管道涌入秦天明体内,不过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武安君看着秦天明痛苦扭曲的脸,精神传音给龙定国。 “二弟,真的没事吧?” 龙定国站在旁边,眼镜片上跳动着秦天明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盯着看了几秒,开口。 “我看着呢,放心。如果真出现意外,随时能切断。各种药剂也都准备好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盯着数据。 “只要这小子能挺过去,他原先早些年亏空的根基底蕴与潜能资质,全部能一股脑补回来,甚至更上一层楼。 最关键的是……” “什么?” “他还能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收获。” 武安君追问。 “什么收获?” 龙定国摇头。 “不知道。”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团被仪器包裹的肉球。 “那就要看旧纪元大灾变时期,古老的前辈们给这团肉球的本体设计赋予了什么。 等到秦天明吸收完之后能获得什么东西,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转头看向武安君。 “目前这里有我盯着就好,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外面的情况。 大哥,辛苦你走一趟。 虽然咱们跟妖族那几个老家伙打了招呼,可难保其中它们不会变卦。 你上去瞅一眼。” 武安君点头。 “行。这里交给你了。” 武安君说完,一闪身,消失不见。 地下空间里就只剩龙定国一个人。 他右脚轻点地面,一团纯白的光芒从脚底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空间,把肉球、仪器和秦天明都包裹在内。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盯着眼镜片上的数据。 秦天明的各项指标在剧烈波动,不过始终没有超出安全阈值。 黑色物质的涌入速度在逐渐放缓,三属性的消化能力在稳步提升。 他点了一根烟,安静地等着。 秦天明在剧痛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 第719章 醒来! …… 第一城区,群星总部,第十九层。 张景玉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他穿着深蓝色的群星便装,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些,随手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桌上的茶杯已经凉透,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 林晚站在桌前,手里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张景玉接过去翻了两页,拿起笔签了字,随口问了一句: “秦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歉意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张少将。我也不太清楚秦首席去了哪里。 只知道他当时去了第十城区给星火开幕式演讲。 结束之后,秦首席后续的行动轨迹和具体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张景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其实他也知道,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可还是想问一问,万一有新的消息呢? 他把签好的文件递回去,又拿起另一份,上面写着星火第一赛季的总排名数据名单。 他边看边说道: “第一赛季星火总排名,确认过了。 各城区战力前10,全城区积分前100,一共两百人。 下周第一批五十人到我们这来,培训一个月。”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助手。 “星火部门那边都准备好了?” 左边他的男助理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星火大厦在群星总部旁边,扩建工程三个月前完工,训练室、住宿区、后勤仓库全部验收完毕。 首批五十人的住宿安排在星火大厦第九层和第十层,训练室在第五层到第七层,导师办公室在第八层。” 张景玉嗯了一声。 “教练指导的事,你回头跟林晚对接一下。 林晚,你给下面七十多个总助理发邮件,问群星成员里有没有人愿意带。 主动报名的优先安排,没人报名就抽签点名。” 林晚应了一声。 张景玉摆摆手。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两个人却没动。 张景玉抬起头,看到两人还站在原地,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还有事?” 林晚犹豫了一下,开口。 “张少将,关于半年前总统阁下说要搞的反贪局,这半年我们把框架搭得差不多了,人员也齐了。” 张景玉把笔放下。 “说。” “反贪局独立出来后,当时按照您的安排,选了七个代表。 司马炎查世家,李涯查军部,方正查道门,裴文德查佛门,陆尊武和陆杰查古武与地下势力,周铁山查工会。” 林晚翻开桌子上另一份文件。 “这半年下来,他们各自摸了几条线。目前有几个目标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她把文件递过去。 张景玉接过来翻看。 第一个,第三城区,孙氏宗族,族长孙万兴。 他利用宗族势力垄断了第三城区下城区的三个星源材料交易市场,哄抬价格,打压散户,暗中向荒野盗匪出售禁售品。 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众多。 背后靠着第三城区军部副司令孙耀祖,两人是同族叔侄。 第二个,第五城区,宏远商团,董事长何金水。 利用商团物流通道走私违禁药物和星源装备,与荒野势力有长期往来。 更严重的是,他暗中蓄养了一支由四级武者组成的私人武装,人数在三十人左右,专门用于打压竞争对手、威胁举报者。 背后靠着第五城区两个基因锁少将,一个姓吴,一个姓郑。 第三个,第七城区,军需处副处长李洪涛和后勤科长王长贵。 两人合伙倒卖军需物资,把本该配发给前线边防部队的药剂、装备私自以次充好。 反手高价转卖给地下黑市,造成至少两个边防哨所因物资短缺或质量问题而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李洪涛的哥哥在第七城区总部后勤处任职。 王长贵的连襟是第七城区中城区副区长的秘书。 林晚在旁边小声的问道: “张少将,证据都已经确凿。是抓还是再等等?” 张景玉看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拉开抽屉摸出一包新烟。 群利牌,跟他的秦师兄抽的一个牌子。 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嘟囔了一句: “难怪秦师兄这么喜欢抽这个烟,这些个破事天天逼逼叨逼逼叨,烦死个人。” 他猛吸了一口,把文件扔回桌上。 “孙家、何金水、李洪涛、王长贵,这几个人的关系网都不浅。 不是,当时秦师兄带领的第一次任务,扫黑除恶的时候,怎么没把这些人给扫出来?” 林晚低着头小声回答道: “因为当时这些人切割得都比较快,受害者与主使中,大多数基本上跟他们没关系的人都永久闭嘴了,想查也查不到。” 他的男助理接着回答道: “主要是当时总统阁下也没说要下令弄他们,而且您也看到了,这都关系连着关系,亲戚套着亲戚。 所以基本上没捅破的,这各家的人,无论上面还是下面,也都装没看见,像没发生过一样。 这不总统下令了,刚好秦首席不在,这不就……正好由您来处理了吗?” 听完林晚跟自家助理的讲话,张景玉也叹了一口气。 “都是高门大户显贵之家啊,搞不好一弄就牵扯出一大堆麻烦,到时候砸手里,真不好处理呀。” “唉~” “我知道了。先这样,你们先出去。我回头发邮件问问总统他们。” 林晚和男助理点头退出去,门关上。 他往椅子上一躺,仰头看着天花板。 “哎呀,好累呀。秦师兄,你啥时候回来呀?这他妈的真不是人干的活。” 张景玉闭上眼,抽着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远处,群星总部大楼的窗外,第一城区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 地下实验室深处。 管道中最后一缕黑色物质涌入秦天明体内。 肉球的方向传来最后一阵波动,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龙定国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仪器停止运转,胸甲从秦天明身上脱落。 他站起来,走到肉球旁边看了一眼。 半石化的肉球,没有石化的部分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部分石化的残留。 秦天明站在原地,紧闭双眼。 他身上白光、红光、蓝光、银光、血黑色的光芒交替流转。 身体红得像被烤熟了一样,血管一根根暴起。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三项数值从最初的一千三飙升到现如今的两千一左右,才终于停下来了。 基因锁五阶的门槛是两千,他的身体数值已经踏入了后期阶段,只是第五道基因锁还没突破。 龙定国微微点头,不过眉头随即皱起来。 “嗯?不应该啊。” “融合吸收完成之后,应该会立刻苏醒啊?” “可他为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龙定国有些疑惑不解,他相信自己的数据分析不会出错。 他抬起手,一缕白光点在秦天明眉心,精神传音。 “秦天明,醒醒。秦天明,快醒醒。” 随着他的精神传音呼喊。 下一瞬,秦天明的眼睛猛地睁开。 两只眼睛里,瞳孔和眼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暗红黑色的流动。 他死死盯着龙定国,眼神里带着一股原始、暴虐、嗜血的欲望。 下一刻,他出手了。 第720章 龙化 秦天明一拳轰出。 拳面上暗红色的光芒炸开! 带着一股暴虐、腐蚀性的气息,轰向龙定国面门。 可就在他刚动手的瞬间,龙定国比他更快。 一道金光锁链凭空凝聚,从侧面切入,缠住秦天明的手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金光锁链从虚空中不断涌出,将四肢、躯干、脖颈全部捆住。 一个长方四边形的光幕紧随其后,像一口透明的棺椁,将秦天明整个人扣在里面。 秦天明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一缕白光凝于指尖,朝秦天明眉心点去。 可白光还未触及皮肤,秦天明身上忽然冒出大量的黑光。 浓稠的、带着腐蚀性的黑光从每一道毛孔中渗出,裹住金光锁链。 锁链寸寸断裂。 像被酸液浸泡过的铁索,锈蚀、腐化、崩碎。 黑光蔓延到光幕上,光幕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龙定国眉头微动。 “腐败、同化、暗属性?” 他抬手一挥,残余的金光锁链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光幕表面焕然一新。 几乎同一瞬间,无数道细丝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射出,缠绕上秦天明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寸手腕、每一段手臂。 光线收束,将秦天明整个人捆绑束缚住。 “看来那团肉球以暗属性为主。光与暗结合,相融相斥,导致它的部分潜意识暂时占据了他的躯体。” 话音未落,秦天明猛地一扯。 光线缠得太紧,他的左手被自己的力量硬生生扯断。 骨头碎裂,血肉撕裂,鲜血喷溅。 左臂从肩膀处脱离,断口参差不齐,骨碴外露。 龙定国眉头一跳。 可下一瞬,断口处血雾翻涌,不到两秒,一条完整的左臂重新长出来。 不过这只手臂跟之前完全不同。 猩红黢黑的鳞片覆盖了整个手臂,五指化作利爪,指尖的爪刃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龙定国盯着那条手臂,冷静开口。 “超高速再生。躯体开始半兽化。” 秦天明对着龙定国狂吼,声音被结界隔绝。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暗红色的熔岩,像火山喷发一样朝前方的光幕喷射。 熔岩撞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表面再次出现裂纹,裂纹向四周蔓延。 “暗属性强化了火属性。他自带的火属性被暗属性叠加,出现了熔岩特征。” 龙定国还没说完,秦天明又动了。 他扯断了自己的右臂,紧接着是左腿,右腿。 每扯断一次,断肢就高速再生,新长出来的肢体全部兽化。 鳞片、利爪、肌肉纤维外露。光线被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一根根挣断。 他的身躯被勒出了道道血痕,勒进了肉里。 龙定国眼神一沉。 再这样下去,躯体完全毁化了。 他收回光线。所有束缚消失的瞬间,金光锁链重新凝聚。 这一次更加粗壮,更加结实,将秦天明全身捆住,嘴巴也被一道锁链缠住封死。 然而,下一秒,锁链再次被腐蚀。 暗黑色的猩红冲击波从秦天明体内炸开,把光幕结界都染成了黑色。 金光锁链变成黑锁链,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龙定国看着眼镜片上的数据。 气血、精神、星源力,三项数值已经飙升到三千。 他微微点头。 “得先让这团肉球的潜意识发泄发泄。打一顿。” “啪!” 他打了个响指。 两人的身影从地下空间消失。 下一瞬,数千米高空之上,龙定国和秦天明同时出现。 武安君正躺在云层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 他看到龙定国带着秦天明出来,下意识开口: “哎哟,二弟,弄好了?走,咱们快——” 他愣了一下。 他看清了秦天明的样子。 整个人被黑红色的鳞甲覆盖,四肢兽化,利爪如钩,嘴里咬着锁链,眼睛一片漆黑,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背后一条粗壮的尾巴甩动,头顶两个尖角破开皮肤长出来,像一尊半人半龙的怪物。 “哎哟,卧槽,什么情况?二弟,你咋弄的?这秦小子怎么成这样子了?” 龙定国把眼镜收起来,语气淡然。 “那个肉球不知道被老辈子们搞了几次异变,觉醒出了一个暗属性。” “光暗相互排斥、同化,把这团肉球的潜意识残片整出来了,现在占据了他的肉身。” 他看了一眼秦天明。 “不过,没多大事。” “秦小子的精神应该没问题,只是被拦在精神识海里出不来,掌控不了肉身。刚才给他喝了星空药剂,绝对不会让他被那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现在得打这玩意一顿,把他的潜意识打下去。” 武安君站在旁边,笑着搓了搓手。 “二弟呀,让我来打吧。我对秦小子很熟悉,以前天天打。” 龙定国摇头。 “得让我来。你又不是光属性,跟他又不同源。暗属性的潜意识,只有光属性能压。” 龙定国抬头看向北方。 “大哥,我陪他玩会儿。你帮我拦着他们。我估摸着,应该快来了。” 武安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北方天际线上,隐隐有气息在逼近。他点点头。 “行行行,你来你来。剩下的都交给我。” 龙定国一挥手。 青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九曜镇海”战甲与身体合体。 青金色的甲身覆盖全身,胸口嵌着一枚九色核心,核心里九种颜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 身后,九道光印依次浮现,交相呼应。 他抬手往胸口一挥。 九色核心瞬间变成一种纯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 拳套、铠甲、护臂、战靴,全部变成纯白色。 身后的九道光印也化作纯白,九对光翼依次展开,每一对都有数米长,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白色光莲。 他的领域同时打开。 纯白结界向四面八方铺展,领域扩散到数万米后停止,随即笼罩了整片高空。 云层被推开,空气被净化,一切都被染成了白色。 然后他开始压缩。 最终,一个直径数千米的纯白擂台悬浮在数千米高空之上,结界壁厚实如墙,光滑如镜。 然后他解除了秦天明身上所有的控制。 锁链消散,光幕消失。 秦天明站在白色擂台上,浑身鳞甲漆黑,利爪泛着暗红色的光,尾巴在身后甩动。 他仰天大吼,吼声中带着一股龙威,震得周围的云层都散开了。 龙定国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来吧。今天我就陪你当一回陪练。来,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实力。” 第721章 武王,武安君。 秦天明的潜意识感知到了威胁。 它完成了整个兽化。 全身被黑红色的鳞甲覆盖,脊背上长出一排骨刺,尾巴粗壮如蟒,四肢粗长有力,利爪锋利如刀。 头顶两个尖角弯曲向后,像两把倒插的匕首。 他张开嘴,满口利齿,喉咙深处有暗红色的熔岩在流动。 一尊龙人。黑红色的龙人。 龙定国和武安君同时笑了笑。 “嘿,好家伙,还是个龙属性领主妖兽。” 武安君啧啧两声。 “这秦小子赚大发了。” 兽化的秦天明仰天大吼完,他对着龙定国张口,一道暗红色的熔岩能量冲击波喷射而出。 龙定国站在原地没动。 暗红色的熔岩冲击波撞在他面前一面看不见的光墙上,四散飞溅,不得寸进。 武安君在旁边看着,正准备看龙定国怎么收拾秦天明。 下一瞬,他神色严肃。 更北方的天际,一道又一道领主级的气息瞬间逼近。 密集、强悍、带着明确的敌意。 他眉头一挑,骂了一声。 “他奶奶的,还是来了。” 他转身面向北方。 周身的赤红色光芒暴涨,一道通天彻地的红色光柱从他身上上下升腾而出。 光柱散去,他站在原地,周身赤红色的元劲翻涌如潮。 他一步踏出,面向北方。 “开!” 领域展开。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脚下铺开,像一片燃烧的海洋向北方蔓延。 红云层层叠叠,从地平线铺到天穹,每一朵云都被染成了赤金色。 旌旗猎猎,火焰在天空中燃烧,像无数面战旗在风中翻卷。 脚下的云层被灼烧成一片熔岩般的赤红,天空中飘落着火星,空气扭曲成热浪。 整片天空俨然变成了一座火神的领域,宏大、壮观、威严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又一步踏出,来到数十里之外的北边。 抬手一扬,身后一轮煌煌大日显化。 与以往不同,这轮大日中,仿佛有生灵在游动。 赤金色的虚影在其中翻腾,隐约能看到旧纪元神话当中“神性”生物三足金乌的轮廓。 大日的光芒照耀着整片天空,把武安君的领域映得如同神域。 他看着北方的景象,开口。 “来都来了,藏什么?出来聊会儿呗,各位。” 话音落下。 数百里之外,更北方的天空之上,四道身影浮现。 他们的领域同时展开。 四道同样巍峨壮观的领域与武安君的领域碰撞、挤压、排斥。 五大领域在高空之上对抗。 狂风、雷电、冰雹、熔岩、海啸...... 各种自然灾害的景象在天空中交替出现,宛若末日降临。 那四道身影身后,同样是几十个半兽人形态的领主。 有的长着鳞甲,有的顶着独角,有的拖着利爪,有的甩着尾巴。 半人半兽,形态各异。 再往后,大大小小、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一百多头兽形状态的领主级妖兽,远远地横着排列,像一道横亘天际的兽潮,站在最后面。 有的像山一样庞大,有的只有牛犊大小。 有的浑身火焰,有的覆盖冰霜。 它们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全部投向南方那个独自面对它们的身影。 此刻,南北长空壁垒分明,形成极致震撼的两极对峙。 南方数十里空域,赤火焚天,煌煌大日高悬穹顶,金乌虚影翻腾炽光,武安君孤身立在天地之间。 他一身赤红长衣火焰覆盖凛凛生辉,背后一对火焰神翼覆卷长风。 以一己之身撑开数万米火神领域,烈焰云海滔滔翻涌,霸道、炽烈、独尊一域。 而北方整片天际,尽数被无边阴霾笼罩。 四大顶尖妖族王者傲然悬浮高空。 四域横空,四道恐怖领域层层叠叠。 狂风、雷电、冰雹、熔岩、海啸、毒瘴、幽暗......疯狂挤压着南方的烈焰疆土。 其身后,几十尊半人形妖兽领主气息蛰伏、杀机暗藏。 更远处,整整百余头妖兽领主罗列成阵,黑压压铺展数百里长空! 百兽领主,千般凶煞,万缕戾气! 这般阵容,足以碾碎任何一块大陆、踏平一国,颠覆整片大地的势力格局,放眼世间,无人敢正面抗衡分毫。 可此刻,铺天盖地、数逾百头的妖族领主面对身前那一道挺拔孤影,竟是被死死压制,漫天凶威被彻底锁死! 长空千里,妖众百凶,列阵如潮、气焰滔天。 天地之间,唯此一人,孑然独立、巍然如神! 武王,武安君!!! 一人,压一族! 一域,镇四王! 四尊妖族王者中最左侧那个,蛇尾,虎身,左右两边各有六只三足利爪,五颗蛟头长在同一个肩膀上,每一颗头颅的颜色都不一样,对应着某种元素属性。 五个蛟头同时张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嘶哑、低沉、带着一股阴冷的笑意: “武王阁下,是不是未免太过放肆了些? 你如此大张旗鼓地摆出这么大的架势,难道是想跟我们妖族开战吗?” “哈哈哈……” 武安君呵呵一笑。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然后用夹着香烟的右手,指着最左边那头五蛟蛇尾的兽人。 “放肆?老子就放肆,怎么了? 胥虺,有种出来给老子单挑,你敢不敢? 老子让你一只手,来嘛。” “拿出你妖王的气势和尊严来,别跟你那个废物后代一样。 就你身后那个临阵逃跑的孬种玩意。” 他又指了指他们四个身后那几十头半兽领主之中,其中一个三头蛟首的。 此时被武安君指着的这个半兽领主级妖兽,就是当初从第九城区逃跑的焚霜。 只是它当初是两个头,现在已经进化成三个头,并且已经是半兽状态了。 胥虺听完他如此羞辱自己的血脉后裔,五个蛟头同时涌上怒意。 墨绿色的竖瞳收缩。 暗红色的圆瞳瞪圆。 灰白色的横瞳眯起。 深蓝色的星形瞳闪动。 最中间那颗漆黑如墨的复瞳更是炸开了无数细小的眼珠,每一颗都在转动。 五张嘴同时张开: “武安君,你……” “行了。” 一声轻喝,却把胥虺五个头的怒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722章 条件 站在他们四个中间,最小的那个身影也是他们四个里面唯一一个穿衣服的。 它轻声呵住胥虺,往前飘了半尺。 一米出头的身高,灰色斗篷裹着干瘦的躯体,一根拐杖拄在虚空中,爪子细小如鼠爪,背后一条光秃秃的尾巴。 头上两只白长耳朵支棱着,脸颊保留着人类轮廓,白喙突出,一双细小的猩红竖瞳。 狙如。 妖族四大王者领主里最老的一个,也是最滑的一个。 它笑呵呵地看着武安君,指了指身后龙定国与秦天明交战的方向。 “武安君。这与你之前跟我们商谈的,有些不一样呀。 你说你要借用一下那个废墟里妖不妖的东西,不会闹出什么大问题。 给我们一大批你们的星源药剂作为交换,我们同意了。” 他顿了一下,拐杖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 “可你现在看看,为什么你的兄弟龙王阁下正在虐杀袭击我的族人? 我们感受到同族的哀嚎气息之后,逼不得已才现身过来。 你自己看,现在还在打。 还希望武王阁下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啪啪啪……” 武安君听完,竟然鼓了鼓掌。 “666,向我要起交代来了。” “狙如啊。我可真佩服你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学到我们人族的精髓了。” 他弹了弹烟灰。 “这明明就是我们人族的基因锁少将,他只是发生了意外,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我二弟正在给他进行物理层面的治疗。 我们又没干嘛,咱们正常按照条约来走就行了呀。” 他抬手朝北方挥了挥,像是在赶一群苍蝇。 “你们该干嘛干嘛,忙你们的去啊,来这里看热闹干啥?这有啥好看的?啊?” 狙如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拐杖又点了一下。 “哎,武王阁下,你此言差矣。” 他伸出一只细小的鼠爪,指向远处正在与龙定国交战的秦天明。 此刻的秦天明活脱脱的就像一个半兽龙人,没有一点人类的样子。 他口中不断喷吐着暗红色的熔岩,正一次又一次地朝龙定国冲去。 “你说他是你人族的少将,那你现在看看,他都已经成了妖族的兽人了,而且还是龙兽。 你看他那利爪,那鳞片,那长相,那尖角,那龙角,哪一样不透露着他是我们的人?” 狙如笑呵呵地搓了搓爪子。 “现在是你在睁眼说瞎话,要不这样……你把我的同胞还给我们。 我做主,你脚下的这个废墟以南,我们妖族作为交换,作为赎金,好吧?把我的同胞还给我。” “呵呵呵……” 武安君猛吸了一口烟,随手一弹。 烟头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下方的云层,瞬间被蒸发成虚无。 他身上的气势猛地又涨了一分,赤红色的领域向外扩张了数里。 对面三道领域也同时跟着扩张。 胥虺五颗头同时低吼,其余两位也跟着怒吼起来,各自把领域再次扩张。 唯独狙如却在这时忽然气势一缩。 它笑呵呵地举起两只鼠爪,往下压了压。 “不还就不还呗,用得着犯这么大脾气吗? 我又打不过你,岁数还比你大,你就这么欺负一个老人家呀?” 他主动把自己的领域往后缩了缩。 其他三个领主对视一眼,也各自收了几分。 武安君看着他们缩,便把领域也恢复了原本的边界。 “既然你们愿意看,那大家就一起看呗。” 武安君把烟点上第二根,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 狙如笑眯眯地点头,拄着拐杖退到一旁,真就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 精神识海深处。 秦天明睁开眼。 入目只有一片纯粹的黑。 唯一的光源是他自己身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七彩光芒。 他抬手往前推,指尖触到黑暗的边缘,黑暗中泛起涟漪,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出不去。 他收回手,闭上眼,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的眼睛变成了另一双眼睛,看到的是被暗红色光晕染的画面。 龙定国站在白色结界里,抬手一道光矛射来。 他自己的手抬起来格挡,暗红色的熔岩从口中喷出。 画面在晃动、在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世界。 他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 抬手,不行。 迈步,不行。 张嘴,发出的是一声不属于他的龙吼。 身体被这些黑色物质完全接管了。 他的精神意识被锁在了这里,身体不归他管了。 而更糟的是,他感觉到黑暗正在向他收缩。 每一秒都有新的黑色物质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的贴到了他的精神体表面。 他低头向下看,黑色物质已经爬到了膝盖的位置。 脚部的七彩光芒被压得暗淡,快要看不见了。 他活动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脚还在。 时间不多了。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那管星空药剂与自己的精神力让他撑到了现在。 可药剂的效果随着时间在衰退,精神力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减弱。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等药效与精神力消耗殆尽,他就会被这层黑暗彻底裹住,同化,吞噬。 到那时候,外面的龙定国就算打赢了他的身体,他也醒不过来了。 不行,得做点什么。 他闭上眼,身上光芒渐渐亮起。 …… 远处,龙定国与秦天明的战斗还在继续。 被肉球潜意识占据了肉身,他一次又一次地冲向龙定国。 每一次冲击眼看就要接近龙定国,都被龙定国随手一挥,白光一闪,光属性领域传送回远处的起点。 然后被一连串的光矛、光刃、光弹、光箭、光轮、光缚术…… 各种光属性星源力技能轮番招呼。 龙定国一边打一边往他眉心释放净化光线,精神传音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可打了快一个时辰,秦天明眼中那层暗红色的凶戾之气始终不见消退。 龙定国皱起眉头,感觉不对劲。 他扭头冲着武安君喊道: “大哥,借我点火!” 武安君头也不回,打了个响指。 背后那轮煌煌大日中,一道金色的火焰分离出来,像一条火蛇横跨数十里,精准地射向龙定国。 龙定国虚手一握,火焰顺从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将火焰灌注到光属性攻击中,光与火交融,形成一层金白色的灼热力场,包裹住秦天明。 火焰炙烤,光属性净化,两重力量同时作用。 秦天明身上的黑红鳞甲开始龟裂,身上暗红色的凶戾之气被一层层剥离、焚烧、净化。 龙定国的精神传音持续不断。 …… 终于,秦天明的肉身恢复了原本的人类形态。 鳞甲褪去,利爪缩回,龙角和尾巴消失。 他光着上身站在原地,浑身焦黑与血痕交织,双眼紧闭。 龙定国收回力量,微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秦天明的双眼猛地睁开。 又是漆黑一片,暗红色的光在其中流动。 他仰天大吼,黑红色的鳞甲瞬间重新覆盖全身,龙角破开皮肤,尾巴甩出,利爪弹出。 他再次朝龙定国扑去。 北方的天穹上,狙如拄着拐杖,指着远处的战场,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你看,失败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拐杖在虚空中戳来戳去。 他身后那几十个半兽人领主也跟着发出低沉的嘲笑声。 一百多头兽形领主中也有不少发出了嘶鸣和低吼。 武安君扭头看过去,眼神严厉。 狙如立刻收了笑声,摆摆手。 “别笑了别笑了,给人家一点面子嘛。” 他转过身来,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武安君。 “武王阁下。你们两个这样搞是不行的。 再搞下去,那小子真要变成一个行尸走肉、只知道杀戮的兽人了。” 他用拐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我有办法能让他恢复。不知武王阁下,愿不愿意听?” 武安君看着他。 “什么条件?” 狙如的小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细的鼠牙。 拐杖在虚空中转了一圈。 “条件嘛……很简单。” 第723章 龙威 “条件嘛……很简单。” 他拄着拐杖往前飘了半尺,眯着眼看向武安君。 “两年多后,你们与狮王的那场赌斗,条件内容要改一改。” 武安君眯着眼,看着他。 “倘若你们赢了,那片地界依旧还是属于我们妖族的。 并且,你们也不能将我妖族的天骄,给你们人族的那位天骄当奴隶坐骑。” 狙如竖起两根鼠爪。 “如果你们没打赢、输了,那一切照旧。怎么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它说完,盯着武安君的表情。 武安君抽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同样也伸出两个手指。 “第一,可以答应你们。我们赢了,地盘还是你的。” “可这第二件事,我没办法做主,不能答应你。” 狙如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因为这第二件事是他们两个私下的赌斗,跟上面这个赌约没有任何关系。 除非你让那位天骄亲自开口,对我们的天骄讲。不然我没办法承诺你这件事情。” 武安君看着狙如。 “这是你们那位领主天骄自己身为领主的尊严许下的承诺,你应该懂的。” 狙如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行,那我换个条件。” 他拄着拐杖点了点虚空。 “听说那个地方还有一些你们的异人同胞。 无论输赢,我要你们那边的异人同胞交给我。如何?” 武安君皱起眉头。 “你要那玩意干啥?” 狙如笑呵呵地搓了搓爪子。 “那你别管,我个人有点小兴趣爱好。反正又不是你同族。 武安君,都是老朋友啦。给句痛快话,给不给?” 武安君看着他,抽了一口烟。 “行,给你。说吧,怎么现在解决这个事情?” 狙如扭头看了看他右边。 那个身影往前飘了半尺。 三米多高,类人形态,浑身覆盖着赤金色的龙鳞。 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在阳光下泛着赤红耀眼的火光。 四肢粗壮如柱,浑身肌肉线条分明。五指利爪锋利无比,指尖泛着赤红色的光。 背后一条粗壮的龙尾垂在虚空中,尾尖分叉成两股。 头顶两根龙角冲天而起,火光萦绕。 面部保留着人类的轮廓,颧骨高耸,鼻梁塌陷,双目竖瞳,金红色的光在其中流动。 龙须从嘴角两侧垂下,长及胸口。 炎螭,妖族四大王者之一。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龙威。 狙如对他讲: “老炎,麻烦走一趟吧。” 炎螭点了点头。 狙如转向武安君。 “你的那位同族一直成这样,想叫醒的方法也很简单。 只需要一位同族血脉比他深厚的强者,吼一嗓子震慑一下,就能让他屈服、安静。 接下来,龙王阁下就可以施展他的力量来弄了。” 武安君听完,表情有些疑惑。 “真就如此?” 狙如点了点头。 “就是如此。很简单。 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物以稀为贵。 我有你没有,你们又没有龙属性的领主王者。 这么简单的问题,在你们面前确实很难,但是在我面前就是很简单。” 武安君闻言点了点头。 “二弟,给螭王开个口子。” 龙定国心念一动,他的领域出现了一道口子。 炎螭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龙定国的领域之内。 龙定国看了他一眼,点头。 炎螭也点点头。 随后,龙定国右手一握。 正冲过来想要攻击的秦天明周身再次被一道道金光锁链控制住,被牢牢钉在原地。 炎螭走近。 他走到秦天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头被潜意识占据的龙人。 然后他调动自身的龙威。 纯粹、蛮横、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从炎螭体内倾泻而出,压在秦天明身上。 秦天明浑身一僵。 他不动了。 暗红色的眼睛瞪大,瞳孔深处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尾巴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蔓延。 鳞甲收紧,利爪缩回,龙角微微颤抖。 炎螭张开嘴。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吼。 纯粹的龙威,从喉咙深处爆发。 吼声像一记重锤砸在秦天明的精神上。 暗红色的凶戾之气被这一声吼震得停滞,秦天明的身体猛地一缩,瑟瑟发抖。 炎螭闭上嘴。 他对着龙定国点了点头,示意搞定了。 没有多说一个字。 下一瞬,他转身消失,回到狙如身后。 龙定国趁机冲武安君喊道: “大哥,再来一道火!” 武安君打了个响指,一道金色火焰从大日中射出,再次落入龙定国掌心。 龙定国将火焰与光属性融合,再次包裹住秦天明。 光火交织,灼烧、净化、同化。 他一边净化一边精神传音,一遍一遍地喊。 “秦天明,醒过来。” “秦天明,快醒过来。” …… 精神识海深处。 秦天明站在黑暗中,身上的七彩光芒微弱地亮着。 黑色物质已经爬到了胸口,还在往上蔓延。 他正对着黑暗的墙壁释放光线,试图同化或破除,可收效甚微,精神力还在不断消耗。 就在他焦急地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起作用的时候。 突然,他感觉到黑色物质停了。 它不再蠕动,不再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咔嚓。” 突然,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他又愣了一下。 他竖起耳朵,什么东西碎了? “咔嚓……咔嚓……”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到头顶的黑色物质表面出现了一道微白的裂痕。 裂痕像蛛网一样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宽。 他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 他立刻凝聚全身精神力,光属性星源力疯狂运转,从体内涌出,朝着那道裂痕轰去。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裂痕在扩大,随着最后一阵碎裂的“咔嚓”声响起。 光从裂缝中透进来,光芒照在了他的脸上。 龙定国的精神力从裂缝中灌入,与他的精神力交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和外面连上了。 他猛地一冲,从裂缝中钻了出去。 他缓缓睁开眼。 龙定国站在他面前,手还按在他的头顶。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光着身子,浑身焦黑与血痕。 他大口喘着气。 可还没等他高兴一秒,身体又开始异变了。 …… 【铁铁们呀,点点催更,发发评论,上点免费的小礼物,支持一下老弟吧。】 第724章 追随 …… 他的全身再次弥漫起暗红黑色的烟雾。 瞬间,他的眼神开始再次变化。 他的身体从下而上,皮肤开始泛出黑红色的光润。 鳞片从皮肤下钻出来,他又要开始兽化了。 龙定国立刻给他注入光属性星源力。 秦天明自己也运转体内光属性,两股力量一起压制全身的兽化。 随着两人的合力,兽化的速度慢了下来,可还是没能完全消退。 他右边的身体还是正常的人类形态,右眼也恢复了清明。 可左半边身子再次陷入了龙人化。 他的左眼猩红漆黑,左半张脸暴虐、嗜血,獠牙外露。 左额顶着一只独角,龙尾从尾椎骨处出现,左手、左腿以及躯干再次龙人化。 如今的他,一半如龙,一半是人。 武安君扭头看向狙如。 “哎,啥情况?不是搞定了吗?这怎么还这样了?” 狙如拄着拐杖,笑呵呵地开口。 “这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你们这个基因锁不是成功苏醒了吗? 他这只是因为潜意识碎片被激活了,又经过龙威的一波强化,暂时出现了活跃化。 等回去之后,长时间调理、同化不就行了吗? 时间一长,他的状态就能慢慢回来了。” 他话刚说完,后方那一百多头兽形领主中,排在末尾的一头,疑惑地叫了一声。 “秦天明?” 那声音很小,却传进了在场所有领主的耳朵里。 武安君听到有人喊,转头看过去。 狙如、炎螭、胥虺,身后所有的领主妖兽都转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身影。 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竖瞳在阳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毛色比之前更加银亮,体型也大了一圈,气息沉稳内敛。 幽月。 狙如笑了笑。 “是小幽月呀,来,过来。你认识这个人族的基因锁?” 幽月身形一闪,出现在四位王者面前。 她朝四位王者行跪拜礼。 狙如让她起来,笑呵呵地打量着她。 “呀,突破了,血脉进化了呀?可以可以。 你刚才喊的那个名字,是那个人族基因锁的名字吗?你跟他认识吗?” 幽月点头。 “半年之前,他来到我的领地,要跟我切磋。 后来切磋了两场,每次都是我输。 然后他还给我药剂,我是靠着那两管药剂才突破成功的。 后面我们两个互相交换了姓名,然后他就走了,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了他。” 狙如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呀。行行行,好好好。” 龙定国看了看秦天明的身体状况。 他的系统数据检测显示,秦天明的三项数值正在稳步退化到原本的地步。 这证明他的身体状态正在好转,并没有继续造成不可逆的状态转换。 他上前一步开口。 “既然条件已经谈妥,事情也商量好了,那我们先告退一步。 四位老朋友,再会。” 他说着正要和武安君快速带着秦天明离开,狙如喊了一声。 “两位且慢。” 武安君扭头看他。 “狙如,你还有啥事要讲?” 狙如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小朋友虽然是你们人族的同胞,可他现在体内也流淌着我妖族的血脉。 于情于理,我妖族也要有个人看护他。 不然我怕你们对他偷偷做些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 说着,它的拐杖点了点这底下的超大废墟。 “就跟当初这底下这位一样,生不生,死不死的,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他扭头看向幽月。 食指凝聚出一滴精血,晶莹剔透,润红色的,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惊人的星源波动。 他轻轻一弹,精血没入幽月的眉心。 身后那几十个半兽人领主、一百多头兽形领主,同时露出羡慕的眼神。 王者级的血脉精血,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之物,还自带传承。 狙如对幽月讲: “这滴精血赏赐给你,作为你提前护卫的奖励。 里面附带一门“大小如意”的传承,可以让你的身躯可大可小。 并且还自带血脉感应,让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倘若未来你遭遇了什么不幸,我都能感知到。 到了那边,不要偷懒,要好生修炼,去吧。” 还没等龙定国和武安君同意,他就催促着幽月过去。 幽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两个人族的王者。 她不敢擅自过去,也不敢违背老祖的命令。 于是她飞到中间位置,看看四位王者,又看看龙定国和武安君。 龙定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武安君,然后说了一句。 “不要白不要。” 他朝幽月招了招手。 “那你过来吧。” 幽月飞了过去,落在秦天明身边。 她先朝两位人族王者行礼,再转身朝四位妖族王者以及诸位同胞行礼。 武安君看着四位妖族王者: “行了,我们走了。告辞。” 说着,他向对面行了一礼。 对面四位王者以及身后的领主们,也纷纷行礼的行礼,低头的低头。 然后,秦天明、龙定国、武安君、幽月三人一兽消失在天际。 狙如静静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旁边,左边一直没出声的那个王者,终于开口。 他是他们四个里面最高的,五米多的身高,类人形态。 通体覆盖着白金色的短毛,每一根毛尖都泛着银灿灿的寒光。 四肢粗壮,银色利爪,身材魁梧。 面部保留着虎的特征,额头有王字纹路,双目琥珀色的竖瞳,有银色的光在眼底流转。 白金色的鬃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颈,像披风一样垂在身后。 山君,白曜。 他看着狙如。 “就这么结束了?” 狙如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白曜。” “真打起来,我可没有信心咱们四个能换掉咱们这位武王。”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幸亏他也是一族之王。不然的话,咱们可过不了一天踏实日子。” 他拄着拐杖,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 “不过还好,他那一步终究没有跨出去。 海兽族的那两个蠢货,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一鼓作气没能成功,这第二次再想成功,哈哈哈……” 他没再说下去,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各回各家,抓紧修炼。” 话音落下,四位王者转身,带着身后的几十个半兽人领主、一百多头兽形领主,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天空上的四道领域消失,云层景象缓缓褪去各种颜色恢复如常。 长空数百里,恢复了平静。 第725章 返回 …… 返程的战舰上。 三人一兽坐在一起。 龙定国坐在右侧,武安君靠在窗边,秦天明坐在中间。 幽月趴在他左边的座位上,体型缩得只剩一只小猫大小,好奇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奇怪呀。” 她传音道,声音轻软。 秦天明扯了扯嘴角。 右半张脸笑了,左半张脸纹丝不动。 “确实很奇怪。” 武安君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烟点上。 “天明,以你目前这种情况,能不能使用这个力量?” 秦天明摇头。 “用不了。现在全靠自己体内的星源力在压制它。 只能做到让左半边身子没法自主动弹,同化还做不到。”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现在能掌控身体就行。 等回去之后,你先穿着铠甲别露脸。 回到群星总部后,到你的专属修炼室,在那边修炼压制就行。 我有空也会过去帮你辅助压制同化进度。” 他顺手点了一下手腕上的数据面板,瞬间,一个三维的立体投影就展示了出来。 上面正是秦天明的身体各项数据。 “你现在的三项数值都已经超过两千,已经到了基因锁五阶的境界。 不过你才刚从三阶突破到四阶,转眼又来到五阶。 突破太快不是好事,这对你身体的心性、掌控性会降低。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刚好磨磨你的心性与根基,打打基础。”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段时间不要尝试突破基因锁五阶。 等你把这半边身子恢复到自身状态平稳之后,到时候你要突破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在旁边给你护法。 免得万一到时候,还有隐藏的潜意识碎片又跑出来给你捣乱,那问题可就大了。” 秦天明点头。 “明白。” 他又转头看向幽月。 “既然你家老祖让你跟着秦天明,那你就跟着他吧。” 幽月点头。 “是,龙王冕下。” 龙定国看着幽月,语气严肃。 “你来到我们星源联盟,就要守我们的规则。 到时候让秦天明把联邦律法大概跟你讲一讲,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别到时候犯了错,惩罚你又不认。” 幽月点点头。 “知道了。” …… 五个多小时后,战舰降落在第一城区军用机场,秦天明带着幽月返回群星总部。 秦天明铠甲合体,遮得严严实实。 幽月缩小成篮球大小的三尾小猫,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从大门进去,大厅里路过的工作人员和群星成员纷纷打招呼。 “第一首席。” “第一首席回来了。” 秦天明点头回应,没有多话,径直走向电梯。 有成员疑惑地看了一眼他铠甲合体的样子,但也没人多问。 电梯门关上,他按下二十层。 回到二十层,林晚看到了秦天明走进办公室。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跟过去。 幽月从秦天明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办公桌上,踩着爪子来回走动。 看看文件架,看看电脑屏幕,看看窗外的景色,尾巴轻轻摇晃。 林晚看着这只三个尾巴的小猫咪,有些好奇。 “这是我新收的,你叫幽月就行。” 秦天明对林晚说。 “别管她。” 林晚应了一声,开始汇报这大半年的工作进展情况。 星火第一赛季的收尾、第二赛季的筹备、星火各项人员的安排、反贪局的进展…… 秦天明听着,偶尔点头。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张景玉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眼睛盯着秦天明闪闪发亮的地方,仿佛看到了救世主到来。 “秦师兄!你回来了!我跟你说……” “砰!” 他话还没说完,门又被砰的一声推开。 司马炎蹿了进来,嘴上喊着“老大呀你终于回来了”。 可下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胁?! 铠甲自动合体。 赤红色铠甲瞬间覆盖全身,大刀出鞘,刀尖直指办公桌上那团小小的银灰色身影。 “卧槽!哪来的领主!不知死活……” 秦天明抬手。 “停停停停停。” 他瞬间来到他身边,按住司马炎的刀。 “不要激动,不要应激。老马,战争还没开打呢。” 他指了指幽月。 “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外面新认识的朋友,叫幽月。” 幽月从桌上站起来,两只前爪学着人类的礼仪,三条小尾巴晃了晃,传音清甜。 “你们好呀,我叫幽月。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脑海中听到小猫会讲话,林晚“啊”了一声,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瞪大。 她虽然感知不出幽月的具体境界,可看到司马炎第一时间应激成那样,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猫。 张景玉最先反应过来,抱拳行了一礼。 “在下龙虎山,张景玉。” 司马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右手一松,大刀消失,铠甲解除,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搓了搓手。 “抱歉,抱歉,我叫司马炎,你好,幽月。” 幽月朝他们喵了一声,传音。 “你们好。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要一直待在这里,请多多指教。” 司马炎收起笑,看向秦天明。 他这才注意到秦天明一直穿着铠甲,头盔都没摘。 “不是,老秦,这都搁自己办公室里了,你穿个铠甲干啥?咋啦,出去一趟毁容了呀?” 秦天明笑了笑,抬手打开头盔。 面罩滑下。 司马炎、张景玉、林晚三人同时愣住。 右半张脸是秦天明原来的样子,轮廓清晰,皮肤干净,右眼清明。 可左半张脸,左侧额头上顶着个角,整张左脸覆盖着一层层细密的黑红色鳞片。 左眼漆黑如墨,獠牙外翻,面目狰狞,宛若凶煞。 一半人脸,一半兽脸。 “卧槽,老秦!!!你整啥了?你还真毁容了呀?” 司马炎脱口而出。 张景玉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秦师兄,你这……” 秦天明摆摆手。 “小问题,小问题,不要大惊小怪。 跟着总统、副总统外出搞了点小机缘,出现了一些副作用,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重新合上头盔。 “刚好你俩都在,接下来距离比斗还有两年多。 我现在身体出了点小状况,这两年需要好好静养。 所以接下来群星的大小一切事情,还得麻烦张师弟全权担待一下。” 他看着张景玉。 “晚上我开个总体会议,正式把群星的权力交接给你。 接下来这两年多,我要正式闭关,应对两年之后的比斗。 张师弟,你是知道的,这场比斗非同小可。” 张景玉表情有些复杂,还是默默点头。 他当时在场,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司马炎一脸疑惑。 “什么比斗?比斗什么?要跟谁干架?老秦带上我啊!” 秦天明对他摇头。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已经二阶了,好好抓紧修炼。 两年之后你要是能突破到三阶,我就带你去看一看。 你要是突破不到,那不好意思,老马,你就只能乖乖在家待着了。” 司马炎闻言用力拍了拍胸脯。 “放心。用不着两年,一年我就能突破到三阶。” 第726章 王见王 当晚,十二楼会议室。 群星全体成员到场。 秦天明穿着铠甲站在前面。 把台州任务的前后讲了一遍,把两年后与古尔丹·赤炎·裂山的赌斗也讲了一遍。 更把这场决斗关乎人族与妖族之间对赌条约的事也讲清楚了。 “这最后的两年多,我要专心闭关。 所以群星任何事务交给张景玉负责管理。 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找张景玉就行了。” 关于星火和反贪局的事情,他经过一下午的了解,然后也给了几点建议,最后宣布散会。 …… 散会后,秦天明回到地下九层,自己的专属修炼室。 幽月跟着他,跑在旁边的检测仪器软垫上,趴成一团。 秦天明走到修炼台前,解除铠甲合体,恢复真身。 他盘膝坐下,闭眼。 光属性星源力从右半边身子涌出,银白璀璨的光在他体内流转。 左半边身子则散发着一层暗红色的黑气,两股力量在身体中线处交锋。 一边光明,一边黑暗,相互交融,相互侵蚀,相互排斥,相互同化。 光在试图吞掉暗,暗也在试图吞掉光。 幽月趴在软垫上,三条尾巴卷在身侧,竖瞳看着他。 她只是安静地趴着,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 修炼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股力量交锋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 距离那场高空对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北方妖族领地的深处,四道身影聚在一处山巅。 狙如拄着拐杖看向远方,白曜、炎螭、胥虺站在他身后。 “走吧。” 狙如淡然开口: “去台州看看咱们那位同族王者。” 四道身影腾空而起,朝南方飞去。 他们不敢往人族领地的方向走,只能绕道北部海域,贴着海面飞行。 …… 飞了整整大半天。 海面一望无际,浪涛翻涌,偶尔有海兽的影子在水下掠过。 白曜最先忍不住了,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狙如。 “狙如,你带的路对不对?怎么飞了这么久还没到?” “你问我,我问谁?” 狙如拄着拐杖,小眼睛滴溜溜转着看海面。 “我又没来过。” “你带的路你不知道?” 炎螭赤金色的龙鳞抖了抖,语气不善。 “谁说带路的就一定要知道路?” 狙如理直气壮。 “你们问我了吗?” 胥虺五颗头同时翻了个白眼,瞪了狙如一眼,没吭声。 白曜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胥虺,你跟海兽熟悉,找个活的问问。” 胥虺点头,收拢身形,一头扎入海中。 水花溅起,身影消失。 其余三人悬停在海面上方,等着。 ……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海面上泛起了暮色。 白曜的耐心一点点被磨光,炎螭的金色竖瞳眯成了一条缝。 终于,海面炸开,胥虺冲天而起,五颗头同时抖落水珠。 “问清楚了。往南偏东,再飞五千多里。” “你怎么这么慢?” 白曜冷哼。 “你行你下去问。” 胥虺最左边那颗墨绿色的蛟头怼了回去。 狙如连忙当和事佬: “哎呀,行了行了行了,别吵了,知道路线就好了,咱们走吧。” 四道身影再次加速。 …… 又飞了大半日,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台州到了。 他们降低高度,贴着海岸线飞入内陆。 越过一道又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平原上,大片农田被开垦出来,黄皮肤的人们在田里劳作。 再远处,有伐木场、采石场、建造中的房屋。 一些人正在空地上训练,手中拿着武器。 “啧。” 炎螭舔了舔嘴角。 “有点饿了。我去下面吃点点心,马上上来。” 他刚要俯冲,狙如的拐杖横在他面前。 “不行。下面这群人是咱们这位同族跟武安君的赌注。 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拿人家的赌注来吃,你是不是太不给咱们这位同族王者的面子了?” 炎螭撇了撇嘴,收回身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 四道身影同时转头。 山巅之上,一道巨大的身影浮现。 古尔丹·萨洛克斯。 此地的王者。 他缓步踏在虚空中,走到四人面前,微微拱手行礼。 “在下古尔丹·萨洛克斯。见过四位同族王者。” 狙如第一个回礼,笑呵呵地开口介绍起来。 “老朽狙如。这位是白曜,山君。这位是炎螭,龙属。这位是胥虺,蛟属。” 萨洛克斯一一点头致意。 狙如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他。 “想不到狮王阁下竟也颇通人族文化,真是让老朽意想不到。” 萨洛克斯笑了笑。 “哪里哪里。闲来无事,钻研了些罢了。” 他的目光转向炎螭和胥虺,这两个刚才还在馋下面那群人。 他笑呵呵地开口。 “下面这群人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些没修炼过的凡俗之物。 来,诸位请跟我来。 在下陋室备了一批修炼了星源力的异种人族,口感绝佳,保证诸位满意。” 炎螭和胥虺同时笑了。 “多谢狮王。” …… 一行五道身影飞向云顶山。 穿过云层,山顶平台上,那座黑色巨石砌成的宫殿矗立在眼前。 九十九级台阶铺着白色毛皮,两侧站着穿白色制服的羊人,低头垂手。 进入宫殿,萨洛克斯引着四人在殿中落座。 一群羊人端上茶水果盘。 萨洛克斯朝其中一个打着领带的羊人开口。 “去下面准备满汉全席,上齐一百零八道。” 那个打领带的羊人身姿颤抖了一下,低头退下。 “遵命。” 声音细如蚊蚋,然后躬身退下。 …… 一个时辰后,那个打领带的羊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八个身材魁梧、两米多高的黑人。 他们抬着一张一百多米长的长方形大桌,缓缓落在宫殿正中央。 桌面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 一百零八道,冷热汤品甜点一应俱全。 那些食物的来源,无一例外都来自羊人和黑人。 血肉、骨头、内脏、胚胎…… 统统在他们自己人的手中变化成一道道美味佳肴。 各种蒸、炸、炒、煎、甜品、汤、凉菜。 摆盘考究,看不出原本的形貌。 萨洛克斯抬手。 “诸位请。” 五人落座,大快朵颐。 萨洛克斯坐在主位,四个妖王分坐两侧。 他们此时都是缩小兽人化体型。 …… 吃罢,席面撤下,羊人侍者们重新上前换上血酒。 狙如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狮王阁下。前些日子,武安君和龙定国去了我们那边。” 萨洛克斯的三个头同时转过来。 第727章 资助 狙如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他们借用废墟下方那具半死不活的东西,以他们的各种星源药剂为交换,他们同意了。 后来龙定国和武安君带着一个人族少将来到废墟,那小子被那东西的潜意识占据了肉身,闹出了动静。 他们前去查看,与武安君对峙,最终谈妥了条件。 “我们附加了一个条件。 无论输赢,台州这块地方还是咱们的。” 狙如拄着拐杖。 萨洛克斯点头,“武安君答应了?” “答应了。” 萨洛克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狙如却没有接着说。 他停了一下,看着萨洛克斯。 “不过有一件事,武安君没有答应。” 萨洛克斯中间的头颅偏了偏。 “什么事?为什么不答应?” 狙如没有直接回答。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笑呵呵地看着萨洛克斯。 “我们这次来,第一是见你。 第二,是见你儿子。 能不能请令郎出来,与我们见上一见?” 萨洛克斯点头,“这是自然,诸位就算不说,肯定我肯定也要让他与诸位见面的。” 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精神波动穿透云层,向山下传去。 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影从殿外走进来。 体型比萨洛克斯小一些,两个头颅并排长在肩上,黑红色的鳞甲覆盖全身,狮面人身。 古尔丹·赤炎·裂山。 他进殿看到四位陌生的王者,愣了一下。 他感知到那四道气息与父王一样深不可测。 随后先朝父王萨洛克斯行礼。 萨洛克斯点了点头。 “还不快见过你这四位叔父?” 赤炎裂地连忙上前,依次行礼。 “见过四位叔父。” 狙如上下打量着他,小眼睛微微眯起。 白曜的琥珀色竖瞳扫了一遍。 炎螭和胥虺也各自感知了一下他的气息。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狙如笑呵呵地开口。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假以时日,必定成为妖族又一位王者。” 赤炎裂地腼腆地摸了摸头。 “叔父言重了。” 狙如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我们这次来,第一是见你父亲,第二是见你。” 他把跟武安君讲过的条件又说了一遍,然后看着赤炎裂地。 “我们跟他们讲了,也为你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说出来可能对你有些不敬,但也算是为了你好。” 他看了一眼萨洛克斯。萨洛克斯点头。 “狙兄不必如此,尽管说。” 狙如转向赤炎裂地。 “我们跟武安君讲了,只要你愿意,哪怕输了,也不必为那个人族的少年当牛做马。所以我们想问问你……你的意见?” 赤炎裂地几乎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对着四位王者行礼。 “四位叔父,感谢你们。 但我身为领主,以真名发过誓,承诺过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 我若赢了,自当皆大欢喜。我若输了,也必定履行责任。” 四人听完,没有感到意外。 领主的尊严比生命还重要。 狙如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两年之后要跟你比斗的那个人族少年,叫什么名字?” 赤炎裂地点头: “知道。他叫秦天明。” 狙如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其他三位,四个人回头盯着赤炎裂地。 “啥玩意?你再说一遍,叫啥名字?” “秦天明。” 狙如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跺,拐杖底部在黑色石板上砸出一片裂纹。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这个杂草的龙定国、武安君!” 萨洛克斯中间的头颅偏了偏。 “狙兄,怎么了?” 狙如长话短说,把那天在废墟上方的事讲了一遍: 他们当时见过那个叫秦天明的人族少年。 当时就是他被暗属性潜意识占据肉身时,气息已经暴涨到领主级后期的水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剩下的两年时间只能静养,没可能寸进。 “两年时间,你的儿子能不能到后期?” 狙如看着萨洛克斯。 赤炎裂地还没来得及回答,萨洛克斯就叹了口气。 “他来不及了。” 三个头颅同时垂下。 “要突破后期,首先要完成血脉进化的蜕变。 到了后期,他就会长出第三个脑袋。 可他现在……” 萨洛克斯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孩子。 “当年我为了晋升后期,搜刮了整座台州的天地奇珍才成功的。 这些年来,岛上的资源早就被我的这些子嗣消耗殆尽。 生长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想要突破,只能慢慢磨。 两年肯定不够,最起码也还需要五年。” 狙如长叹一口气。 白曜的琥珀色竖瞳缩了缩。 炎螭沉默地转着手里的骨杯。 胥虺五颗头同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狙如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赤炎裂地。 “这好办。岛上没有,我们那儿有的是。 这两年你专心修炼,天地奇珍、资源,我们会源源不断给你送过来。” 他又看向萨洛克斯。 “争取帮他在决斗之前血脉蜕变成功踏入后期。” 萨洛克斯和他的大儿子同时起身。 赤炎裂地连忙行礼。 “多谢四位叔父。” 狙如摆摆手。 “都是同族,不必如此。” 萨洛克斯给了赤炎裂地一个眼神。 赤炎裂地立刻当即跪下给四位妖王磕头行大礼。 狙如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 众人又聊了一阵,四人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殿门口时,狙如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两只鼠爪搓了搓。 “狮王阁下,还有一件小事。” “狙兄请说。” “能不能把你手下这些白皮肤的人,和黑皮肤的人,给我送一些?” 狙如笑呵呵地搓着爪子。 “老朽最近爱搞一点点小研究,需要用到他们一下。不知可否忍痛割爱?” 萨洛克斯三个头颅同时动了动,中间那颗嘴角微微咧开。 “这有什么?” 他吩咐下去。 “准备白种,五十成男,五十成女。 黑种,五十成男,五十成女。” 然后他看向狙如。 “够不够?不够再弄。” 狙如连忙摆手。 “够了够了够了。” 萨洛克斯和赤炎裂地一直把四人送到台州之外。 两百个被挑选出来的羊人和黑人跟在后面,瑟瑟发抖地站在海岸边。 “狮王,不必送了。我们走了,下次再见。” 狙如挥手。 萨洛克斯拱手行礼。 四位妖王带着那两百人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 第728章 半年 萨洛克斯站在海岸边,看着他们远去,又看了看身边的儿子。 赤炎裂地的两个头颅都垂着,显然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你专心修炼就好。 他们给你资源,你收着便好。倘若真输了,我又不会怪你。” 赤炎裂地抬起头,两个头颅同时看着父亲。 萨洛克斯转身往回走,语气淡然。 “赢了,自然是我的骄傲。 输了,你投靠到人族那边,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 他停了一步,看向远方的海面,叹了口气。 “这么些年,我一直在钻研他们人族的历史文化。 后来我得出一个结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赤炎裂地愣在原地。 “倘若未来咱们妖族赢了,有我在,你到时候照样还是咱们妖族的天骄、未来的王者。 可倘若咱们未来输了呢?那你就成为人族的助力,未来照样能有一番大作为。” 萨洛克斯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三个头颅的表情各异。 “总之,我的儿啊,你要记住一句话。 只有活着,才能有无限的可能。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所谓的妖族自尊?那都是狗屁。” 赤炎裂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记得从小到大,父亲跟他讲的一直都是妖族的尊严、王者的荣耀、宁可死也不能丢脸。 从未想过今天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萨洛克斯拍了拍他的脑袋。 “愣什么愣?走了,回去修炼。”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朝云顶山的方向飞去。 海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咸腥和潮湿。 赤炎裂地跟在父亲身后,两个头颅里转着同一个念头。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天际,四位叔父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头,加快了速度。 …… 群星大厦,地下九层。 秦天明盘膝坐在修炼台上,双眼紧闭,呼吸绵长。 右半边身子纯白色的光属性星源力缓缓流转,左半边身子暗红色的黑气翻涌升腾。 两股力量在身体中线处交锋,像是两条纠缠的河流,时而融合,时而排斥。 龙定国坐在他对面,指尖一缕缕纯白色的光芒注入他体内。 他不能一下子注入太多,太多了会打乱秦天明自身原本光与暗的平衡。 随着他的白光注入,秦天明的身体轻轻震颤了一下。 左半边的黑气被那一缕白光刺入,微微收缩。 秦天明自身的光属性顺势而上,包裹住那一缕外来光,同化、吸收、融入。 渐渐地,龙定国收回手,安静地看着他。 ……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秦天明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部,鳞片覆盖的区域比半年前缩小了一大圈。 脖子、下巴、脸颊,整张脸都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左眼的漆黑褪去了大半。 “脸和脖子都好了。” 龙定国松了口气说道。 秦天明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左肩。 从黑红变成了暗红,摸上去也不再是冰冷的鳞甲,带着些皮肤的温度。 龙定国看了一眼手表。 “你这次闭关用了六个月零七天。” 秦天明愣了一下。 他在这地下修炼室里待了这么久? 他不禁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虽然这半年多没怎么正经修炼,但每天对抗同化、运转光属性压制暗面,本身就是一种高强度的锤炼。 气血、星源力、精神力,都在缓慢而稳定地往上爬。 龙定国也分析着秦天明的数据情况,眼镜片上的数据跳了跳。 “气血:2071。” “星源力:2243。” “精神力:2215。” “你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不能一直闭着修炼。 脸和脖子已经没问题了,剩下躯干和四肢的恢复速度会更快。 按这个节奏,赶在决斗之前完全恢复,绰绰有余。” 他走向门口,停了一下。 “适当出去看看。别老闷在地下。” 秦天明点头。 “明白。” 龙定国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秦天明坐在修炼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鳞片覆盖到手腕,他攥了攥拳头。 出去看看?穿铠甲出去吗? 他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叫上幽月。 幽月趴在旁边的软垫上,三条尾巴卷在身侧。 这半年多她哪也没去,就待在修炼室里,蹭着这里浓郁的星源力修炼。 狙如给的那滴精血已经被她炼化了大半。 三条尾巴比之前更加银亮,气息也厚实了不少,距离基因锁三阶只差一层膜了。 “走,上去看看。” 幽月从软垫上跳起来,蹿上他的肩膀,尾巴绕着他的脖子搭了一圈。 …… 电梯上到二十层。 门打开,助理办公区只有两三个助理在工位上。 他们听到电梯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连忙站起来。 “第一首席。” 秦天明摆摆手。 “继续忙。” 他走到一个年轻男助理旁边。 这人叫小马,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做事利落。 “小马,把这半年左右的备份文件、通告,拿到我办公室。” “是。” 小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往档案室走。 秦天明进了办公室,坐下。 幽月从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桌角,三条尾巴垂在边缘轻轻晃着。 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小马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林晚和许强。 林晚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进门先看了秦天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面色一喜,刚要开口。 “首席,您恢……” “还没呢。” 秦天明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这才刚刚开始,底下还这样。 坐吧,正好你们俩来了,跟我说说,这半年多群星都出了什么事。” 林晚和许强在对面坐下。 林晚翻开文件,两人开始汇报。 “这半年多,群星新增十二名基因锁成员,都是从各城区军部晋升上来的。目前群星总人数八十七人。” “星火第二赛季结束。 这一赛季的参与人数比第一赛季多了四成,注册总人数突破 四十万。 前一百名正式席位已经确定,第二赛季的挑战赛和积分赛数据已经归档。” “反贪局第一次任务处理成功。” 许强接着汇报道: “司马炎查的第三城区孙氏宗族,已经收网。 孙家主要成员一共十七人,全部抓捕归案。 第三城区军部副司令孙耀祖被停职审查。 李涯查的第五城区宏远商团,大掌柜何金水自首,他的私人武装已经被打掉,商团账户冻结。 周铁山查的第七城区军需处两个案子,都已经移交军事法庭。 目前反贪局正在筹备第二次行动,目标还在筛选。”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根烟。 “那网络上呢?” 第729章 新朋友 林晚笑了一下。 “这半年多您一直没露面,网上各种猜测都有。 有人说您在执行秘密任务,有人说您受伤了,还有人说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反正群星官网下面每天都有留言。 我们按照统一口径回复:秦首席在闭关,接受重要任务,请勿打扰。” 秦天明嗯了一声。 “行了。你们去忙吧。” “是!” 林晚和许强起身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幽月在桌角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三条尾巴摊开。 秦天明拿起手机,拨了妹妹的号码。 刚响了一声,就秒接通了。 “哥?” 秦天月的声音带着惊喜。 “你出来了?” “嗯,大半年了,该出来了。你干啥呢?” “刚下班,正准备回宿舍呢。” 电话那头传来她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刚好你出来了,我就不回去了,去群星那边找你。” “那感情好。吃饭了没?” “还没呢。” “过来吧。我让人准备点饭,咱们一块吃。顺便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带着坏笑的拖长音。 “哦……?咋了哥,是要给我介绍嫂子吗?” 秦天明哭笑不得。 “哪有?给你介绍个新朋友。来就行了。” “行,知道了。等我哈。” 挂了电话,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翻肚皮的幽月。 “我妹一会儿过来,你别吓着她。” 幽月翻了个身,三条尾巴晃了晃,传音里带着懒洋洋的得意。 “我这么可爱,怎么会吓着她?” 秦天明笑了一声,又拨了林晚的号码。 “林晚,食堂那边通知一下,准备点吃的,待会儿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首席,” 林晚在那边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等着。 幽月从桌上跳下来,在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 三条尾巴扫过沙发、茶几、书架,最后跳上窗台,趴在边缘看外面的第一城区。 …… 一个多小时后,手机响了。 “哥。” 秦天月的声音有点闷。 “你们门口的安保不让我进去,我都讲了我是你妹妹,他还是不让。” 秦天明笑了一下。 “别急,把手机给那个安保。”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然后一个男声传来,语气紧张。 “喂,您好。” “我是第一首席,秦天明。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席,我叫冯程。” “冯程,这是我妹妹秦天月。以后你们看到她不要拦,听明白了吗? 给她做个登记,采集一下信息,各种门禁卡都给她办一办。” “是,首席,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了。 十几分钟后,二十层的电梯门打开,秦天月从里面出来。 路过助理区时,几个助理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中间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门自动打开。 秦天月探头进去,看到秦天明站在墙边看上面的纸质地图,喊了一声“哥”就飞扑过去。 秦天转过身接住她,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 她抱了一下就松开,退后一步打量着哥哥,眉头皱起来。 “哥,你搁办公室穿铠甲干啥?” 秦天明笑着解释道: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随后她的目光被办公桌上那团银灰色的东西吸引了。 一只体型篮球大小的小猫咪,三条尾巴从身侧垂下来,正趴在桌角打盹。 “哇,好可爱的小猫咪!”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幽月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个圈。 “哥,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新朋友啊?” 幽月被她举在空中,三条尾巴晃了晃,竖瞳睁开,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兴奋的人类女孩。 然后她传音过去,声音清甜。 “小妹妹,你也很可爱呀。” 秦天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猫,又转头看了看秦天明,再低头看猫。 “是你在跟我讲话吗?” “是的呀。” 秦天月吓得手一松。 幽月飘在空中,慢悠悠地悬浮着,三条尾巴轻轻摆动。 “啊!哥!这只小猫成精啦!” 她嗖地蹿到秦天明身边,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幽月。 幽月慢慢飘过来,停在她面前一尺远的地方。 “天月,我不是成精了。我是领主级妖兽,我叫幽月。” 秦天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开口。 “好啦,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新朋友。 幽月,我在外面认识的妖兽朋友,领主级。” 秦天月从哥哥身后走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领主级!那是跟哥哥一个境界。 她虽然这几年修炼有些懈怠,但在研究所待了这么久,对境界划分再清楚不过。 领主级妖兽,那是媲美基因锁强者的存在。 幽月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秦天明肩膀上,冲着秦天月喵了一声。 “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请多多指教。” 秦天月看着那只小银猫,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 “请……请多指教。” “咚咚咚……” 门被敲响。 秦天月主动跑过去开门。 门外是小马,推着一辆餐车,看到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 他随即反应过来,客客气气地说了声“你好”,然后探身往里看。 “首席,餐放办公区还是休息室?” “放休息室吧。我们自己来。” “好的首席,祝您用餐愉快。” 小马点头退出去。 秦天月推着餐车往休息室走,秦天明跟在后面。 休息室里,左半边是聊天、喝茶的待客区域;右半边则有一张圆桌,可用于办公或者就餐。 休息室对外是一整面可调控的蓝光落地窗,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屋里面的景象。 星源特殊材质制作的落地窗,还具备能承受高强度的星源力轰击的功能。 从二十层往下看,第一城区的街景铺展开来,楼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光。 秦天明解除铠甲合体,恢复真身。 秦天月刚把餐车上的菜端到桌上,转身看到哥哥的样子,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哥!你身体怎么回事?”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简单解释了一句。 “一点小机缘,出了点小意外。没事,在恢复。” 他一边说一边跟着把剩下的菜端上桌,秦天月跟着帮忙,眼睛一直往他左半边身上瞟。 “老妹,可以了。半年前我这左半张脸也都这样。” 他拍了拍左胸膛。 “这半年过去,脸和脖子已经恢复了,底下这些还在慢慢来。” 幽月从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桌角,传音给秦天月。 “是的,天月。你哥哥半年前比这个还吓人呢。” 秦天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两个人加上幽月,围着圆桌吃饭。 菜色简单,九菜一汤一主食,荤素搭配。 幽月面前放了一碟糖醋大鲤鱼,她低头疯狂撕咬,三条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动着。 秦天月一边吃一边问东问西。 问哥哥这半年去了哪,问幽月从哪来,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秦天明挑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含糊带过。 幽月则是全程无视他们的对话,专心应对眼前的美食。 …… 吃完饭,秦天明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秦天月懂事地把餐盘收好放回餐车,然后走到他旁边。 “哥,接下来还要闭关吗?” 第730章 群星广场 “对。”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 “不能松懈,得把身体恢复到原本状态。 你老哥好歹也是全城区的大明星,这半人半妖的样子,以后还怎么上镜?” 秦天月笑了一声。 “哦,大明星哟。不过我感觉,你要是这个样子出去,会更酷呀。” 幽月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秦天明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抽了几口,偏头看了一眼趴在窗台上的幽月。 “幽月,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麻烦你保护一下我妹妹。” 幽月抬起头,喵了一声。 “好。” 秦天明转向妹妹。 “以后就让幽月姐姐跟着你。 你没事、工作完了,带她出去玩玩转转,见识一下咱们人类世界的风景。好吃的,好玩的。” 他弹了弹烟灰。 “她来这半年多,一直陪着我修炼,哪也没去过。我这也没时间。” 秦天月听完,眼睛亮了,一把抱起窗台上的幽月。 “放心吧,幽月姐姐!以后跟着我,保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绝对比我哥这里丰富多彩!” 幽月被她抱在怀里,三条尾巴卷在她手臂上,传音里带着笑意。 “好哦。那你带我吃好吃的、好喝的,我这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秦天明把烟抽完,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接着下去闭关,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他看了一眼幽月。 “记着我跟你讲的,人类的律法,千万不要犯。” 幽月点头。 “放心吧,天明。” …… 三人一起下电梯。 到了一层,电梯门打开,秦天月抱着幽月走出去。 秦天明在电梯里,铠甲重新合体,朝她们挥了挥手。 秦天月也朝他挥手,幽月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 电梯门合上。 秦天明按下负九层。 …… 群星广场。 这是群星大厦后面新建的封闭式广场,独属于群星内部使用。 长宽各一千米,地面铺着灰白色的防爆合金砖,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个点兵台。 只有正北方一座三米高的观礼台,台上竖着三面旗帜: 星源联盟的星徽旗、群群的银星旗、星火的赤焰旗。 今天,广场上站满了人。 一千名星火正式成员,身着深灰色统一的星火制服,列成方阵。 左胸佩戴着一枚赤红色的火焰徽章,火焰中心嵌着一颗银色星辰。 右臂上有一道暗金色的线条,从肩头延伸到袖口,象征着上升的通道。 领口收紧,腰扎束带,长靴及膝,整体简洁利落。 在他们前面,站着几十位群星成员。 再往前,是封号前二十的成员依次排列。 观礼台上,封号前十的另外九位已经就座。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他们第一首席的到来。 …… 群星大厦,三楼,首席专属化妆室。 秦天明站在一面落地镜前,他全身上下已经恢复人形。 镜子里的他,今天穿着特制的礼服。 深蓝底色,金线滚边,左胸三色徽章,肩章上是群星第一席的金色星辰。 几个妆造师围着他转,一个整理衣领,一个调整肩线,几个化妆师在旁边待命。 林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稿子,小声念着。 “首席,第一部分,群星贡献。 过去两年多,群星新增基因锁成员三十五人,正式成员达到一百人。 执行各类任务一百四十七次。 其中战斗任务六十二次,侦查任务四十次,救援任务二十二次,其他任务二十三次。 群星反贪局成立后,查处贪腐案件三十九起。 涉及军政人员、世家、商团、工会、地下势力共一百六十七人。 为联盟追回经济损失约四百亿星元。” 秦天明听着,点头。 “第二部分,星火成果。 星火预备成员注册总数四十五万,正式席位一千人。 完成任务总数十二万次。 其中治安任务六万次,清理任务三万次,妖兽任务两万次,其他任务一万次。 为联盟减轻人员调动压力约三十万人次,节约物资支出约一百二十亿星元。 通过星火摸清全城区未登记四级武者约十八万人。” 林晚翻了一页。 “第三部分,您个人的说明。 为什么要闭关这么久,外界传言很多。 统一口径:上次台州任务中,为解救当地数百万同胞,与当地妖王达成对赌协议。 赢了,同胞回归,失地收复。 输了,割地赔款。 事关重大,不便提前公开。 您一直在闭关备战。” 她停了一下,看着秦天明。 “最后是动员誓师。 七个多月后,群星与星火将与您一起共赴台州。 这是联盟与人民交给你们的第一次超大型任务,问他们有没有信心。” 秦天明接过稿子,扫了一眼,又递回去。 “明白了。” 旁边,秦天月抱着幽月坐在角落。 幽月趴在秦天月怀里,三条尾巴卷在秦天月手臂上。 秦天月手里捏着一包小鱼干,时不时抽出一条喂到幽月嘴边。 幽月嚼着鱼干,竖瞳半眯着,惬意得很。 一个妆造师路过,看了一眼幽月,忍不住伸手想摸,被幽月一爪子拍开。 秦天月连忙道歉。 林晚看了看时间。“首席,差不多了。” 秦天明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还剩下七个多月。 他又闭关了一年多,把兽化的部分彻底压了回去。 原本想先找龙定国突破基因锁五阶,结果两位首长先让他搞这个内部发布会。 “走吧。” 他推门出去,电梯下到一楼。 从群星大厦后门出去,就是群星广场。 他走出后门的那一刻,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秦天明走上观礼台,站到话筒前。 台下所有人齐齐立正敬礼。 “首席好!!!” 呐喊声响彻云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同志们好!!!” 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 “今天这场发布会,不对外公开直播,不请媒体。 你们是第一批听到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的众人 “群星成立至今,两年零十个月。 星火成立至今,两年零一个月。 这两年里,群星从六十五人扩编到一百人。 星火从零开始,注册四十五万,正式席位一千。” 他一一列举数据。 群星执行了多少任务,反贪局查处了多少案件,星火完成了多少任务,减轻了多少负担。 所有数据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然后他话锋一转。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成员,以及外界的群众人民们,很多人都会好奇。 这两年怎么没看秦天明?秦天明去哪了?为什么这么久不露面?” 第731章 七个月 他环视台下。 “上次我与封号前十的几位成员,一起去执行了一项特殊的绝密任务。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海之上,有片岛屿,在我们大陆旧纪元里,名字叫做台州。 我们到了那里之后,经过缜密的侦查。 我们发现当地有几百万我们的同胞,被一群背叛者奴役了数百年。 当地的妖王跟人族的叛徒勾结,统治了那片土地。 我们在那里,跟他们血战了一场。 打完之后,我们与那个妖王定了一个三年约定。” 台下所有人庄严注目地听着。 “现在距离三年之约,还剩七个多月。 七个多月后我将代表联盟,代表群星,与对方决战。 我赢了,台州数百万同胞全部回家。 我输了,第九、第十城区,割地赔款。” 他停了一下。 “这件事关系到数百万同胞的性命,关系到两座城池的归属。 所以我一直在闭关备战。现在,七个多月后,决战将至。” 他抬起手,指向台下。 “七个多月之后,你们将与我一起共赴台州海外。去解救我们的同胞。 这是联盟与人民交给我们的第一次超大型任务。 群星与星火,将并肩作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同志们,这次任务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 台下,所有人同时呐喊。 “有!有!有!”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联盟与人民的期望!” 震耳欲聋的声浪从广场上炸开! 张景玉站在秦天明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司马炎在广场前排,扯着嗓子喊得最大声。 道盟、佛门、军部、工会,所有成员们都在喊。 秦天明抬手压了压,声浪渐渐平息。 “散会。” 他转身离开观礼台。 身后,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有序散去。 …… 当天下午,剪辑好的视频送到了两位总统的办公室。 龙定国和武安君一起看完。 武安君点了点头,龙定国推了推眼镜,也点了点头。 “发。” …… 当晚,视频在全城区发布。 第十城区和第九城区的公共屏幕上反复播放着秦天明的那句话: “七个多月后,共赴海外,解救同胞。” 网络上炸了锅。 随着消息传开,远在第七、第八城区的房价瞬间飙升,物资也上涨。 有人激动,有人担忧,有人开始想着转移物资,提前去第七或者第八城区。 第九、第十城区的底层人民中,瞬间有些人开始恐慌。 他们刚刚在第九、第十城区安家没几年,刚刚攒了一些闲钱,或者获得了一些工作上的成果。 星源联盟官网紧随其后发布公告。 “关于台州行动,第九、第十城区居民无需过度紧张。 联盟已在第八城区周边选定新址,若出现最坏结果,将按实际个人损失进行补偿,并安排新的家园。 请相信联盟,相信群星。不要传播恐慌。” 公告发出后,舆论逐渐趋于平稳。 同一天晚上,群星总部地下九层。 秦天明站在修炼室中央,龙定国在他周围布置了五台检测仪器。 每一台都对准他的身体,数据在龙定国眼镜片上实时跳动。 “准备好了?” 龙定国看着秦天明。 秦天明点头。 “开始吧。” 他盘膝坐下,闭眼。 星源力在体内运转,光属性星源力从身体涌出,他沉入了精神识海。 外面,龙定国站在仪器旁,盯着数据。 三项数值在缓慢攀升,两千三、两千四、两千五。 他推了推眼镜,精光在镜片后一闪。 “原来如此。” 他看着秦天明体内星源力流动的线路图。 “三百六十五个,竟然多了这么多?!” 龙定国低声念了一句。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在备忘录上记了一行字。 “是时候改革一下军部的功法了,也是时候找道盟的老朋友们聊聊天了。” 他合上手机,继续盯着仪器。 秦天明的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 精神识海中,他已经来到了第五道基因锁面前。 那是一道巨大的暗红色锁链,横亘在虚空之中,比前四道厚重、复杂。 锁链相互缠绕,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凝固的岩浆,又像是无数条血管纠缠在一起。 暗红色的光在其中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一股压迫感。 他运转观想法,煌煌大日在头顶浮现,金色的光芒洒落,照亮了整片识海。 然后他催动光属性星源力,凝聚成一道纯白色的光柱,朝锁链表面缓缓压去。 同化开始。 光柱触碰到锁链的瞬间,暗红色的纹路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开始一点一点褪色。 他站在大日之下,维持着光柱的输出,盯着锁链上褪色的区域一点一点扩大。 时间在精神识海中变得模糊,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磨着磨着,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精神识海内,突然出现了一缕缕黑色的气息,细如丝线。 不断从虚空中突然渗出来,在他精神识海的边缘游走、试探。 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试图钻入他的精神体。 秦天明心念一动,大日的光芒暴涨。 赤金色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所有渗入的黑色气息压制住。 那些黑丝在金光中挣扎、扭曲,但无法扩散。 他一边维持着对基因锁的同化,一边分神压制这些黑丝。 随着这些黑色气息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神力来压制它们。 这也就意味着,锁链同化的速度被拖延,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两线作战拉扯着,开始有些吃紧。 ...... 外界。 龙定国坐在修炼室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眼镜片上时不时跳出几行数据。 他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留意着秦天明的状态。 下一瞬,他眉头一紧。 还没等旁边的几台仪器报警,他已经感知到了秦天明体内的异常。 一道一道黑色气息从秦天明的皮肤表面蒸腾而起,像薄雾一样笼罩在他身体周围。 左半边身体上刚恢复不久的皮肤,隐隐有鳞片纹路浮现。 “果然!” 龙定国瞬间出现在秦天明面前。 右手抬起,指尖凝出一缕纯白色的光属性星源力,轻轻点在秦天明的眉心。 白光融入秦天明体内,顺着经脉扩散,在外围形成一层支撑。 那些黑色气息被白光包住,无法继续扩散。 ..... 精神识海中,秦天明此时正在焦急的陷入两线作战的拉扯中。 就在这时候—— 一股不属于他的光属性星源力从外界涌入识海。 他的识海边缘多了一层支撑墙面,把那些试图从外面渗入的黑暗挡住了。 秦天明感知到了外来的力量,他立刻意识到是龙定国出手了。 第732章 月28号 秦天明心里有数了,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放开手脚,全力同化基因锁。 头顶的大日金光大盛,与外界涌入的光属性力量内外呼应。 白光覆盖的速度加快,锁链上的暗红色急速消退。 时间在精神识海中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磨了多久。 外界,龙定国一直持续不断地注入星源力,帮他维持着光暗平衡。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最终整条锁链变成了纯白色。 “咔嚓。” 一声脆响。 锁链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两端蔓延,然后整条锁链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识海中。 第五道基因锁,破了。 外界,秦天明的肉身气息蒸腾,三项数值在龙定国的眼镜片上疯狂跳动。 2800、2900、3100、3200...... 龙定国收回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算是完犊子了,累死老子了!” 他看着秦天明体表自主散发出光芒,银白色的光与暗红色的气交织在一起,压制着残余的暗面。 已经不需要他了。 ..... 精神识海深处。 秦天明看着碎裂的基因锁消失,松了口气。 他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一声龙鸣,从他精神识海的深处传来。 他转头。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识海底部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头四爪蛟龙显化而出,体型庞大,鳞甲漆黑。 四只利爪踏在虚空中,没有眼睛、鼻子、嘴,只是一团由黑色物质凝聚而成的龙形。 它朝秦天明冲过来,张嘴撕咬。 秦天明抬手,一道光墙横在身前。 蛟龙撞在光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黑雾在光墙表面蔓延、腐蚀。 “这应该是你最后的残魂意识了吧?” 秦天明摆出架势,光墙打开。 他浑身爆发三色玄光,光、雷、火在体表交织缠绕。 头顶的煌煌大日绽放出赤白色的光芒,照得整个精神识海一片通明。 他迎头冲了上去。 .... 外界。 不知过了多久。 秦天明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修炼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肌肉伸缩自如。 左半边身体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鳞片或兽化的痕迹。 他环顾四周,发现修炼室里不止龙定国,武安君也在。 两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个喝茶,一个抽烟。 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看到秦天明醒了,同时转过头。 龙定国放下茶杯。 “哟,醒了。” 武安君哈哈笑着站起来。 “秦小子,再耗上两天,你要是再不醒,我二弟都要把你强制喊醒了。” 秦天明上前,朝两人各行了一礼。 “总统,副总统。敢问我这次闭关过了多久啊?” “距离比斗还有七天。”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 “五个月前你就突破成功了,我以为你会醒来。谁知道你的身体一直在发光,一直没醒。” 秦天明愣了一下。 五个月前就突破了?他在精神识海里跟那条蛟龙打了两个月? “出了点后续。” 他把后续发生的事情讲了。 第五道锁突破之后,那道残魂从精神识海深处冒出来,一头四爪蛟龙,没有面目。 他跟它打了一场,把它打散、炼化。 炼化之后,他获得了它吸收的所有黑色物质,以及它全部力量的使用权和操控权。 说着,他抬起右手,掌心一摊。 一团黑色暗物质星源力浮现,浓稠如墨,在他掌心上旋转。 然后左手一摊,一团纯白色的光属性星源力同时浮现。 两只手握拳,再张开。 右手变成火,左手变成雷。 “我现在可以使用四种属性的星源力。光、火、雷,加上暗。” 他看着龙定国和武安君两人。 “另外,半兽化和完全兽化的能力我也掌握了,血脉里带的那些功法技能传承,也拿到了。” 龙定国和武安君同时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不小的震惊。 武安君震惊的是秦天明又能使用了一种新的属性的星源力。 而龙定国震惊的是,还可以这样获得新的属性攻击手段。 秦天明的成功,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他瞬间全新的灵感源源不断的出现。 “还有一件事。” 秦天明顺手从桌子上拿起武安君的香烟点上。 “炼化那道残魂的时候,我获得了一部分记忆碎片,知道了那头妖兽原本是什么。”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 “什么?” “地龙,俗称蚯蚓。” 武安君挑了挑眉。 “那团肉球,生前是一头地龙蚯蚓。 旧纪元的科学家看中了它的超高速再生能力,在它身上做实验。 第一次异变,第二次异变,第三次异变...... 一次次刺激,一次次改造。最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武安君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龙定国迅速在手机上记录着刚才脑子里想象出来的灵感。 “行了。” 武安君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行了。四属性,兽化,你现在这身本事,够那头小狮子喝一壶了。” 他咧嘴笑了笑。 “还有七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秦天明点头。 龙定国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五阶了。四种属性。但你的对手,也在进步。” “我知道。” ...... 星源历3021年6月28号。 海上长城,第一防线。 镜头从高空俯瞰,镇海要塞的轮廓在晨曦中一览无余。 要塞前方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各位屏幕之前的观众朋友们!各位全城区的同胞们!” 一道女声在直播画面中响起,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遍十个城区的每一块屏幕。 镜头切到两名主持人身上。 女主持人一身红色正装,妆容精致,笑容明亮。 男主持人深色西装,声音洪亮。 两人站在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要塞的钢铁城墙。 “我是第一城区新闻频道的林薇!” “我是陈昊!”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位于海上长城第一防线,镇海要塞!” 林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今天,是星源历3021年6月28日。” “今天,是星源联盟历史上第一次超大型救援任务准备现场。” 直播摄像镜头从两人身上移开。 它们的身后是一片巨大的集结场。 九十九名群星成员身穿深蓝色制服,左胸银星闪耀,列成方阵,纹丝不动。 张景玉站在第一排最左侧,周铁山、方正、范启强、泽城、李崖、陈真、上官红、裴文德依次排列。 再往后,是近几年新晋的群星成员,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目光坚定。 在他们身后,一千名星火正式成员列成十个方阵。 统一的深灰色星火制服,赤焰徽章在阳光下泛红。 再往后,是数以万计的军队。 士兵们穿着制式铠甲,手中握着武器,站姿笔挺。 装甲车、运输车、补给车排成长龙,坦克和防空车整齐排列。所有人在等。 第733章 长鲸号 女主持人接过话头。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就是此次行动的全体人员。” “群星一百名基因锁强者,星火一千名正式成员,以及数万名精锐士兵。 他们将乘坐联盟最新研发的长鲸号运输船,跨越千里海域,前往台州!” 镜头切向海岸线。 码头上,上百艘银灰色的运输船停靠在港口,船体修长,造型流线,每一艘都有将近一千米长。 船身表面涂着防海兽感应的涂层,甲板上竖着星帷护盾发生器。 军队正在有序登船,一队一队从舷梯上走过,整齐有序,没有喧哗。 车辆也在一辆一辆地开进货舱,甲板上的指挥官拿着通讯器在调度。 “长鲸号,星源联盟最新一代跨海运输舰。” 陈昊的声音沉稳有力: “单艘可搭载两万余名士兵和相应装备。” “一百艘同时出动,这是星源联盟自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海上运输行动。” 镜头回到高台。 “各位观众,本次行动的总指挥是群星第一席秦天明少将,随行的有星源联盟总统武安君和副总统龙定国。” “三人将于今天抵达前线,亲自坐镇。” 林薇侧过身,目光看向远方的天空之上,忽然眼睛一亮。 “来了!” 镜头迅速转过去。 一架银灰色的战机座驾从云层中穿出,降落在海上长城的机场跑道上。 舱门打开,武安君第一个走出来,魁梧的身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龙定国紧随其后,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 最后是秦天明,一身深蓝色群星制服,左胸三色徽章,肩章金色星辰。 三人落地的瞬间,身影消失,转瞬间就来到了这里。 林薇和陈昊快步迎上去。 “武总统!龙副总统!” 林薇将话筒递到两人面前:“能否请两位跟全城区的观众说几句?” 武安君看了一眼镜头。 “目标只有一个。把台州的同胞接回来。” “就一句话,相信联盟,相信群星,相信星火。我们把人带出去,就一定能把人带回来。” 干脆利落。林薇连忙把话筒转向龙定国。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台州失联数百年,那里的人民在奴役下生活了几代人。联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这次行动,就是证明。” “这次行动,联盟做了充分准备。长鲸号的运输能力、舰队的护航配置、登陆后的作战方案,全部经过反复推演。请全城区的同胞放心。”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也请第九、第十城区的居民关注联盟后续公告。最坏情况下,新家园的选址和补偿方案已经准备就绪。” 林薇点头,然后把话筒转向秦天明。 “秦首席!三天之后就是您与妖族天骄的决斗。请问您做了什么准备?有没有绝对的信心拿下?” 秦天明看着镜头,语气平稳。 “准备一直在做。信心.......” 他笑了一下。 “不敢说绝对,但我会尽全力。台州的同胞们等了几百年,不会让他们再等下去。” 陈昊追问。 “那您对对手有什么评价?” “很强的对手。三年前我与它交过手,是个很强的对手。不过,我比它更强。” ....... 采访结束。 三人走上观礼台。武安君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下方方阵。 数万人同时立正,铠甲碰撞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登船!” ..... 下午时分,十万大军加上群星和星火成员,全部登船完毕。 这次出动的军队里,没有基因锁少将,指挥人员和士兵都是四级及以下的武者。 那些基因锁老将一个都没来,全部留在南北防线之上。 用武安君的话说,“家里不能空着。” 长鲸号一艘接一艘驶出港口,编队向东南方向航行。 海面平静,舰队在蔚蓝的海水上划出百余道白色的尾迹。 天空碧蓝如洗,海鸟在船队上方盘旋。 ..... 最中间的一艘指挥舰上,顶层一间休息室。 秦天明坐在沙发上,幽月趴在他旁边的扶手椅上,竖瞳盯着窗外的大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海。 武安君靠在对面,翘着腿,手里夹着烟。 龙定国坐在窗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海面。 落地窗对着船首方向,能看到整支船队在海面上铺开的壮观景象。 “总统、副总统,武统领现在如何了?” 秦天明想起了武独秀,他已经好像很长时间没有看见过她了。 武安君弹了弹烟灰。 “还在闭关呢,基因锁巅峰不是那么好突破的。上次被那个三头狮子压了一头,她憋着一口气。” 秦天明点头。 “等武统领出关,应该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肯定的。” 武安君咧嘴笑了笑。 “那丫头倔得很。” 秦天明笑了一下又问。 “总统,副总统。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从海兽族的地盘上过去,他们会不会有想法?” 武安君摆摆手。 “放心吧,我老早跟他们打过招呼了。现在这条航道畅通无阻。” 龙定国接过话头,放下茶杯。 “这次的比斗,可以说是人族与妖族最大规模的一次对决,地点还这么特殊。 到时候,海兽一族肯定要来观望。那个场面,别提有多热闹了。” 武安君哈哈笑起来。 “是啊。除了上次三方大战,聚过一回,打得你死我活。好像能在一起不打架的,目前来讲就这一次。哈哈哈哈.....” 他站起来,拍了拍秦天明的肩膀。 “行了,小秦,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好好发挥。” “嗯。” 秦天明点了点头,不再多想,转身与两位总统告别,抱着幽月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等到秦天明出去之后,两人一改慵懒风格。 武安君表情严肃的看着龙定国。 “二弟,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 龙定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全封闭的金属盒子,拳头大小。 武安君看到这个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来。 “万一,秦天明真爆冷了,那就直接毁约!你带着秦天明直接走,剩下的交给我!回去之后,直接开启北伐!!!” 看着大哥庄重严肃的表情,龙定国此时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点点头。 “嗯!” 船队一路航行,海面平静,天空蔚蓝。 偶尔有巨大的海兽从船底掠过,可没有一头发起攻击。 它们像是过来跟船队打个招呼,只在远处露出一个影子。 ...... 第734章 请!!! 三天后。 星源历3021年7月1日。 台州海域,海岸线在视野中渐渐清晰。 远处的山脉轮廓从海平面上升起,灰绿色的森林覆盖着起伏的丘陵。 再往后,隐约能看到云顶山的尖顶,被云雾笼罩。 长鲸号船队停在海面上,锚链沉入海底。 所有基因锁强者从船舱中走出,升空。 秦天明升空,群星封号二十的人都已经踏入基因锁三阶,能够长空飞行。 其余一阶二阶的成员靠铠甲合体后启动喷射推进器,悬浮在空中。 星火与十万军队留在船上待命,等待后续登陆指令。 秦天明飞到最前方,脚下白光铺展。 幽月恢复本体,银灰色的三尾猫妖形态,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竖瞳扫视着前方的陆地。 武安君和龙定国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 那边的天空上,黑压压一片。 海岸线上,对面已经等着了。 古尔丹·萨洛克斯站在最前方,他的右边站着妖族的四大王者。 狙如拄着拐杖,小眼睛扫着海面,嘴角带着笑。 白曜五米多高的白金虎人立在左侧,琥珀色的竖瞳微眯。 炎螭赤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胥虺五颗蛟头各自张望,显得百无聊赖。 左边是自己的大儿子赤炎·裂地,它的三个头颅并排昂起,黑红色的鳞甲覆盖全身。 他的气息比三年前强的不要太多,三个头颅的存在本身就是后期突破的标志。 它们身后,几十头半兽人领主整齐列队。 而在更远的地方,海面上浮着一大片身影。 海兽一族来了。 两名王者带头,数百头领主级海兽从深海中升起。 各种千奇百怪、变异、扭曲、混乱的姿态样貌呈现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那片海域。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停在海面上,注视着这边。 三方齐聚。 人族在南,妖族在北,海兽族在东。 彼此相隔数十里,在台州海岸线外的高空和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对峙。 武安君和龙定国飞在最前面。 武安君看着这阵仗,那群老熟人,哈哈大笑,挥手打招呼。 “哈哈哈,诸位老朋友们,好久不见啊!” 妖族五位王者一起回礼。 狙如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点头,白曜抱拳,炎螭微微颔首,胥虺五颗头同时低了低,萨洛克斯三个头颅同时微垂。 海兽族那边两位王者也遥遥行礼。 他们身后那些领主,齐齐向武安君行礼。 武安君和龙定国回礼。 秦天明走出来。幽月跟在他身边。 他向两族的诸位王者行礼,然后转向狮王,拱手。 “在下秦天明,赴三年之约而来。” 狮王三个头颅同时微微低垂,算是认可。 幽月跟在他旁边,也同时向几位王者行礼。 然后她看向狙如,三条尾巴轻轻晃了晃。 狙如笑嘻嘻地朝她招了招手。 “小幽月,过来,让老祖瞧瞧这两年吃胖了没。” 幽月看了秦天明一眼。秦天明点头。 “去吧。” 幽月飞过去,落在狙如面前,被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狙如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果子递给她。 “不错,气息稳了。吃了这个,补补。” 幽月接过果子,道了声谢,又飞回秦天明身边。 对面,赤炎·裂地从他父亲身旁飞出来。 他飞到秦天明对面,三个头颅并排同时低垂,朝秦天明行了一礼。 “秦兄,好久不见。” 秦天明打量着他。 五阶,领主级五阶。三个头颅,血脉进化完成。气息沉稳厚重,比三年前强了不止一筹。 秦天明看着他,回了一礼。 “很久不见。看起来这几年狮兄也进步不小。” 赤炎裂地三个头颅的嘴角同时微微勾起。 “秦兄的进步,也是不小啊。” 两人对视。 一个半年前刚踏入基因锁五阶,一个靠四位妖王的资源堆到了领主级五阶。 气息只是简单的碰撞,空气中就泛起微弱的涟漪。 狮王萨洛克斯上前一步,三个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武王阁下,既然双方人员都已到齐,那咱们的赌约就开始吧。” 武安君点头。 “可以。” 然后他转向赤炎·裂地。 “想当年,狙如跟我提的两个条件,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在比斗之前,我想问你一句。当年狙如提的第二个条件,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如果你愿意,条件依旧有效,我代秦天明答应你。如果不愿意,那就正常开始。” 赤炎·裂地几乎毫不犹豫地朝武安君行了一礼,三个头颅同时垂得很低。 “感谢武王冕下的提示。在下有在下的尊严。” 武安君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点头,然后看向赤炎·裂地。 “狮兄,上天还是入地?” 赤炎裂地三个头颅同时看了一眼下方的台州大地,他摇了摇头。 “天上吧。我不想把我们家的领土打成废墟。” 秦天明点头。 “行。” 下一瞬,两个人同时化作两团光芒,直冲数千米之上的高空。 在场的所有人抬头望去。 两道流光一黑一白,划破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 在场的王者们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消失。 妖族五位王者带着自己的领主升空。 海兽族两位王者带着数百头领主升空。 武安君和龙定国带着群星成员们升空。 三方的身影在数千米高空上重新汇聚。 诸位王者们心照不宣,同时出手。 无属性的星源力从四面八方涌出,九道力量在数千米高空之上交织、融合、压缩。 绵延数百里的无形大陆板块在虚空中凝结。 这是三方共同搭建的平台。 任何一个王者有其他想法,一旦想动用星源力搞别的事,瞬间就会被其他王者警醒。 既为三方提供了落脚之处,也让彼此相互警惕。 然后,三方势力的成员落在这片无形大陆的边缘。 三方人员各自占据一方,隔着数十里的距离,看着平台中央。 平台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秦天明。 赤炎·裂地。 两人相距百米,目光交汇。 秦天明右手虚空一握,银光乍现,雷渊大戟出现在手中。 铠甲在他体表浮现,银白色的光铠瞬间合体,赤红与雷蓝纹路交织,胸口三色核心缓缓旋转。 光鳞太刀悬在腰间,赤焰双锏交叉背后。 三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气势攀升。 他抱拳行礼。 赤炎·裂地,三个头颅同时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红色的鳞甲暴涨,四肢膨胀,利爪弹出。 火、土、暗,三属性在他体表交织,暗红色的火焰和灰褐色的岩纹同时亮起。 他抱拳回礼。 两人同时开口。 “请。” 下一瞬,两道身影原地消失。 一道三色流光,一道黑红烈焰,在无形大陆的中央轰然碰撞。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 战斗,开始了。 第735章 开打 高空两道残影交错的刹那,恐怖的能量对冲瞬间引爆苍穹!!! 漫天气流轰然炸开,刺目璀璨的多彩光华撕裂云层,将万米长空照得透亮。 秦天明虚手一握,雷渊大戟凭空落入手心。 银白色雷纹沿着戟躯蜿蜒窜动,三色流光在戟刃上交替闪烁。 噼啪的雷鸣在戟身不断震荡,周遭的空气被雷光灼得微微扭曲。 他猛冲过去,双手握戟,一招力劈华山,向前一劈。 “天殛。” 怒吼响彻长空,震得四方风声骤停! 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三属性激化的杀招。 戟刃三色光芒极致迸发,一头通体缠绕雷霆烈焰的三色雷龙咆哮挣脱而出。 龙躯粗壮,鳞爪棱角锋利逼人,张口间吞吐漫天雷火,带着撕碎一切的狂暴威势,狠狠扑向迎面而来的赤炎裂地。 雷龙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塌陷、焦灼扭曲,滚烫的高温与爆裂的雷霆交织。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出螺旋状的真空漩涡! 对面,赤炎·裂地三狮头颅同时低吼震鸣! 右拳猛地攥紧。 浓郁炽烈的赤红真火疯狂汇聚、压缩、凝练,层层叠加凝成厚重坚硬的熔岩战铠,高温炙烤得周遭云层尽数蒸腾。 毫不避让,赤炎·裂地悍然一拳正面硬轰! 龙拳相撞!惊天炸裂! 轰然巨响震彻数千米高空,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交战点为核心,呈环形狂暴席卷八方! 万米高空的厚重云层被瞬间强行推开,硬生生炸开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圆形空洞,澄澈天光倾泻而下。 漫天赤红火屑与三色雷光碎芒漫天飞溅、交织浮沉,宛若一朵在苍穹之巅骤然绽放的烟花。 两股磅礴巨力对冲反噬,两道身影同时被震得凌空倒滑数百米。 未等气浪平息,赤炎·裂地已然再度发难,攻势迅猛霸道、不留半分喘息空隙! 赤炎裂地左手成爪,浑黄色的星源力在爪尖凝聚。 他朝秦天明方向一按! 两只十几米大的土黄色巨掌凭空出现,从天穹上下轰然合压,锁死秦天明上下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他右侧狮头巨口大张,一道赤红火柱喷涌而出,焚风滚滚、热浪滔天,正面碾压袭来! 左侧狮头一声低吼,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刺,直刺秦天明识海。 正中狮头幽瞳骤然一暗,秦天明背后瞬间出现一道漆黑暗光冲击波,无声无息、极速贯穿。 上下镇压、正面焚灼、精神穿刺、背后暗袭,四路夹击,锁死所有退路。 危急关头,秦天明神色沉稳,左右双手上下合一。 “圣光壁垒。” “雷火双盾。” 一层银白色的光罩从他体内涌出,瞬间覆盖全身,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光罩之外,又叠加了一层雷光护盾和一层火焰护罩,三层防护同时运转。 上下巨掌击碎雷光护盾,也同时被雷光崩坏。 赤红火柱被火焰护罩吸收消散,背后的暗光冲击波穿透火焰护盾最终被圣光壁垒挡下。 同时,秦天明双眼金光一现,两股精神力碰撞,在空中炸开一团无形的波纹。 赤炎·裂地眼见所有攻击都没能奏效,眉心微微一皱。 下一瞬,他双腿猛蹬,三道狮瞳杀意暴涨,身形再度爆冲而出,带起漫天火土暗三色煞气! 秦天明目光凌厉,战意彻骨,身形疾驰迎上! 雷渊大戟骤然横扫,漫天雷光炸裂四溅,戟刃凝出一头狰狞锋利的雷电龙牙。 与此同时,他左手快速掐动法诀,头顶长空风云骤变、乌云倾覆,沉沉威压笼罩四野! 上百道手臂粗细的雷霆光柱穿透乌云,带着震天轰鸣,精准锁定赤炎·裂地周身,轰然劈落! 漫天雷光缠绕其身,赤炎·裂地体表瞬间升腾起一层浓郁暗光护罩。 漆黑屏障流转幽幽暗光,竟硬生生吸附、消解、吞噬所有雷霆之力,不见丝毫伤势。 下一瞬,赤炎·裂地攻势再临! 右爪凌空一挥,熊熊真火凝出一只翼展数十米的烈焰巨鸟,羽翼翻飞、火浪滔天,带着焚尽万物之势俯冲扑杀雷电龙牙! 左爪隔空按压,顿时一股滔天的重力威压将秦天明牵制住让其短暂无法逃脱。 三颗狮头同时巨口张开,火、土、暗三道磅礴光柱冲天交织,在半空凝出一张密不透风的三色绝杀巨网,自上而下、步步锁杀! 绝境合围之际,秦天明眼底精光骤然炸裂! “镇!” 磅礴凝练的精神力,瞬间凝练成一缕,径直穿透层层能量屏障,狠狠刺入赤炎·裂地的识海深处! “嗡——!” 无形精神震荡炸开! 赤炎裂地三颗硕大的狮头同时剧烈一晃,凶悍狂暴的身躯出现瞬间的僵直,瞳孔骤然收缩。 攻势被打断了,压在秦天明身上的重力消失一瞬。 秦天明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白光一闪,转瞬脱离此地,直面朝他杀过去。 右手一松,大戟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虚空中。 “银光刃。” 一柄寒光凛冽的银白色太刀转瞬落于左手。 他右手反手一抹腰间,光鳞太刀铮然出鞘,金白之光映彻长空! 双手双刀交叉横斩,刀势纵横、锋芒盖世! “双曜斩。” 极致白金之光与炽烈真火交织缠绕,凌厉霸道的十字光刃破空成型,撕裂层层气流,狠狠地朝赤炎·裂地斩去。 “嘭!” 剧烈爆炸响彻天际! 狂暴的双色能量瞬间炸开,赤炎裂·地庞大的身躯被巨力狠狠震退数十米,周身三色护体屏障剧烈震颤、纹路崩裂! 双刀化光点消散,右手虚空一握,雷渊大戟再度凝实掌心,雷光暴涨、戟身震颤! 他乘胜追击、步步紧逼,长戟连环三刺,三道属性、形态各异、凶戾十足的雷龙从左上、右下、正中三个角度同步爆射而出! 獠牙狰狞、雷霆轰鸣,死死锁咬赤炎·裂地周身要害! 赤炎·裂地恢复清醒,强行稳住身形。 三颗狮头怒声咆哮,火、土、暗三属性星源力疯狂交融,在身前凝出一面厚重绝伦的三色复合护盾! “咔咔咔......” 三道雷龙接连啃噬在护盾之上,坚硬的屏障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细纹,能量剧烈紊乱震荡! 未等护盾彻底稳固,秦天明左手掌心火光炸开! 数以千计、通体燃火、速度极快的火焰乌鸦振翅掠出,成群结队扑杀而上! 随后再次转换属性,金白、银蓝之光接连乍现! 道道白金光剑、雷霆长矛,落如雨下。 护盾光芒急剧黯淡,濒临破碎! 赤炎裂地凶性彻底被激发,眼底满是暴戾杀意! 他左掌狂暴拍出,土黄色巨掌再度成型、镇压苍穹。 右爪挥舞之间,漫天火焰卷成毁灭性的火焰风暴,席卷整片空域。 三颗狮头同时发力,黑暗笼罩、烈火焚天、重力镇压,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漫天攻势锁死天地,无处可避! 秦天明神色冷峻,左手轻抚太刀,三色光芒流转,右手高举过顶,三色力量极致汇聚刀锋! “光曜雷焱!” 一刀劈落,光点轰然炸裂,一道贯通天地上千米的三色利刃破空斩出! 第736章 第二阶段 一刀斩出,火焰风暴被瞬间撕裂、轰然溃散,山岳巨掌应声崩塌、暗黑冲击寸寸断裂、消弭无形! 赤炎·裂地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仓促之间再度凝出三色复合护盾! 但这一次,仓促汇聚的力量,远远不及秦天明蓄势已久的绝杀一击! “嘭!!!” 三色光刃轰然斩碎屏障,剩余的磅礴威势狠狠劈在赤炎·裂地胸口! 坚硬厚重的黑红色鳞甲应声崩裂! 一道狰狞狭长的伤口瞬间绽开,暗红滚烫的妖血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雾飘散长空! 一声狂暴的狮吼震彻云霄,赤炎·裂地庞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带着滔天戾气狠狠倒飞千米! ..... 数十里之外的人族观战平台,整片方阵瞬间陷入死寂! 群星所有人双目圆睁、呼吸急促、怔怔望着苍穹之上那道挺拔孤影,心中满是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下一秒,死寂被彻底打破! “卧槽!!” 司马炎猛地从人群中蹿起身形,嘴巴大张、瞳孔骤震,满脸的惊愕,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三年前台州一战他没能亲眼见到二人交手,直到此刻,他才亲眼看见秦天明全力出手的模样。 极致迅猛的速度、碾压一切的力量、行云流水的属性切换、招招绝杀的杀伐手段! 这和当年在第十城区跟他坐在一起喝酒的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老秦……现在居然强到这种地步了?!” 司马炎喃喃自语,声音满是震颤。 张景玉站在前排,感知比旁人更敏锐。 他的境界在群星中是除了秦天明之外最高的,天资条件也最好,功法修炼得最为纯熟。 他亲眼看着秦天明招式精妙、攻防一体、节奏碾压,稳稳占据上风。 可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比起三年前,这头狮子的底蕴、抗性、属性融合度、肉身强度,都暴涨数倍不止,此刻展现的实力,还未尽出。 “秦师兄暂时占住上风了,不过还不知道对面有什么后手了。” 而身处群星方阵里那些新老基因锁一阶、二阶成员们,很多人的眼睛都跟不上战场上的速度。 在他们的精神感应里,秦天明和赤炎·裂地的动作一卡一卡的,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偶尔炸开的能量冲击波才能让他们判断出双方大概的位置。 只有到了三阶、四阶的成员,才能勉强看清战斗的细节。 而那些领主级一阶、二阶的观战者们,同样看得一卡一卡的,像是看一部掉帧的影像。 只有到了基因锁后期,或者领主级后期的那些存在,才能像看正常画面一样看清整场战斗。 观战平台最前方,龙定国微微侧首,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武安君,二人目光交汇,无声传音。 “大哥,如果不出意料,最后的胜者应该就是秦天明。” “不过这赢的代价会很大,我会看情况出手,还请大哥到时候能为我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武安君微微颔首,周身隐有赤色烈火暗潮涌动。 他的目光始终紧锁远方妖族、海族阵营,漫不经心的沉声传音回应: “嗯,我一直在看着呢。覆海王、临渊王还没动,妖族那四个老东西一直在暗中传音密谋,心思叵测,不知道憋着什么后手。” ..... 另一边,妖族五大王者并排悬浮虚空,神色各不相同。 白曜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死死盯着高空的秦天明,眸底闪过浓浓的忌惮与杀意,暗中传音众人: “这个人族后辈潜力太可怕,再给他成长时间,未来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龙定国或者武安君。” “不如趁早……” 一旁的狙如,红瞳冰冷,轻轻摇头否决: “眼下时机不对,仓促出手只会引发全面大战,得不偿失。暂且观望,日后再寻良机。”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狮王萨洛克斯,传音道: “看眼下这个情势,令郎略占下风。” 萨洛克斯三个头颅同时微微点头。 “无妨。这只是热身而已……真正的后手,尚未开启。” ..... 另一边高空,海兽族阵营亦是一片肃寂。 临渊王双手抱胸,竖瞳漠然望向高空,看不出喜怒。 覆海王此刻缩至数十米身形,小小的眼睛平静地俯瞰战场。 一声低沉悠远的鲸鸣化作圈圈涟漪,层层扩散,压得周遭狂风尽数平息。 临渊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打得倒是热闹。” 覆海王没有回话,又是一声低沉的鲸鸣,不知是评判,还是观望。 .... 战场中央! 秦天明眼见赤炎·裂地负伤倒飞、身形不稳,瞬间杀气凌然、战意滔天,雷渊大戟再度挺出,毫不迟疑。 雷光极致迸发,顺势追击、欲要一举终结战局! 倒飞途中的赤炎·裂地骤然凶性暴涨,三颗狮头同时发出震彻天地的狂暴巨吼! “吼!” 三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冲天而起! 赤红、橙黄、墨黑,三道光柱纵横交织、缠绕盘旋,直抵云霄! “嗡!!!” 磅礴浩瀚的能量疯狂涌入赤炎·裂地身躯! 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暴涨! 坚硬鳞甲层层扩张、覆满全身,肌肉突兀隆起。 周身骨骼发出密集刺耳的咔咔爆响,肩背拓宽、四肢粗壮,三颗狮头同步胀大,戾气滔天、威势可怖! 转瞬之间,一尊身高五十余米、体长超八十米完全兽化的三头巨狮魔神屹立虚空。 周身三色煞气翻滚汹涌,镇压四野八荒! 三个头颅同时咆哮。 左狮头张口倾吐漫天焚天火雨,星火坠落、焚尽虚空。 右狮头振起十里岩暴,碎石穿空、碾压天地。 正中狮头迸发无尽暗光,腐蚀万物、湮灭生机! 三种属性的绝杀攻势,瞬间覆盖整片交战空域,封死秦天明所有闪避之地! “轰隆!!!” 巨狮沉重脚掌踏碎虚空,每一步落下,无形高空平台便裂开数十米深的巨大裂痕! 庞大躯体冲锋而来,带着撼动天地的恐怖冲击力,整片虚空剧烈震颤,数十里外的观战平台都随之微微晃动。 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所有群星的成员呼吸一滞! 三方观战势力,同一时间都往后再次退了数十里的距离观看。 并且三方的王者也都往虚空板块加强了一些星源力。 秦天明神色凝肃,再度抬手: “三重天门!” 三道三彩光墙瞬间撑开。 漫天火雨疯狂砸落,屏障火星炸裂、灼灼发烫。 岩石风暴碾压冲撞,壁垒轰鸣震颤、连连承压。 暗光腐蚀不断剥落屏障表层,密密麻麻的深坑裂痕快速蔓延! 仅仅两秒! 层层叠加的三重天门不堪重负,轰然碎裂、彻底溃散! 狂暴的能量余波瞬间将秦天明震得凌空倒飞! 他在空中利落旋身、稳住身形,抬头瞬间,巨狮恐怖的躯体已经来到跟前,庞大的狮爪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狠狠落下。 秦天明白光一闪,拉开距离的同时,一道道三彩金光锁链也瞬间缠绕住巨狮的全身牵制住它。 数里之外,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铠甲前胸数道狰狞裂痕,胸口三色核心剧烈闪烁、明暗不定,能量剧烈紊乱。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胸腔磅礴气力极致迸发,一声怒吼震彻长空! “超兽—武装!!!” 声浪席卷四方。 胸口核心骤然炸开三色璀璨光华,光柱冲天贯日,与他遥遥呼应、共鸣共振! 无尽光华极速扩张、凝练、实体化! 一尊四十米高的巍峨机甲凌空凝现,屹立云端! 银白机甲主体,赤红火焰纹路如流火游走甲身,雷蓝电光在关节奔腾跳跃、噼啪作响,金色光翼展开,遮天蔽日! 胸口核心硕大如一轮小日,三色灵力旋转交融、喷薄滔天威势! 雷龙纹路盘绕双肩,狰狞霸道。 炎虎图腾盘踞胸口,威镇四方。 鎏金战甲覆满双腿,厚重沉稳、坚不可摧! 秦天明立身战甲核心,视野、感知、精神力量瞬间数倍暴涨,俯瞰苍生、傲视群雄。 沉闷厚重、响彻天地的声音,自战甲之中滚滚传出,带着无敌战意,直面巨狮凶兽! “来!” 第737章 肉搏 虚空崩碎,狂风倒卷! 完全兽化的赤炎·裂地屹立高空,五十多米的庞大狮魔躯体向前冲锋。 三颗狰狞狮颅同时仰天长啸! 火雨、岩暴、暗光,三属性毁灭攻势,铺天盖地笼罩整片战场,向着秦天明的机甲攻去。 高空中央,四十米巍峨超兽武装战甲稳稳伫立。 秦天明立身战甲核心座舱,眼神凌厉,右手虚空一握! “嗡 !” 雷鸣震彻长空! 雷渊大戟极致巨大化成型,全长一百一十余米,沉甸甸的恐怖威压压得周遭气流停滞扭曲。 秦天明双臂沉握巨戟,全身力量灌注战甲! 向前一劈。 “斩!” 一声低喝落定! 一百一十米巨戟轰然劈落。 鳞爪狰狞的三色雷龙咆哮挣脱戟刃! 龙躯横贯长空,雷火交织、电光奔涌,带着撕裂天地的狂暴威势,正面冲撞向三头巨狮! 赤炎裂地正中狮瞳骤缩,三颅齐吼,巨爪覆满层层熔岩烈焰,悍然正面硬撼雷龙轰击! “嘭......” 轰然巨爆!! 滚滚雷光、焚天火浪、岩石碎渣,漫天狂炸! 这一次,绝对力量的碾压高下立判! 赤炎·裂地覆满烈焰的巨爪剧烈震颤,表层熔岩护甲寸寸崩裂,可怖的雷龙蛮力硬生生顶着它的身躯向后暴退! “轰隆、轰隆、轰隆 !!!” 庞大如山的兽躯在虚空平台上连滑,四只巨爪硬生生犁出四道百米长的深邃沟壑,虚空震颤! 三颗狮头同时瞪大兽瞳,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正中狮头吼声震颤,满是极致惊疑: “这…… 这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么会碾压我的完全兽化形态?!” 战甲之内,秦天明朗声大笑,雄浑声浪透过战甲扩彻长空,带着彻骨自信与凛然傲气: “有何不可能?!” “你妖族天生肉身强横、得天独厚,可我人族,靠的是过往数不清的岁月里,人族先贤们薪火相传的智慧、科技与绝境不息的战意!” “你凭天生底蕴横行霸道,我们凭文明积淀逆势翻盘!” “赤炎·裂地,你现在面对的,是集齐我们星源联盟所有人类最顶尖科技智慧的力量。 我们人族的肉身虽然没有你们妖族强悍,但我们可以靠智慧弥补与你们的差距。” 他语气陡然一挑,裹挟十足的挑衅意味,直面巨狮: “赤炎·裂地,别装震惊了!有本事,在爆种一次!一拳砸碎我的机甲,我秦天明当场就认了,绝无半句废话!” 激将之声响彻云霄,刺耳、霸道。 赤炎·裂地三颅怒意暴涨、戾气滔天! 就在它心神震怒、杀意翻腾的刹那,秦天明已然主动杀至! 他左手松开巨戟,一百一十米雷渊大戟化作漫天雷光溃散虚空。右手凝力一握! “嗡!嗡!” 一对三十米长赤焰双锏轰然凝现!威势骇人至极! 战甲背部羽翼推进器轰然喷发炽白尾焰! 磅礴推进力裹挟四十米战甲,骤然贴脸突进,瞬间拉近与赤炎·裂地的距离,开启贴身肉搏! 赤炎·裂地尚且沉浸在力量被碾压的震惊与暴怒之中,心神一瞬恍惚。 下一瞬! 秦天明操控战甲,双锏连环狂砸! 第一锏! 三十米赤焰巨锏裹挟滔天烈火,狠狠砸在巨狮左肩头颅根部! “嘭!!!” 烈焰轰然炸开,漫天火浪席卷狮躯,表层火焰灵光滔天震荡! 第二锏! 反手横砸! 巨锏横扫长空,重重轰击巨狮胸腹旧伤! “咔嚓 !!! ” 碎甲成功,滚烫火焰顺着伤口疯狂灌入血肉,灼烧经脉骨骼!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赤炎·裂地三颅同时狂暴怒吼,凶性彻底迸发! 三属性力量全开! 右狮爪覆满焚天真火,左狮爪凝厚山岳重力,正中狮口喷吐漆黑暗能! 道道绝杀攻势同时狠狠轰砸在机甲身之上! “嘭!嚓!滋啦 !!!” 火星疯狂四溅、护体灵光震颤、暗黑之力腐蚀掉机甲的护罩! 左肩战甲被暗能腐蚀出大片斑驳裂痕,表层护甲层层剥落! 换做其他基因锁机甲,早已选择拉开距离。 但秦天明战意滔天,打法凶悍绝伦,疯狂对着赤炎·裂地嘲讽: “来,干!谁怂谁是谁孙子!!!”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以伤换伤,不死不休! 他无视机甲承受的剧痛与损伤,操控双锏疯狂抡砸,每一锏都落在巨狮的要害破绽之上! 一人一狮,巨型躯体在高空疯狂厮杀! 没有花里胡哨的远程对拼,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肉身器械搏杀! 每一记碰撞都震得虚空轰鸣、平台震颤! 短短数息之间,秦天明双锏压制,不断砸裂巨狮肩甲、脊背、胸腹鳞甲,火势持续灼烧创面。 赤炎·裂地暴怒反扑,三头双爪轮番撕扯、火暗双能持续腐蚀机甲,硬生生撕开机甲胸甲表层,打出连片裂痕。 双方彻底以命搏命! 机甲裂痕越来越密、火光斑驳,巨狮全身伤口密布、鳞甲脱落、血痕淋漓! 硬撼二十余回合! 双方护体灵光早已在极致对冲中彻底溃散,此刻完全依靠机甲硬核材质、妖族霸绝肉身死磕硬抗! 第二十八回合! 秦天明把握转瞬即逝的破绽,高举三十米赤焰右锏,蓄力猛砸,直取巨狮正中狮颅! 劲风呼啸、火浪滔天! 生死关头,赤炎·裂地兽瞳骤缩,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向侧方爆闪挪移! 堪堪避过这一记绝杀! 就是这一闪! 战局瞬间逆转! 它彻底退出秦天明的近战压制范围,猩红六瞳死死锁定满目裂痕的战甲躯体,瞬间看穿所有破绽! 机甲满身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持续高强度搏杀带来的动作迟滞、能源持续消耗的疲软状态…… 尽收眼底! 赤炎裂地三颗狮头同时微微眯起,狰狞冷笑! 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机甲力量略胜他一筹,可速度,远不如它完全兽化的真身! 下一秒! 巨狮身形骤然虚化! 不再与秦天明正面硬拼,转而开启游走袭杀战术! 五十米高的庞大兽躯,却拥有超乎想象的极致速度! 四爪踏空,身形飘忽不定、辗转四方! 时而掠至左侧卷起千米火焰风暴,时而腾空至上拍下山岳巨掌,时而绕至身后射出暗黑穿透冲击! 它像捕食猎物一样,从侧面、从背后、从上方、从下方,不断地袭扰、打一击、瞬撤离、绝不纠缠! 彻底不给秦天明想要近战反击的机会! 高空之上,攻势连绵不绝、无孔不入! 秦天明眼神紧皱。 “坏了,这货反应过来了,这下不好办了。” 他迅速变招! 加强星源力输出,重新撑起星源护盾,双锏消失,右手一百一十米雷渊大戟重现掌中,左手握持三十米光鳞太刀! 一戟一刀,长短搭配,攻防兼备! 他挥动超长兵刃,雷戟劈碎漫天火浪,太刀斩断岩土巨掌,护盾硬抗暗黑侵蚀! 可依旧跟不上对方的鬼魅速度! 机甲正常状态下速度就不如对方,更别说已经与对方贴身大战了二十多回合,机甲状态已经多处红色警告。 每次将赤炎·裂地的攻击打断,对手早已遁至数十里之外,再度发起新一轮偷袭! 秦天明数次催动光、雷、火,三种属性的禁锢技能,可根本锁不住巨狮,所有控制尽数落空! 战局彻底陷入被动防守! 四面八方,皆是赤炎·裂地戏谑霸道的响彻笑声: “秦天明!你以为这点激将法,能骗得过我?” “你别当我真的没有学过你们人族的文化。欲擒故纵、攻心伎俩,我早有涉猎!” “刚才让你得意片刻,不过是陪你演戏罢了!” “接下来,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 — 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第738章 龙人 巨狮绕着机甲疯狂游走,袭杀再度加剧! 无穷无尽的三属性远程攻势持续冲刷机甲护盾,秦天明只能被动防御,机甲的能量在持续消耗。 机甲核心驾驶舱内部,ai 智能系统提示音清脆急促,不断跳出警告。 实时播报状态! 【滴!检测到机体高频承压,持续承受多属性混合侵蚀!】 【星源能源储备:47%!持续高速损耗中!】 ... 眨眼数轮轰炸过后。 【滴!能源持续透支!当前储备:43%!】 【警告:多属性抗性持续下降,护甲破损度持续提升!】 ... 又是一轮密集远程洗地! 【紧急预警!当前能源储备:38%!】 【系统提示:三属性同步运转耗能极大,继续被动消耗,十分钟内能源将彻底枯竭!】 【建议宿主:主动突围、终结战局,或切换战斗模式!】 战斗辅助智能ai 声音接连不断的在秦天明的耳旁响起! 秦天明眼神锐利,瞬间判断利弊。 机甲状态下的星源力消耗极大。 三属性同时维持机甲运转和攻防,每一秒都在燃烧海量的星源力。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耗到最后星源力枯竭,机甲就是一堆废铁。 他当机立断,沉声果断下令: “系统,接管机甲全部外部操作!开启全自动防御模式!” “我要脱离操控,给我争取时间!” 【收到宿主指令!】 【正在切换模式:手动操控→全自动智能防御!】 【模式切换成功!优先格挡、优先卸力、优先规避致命伤害!】 战斗辅助系统全权接手机甲! 机甲失去了主动操控,只靠系统数据分析,自动化操作,瞬间破绽百出! 赤炎·裂地瞬间捕捉到战机,攻势越发刁钻狠辣! 每一击,都精准轰击在机甲裂痕最密集、护甲最薄弱的死角位置! “嘭!嘭!嘭!” 连续数次精准暴击! 庞大机甲被硬生生打得连连暴退,一次强力暗火合击,直接将四十米机甲狠狠拍飞! 机甲在高空连续翻滚数圈,震颤不止,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形,机甲裂痕再度暴增数倍! 巨狮三颅狞笑,戏谑嘲讽之声响彻长空: “哦?开始放弃操控了?任由机甲自生自灭?” “秦天明,你是意识到无法战胜我了,这是打算自暴自弃,准备认输投降了?” “若是撑不住,就乖乖从机甲里滚出来,跪地认输!按照约定我留你一条性命!” 话音落下,它再度一爪狂暴拍出! “轰隆 —!” 巨力轰然砸落! 本就濒临破碎的前胸护甲,彻底炸裂崩飞! 可就在护甲碎裂的刹那 !!! 下一瞬。 秦天明的机甲骤然金光漫天、熠熠生辉! 四十米高的机甲化作无数细碎金色光粒,如同星尘飘散、点点消融! 超兽武装,主动解体! 赤炎·裂地三颅同时一怔,攻势下意识骤停! 它以为秦天明彻底力竭、弃甲认输了,便没有立刻追击。 三颗狮瞳死死盯着金光飘散的虚空,静待对方现身求饶。 下一秒! 金光散尽,人影凝现! 他从机甲中脱离出来,悬停在半空中。双眼睁开。 此刻的他,早已截然不同! “嗡 !”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漆黑光柱内部,无数暗红色血丝纹路如同活体血管般疯狂跳动、蔓延、脉动! “咔咔咔 —!”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细微的骨骼蜕变声响彻周身! 漆黑鳞甲自皮肤之下快速滋生、蔓延,层层覆盖四肢、躯干、脖颈! 十指指尖骨刺暴涨,化作弯曲锋利的漆黑龙爪,寒光凛冽! 额角破皮隆起,一对漆黑龙角破体而出,弧度冷冽、狰狞霸道! 脊椎末端延展暴涨,一根粗壮漆黑的龙尾凌空摇曳,充满力量感! 他的身躯节节拔高,最终定格在五米之高! 完美的人形龙体、半兽龙人形态! 他再次变化成了这种样貌。 与上次变身不同的是,他的双眼不一样了。 上次的他,双眼瞳孔只剩下一片漆黑暗红流动。 而这次的他,漆黑如墨的底色中,光、雷、火三色流光映入他的双瞳之中,像是三颗星辰嵌在夜色之中。 妖异、神秘、霸道至极! 此刻的秦天明,神志清醒、心神稳固如磐石! 没有失控、暴戾、迷失。 赤炎·裂地三颗狮头同时浑身紧绷、兽瞳骤缩,喉咙发出低沉惊惧的低吼: “你…… 这是什么形态?!龙属血脉?!不可能 ....你...” 高空之上,龙人形态的秦天明缓缓抬首。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锋利的龙牙,笑意凛冽、战意滔天! “没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时代在变换。” “我当真还是高估了自己,小觑了你!是我之过错也。”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赤炎·裂地,我们,再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 “轰!!” 他的身形瞬间彻底消失在原地! 只剩一缕漆黑残影划破长空! 五米龙人躯,对决五十米巨型三头狮魔! 体型差距整整十倍! 可那一道漆黑身影之中,喷涌而出的暗属性星源力的气息,让赤炎·裂地三个头颅同时瞳孔一缩。 它感受到了。 浓郁、纯粹、霸道、吞噬一切! 甚至远超自己觉醒蜕变的暗属性能量! 而在这片暗色之下,它还感受到,光、雷、火三股极致力量蛰伏交融、蓄势待发! 滔天龙威从秦天明身上浮现,镇压长空! 下一瞬,他已来到赤炎·裂地面前。 第739章 决战 一道漆黑残痕划破长空! 秦天明瞬间抵达巨狮身前, 五米龙人形态的秦天明,相较于赤炎·裂地五十米巨兽身躯,渺小得如同蝼蚁。 这一刻,秦天明与赤炎·裂地的处境,两极反转。 秦天明身形骤然虚化,穿透漫天风压,在巨兽周身进行超高频率的极限位移。 他的速度太快了,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出现在巨狮的背后,时而又绕到它的腹下。 他每一次闪动,身形都会融入周遭阴影,彻底隐匿气息。 肉眼捕捉不到轨迹,精神力锁定不到坐标,整片空域只剩下一道道断断续续的黑痕残影。 对面,完全兽化的赤炎·裂地终于感受到了刚才秦天明的处境,憋屈、无力。 它三颗头颅疯狂转动,试图锁定他的位置。 各司其职、分工全开! 右狮狮口吞吐熔岩焚罡,化作漫天火丝天网,细密如针、封锁整片空域,意图以极致高温灼烧阴影、逼出身形。 左狮头颅一声怒吼! 凌空铺开重力力场,虚空层层下压,无数隐形岩土重枷锁悬空成型,试图锁死空间、禁锢位移。 中间的狮头,精神层面的干扰与暗光无差别打击。 三颗头颅、三套体系,同时全开! 可惜,毫无建树,暗属性星源力免疫纯物理和大部分星源属性攻击的实体化。 火丝天网也好,重力力场也罢,都对秦天明此时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短短数十秒! 秦天明围绕赤炎·裂地高速穿梭上百圈! 龙人形态下,丝毫不影响他三柄神兵随心切换、招招精准致命、绝不重复! 光鳞太刀—专破鳞甲、切割肌理! 每一刀都裹挟光火双重利刃,在巨狮厚重的兽躯上拉出狭长的灼烧裂口,割开皮肉、撕裂血脉! 雷渊大戟—专破骨骼、击穿要害! 长戟破空贯穿层层防御,雷光钻进骨缝,炸裂筋骨麻痹巨兽行动力! 赤焰双锏—专碎护体、震碎内脏! 重锏轰砸脊背肩胛,爆裂火焰顺着创口灌入体内,在血肉中连环爆炸! 庞大的赤炎··裂地,此刻就是一座无法移动、无法反击、无法锁定对手的活靶子! 满身鳞甲层层崩碎、兽血漫天喷涌、伤口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赤炎·裂地三个头颅同时咆哮。 它意识到,在完全兽化的状态下,它打不过。体型越大,越笨重,越追不上对方。 再打下去,只会被活活磨死! “吼!” 赤炎·裂地低吼一声! 三道属性光柱冲天而起! 庞大无比的兽躯极速收缩,澎湃的兽化力量尽数收敛、凝练、压缩! 五十米、四十米、二十米、最终定格三米人形战体! 半兽人形态彻底成型! 狮面人身,三个头颅,黑红色鳞甲覆盖全身,四肢粗壮有力。 至此! 三米三头战狮 vs 五米暗能龙人! 体型差距彻底抹平,真正的巅峰决胜战,正式开启! 刹那之间,赤炎·裂地贴身爆冲而至! 右爪火焰裹住拳面,左爪土属性凝成岩甲,中间狮头暗光蓄势,左右狮头火土双喷。 三属性五道攻击同时轰出,近战与远程交织。 秦天明眼神凛冽,龙人形态四属性彻底运转! 他迎上去。 体表暗属性星源力肉身加持,龙鳞坚硬无比,眼底光、雷、火三色本源流转不息! 四属性微操极致拉扯! 太刀横斩! 光明利刃瞬间斩断火拳高温劫风,光同化火,层层消解烈焰爆发! 大戟横扫! 雷霆奔涌炸开爪间重力锁纹,雷光破虚妄、震碎土系禁锢! 双锏对轰! 暗火锏芒硬撞暗能光柱,同属性对冲、暴力湮灭暗黑偷袭! 同时,秦天明眉心精神识海震颤! 煌煌大日在精神识海中爆发! 白金色精神锥刺,无视物理防御,直刺三头狮王识海深处! “嗡! !!” 赤炎·裂地三颗头颅同时剧烈震颤、识海刺痛! 可仅仅一瞬之间,便强行挣脱精神震荡,双爪齐出,搏杀近身! 龙爪对狮爪,四属性对三属性! 每一次碰撞,都有虚实之力对冲炸裂! 秦天明龙人鳞甲碎裂、黑雾震荡。 赤炎·裂地狮爪出血、鳞甲崩裂! 拳爪交击、贴身死搏、招招换命! 能量余波层层炸开,虚空不断崩裂,漫天血雾随冲击波肆意飘散! 可打着打着,秦天明心头一沉,感觉到不对劲。 “不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从眼底边缘,一缕一缕的黑色血丝从眼底蔓延脸颊、顺着脖颈攀爬躯干! 瞳孔深处,暗红诡异光芒疯狂跳动,像是有另一个意识在试图挤出来。 暗属性的力量在体内翻涌,越来越暴烈,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的识海之中,煌煌大日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光明压制黑暗的平衡,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失控的征兆。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 可暗属性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每一次他动用暗属性的力量,那些黑色血丝就多一分。 他打得越猛,失控的迹象就越明显。 而对面的赤炎·裂地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个头颅同时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渗血。 身上的鳞甲碎了大半,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右腿被雷光灼得焦黑。 火、土、暗三属性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体内的星源力接近枯竭。 此刻的它,在透支自己的血气、血脉之力,甚至生命力维持战力! 一人一狮,双双濒临极限! 秦天明肉身承压超限、精神力枯竭、龙性濒临暴走! 赤炎·裂地重伤残躯、本源透支、寿元燃烧! 两人皆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然而此刻,秦天明与赤炎·裂地,一人一兽,都有不能输的理由在支撑着彼此。 “想我秦天明出身低贱,不曾想,得以两位总统赏识,不计出身,委以重任,倾力培养。以至于有朝一日风光无限,全星源联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代青少年们都视我为榜样。” “倘若此番不能得胜而归,愧对两位总统的倾力栽培,何以面对全星源联盟的人民百姓?” “今天哪怕是不得胜,也要换掉对面这头狮子!!!” 想到此处,秦天明双目血丝密布,浑身战栗,他深吸一口气!!! “拼了!” 秦天明右手握住光鳞太刀。 光、雷、火、暗! 四种力量在龙人躯体内疯狂冲撞、撕裂、交融!试图找到一个共振的频率。 肉身承受着崩解般的剧痛,神经被反复撕裂灼烧。 他赌上身躯、赌上神智、赌上失控风险,只为一招定生死! 另一边,对面的赤炎·裂地大喘着气,见到秦天明如此,瞬间意识到他想干嘛。 “想一招定胜负吗?正合我意。” “想要战胜我?没那么容易。” “我身的身后,是父亲、兄弟们、同族们对我的期盼,身下站着的这片土地是我的家园,哪怕是赌上自己的一切,燃烧自己也在所不惜。” “秦天明,跟我一起上路吧!!!” 三颗头颅同时闭眼,体内的血脉之力被强行再度点燃。 火土暗三属性在胸口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三色光球。 光球内部,三股力量疯狂压缩、碰撞、融合。 它在燃烧自己的血脉,燃烧自己的生命,换取这最后一击。 天地死寂,虚空震颤! 两人最后的绝杀,即将轰然对撞! 两人一心都要干掉对方。 第740章 一触即发 就在双方积蓄到最后关头,就在这生死一瞬、即将出手,胜负将分的刹那! 龙定国转头看向远处对面的狮王萨洛克斯。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只一瞬见的眼神隔空交汇,无需言语,仿佛确认了同一件事。 已然达成默契! 下一秒。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于原地,跨越空间距离! 龙定国瞬息抵达秦天明身侧,一掌按在他肩头。 纯白色的光属性星源力轰然灌入秦天明体内! 强行切断了他体内四属性融合的供能,硬生生压下躁动黑暗龙性! 即将成型的四属性绝杀之力瞬间溃散,狂暴的能量被强行抚平、封印! 秦天明浑身一僵,所有蓄力戛然而止,喉咙一甜险些呕血。 未等他反应,龙定国五指扣住他肩头,领域展开,直接将重伤濒临失控的他拉入纯白领域之中! 同一瞬间! 狮王萨洛克斯出现在赤炎·裂地面前,右手按在它胸前,妖王本源之力倾泻而下,强行切断了血脉之力的燃烧。 赤炎·裂地三个头颅同时一软,浑身力量一空,身躯瞬间疲软,三色光球溃散。 萨洛克斯抓住他的手臂,顺势一带,将重伤的赤炎·裂地拽入自己的领域! 两大王者同时出手! 绝杀对冲、生死对决,被强行终止! 下一秒! 天地大势轰然暴动!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的瞬间,连锁反应炸开!!! 武安君猛地开领域。 煌煌大日,金乌虚影,从他头顶上空显化而出!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脚下铺开,火海滔天、焚风覆空! 像一片燃烧的海洋向四面八方蔓延。 同一瞬间,妖族四大王者:狙如、白曜、炎螭、胥虺同时展开领域。 妖气纵横、万兽震颤! 海兽族两位王者:临渊王和覆海王也同时展开领域。 覆海压空,海啸虚空、碧波锁天! 九大至强领域同时炸开、互相挤压、彼此对峙! 三方领域在数千米高空之上炸开,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人族、妖族、海兽族! 三方人马瞬间拉开距离,各自退到几十公里之外,隔着广阔的虚空对峙。 武安君的领域在南,妖族五道领域在北,海兽两道领域在东。 三方在数千米高空之上形成三足鼎立之势,领域与领域碰撞、挤压、排斥。 领域交汇处,风雷暴动、熔岩翻涌、雷霆乱炸、虚空崩塌,宛若末日图景! 临渊王第一个开口。 他竖瞳冰冷、语气尖锐,带着极强的不满与警惕: “不是,你们人族、妖族到底什么意思?!” “两位绝世后辈绝杀对撞、胜负即刻揭晓,你们王者突然出手强行叫停?打着打着怎么突然把人拉走了?” “你们要干嘛?咋了,是给我们海兽一族下套呢?想暗中勾结,联手布局,联合起来干我们呀?!” 妖族狙如拄着古朴拐杖,小眼眯起,阴阳怪气回怼: “呸!你个傻大个少倒打一耙!怎么不说是不是你跟人族要联合干我们呢? ”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海兽暗中蓄势,想坐收渔翁之利,反手吞掉我们两族?” 武安君的大嗓门从南边传来。 声音霸道洪亮,响彻长空,赤红领域翻涌不休: “别胡乱猜忌,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 “我人族坦荡磊落,何来勾结一说?要我说,是不是你们两族想要联合起来干我们呢?!” 三方隔空对峙、互相质疑、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漫天杀伐氛围之中,龙定国缓步走出领域,神色平淡。 他无视三方争执,目光跨越虚空,直视妖族最前方的狮王萨洛克斯。 “这次比斗,我们秦天明未败,赤炎裂地未胜。”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穿透三方领域的壁垒。 “结果—平局。” “此前所有对赌条约,即刻作废。” 他语气微顿,不卑不亢,继续说道: “不过,我人族子弟远道而来,也不能空着手回去。人,我们还是要带走的。不知狮王阁下,能否大发慈悲,让我们把同胞接回去?” 狮王萨洛克斯三颅微动,沉默数息,然后开口。 “既然是平局,对赌条约作废。我无异议。” “不过,我们可以重新开一个条约。”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台州大陆。 “我古尔丹家族,以这块陆地上生活的数百万人族作为筹码,换整片台州领地永久归属权。” “人,我交还你人族。” “地,从此归我妖族古尔丹一脉。” “从此之后,你们人族要承认这块领地归属于我。” “在三族的见证之下,从此这块领地归属于我古尔丹家族。人族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动、故意侵犯我的领地。” 武安君从龙定国身后踏步而出,烟火缭绕、战意收敛,沉声开口追加条约: “可以。” “不过我加一点:只要古尔丹家族不主动兴兵侵犯我夏大陆,不屠戮我人族子民,我星源联盟也不会主动侵犯尔等。并且,我们还可以进行友好的商贸交易。” “可倘若未来某一时刻,你们古尔丹家族出兵主动侵犯我们,挑起战火,那这项条约即可作废。我人族有权全力征伐、收复失地!” “如何?” 萨洛克斯三个头颅同时微微动了动。中间那颗头颅缓缓点头。 “公允。应允。” 敲定条约瞬间! 他给了狙如一个眼神。 狙如笑呵呵地拄着拐杖,主动撤回了领域。 白曜、炎螭、胥虺也各自收回了领域。 武安君看了他们一眼,也收回了自己领域。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东方。 海兽族那边,临渊王和覆海王对视了一眼。 临渊王冷哼一声,覆海王一声低沉鲸鸣。 两大海族王者领域同步褪去。 数千米高空之上,三方领域同时消散。 天空恢复了平静,云层重新聚拢,阳光洒落下来。 龙定国带着浑身是伤、血丝未消的秦天明走出领域。 萨洛克斯带着满身重创、气息萎靡的赤炎裂地走出领域。 两个刚才还在为了各自种族拼死搏杀的对手,隔着遥遥虚空对视一眼,默然无声。 狙如拄着拐杖,笑呵呵地飘到中间打圆场。 “行了行了,打也打完了,条约也签了。诸位,各回各家?” 萨洛克斯看着龙定国,三个头颅同时微微低垂,算是行礼。 龙定国颔首回礼,风度安然。 武安君朝妖族和海兽族的方向各看了一眼,不再多言。 海兽族那边,覆海王发出一声低沉的鲸鸣,转身沉入海面。 临渊王扫了一眼人族和妖族的方向,转身踏浪远去。 漫天强者尽数撤离。 轰轰烈烈、打至失控绝境的巅峰一战, 最终,以平局,签订新条约,尘埃落定。 ...... 第741章 先行 待到两族尽数退场,龙定国和武安君并肩而立。 秦天明被龙定国扶着,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龙人形态褪去后,他体表的龙鳞、龙角尽数敛入体内,可暗属性的残余力量在体内时不时地翻涌。 “先回舰。” 武安君说了一声,赤色星源力携带全体人员转身朝海岸线飞去。 百里之外的近海海面,碧波万顷。 上百艘长鲸级战略运输舰列成规整军阵,横亘汪洋,漆黑舰身肃穆凛冽。 每一艘战舰表层,都悬浮着一层淡幽的蓝色星帷护盾,微光流转,层层叠叠,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海上钢铁防线。 三人带着群星成员从高空落下,落在最前方的长鲸号旗舰的甲板上。 群星一众成员立刻围拢上前,神色皆是掩不住的担忧。 张景玉走在最前面,司马炎紧随其后。 “秦师兄!” “老大!” .... 其余群星成员纷纷出声问候,目光皆落在秦天明身上。 秦天明摆摆手。 “没事。休养几天就好。” 简单一句,安定所有人心神。 龙定国扶着他进了船舱,把他按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光属性星源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注入秦天明体内。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配合着龙定国的力量,将暗属性的残余潜意识一点一点压回深识海处。 就在伤势稳步稳住之际,武安君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参谋军官。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然后转向龙定国。 “二弟,你带他先行返程。海面收尾、登陆接人、全境撤离的事,我全权坐镇指挥。” 龙定国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秦天明身上,语气笃定: “他这次半兽化,又强制四属性合一,隐患极大,伤势容不得拖延,久必生变。” “我先带他乘舰载高速机先行回联盟总部稳固根基,海面大局,劳大哥坐镇。” “放心。” 武安君拍了拍胸脯,语气铿锵落地,带着绝对的底气: “接人、清场、收尾、撤离,一套流程我烂熟于心。你们落地稳定,给我发一条讯息即可。” 说罢,他看向沙发上的秦天明,咧嘴笑了笑。 “秦小子,回去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咱们还得商量下一步呢。” 秦天明靠在沙发上,点头。 “总统,台州那边......” “我知道。” 武安君摆手:“既然条约既定,我星源联盟便一寸不负、一人不弃。数百万同胞,我一个都不会落下。安心养伤。” 十分钟后。 旗舰甲板,劲风猎猎。 一架银灰色超音速高速战机静静蛰伏,机身流线凌厉,满是军工质感。 龙定国带着秦天明登舱落座。 战机引擎轰然轰鸣,尾焰喷涌,瞬间刺破云层,穿梭在万米高空,朝着内陆星源联盟总部疾驰而去。 秦天明靠在座椅上闭目调息,眉心微蹙,体内依旧时不时传来暗能躁动的刺痛。 龙定国坐在身侧,手掌始终未离开他的肩头。 源源不断的纯净光属性力量,持续兜底镇压,杜绝暗能反扑失控的风险。 全程无声守护,沉稳如山。 ....... 数个小时后。 第一城区,军用专属机场。 战机平稳落地。 龙定国亲自护送秦天明,直达星源联盟总部大厦,一路畅通无阻,最终踏入大厦地底专属顶级修炼室。 这里是联盟最顶级的静养之地。 四壁镶嵌聚能晶石,恒温稳压、隔绝精神力、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各类精密数据辅修仪器罗列有序,蓝光微光流转,时刻监测人体星源波动、精神状态、肌理伤势。 龙定国走到一侧加密保险柜前,指纹、虹膜双重解锁。 柜门轻启,他取出一支通体流淌白金色光泽的高阶疗伤药剂,递至秦天明手中。 “喝下去。然后安心压制。” 秦天明接过药剂,仰头喝尽。 温润醇厚的力量瞬间炸开,流淌四肢百骸。 药剂之力配合龙定国持续不断的光属性加持,内外呼应、双向炼化。 那些盘踞经脉的暴戾暗能、撕裂肌理的细碎伤势、震颤不稳的识海隐患,被一点点剥离、净化、封存。 秦天明闭目盘膝落座,沉入深度调息状态,周身气息缓缓趋于平稳。 ..... 三日光阴,转瞬流逝。 修炼室内,气流缓缓流转。 盘膝静坐的青年骤然睁眼。 两道三色眸光破开沉寂,眼底再无半分黑暗血丝。 躁动暴戾的暗能彻底归寂,被牢牢锁死在识海深渊,再无翻涌迹象。 体表外伤,在药剂与光明自愈之力的双重修复下,愈合七八成,肌理结痂脱落,肌肤重回平整。 唯有深入筋骨的暗伤尚存,无需紧急镇压,只需长期静养,便可彻底根除。 秦天明缓缓起身,舒展四肢筋骨,周身气场沉稳内敛,不复此前虚弱。 他走入角落洗漱间,换了一身正装。 深灰色修身休闲西装,内衬纯黑高领打底,利落禁欲,简约大气。 黑色修身长裤贴合身形,短靴落地无声,干净利落。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整理完毕,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总部大厦顶层。 龙定国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秦天明敲了敲门。 “进。” 龙定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些。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还有一摞待批的公文。 看到秦天明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隐患已压稳,不影响正常行动。” 秦天明在对面坐下。 龙定国默然点头,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轻轻旋转,屏幕正对秦天明。 “你看看。” 屏幕之上,是一段精心剪辑的官方对战影像。 秦天明低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是他跟赤炎·裂地对战的录像。 第一阶段的战斗,他压着赤炎·裂地打。 天殛劈出的三色雷龙,三重天门挡下的四路夹击,双曜斩的十字光刃,还有最后光曜雷焱将赤炎·裂地斩飞的经典镜头。 然后是第二阶段,机甲对轰的片段。 超兽武装压制完全兽化的巨狮,巨戟巨锏轮番轰炸,机甲硬撼兽躯、力量完全碾压巨兽的震撼画面。 所有镜头,尽数是秦天明压制对手、掌控战局的高光瞬间。 节奏紧凑,气势滔天,杀伐凌厉。 他占上风的每一个瞬间都被保留,每一个精彩的对轰都被放大。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机甲被游走围杀的片段,被剪掉了。 第三阶段龙人化之后的惨烈搏杀,也被剪掉了。 整段视频只留下了秦天明占上风的画面,干净利落,气势如虹。 第742章 十一城区 “今晚八点,联盟全域官方新闻、各城区公告渠道,统一播放这段影像。” 龙定国把电脑转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对外口径:此战,秦天明少将全程稳压妖族领主赤炎裂地,战力碾压、镇守住人族颜面。台州被困数百万同胞,已全数解锁围困,成功获救。” 他放下茶杯,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 “第一批撤离同胞,已沿长江航道顺利入驻第十城区,安置稳妥。” “我和大哥商议定案,这批数百万台州难民,不再零散并入旧城区。” 龙定国抬眼,目光笃定,落下重磅部署: “我们将在第十城区南侧,整片废弃荒原平坦地带,重新规划、破土动工,新建第十一城区。 此地地势开阔、交通通达、战略位置绝佳,未来可直接承担北境防线的中转、驻扎、补给重任。 新城规划图纸,总部设计院已经连夜定稿。” 秦天明静静听着,心神微震。 不等他开口,龙定国已然宣布最终任命。 “为彰显联盟重视,安抚民心、稳固新城秩序,同时统筹北境战力布局。” “我跟大哥决定,由你,秦天明,出任第十一城区首任城主。” “同时,于新城落地群星大厦北境分部,你兼任分部最高负责人。” 一句话,敲定他未来数年的核心地位与战略重心。 龙定国继续缓缓排布后续安排,条理清晰,格局宏大: “第一城区这边,群星总部我会安排从海上长城调过来一批实战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基因锁中将、少将,专职当教官,负责系统性培训新晋星火成员、新生代基因锁修士,夯实联盟底层战力。” “总部日常管理,依旧由张景玉全权统筹。但群星整体的战略方向、高阶战力调度、重大决策,依旧由你定夺。” 他直视秦天明,语气郑重: “到时候,你带着群星的骨干,到第十一城区去,好好在北部历练。 第十一城区那边,你是城主,也是群星分部的负责人。 未来联盟的战略重心会逐步北移,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秦天明肃然起身,身姿挺拔,郑重行礼。 “明白。服从联盟所有安排,定守好北境新城,不负信任。” 龙定国摆了摆手,神色柔和些许: “行了,刚恢复,不必紧绷。回去休整几日,调整状态。” 秦天明转身要走,龙定国又叫住他。 “对了,一个星期后。等台州的同胞们差不多都转移过来了,联盟总部要开一场面向全城区的表彰大会。” “公开宣告此战战果,表彰群星、星火所有参战有功人员。届时全城直播、公告,你为主角,不要迟到。” “收到。” 秦天明应声,推门离去。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 ..... 秦天明转身走出顶层办公室,身形微晃,白光一闪,凌空掠向群星大厦。 回到群星大厦二十层,办公室里一切如旧。 沙发、茶几、书架,窗外的第一城区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金色。 幽月并未跟着回来。 她被留在了台州,跟着群星成员们一起负责转移同胞们。 办公室静谧安然。 他坐到沙发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烟雾缓缓升腾。 他静坐片刻,缓缓睁眼。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林晚端着茶水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挽成低马尾,干练利落。 “首席,您回来了。” 秦天明睁开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嗯。刚好,跟你说件事。” 林晚在对面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备忘录。坐姿端正,认真聆听。 “第十一城区新城规划的公告,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嗯,联盟全域公示,第十城区南侧荒原整体立项,设计院图纸已经公开。” 林晚点头应声。 秦天明目光清淡,缓缓排布后续安排: “七天后表彰大会结束,我会带队北上,群星总部日常运转,全权交由张景玉接手。” “你和许强这两天逐一盘点交接,档案文书、系统权限、财务账目、分部资产,全部梳理清晰,不留纰漏。” “明白。我今晚就和许强对接,连夜整理清单。” 林晚迅速记录。 “另外。” 秦天明补充道: “那边的新群星大厦分部,你提前了解一下建设进度。设计图、施工节点、预算,该看的看。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得能直接入驻办公。” “收到。” 秦天明又抽了一口烟。 “行了,先忙去吧。” 林晚起身出去,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重归安静。 秦天明将烟掐灭,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妹妹的号码。 “恋人手中樱花草.......” 音乐铃声响了两声,电话迅速接通。 少女清脆活泼的嗓音即刻传来: “哥?!你打赢回来啦!” “嗯,打赢回来了。” 秦天明声音柔和了几分。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翻动声,少女语气雀跃: “太好了!你不在城里这段时间,我天天泡研究所,都快闷坏了。” “想不想出去吃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声欢呼。 “真的?哥你终于有空了!我换衣服去!你来接我!” 秦天明脸上浮现笑意: “行。我去研究所接你。” “好!我马上收拾!” 挂断通讯,秦天明传音给林晚,跟她说了句“去趟化妆间”,林晚点头会意,快步走到前面安排去了。 等秦天明进去的时候,两名化妆师、一名服装师早已等候在内。 见秦天明进门,化妆师小陈轻声询问: “首席,今天想要什么造型风格?” “日常休闲,清爽一点,贴合午后出行即可,不必正式。” 小陈点头,仔细打量秦天明身形气质,很快挑出一套适配穿搭。 上身一件雾蓝色宽松质感t恤,面料轻薄透气,版型松弛不垮塌,领口微敞,干净利落。 下身深灰修身休闲长裤,剪裁立体,裤脚收束利落。 脚上一双纯白低帮休闲鞋,简约百搭。 “首席,发型想要什么风格的?” “紧跟潮流。别太夸张,看着舒服就行。” 小陈熟练上手,简单修整层次,微微抓出一些纹理,额前留几缕柔和碎发,气质干净少年感十足。 全程未做浓妆修饰,仅简单护肤修容,保留原本样貌。 最后配上一只纯黑哑光口罩,低调掩去大半面容。 “行了,齐活。首席您看看如何?还有没有哪方面需要调整的?” 整理完毕。 秦天明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t恤、长裤、休闲鞋,一米九的身高撑起来,宽肩窄腰长腿,加上那张干净利落的脸,看着确实像个出门逛街的年轻人。 低调、干净、温和、不惹注目。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第743章 统筹会议 车库里停着十几辆车,都是群星总部的公务用车。 他随手挑了一辆深蓝色的双门超跑,价值两百多万星元,今天难得休闲,就当兜个风。 他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引擎低吼一声,车子滑出车库,汇入第一城区午后的车流之中。 第一星源武道战备研究所正门。 暖融融的日光洒落园区,绿树成荫,行人往来有序 研究所门口。 秦天明把车停在路边,给妹妹发了条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不过数分钟,研究所大门内便跑出一道灵动少女身影。 秦天月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腰间系着一条细带。 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挎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 长发披肩,额前碎发被小巧发卡别住,脸上戴着一个粉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弯弯含笑的眼眸,干净灵动。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两个人对视一眼。 一个雾蓝t恤黑口罩,一个粉裙白口罩。出奇地搭。 秦天月目光打量身旁兄长,眼底笑意明亮。 “哥,你这打扮还挺帅的嘛。” “你也不赖。” “那当然。” 她系好安全带,往椅背上一靠。 “哥,去哪儿吃?” “你想去哪里吃?” “那就时代广场空中餐厅!” 她脱口而出。 “我早就想去了。那里视野特别好,白天能俯瞰整座第一城区,而且下面的时代商业街什么都有,吃完饭正好逛街。” “行。” 秦天明应声,智驾ai自动导航到坐标位置,车子平稳驶向中城区。 .... 第一城区时代广场,矗立着两百余米的城市地标高楼。 顶层旋转空中餐厅视野无垠,白日天光通透,整座城市群尽收眼底。 秦天明预定了一间靠窗包厢。 包厢内灯光柔和,陈设雅致,窗外晴空万里,城市楼宇层层铺展,繁华尽收眼底。 秦天月拿着菜单轻松挑选,点完家常爱吃的菜品,又把菜单推给秦天明。 秦天明随手增补两道清淡菜式,示意服务员下单。 等待上菜间隙,秦天月趴在窗边眺望远方,随口闲聊: “哥,北边是不是又要搞大动作了?” 秦天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方城区连绵铺展,在日光下恢弘壮阔。 “嗯。” “我听说第十城区南侧要新建第十一城区了?” 秦天月转头看向他。 秦天明淡淡颔首: “对,以后第十、第十一都是北部重点开拓城市。” “难怪最近研究所好多老师都在聊北境规划。” 秦天月眼眸弯弯,语气平常。 “听说那边以后是联盟的战略重心。” 秦天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秦天月也并未追问,现如今他们兄妹二人能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两人只是安静聊着日常,轻松恬淡。 菜品陆续上桌。 兄妹二人安静用餐,闲谈日常琐事。 秦天月叽叽喳喳说着研究所的课题进度、师门趣事、同伴日常,鲜活热闹。 秦天明多数时候安静倾听,偶尔搭话,顺手给她夹菜,气氛松弛温暖。 .... 吃完饭,两个人下楼,进了时代商业街。 此时暖风吹拂,不燥不热。 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牌五颜六色,各种小吃的香气混在一起飘散在空气中。 秦天月左手挎着小包,右手很自然地挽上了哥哥的手臂。 “哥,那个店看着不错,进去看看。” 她指着一家潮牌服饰店。 秦天月拉着秦天明进去,在衣架间挑挑拣拣,拿了一件外套在他身上比了比。 “这个好看,哥你试试。” 秦天明被她推进试衣间,试完出来,她又摇头。 “不行,太普通了。换一件。” 折腾了三四家店,最后秦天月给自己挑了一条围巾和一件短款外套,给哥哥挑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 “哥,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出门尽量低调一点。” 她一边自主结账,一边认真叮嘱,语气自然。 秦天明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购物袋,看着妹妹活泼自在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在商业街上逛了两个多小时。 秦天月又试了几条手链,买了一个小巧的银质吊坠。 路过一家书店,秦天月拉着哥哥进去,在言情小说区翻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本封面花哨的小说。 “你还看这个?” “放松嘛。” 秦天月把书塞进袋子里,理直气壮。 夕阳将落,天光渐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差不多了,送你回研究所。” 秦天明开口,结束闲逛。 秦天月点头,乖乖跟着他返程。 车子开到研究所门口,秦天月解开安全带,抱着购物袋,看了他一眼。 “哥,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别老是整宿整宿的修炼。” “知道了。” 她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哥,拜拜!” 秦天明点头,看着她跑进研究所大门。然后发动车子,回群星大厦。 ..... 当晚八点。 星源联盟全城区的官方频道、各大城区新闻端口、公共投屏,统一同步播出此战官方剪辑影像。 画面凌厉、节奏炸裂。 高空战场之上,秦天明执掌雷渊大戟,三色雷龙咆哮破天! 三重天门固若金汤,硬挡四路绝杀夹击! 双曜斩十字光刃裂空破敌! 光曜雷焱一击定势,硬生生将赤炎·裂地劈退长空! 后续超兽武装机甲现世,四十米巍峨战甲正面碾压巨兽,力量压制、战局稳压,镜头尽数定格他的巅峰高光。 庄重沉稳的官方旁白响彻全城区: “星源历3021年7月1日,台州疆域对决。” “人族少将秦天明,正面全程稳压妖族领主赤炎裂地。此战,人族大胜。” “台州三百四十七万被困同胞,全数安全撤离,顺利回归人族疆域。” 新闻一出,全网瞬间沸腾。 晚上八点十分,秦天明的名字再次登上全网热搜。 群星官网的留言区在几分钟内刷新了数十万条。 他的个人粉丝量一夜之间又涨了数百万。 而此时的秦天明,已经下到了地下九层修炼室,盘膝坐在修炼台上。 他闭着眼,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复盘那场战斗。 “双曜斩击破后,追击衔接不够极致。” “机甲形态过度依赖星源续航,持续作战短板明显。” “暗属性失控的临界点需要更清晰的预判。” “四属性同源共振负荷过大,肉身承压远超阈值。”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短板、破绽、缺陷,被他清晰罗列。 若非龙副总统在关键时刻强行切断共振、镇压反噬,最后一招强行迸发,自己恐怕不死,估计也要时日无多了。 将所有漏洞记录完毕,秦天明闭目调息。 纯净光属性星源力缓缓流转四肢百骸,一点点修复此战残留的深层暗伤。 …… 时光流转,转瞬第六日。 台州全境撤离工作彻底收官。 三百四十七万同胞全部安稳落地第十城区临时安置点,秩序井然、物资充足。 武安君亲率最后一批搜救队伍、驻防战力全员回撤。 幽月也跟着回来了,三条尾巴甩得欢快,进门就往秦天明肩膀上蹿。 群星外出所有骨干、战将尽数归位。 张景玉、司马炎等人悉数到场。 当晚,秦天明在十二层大会议室召集全体群星成员开会。 秦天明穿着深蓝色的群星常服,站在讲台前,身后是环形全息投影,显示着第十一城区的规划蓝图。 “台州战事,落幕。” “但我们的事,才刚刚开始。” “表彰大会明天召开。后天,我会带着一部分骨干人员前往第十一城区,开始新城建设和群星分部的搭建。”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 “第一城区总部由第二席位张景玉同志全权负责日常管理,战略方向由我这边统筹。” 他看向张景玉。张景玉点头。 “后续群星新任教官团队会从海上长城调过来,专职培训新人。” 司马炎在后排喊了一嗓子。 “老大,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 “想啊!第十一城区刚建,未来肯定有仗打!” 秦天明笑了一下。 “行。到时候看你表现。” 司马炎咧嘴笑了。 第744章 中将城主 星源历3021年7月12日。 星源联盟总部,圆形大礼堂内。 穹顶数千条暖白灯带尽数亮起,流光铺洒而下,将整座会场映照得光彩动人。 台下座无虚席,分层排布井然有序,汇聚了整个第一城区、第二城区、第三城区的顶层圈层人物。 前排端坐军部一众将领、道盟与佛门德高望重的长老。 中排落座各区政府要员、顶尖世家家主与大型商团、公会掌舵人,以及各城区有名望的社会人士。 后排密密麻麻挤满各大官方媒体记者,人人屏息静待,气氛庄重至极。 会场前方主席台两侧,架设着数十台超清摄像设备,长短镜头齐齐对准前方,全方位锁定主席台动向。 覆盖各城区的实时直播信号早已全线接通,此刻正源源不断传向星源联盟各大城区。 秦天明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他今日身着一身笔挺庄重的深蓝色联盟军礼服,鎏金纽扣熠熠生辉。 肩章端正,一枚少将将星静静缀于其上,胸前整齐别着联盟三色荣誉徽章。 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冷峻沉稳,唇角微抿,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 全程脊背挺直,坐姿一丝不苟,不见半分松懈。 身侧的张景玉同样一身制式军礼服,肩章缀着两颗亮眼将星。 他坐姿从容,目光淡淡落向前方,看似松弛,实则时刻保持着高阶军官的严谨仪态。 此时应该跟在秦天明身旁的幽月却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妖兽领主身份不便让她出席官方大典。 此刻她正安安静静待在群星大厦二十层的办公室里。 雪白的蓬松身子蜷在真皮沙发中央,三条蓬松柔软的尾巴随意圈住一包未拆封的小鱼干。 两只竖瞳凝望着窗外繁华的第一城区街景,神色慵懒又乖巧。 出门前,秦天明特意轻声安抚过她,许诺大典结束,便带她去吃全城最顶级的灵膳美食。 幽月便乖乖守着这份约定,安静等候秦天明的归来。 ..... 上午九点整。 全场灯光骤然收拢,所有光束精准聚焦在主席台中央,瞬间攫取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武安君与龙定国并肩缓步登台,步伐沉稳从容。 武安君身着定制深灰色总统礼服,胸前四排琳琅满目的勋章层层叠叠,随着行走的动作轻轻碰撞。 他面容威严,目光沉稳深邃,自带执掌全域的上位气场。 一旁的龙定国身着银灰色副总统制式制服,手中轻握着一卷烫金讲话稿。 鼻梁上的薄框眼镜折射出淡淡的冷光,眼底情绪平静无波,周身气场沉稳内敛。 两人走到主席台话筒前站定。 武安君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层层人群,从将领、官员到各界代表,最终落向镜头方向。 他洪亮沉稳的嗓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响彻整座礼堂,传遍每一个直播屏幕面前。 “各位同志们,各位星源同胞。今日召开全域表彰大典,只为向全城区宣告一则重磅消息!!!” “台州跨海救援行动,圆满落幕,大获全胜!!!”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字字铿锵,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三百四十七万被困台州的无辜同胞,已经全部安全撤离台州。” “两天前,经东海海域航道,转长江航道,顺利抵达第十城区临时安置点。” “目前联盟已完成勘测规划,于第十城区南侧划定全新疆域,正式启动第十一城区建设工程。” “所有获救的同胞们,将在那里拥有新的家园、新的生活。”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全场记者齐齐低头按动快门,密集的咔嚓声响彻会场,记录下这庄严的一刻。 经久不息的掌声裹挟着所有人的振奋与敬意。 武安君抬手微微下压,会场掌声应声缓缓停歇。 “此次生死救援,群星、星火居功至伟。” “群星百位精锐、星火千名正式成员,搭配十万前线将士,同心协力、跨海奔赴,完成这场惊天救援。” “在此,我代表星源联盟,向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致以最高的敬意。” 掌声再次响起。 秦天明站起来,朝台上敬礼。 群星的成员们同时起立,整齐划一。 武安君等掌声平息,继续说道: “经联盟高层会议决议,对所有行动有功人员,予以公开嘉奖、论功行赏!” 说罢,他接过龙定国手中的立功名单,目光肃穆,逐一宣读。 “群星第一席位,秦天明。” “台州之战正面硬撼妖族领主赤炎裂地,强势压制对手,彻底打乱妖族部署,为整场救援行动奠定胜局、赢下关键战机。” “特此,记特等功一次,破格晋升中将军衔!” “轰 !!!” 全场掌声再度炸裂,远比此前更加汹涌热烈。 万众瞩目之下,秦天明缓缓起身,身姿笔直挺拔。 他神色淡然沉稳,不见半分骄矜,抬手敬礼,目光坦荡,从容接受全场敬意。 “群星第二席位,张景玉。” “救援全程统筹全局、调度有序、指挥精准,稳住后方防线、保障前线供给,居功卓着。记一等功一次!” 张景玉从容起身,微微颔首致意,同样端正敬礼,神色谦和沉稳。 “群星第三席位,周铁山……” 一个个滚烫的名字、一桩桩亮眼的功绩,从武安君口中缓缓道出。 群星一众强者接连起身、依次敬礼,每一次抬手,都引得台下掌声层层迭起,此起彼伏,会场庄重肃穆的氛围推向顶峰。 群星成员嘉奖宣读完毕,武安君话音稍顿,目光扫过后排星火一众代表成员的方向。 “星火全体参战成员,于本次救援中不畏生死、奋勇争先,功绩同样不可磨灭。” “因立功人数众多,今日不逐一登台受奖。” “联盟将发布全城官方公告,公示所有星火有功人员名单与对应嘉奖,功勋、物资、积分奖励,将统一直接发放至个人专属账户,悉数落实到位!” 后排落座的星火成员无人起身喧哗,皆是脊背微挺、神色振奋,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滚烫热忱,身姿愈发挺拔。 武安君轻轻放下手中的立功名单,转而拿起另一份加盖联盟最高印章的正式任命文件,语气郑重万分。 “另,经星源联盟高层审议、全员表决通过,正式下达任命: 任命新晋中将秦天明,为第十一城区首任城主,兼任群星北境分部最高总负责人!” “联盟将在全新的第十一城区,筹建全联盟第二座群星大厦分部。” “由秦天明中将率领群星部分核心骨干长期驻守,全权负责新城基建推进、秩序维稳、疆域安防,守护数百万新迁同胞的安居乐业!” 他目光郑重看向台下的秦天明,声音铿锵有力。 “秦天明中将,请登台受命!” 第745章 准备北上 秦天明站立颔首,迈步从容登台。 礼仪兵上前一步,端着崭新的中将肩章静静等候。 武安君亲自为他颁奖,取下他肩头原本的少将星章,将一枚更为厚重、光泽璀璨的中将将星,稳稳别在他的肩章之上。 一星晋升两星,少将晋中将! 全新的将星在顶灯光芒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秦天明摆正身姿,面向武安君、龙定国两人郑重敬礼,神情肃穆庄重。 两人回礼,秦天明转身面向全场人员,抬手敬礼。 台下所有人都自发站起来为秦天明鼓掌庆贺。 掌声如山呼海啸般席卷全场,无数镜头疯狂聚焦,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连绵的雪白,将这一刻永恒定格。 一旁的龙定国轻轻上前,清冷平缓的嗓音适时响起,敲定后续事宜。 “第十一城区所有筹建、安置、安防工作,即刻启动、即日落地。” “各职能部门、军部、联盟直属机构即刻对接,全力配合新城建设工作。” ..... 整场表彰大典持续一个多小时,流程庄重、秩序井然。 大典落幕,参会人员按照秩序,从礼堂两侧通道有序退场。 秦天明刚踏出礼堂正门,微凉的晨风拂面而来,身后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迅速追近。 林晚快步赶上,眉眼带着欣喜,手里紧紧捧着一卷崭新的工程图纸,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恭敬: “首席…… 不对,恭喜城主!” 她及时改口,将图纸双手递到秦天明面前,眼底满是敬重: “这是设计院今早刚刚定稿送出的第十一城区全域规划草图,是最新最全的版本。” 秦天明抬手接过,随手展开。 平整的图纸上,整座新城的布局清晰明了,主次干道、居民安置区、商业配套区、政务行政区划........ 而规划核心处,群星北境分部被划定在城区正北核心区位,占地足足五十亩。 办公主楼、极限训练区、专属住宿区、军用装备仓库四大区域划分清晰,规划规格极高。 他粗略扫视一遍,随即递回林晚手中。 “详细事宜,回群星大厦会议室再议。” “是。” 林晚连忙应声收好图纸,乖乖跟在其身侧。 一行人驱车返程,径直回到群星大厦。 秦天明直奔十二楼顶层会议室。 不多时,群星小队所有成员尽数到齐。 张景玉、周铁山、方正、范启强、泽城、李崖、陈真、上官红、裴文德等榜单前十核心成员端坐前排,身姿端正。 其余数十名群星成员依次落座后排,助理们则分散两侧,全员神色肃穆,静待指示。 中排席位上,司马炎早已换下拘束正式的大典正装,换回了宽松利落的群星专属常服。 他慵懒靠着椅背,姿态松弛,眉眼间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随性,静静看着前方,等候老大发话。 秦天明站在会议室前方全息投影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明日清晨,被我选中的人跟我出发,奔赴第十城区。出发之前,先敲定最终人员调配方案。”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点,半空瞬间亮起立体全息投影。 第十一城区完整的疆域规划、地形地貌、建设分区全景清晰呈现,一览无余。 “未来数年,联盟整体战略重心将持续向北偏移。” “北部疆域紧邻妖族领地,摩擦、战事只会越来越多,迟早会爆发大规模疆域之战。” 他看向台下。 “因此,此次随我北上驻守的,皆是队内战力顶尖、能扛能战的核心骨干。” “群星现有在编成员一百人。我为第一席位,全权统筹北境分部一切事务。” “第二席位张景玉同志,留守第一城区群星总部,全盘接管总部日常运营、人员管理、事务调度,守住大本营。” “剩余第三席位至第六十五席位,所有初代核心成员,尽数随我北上,入驻群星北境分部,扎根第十一城区!” 短暂停顿,他补充道: “往后队内排位赛规则重新调整:前六十五名成员,于北境分部参与赛事排名。 剩余三十五名留守成员以及后续新晋的成员,于总部单独赛事排名,两地日常排名独立核算。 每年的全年度总榜,南北分部数据合并,统一决出最终年度排名。 详细规则,后续行政部会出具正式细则公示。” 张景玉郑重颔首,眼底了然: “我会尽快对接落实。” 秦天明转头看向他,继续吩咐: “星火那边,参照群星排位赛体系,搭建专属内部挑战赛制度,完善层级、奖惩、排名规则。” “张师弟,这件事由你牵头统筹,尽快出完整方案。” “明白,保证落实到位。” 张景玉应声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行了。” 秦天明抬手关闭全息投影。 “所有被选中的成员,会后即刻整理个人物资、装备行囊。” “明日清晨六点,群星大厦一楼大厅全员集合,统一搭乘军用专机前往第十城区,不得迟到缺席。” “收到!” 全员齐齐起身行礼,随后有序离场,各自着手准备北上事宜。 ..... 当天中午,本次全城区表彰大典的相关新闻、视频、通告,彻底引爆星源联盟各大城区,刷屏全网。 群星官方网站留言区瞬间暴涨数百万条评论,热度居高不下。 秦天明晋升中将、就任第十一城区首任城主、兼任群星北境分部最高负责人,三重重磅头衔叠加,彻底点燃了全网热议。 第十一城区的规划全景图被各大媒体轮番推送、置顶播报。 原本荒芜的第十城区南侧荒原,一夜之间成为全联盟万众聚焦的核心热土,前途无可限量。 全网沸腾之时,各大隐秘角落,无数熟知秦天明过往的人,心绪远比普通民众更加激荡汹涌。 ..... 第九城区,华信安保公司大楼。 刘武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中温热的清茶端了许久,迟迟未曾饮下一口。 当屏幕上清晰弹出 “秦天明 中将” 的醒目字样时,他瞳孔微亮,压在心底许久的笑意瞬间攀上眉眼,再也抑制不住。 他轻轻放下茶杯,豁然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繁华的街区。 门口,李青快步走入,手中捏着刚打印装订好的第十一城区全套规划资料,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振奋,轻声道: “老刘,老大现在当城主了,要回来了。” 刘武转过身,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第十一城区…… 那是咱们老大亲手执掌的新地盘。” 他拿起旁边手机,翻找出通讯录里那个尘封许久、从未轻易打扰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眸光亮起: “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动一动,往北走了?” 李青没有答话,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底满是期待,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746章 士别三日 ..... 同一时间,第九城区下城区,一间低调隐蔽的雅致茶楼包厢。 包厢内窗帘半掩,隔绝外界喧嚣。 屏幕播放着表彰大典的回放画面,声响轻轻回荡。 陈星火捏着白瓷茶杯,目光紧紧盯着着屏幕中身姿挺拔、郑重敬礼的秦天明,神色高兴,久久未曾言语。 一旁的阿生率先打破寂静,他重重将茶杯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发亮,语气振奋: “第十一城区城主!老大这哪里是升职,这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开宗立派!” 陈星火闻言,也跟着开怀大笑: “阿生,不是开宗立派,老大是建城立界、镇守一方。” 他抬眼望向屏幕中的北部疆域规划图,眼底精光闪烁: “不过北边新域开荒,毗邻妖族领地,危机与机遇并存,以后的活儿、机缘、战事,只会越来越多。” 阿生立刻领会其意: “星火,你的意思是,我们准备动身?” “备好家底,静待时机。” 陈星火淡淡开口,满脸笑意。 “等老大到了之后,咱们就出动,去给老大增砖添瓦。” 阿生老周他们闻言,瞬间都蠢蠢欲动。 ..... 第十城区,特战第十军驻地。 马东坐在营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秦天明肩章上那颗新别上去的将星。 他那只少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搁在桌面上,左手捏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没弹。 “嘎吱 !” 房门被轻轻推开,钟武岳拿着最新的部队训练计划表迈步走入。 “老马!” 他刚开口喊出称呼,目光扫过屏幕画面,话音骤然一顿,随即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意: “秦大哥正式晋升中将了,可喜可贺!” 马东点了点头。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广阔的训练场上,无数新兵整齐列队、挥汗操练,震天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铿锵有力。 他静静望着朝气蓬勃的士兵队伍,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坚定: “第十一城区落地开荒,用不了多久,那边的新兵大规模招募,必然会同步启动。” 钟武岳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训练场,轻声询问: “你想去?” 马东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表快速翻看,收敛所有情绪,恢复沉稳神色: “不急,先守好眼前岗位,做好当下本职。静待那边的通知即可。” 钟武岳了然点头,不再多言。 .....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晨曦破晓。 群星大厦一楼宽阔大厅内,六十四名北上核心成员尽数列队完毕,队列整齐、气势如虹。 秦天明立于队列最前方,张景玉带领剩余留守总部的成员立于一侧,神色郑重,为北上众人送行。 “全员出发!” 一声令下,简洁干脆,掷地有声。 众人整齐列队,走出恢弘的大厦正门,依次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专属车队。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疾驰驶向第一城区军用机场。 跑道之上,三架大型军用运输机静静停靠,引擎待命,整装待发。 秦天明率先登上首架运输机,择了靠窗的位置落座。 林晚与许强十名助理紧随其后,安静坐在后排待命。 他旁边的座椅上,一道银白的小身影轻轻探出脑袋,三条蓬松长尾轻轻左右摇晃,灵动可爱。 幽月悄无声息跳上秦天明身侧的空位,乖巧趴伏下来,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衣袖,安安静静陪着他。 运输机缓缓滑行、加速、腾空而起,朝着北方疆域疾驰而去。 机身不断攀升,透过透明舷窗,身后繁华鼎盛的第一城区轮廓渐渐缩小、褪去,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道虚影。 远方天际尽头,广袤辽阔的第十城区轮廓,正隐约浮现在晨曦云海之间。 秦天明凝望着北方那片朦胧的轮廓,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缓缓点燃。 全新的挑战,即将开始了。 ..... 第十城区,机场。 军用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缓缓平息,螺旋桨残余的劲风卷动地面气流,吹得周边警戒旗猎猎作响。 舱门缓缓开启,秦天明率先迈步踏出机舱,身后跟着林晚和许强。 再往后,六十四名群星核心成员尽数列队而出,人人身着统一常服,队伍整齐划一、纪律森严。 紧随成员身后的,是一众随行专职助理,动作利落有序,训练有素。 舷梯下方,第十城区战区司令瞿三石早已带人等候多时。 他今日卸下军装,身着简约常服,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底带着长辈看待后辈的欣慰与欣赏。 他身后整齐站立一众参谋、直属政府官员,外围记者团队架好镜头,全部聚焦刚刚落地的群星队伍。 秦天明快步走向瞿三石,抬手敬出军礼: “瞿司令。” 瞿三石立刻回礼,随即上前一步,主动伸手。 “天明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瞿三石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带着笑。 “一别数年不见,再次归来,如今你以身居中将、执掌一城疆域,我俩已然平级,往后我都得改口喊你秦城主了。” “年少有为啊。照这个势头,恐怕再过些年,你都得升上将,到时候,我都得听你调遣了。” “哈哈哈哈......” 秦天明笑着摇头,态度始终恭敬,没有丝毫身居高位的傲气: “司令,哪能啊。无论我身居何职、地位如何变化,您还是我心中的老首长、老司令。” 他稍稍收敛笑意,松开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此次我带队北上,入驻第十一城区,一来是完成联盟托付,建设新城、安置百万同胞;二来也是与第十城区互为犄角,共守北境妖族防线。” “后续新城建设、维稳安置,前期所需要的资源、人力、物力,还得多多仰仗司令出手相助。” 瞿三石闻言朗声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气场豪迈坦荡: “放心!你北上之前,总统与联盟高层早已亲自交代。” “第十城区所有资源、人力、物资渠道,尽数对你敞开,全程无条件配合你的一切部署!” “一路辛苦,接风宴早已备好,先休整、再议事。请。” “司令先行。” 黑色公务车队有序驶离机场,沿着宽阔平整的城区主干道疾驰向前。 ..... 第747章 接风宴 车队从机场驶向第十城区总部。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时隔数年,第十城区早已褪去当年的萧瑟。 主干道道路拓宽规整,沿街新式建筑林立,城区规模扩大数倍,烟火气与军事化秩序完美交融。 秦天明目光透过车窗静静扫过沿途街景,不多时,车队抵达第十城区战区总部。 盛大的接风宴设于总部超大宴会厅内。 长条宴桌整齐排布,珍馐佳肴摆满桌面,酒水齐备。 席间坐满第十城区顶层人物:各区行政负责人、军部各师主官、本土大型商团掌舵人、公益公会领袖,皆是实权人物。 有秦天明以前认识的,也有新上任不认识的。 众人轮番上前敬酒寒暄,态度谦和敬重。 秦天明端着酒杯一一应酬,进退有度、谈吐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尽显一城之主的格局与气度。 群星的成员们分散在几张桌上,跟各自的熟人聊着。 角落里,司马炎正和几名第十军老军官热络攀谈,聊得皆是昔日沙场旧事与南北疆域局势,气氛融洽热烈。 整场宴会氛围热闹却有序,无人逾矩。 宴席落幕,第十城区的众人各自退场。 秦天明则是召集全员集合。 六十四名群星成员、所有随行助理尽数集结完毕,跟随秦天明前往总部核心议事区。 .... 会议厅空间极为开阔,环形座椅层层环绕中央核心圆桌,格局宏大规整,是第十城区规格最高的战略议事厅。 场地中央嵌着一块超大全息投影底座,墙面集成全域数据屏,整体庄重威严,满是军政重地的肃穆感。 瞿三石带着一众核心军政干部早已在此等候,副官手持电子数据板肃立侧旁,全员神色严肃,静待会议开始。 秦天明携群星全员入场,众人依次落座。 核心内环坐着秦天明、瞿三石与双方高层干部。 外环环形席位整齐坐满群星成员与随行助理,全员噤声待命。 待所有人坐定,瞿三石的副官在司令的提示下向前一步,启动中央全息设备。 下一秒,第十城区全域地形图、南侧第十一城区荒原规划地貌图立体展开。 红蓝光点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区域,数据清晰直观。 瞿三石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点投影画面,开启正式议题。 “目前,三百四十七万台州撤离同胞,已全部安全安置于第十城区周边,整体分为三大安置板块。” 他先指向第十城区西侧片区。 “第一部分,是老弱妇孺、伤病残弱群体,统一安置在城区西侧临时安居区。” “目前由战区部队联合公益志愿者轮岗值守,负责秩序维护、物资分发、医疗兜底,保障基础生存。” 随即手指移到城区南侧大片荒原区域。 “第二部分,是所有青壮年男女,全部集中在第十一城区待建荒原。” “目前全员参与平地拓土、建材整理、临时营房搭建,开荒基建工作已经初步启动。” “现场治安、人员调度由军部负责,生活补给、餐饮保障由志愿团队承接。” 最后他又点了几个零散的小点。 “剩余少量人员分散在周边备用安置点,人数不多,安置模式、保障标准统一一致,暂无突发乱象。” 瞿三石收回手,看着秦天明。 “表面看秩序安稳、局势平稳,但内里遗留的隐患、棘手问题极多,也是我们接下来需要共同解决的核心难题。” 秦天明微微颔首,他偏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会意,即刻从公文夹中取出提前整理好的《台州同胞安置隐患汇总报告》,双手递至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翻阅两页,轻置桌面。 “在来之前,我已让团队提前梳理排查,对目前百万同胞安置的核心困境,心中有数。” “瞿司令这边应该也了解过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觉得目前当下所有问题里,最大的障碍,就是语言隔阂,这是阻碍一切工作推进的最大死结。” 这句话落下,在场第十城区所有的军政干部们纷纷暗自点头,深有感触。 秦天明继续说道: “这几百年来,台州疆域的同胞们一直被异族压迫统治。” “本土汉话、传统方言几乎彻底断层,已经很少很少有人知道了。” “如今幸存的三百多万同胞,他们现在说的,老一辈仅残存零星口传母语。” “绝大部分用的是异族那边的语言,年轻一代、受过系统化异族教化的群体,全员通用异族语言文字。” 他缓了一下。 “语言讲不通,政令传不下去,民情报不上来。物资发放只能靠手势比划,秩序管控只能靠高声呵斥,文化普及、劳动分工、规则宣讲全靠猜测摸索。” “虽说现有志愿团队中有少量精通异族语言的人员,但人数寥寥,靠人工逐一教学普及,效率极低。” “百万人口的语言普及,按常规方式,三五年都未必能彻底打通。” 瞿三石闻言,抬手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语气带着些无奈: “没错。目前当下这个是比较困难的。” “我们目前只能依靠异族志愿者临时翻译兜底,勉强维持基本沟通。普及教学进度太慢,完全跟不上新城建设节奏。” 他抬眼看向秦天明: “你提前筹备对策,想必已有可行方案?” 秦天明点头。他看了许强一眼。 许强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烟递过来,秦天明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方案很简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并且无成本,适配当下局势。” 他看向身后那六十四位群星成员。 “同志们,自明日起,所有群星在岗成员,统一执行首轮专项任务: 每个人教同胞们识字。不多,每个人教二十个基础汉字、基础读音语义。” 话音落下,然后他转向瞿三石。 “瞿司令,我需要战区这边配合筛选统计: 从所有台州安置同胞中,筛选出年轻、理解力强、精通异族语言、可双向翻译的青少年群体,统一登记造册。” “届时由我方群星成员,以精神力灌体传道的方式,直接将基础字词、语义、读音烙印进他们的意识记忆。” 他弹了弹烟灰。 “用精神力直接注入到脑子里,最起码三四天是忘不掉的。” “一个人教二十个不同的字,咱们最基础的沟通语言也才多少个字?” “等教会完他们,培养出一批本土双语种子,再让他们这些人下去当老师,一点点教给其他人,中心开花,蔓延下去。” “我感觉最多不出三个月,大多数同胞都能掌握最基础的用语。” 第748章 遗留问题 瞿三石听罢眼前一亮,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连连点头赞许: “不错,这个办法可行,精准高效,完美解决了我们的最大短板!” 他转头看向下面坐着的一位政府官员,那人四十来岁,戴眼镜,文质彬彬。 瞿三石开口。 “刘局。” 被点名的刘局立刻端正坐姿,起身待命。 “听到秦城主怎么说了吧?即刻落实统计工作。” “开完会之后,立刻把会异族语言的年轻台州同胞统计一下,大概有多少,给我个具体数字汇报上来。” 刘局当即回话。 “报告司令,不用开会之后,我现在就能回答您这个问题,根据目前人社局官方统计,现在台州年轻同胞们会异族语言的有五万四千余人。” 瞿三石点头吩咐: “那就把这五万多人,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全部集合过来,安排一个场地。到时候让群星的成员教他们。” “收到!我会后即刻带队落地,保证准时完成全部筹备工作。” 刘局郑重应答,随即落座。 瞿三石掐灭烟头,神色陡然严肃几分,抛出第二个核心难题。 “语言问题有解。接下来,是更棘手、更敏感的是人种与历史遗留问题。” 他语速放缓: “目前这三百四十七万台州同胞中,筛查出三十余万混血同族。” “其中与羊人混血的有十余万,与黑人混血的有二十余万。” “这批人,在异族统治台州时期,大多任职安保队、监工队、辅助执法队伍。” “其中不少人曾助纣为虐,欺压底层本土同胞,手上沾有原罪、存有旧怨。” “这批人如何甄别、如何定性、如何安置、如何管控,你打算怎么处理?” 会议厅内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中心主位的秦天明身上,静待他的决断。 这是最容易引发内乱、也最容易激化族群矛盾、更是最考验执政格局的难题。 秦天明神色始终平静,指尖缓缓掐灭烟头,动作从容淡然,语气冷静果决。 “依规处置,分类定性,维稳优先,绝不姑息,也绝不株连无辜。” “第一步,全面摸排、走访取证、受害者登记、罪迹核查。” “罪证确凿、作恶深重、残害同胞、民怨极大者,开公审大会,依法处决,肃清罪孽、安抚民心。” “罪情不严重的、盲从附随者、无重大血债者,免于死罪,全部划为基建劳工,以工赎罪,全程无偿参与第十一城区开荒建设,管饭保底,戴罪立功。” “待新城基建完工、城区步入正轨后,全部编入北境前线作战部队,划入前锋营。日后妖族战事开启,令其镇守前线、冲锋陷阵,以命抵罪、为国戍边。” 他又接着续上一根。 “至于那些无任何犯罪记录、无民众指证、未曾助纣为虐的无辜混血同胞,一律等同本土同胞待遇,正常安置、正常分房、正常享受联盟民生福利,一视同仁。”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当然,这个不能大张旗鼓地搞。” “到时候,我会找专门人员,一点一点摸查走访,调查他们底层人员的底细,也找受害者们走访调查。” “眼下数百万同胞初迁新地,人心未定、局势不稳。大规模动作极易引发族群恐慌、抱团暴乱,得不偿失。” “当下最主要的就是先稳大局、再清旧弊,循序渐进、逐步肃清,绝不急于一时。” 说完,他抬眼看向瞿三石: “不知我这个方法,能不能让瞿司令满意?” 瞿三石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缓缓点头,语气认可十足: “满意,思虑周全、刚柔并济、拿捏有度。我们此前内部推演的方案,与你完全一致。就按你的策略执行。” 解决完这两大核心难题后,会议继续推进。 众人逐一研讨秋冬民生保障、过冬物资储备、粮食筹措、供暖基建、冬季施工方案、安保布防、劳务分工等一系列落地事宜。 最终敲定整套民生体系: 以南部开荒、以工代酬为核心,青壮年负责基建施工、城池搭建。 妇女群体负责后勤保障、物资整理、起居运维。 老人看护孩童、互助安居。 孩童优先学习汉语言文字,学成后反向辅助家中老人普及认知。 全城区的安保由第十城区战区军队全权兜底。 粮食、药品、过冬物资由星源联盟先行拨付垫资,待第十一城区完全落成、税收体系成型后,逐年偿还联盟财政。 整套方案层层闭环,周全完善。 整场战略会议持续近两个小时,所有议题落地敲定,全员有序散场。 ..... 会议结束之后,秦天明带领六十四名群星成员与所有随行助理,返回第十城区划拨给群星北境分部的临时驻地。 一栋十层独立办公大楼,设施齐全、功能完善,暂时作为北境分部核心办公、驻扎基地。 在返程车上,秦天明在十一城区群星全员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开会的内容大家都听见了。任务细节等回去之后跟自己的助理们讨论讨论。” “明日全员启动首轮普及教学任务。” “今天晚上好好休整,养足状态,明日正式开工,无需另行集合开会。” 消息发出,群内瞬间整齐刷屏,清一色应答: “收到!” “明白!” “即刻筹备!” ...... 抵达驻地大楼后,林晚早已与其他成员的助理交接完住宿办公情况。 群星众人各自带着助理们回归自己的住所,准备筹备工作。 秦天明则带着林晚、许强二人,直达整栋大楼最顶层的第十层专属区域。 整层区域专属独立,配套完整,独立办公室、私人休息室、小型密谈会议室、茶水间一应俱全,安静私密,不受任何打扰。 推门走入宽敞通透的办公室,秦天明径直坐在沙发上。 林晚、许强两人顺势在对面沙发落座,姿态恭敬,静待指示。 秦天明抬手点燃一支烟,看着眼前二人说道: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交给你们两个人去办。” 第749章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秦天明坐在沙发上,烟抽了一半,掐灭在烟灰缸里。 对面沙发,林晚、许强二人正襟危坐。 两人皆是垂眸静待,没人出声打扰。 他们心里清楚,这种单独的深夜密谈,不会是什么普通叮嘱。 “第十一城区从零起步,数百万同胞落户开荒,百废待兴。” “眼下全局混乱、制度空白、人员繁杂、民生基建并行,是最容易出纰漏、最容易出乱子的阶段。” 秦天明看着他们俩。 “你们两个,一个内务助理,一个安保助理,内务统筹、全局对接、现场安保、人员管控,绝大部分事务都要经你们二人之手。” “这段时间,务必沉下心,多盯、多查、多兜底。” 林晚微微颔首,眉眼严谨细致: “明白,我会全程跟进所有对接事务,台账日清日结,绝不留漏洞。” 许强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冷峻肃然,沉声应答: “安保防线我会层层卡死,全员轮岗排查,杜绝一切隐患。” 秦天明轻轻点头,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坦诚,带着提前铺垫的意味。 “有几句话,我提前跟你们交底,让你们心里有数,也好提前做抉择、做准备。”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等第十一城区正式落成运转,我一身兼任三职:群星第一席位、第十一城区城主、北境战区最高负责人。” “届时,我的权限、权责会彻底拔高。按常理,你们作为我的贴身核心,地位理应同步晋升。” 话音微顿,他竖起一根手指,道出最现实、最残酷的规则。 “我可以一人身居数职、以高境界压所有权责,你们不行。” “你们现阶段的实力、阅历、掌控力,在群星当我助理的时候,实力跟职位匹配。” “可未来一旦新城成型,到时候你们要同时兼任城主府核心助理,权责跨度太大,职位与自己的实力不相对等。压不住人心,镇不住场面,迟早出事。” 他目光落向许强,语气郑重几分。 “所以后续,群星体系、城主府体系,你们二人必须二选一,深耕一条路,彻底站稳脚跟。” 许强抬眸对视,眼底神色微动,脑中快速权衡前路。 秦天明看着他,继续缓缓说道,句句属实、为他考量: “许强,你性子沉稳、杀伐果断、忠诚度足够,缺的只是境界突破的勇气与机缘。” “你若有野心、有胆量冲击基因锁,我可以帮助你,亲自带你铺路突破。” “当然,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安稳是路,突破也是路。” “但你要清楚,未来,我的贴身内务助理可能不需要基因锁,但往后城主贴身安保总长、群星安保最高岗,必须是基因锁强者。” “在我有些事情,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四级武者,镇不住场子,压不住他们。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许强低头沉默了两秒,随后抬起头,语气坚定看着秦天明: “我懂。我会认真考量,给您准确答复。” 秦天明随即转头看向细致内敛的林晚,语气温和了些许,却依旧直白通透。 “林晚,你心思缜密、条理清晰,内务、台账、统筹、对接,你是最稳的底牌。” “你们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 “未来我的事情很多,在我身边处理事情的人也会增加,同时,关于一些私密的事情也会很多。” “你们都是半路来到我身边的,你们应该也清楚。” “当然,你们二人陪我走过的路,我都记着,认你们的功劳。” “可往后北境扎根、新城立府,我早年的老班底、旧部心腹、地下体系嫡系,都会陆续北调入驻。” “这批人跟随我起家,未来大量顶级私密事务、隐秘布局,会逐步移交他们接手。” 他靠在沙发椅背,神色平淡公允。 “我不会薄待任何一个陪我赶路的人。” “你们安心做事,后续无论你们选择留守群星总部、深耕武道体系,或是转入第十一城区城主府担任公职高层,我都会给你们匹配功劳、能力、地位的稳固岗位,终身无忧。” “路给你们铺开,选择权在你们。” 说完,他轻轻抬手,语气松弛下来。 “行了,深夜了,各自回去休整吧。养足精神,明天正式启动全区开荒与语言普及工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 林晚和许强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出门。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天明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抬手点燃一支烟。 窗外,第十城区整座大城灯火连绵数十里,万家灯火璀璨成片,宛若落地星河。 视线向南远眺,广袤无垠的荒原深处,点点灯火零星散落,那是第十一城区数万先遣开荒队伍连夜施工的营地微光。 新旧两城,一静一动。 人族疆域向北拓土的锋芒,肉眼可见。 虚空微微泛起一层银辉涟漪。 幽月身形虚化,化作拳头大小的毛茸茸虚影,轻巧落于秦天明肩头。 三条蓬松长尾轻柔垂落,晶莹的竖瞳静静望着窗外的人间烟火,懵懂的意念悄然传入他脑海。 “天明,你们人类还真是奇怪呀。” 秦天明吐出一缕白雾,低声浅笑: “哦?哪里奇怪?” “在我们妖族那边,规矩最简单。强者占地,我们只负责自己的领地。” 幽月小脑袋轻轻歪着,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耳廓,意念纯粹直白: “至于领地当中其他的小妖,他们的生死存亡,我们可不管那么多。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我心情好便罢,心情不好,我还会下去抓两个来吃吃。”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 “可你们人族的强者,明明可以独善其身、逍遥自在,却要拖着一身重担,护着万千弱者,替他们安家、替他们挡风、替他们扛下所有灾祸。不累吗?” 秦天明笑了一声,抽了口烟。 他望着夜空那轮月亮,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啊。 “这就是你们妖族与我们人族最根本的不同,你们妖族顺天性,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但我们人族,之所以能从蛮荒走到今日,靠的从不是独强,而是共和。强者承责,弱者安生。” 他吐出一口白雾,看着那缕烟在夜风中散开。 他嗓音轻缓,带着几分追忆。 “我曾经在很久很久之前,那还是我的少年时代。” “我读高中的时候,在我们高中的图书馆里读到过一本旧纪元的漫画书。里面有一段故事,讲述老国王刚死,国师辅佐新幼主的时候,说过一段话,我记了很多年。” 幽月好奇地传音问。 “哦?那他说了什么?” “他对年幼的帝王说......” “王冠看似是至高无上的权柄,让人俯瞰众生。” “但王冠真正的重量,从不是高人一等的特权。” “它的真正意义是:乱世降临,灾难倾覆之时,戴冠者,必先立于最前,为万千子民,抵挡所有风雨、所有刀兵、所有黑暗。” 白雾缓缓飘散,融入夜色晚风。 “这便是人族先贤们亘古不变的道理: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幽月安静下来,不再传音嬉闹。 柔软的尾巴轻轻贴在他肩头,竖瞳倒映满城月色,似是听懂了这份属于人族强者的宿命与担当。 ...... 第750章 光雨 …… 第二天一早。 第十城区南大门,整装待发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城区,奔赴南部超大荒原新城选址。 一条全新高标准双向四车道混凝土主干道彻底贯通。 从第十城区南环主干道笔直延伸入荒原腹地,直达第十一城区核心建城地块。 崭新的灰白色混凝土路面平整坚硬,在朝阳下泛着干净厚重的哑光。 道路两侧整齐插满红黄施工警戒旗,沿途重型压路机、沥青摊铺机、渣土工程车整齐停靠。 头车商务车内,秦天明静坐后排靠窗位置。 幽月化作毛茸茸的小巧身形,安稳蜷在他的肩头,三条长尾慵懒盘卷,好奇打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地貌。 副驾驶位,林晚手持超薄全息数据板,指尖快速滑动,逐一核对今日开荒排布、五万多名青少年集结点位、精神授课场地、物资保障清单,全程严谨细致。 后方安保车队,许强亲率群星安保小组全程押运警戒,阵型严密、纪律森严。 十几辆大型公务专车有序列队,载着六十四名群星核心成员与全体随行助理,队伍规整、气势井然。 第三辆车内,司马炎懒散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姿态松弛随性。 身侧助理怀抱厚厚一摞新城建设备案卷宗、人口台账,屏息静坐,不敢有半分动静打扰。 ..... 车队匀速疾驰一个多小时,最终驶入平原。 视野瞬间彻底开阔。 这是一片方圆近百公里的巨型荒原盆地,地势平整开阔、水土适宜、疆域辽阔。 是联盟规划中承载数百万常住人口、未来扩容至千万级人口的北境新城核心地块。 整片荒原已完成清表开荒,边缘整齐堆砌着清理出的杂草、碎石与废土。 盆地中央数十平方公里土地全部经过重型机械反复碾压夯实。 地面坚硬平整,密密麻麻的高精度地桩、经纬基准线、区块分割线纵横交错,将城区的行政区、居住区、商业区、军工区、防卫区精准划分。 整片工地上数万名台州青壮年同胞同步作业,人声鼎沸、机械轰鸣。 青壮年男子分组开挖全区地基、铺设地下管网、转运巨型建材、操作工程机械。 妇女群体统一负责物资分拣、工具分发、后勤保障、临时营房整理。 老人与孩童集中在超大临时板房教育区,孩童跟随志愿者系统学习人族基础汉字,老人互帮互助整理内务、适应新生活。 荒原边缘连片搭建起可容纳超十万人常驻的标准化临时板房集群。 配套物资仓库、医疗总站、食堂、教育区、安保岗哨一应俱全,是新城落地前的核心临时驻地。 车队稳稳停在选址中心的一片空地上。 秦天明下车,脚踩在夯实的土地上,环顾四周。 数万劳作民众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第十一新城的雏形骨架,已然在荒原之上缓缓新生。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清风,身形骤然轻盈跃起,一身白光缭绕,瞬息升空数百米高空,悬停在整片工地正上方。 磅礴如海的精神力轰然铺展,覆盖整片数十平方公里开荒区域。 一道沉稳的声音,同步响彻数万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同志们,抬起头来,我是秦天明,我来了。” 短短一句话,穿透机械轰鸣、穿透人声嘈杂。 整片荒原工地,所有机械骤停,所有劳作动作瞬间定格。 数万同胞齐齐抬头,目光搜寻着声音的来源。然后他们看到了高空中的那个身影。 灰色常服迎风轻扬,白光护体,高悬于众生之上。 死寂短暂一瞬。 下一秒,整片荒原彻底沸腾! 数万人的欢呼声轰然炸响,浪潮般席卷四野。 年轻的青壮年挥舞着手臂,激动呐喊。 历经异族数百年压迫的中年人红了眼眶,用力仰头凝望。 白发老者嘴唇颤抖、双手合十,眼底满是重获天日的滚烫热泪。 无数孩童被父母高高举起,稚嫩的目光紧紧锁住高空那道救命身影。 山呼海啸,声震荒原。 秦天明立于高空,看着下方重获新生的万千同胞,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轻扬,调动周身纯净光属性星源力。 “圣光治愈!” 漫天银白色光点自天穹倾泻而下,宛若温柔圣雪,覆盖整片百里工地。 治愈光雨笼罩每一个劳作的人,丝丝缕缕融入皮肉经脉。 连日高强度开荒劳作磨破的手掌、擦伤的肌肤尽数愈合,堆积多日的肌肉酸痛、身心疲惫一扫而空。 更重要的是,压在所有台州人民数百年的异族奴役阴影、惶恐不安、漂泊无依的沉重心绪,被这漫天柔光彻底抚平、温暖、托举。 绝望散去,希望生根。 这是属于人族守护者的恩赐,也是第十一城区新生的序章。 数分钟后,光雨缓缓消散。 秦天明身形缓缓下坠,稳稳落回地面。 激动的人群潮水般向前涌动,早已待命的军部执勤官兵迅速结成规整人墙,稳稳隔开人群,维持现场秩序。 秦天明朝执勤官兵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走向早已等候在核心区的一众负责人。 人社局刘局快步上前,一身深蓝工装干练利落,袖口挽起,手中紧握最新全城人口与工程数据板。 “秦城主,一路奔波辛苦了。” 秦天明伸手与他稳稳相握,语气温和: “你们连日驻守开荒,才是真正辛苦。目前全城进度、民众安置情况如何?” 刘局立刻点开全息数据面板,条理清晰地精准汇报,数据严谨、贴合百万级新城规划: “报告城主。当前第十一城区核心开荒区已完成十八平方公里土地清表、全域碾压夯实。” “十一城区主体地基工程完成三成,贯穿全城的主次干道、环城路网全部贯通。” “连片标准化临时板房集群可常驻十一万人,目前已安置十万八千余名开荒主力。” “第十城区每日两趟定点物资补给,粮食、净水、被褥基础物资充足。” “医疗队全区常驻,分片巡诊,全程兜底,暂无任何重大伤病、群体性问题。” .... 第751章 再见七十三 话音落下,一旁头戴安全帽、满身尘土的工程总负责人孙教授上前一步,递上盖章定稿的超级城建进度总表,神色严谨专业。 “秦城主,我是第十一城区全域基建总设计孙工。” “目前我们优先推进地下综合管网、全城排水系统、防冻地基加固工程。” “按照北境冻土气候测算,入冬冻土期来临前,可完成全城六成以上地基主体、全域管网铺设,彻底解决冬季积水、冻土塌陷隐患,保障百万级城区基建安全。” “明年开春解冻后,即可全面启动居民区、政务区、商业区、防卫区、群星北境总部大楼的全域主体建设。” 秦天明快速翻阅详细施工规划、分区图纸、防冻预案、百万人口配套基建方案,微微点头。 “基建节奏合理,预案周全。入冬物资储备、恒温仓库建设进度如何?” 孙工如实汇报: “日常补给充足,但北境冬季风雪大、降温快,跨区运输极易受阻。” “我们正在加急修建多座万平级恒温物资储备仓库,囤积越冬粮食、保暖物资、施工建材,保障百万新城越冬安稳。” “很好。” 秦天明将图纸递回去。 “后续基建缺资源、缺审批、缺跨区协调,直接对接林晚,绿色通道、优先落地,不卡工期、不卡进度。” “明白!” 随后秦天明又逐一询问治安轮班制度、片区网格化管控、双语青少年统计集结进度,所有工作全部井然落地、稳步推进。 确认完全区工作排布,秦天明正准备深入地基核心区视察施工质量。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清亮的呼喊,带着欣喜与激动。 “秦大哥!秦首席!是我!七十三!” 喧闹声中,一道瘦小、鲜活的身影拼命挤在人群最前方。 女孩一头乱蓬蓬的短发辫子,一身沾着泥土的灰色工装,袖口裤腿高高卷起,手掌带着劳作的泥渍,眉眼清亮、神采飞扬。 她踮着脚尖、奋力挥手,拼命朝着核心区方向呼喊。 治安军官们拦着不让他们靠近。 “七十三?!” 秦天明看过去,认出了那张脸。 他直接传音给执勤官兵: “放她过来。” 站岗军人们微微一怔,立刻整齐撤开半步,让出一条通道。 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大步跑过来,在秦天明面前刹住脚。 她喘着气,仰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眼眶有点红。 看着眼前这个拯救了数百万台州同胞、把自己拉出地狱的男人,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时隔绝境重逢,万般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句滚烫真挚的话。 “终于再次见到您了,我的救命恩人。” 秦天明也看着她。 比在台州的时候胖了一点,脸上有血色了,眼睛也亮堂了。 重回人族疆域、脱离异族奴役的她,鲜活热烈,浑身透着新生的朝气。 他扬起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是啊,七十三。我们,终于再见了。” “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轻声问道。 七十三用力摇了摇头,脑后的小辫子跟着轻快晃动,眼里满是真切的满足: “没有!这里所有人都对我们特别好!” “刘局给我们分了干净的板房,每天都能吃饱饭、洗热水澡,再也不用躲在地洞里挨饿受冻,比在老家那边好上一万倍!” “最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跟着志愿者们学普通话。” 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秦大哥,你看我现在说的话标准吗?” “很标准,进步很大。” 秦天明点头赞许。 七十三瞬间咧嘴笑开,露出两排白牙,像是被老师表扬了的学生。 秦天明看着她继续说道: “今天下午咱们这边会组织一场专门的语言教导会,到时候记得过去学。” “嗯嗯!” 她使劲点头,辫子甩来甩去。 “我一定去!” “嗯。” 秦天明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认真学,好好适应新生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好!” 七十三乖巧退后两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蹦蹦跳跳跑回人群。 不远处一群同龄女孩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围着她追问。 七十三一边笑着和同伴打闹,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隔着人群遥遥朝着秦天明用力挥了挥手,眼底满是崇敬与依赖。 秦天明目送少女跑远,随即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晚: “通知所有群星成员,和刘局完成对接,下午准时前往板房东侧集中教学场地,准备启动全员语言教学。” “收到。” 林晚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操作,精准下发指令。 ..... 下午三点。 荒原东侧的空地上,刘局连夜调度平整出了一片足以容纳五万四千余名青少年同时集结的巨型空地。 这里没有帐篷、不需要黑板纸笔、无需分批分流,整片场地空旷平整、视野开阔,专门适配精神力灌输教学。 接到指令的六十四名群星核心成员,陆续从车队方向列队走来。 人人气息凝练、神色端正,无需多余布置,按照既定顺序在广场高台处一字排开,静静待命。 五万四千多名精通异族语言的台州青少年,早已全员整齐席地而坐,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空地,安静肃穆、静待授课。 秦天明扫了一眼井然有序的现场,确认排布无误后,便不再多做停留。 他跟林晚,周铁山他们几个交接完剩余事情之后,便先坐专车返回第十城区的临时群星办公楼。 一个多小时后,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返回了大楼。 此时,绝大多数群星成员、助理都驻守在荒原工地,楼内只剩少数值守人员,显得十分安静。 秦天明乘电梯直达顶层,推开办公室大门。 一直蛰伏在他肩头的幽月,轻巧一跃,落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三条蓬松长尾随意摊开,小身子蜷了蜷,慵懒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瞳孔半眯,一副慵懒困倦的模样。 秦天明走到落地窗前,抬手点燃一支烟。 ..... 第752章 建城,修武,立班底 窗外的第十城区,午后的阳光澄澈透亮。 下方楼宇整齐林立,街道纵横宽阔,车流人流有序往来,一派安稳繁华的人族城区景象。 视线向南远眺,那片荒原的方向。 朦胧的施工烟尘袅袅升起,数万建设同志们昼夜劳作。 那片荒芜大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一座未来千万级北境巨城的雏形。 他指尖夹着烟,缓缓吐出一缕白雾,闭目凝神,在脑海中清晰梳理当下所有布局。 目前,他所要面对的只有三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建城安民。 把第十一城区从图纸变成现实,把三百四十七万台州同胞安顿好。 这是眼下最核心的根基。 这片足以承载千万人口的百里荒原盆地,天赋得天独厚。 听瞿司令讲,当年第十城区的第一选址本该就是这里,不过当时总统他们商议后拍下了方案。 他们当时决定,就在原先的超大城市废墟建设现在的第十城区,原因很简单,收复先辈故地,寸土不让。 本来瞿司令还想着在等两年,等第十城区彻底安稳了,就向上面联盟申请,在此地再建一座城市。 没成想,现在这个好地方,就落到了秦天明手中。 如今十万八千余名青壮年同志们开荒劳工、昼夜轮班、不停劳作,基建进度稳步推进。 但是,目前北境寒冬将至,冻土期一旦来临,大地封冻、施工停滞,一切基建都会被迫暂停。 所以入冬之前,必须死死抢完全域地基、地下管网、防冻工程、越冬储备仓库,筑牢整座第十一新城的底层根基。 从住房、水电、路网,到医院、学校、商超、防卫工事,所有民生配套、城防体系,必须逐一落地。 必须要赶在冻土期之前,让数百万台州同胞真正安家落户、扎根北境。 让他们能安稳踏实的过上一个真正的年,吃上他们数辈人都没吃上的饺子团圆饭。 第二件事,自身的基因锁修炼。 目前自身的第五道基因锁已经破了,自身三项基础数值全部稳定在三千二以上,底蕴远超同阶基因锁 。 但第六道基因锁的突破门槛极高,基础数值必须抵达五千点大关,中间依旧隔着近乎一千多点的巨大鸿沟。 五阶跟六阶的境界差距,不是光靠药剂堆砌、静坐打坐就能速成,药剂服用多了,也会造成境界虚浮。 这需要漫长的实战积累、星源沉淀、心境打磨,更需要专属机缘。 此前突破第五基因锁,依靠的是吞噬兽黑色物质的灌顶,这种是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天赐机缘。 往后很难再有这种捷径,目前当下只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沉淀底蕴,静待破境契机。 第三件事,搭建班底。 等第十一城区落地建起来、北境群星分部扎根后,城主府、群星北境总部双体系同步运转。 政务、财务、安保、情报、后勤、军防,每一个核心板块,都绝对需要绝对忠心、久经考验、能扛事、靠得住的嫡系班底。 刘武、李青、阿生、陈星火、马东、钟武岳…… 这些跟着他从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浴血走过来的老部下、老心腹,该慢慢调过来了。 先把中下层的势力情况范围掌控在自己手中,得民心者得天下。 基因锁战力,自己后续在挑人慢慢培养也不晚。 这事还不急。 等第十一新城建得差不多了,再喊他们来。现在来了也没啥地方安排,除了维持安保就是下工地干活了。 而且,这里都是第十城区的人,自己现在把人都拉过来,这不都全部摆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不是。 只有等基建成型、城池骨架落成、各项体系搭建完毕。 到时候再逐一给他们发信息走各种渠道调动过来,各司其职、各掌其位,彻底筑牢他的北境基业。 思绪梳理完毕,他把烟掐灭,回到办公桌前,转身坐回办公椅上。 幽月趴在桌面,眯着竖瞳看着他,懒洋洋传音: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秦天明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哈基咪,低笑一声: “在想接下来的路,怎么一步步走才好。” 幽月尾巴轻轻扫了扫桌面,满是不解: “你们人族还真是麻烦。建一座城要费这么多心思、这么多功夫。换做我们妖族,找个山洞就能安家,哪里需要这么折腾?” 秦天明笑了一声。 “那你回山洞住去?” 幽月瞬间尾巴一卷,把小脑袋埋进软软的爪子里,赌气似的传音: “不去。你们这里有好吃的。我才不回去。” 秦天明笑着摇了摇头,打开眼前的办公电脑,开始处理手里积压的事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待审批的文件: 新城建材调拨清单、百万人口过冬物资预算、人员岗位调配、安保巡防方案、后勤补给报备…… 一份一份地往下翻过去,该签的签,该批的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上弹出一条来自林晚的实时消息。 “城主,全员教学完毕。” “六十四名群星成员依次排队精神力传音灌注给下方的五万四千多青少年们。” “每位群星成员,每人不重复教学二十个基础通用汉字。” “每轮精神力灌注结束后,留给全场十人分钟领悟消化时间,逐一轮换,同步教学,无分批、无遗漏。” “目前,已经全部教学完毕,正在安排群星成员们返回。” “后续复习、考核、巩固流程已和刘局对接落地。” 秦天明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他继续处理公务。 .....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落日余晖洒满第十城区的楼宇街巷。 城市光影渐渐拉长,暮色悄然降临。 远方的荒原工地上,灯光陆续亮起来绵延数十里。 那是夜班的同志们在换班。 十万同志们两班轮换、昼夜轮岗,让这片荒芜的北境大地,每一天都在新生、每一天都在蜕变。 时间缓缓流逝,所有积压公务全部处理完毕。 秦天明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目,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群利。 “啪嗒!” “吸~呼~” 办公桌上,幽月早已蜷成毛茸茸的小肉团,咕噜咕噜的沉沉睡去。 一阵烟雾轻轻吐出,秦天明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下的第十城区灯火通明。 更远处,荒原上那一大片工地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长河,静静地向南方流淌。 第753章 走访调查 ...... 星源历3021年10月9日。 第十城区,临时分部十层顶层办公室。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入。 秦天明靠在办公椅上,面前摊开厚厚一摞新城建设、人口安置归档文件。 幽月趴在他右手边的桌角,三条蓬松长尾卷着一包小鱼干,竖瞳半眯着打盹。 林晚今天身着一身黑色制式内勤工装,长发披肩,手里捧着一个超薄的数据面板,静静立在办公桌前,开始逐条复盘近期城区工作进度。 “首席,语言普及工作全面落地收尾。” “两个月前,经由群星成员用精神力集中授课的那五万四千余人,已经全部完成二十字的基础教学。” “经过刘局那边的复测和考核,通过率在九成以上,这批种子学员现已全部分散下沉各大安置点,严格执行以一带十、以十带百的扩散教学模式。” 她滑动数据板,调出最新台州同胞们的识字统计报表。 “目前荒原三十万余基建青壮年劳工,全员掌握两百至三百基础常用汉字,日常沟通、指令接收、物资登记、施工对接完全无障碍,彻底解决了前期最大的沟通死结。” 秦天明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 “其他那些安置地点的进度如何?尤其是第十城区那边的?” “其他地区的进度也远超预期。” 林晚继续汇报,条理清晰: “目前,五万多名青少年里,我们留存一万余名悟性最高、识字最快的青少年,常驻新城核心教学点每日深造,持续拔高文化基础。” “剩余四万余人,全部分派至第十城区下城区老弱安置区、荒原其他零散临时居住点,分片包干、定点教学。” “目前多个基层安置点已经可以自主组织简易识字班、轮读班,无需志愿者全程盯守,群众自发学习意愿极强,整体风气越来越好。” 秦天明微微点头,浅淡赞许: “那新城基建进度呢?” 林晚立刻切换全区域施工进度全景图,屏幕上百里荒原新城路网、房建、管网脉络清晰分明。 “未来十一城区主干路网、分区支路全部贯通,荒原基建交通彻底盘活。原十一万人规模板房安置区,现已扩建至三十万余人标准。” “这两个月,我们又从其他临时安置点挑选了约二十万青壮年过来参与基建,大家都是踊跃报名的。目前新城总参与建设的人数在三十万以上,全员两班倒轮换作业,昼夜不停赶工。” 林晚把数据板转向秦天明,上面是一张施工进度图。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安排的是,在入冬前完成所有地基主体工程,冻土期转入室内配套、物资储备、营房搭建工作,然后停工。” 她指着数据板上的物资调拨备注栏,继续汇报关键部署: “同时增加建造大批量可供台州同胞居住的便携式可拆卸营房,按军事化标准采购。” “这一项已经跟第十城区军方和瞿司令报备过了。” “瞿司令那边回复说,先以人民群众为主,把第十城区现有的可供五个军、四十余万部队使用的可拆卸式军用住房全部支援过来。” 她点了点数据板上的几个标注点。 “剩余缺口已经向第六、第七、第八、第九这四个最近的城区紧急采购材料,预计本月底全部供应到位。争取在十一月月中旬之前,把三百多万台州同胞的临时住所全部搭建完成。” “全城区的电路、供暖、地下供水、排污等临时基础供给,按照原先备用的路线,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左右。预计到十一月中旬,所有住所搭建完毕之后,这些基础保障也能同时落实。” “到时候,三百余万同胞们临时住房同步交付、同步投用,做到拎包入住、通水通电通暖。” 秦天明听完全盘汇报,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窗外远方的荒原工地,语气笃定。 “紧抓工期时间节点。” “一定要赶在十一月底冻土全面封冻之前,必须让三百四十七万余台州同胞们全部迁入标准化临时营房,安居落定。让这群历经数百年异族苦难的同胞们,今年在人族疆域,踏踏实实过一个安稳年。” “明白。” 林晚郑重记下。 “另外,等三百多万居民统一安置完之后,让刘局那边立刻做一次全城区的基础文化普查,筛查全民识字率、听懂率、指令执行率,确认是否达到城市基础运转标准。” “同时,到时候给台州同胞们宣传咱们过年的节日仪式。过年要干什么、弄什么,有哪些传统习俗,向他们讲述清楚。让他们能续接回来。” “他们断代数百年,要帮他们把年味、传统、归属感一点点补回来,让他们彻底扎根、安心归属。” “收到,我即刻安排对接。” 林晚将所有指令逐条归档确认,躬身示意。 “把许强喊进来。” “是。” 林晚轻步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她转身出去不到一分钟,门又被敲响。 “进。” 许强身着黑色作战常服,推门而入。 他进门即刻立正,标准敬礼: “城主。” 秦天明随手拆开桌上新烟,扔给他一根,自己抬手点燃一根,吐出一缕淡烟,随意抬了抬下巴: “坐,不用时刻绷这么紧。” 许强应声落座,拿起烟点燃,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抽着。 秦天明随口问着一句。 “这两个多月,暗访调查的情况怎么样?” 许强抽了一口烟,组织了一下语言。 “报告城主。这两月我亲自带队隐秘走访、底层摸排,目前,可以基本宣告排查取证结束。” “我们这些日子伪装成志愿者,通过传授文字、医护、后勤、基建工作人员,扎根各个安置点,专门走访底层老人、亲历者、苦难民众,交叉取证、多方核实,数据绝对属实。” 他神色冷冽,语气克制自身情绪: “现在经过查明,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在人证物证聚在的情况下:有三千多白种混血人和五千多黑种混血人,合计八千余重罪人员。他们的手上不同程度沾过台州同胞的血。” “其中,无直接杀人实证,未掌握实质性证据但长期欺压、奴役、打骂、凌辱底层同胞的附从者,黑白混血合计八万余人。” “剩余二十余万混血群体,仅有轻微辱骂、被动盲从行为,无实质性施暴作恶记录,良知尚存,未对同胞造成实质伤害。” 第754章 安排挖人 秦天明静静听着,把烟头砸压在烟灰缸里,点点头。 顺手把一旁的幽月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柔软的背部,神色淡然,语气却杀伐果断。 “下去之后,把那些掌握证据的羊人混血、黑人混血全部统计起来。” “把那八千多的重罪血债者,单独拎出来,整编为一个劳工大队。” “安排全副武装战士二十四小时轮班实弹看守。标准化作息,朝九晚五劳作,管饭管水、不虐待、不克扣,但必须干全城区最苦、最累、最脏的开荒重活。” “先让他们干着。全程高压监管,但凡出现反抗、怠工、煽动、异动者,无需上报,当场格杀,就地正法。” 他眼眸一丝杀意流露,语气冰冷: “等到十一月中旬,三百多万同胞们全部安居落定、局势彻底安稳之后,召开全城区公开公审大会。” “这八千多血债之人,全部公开处决,以命偿罪、以血偿怨。” “正好,现在这新开荒的土地贫瘠,就拿这些罪孽深重之人堆堆肥,养养地,培育新城沃土。” “明白。” 许强面无表情记下。 “至于剩下着八万多附从作恶者、二十余万轻微过错及无辜混血,先不管,监视着就行。” 秦天明继续部署: “日常一视同仁、正常安置、正常供给、正常生活,不区别对待、不刻意打压。只要他们不跑就不动他们。” “等新城基建彻底完工、城防体系成型之后,所有有过作恶记录的,直接拉到军队里面就行,剩下那些无罪安稳一点的,就不用管了。” “不过....” 他语气陡然一转: “记住一条铁律:这几十万混血之人,一个人都不能放跑。无论有罪无罪、罪轻罪重,只要敢擅自出逃者,一律就地击毙,无需留情,听明白了吗?” 许强微微点头皱眉: “明白了,城主,不过全域人数基数太大,暗中监视人手压力极大......” “无需暗查暗访,不用藏着掖着。” 秦天明坐直身体,语气干脆霸气: “你直接联系第十城区那边的军队。我待会儿跟瞿司令打个招呼。” “你调动战斗部队,对整片百万级安置盆地实行外围全域驻防、环形封锁。大路小路、山野隘口,全部驻军卡死。” “明面上的包围,堂堂正正的管控。圈地安民、圈地监管,稳大局、镇乱象。” 许强眼神一亮,立刻起身立正敬礼: “收到!我立刻落实!” 说完转身利落离去。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秦天明拿起桌子旁边的手机,指尖快速编辑,给司马炎发去一条消息。 不到十分钟,房门“哐”的一声被推开。 司马炎笑呵呵吊儿郎当晃了进来,一身宽松休闲常服,毫无正形,进门一屁股砸在对面座椅上。 “老秦,找我啥事?” 说着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看了看。 “怎么还抽这个牌子?天天抽你不腻歪吗?” 秦天明白他一眼,顺手又点燃一根烟淡淡道: “你懂个啥?劲大,我就爱抽这口,咋了?” 司马炎嘿嘿一笑,自顾自点上烟,二郎腿一翘,视线扫到秦天明怀里缩着的幽月,顿时来了兴致,探出身子笑眯眯伸手。 “来,小幽月,让马哥哥抱抱,疼疼你。” 幽月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三条尾巴一甩,直接一道冰冷意念传入他脑海: “丑拒,勿扰,谢谢。” 司马炎动作一僵,满脸错愕,转头一脸委屈看向秦天明: “不是?我丑?我这颜值,放眼整个群星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你这小猫咪眼光真不行。” 秦天明笑着,懒得理他。 幽月傲娇地把小脸埋进软乎乎的爪子里,尾巴一盖,彻底装睡,懒得搭理自恋的司马炎。 司马炎自讨没趣,收了嬉皮笑脸,神色正经几分: “说吧,找我干啥正事?” 秦天明吸了一口烟,目光认真看向他。 “有件事,只能交给你办,别人我不放心。” 司马炎挑了挑眉。 “哦?还得劳动我这位基因锁三阶大佬亲自出手?规格够高啊。” “也不是啥大事,明年第十一城区全面落成、北境彻底站稳之后。” 秦天明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希望你把第十军里,咱们当年一手带出来的核心老骨干、嫡系老兵,全部梳理一遍,陆续抽调过来,入驻新城。” 司马炎愣了一下,瞪大双眼。 “啥玩意?你说第十军啊?” “嗯嗯!” 秦天明点头。 “老秦你真行啊!净让我干这种得罪人的活。” “人家老瞿这段时间掏心掏肺帮咱们建城,给钱给人给物资给营房,要啥给啥,掏家底支持,你反手就让我挖他墙角?” “什么叫挖墙角?” 秦天明淡淡撇嘴,理直气壮。 “这第十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本来就是你我一手搭建、一手带出来的底子。” “再说了,你是第十军初代军长,这帮人是你的老部下、老兄弟。” “你如今身居高位、坐镇北境,提拔旧部、提携嫡系,让他们跟着我们进新城、登高位、立大功,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吗?咱又不是说把第十军所有人都挖出来。” “哎,你别忘了,想当年去南方打仗的时候,咱当年从第一城区那边薅过来那么多的顶尖高科武器、战备资源,我们全数留给第十军打底。现在抽调几个核心骨干,咱过分吗?” 司马炎盯着他看了两秒,无奈翻了个白眼,彻底服了他这套歪理。 “行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 他站起身,把烟叼在嘴里,摆摆手: “知道了,我记着。后续我慢慢对接,不伤和气、稳步抽调,行了吧?还有别的事没?” “没了。” 秦天明摇头。 “得嘞,那我撤了,不耽误你当大忙人。” 司马炎潇洒起身,推门而出,随手带上房门。 办公室彻底安静。 幽月从秦天明怀里跳回桌角,三条长尾垂落下来,轻轻晃悠着,满脑袋不解地传音: “你们人类真的好麻烦。” “想要人手,直接抢、直接征就好了,还要绕这么多弯弯绕绕、顾忌情面、算计人心,好累哦。” 秦天明低笑一声,没接话。 乱世立足,建城立根,从来不是一味杀伐。 人心、情面、大局、布局,缺一不可。 他抬手摸了摸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 “嗯,我火机呢?” 第755章 刑场 ..... 星源历3021年11月15日。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整片第十一城区的荒原笼罩在一片灰白浓雾之中。 细密冷雨绵绵密密飘落,沙沙敲打连绵成片的板房屋顶,寒意浸透整片大地。 新城外围,新开垦的农业种植区。 一大片平整过的荒地上,八千五百余座三米深的规整土坑纵横排布、整齐划一。 每一座坑沿都立着一块原木号牌,墨笔手写编号清晰刺眼,对应着每一个沾满人族血债的罪人。 寒风裹着冷雨掠过坑群,死寂、肃杀。 编号z-7395。 十九岁,白种混血归化者。 少年面容尚带青涩稚气,肤色比纯种羊人浅淡许多,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脱的少年轮廓。 本该是鲜活热烈的年纪,此时的眼神透露出沉重与麻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胸口别着第十一城区特种第一军的临时徽章,手里握着一杆制式长枪。 短短三天。 他还是待审核、待观察的混血归化人员。 三天后,他手握刑场行刑权,亲自站在审判罪孽的第一线。 雨丝打在他紧绷的侧脸,顺着下颌滑落,混在微凉雾气里。 他身前,一名头戴黑色遮光面罩的罪人双膝跪地,脊背佝偻,浑身微微颤抖。 左右两侧,两名同族混血士兵一左一右,死死扣住罪人双臂,锁死所有挣扎余地。 z-7395枪口稳稳抵住对方后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同族情面的规劝。 “大哥。” “当咱们回来的这一刻,从咱们被集中管控的那天起,你就该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你可千万别乱动,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女儿。你一旦反抗有逃跑的行为,她们立刻会受到牵连,接受处罚。” 跪着的人没动静。 他喉结微滚,语气低沉: “咱忍一忍,待会儿枪一响就过去了。” ““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大哥,你还有什么遗言就交代了吧,嫂子跟闺女,我都会帮你照看好,你放心地去吧。” 那人摇了摇头。 z7395轻轻叹气,枪口再度下压,死死贴紧对方后脑,静待行刑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推移。 ..... 早上八点整。 方圆数里的警戒线外围,人山人海,一望无际。 短短数日,三百四十七万台州流离同胞尽数迁入新城标准化临时营房。 通水、通电、通暖、通排污,终于有了遮风挡雨、安稳栖息的家。 今天是公审大会之后的处刑日,所有人都来了。 受害者家属伫立人群最前排,双目赤红、死死攥拳,眼睛死死盯着警戒线里面那八千多个跪在坑边的人。 眼底积压数代人的恨意与委屈,汹涌翻腾。 人群最边角,站着一群罪人的家属。 有人垂头沉默、双肩微颤;有人侧头避视、不敢直面;有人死死咬唇、泪落无声,却无一人敢喧哗、敢闹事。 全场肃穆,只余风声。 突然,天变了。 漫天冷雨骤然停歇。 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雾气卷走了一半。 雨丝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刑场上。 紧接着,云层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干净的天。 秋风掠过荒原,不寒不烈,带着一种秋天干爽的气息。 刑场上空,气流骤然凝滞。 整整六十五道挺拔身影,凭空悬浮、一字列阵,横贯长空。 队列最前方,秦天明静静凌空而立。 下一秒,人海彻底沸腾! 地面数万士兵齐齐立正、抬手敬礼,身姿如松。 数百万民众高举双臂,呐喊声浪潮般席卷四野,震彻整片荒原盆地! “秦城主!” “群星万岁!” “青天在上!终得公道!” 山呼海啸,此起彼伏,积压已久的压抑与冤屈,在此刻彻底迸发。 秦天明单手轻轻下压。 没有扩音设备,他的声音沉稳辽阔,裹挟精神力传遍每一寸场地,清晰落进数百万人耳中。 “今日。” “血债,血偿。” 话音落,审判开始。 他目光淡漠扫过坑边罪人,朗声宣判。 “以上八千五百七十三人。” “经双层核查、人证物证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涉嫌故意屠戮人民、长期奴役同胞、施暴虐待、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残害妇幼、反人类重罪,数罪并罚。” “依星源联盟律法、北境第十一新城治安条例,全部判处死刑!!!” “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 “行刑!!” 轰然令下! 八千五百多杆制式长枪,在同一刹那扣动扳机! 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像一面巨大的鼓被同时敲响。 第一轮打完,几百个坑位又响起了第二轮枪声。 有人第一枪没打中要害,补了一枪。 还有几个,子弹卡壳了,手忙脚乱地拉栓,被旁边的军官一脚踹在后背上,骂了一句,赶紧补上。 全程不过短短三分钟。 喧嚣骤停,天地复归死寂。 整片刑场尘埃落定。 八千余沾满人族鲜血的罪人,尽数伏法。 暗红血液顺着坑边泥土缓缓渗透,浇灌这片受尽苦难、终获新生的人族沃土。 警戒线外围,受害者家属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喊。 有人相拥嚎啕,嘶声呼唤逝去亲人的姓名;有人高举双臂、仰望晴空,泪流满面却放声大笑。 数百年如一日的奴役,数百年的血泪。 今日,终得公道。 而罪人家属区域,寂静无声,所有人低头敛容,默默转身、悄然退场,无一人敢有半句怨言。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刑场。 八千多具尸体倒在坑边,血混着泥土,渗进刚刚开垦出来的荒地。 他收回目光,朝下面负责善后的军官点了点头。 “填埋。” 话音落,白光一闪。 长空之上六十五道群星身影,齐齐虚化,瞬息消失在天际。 …… 第十一城区,群星临时办公总部。 一栋八层模块化长型板房办公楼,浅灰色复合外墙干净整洁,屋顶防水层平整完好。 楼前空地刚刚碾压平整,几十辆军用越野整齐停靠,简约、规整、实用。 楼内分区清晰,办公区、会议室、休息室一应俱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秦天明身形落地,径直上楼抵达八层独立办公室。 房间陈设简单质朴。 一张办公桌、几把待客椅,靠墙摆放一张布艺沙发。 唯有落地窗视野极为开阔,抬眼便能俯瞰整片新城地基纵横交错的路网、连绵成片的安置营房,满目皆是新生的烟火气象。 他侧身落座沙发,抬手点燃一支烟。 幽月轻巧从肩头跃下,蜷在沙发一角,三条长尾温顺盘卷成团,安安静静陪着他。 片刻后,林晚轻步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温热清茶,轻轻放在茶几之上。 “坐。” 秦天明抬眼示意。 林晚应声落座,静待指令。 秦天明吐出一缕淡烟。 “冬季已经来了,该做的储备都做完了,过年开春之前没什么大问题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核心只抓一件事:全城维稳、民心安定。” “你待会转告许强,安保巡查、片区管控、边界驻防,一丝一毫不能松懈。三百多万同胞安稳来之不易,绝不能出半点乱子。” “明白。” 林晚点头。 “等到明年开春能动土之后,抓紧时间开工。” “优先落地民生工程。永久居民区、三甲医院、公立学校、便民商业街、基础公共配套,全部优先开工、优先交付。” “政务大厦、群星总部大楼这类门面建筑,可以最后再弄,先把民生安稳好。” 他弹了弹烟灰,补充道: “临近年关,你通知下面的所有助理团队提前筹备。年前出一版十一新城招商引资初步方案。” “第十一城不能一直依靠联盟拨款、财政输血。” “开春基建稳定后,要主动引商、兴业、造血,让第十一城区真正自给自足、繁华落地。” “收到。”林晚颔首,“招商计划我年前出一版初稿,过年的时候您过目。” 秦天明点头。 “行了,去吧。” 林晚轻身退出,关好房门。 办公室彻底安静。 幽月伸了个慵懒的懒腰,三条长尾舒展摆动,轻盈一跃,稳稳落在秦天明腿上。 “天明,我饿了。咱们中午吃啥?” 秦天明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毛。银灰色的短毛又软又密,顺着摸下去手感很好。 “你想吃啥?” 幽月喵了一声,尾巴竖得直直的,满眼期待: “吃鱼!我要吃各种各样香喷喷的鱼!” “行。”秦天明掐灭烟头,轻笑应声,“中午专门吃鱼。” 他起身抱着毛茸茸的幽月,推门下楼。 二楼楼梯口,正好撞上拿着新兵训练报表、悠哉上楼的司马炎。 司马炎瞥见他,随口扬声: “老秦,去哪儿?” “食堂,吃鱼。”秦天明随口回道,“一起?” 司马炎随手将厚厚一摞训练报表拍在楼道桌台上,眉眼一挑,毫无犹豫: “走!必须去!” 两人并肩下楼,朝着群星食堂方向走去。 头顶天空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把第十一城区的道路和板房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第756章 年味 噼里啪啦....... 鞭炮声从街口炸开,红纸屑飞了满天,硝烟味混着冬天干冷的风,呛得路过的行人直缩脖子,但没人躲。 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人。 小孩们捂着耳朵,眼睛却死死盯着放炮的方向,舍不得走远半步。 大人们倚在棚边、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着看热闹。 这里是第十一城区,春节物资集中发放长街。 整条街道挂满彩旗与大红灯笼,数百个临时棚子依次排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米面油、冻得结实的大块鲜肉、糖果点心、春联福字、崭新厚实的棉被。 从台州迁来的同胞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少人穿上了新做的红棉袄,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暖意与欢喜。 老人们坐在棚子旁边的长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刚领的物资袋子,眯着眼看着孙子孙女在旁边追着跑。 “慢点慢点,别摔着!” 一位老太太朝着跑远的小孙子高声喊。那孩子头也不回,举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一溜烟又冲进了嬉闹的人群里。 “屏幕面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新华记者于文博。” “现在是3021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九号。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镜头对准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记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话筒,脸被寒风吹得有点红。 “这里是第十一城区春节物资发放现场,今天是集中发放的最后一天。大家可以看到,直到现在,依旧有不少台州同胞有序前来领取过年物资。” 摄像镜头缓缓扫过全场。队伍绵延上百米,没有喧哗拥挤,秩序井然。 棚子里的工作人员与志愿者们忙得额头冒汗,一边登记一边递出一份份物资,一边笑着道一声“新年好”。 领到东西的人们抱着沉甸甸的包裹,自觉给后面的人让路,嘴里反复念叨着: “够了够了,今年这个年,有着落了。” 于文博走上前,拦住一位刚领完物资的老大爷。 老人头发花白,身上一件枣红色新棉袄衬得气色好了许多,两只手各拎着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大爷,新年好。跟我们说说,您这都领到些什么?” 大爷把袋子轻轻搁在地上,乐呵呵地掰着手指头数: “这些天都领了米、面、油、冻肉、糖果,还有一床新棉被。啥都齐了,够啦够啦!” “那您以前在台州那边,过年是什么样子?” 大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表情有些变化。 “以前?以前哪能叫过年哟。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烧高香了。” “那些个羊人黑人管着,我们连热闹都不敢凑,也就偷偷约几个熟人凑一块儿说说话,就算把年过了。”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崭新的棉袄,眼里亮起来: “今年不一样咯!有安稳住处,有暖气热水,吃的穿的都送到手上。我孙子还领了个新书包,明年开春就能去上学啦。” “是吗?,那祝您生活越过越红火。” “谢谢,谢谢您的吉言。” 大爷笑呵呵的拱拱手,拎起东西就往家回了。 镜头一转,又对准一位年轻妇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小家伙攥着一根棒棒糖,正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女同志,新年好,您觉得今年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年轻女人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从来没过过这么像人过的日子,屋里有暖气,夜里孩子不会冻得直哭。今天领了糖,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过年有什么打算吗?” “听说大年三十晚上有春晚,还有烟花。到时候带孩子去看看。” ..... 镜头再移,一群七八岁的小孩蹲在街边放小鞭炮,一声声脆响炸开一地红纸屑。 一个男孩突然冲过来,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过年好!” “过年好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领到什么好东西啦?” “我叫王羽昊,我领到了新衣服!新书包!糖!还有这个!” 男孩高高举起一只红彤彤的布狮子玩偶,一晃就沙沙响。 “是秦城主给我们发的!” 于文博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转身对着话筒做了一段总结。 “大家可以看到......” 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整条长街热气腾腾、红红火火的画面上。 一串鞭炮再次响起,年味漫遍整条街道。 ..... 八楼。 秦天明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于文博的现场采访刚结束,画面切回了演播室。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砰!” 门被兴冲冲推开。 秦天月穿着一身火红的舞狮套装冲进来,帽子是个小狮头,两只圆溜溜的狮眼顶在额头上,套装裙摆上缀着一圈白色绒毛边,脚上踩着一双红白相间的短靴。 她一只手托着幽月,一只手举着两串冰糖葫芦。 就连幽月也被精心打扮的红红火火。 脑袋上戴着一顶迷你小狮帽,身上套着一件小舞狮背心,三条尾巴上各缠了一圈红丝线,其中一条尾巴尖儿上卷着一串冰糖葫芦。 “哥!吃糖葫芦!” 秦天月跑到办公桌前,把一串糖葫芦递过去。 秦天明笑着接过,咬下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酸甜滋味在嘴里散开。 秦天月自己也啃得津津有味,幽月从她怀里探出头,小口啃着尾巴卷着的那一串。 “甜不甜?” 秦天月眼睛亮晶晶地问。 “酸甜刚好,不错。” 秦天明慢慢嚼着,点头。 秦天月抱着幽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腿,晃着靴子: “哥,别的城区过年都办年会办春晚,咱们第十一城区,也得有排面对不对?” “那必须滴!早就安排上了。” 秦天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节目单扔给她。 “三十晚上的春晚彩排表,你自己瞧瞧。” 秦天月迫不及待翻开:相声、群舞、杂技、魔术、流行曲目……一直排到午夜十二点。 压轴是由一群经过歌唱培训的台州同胞献上一首原创方言歌曲,名字叫《唱支民谣给联盟听》。 零点钟声一过就是盛大烟花秀,最后主持人带着全场嘉宾合唱落幕曲《天下相亲与相爱》。 第757章 出关 “哇!” 秦天月眼睛亮起来。 “哥,你把柳卿卿请来了?还有方舟?还有刘一菲?” 她一个一个念着节目单上的名字,全是当红的明星,越念越兴奋。 “不是我面子大,是联盟重视这件事。” 秦天明往后一靠,语气平静。 “这是台州同胞第一次在咱们这过年,联盟十分重视。” “本来这些明星都该在各自老家城区登台演出的,为了这次春晚才集中调过来的。” 他半开玩笑地一说: “要是真靠我自己,我可没这么大本事把他们全请来。哪怕你哥哥现在也挺厉害,可这是法治社会,要讲规矩,你哥哥总不能去绑人家嘛,对不对?” 秦天月抱着幽月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秦天明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嗯?这又是哪里来的陌生号码?” 他朝妹妹比了个“嘘”的手势。秦天月比了个“ok”,抱着幽月往沙发里缩了缩,安静继续啃糖葫芦。 “哪位?” “哟,哪位?你猜猜我是谁呀?我们尊敬的秦天明,秦中将!” 秦天明一激灵,坐直了。 “独秀姐?你出关啦?” “恭喜恭喜,恭喜啊。” 他连着说了两遍,语气里带着笑。 “你怎么换号码了?这来个陌生号码,我差点没敢接。姐,有事吗?任何事情请吩咐,小弟能办的一定办。” “同喜同喜啊。” 武独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咋了?怎么换号码就不认识我了?我换了个新号,没事就不能来问候一声?” “能啊,咋不能?”秦天明笑着说,“你别说问候,你让我天天打电话跟你聊天都行。” “行了,不跟你贫嘴了。” 武独秀语气一收,变得认真。 “联盟为了这次同胞们第一次在咱们这过春节,十分重视。” “刚好我突破成功,我大哥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我,让我代表联盟过来,一起跟大家过这个年。我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到。” “好的,独秀姐。你放心,这边一定给你安排妥当,我亲自带群星成员过去接你。” “行。晚上八点见。” “好,晚上见。” ..... 挂了电话,秦天月立马凑过来。 “哥,是秀姐呀?” “对。你秀姐闭关突破成功了,说要过来跟咱们一块过年。” “好耶!” 秦天月举起双手,怀里的幽月被晃得一个趔趄,三条尾巴甩了甩。 幽月悄悄用精神传音: “这个秀姐是谁呀?” 秦天月低头一本正经给她科普: “她是一个非常非常让我崇拜的人,是我的偶像。” “她是当代星源联盟第一奇女子,女性里的标杆。” “全城区所有女性,也包括男性,没几个人能比她的境界高、战斗力高。包括我哥都不行。秀姐超猛的!” “你说我秀姐厉不厉害?” 幽月竖瞳眨了眨。 “哇,这么厉害。” 幽月的小脑袋蹭了蹭秦天月的脸。 “待会儿你可得保护我,我有点怕被她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秦天月挺起小胸脯。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秦天明把文件收起来,站起来。 “行啦,到点了,开饭了。走去食堂。” .....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 秦天月抱着幽月走在前面,火红舞狮裙摆一颠一颠的,帽子上的小狮头晃来晃去。 幽月趴在她怀里,小狮帽歪在一边,三条尾巴卷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秦天明跟在后面,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走廊里不时遇上值班助理,看见这身装扮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秦天月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新年好呀!” “新年好,天月姑娘。” 助理们笑着回应,又看到幽月那身小舞狮装,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幽月冲他们喵了一声,昂首挺胸。 他们乘电梯下到一楼,去东侧食堂。 刚走进食堂大厅,暖气扑面而来,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 不少正在吃饭、打饭的员工看见秦天明一行人,纷纷停下动作笑着问好: “秦城主!新年好!” 一层,是普通员工、后勤、执勤人员用餐区。 秦天明也一一颔首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大家新年好,好好吃饭。” 秦天月抱着幽月也挥手打招呼,幽月还特意“喵呜”一声回礼,惹得一片善意的笑声。 “一楼是大伙的地方,我们就不在这里占位置了。” 秦天明说着,带着她俩走向电梯。 电梯往上,来到二层,这里是内务、安保等一众助理专属食堂,环境更安静些。 电梯门一开,三层食堂暖意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群星成员日常吃饭的地方。 空间宽敞,没有过多隔断,一张张餐桌散开来,不少群星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说笑。 上面还有一层四楼,是独立包厢,规格最高,这才是专门留给群星成员用的,但很少有人上去。 秦天明曾经跟身边人说过一句话: “四楼包厢太清净,离大家太远了。我愿意待在三层,离兄弟们近一点。” 一进门,老远就看见司马炎占了一张大桌,正埋头跟一大碗红烧肉较劲,油光沾在嘴角,吃得热火朝天。 “老秦!这边!” 司马炎看见他们,立刻高高举起筷子使劲招手。 秦天明带着秦天月和幽月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秦天月把幽月放在桌子上,幽月稳稳蹲好,小狮帽歪着,竖瞳扫了一圈食堂的菜,目光精准锁定了窗口那一大盆红 “想吃什么?” 秦天月问。 幽月尾巴一指红烧鱼。 “行。” 秦天月一拍桌子: “我去点!要两条红烧鱼!再加几个硬菜!” 舞狮裙摆一甩,她兴冲冲就往窗口跑。 司马炎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红烧肉,含糊笑道: “今天食堂特意加了过年菜,味道绝了,你尝尝。” 旁边几桌群星成员看见秦天明来了,纷纷笑着举杯示意。 秦天明笑着抬手回了一下大家,没有架子。 窗外寒风依旧,可这一层食堂里,饭菜飘香、人声温热,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年味。 没一会儿秦天月端着餐盘回来,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两条色泽油亮的红烧鱼、一盘秘制红烧肉、一碟炸丸子,还有一盘撒着芝麻的糖年糕。 后面还有工作人员推着餐车一碟一碟的往餐桌上放菜。 她把两盘鱼肉,放到干净小碟里推给幽月。 幽月立刻埋头狠狠撕咬起来,三条尾巴舒服地轻轻扫着桌面。 “嚯,可以啊天月,直接把食堂硬菜包圆了?” 司马炎眼睛一亮,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秦天明拿起筷子,慢悠悠夹了一块年糕尝了尝。 “食堂今天加的都是过年菜,后厨那边我特意叮嘱过,这几天伙食标准往上提一档,一层二层也同步加菜,人人都有份。” “那春晚那边呢?彩排顺不顺利?” 司马炎压低声音问。 第758章 接机 “大体顺。” 秦天明点点头,喝了一口热汤。 “就是那个方言民谣《唱支民谣给联盟听》,那群青少年们多少都有点紧张,一上台就容易忘词。” “我安排林晚下午过去盯着帮他们,那些明星团队们已经陆续抵达城区招待所安顿好了,安保是许强在统筹。” 秦天月一边啃肘子一边含糊插嘴: “我刚才来的路上还看见柳卿卿的车队了!长得是真好看!我还想去要签名呢,被保安拦了,哈哈。” 秦天明摇头笑了笑: “别跑去凑热闹,人家要养状态。对了,晚上八点武独秀要过来,老马,吃完饭后,通知一下大家伙,晚上跟我去机场接机。”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正闲聊的群星成员耳朵都竖了起来,上官红探过头: “老大,是那位星源联盟女子第一人,武独秀?!她真要来咱们这儿过年?” “嗯,出关突破了,联盟派她过来一起陪同胞守岁。” 秦天明淡淡应道。 司马炎倒吸一口气: “好家伙,那可是大佬中的大佬。待会儿我可得收拾收拾,别到时候满嘴油就冲上去打招呼,太丢群星的脸。” “不用搞得如临大敌。” 秦天明摆了摆手。 “她不是那种讲究虚排场的人。就是过来吃顿热饭、看看晚会、跟大伙一块儿放放烟花。真要敬她,咱们把城区守稳、把老百姓年过踏实,比啥都强。” 秦天月眼睛闪闪发亮: “我!我要第一个上去问好!我要让她看看我最近练的招式!” “别上去缠着人让人家教你。” 秦天明敲了敲她脑袋。 “人家一路赶路过来是休息过年的,不是过来给你当教练的。” 幽月吃完半条鱼,抬起脑袋,舔了舔爪子,传音给秦天月: “等会儿保护我。” 秦天月偷偷捏了捏她耳朵,憋住笑。 周围餐桌上,群星成员们说笑不断,有人聊起等下要去帮安置点贴春联,有人约着三十晚上一块儿去看烟花。 暖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没有森严的上下级距离,只有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踏实往前走的劲儿。 秦天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安安稳稳的。 所谓的年味,从来不是鞭炮和灯笼,是这群能一起踏踏实实吃一顿安心年夜饭的千万人。 .... 晚上八点整。 第十一城区军用机场。 深冬的夜风凛冽刺骨,卷着荒原最后的寒意掠过跑道。 整片机场灯火如海,两排超高亮度军用探照灯笔直铺开,亮如白昼,照亮漆黑的夜空、宽阔的停机坪。 寒风肃杀,阵列森严。 秦天明一身笔挺冬季制式礼服,他站在迎接队伍最前面。 身后六十四名群星核心成员全员列队,统一礼服、统一站姿、统一精气神,队列无声伫立,气场肃穆庄重。 八点零五分。 遥远夜空深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沉沉夜色。 一架通体银白的专属大型客机破开云层,闪烁的航行灯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顺着地面跑道指示灯的引导,机身平稳滑翔、缓缓落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低沉厚重的声响。 飞机稳稳停驻,金属舷梯缓缓落下。 机舱门推开的一瞬,晚风灌入机舱,一道惊艳又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缓步走出。 武独秀一袭正红长款锦缎风衣,衣料细腻华贵,在机场冷光下泛着温润流光。 同色系宽腰带紧束纤腰,勾勒出利落修长的身段。 乌黑长发未加束缚,肆意披散肩头,被夜风轻轻吹拂,随性又张扬。 脚下黑色短靴落地无声,无军装加身,无战甲护体,无面具遮颜。 只是一身随性便装,却自带碾压全场的顶级气场,让喧嚣的晚风、整齐的阵列、明亮的机场,在这一刻尽数安静下来。 她身后跟着数名随行助理,轻拿行囊、静默随行,不敢有半分懈怠。 秦天明带头敬礼,神色真诚: “欢迎,武统领,莅临第十一城区。” 身后一众群星成员紧跟着秦天明喊话: “欢迎,武统领,莅临第十一城区。” 话音落,迎宾军乐轰然奏响,嘹亮的乐曲响彻整片机场。 两侧礼仪兵身姿挺拔,手持花束与联盟旗帜,列队致敬。 武独秀缓步走下舷梯,凤眸微抬,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随口调侃: “秦中将,这迎接排场,够隆重的。” “应该的,应该的。” 秦天明带着群星的成员们依次上前行礼。武独秀一一回应。 队伍行进之间,一道火红小身影突然从侧边灵活钻了出来,红裙子一甩,帽子上的小狮头晃了晃。 她怀里紧紧抱着缩成一团的幽月,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秀姐!” 清脆的喊声穿透乐声,少女快步跑到武独秀身前,满眼雀跃: “恭喜你突破成功!好久不见,太厉害了!” 武独秀看着她一身喜庆俏皮的装扮,眼底笑意更浓: “天月?你这身打扮,活脱脱一只小舞狮。” “过年就要红红火火呀!” 秦天月原地轻快转了一圈,火红裙摆飞扬,年味扑面而来。 “好看吧?” 武独秀笑着点头,然后目光落到她怀里那团银灰色的东西上。 “你就是幽月吧?” 武独秀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小家伙,语气柔和: “挺可爱的哈。来,让姐姐抱抱。” 在她来之前,已经能熟练收放自如掌握基因锁七阶的所有境界威压、所有强者气息,现在全然是一副温柔长辈的姿态。 可幽月的妖族本能远超常人感知。 在武独秀靠近的瞬间,她浑身细软绒毛骤然紧绷,瞳孔猛地放大,三条原本松弛的尾巴瞬间僵硬绷直。 一股源自血脉的极致危机感席卷全身!!! “危!!!” 眼前这个人族女人,是领主级巅峰的恐怖存在。 哪怕对方毫无恶意,那深藏在体内的滔天力量,依旧让她妖族身体本能警觉、心生畏惧。 秦天月瞬间察觉到怀里小幽月的紧绷僵硬,连忙温柔顺了顺她的脊背,笑着打圆场: “秀姐,你气场太强啦,把我们小幽月吓到了!” “等回去暖和了再让你抱她好不好?我哥特意给你备了接风宴,我们先去吃饭!” 武独秀收回手,也不勉强。 “行,听天月妹妹的。走吧,让我看看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 第759章 唱支民谣给联盟听 ..... 一行人登车启程。 最前面是一辆加长的商务专车,内饰奢华,环形沙发宽敞舒适,能坐七八个人。 秦天明、武独秀、秦天月和林晚坐在这一辆。 其余人上了后面的车。 许强在前面开车。 车子驶出机场,朝群星总部方向走。 道路两侧红灯笼连绵成片,灯火绵延十里,满目红火年味。 车内暖气开着,暖融融的。 武独秀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细长的青纹香烟,烟身萦绕着淡淡的清雅玉兰香气。 她抽出一根,指尖凝火点燃,浅淡烟气缓缓散开,清雅香味铺满整个车厢。 她笑着朝秦天月晃了晃烟盒: “小天月,要不要试试?” 秦天明抬手轻轻挡住,语气无奈宠溺: “秀姐,她年纪小,体质可承受不住你这专门用灵植制造的东西,别惯她。” 武独秀挑了挑眉,又朝他示意了一下。 秦天明轻轻摇头,掏出自己常抽的群利香烟,自行点燃一根。 “我抽惯自己的了,顺口。”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第十一城区的大道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 “秀姐,打算在这边待多久?过完年就返程?” 秦天明率先开口询问。 武独秀吐出口淡烟,没有回答,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基因锁五阶了啊。这才不到五年时间,进展飞速啊。” “上次你跟那头小狮子的战斗画面我也看了,四属性加持、龙人化形态。” “秦天明,你成长的速度,真是让我都感到意外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天明态度谦逊稳妥,低调地回她。 “哪里哪里,都是联盟栽培。这都要感谢武大哥跟龙大哥的尽心培养。” “当然,还有您的一路倾心照拂。这才有了我如今的今天。” 武独秀笑着摆手,不吃他的谦虚客套。 “哎呀,行了行了。别给我拍马屁了。” 她把烟灰弹了弹。 “什么时候走还不一定。先把这个年过去再讲。等过完年之后再说。” 她目光带着几分期许: “刚好我突破出关暂无要事,过完年,我亲自帮你带带这六十四号群星成员。让我看看,你们这第一批的群星成色到底如何。” “那感情好呀!” 秦天明瞬间眼神一亮,坐直身子,满心欣喜: “秀姐,我跟你讲,我们这群人里面有很多你的崇拜者。能得你亲自指点,是他们天大的机缘!到时候你帮我好好训训他们。” 武独秀笑了一声。 “行。到时候我肯定帮你好好调教调教他们。” 一路闲谈,笑语融融。 ..... 车子穿过灯火街巷,稳稳停在群星总部楼下。 接风宴设在三层群星专属食堂包厢,没有四层包厢的疏离冷清,热闹又私密。 菜是提前准备好的,第十一城区的台州本地菜,也复刻了第一城区的老牌口味,荤素搭配,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武独秀随性落座,浅尝几筷,微微点头,认可味道。 席间群星成员轮番前来敬酒,态度恭敬真诚。 武独秀性情洒脱,不端架子、不摆威严,来者不拒、坦荡爽快,一席宴席吃得热闹和睦、宾主尽欢。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众人各自休整。 …… 星源历3021年,大年三十,除夕夜。 夜幕彻底笼罩荒原盆地,第十一城区万家灯火通明,满城红灯高挂,年味浸透整座新城。 晚上八点,第十一城区中心万人广场。 一座超大露天全息舞台拔地而起,灯光矩阵、音响设备、全息屏全部就位。 数万盏氛围灯交织闪烁,将整片广场照得璀璨夺目。 方圆数里的居民尽数汇聚于此。 有门票的观众端坐前排整齐座椅,无门票的民众围站外围空地。 孩童骑在父辈肩头,手里攥着荧光棒、糖葫芦,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大人们举着新发的手机,满眼期待,等候晚会开场。 人山人海,却秩序井然,热闹却不嘈杂。 四位主持人登台。 两男两女,皆是联盟从各大核心城区抽调的顶尖王牌,身着喜庆礼服,稳步登台。 他们原本应该在第一城区、第二城区主持春晚,这次被联盟统一特调到了第十一城区。 四个人交替开口,声音洪亮,喜气洋洋。 清亮饱满的播音腔响彻全场,透过音响传遍整座城区: “亲爱的联盟同胞们!第十一城区的父老乡亲们!大家,过年好!” “这里是星源联盟第十一城区首届春节联欢晚会直播现场!” “今日大年三十,万象更新!三百四十七万台州归民,告别数百年异族奴役,终于回归人族故土,迎来第一个安稳团圆年!” “此刻,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星源联盟首席代表——武独秀女士!” “欢迎第十一城区城主、群星首席秦天明中将!” 全场掌声轰然炸开,浪潮般席卷四方。 现场特殊观礼席位上,武独秀、秦天明相继起身,面向全场数万民众、数百万线上观众颔首致意。 秦天明按照既定致辞稿,沉稳发言,字字恳切,安抚民心、展望新城。 随后武独秀接过话筒,言语简短,却表达深深的关爱厚抚之心: “同胞们,这是你们回家的第一个年。从今往后,岁岁年年,咱们都一起在这里过新年。” 一句话,戳中了台下台外无数人数百年漂泊、受尽苦难的心底柔软。 台下掌声、欢呼声久久不息,热泪湿了无数人的眼眶。 在两人的演讲落幕之后,晚会正式拉开帷幕。 精彩节目轮番登台:相声段子诙谐幽默,逗得全场哄堂大笑;民族舞蹈灵动翩跹,衣袂翻飞惊艳全场;高危杂技惊心动魄,让全场观众屏息凝神;魔术光影变幻,白鸽纷飞,氛围感拉满。 各大城区当红巨星轮番献唱,经典老歌、流行曲目接连响起。 台下民众自发跟唱,孩童蹦跳挥手,全场暖意融融、烟火氤氲。 .... 时光流转,临近子夜十一点五十分。 舞台灯光缓缓柔和,喧嚣渐落。 四位主持人再度登台,声线温柔庄重: “百年流离,百年漂泊。今日归乡,终得安稳。” “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个节目。” “让我们聆听特殊的歌声,由五十名台州青年同胞,自编自创方言民谣:《唱支民谣给联盟听》。” “献给星源联盟,献给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让我们掌声欢迎他们。” 啪啪啪啪啪......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五十名身着特色民族服饰的台州青年男女有序登台,整齐列队。 悠扬伴奏缓缓响起。 “唱支台歌~给联盟听,我把歌儿献给你。” 质朴又清亮的方言歌声,穿透冬夜寒风,缓缓回荡在万人广场。 没有华丽技巧,没有刻意煽情。 每一句歌词,都是百年苦难的倾诉;每一段唱腔,都是重归故土的感恩。 古朴方言婉转温柔,字字赤诚,声声滚烫。 ..... 第760章 极北之巅 ..... 一曲终了。 全场静默一瞬,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掌声席卷夜空,无数人红了眼眶,悄然落泪。 十一点五十五分。 所有参演艺人、演员、工作人员尽数重返舞台,满满当当站满整个全息舞台。 秦天明也走了上去,被众人礼让至舞台c位,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 武独秀静立侧边,淡然含笑。 台下第一排,秦天月抱着软萌的幽月,仰头望着舞台,眉眼盛满笑意,用力挥舞手中的荧光棒。 幽月乖乖窝在她怀里,三条尾巴轻轻晃悠,好奇看着漫天灯火与人海。 十二点整! 新年钟声,准时敲响! “咚!!!” 厚重钟声穿透夜空,响彻整片第十一城区! 与此同时,广场上方的夜空骤然亮起。夜空之上,万千烟花骤然炸裂! 夜空之上,万千烟花骤然炸裂! 红的、金的、蓝的、紫的.......一束一束地绽开,把整片天幕铺满了。 巨大的金红牡丹花型、银蓝流星雨型、七彩旋涡型...... 各色烟花次第升空、层层堆叠,照亮漆黑天幕,照亮了第十一城区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街,也照亮数百万同胞带笑的眉眼。 火树银花,漫天璀璨,盛况空前! “新年快乐!过年好!” 台上、台下、台外、山呼海啸的呐喊冲破人海,响彻天地。 也在此时,最后一首家喻户晓的新春落幕曲的前奏响起! 秦天明站在c位,对着麦克风起了个头。 “天下,相亲与相爱!!!” 瞬间,全场跟着唱起来。 台上台下,几万人一起合唱。 歌声交织、温暖磅礴,跨越人群、漫过灯火、融进漫天烟花里。 武独秀轻启唇角,低声随和哼唱,眼底带着难得的温柔松弛。 秦天月在台下蹦跳,一手挥着荧光棒,一手用手机记录着哥哥跟秀姐的合唱,笑得眉眼弯弯。 肩头的幽月探出小脑袋,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跟着歌声节奏轻轻甩动。 一曲落幕,漫天烟花迎来最后一轮极致绽放,绚烂至极,缓缓消散于夜空。 四位主持人高声致辞,宣告首届十一城区春晚圆满落幕,让我们期待明年的相见。 直播画面切走,全场民众有序退场,欢声笑语萦绕街巷,每个人脸上都是安稳、幸福、久违的团圆笑意。 喧嚣渐散,灯火依旧。 ..... 秦天明与武独秀走下舞台,走到妹妹身前。秦天月笑着将怀里的幽月轻轻塞进他怀中。 “哥,新年快乐!” “秀姐,新年快乐!” “老妹,新年快乐。” “小天月,新年快乐!” 秦天明温柔应声,顺手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武独秀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秦天月。 “哇!谢谢老哥!谢谢秀姐。” 幽月在他怀里蹭了蹭。 “天明,新年快乐。我的红包呢?” “都有,都有。” 秦天明笑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红包递给幽月。 三人一猫,站在广场边缘,看着人群缓缓散去,喧嚣归于温柔安宁。 夜空生辉,残留着淡淡的烟花硝烟味。 满城红灯摇曳,长街灯火通明。 旧岁落幕,新年启章。 星源历3022年,大年初一,正式到来。 属于第十一城区,属于三百余万归民,属于秦天明与群星的全新征程,自此,盛大开篇。 ..... 万里之外,极西北部之巅。 海拔一万多米高,狂风暴雪永不停歇。 尖锐的山岩刺破云层,厚雪在崖边堆叠又被狂风撕成碎雾。 山巅之上寸草不生,风从北面灌过来,裹着冰碴子抽在石壁上,发出尖利的呼啸。 这里是连飞鸟都不敢靠近这片死亡之地。 可谁也想不到,这座看着荒芜死寂的雪山,内里竟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是狙如的领地。 整座大山早已被他的部族经年累月一点点掏空。 一条宽阔的螺旋通道从山脚盘旋向上,一层一层打通山体。 无数洞窟、隔间沿着通道向山体深处延伸,像一座深埋在雪山里的巨型蜂巢。 这里的每一层都有各自的用途。 最底层是养殖区,成排的畜栏里养着从各地抓来的低阶妖兽和野兽,嚎叫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往上一层是恒温种植区,特制的光源散发出暖融融的光晕,耐寒菌类、暗生作物疯狂蔓延生长。 再往上,是原料加工区、战略储备仓库、重型武器库、鼠妖居住区...... 无数类人成熟鼠妖们直立奔走,搬运物资,检修设备,站岗巡逻.....各司其职、秩序森严。 外头是零下上百度的冰原绝境,山腹之内却恒温如春,通风管道悄悄带走腥气,俨然一座自给自足的地下王国。 最顶层,也是山体最深、戒备最森严的核心,一间密不透风的实验室。 厚重的特种合金大门严丝合缝,门两侧各站着一列白毛红瞳鼠妖卫士。 它们身形一米有余,浑身雪白粗硬长毛,一双赤红竖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后肢稳稳直立,前爪紧握着淬了寒毒的精铁长矛,尖耳时不时微微转动,捕捉任何一点细微声响,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实验室里,惨白的冷光灯自上而下垂落,把每一处角落照得毫无阴影。 精密仪器一排排静静伫立。 闪烁数据流的离心机、冒着淡淡白雾的培养槽、摆满各色试剂的试管架、层层叠叠的烧杯与导管。 墙面密密麻麻贴满泛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狂乱,到处是涂改、划掉、打叉的痕迹,写满一次次失败。 房间的一角用脏白布草草盖着几十具干瘪变形的尸体,隐约露出一点灰败皮肉,还没来得及清运处理。 一股混杂着药味、腐味、腥甜血气的气息在空气里沉沉飘着。 狙如站在实验台前。 他套着一件被试剂染得斑斑点点、多处沾着旧血的宽大白大褂,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簇浓密银白毛色。 头上架着一副圆形加厚护目镜,镜片泛着幽绿反光,两条细皮绳勒在毛茸茸的鼠耳后方。 尖长的鼠吻微微前突,一双猩红眼睛亮得近乎狂热,长长的胡须随着急促呼吸轻轻抖动。 他爪子一样的手稳稳捏着一支粗玻璃针管。 管内盛满浓稠墨绿药液,液体不停缓缓翻涌,隐约有细碎黑影在里面蠕动、冲撞管壁,像藏着一团活物。 第761章 人造实验 实验台上,一个成年黑人男子被数道合金锁链死死捆住四肢,腕踝处已经被金属勒出深深血痕。 一块浸过药剂的布团堵在他嘴里,喊不出声音,只能发出沉闷绝望的“呜呜”声。 他瞳孔骤缩,眼睛瞪得老大,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冷汗顺着头顶到下颌不停往下淌,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恐惧,眼睁睁看着那支针管一点点靠近自己。 狙如歪了歪脑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对锋利泛黄的尖鼠牙。 “嘿嘿嘿嘿......” “别怕。很快就结束的。” “嗤!” 针尖刺入黑人的颈动脉。墨绿色的液体被推入血管。 狙如迅速拔针,往后退开两三步,护目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诞生的杰作。 下一秒! 男子身体猛地向上弓起,绷直。 青筋疯了一样从脖颈炸开,一路爬满脸颊、手臂、躯干、大腿,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窜动。 他狠狠咬烂了嘴里的布团,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喉咙,在密闭实验室里疯狂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错位、重塑的脆响连绵不绝,听得人头皮发麻。 浓密粗硬的黑毛从毛孔里争先恐后钻出来,大片大片覆盖肌肤。 坚硬的淡褐色鳞甲从皮下向外顶起,沿着脊椎、胸口整齐排布。 他身形不断膨胀:一米八、两米、两米四…… 四肢骨骼扭曲弯折成反关节,脚掌撕裂变形化为厚重牛蹄,手指向内收缩退化,指甲暴涨弯曲成弯钩状的牛爪。 人脸一点点拉长、嘴巴和鼻子往前凸,人类的五官扭曲成兽类的轮廓。 两只牛角从额角钻出来,向上弯曲。两只牛耳从头顶两侧支棱出来。 短短片刻,一头将近三米六高、狰狞狂暴的牛头人,撑断锁链轰然站起! 可它没有半分理智。 一双眼睛是暗黑漆红的,没有焦距,没有一丝神智,只剩刻在血脉里本能的暴戾。 它低沉地咆哮,头颅一低,锋利牛角直直对准了狙如。 狙如就静静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牛头人刚往前踏出沉重一步—— “嘭!!” 一声闷雷般巨响! 它从头到脚由内向外猛地炸开! 滚烫血肉、碎骨、内脏碎片泼溅得到处都是,糊满仪器、墙面、天花板,大半都喷在了狙如那件白大褂上。 唯有一对完整牛角“哐当”掉落在地,滚出老远才停下。 飞溅的血珠顺着护目镜边缘往下滴。 狙如呆呆站在血泊之中,满身血污碎肉,胡须上都挂着一点血丝。 愣了短短一秒后,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我果然没有猜错,这异族的羊人与黑人体内,有我们妖族的血脉。” “成了!” “成了!” “老子成功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乱蹦乱跳,白大褂上的血点随着动作四处甩飞,笑声尖锐又亢奋,满是压抑许久的疯狂。 他用手一指,合金大门“嗤”地滑开。 两排白毛鼠妖快步列队踏入,瞥见满屋狼藉血腥,集体一僵,随即立刻俯首跪伏,额头贴着满地血渍,不敢抬头惊扰。 狙如随意挥挥手,“把这里打扫一下,试剂、数据报表都收好,别给我弄坏了。” “遵命。” ..... 他一把扯下那件沾满血污的白大褂狠狠摔在地上,赤裸着上半身,银白长毛沾着点点血珠,顺着通道大步往外走。 途经种植区、养殖区、工坊,沿途所有鼠妖一看见他,立刻齐刷刷匍匐在地,额头贴紧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狙如心情极好,一路走一路乐呵呵摆手:“起来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这么拘着。” 一路走出半山腰的某处出口。 刺骨风雪迎面砸来,冰碴子刮过他的脸颊。 狙如深吸一口冰冷空气,身形一晃,瞬息便跃至山巅之上。 山顶有一座小亭子。 石柱石顶,四面透风,地面上积了一层薄雪。 狙如站在亭子里,先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人类的疆域方向,隔着万里之外的荒原、重重山脉,什么都望不见。 可他清清楚楚知道,武安君在那里,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眼神暗了一瞬,那股狂热稍稍敛去,藏进一层忌惮。 然后他转过身,朝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脚下是连绵的雪山,山脊线往南延伸,海拔断崖式下降。 雪山之下是一片巨大的盆地,一望无际,从山脚铺展到天边,被冻土和枯草覆盖。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另一片山脉的轮廓,那是不属于他们北部妖族的领地边界。 那里是另外一方大陆的地界。 盆地里散落着大大小小妖兽聚落,星星点点。 更为关键的是,那边有大批量的黑人异种人族在那边大批量出现。 他看了好一会儿。 风雪吹动他一身白毛肆意翻飞,赤红瞳孔映着漫天飞雪,野心一点点烧起来。 突然,他热血涌上心头,诗兴大发。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呼啸长风,对着漫天飞雪吟了起来。 “雪压千山骨未销,炉中炼血火正烧。” “莫道鼠辈无大志,且看妖身换人袍!” 吟完,他咂了咂嘴,胡须得意地翘了翘,暗自觉得韵律气势都不赖。 ”不错,自己这人族文化没白学。” 他朝盆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望向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辽阔版图,嘴角再度咧开,尖鼠牙闪着冷光。 “打不过武安君……难道我还收拾不了你们?” 他狠狠往雪地啐了一口带着血气的唾沫。 “都给老子等着吧。” 一步踏出。 身影一晃,瞬间消融在漫天风雪深处。 ...... 第762章 百万大军 ..... 星源历3022年,3月29日。 冬寒彻底褪去,北疆冻土尽数消融。 第十一城区军用机场, 候机口前,秦天月拖着一只银色轻量化行李箱,一身清爽春装,发丝被微风拂得轻轻飘动。 她脚步顿住,回头望向身前的兄长,眼底藏着几分不舍。 “哥,那我真走啦。” 秦天明立在原地,一身整洁常服,神色温和点头。 “到了给我发消息,陈教授那边我已经提前对接妥当,你落地直接入项目组,好好历练,别贪玩。” “知道啦,在来的路上你已经跟我重复了很多次啦。” 秦天月低头揉了揉肩头的小家伙,喜笑颜开: “幽月,咱们出发咯。” 幽月乖巧蹲在秦天月肩头,三条蓬松长尾轻轻缠裹住她的脖颈围巾,温顺又黏人。 一双竖瞳不舍的望向秦天明,轻轻传出软糯的精神传音。 “天明,我走啦。这边有事,随时唤我。” 秦天明微微颔首,目光柔和: “嗯,到了那边,帮我护好天月。” “放心。” 登机时间到了。 秦天月笑着与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踏入长长的登机通道。 幽月趴在她肩头,小脑袋微微侧着,回头再望了一眼伫立原地的秦天明,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方才随着少女身影渐行渐远。 武独秀站在秦天明身侧,一身利落的暗红色短款风衣,黑色束腰勾勒出挺拔身形,长发高束成马尾,碎发随微风轻扬,英气飒爽。指尖捏着一支细长的玉兰香烟,烟气淡淡萦绕。 她看着秦天月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缓缓吐出一口淡烟,语气带着几分温柔感慨: “一晃又一年,天月这丫头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大人了。” “是啊,长大了。” 秦天明轻轻应声,转身并肩走出机场大厅。 门外暖风扑面,天光清亮,初春的日光温柔洒落。 两个人出了机场,上了那辆商务专车。 许强在前面开车,秦天明和武独秀坐在中间的环形沙发上。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第十一城区的主干道。 窗外,是一幅震撼人心的开春基建宏图。 熬过整整一冬的冻土封期,整片第十一城区彻底苏醒。 绵延数十里的土地尽数松软化开,再也无半分冰封僵硬。 一眼望不到头的工地上,密密麻麻的施工人群川流不息,林立的塔吊钢铁长臂纵横长空,来回运转、起落不休。 远处打桩机沉闷厚重的轰鸣层层叠叠,稳稳回荡在天地间,节奏铿锵,是新城破土新生的心跳。 武独秀抬眸望着窗外如火如荼的盛景,指尖夹烟,随口问道: “开春全面动工,规模这么大,你这管控的压力不小啊!” 秦天明靠着座椅,目光望着窗外沸腾的人间烟火,语气平静却底气十足:“三月二十五号,冻土彻底化透,我就下令全城区全面开工。” “三百四十七万台州归民,十八岁至六十岁、身体康健、能劳作的适龄人员,尽数参与新城建设。足足百万劳工大军,同步开工。” 武独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百万人同时施工,乱象、秩序、调度,都是不小的难题,这就算是早期的第一城区也没动用过这么多人。” “没事,早规划好了。” 秦天明掏出烟,指尖点燃,烟火明灭。 “全城区划分三十四个独立工区,十万人为一个单元,分区管控、分区施工。” “每个工区配军方工程兵骨干坐镇带队,群星下属助理们分片包干,责任到人、进度到天。” “我让林晚那边牵头搭建了全城区的总调度中心,二十四小时数据汇总,施工进度、物资消耗、人员轮换,一目了然,零混乱、零拖沓。”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外加第十城区那边驰援的大量各种军工级复合建材,直接把楼房凝固冷却周期压缩一半。” “从前一层楼静置七天,如今三四天即可固化封顶,建设速度翻倍暴涨。” “另外,第三版招商引资文件上个月底已经敲定了。这个月一号,我以城主身份在官网发了招商公告。” 秦天明看着武独秀。 “联盟那边也下派了一批政府骨干,一共三百多人,分到各个部门。” “前几天陆续到了,林晚和许强安排接的机,我跟他们集体见了一面,聊了聊。框架搭起来了,后面让他们自己运转就行。” 武独秀缓缓点头,深吸一口烟,眼底带着认可: “城建、民生、招商、政务、安保、维稳,六条线同步全速推进。你这摊子,铺得真是够大够急的啊。” “没办法。” 秦天明望着窗外一栋栋拔地而起的新楼,语气沉稳: “三百多万漂泊的同胞,终于有了家。早一天完工,他们就早一天住进安稳新房,少一日流离不安。” “我不敢慢,也不能慢。早日把第十一城区能安稳落地,我才能抽出时间来精进我的境界修为。” “时间不等人啊,谁知道这第二次的大远征什么时候就又再次启动了。” 武独秀没再接话。 车辆缓缓驶过一片已然封顶的居民住宅区。 崭新的楼体外墙干净整洁,墙面悬挂着鲜红巨幅横幅:感谢联盟关怀,共建美好家园。 脚手架上,数十名工人正有条不紊铺设外墙保温层,动作麻利,热火朝天。 ..... 不多时,车辆稳稳停在群星临时总部楼下。 两人下车,武独秀随手掐灭烟头,活动了一下身体,周身气场骤然微微凝练。 “行。你先上去忙着吧,我去南边了。” 上个月,他们在城南数百里外的荒原上找到了一处空谷,四面环山,中间平坦开阔。 武独秀把那地方圈了下来,作为群星成员的专属训练场。 今天开始,她正式接手群星成员的实战训练。 秦天明连忙开口叫住她: “秀姐,下手轻点。这群同志们里面有几个是你的铁粉,真心崇拜你。” 武独秀闻言,勾唇一笑,眼底带着几分飒然桀骜: “铁粉?那更得练。不然,可不就辜负了他们不成?!” 话音落下,一道刺眼红光骤然亮起。 武独秀身形凭空虚化,瞬息消失在天际。 “唉!” 秦天明无奈看着武独秀远去消失的身影。 “兄弟们,你们自求多福吧。” 秦天明转身叹了口气,推门,走进总部一楼大厅。 明亮通透的办公大厅内,人来人往、井然有序。 林晚正坐在休息区沙发上,指尖快速滑动数据板,核对最新政务报表。 见他进门,她立刻起身迎上来。 “城主,您旧识的几位熟人们已经全部抵达,我安排在七楼中型会议室等候,已经都在那边等着你了。” “行,我知道了。你该忙忙你的去吧,我自己过去。” “是。” 林晚点头转身,投入工作。 ..... 第763章 老班底与想法 ..... 秦天明乘电梯上到七楼。 走廊尽头,中型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七道身影,闻声齐齐起身。 数年未见,众人都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莽撞,个个沉稳干练、风骨铮铮,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秦天明环视一圈,点了点头。 最左侧的阿生,身形比往昔壮实不止一圈,肩宽背厚,短发利落硬朗。 他看向秦天明,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嘴角没笑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身旁陈星火,依旧是瘦高挺拔的身形,他哈哈笑着,目光在秦天明脸上激动又高兴。 刘武坐在靠门的椅子上,看到秦天明进来第一个站直了,腰板挺得笔直。 紧邻他身侧的李青,短发干净利落,眉眼清亮温和,气质从容淡然,眼底带着久违的笑意。 最右侧的马东,变化最为明显。 曾经缺损的三根右手手指,经过上个月司马炎专程申请的高阶再生修复治疗,已然完美新生、恢复如初。 他双手自然垂落,身姿挺拔沉稳,褪去了昔日残缺的落寞,多了几分信心十足的自信。 一旁的钟武岳,一米八八的魁梧身形笔直如枪,肩宽腰窄,站姿标准。 他看着秦天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呼吸比刚才重了半拍,显然是压着情绪。 身旁的陆长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伙子。 历经数载沙场打磨、第十城区历练沉淀,他沉稳内敛、气度不凡。 七人并肩而立,眼神热切、敬重、赤诚。 齐声开口,声音厚重铿锵,整齐有力: “老大!!!” 久违的两个字,满是兄弟情义。 秦天明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底漾开真切笑意,抬手轻轻下压。 “坐坐坐,我也是好久没跟兄弟们见面了。” 众人依言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无人松懈瘫靠椅背,多年养成的纪律与敬畏,早已刻入骨髓。 秦天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众人对面,随手掏出烟盒打开。 “来,接着。” 话音落下,他朝着几个人扔烟。 七人同时抬手,动作娴熟自然。 阿生率先接住一根,叼在嘴边,没有急着点,只是垂着眼笑了一下。 陈星火随手取过,夹在指尖,笑意依旧。 马东抬起完全复原的右手,利落捏起一支烟,动作舒展自如,指尖微微用力,像是终于能像从前一样自然地拿起东西。 一向自律克制的刘武、李青,也各自接住。 钟武岳、陆长风紧随其后,人人到手一支。 七根香烟,整齐落于众人指间。 秦天明自行点燃一支,烟火微亮。 他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烟,烟雾缓缓漫开,目光扫过一张张成熟坚毅的面孔,心头暖意翻涌。 “基本上都来了,真好。” “这次特意把你们全部调过来,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也清楚。” 他目光率先落在刘武、李青二人身上,语气温和: “先说家里,你们过来之后,第九城区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刘武坐直了身体,点点头。 “老大,放心。家里摊子我都托付给王强、李虎这帮老骨干盯着。” “等后头咱们新城落地之后,到时候在这边再开一个新的安保公司。” “底下新人梯队这些年早就培养起来了,人手充足、纪律成型,随时能抽调过来,完全撑得起来下城区安保体系。” 秦天明微微点头,转头看向陈星火与阿生。 “你们两个呢?星火那边情况如何?” 陈星火后背轻轻一靠,抽着一口烟笑着说: “放心吧,老大。自从您的位置、您的官当得高得不能再高的时候,咱们这个星火组织,在第九城区这地下世界,也是高得不能再高了。” 他掰着手指,一桩桩细数: “公立医院、养老福利院、孤儿救助站、建筑劳务市场,我们全部插了根、铺了线。第九城区底层民生、劳务、地下秩序,大半都在我们掌控里。” “光外围人员就有五千多名,核心人员发展到一千多人。” “只要老大吩咐,我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抽出一半外围和核心成员,就能迅速在咱们城区组建出一个新的地下星火部门。”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最后看向马东、钟武岳、陆长风。 “你们三个应该也听说了,城区特战第一军已经正式编组,八万多兵力,全部是归降改造的混血罪身子弟,目前由诸葛志、楚临渊、卫青鸾、方远他们带着一些骨干人员带队全权集训。” 他看向陆长风。 “陆长风。从今天起,你就任十一城区下城区群星安保总负责人。” 陆长风脊背瞬间绷直,眼神坚定澄澈。 他沉声应道: “收到,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秦天明又看向马东和钟武岳。 “马东、钟武岳。” “我给你们二人安排下城区两处公安分局局长职位,入武警体系,主抓下城区明面治安、案件侦办、街区管控。” “好好沉淀历练,积累能力达标,后续我再给你们往上提拔。” 马东、钟武岳两人同时应声。 “听老大安排。” “保证履职到位!” 秦天明指尖轻轻弹落烟灰: “到时候,十一城区这边,星火、阿生,你们继续负责地下秩序、灰色维稳,后续和马东、钟武岳、陆长风三方配合,统一下城区全区治安、明暗双线管控。” “明白。” 陈星火正色点头,收起散漫,眼底多了几分郑重。 最后,秦天明目光转回李青,以及身侧的刘武。 “刘武、李青。” 两人同时抬眼。 “你们两个暂时不安排任何职位。” 秦天明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你们两个暂时跟着林晚、许强学习一下工作流程的经验,主抓学习政务统筹、内务调度、安保架构。” “后续林晚、许强未来打算去城主府政府体系里面担任职位,我已经跟他们安排好了。” “到时候,群星这边的内务与安保兜底,全部交由你们二人接手。” 刘武沉稳应声: “明白。” 李青轻轻点头,不多问、不拖沓,眉眼沉静,一切听从安排。 秦天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目光扫过七人,缓缓开口,抛出重磅话题: “还有,我看大家现在都已经达到四级武者的地步了。” “我问一句,在坐的诸位对于基因锁突破,你们有没有想法?” 第764章 生物科学家狙如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神色微动。 刘武第一个开口,眼神坚定:“老大,我想冲!” 阿生紧随其后,语气热切:“算我一个!” 钟武岳、陆长风、陈星火接连应声表态,战意十足。 唯独李青沉默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开口的是马东:“俺也一样,我也想突破。” 看着一众老兄弟炽热的眼神,秦天明嘴角扬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想法,那我就给你们透露一点。” 他坐直了身子。 “你们都应该清楚,目前市面上以及军方通用的基因锁突破标准,是激活三百个周天气穴。” “这么多年以来,无论是官方还是地下黑市的功法、药剂价格、突破概率,一直稳定不变。” “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 他稍作停顿,吊足分寸,抛出关键: “但从下个月开始,第一城区星源联盟总部会向所有城区发放最新版本的淬腑周天气血突破数量,以及最新版本的突破功法。” “这全新版本的周天气穴突破标准:是三百二十个气穴周天圆满。突破成功概率,直接再提一成!” “唰!” 七人神色齐齐一变,眼底瞬间亮起精光,满脸意外与振奋。 秦天明靠回椅背,语气从容: “周天气穴数量增加、门槛变高,对应的气血消耗、药材消耗、修炼资源,全部翻倍上涨。” “当信息公布出去的那一刻,我相信,市面上所有突破药剂、高阶气血资源,必然全线涨价。” “所以诸位,现在,就是你们抄底囤货、冲刺突破、甚至顺势赚一笔的最佳时机。” “想要突破的,现在就买。想要挣一笔的,那就挣。” 他看着并肩多年的老班底,语气真诚: “这也算是我给你们所有人的归队的见面礼。” “当然了,你们可别给我往外瞎传,也别突然大批量在一个地方买,导致价格提前造成波动影响。” “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眼底皆是动容。 果然,老大没有忘记他们,跟着老大,永远有先机、永远有路走。 交代完所有工作安排与隐秘机缘,秦天明摆摆手: “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整、筹备,随时待命。” “刘武、李青,你们两个人留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会议室。 ..... 屋内最后只余下刘武、李青二人。 “跟我来。” 秦天明带着二人前往办公区,找到正在处理公务的林晚、许强。 他开门见山,沉声嘱托: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你们两个多带带刘武和李青,有什么事都跟他们讲。内务调度、安保体系、政务流程、城区规则,所有东西,毫无保留教给他们。” “后续新城彻底成型,你们二人入主城主府政务核心,群星内务、安保,就由刘武、李青二人全盘接手。” 林晚、许强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明白,城主。” 等处理完这趟事,安排妥当所有人的工作,秦天明回到八楼自己的办公室。 推门落座,他看着桌面堆积的厚厚公文,指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稍作休整,他便俯身翻开文件,继续处理第十一城区繁杂的城建、政务、军务要务。 …… 同一时刻。 极西极北,万古雪山深处,狙如地底王庭。 恒温大殿宽敞恢宏,内饰古朴暗沉,没有过多华丽装饰,却自带妖族顶级王庭的压迫感。 妖族四大霸主齐聚一堂。 主位之上,狙如换上一身素净厚重的深灰色锦纹长袍,身形瘦小却气场阴诡,一根古朴拐杖斜倚椅侧,红瞳幽幽发亮,笑意狡黠又疯狂。 对面,白曜庞然身躯端坐不动,五米高大的兽形躯体几乎塞满整张大椅,浑身覆着厚重古鳞,琥珀色竖瞳半眯,慵懒又威严,自带山岳压顶般的巨兽气场。 窗边斜靠着炎螭,一身赤金龙鳞在暖光下流转暗沉寒光,龙躯修长,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灼热龙气,沉默寡言、戾气暗藏。 最侧方,胥虺盘踞落座,五颗蛟头分朝五方,漆黑复瞳冰冷死寂,唯独正中主瞳死死锁定主位的狙如,静谧无声、暗藏戒备。 四大妖族王者齐聚,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气氛凝重。 狙如拄着拐杖,慢悠悠站起身,脸上挂着得意又狂热的笑容。 “今天把诸位兄弟们喊过来,就是要让诸位见识一下什么是知识的力量,给你们一个惊喜!” “让你们几个见证一个奇迹,见证一下,我蛰伏数年、秘不示人的终极研究成果!” 白曜抬了抬眼皮,声线沉闷如滚雷: “你的惊喜?你的成果?不会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改造实验吧?” 狙如不恼,哈哈一笑,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我的小宝贝们,都进来吧!” 厚重殿门缓缓自动向两侧推开。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井然有序传来。 二十道全新身影列队踏入大殿,分两列笔直站定。 左列十名统一制式的改造羊人,右列十名改造黑人战士,全部身着规整灰色制式劲装,身形挺拔、气息凝稳。 二十人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对着殿上四大妖族王者恭敬行礼。 白曜硕大的兽瞳微微一凝,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 “折腾半天,你所谓的惊喜、奇迹成果,就是这批软弱垃圾的下人异族的奴隶?” 狙如笑得愈发阴诡张扬,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别急啊……好戏,才刚刚开场。” “儿郎们,为诸位王者们,好好展示出你们的风采!!!”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手,又是一声清脆掌声响起。 两列改造战士,瞬间齐齐挺直身躯,眼底骤然亮起诡异的血色精光! 第765章 异人化妖 随着一阵身体衣服撕裂的声响,二十个人齐齐发生变化。 十个白种羊人的躯体骤然翻涌显化出猩红的妖力,皮肉筋骨发出细密的咔咔脆响,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骤然开启。 其中三人周身翻涌出雪白卷毛,身躯节节拔高,轰然膨胀至三米高下。 头顶弯月羊角峥嵘凸起,一双漆黑兽瞳冰冷死寂,已然化作纯正的半兽羊人。 两道人影肌肉暴涨、筋骨膨裂,通体覆满灰黑短毛。 口鼻前突,森白锋利的獠牙刺破唇皮,狰狞外露。 近四米的狼人高大身形伫立当场,凶煞戾气扑面而来。 另有三人脊背撕裂衣衫,撑开两扇宽大薄透的肉翼,肤色惨白如霜,尖耳竖立,周身萦绕着阴冷的阴邪气息,是迅捷诡秘的蝙蝠兽躯。 最后两人体魄最为魁梧。 厚重棕黑毛发遮蔽全身,肩宽背阔、四肢粗壮,足足五米有余的身形稳稳扎根地面,雄浑压迫感扑面而来,正是力大无穷的熊人。 紧随其后,另外十名黑种黑人同步开启蜕变。 猪人、狗人、蜥蜴人、鸡人、狒狒人、鹿人、马人、鳄鱼人、豹子人、大象人! 十种形态,十种妖姿,高矮错落、形态迥异,从一米出头的小巧妖身,到五米的魁梧巨兽,尽数成型。 猪人獠牙外翻、丑陋凶悍;狗人双耳挺立、警觉紧绷;蜥蜴人长尾拖地、鳞甲寒光闪闪;鸡人双臂炸开翎羽、姿态奇异...... 整整二十尊全新的兽人,尽数垂首伫立,姿态恭谨谦卑。 每一尊体内,都稳稳沉淀着四级妖将的雄浑修为,气息凝练扎实,绝无半点虚浮拼凑之感。 ..... 会客厅主位上,白曜那双琥珀色竖瞳骤然一缩,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与审视。 他缓缓起身,一股顶级妖王的磅礴威压无声弥散。 白曜缓步走到其中一尊狼人身前,居高临下静静打量片刻。 庞大的虎爪捏起狼人的臂膀,感受着其筋骨的坚韧与妖力的凝练,随后又抬手掰开狼人的下颌,仔细审视口中獠牙与妖兽肌理。 全程那只狼人僵立不动,心神被彻底震慑,俯首帖耳,任由他肆意查验,不敢有半分异动。 另一侧,五首蛟王胥虺来了兴趣,眼中满是好奇。 五颗蛟头同时一转,齐刷刷凑了上来,正中那颗墨绿蛟头巨口微张,隔空猛地一吸! 一个羊人直接被他凭空抓了过来,三米多的羊人到了他手里,跟个布偶似的。 胥虺五颗蛟头轮番打量,翻来覆去探查着羊人的妖身肌理、血脉波动,片刻后兴致尽消,随手一抛。 嘭的一声轻响,羊人稳稳落回队列,身姿挺拔,依旧恭恭敬敬。 胥虺正中蛟头漆黑的复瞳转向一旁拄拐的狙如,声线带着几分戏谑与惊疑: “实打实的兽人妖躯,四级妖将修为,半点不假。狙如,你又偷偷鼓捣出什么鬼名堂?” “就是,就是,你这又咋弄出来的?” 狙如闻言,顿时咧嘴大笑,满脸得意狡黠,拄着古朴拐杖慢悠悠踱到二十尊兽人前方,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 。” 他佝偻着瘦小身躯,在一排排魁梧兽人之间缓缓踱步,苍老的鼠眸中闪烁着智计得逞的精亮光芒。 “你们都清楚,我潜心钻研数百年,毕生所求,便是让我妖族摆脱野蛮兽形,趋近人族灵智体态。” “后续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鼠族的族人们,只要成妖之后,都会成为类人形态。” “我的后代儿郎们都能双脚直立行走,双手能操纵工具。拥有媲美人族的灵智身形。” 话音微顿。 狙如语气微微沉落,带着多年求索的执念与不甘。 “可这在我眼里还远远不够。” “我荒废修行数十年如一日的时光,一直苦心钻研与研究,可我始终不能搞懂一个问题?” “妖,究竟如何才能真正化人? 是改形?还是血脉基因逆转?我耗尽心神资源,始终卡在瓶颈,毫无寸进。” 说着,他抬手,拐杖遥遥指向东南远方,眼底骤然亮起精光。 “直到上次,我与诸位亲眼见到那个人族秦天明那小子的兽化形态!这给了我灵感,让我多年的研究茅塞顿开。” “那一刻,我沉寂数十年的思绪豁然开朗,多年执念一朝破局!” 狙如低低轻笑,笑声里藏着颠覆过往的疯狂。 “我悟出来了!” “看到他的那个情景,我瞬间意识过来,我为何要一直要苦苦执拗于“妖化人”呢?” “既然妖化人难,那为何我不能人化妖呢?” 一语落地,厅堂气氛骤然一凝。 白曜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紧,眼底讶异更甚,心中已然掀起波澜,瞬间明白了这老狙如的狠绝算计。 “于是乎,上次去狮王那边的时候,我问他要了那么多人。又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我发现......” 狙如竖起两根干枯的鼠爪,语气急促近乎癫狂: “我查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白种羊人与黑种黑人,这两族的身体基因数据占比、血脉基因、种族本源,与我妖族血脉的契合度,竟然高达百分之二十五!!!” 他环视三位妖王,神色凝重,字字震耳。 “我当时看着这份报告之后,我都惊呆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这白种羊人与黑种黑人,这两种异种人族,他们的祖先源头,其中一个是咱们妖族的,他们的祖上本就流淌着我妖族血脉!!!” “也就是说,在人族所谓的旧纪元大时代还要更早之前,他们这些白种羊人、黑人,都是经过咱们妖族繁衍、演化、进化、蜕变而来的人族分支。天生自带沉睡妖血!!!”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炎螭闻言,周身赤金色龙鳞微微震颤。 原本慵懒淡漠的神态尽数收敛,金色竖瞳微微眯起,眼底掠过深深的震惊与思索。 “正因如此!” 狙如声音陡然拔高,底气十足。 “我只需要适量注入咱们妖族的血脉、精血,或者基因制成的药剂,就能很轻易地激活他们自身残存的妖族血脉,从而使他们这些异种人族,一瞬之间,变为真正的妖族兽人。” 他抬手重重拍在身旁狼人的宽厚肩膀上,声音高昂: “而且经过我多次改良,甚至以我自身的一点点小精血特制的药剂,能瞬间让他们这些从来没有修行过的异族人种,一跃成为四级妖将水准的兽人。 “更妙的是,他们拥有完整独立灵智,不会沦为无脑妖兽,同时心神本源被我的药剂烙印,永世忠诚,唯我命是从!” 说到此处,狙如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精光,抛出最重磅的底牌,他转过头,看着其他三位王者。 “最关键的一点:这批新生兽人,拥有正常修行突破的潜力!前路无封,可稳步进阶!” .... 第766章 意在北伐 话音落下,狙如再度拍手。 殿外立刻涌入两排披甲鼠人将领,合力抬着一幅巨大疆域地图入内。 两侧的鼠妖合力把地图展开,铺在会客厅中央。 狙如身形一闪,飘至地图上方,拐杖轻点图面,神色肃穆起来。 “诸位请看。” “这个就是咱们妖族现在的势力地图,以及武安君、龙定国一众人族强者的势力版图。” “很久很久以前,咱们妖族掌管着地面,他们人族只能躲藏在地下。” “后来,他们人族开始侵犯咱们先祖们的领地,咱们各族先祖与他们打了一年又一年。” “再到最后这数百年,我们与他们长久以来是南北对立。他们在南,我们在北,划江而治。” 他的拐杖往东点了一下。 “当然,现如今你们都知道了,胥虺的前沿势力已经被占据了一小部分。” “虽然现在又签订了所谓的和平条约,但是武安君此人野心极大、心性狠辣。” “以他现在的实力,他们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等待和平条约结束之后再搞。所以他们很可能在这几年之内又要开始行动。” 他转过身,小眼睛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位。 “兄弟们,人族有句话说得好——未雨绸缪。” “我们不能等到对方打上来再有所准备。所以我们要先有所行动、有所变化。必须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主位上,白曜微微后仰,座椅被他庞大身躯压得咯吱作响。 “所以你想怎么办?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打过去?还是要等着突破皇级?” “我先说好,没有个五六十年专心沉淀以及大量的天地奇珍辅助,我估计我搞不定。” “在坐的几位兄弟,你们还有多久?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 胥虺与炎螭皆是沉默默认,皇级壁垒何其艰难,绝非朝夕可破。 狙如笑呵呵地摆摆手。 “那肯定不可能现在跟他们打呀。现在跟武安君那货打,那不是等着让他抓把柄吗?现在开战,还会被海兽那俩货捡个大便宜。” 他转过身,拐杖点在舆图的西南方向,那片雪山之巅另一侧的广阔盆地。 “真正的活路,在这里。我等当下最佳的目标,唯有此处!” 白曜起身迈步,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紧锁那片疆域,沉声问道: “此地?你有咩有搞错?这不是咱同族的领地吗?你脑子搞你那生化科研搞傻了啊?” “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但你先别急,你说的一点都对,但我说的也没错,你听我讲就行了。” 狙如笑呵呵的点头,眼底满是谋划。 “经过我这些年派人打听,我早已派人探查清楚,这片广袤盆地之中,聚居着海量黑人异人!” “咱们只需要把这一大块地方拿下,不仅咱们能再次收获大批量的板块势力、妖族下属,还能把这些个黑种异人全部变成咱们的兽人。” “把他们转化为妖将之后,让他们抓紧修炼突破,哪怕是一万个里面成功一个,那咱们也能有大批量的妖族领主出现,拱卫着咱们。” “哪怕到时候真跟武安君他们开战了,哪怕打不过,咱们也能退守这边。凭借源源不断的新生兽人领主坐镇,固若金汤,任凭武安君何等强势,也绝不敢轻易进犯!” 炎螭靠在一旁,赤金色的龙眸幽深莫测,低沉的声线缓缓响起: “这么说,你想开启领主之战?那为什么不跟那边的同族商量商量?跟他们交易一批黑种异人呢?” “既能避免底下儿郎种族们的战火损耗,也能让咱们几人少受些伤害,多些时间精进修炼呢?” “唉~! 狙如直接叹了口气,摇头苦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冷讽。 “试过了,行不通。” “我早已派人去那边跟那边的妖族同族们商量过,人家不愿意。” “你们是不知道,在那片疆域,这些黑种异人,是当地妖族最珍贵的资产!” “只需要一丁点的食物,便能让他们拼死劳作,且繁衍速度极快,堪称最廉价、最听话的奴隶!” 他拄着拐杖踱了两步。 “最关键的是,那边的同族不知道从哪儿学的理论,还挺聪明。” “它们让那些个黑种异人们开垦种地,种出来的食物小部分养活他们自己,剩下的一大部分养活咱们这些同族们。” “素食同族们不缺食物就会大量繁衍,然后肉食同族们就能获取食物,生生形成完美闭环!” 说到此处,狙如语气彻底沉了下来。 “还有一个最最最关键的一点,那边的统治同族的王者们也是精明至极,克制至极!” “你们敢相信吗?他们并不会直接食用这些个黑种异人,而且它们竟然直接下令,也不允许底下所有的妖族无故去吞食黑种异人们!!!” “它们,不滥杀、不屠灭,每隔一个月,就会让这些个青壮年黑种异人们奉献出自己的血液滋养自身。” “年纪老的实在干不动的黑种老人,以及那种生病的人、畸形的婴幼儿会被他们吃掉。” “对他们来说,这些黑种异人都是宝贵的资产,怎么可能会卖给咱们呢?” 他摊了摊手。 “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家的地图板块比咱们大太多了。人家压根都瞧不上咱们。” “说白了,哪怕是把这项技术交给他们,告诉他们想跟他们合作,他们估计都不愿意。甚至可能会派兵攻打咱们,让咱们把这项技术交给他们。” 他语气一停,直视三位妖王: “到那时,要是真打起来,又被武安君听到了风声,他们到时候有所行动?!” “届时我们既要抵御南边人族武安君的威胁,又要对抗西北同族的入侵,前后夹击,死路一条!” 深吸一口气,狙如目光灼灼,抛出最终决断。 “与其被动等死、任人拿捏,不如先发制人,主动拿下这片沃土!” “诸位,敢赌这一局吗?” 四大妖王目光交汇,无声的权谋博弈,在厅堂之中悄然激荡。 第767章 豪赌 ..... 四人的目光在厅中交汇。 良久,胥虺率先打破僵局。 他五颗大小错落的蛟头同时微微转动,居中那颗墨绿色蛟头看向下方的那些人。 “先让你底下这些人退出去。屋里就咱们四个,说事。” 狙如微微点头,抬手一挥。 下面待命的鼠族将领立刻会意,二十名刚刚完成兽人蜕变的异人躯体妖化形态尽数褪去,恢复原本赤裸的人形。 他们紧随鼠人将领有序转身,鱼贯而出。 会议厅大门自动合拢,隔绝内外声响。 偌大的厅堂瞬间清静下来,只剩四大妖王对峙。 胥虺慢悠悠开口:“既然如此,我有些好奇。咱先别说打同族的事情了,这个不着急。” “就你研发的这个药剂,能不能对南边的那些人族使用?” 狙如拄着拐杖,在原地轻轻踱了半步,苍老的眉眼间浮出几分无奈,叹了口气。 “这还用你说啊?早试过了,行不通。” “我很早之前就解剖过南边人族的身体结构,发现他们的各种器官、骨骼排布、内脏肌理、血脉链路,和黑白两类异族完全是两套体系。” 他说着慢悠悠的拄着拐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当初我发现这黑白两种异人拥有咱们妖族血脉后,我专门翻出来之前解剖保留下来的南边人族的血脉、精血、骨骼、基因样本反复推演化验。” “最后经过反复的实验对比,我得出的结论很明确:南部那些黄皮肤人族,他们体内的妖族血脉占比仅有2%。” “而且这丁点血脉,还不是天生传承。” “我说白了,是他们经过不知多久岁月的捕食野兽,吃咱们族人的肉,喝咱们族人的血,一点点堆积出来的后天残留。” 狙如竖起一根枯瘦的鼠爪。 “我都不需要做人体实验,光用数据推就能推得出来。” “如果把这个药剂用在他们这些黄种人族身上,百分百触发血脉剧烈对冲。” “两种血脉冲突,最终结果就是,“砰!” “99%的概率,躯体直接崩碎炸开,死无全尸。” “仅有0.001%的概率侥幸概率,就算活下来,也会催生出完全未知的畸变体,是人是妖、谁都拿捏不准。” 话音刚落,一旁左边的白曜当即接话,思路直白粗暴。 “那这不是好事吗?” 他琥珀色竖瞳微微亮起,念头简单直接: “既然致死率这么高,干脆让这批异人兽人重新化回人形,混进南部人族的城池潜伏,直接往他们的各种水源里投药。”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妖族正面动手,轻轻松松就能废掉他们大批人口、基层兵力,这不稳赚?” 白曜话音未落,还没等狙如开口,炎螭便冷声开口打断。 他周身赤金色龙鳞层层绷紧,周身气场骤然沉冷,语气不带半分客气: “你当人族都是像你一样没脑子的傻子吗?” “真像你说的,到时候同一天出现大批量相同死亡的症状,你当他们的科技是白发展的?” “到时候检测出来了,那咋滴?他们不会过来干咱们呀?” 炎螭往前踏出一步,龙鳞震得作响。 “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觉得狙如的药剂能毒死基因锁吗?” “你哪怕把人族全部凡人毒灭绝了,低级士兵们都毒灭绝了,有什么用?能毒死龙定国?还是能毒死武安君?” “要是真像你这样没脑子的干了,把这个药剂往那边一投,瞬间死了一大堆人。” “然后你就能看到一个全盛暴怒下的武安君和龙定国,带着一大帮子人族最顶级的基因锁战力过来,跟咱们贴脸干架,不死不休,要拉着咱们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最后的结果就是让那些海族的傻子们上岸,把咱们剩余种族的族人全部干掉,是吧?” “回答我,你是不是海族的兽奸?” 被炎螭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白曜当即就火了。 五米多高的魁梧妖躯骤然拔起,双拳紧握,浑身白金之色妖力轰然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身下实木座椅直接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抬手指着炎螭,气息暴躁: “你敢骂老子是兽奸?!甘你老马的冀北!!!” “老子看你像兽奸,咋的,想打架是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个有用的法子!天天畏首畏尾,咱们妖族到底怎么活?!” 炎螭也被激起火气,反手一拍座椅,同样起身。 赤金龙鳞尽数张开,赤光凛冽,滔天龙气席卷整座厅堂,气场丝毫不弱于白曜: “老子,骂的就是你个蠢货!不动脑子!” “不服?!咱们现在就出去碰一碰,看看谁先弄死谁!” 两头顶级妖王气势对冲,厅堂内狂风骤起,压抑的对峙感瞬间拉满。 一旁的胥虺最是滑头,五颗蛟头齐齐往后一缩,默默拉开距离,退至角落纯纯看戏,半点不掺和内斗。 狙如见状顿时头皮发麻,赶紧快步飞到两人中间,两只枯手一左一右按住二人的臂膀,连连劝解。 “哎哎哎,都消消气,都消消气。都是兄弟,都是哥们,别激动别激动。” “咱们现如今是外敌环伺、局势紧绷,这还没跟人族、同族开战,自己人倒是要先打起来了,这不是纯属自毁根基?!都是并肩坐镇北域的兄弟,犯不着伤了和气!都消消气,给我这个糟老头子一个面子,可好?!” 他连劝带拦,好半天才压下两人的火气。 白曜、炎螭各自侧身对立,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气息紧绷,依旧谁也不肯退让半分,谁也不服谁。 狙如见状也不敢再坐,站在两人中间,长长叹了口气。 “刚才白曜的想法虽然莽撞,但也不算全无道理。炎螭的顾虑更是句句在理。” “现在主动和人族全面开战,确实得不偿失。” 他抬手压了压气氛,正色道: “这一点咱们先跳过,回归正题,回归刚才我那件事上。” 他目光扫过胥虺、白曜、炎螭三人,语气郑重。 “我就问诸位一句,敢不敢陪我拿整个北域之力豪赌一把?!跟我打一场大西北北伐,打赢这一场局部仗?” 说着,他给胥虺递了个眼神。 胥虺心领神会,笑呵呵地凑过来。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想必你都已经想好怎么弄了吧?那你就讲出来呗,还耽误大家功夫干嘛?” “咋地,你还想留着我们仨跟你家吃饭吗?也不怕我们仨这一顿就把你老家吃空了。” 在场众人瞬间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扫方才凝重气氛。 狙如大笑着嚷嚷: “不怕不怕,要是诸位愿意天天在我家吃,想吃多久就吃多久。” 笑声落下,他神色骤然收敛,眼中精光湛然。 “既然诸位信我,那我的计划,是这样.......” 第768章 紧急召回 .... 星源历3022年5月25号。 第十一城区,中央广场。 崭新的白玉礼台拔地而起,平整干净的红毯铺满整座台面,彩旗招展。 台下乌泱泱站满了人,密密麻麻挤满了新迁来的台州民众。 台州同胞们穿着城区统一发放的崭新衣物,眉眼间积压已久的愁苦早已散去,只剩踏实、鲜活的笑意。 各路媒体记者早已就位,长短镜头齐齐对准礼台,实时记录这场属于第十一城区的新生盛典。 秦天明站在礼台正中,面前立着话筒。 他今天穿了一身特定的深灰色的城主礼服,左胸别着三色徽章,肩章上镌刻的中将军衔,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喂喂喂!” 他调试了一下身前的立式话筒,清朗沉稳的嗓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传遍整座广场,落进每个人耳中。 “现场以及屏幕外的同志们,你们好, 我是秦天明。” “我很荣幸,能为这次我们十一城区的新生盛典剪彩庆贺。” “经过所有工作人员、建设者连日不休的攻坚劳作,我们第十一城区所有的民用主宅基地楼层,以及附近配套的商业街区、生活商圈、公立医院、公办学校、警务消防体系,已全部竣工落地。”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真切的笑脸。 “即日起,接下来,我们的官方工作人员将逐片、逐区给所有台州同胞们开展房屋分配、产权登记、身份录入工作。” “为所有台州迁移民众,正式录入星源联盟户籍,办理正规联盟身份证,让所有台州同胞成为官方真正意义上的星源联盟人民。” 话音落地,广场之上掌声轰然炸响,连绵不绝。 无数人抬手欢呼,压抑许久的漂泊与不安,在此刻尽数化作安稳与期许。 “现在,我宣布!” “第十一城区,首届房屋产权登记分配大会,正式启动!” “嘭!嘭!嘭!” 绚烂礼花骤然升空,在澄澈天际炸开漫天彩光。 秦天明拿起剪刀,剪断红绸。 掌声、欢呼、礼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热闹的新生乐章。 仪式收尾,秦天明在李青、刘武、林晚、许强四人的贴身护送下,从容离场。 后续的登记、分配工作,尽数交由基层工作人员落地执行。 黑色专用行驶车平稳驶离广场。 车上,林晚抬手点开悬浮数据板,界面密密麻麻铺满城区最新进度数据,她语速平稳,逐项汇报。 “目前第十一城区整体落地进度超65%,民用配套设施完工率突破80%,公共医院、公共学校、警力、消防已经全面落实。” “全城区内外封锁全面解除,主干道路全线通行。” “想来第十一城区做生意的外界商厦、中小微型企业、民营企业、官方城区企业,以及小本买卖的人员、个体务工人员,均可自由进入城区落地经营、务工定居。公共治安、医疗、教育体系已完全常态化运转。” 秦天明点点头,抬手点燃一根香烟,淡淡开口: “那八万多混血整编士兵,近况如何?” “经过两个多月的系统化军事化训练,军纪、作风、执行力已完全达标,已经做到了令行禁止,有几分真正军人的样子。” “目前现在全员分批驻守城区外围各大交通要道、关口防线,全权负责片区巡逻、安防维稳工作,战力基本可靠。” “行,住房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务工问题,之前那批开垦的农田情况如何了?” 林晚听完,看了一眼李青,显然她想让李青说。 李青收到了这个眼神,也是主动上前给秦天明汇报。 “目前,开垦清理出来了超过五万亩地,并且还在持续的开拓荒地中。”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稍后,你们在官网与各个街区的公告栏张贴公告。” “愿意务农的民众,官方统一保底收购农作物,签订长期合作协议,保证民众稳收入、不亏损,同时把控物价平衡。” “不愿务农、想转行务工的,各城区公共技能培训场馆全面开放。” “厨师、货运、安保、驾驶、助教、服务行业、美业技能......全部免费培训,结业统一发放官方认证毕业证。” “持证应聘入职的人员,合作企业优先录用。” “企业吸纳持证务工者,可申报官方抵税福利,吸纳人数越多,优惠力度越高,双向盘活城区经济。” ..... 车辆稳稳停在临时群星总部大楼楼下。 四个人上了楼,在会议室落座继续复盘工作。 林晚翻到下一页企划文件,抬头问道: “城主,目前十一新城基建仅剩官方核心建筑群未动工。” “第一城区群星总部为二十层规格,这次第十一城区的群星大厦,我们规划多少层高?” 秦天明稍作思索,开口定调: “后续群星的成员只会越来越多,未来培训好的群星成员们,都会陆陆续续的过来,格局往大了铺。” “群星大厦直接建九十八层,对标第一主城最高规格建造,总政府按照第十城区的标准盖就行了。” “另外,再加一个五十层的星火分部。” “未来的星火体系人员逐年扩增,不能所有压力、所有资源都压在第一城区。先落地动工,建成之后再细化职能划分、人员调配。” 正说着呢,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秦天明看了一眼来电备注,随手接通。 “秀姐?” “忙着呢?” 武独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风声,她大概又在训练场。 “跟几个助理开会呢。咋了?” “你先停一下手头的事,别开会了。” 武独秀的语气收了几分随意。 “我大哥刚联系我,说让你回第一城区一趟。我问他找你有啥事,他也不跟我讲。他说是我二哥要找你。”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 “你这边能抽身的话,尽快坐专机回来。” “行,我知道了。今晚我直接搭乘军用机返程。” “行,那你准备准备吧。这边我给你看着。” “好。” ..... 挂了电话,他看向对面四个人。 “今晚帮我协调一架返回第一城区的军用专机。” “你们四个就不用跟过去了,我自己回去。正好这段时间你们独立操作一下十一城区的整个运行流程。” “日常事务小事自行决断,遇到有什么问题处理不了的,直接联系司马炎他们几个。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四人齐声应下。 “行,下去安排吧。” 几人应声离场,会议室瞬间空旷下来。 等他们出去之后,秦天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窗外,第十一城区的核心区工地上灯火通明,塔吊还在转,打桩机还在响,依旧在连夜赶工。 民用区万家灯火已经亮起来了,远处的商业街上,霓虹灯牌一家接一家地亮起来。 崭新的城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勃生长。 他望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新生城区,抽了一口烟,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捉摸不透的预感。 这次突然紧急叫我回去,是有什么事呢?难道又要打仗了吗? 他吐出一口白雾,看着它在夜风中散开。 秦天明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心底杂念。 算了,别瞎想了。回去再讲。 第769章 地下十八层 ..... 深夜十点过半。 军用夜航机稳稳刺破夜色,轮胎落地摩擦跑道,带出一阵低沉轰鸣,最终停稳在第一城区专属军用机场。 机舱开启,秦天明走下舷梯,一身简单便装。 机场空阔静谧,跑道旁早已等候着一台黑色的军用轿车。 执勤司机见他走来立刻立正行礼,随即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秦天明上车,轿车平稳驶离机场,一路横穿第一城区主干道。 入夜的主城灯火连绵,街边楼宇灯火层层叠叠,车流光河在窗外飞速倒退,一道道光影掠窗而过,转瞬即逝。 一路畅通无阻,车子最终停在星源联盟总部大厦正门。 秦天明下车,两旁有专人等候为他开启特殊通道。 顶层办公室。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轻叩几声,屋内传来一声平淡的应声。 “进来!” 秦天明推门而入。 武安君穿着一身休闲的深灰宽松便服,慵懒靠在沙发上。 茶几上清茶烹好,水汽袅袅,两只瓷杯静静摆放。 他抬眼扫来,下巴微抬。 “坐。” 秦天明顺势落座。 武安君抬手执壶,给他倒一杯热茶,秦天明连忙前俯双手接过。 “十一新城刚刚落地,此时有一大堆的事务在等着你处理,此时本不该把你大半夜喊过来的。” “不过,事出有因,有些事情还得你出场才行,所以这才大晚上的把你喊过来,秦中将,路上辛苦了。” “还好,全程专机,不费劲。” 秦天明抬杯轻抿,直接问道,“总统,连夜召我回主城,是出了什么状况?” 武安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直接回答。 “明天你去一趟第一星源武道战备科技研究所,找龙定国。他那边有项专项工作,需要你配合完成。” 秦天明眉头微挑:“具体是什么项目?” “他没跟我细说细节。” 武安君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他,语气温和。 “你过去了便知。放心,和你身上的半兽化体征有关,不是坏事,是专项数据备案。” 秦天明心中稍定,轻轻点头。 之后武安君随口闲聊几句,问了第十一城区基建落地、台州民众安置、混血守军训练等具体情况。 确认一切稳步推进后,他摆了摆手,让秦天明先行下去休息休息。 ..... 翌日清晨。 天色刚亮,秦天明便乘车直奔第一星源武道战备科技研究所。 研究所的主楼并不高,仅有七十七层,通体银灰色,方方正正。 而圈内人都清楚,这栋楼真正的核心从不在地上。 地上只是办公、浅层实验、资料归档的幌子,真正的绝密项目、人体战力研究、基因锁实验,尽数藏在地下三十一层深处。 秦天明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龙定国发了条消息。 回复来的很快:“稍等,派人出来接你。” 不到十分钟,研究所大门里跑出来一个身影。 秦天月一身纯白科研制服,长发高束马尾,脚下踩着轻便平底科研鞋。 她步子跑的很急,眉眼带着几分雀跃,远远看见秦天明,立刻加快速度。 “哥!” 秦天明看着她急匆匆的模样,笑了一下。 “跑这么急干什么。” “龙副总统特意嘱咐我接你,我怕让你等久了。” 秦天月站定在他身前,仰头上下打量两眼。 “你昨晚几点到的?” “十点多。” “你昨晚十点多到主城,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深夜返程,不想折腾你。” 秦天明淡淡笑道。 秦天月小声嘟囔两句,也不再纠结,转身摆手: “快进来吧,我带你下去。” 兄妹俩并肩走进研究所。 走廊里人来人往,来往全员清一色白大褂,步履匆匆、神情专注,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氛围严谨肃穆。 沿途研究员们见到秦天月,都会礼貌点头示意,显然她在研究所内部早已熟络。 一路前行,秦天月一边走一边跟哥哥说话。 “龙副总统在地下十八层等你。这片区域是绝密封闭层,平时就算是内部研究员也无权踏入,我也是沾了接你的任务,第一次获准下去。” “下面在做什么研究?” “完全保密。” 秦天月轻轻摇头。 “我只知道这一层是独立体系,单独供电、独立通风、独立安防,和其他楼层完全隔绝,进出需要三重最高权限门禁。” 说话间,两人踏入专属直达电梯。 电梯门闭合,秦天月上前刷身份卡启动电梯。 电梯楼层飞速跳动下跌。 1、-5、-10、-15…… 最终定格在-18层。 电梯门缓缓敞开。 一股凉爽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笔直纵深的合金长廊,顶部一体式灯带平铺铺开,冷白光均匀洒落。 长廊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的巨型合金密封门。 门面上嵌着超大电子屏与三合一生物识别终端,戒备等级拉满。 秦天月走上前,依次刷卡、录入指纹、虹膜核验。 “嘀、嘀、嘀!!!” 三声核验通过的轻响过后,沉重的合金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秦天明第一眼扫过去,目测直线距离超过两千米,宽度至少一千米,层高足足二三十米,空间十分的宏大。 地面铺设特殊哑光合金材质,踩上去微弱的柔韧阻尼感,抗震抗压。 四周墙面内嵌隐形灯带,光线均匀柔和,没有死角,把整片场地照得通透彻亮。 这里空空荡荡,什么仪器、设备、实验台统统没有,干净得离谱。 这里倒像是一处专门用来做极限测试、战力推演的测试场地。 场地尽头有一间小房子,全透明钢化玻璃操作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操作台,上面亮着各种指示灯。 龙定国身着正装,静静站在操作台前方,目光落在跳动的数据面板上,神情专注。 头顶悬挂的内置扬声器,适时传出他平和的声音。 “秦天月同志,辛苦你了。任务完成,先上去吧。” “收到!” 秦天月乖乖应声,转头朝秦天明挥了挥手。 “哥,我先上去啦,结束了记得找我!” “去吧。” 少女转身踏出大门。 下一秒,厚重合金门缓缓合拢,哐的一声沉闷落锁,彻底隔绝内外。 整片地下十八层,彻底封闭,只剩秦天明一人。 玻璃操作室内,龙定国指尖按下一处绿色主控按键。 场地顶部隐藏的数十组密闭舱门同步开启,一颗颗球形探测无人机缓缓悬浮而出。 每一台球体机身,都集成了红外扫描、热感捕捉、高精度动态抓拍、精神波动探测、基因体征解析多重探头。 数十台圆球无人机悬停半空,全部探头角度齐齐微调,精准锁定场地中央的秦天明。 全方位,无死角。 “秦天明。” 龙定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语气平稳。 “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吧。” “龙哥,能不能让我留条内裤?” “随便你,留不留没啥区别。” “好嘞,我这就脱。” 第770章 龙定国的新想法 秦天明脱掉外套、长裤和鞋子。 数十台无人机围过来,围着他缓缓旋转,各类探测光束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接下来,我需要你完整展示龙人半兽化形态。” “慢慢来,不用急,全程放缓速度。” 龙定国淡然的在操控室里面指挥: “先把龙人化的半兽形态展示出来。一点一点变出来,然后再一点一点收回去。”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沉寂的暗属性星源力缓缓涌动、攀升。 漆黑的细密鳞甲顺着四肢肌理缓缓浮现,一点点蔓延、覆盖手臂、脖颈、躯干。 指尖骨骼细微拉长、塑形,尖锐漆黑的利爪缓缓探出。 额角骨骼微微隆起,一对漆黑龙角缓慢成型、伸展。 脊椎末端延伸隆起,一条布满鳞甲的修长龙尾缓缓垂落。 身躯节节拔高、舒展,最终定格在五米有余的巍峨龙人形态。 漆黑的鳞甲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猩红的暗光,体态霸道,龙威默然扩散。 半空所有无人机同步微调角度,探头紧贴鳞甲表层捕捉每一寸变化,数据毫秒级同步上传操作台。 玻璃房内,龙定国紧盯满屏跳动的数据流,指尖快速滑动触控面板,逐帧记录、存档、比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变化。 良久,他再次出声: “可以了,收回形态。” 秦天明凝神控力,暗星源力缓缓内敛。 体表鳞甲逐层褪去、消融,龙角回缩、利爪复原、龙尾敛入脊椎。 短短片刻,高大的龙人形态彻底褪去,重新恢复成正常人类体态。 龙定国看着刷新的数据曲线,淡淡开口: “再来一次!” “这一次,是正常战斗状态下,极速兽化、极速收回,模拟实战瞬时蜕变节奏。” 秦天明点点头,这一次他不再蓄力铺垫。 心念一动,暗星源力瞬间爆发! 体表暗光浮现的瞬间,鳞甲刹那覆满全身,龙角、利爪、龙尾一瞬成型,五米龙人形态顷刻降临。 下一秒,心念再转,暗光褪去,白光一闪,形态瞬间敛去,一秒变人。 极致迅猛,干净利落。 操作台屏幕上,数据曲线骤然剧烈跳动,峰值瞬间拉满。 龙定国盯着屏幕片刻,镜片微光一闪,轻轻点头。 “可以了天明,数据采集完毕了。” 半空悬浮的所有球形无人机尽数归位,依次收回顶部舱门,场地再度恢复空旷寂静。 那间玻璃小屋的门打开,龙定国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穿好衣服,进来说话。” 秦天明穿上衣服迈步走入玻璃操作室。 屋内茶香清淡,龙定国给他倒上一杯温水,示意他落座。 秦天明接过水杯,看着他,终于问出心底积攒一路的疑惑。 “龙哥,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单独在地下十八层,采集我的兽化数据?” 龙定国慢慢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上小半杯热茶,他这才缓缓开口。 “上次你第一次失控兽化的时候,后来你跟赤炎裂地那一场,第二次兽化,我也从头看到了尾。” “这两次变化叠加在一起,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 话音落下,龙定国起身移步操作台,轻按控制面板的其中一个按键。 操作台正上方的虚空瞬间亮起蓝光,一具超高精度三维人体经脉模型缓缓浮现。 模型剔透清晰,皮肉虚化,周身经脉、血管、星源流转路径尽数展露无遗,精细到毫厘。 “这是,我的模型?” “对,没错,全程以你为基准模板。” 龙定国抬手指向悬浮的虚拟模型,目光专注而认真。 “我最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能不能依托你的体质数据,研发出一套全新的增幅体系,用来拔高整个人族基因锁强者的上限、增幅整体战力。” 他抬手随机放大模型右臂区域,局部画面瞬间铺满光幕。 “你应该很清楚常规星源武装体系的规则。” “从一级到四级武者,可以依靠星源武装铠甲、星源武器,激活二阶形态后,可以完成属性赋能,把无属性星源力转化为对应妖兽属性,打出属性伤害。” 秦天明点头。 “但基因锁强者不一样。” 龙定国转过身,看向秦天明。 “他们自身已经觉醒专属本源属性,武器装备必须按他的属性来匹配增幅,不然给他们其他属性的星源武装,就是在浪费本源星源力做转换,得不偿失,没有任何实战意义。” “你的情况给了我一个思路,打破了这个固有定式。” 他重新看向虚拟人体模型。 你体内的第四种暗属性,是靠炼化那头地龙的残魂和暗物质获得的。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能用类似的办法,获得第二种、第三种属性?” 他抬手在虚拟模型上画了几圈,单独高亮四肢与体内核心脏器区域。 “不一定非要全盘替换,可以局部共生、局部移植。” “单独移植一个手臂、一条腿,往小了说,几根手指头也行,增加一个核心器官也行。以领主级兽核为共生载体,人为搭建第二、第三属性的星源流转通道。” “让普通单一的基因锁强者,也能叠加异种属性战力。” 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严谨克制。 “目前来讲,共生的属性相生最为合适,当然,目前全部停留在理论推演阶段。” “整套体系的兼容度、排斥反应、承载上限,全都没有攻克,更谈不上活体实验。” 龙定国走回来,在秦天明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连夜把你召回来,第一层目的,就是完整采集你的体态、蜕变、星源流转全套数据,为后续研究筑牢基础。科研之事急不得,可以慢慢打磨。” 他放下茶杯。 “第二件事,才是今天找你来的重点。” 龙定国目光定定看着秦天明,一字一句道: “周天三百六十五气穴。” 听到这话,秦天明心头微动。 他清楚自上个月公布最新版本淬腑功法、基因锁突破体系公开之后,市面上配套药材、特制药剂、辅助修炼功法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哪怕近期稍稍趋于平稳,按照当下的修炼热潮,后续一两个月依旧会持续溢价。 还好三月份的时候他跟刘武他们几个讲过,刘武他们在这波里也小赚了不少。 秦天明看着龙定国,问了一句。 “您跟总统都知道了周天气穴有三百六十五个的体系,想必您跟道门那边也达成过共识、敲定了交易。” “那为什么官方只对外公开三百二十气穴的修炼法?完整体系,始终没有彻底外放?” 龙定国看着他,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好你个秦天明,倒反天罡,还反问起我来了?” “你可是咱们群星体系的第一首席,也是目前为数不多真正打通三百六十五座周天气穴、圆满根基的人。” “别人不清楚,你心里,难道也不清楚原因?” 第771章 基因锁之上 秦天明坦然点头。 “我大概应该是知道的。” “那你回答我。”龙定国靠在椅背上,“你知道些什么?把你知道的讲出来。” 秦天明放下手中茶杯,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 “资源!” “想要圆满打通三百六十五个周天气穴,首先前提必须需要精气神三圆满。” “光是星源力、精神力、气血,这三项基础数值就需要前期投入大量资源,更别说过了三百个气穴之后,每打通一个,付出的资源都是成倍增长。” “如果功法全部公开,市面上的资源肯定会瞬间被那些待价而沽,投机倒把的各种商团囤货,彻底断层。” “资源分配不足,底层那些武者们看着完整的路摆在眼前,却没有任何资源支撑突破,看得见、摸不着、有路也走不通。” “如果把底层武者们的上升渠道彻底的封闭,希望落空,必然滋生怨气、乱象,到时候被有心人一鼓动,直接就会动摇整个超凡体系的稳定。” “所以为了普通社会稳定,超凡体系的稳定,这最新的功法绝对不能现阶段全部外放,必须要一点点的慢慢来。” 龙定国听完,微微笑了笑,破天荒的从口袋里竟然掏出了一包烟来。 他撕开包装,拿出两根递给秦天明一根,自己点上,吐了一口烟雾说道: “那按照你这么说,后续在一点点的把功法在往外面透露,那是不是对他们这一批修炼320气穴的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了?” “确实不太公平!” 秦天明接过龙定国给的香烟也点上吸了一口。 “可对于前面只修炼到三百个气穴就突破的前辈们来说,他们已经是幸运的很多了。”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苦要吃,路要走。不过,随着后面咱们人族的星源武道科技越来越发达,咱们后代晚辈的路也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好走。” 他停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看着龙定国。 “其次,这次改革已经是给当下底层超凡者争取了最大的红利。” “三百二十个气穴,这多出来的二十个气穴用的资源,大概是前三百个气穴总和的五倍以内。” “好好打磨根基,慢慢来,多熬个一二十年,对底层散修四阶武者来说完全可以接受,还能增加突破基因锁的成功率。” “对那些有资源有势力的老牌家族、势力来说,资源壁垒也能保住他们的上层优势,平衡各方利益。” “总体来讲,这套半公开体系,完美兼顾了底层提升、中层稳定、上层平衡。这次改革全面拔高整个人族四阶战力的基础数值。” 听完这番话,龙定国轻轻点头。 “说得没错,你的分析很全面,可你还有一点最核心的,你没说到位。”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看着秦天明。 “人心。” 他转过身背对着秦天明说道: “基因锁战力是人族开疆扩土最锋利的刀,是中流砥柱的战力。” “他们必须心向联盟、心向国家、心向人民。” “如果把一整套功法全部外放,哪怕资源再不够,依旧会有少数天骄、世家子弟、顶级资源堆出来的人,打通三百六十五个气穴圆满,拥有最起码五成以上的突破概率。”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到那时候,高阶基因锁强者会批量涌现,整个联盟的格局都会发生改变,整个人族上层格局,会彻底洗牌、重新动荡。” “上层格局一动,所有压力、波动,最终都会层层下压,转嫁到底层民众、普通武者身上。” “到那时候,看似全民变强,实则世道更难安稳。” 龙定国转头直视秦天明。 “所以,这,才是完整的圆满功法,绝对不能全盘外放的根本原因。” 秦天明沉默了两秒,点头。 “懂了!” 龙定国摆了摆手,语气松下来。 “好了,深层原因聊透了,言归正传,回归正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空旷场地, “这次专门召你回来,是有一桩特殊任务,唯独你最合适。” 秦天明当即立正。 “请副总统指示,保证不辜负联盟与人民的信任。” 龙定国转过身,看着他。 “别那么紧张,这次的任务说起来很简单,我要你去当个说客。” “说客?” 秦天明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没料到龙定国绕了这么久的铺垫,最终落到他身上的任务,会是这个身份。 “没错。” “代替我跟武安君,走一趟道盟和佛门。跟诸位掌门、主持,上门聊聊天。” 龙定国推了推眼镜。 “跟我出来。” 龙定国推开玻璃小屋的门,带着他走到外面的空旷场地上。 两个人沿着深灰色的合金地面缓步走着。 龙定国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从容缓慢,一边走,一边缓缓道出尘封的人族往事。 “旧纪元末年,突如其来的星源力毫无征兆席卷全球,大灾变时代骤然降临。” “大陆板块剧烈膨胀挤压碰撞,地脉全数紊乱震动,山川崩塌、江河倒灌。” “世间草木、飞禽走兽尽数异变,化作凶残妖兽,万物生灵疯狂异变进化。” “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物理规则、科学体系,一夜之间尽数崩塌。全球科技、网络、电力全部瘫痪,旧文明积累的一切,瞬间作废。” “这些是人族史书人人熟知的过往,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这些老套路我也不细讲了。” “从我们人族被赶到地下基地之后,往后数百年,人族先贤一代代顶着绝境死压,不眠不休探索生路。” “诸子百家残存传承者齐聚一堂,倾尽所学、毕生心血,硬生生摸索、拼凑、完善出了如今这套完整的星源武道体系。” “我们从最初的感源、开脉、淬骨、淬腑,一路迭代至如今的基因锁。” “每一个境界、每一条规则、每一处可突破的节点,每一个完善的境界体系后面,都是无数科研人员、武道先辈,一次次试错、一次次牺牲,用命试出来、用血堆出来的。” “靠着这一代代人的牺牲铺路,如今的人族,如今的我们,才有底气和海兽族、妖族分庭抗礼,一步步收复失地,硬生生从灭绝边缘,抢回了人族存续的未来。” 龙定国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直直落在秦天明身上,神色郑重。 “秦天明,我问你。” “你可知基因锁之上,是什么境界?这条路,后续该怎么走?” 第772章 星级!皇级! 秦天明坦然摇头。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他一路走来修炼的顺理成章,所有境界、突破路径、修行体系,全是前人早已铺好的坦途。 他只需要踏阶而上,按部就班修行即可,从未接触过基因锁之上的未知领域。 龙定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几分无奈。 “你不知道,很正常。” “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啊?” 秦天明神色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 “连您和总统你们也不知道?” 在他的认知里,武安君、龙定国,便是人族站在最顶端的两大天花板,是人族最高战力、最高科研权限的掌控者。 是人族站得最高的两个人。连他们都摸不到前路,可想而知这条路有多难。 龙定国苦笑一声,轻轻叹气。 “不知道很正常啊。目前整个人类联盟,从古至今,已知的也就只有总统、我的大哥武安君。他在基因锁境界体系极限之上,多走了半步。” “而在基因锁这半步之上的全新领域,无人摸索、无人定义、无人传承。我和大哥私下里将这个崭新的境界命名为——星级。” “星级?” 秦天明微微挑眉。 “没错。准确来说,叫超凡·星级。”龙定国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秦天明摇头。 龙定国抬手指向头顶漆黑的天花板,目光穿透层层阻隔,落向遥不可及的天外。 “你知道天空之上是什么吗?” “天空之上是宇宙。”秦天明应声。 “宇宙里面有什么?” “太阳、月亮、各种星体陨石。” 龙定国收回目光,看着他,缓缓发问。 “你如今早已御空飞行,纵横大气层之内毫无阻碍。为什么没有飞上去过?去宇宙里面看一看呢?” 秦天明想了想。 “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如今你这么一说,以后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龙定国笑了笑,随即对着空旷的场地开口。 “开启虚拟宇宙模拟系统。”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片巨大的地下测试场,瞬间彻底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仅仅一瞬,黑暗褪去。 脚下地面瞬间化作蔚蓝巨行星地表轮廓,四周虚空深邃幽暗,无数虚拟恒星、行星、陨石带、星云悬浮飘荡,逼真复刻出浩瀚无垠的真实宇宙图景。 他们两个站在虚构的宇宙中。 龙定国双臂轻展,脚下蔚蓝星球骤然极速拉伸、放大。 两人身形仿佛瞬间坠落,瞬息跨越万米距离,定格在星球平流层之上。 脚下是整颗蔚蓝星球的壮阔弧度,头顶是冰冷死寂、无边无际的黑暗星空。 这,就是我们身处的真实宇宙。” 龙定国望着这片死寂星河,语气慢慢变冷。 “刚才跟你讲了,当年星源力的突然出现,导致我们星球内部的物理法则彻底失效。” “而在宇宙之外,同样是这种情况。各种旧纪元研究的宇宙物理法则、科学法则,在宇宙之中通通失效,不可观测。” “现在的外界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遍地处处是未知紊乱法则、失控星域、致命立场。” 他转头看向秦天明,语气严肃。 “经过我们目前的联盟最高规格的科技推算与演练,基因锁境界的强者,哪怕是我跟武安君,只要踏出这个星球一步,来到宇宙之中,瞬间也会因为各种不知名的紊乱法则立场,被撕成碎片,当场陨落。” 秦天明瞳孔微凝,心底掀起疯狂波澜。 他第一次知晓,人族顶尖强者,看似纵横天空、大地无人能敌,实则始终被死死困在这颗星球之内,连升空探索星空的资格都没有。 “而我们定义的超凡·星级。” 龙定国一字一顿道。 “只要踏入这个境界,再一次进阶、觉醒、蜕变升华,才能领悟自己的法则,肉身横渡虚空,穿梭星域,无惧低级宇宙异变立场的干扰与伤害。” 秦天明当即追问:“那怎么样才能到达这个境界?” 龙定国双手一摆,两个人从万米高空重新落回地面。 他随手一点虚空,一串串细密的数据面板凭空浮现,密密麻麻的星源力浓度、体质阈值、境界临界数值,整齐罗列在秦天明眼前。 “在你已知的基因锁体系里面,基因锁分为七阶,达到基因锁六阶,可以初步掌握自身属性的领域。” “基因锁七阶,便是基因锁公认的巅峰境界,但七阶之内,依旧藏着两道天堑门槛。” 龙定国抬手指向第一排红色临界数据。 “人体三项核心数值突破一万,闯过最后一道基因锁死穴,便可正式踏入七阶。” “这里也算是最后一个大死关,突破失败了也不会当场死亡。” “你突破成功了,你就来到基因锁七阶。” “可是如果突破失败了,那这辈子就突破不成功了,一辈子只能待在第六阶。第七道基因锁突破只有一次机会。” “三项数值突破成功,来到一万关卡之后,在我们人族叫基因锁巅峰。在妖族那边叫领主级巅峰,在海兽族那边叫做大君。” 他指尖一划,页面翻篇,跳出更高层级的数值标准。 “而当你的三项数值达到十万之后,基因锁体系的修炼才算彻底走到尽头。” “此时,你的三项数值在此时已经动无可动、进无可进。” “到了这一层次,妖族、海兽族那边叫做王者境界。封王。我们人族也跟着这么叫。” “但真正的封王,绝不只是数值堆砌。” 龙定国神色严肃,道出核心关键。 “封王的体现,还在于自身领域的运用。”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自身的属性领域经过自身常年的领悟、厮杀、沉淀、掌握中会逐渐缓慢孕育形成独属于自身的法则雏形。” “唯有掌握这份雏形法则,才是真正拥有封王的资格。” “你如果不掌握这个,就算数值达标了,那你也就是普通的基因锁巅峰强者,与封王境界的基因锁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那就是萤火之辉与皓月之光的比较。” 说完,他抬手一挥,悬浮的数据面板尽数消散。 “现如今,无论是妖族还是海兽族所有顶尖战力,全部卡死在封王境界的最后一步,无人能往前、敢往前踏出一步。” “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龙定国低头看向脚下大地。 “咱们现在生存的这个星球的星源力浓度还不足以支撑一位超凡·星级的诞生。” “正因为现如今环境的星源力浓度、质量不够,导致妖族和海兽族的顶级王者全都不敢贸然突破。” “所以它们这些王者们全部隐忍不发,静静等待天地再次蜕变。” “根据咱们联盟的超级算力的推算,大概最迟七八十年之后,咱们星球整体的星源力浓度与质量就会完成新一轮的攀升、跃变,达到超凡·星级出现的层级。” “到那个时候,妖族和海兽族它们那些王者们肯定会选择尝试突破,在我们这里叫做超凡·星级,在他们那里大概就叫皇级。” 第773章 落后就要挨打 龙定国原地缓步踱了两步,语气带上几分唏嘘。 “我们人族,终究是起步太晚。” “当年星源力出现的时候,旧文明断层,科技崩塌,武道未兴,我们人族还是三族里最弱势的一方。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 “有句古老的话语流传至今:落后就要挨打。” “在当年人族退守地底,整片地面疆域尽数沦陷。人族还处在地下基地的时期,唯有少数人族还能在地面存活与支撑。而他们就是如今的道盟与佛门。” 他看着秦天明。 “他们在大灾变初期、星源力出现的时候,靠着古老传承的底蕴,率先成为第一批拥有星源力的人,开辟构建了福地、洞天、秘境之类的。在地面之上站稳了脚跟,撑住了人族最后的香火。” “这点你应该清楚。” 秦天明微微点头。 “如今我们星源武道最初的框架版本,有极大一部分根基,源自于道盟与佛门的各个前辈们所贡献的各种旧纪元前道家、佛家的文化传承,以及功法与秘籍,占了很大的比重。” “可惜啊,再后来的数百年的惨烈地面反攻中,道盟与佛门的诸位先贤们也为人族付出了巨大的贡献。” “道盟、佛门的先贤们前赴后继,不计代价参战,无数传承断绝、宗门覆灭,与初代的星源联盟们的将领士兵们,为人族硬生生杀出了喘息之机。” 龙定国轻轻叹气,满是惋惜。 “当年从初创到基因锁境界后,后续道路就没机会继续推进了。” “只怪当年时局太急,老天真是不开眼,容不得我们深耕更高境界,不留我们半分喘息的机会。” “当初基因锁体系刚一成型,勉强能和妖兽领主抗衡,那时候的妖族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往地下探索,要摧毁我们人类最后的根基。” “我们只能仓促开战,于是就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地面反攻征程,这一打,就是几百年。” 说到此处,他语气沉重了几分。 “当时的那一代先贤们,打的是换命仗。” “当时我们的前辈们抱着一个念头:一个打不过、炸不死你妖族领主,那我就多几个、十几个一起自爆,总能炸死你,拉着你同归于尽。” 他看向秦天明,道出一段极少有人知晓的惨烈史实。 “初代反攻时期,战力差距恐怖至极。” “你知道当时第一次大战反攻的时候,要多少个基因锁才能换掉一个同阶的领主级吗?” 秦天明摇头。 “十比一!!!” “十个基因锁一阶的人族武者,靠着自爆搏命,才能换掉一名一阶妖兽领主。” 龙定国眼底满是怅然。 “我们就是靠着这种堆命的打法,一寸寸收复山河,一点点完善现如今的星源武道体系。” “无数天赋卓绝、本可开拓前路的顶尖天才,全都折损在战火之中。” “倘若他们当时没有牺牲,若是他们能活下来,今日我们基因锁之上的道路,应该早就已经能续上了。这也是时也命也。” .... 短暂唏嘘过后,龙定国话锋一转,切入最新局势。 “说个最新侦查情报。” “通过现如今的一系列科技手段,联盟监测卫星、地底侦测阵列,近日全程捕捉到最新的异动,北边的妖兽正在大批量迁移。” “所有中坚战力们正在全员北上,朝着最西北的狙如领地大规模集结。” 秦天明眉眼一动,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 “经过我们的数据系统以及推算,我们大概能猜到其中一点.....” 龙定国看着他,淡淡开口: “狙如这个老杂毛,准备打内战了,最大的可能,他是想对最北边另外一块大陆之上的同族动手了。” “另外一块大陆?那是什么地方?” 秦天明疑惑开口。 “旧纪元的时候记载,那块大陆我们称之为——天竺大陆。” 龙定国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一幅旧纪元的地图轮廓浮现出来,在两个人面前缓缓展开。 “根据我们的推测,狙如挑起内战,妖族北疆大乱,对我们人族而言,是难得的空窗期。” “我们必须抓住这段安稳时间,补齐短板,推演出路,拔高整个人族的上限。” 地图缓缓消散,龙定国目光郑重落回秦天明身上。 “所以我和总统商议决定。” “由你代表我们联盟,去跟道盟的诸位掌门、佛门的诸位住持交流一下。 “根据历代联盟总统以及联盟历史记载的各种记录,道盟诸多洞天福地当中,保留着大量旧纪元时代各种珍贵传承。佛门亦是如此。” “以前,时间不等人。没时间了,为了人族生存打仗,洞天秘境福地之类的通通被打得破损关闭。各位道家、佛门的先贤们也为了人族牺牲了自我。” “现如今,人族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天地即将迭代,皇级时代将近。” “我们需要集合全部人族的力量,再次推演出属于我们人族基因锁之上、超凡·星级的境界。” “让我们人族跟得上这次时代的步伐,不能再次落后挨打了。” 龙定国语气压得极沉。 “人族,不能再错失机会了。” 秦天明心神微凛,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 他迟疑一瞬,还是开口问道: “可是我觉得,如果总统与副总统您两位亲自去拜访的话,诚意应该会更大吧?更容易说服两门?” 龙定国摆了摆手,关闭了虚拟宇宙系统。场地重新恢复了空旷的深灰色调。 他走到秦天明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一笑。 “哎,这个呀,说来话长。” 他叹了口气。 “这里面,藏着不少老旧账。” “想当初,我跟我大哥接手这个联盟的时候,人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简直是百废待兴,高端战力稀缺,科技也断层落后。” “那个时候,联盟主要仰仗佛门诸寺与道盟诸山这两大顶尖战力支撑。” “也正因联盟过度倚仗两门,那段时期,两门不少年轻俊杰、甚至部分老一辈修士,心态都有些逐渐膨胀,行事越界,干涉政务、把控资源,滋生了不少蛀虫败类。” 他苦笑了一下。 “后来人族情况好一点了,我跟我大哥就开始整治乱象,清算道盟与佛门的这些败类。” “可这水一旦搅起来,就没完没了。” “打了小辈,老一辈出面保。办了老一辈,更隐世的老祖出山施压。” 龙定国轻轻叹气。 “几番清算拉锯下来,以至于后来我、总统和两门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很敏感。” “到现在,只能说稍微缓和一点吧,却依旧不适合亲自出面,容易引发猜忌、激化旧矛盾。” 他收回手,看着秦天明,眼神十分的中意。 “这不刚好你的身份嘛,对不对?你是目前最合适、最中立、最能让两门接纳的人选。” “这项重任,只能交给你。” 他正色问道:“有没有信心?” 秦天明身姿一挺,大声回到: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联盟与人民的期望!!!” “好。” “很有精神,这话说的很提气!” 龙定国点头,神色舒展几分。 “回去休整准备准备吧,后天出发,直接去第八城区的落魄山就行,道盟要在那边开论道大会了,刚好你也省的一趟一趟的跑了。” “是,明白!” ....... 第774章 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 .... “对了,” 他又随口补了一句。 “出去不用管电梯,这里的智能系统已经默认你的权限,会自动接送。你妹妹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你了。” “嗯。” 秦天明微微点头,轻声应下,转身告退。 推开玻璃小屋的门,穿过空旷的场地,合金大门自动滑开。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着,秦天明迈步走入,电梯门闭合,自然启动,缓缓上升。 片刻后,一楼电梯门开启。 秦天月正乖乖站在大厅电梯口等候,手里抱着一块轻薄的数据平板,目光第一时间落过来,眉眼瞬间弯成月牙。 “哥,出来啦!” 她立马迎上前,自然而然拽住秦天明的袖子。 “走走走,我带你去我们研究所食堂吃饭,让你尝尝我们内部的伙食,外面可吃不到!” “行,那就去尝尝你们这里的伙食。” 秦天月熟门熟路领着他穿过前厅走廊,来到另外一栋楼的一楼食堂。 两人刚一进门。 食堂里原本低头吃饭、小声讨论工作的很多名研究所人员,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看来。 下一秒,食堂直接炸开了锅。 “哎呦我去!” “是第一首席秦天明!” “天月!你哥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一群年轻的科研人员瞬间兴奋起来,尤其几名女研究员,当即放下碗筷,快步围了上来,眼睛里面都是光。 一名扎高马尾的女生快步挤到最前面,捧着手机一脸期待: “秦首席!能不能合张影?就一张,求求了!” 话音未落,旁边短发女生也立刻举起手机,角度、焦距都提前调好,生怕慢上半分: “我也要!我也想和秦首席合影!” 人群热闹拥挤,气氛火热。 “好好好,都有,都有,别挤,别挤。” 看到在场的各位年轻人热切的目光,秦天明也是不好意思都拒绝,毕竟都是妹妹的同事们。 秦天明配合着在场的年轻女同志们一个一个的拍完合照签名。 还有拍完照,胆子格外大的,借着人群拥挤的动静,装作无意悄悄往秦天明胳膊上碰了一下,想蹭个近距离接触。 “林晓晓!” 秦天月眼疾手快,一眼看穿小动作,抬手“啪”的一下干脆拍开那只手,瞪着对方。 “你想干嘛?好好拍照就拍照,合影就安分站好,你的手在乱摸什么?” 被点名的林晓晓缩回手,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 “哎呀,月月,我就轻轻碰一下嘛,又不会掉块肉。” “你还敢顶嘴?” 秦天月翻了个白眼,直接上前半步挡在秦天明身前,俨然一副专属护哥模式,抬手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都别挤!拍照的站左边,要签名的站右边,不许乱挤、不许乱动!摸人这个选项直接没有!” “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一阵叽叽喳喳、鸡飞狗跳的热闹过后。 合影、签名全部搞定,众人这才恋恋不舍散开,重新坐回餐桌,眼神却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秦天明被妹妹拉着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随后她快步跑去打菜窗口,没一会儿端着满满两大托盘饭菜回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鲜嫩清蒸鱼、糖醋里脊、锅包肉、水煮肉片、......荤素搭配,满满当当。 “哥,快尝尝!我们食堂师傅手艺超棒,用料都是顶配,比外面那些什么高级酒楼好吃多了!” 秦天月满眼期待。 秦天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刚好的红烧肉,入口软糯入味,油脂香浓不腻。 他微微点头:“不错,不错,味道确实好吃。” “是吧,我就说超好吃的!” 秦天月美滋滋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陪秦天明闲聊。 吃了几口,秦天明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 “对了,幽月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她跟着你?” 提到幽月,秦天月当即放下筷子,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呀,现在应该在哪个公园或者什么地方玩吧。不能把她带进来,我跟你讲,哥。”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哭笑不得。 “我们所里这些研究员,看着一个个斯文严谨,其实个个胆子大得离谱。” “我们这些同事,一看到三个尾巴的幽月,眼睛都直了,全都想凑上来摸两把,还惦记着薅点毛发回去做样本研究。” “再听到她是基因锁级别的妖兽,我的乖乖,一个二个跟吸了毒一样,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武道境界低的一级两级的实习生都敢上来凑热闹,非得上来摸幽月两把。还有胆子更大的,想搞搞实验,取点血样什么的。” 秦天月摊摊手。 “你说我能把她带进来吗?就让她白天出去溜达玩呗。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再陪她一起吃饭、洗澡。等我休息了,再带她一块出去玩。” 秦天明闻言点头,随手给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秦天月咬了一口,忽然放下筷子,挺了挺胸。 “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厉害了!” 秦天明顺势配合:“哦?有多厉害?” “我现在已经是研究所正式博士研究生了!” 秦天月竖起手指,满脸骄傲。 “我可以独立带队、自主立项搞科研,手下带一堆实习研究生!” “而且我现在已经着手研发最新一款二级星源武装铠甲了。陈老师在下面帮我。” “只要这套铠甲研发定型、实测审验全部通过,以后会批量列装前线,成为主战士兵的标配战甲之一!”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眼里亮晶晶的。 “最关键的是!这套战甲是以我为主研发!等成功了,命名权归我!我想叫它什么,它就叫什么!哥,是不是超厉害?” 秦天明看着妹妹一脸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厉害厉害,不愧是我妹妹,咱们老秦家最有文化的小天才。” 秦天月被夸得心里美滋滋,晃着脑袋继续干饭。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秦天明夹了两口菜,想了想,斟酌的开了口: “妹妹啊,下个月过完生日你就三十一了。” “跟你一般年纪的,都当妈了,有快的都好几个孩子的妈了。” “咱在这边也待了这么久了,你就没遇到过什么合适的男.....” “哥!” 秦天月打断他,直接放下筷子,鼓着腮帮子瞪他,瞬间变脸。 “哥,你怎么跟那些研究生里面的老一辈一样?你怎么也催起我来了?难道你妹妹就非要嫁给别的男的,给他生孩子、宗接代才算正常吗?” 见她真有点小情绪,秦天明连忙摆手安抚。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这不是年纪到了嘛。” “那你怎么不催秀姐?!” 秦天月立刻反击,眼神亮晶晶盯着他。 “秀姐都两百多岁的人了,你怎么从来不说她?” “嗯?” 秦天明明显一愣,满脸意外,下意识压低声音: “武独秀都两百多岁了?真的假的?” 第775章 秀姐的八卦 见他真不知道,秦天月瞬间来了八卦兴致,悄悄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哥你真不知道啊?你俩那时候天天在一起,挨得那么近,你没跟她聊过?我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呢。” “别瞎说。” 秦天明神色微正,右手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指尖一点微光闪过。 一层看不见、感应不到的精神屏蔽悄然笼罩整张餐桌,将两人对话彻底隔绝,杜绝一切监听、探查。 “什么叫我喜欢人家。” 他前俯身低声说: “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那都是讨论工作。她竟然都两百多岁了,我真不知道。” “女生的年龄,这我怎么好意思问?你之前不是跟我讲过吗,直接问女孩子年纪不礼貌。” “嘿嘿,那我悄悄告诉你!” 秦天月来了兴致,凑得更近,小声嘀咕。 “哥,我跟你讲啊,秀姐看着高冷威严、不苟言笑,私底下可闷骚了。而且她活了两百多年,从来没谈过恋爱,妥妥的母胎单身,还是个处......” “行了行了,打住。” 秦天明赶紧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哭笑不得。 “吃饭!别瞎聊别人私事。” 秦天月被他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两人闹了一阵,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 两个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快到上班的点了,秦天月站起来,把托盘收了。 “哥,我得回去继续搞研究了,不能陪你啦。” “去吧。” 秦天明也随之起身。 “我回一趟群星总部,明天收拾完准备动身。你别熬太狠,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认真问道: “你现在境界,是不是也快圆满了?” 被一眼看穿,秦天月立马笑得乖巧又得意。 “嘻嘻,还是哥眼光准!” 她小声汇报自己的进度。 “我已经开始系统性淬炼气穴了!你教我的精气神三合一,我早就圆满吃透,完全稳住了根基。现在已经打通几十个气穴了!” “也多亏了在第一城区当研究生,托哥哥的福,我能拿到市面上拿不到的稀缺材料、天地奇珍。” “不用买市面那些提纯参差不齐的药剂,我能直接用原生材料,靠实验室精密设备自主合成,纯度、效果碾压外面流通货!” 她满眼憧憬,握拳保证。 “哥,等我以后制药技术再往上提一提,能制作s级基因锁药剂了,我给你当专属药剂师。给你搞一大堆专属药剂,帮你提升实力、拉战力。” 秦天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带着淡笑。 “好,哥等着。” 随即他神色收敛,收回手,语气变得郑重严肃。 “淬炼气穴这事不要急,慢慢来,三百六十五处气穴,必须全部圆满吃透,一处不能漏。” “外界公开的标准只有三百二十处,要是任何人问起你的修行境界速度,冲了多少个了,糊弄过去就行,千万不要跟他们讲真实数量,你心里有数就行。” “懂!” 秦天月认真点头。 “还有。” “等你气穴圆满之后,千万不要自己擅动突破。” “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哥带你去落霞山洞天,给你铺好所有路、稳住所有风险。”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叮嘱。 “自己贸然突破,百分百陨落,没有例外。记住没?” “记住啦!” “当然,你要是暂时不想突破、想多享受几年安稳日子,更好。咱们这个寿命体系,三十出头正值年少,该玩就玩,别给自己压力。” “听明白了。” 秦天月乖乖应声。 “行,那我走了。” 秦天明朝她挥挥手,转身出门。 走出研究所大门,他上了那辆黑色专车,发动引擎。 秦天月站在门口上朝他挥手,他按了一下喇叭,车子汇入车流。 车窗半开,微风拂入。 开出去一段路,他看着前方,心里想:也不知道离开这么久,张师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 黑色专车稳稳停在群星大厦正门广场。 秦天明推门下车。 大厦一楼大厅灯火敞亮,几名前台工作人员正低头核对纸质文件、录入后台数据,手指翻飞,动作麻利。 听到门口安保们传来动静,几人下意识抬头。 这一眼看去,几人动作同时僵住。 其中一人指尖打滑,手中签字笔直接滚落在桌面,转了两圈才停下。 另一人微微张口,愣了好几秒,语气都带着几分卡顿。 “首席回来了!” 大厅过道路过的两名行政助理脚步骤停,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文件夹微微倾斜,险些滑脱。 两人连忙站稳身子,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与恭敬。 “秦首席!” 秦天明神色平淡,随手摆了摆,“没事,继续忙你们的。” 他迈步走向电梯,身后几人连忙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讶异。 有人悄悄摸出手机,快速敲下消息,把秦天明归来的消息悄悄传开。 电梯门关上,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才被隔绝在外。 电梯径直上行,直达十九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那扇办公室的门开着,张景玉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群星统一的深灰色常服,头发剪得利落干净,褪去了几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执掌权柄的成熟稳重。 看见电梯里走出的秦天明,他眉眼立刻扬起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秦师兄!你说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提前安排人下去接你。” “临时接到的命令,回来得急,没来得及说。” 秦天明随口带过。 张景玉侧身引路,将他迎进办公室,往待客区引。 这里的格局和二十层他的办公室相差无几,却多了几分道门清雅气韵。 墙面悬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墨淡远。 办公桌旁摆着整齐堆叠的文件,一旁茶几配着整套青瓷茶具,简单干净,不浮夸。 张景玉从茶几下面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又顺手递上火。 秦天明接过,两个人点上,面对面坐着。张景玉提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怎么样?”秦天明抽了一口烟,“这段时间,总部还都好吧?” “整体没乱子,运转很稳。” 张景玉端杯抿了一口,慢慢梳理近况。 第776章 摸鱼的清风 “群星这边,封号榜前一百以内的成员,日常修行、外勤任务轮换全部按规矩推进,秩序井然。” “星火那边第五赛季积分排位刚刚落幕,正式席位格局没大变动,倒是几个新人冲上了预备榜,潜力不错。” “教官体系那边,从海上长城调任过来的那几位,已经全面接手新人集训,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实战占比拉高了不少。” 他吐出一口烟雾,弹了弹烟灰,抿了一口茶水。 “反贪局那边第二轮清查已经正在开展中了,这次重点盯各大世家关联的商贸财团,我这边安排新的成员全程督办,推进很顺利。” “唯独几桩案子牵扯到佛门外围旁支势力,我暂时全部压下,没有贸然动手。” 张景玉抬眼看向秦天明。 “道盟马上要开论道大会,这个节骨眼不宜生事,免得凭空节外生枝,引发不必要的道佛对立。” 秦天明微微点头。 “稳妥,你看着处理就行。” 张景玉又喝了一口茶水,稍稍斟酌,开口说道: “正好师兄你回来了,不然,过两天我还得专门找你请假。” 秦天明闻言轻笑一声,直接接话。 “行了,不用说了,我批。不止你的假,群星所有的、道盟里面所有同志们的假,我都批了。” 张景玉微微一怔。 “我这次被临时调回来,总统交代给我的任务也与这次论道大会有些关系。” “正好我也得去一趟第八城区,上一趟落魄山,与诸位掌门们聊聊天、唠唠家常。”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张景玉听到“落魄山”和“诸位掌门”,表情微微一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秦天明。 “秦师兄,这次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秦天明抬眼看向他,神色从容。 “张师弟,你放心,这次任务很正常。” “至于是什么,为兄现在还不能跟你讲。等到一切落地之后,你可以自己去查任务档案,了解了就知道了。” 张景玉静静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半句。 他知晓分寸,秦师兄既然不说,必然是涉密层级极高,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他重新提起茶壶,给两人续满热茶,主动换了轻松的工作话题。 “星火那边,第六赛季的筹备方案已经出来了。” “我打算把正式席位的积分权重再调一调,让排位赛的挑战机制更灵活一些。放宽挑战限制,让新人有更多出头机会,不至于老牌固步自封。” “新人集训第二期大纲也改完了,大幅增加野外实战、团战对抗内容,不再是单纯课堂理论。” 他看着秦天明一边讲话,一边头也不回的用左手隔空把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摄了过来,打开让秦天明过目。 “人才培育方面,星火预备席位里已经有十几个人提交突破基因锁的档案,目前全部在走审核流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群星这边,今年年内应该还能从星火与军队之中再进一批新人。” “后续我打算再从海上长城抽调两名资深教官,补齐基础教学的人手缺口,把基础课的覆盖范围再扩一扩。” ..... 两人就着茶水烟气,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从内部排位机制、赛季规则,聊到教官调配、反贪清查、新人培养,大大小小的事务梳理得清清楚楚。烟灰缸积了数个烟蒂,茶壶的热水也续添了两轮。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进。” 张景玉应声开口。 一名戴着眼镜、斯文干练的青年助理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叠规整的会议材料。 他视线扫过沙发,看见秦天明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连忙低头躬身行礼。 “秦首席。” 秦天明朝他点了点头。 助理将材料轻放在张景玉桌前,轻声汇报: “秦首席,张首席,星火正式前五十席的例会时间到了,参会人员已经全部在会议室等候。” 他看了看张景玉,又看了看秦天明,犹豫了一下。 秦天明顺势起身。 “行了,张师弟,你先忙吧。我现在要坐飞机去一趟第三城区,回落霞山,看望看望李师兄跟掌门。” 张景玉立刻起身相送:“师兄,我送你下楼。” 两个人下楼,走到大门口。 秦天明上了车,发动引擎,从车窗里朝张景玉挥了挥手。 张景玉站在台阶上,挥手相送,看着车子驶出大门,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 他站在原地,望着车流深处,沉默两秒,转头看向身旁助理开口: “告诉他们会议推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开。” “是!” 说完,他转身快步返回办公室,反手关紧房门。 他走到靠墙文件柜前,弯腰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台款式老旧、早已不再公用的私人手机。 他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点上一根烟,拨通了一个号码。 ...... 另一边。 车辆一路疾驰,直达联盟军用专属机场。 秦天明下车后,直接动用了特权挑选了一架极速特战军机,简单跟驾驶员确认航线,报备通行权限。 军机腾空而起,破开云层,一路向着第三城区方向疾驰。 时值夏末,白昼漫长。 晚上七点过半,天际依旧悬着大片橘红晚霞,铺散在连绵群山之上。 三个多小时航程过后,远处地平线上,落霞山连绵的山脊轮廓缓缓浮现。 暮色余晖洒在山体之上,整座山峦镀着一层柔和的暗金光晕,静谧悠远。 临近落霞山,军机缓缓降低速度,在数千米之上的高空中低速飞行。 秦天明打开舱门,回头跟驾驶员说了一句“原地返回”,然后纵身跃出。 他没有直接往山上落。 上次在落霞山闭关突破的时候,护山大阵都已经修复好了,无论开没开,自己也算是落霞山的一份子。 自己无论是淬腑时期的修炼也好,还是自己突破基因锁级别的时候,也都是落霞山倾力相助。 未经通报,就强闯自家山头,这种没规矩的事情,他是万万都做不出来的。 随着白光一闪,他化作一道流光,从数千米高空斜斜地滑下去,落在落霞山脚底下。 双脚踩在老石面石阶上,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一路走到半山腰景区入口。 几间景区管理用房亮着暖黄灯火,窗口通透。一旁立着一块古朴木牌,字迹清晰:【今日封山】 售票窗口内,一道熟悉的年轻身影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得入神。 几年未见,小清风个头又窜高不少,面容褪去稚气,皮肤干净白皙。 身上套着统一的灰蓝色工作马甲,袖口随意挽起,透着几分随性懒散。 秦天明走过去,清风头也没抬。 他全然没察觉来人是谁,还以为是一些来夜爬山的驴友,习惯性的开口送客。 “这位善信,本山今天已经封山了,山上不接客了。您要是想欣赏风景,明日早些再来吧。” 秦天明笑眯眯地看着他偷懒摸鱼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故意压低声音调侃。 “好你个小清风,山门值班期间,你搁这儿偷懒玩手机。小心我跟你逍遥大师兄打你的小报告哦。” 唰! 清风一激灵。 手机差点脱手,他噌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猛然抬头,盯着秦天明的脸看了两秒,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满脸狂喜,失声惊呼。 “卧槽!秦师兄!! 第777章 再回落霞 .... “秦师兄!真的是你!”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揣进兜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作马甲,赶紧伸手拽了拽衣摆,又随手捋了两把乱糟糟的刘海,确认仪容没问题。 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好,朝秦天明弯腰行了个礼。 “落霞山内门弟子徐清风,见过秦师兄!” 秦天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和。 “行了行了,又不是外人,别搞得这么正式。今天轮到你在这儿值班呢?” “对,今天轮到我外山门当值。” 清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第一时间认出师兄,您别介意。” “哎呀,没事。” 秦天明往山上看了看, “掌门和大师兄,都在山上嘛?” “在的!都在内山不曾外出!” 清风连忙出来侧身打开门禁让出通路,主动抬手引路。 “师兄随我来,我带您上山!” .... 两人顺着层层青石台阶缓步上行。 落霞山外山光景数年未变。 道路两侧古松苍劲挺拔,山间凉亭依旧伫立,只是经年风雨冲刷,台阶缝里的青苔比几年前更厚了些。 一路上碰到不少落霞山的弟子,或是挥拳练基本功,或是结伴巡山,或是清扫山道落叶。 众人瞥见清风身后跟着一道气质卓然的身影,起初只是好奇侧目,待看清面容,尽数面露喜色。 “秦师兄!” “是秦师兄回来了!” “秦师兄好!” 一声声问候此起彼伏,辈分偏小的弟子纷纷躬身行礼,遇见辈分年长的师兄师叔,秦天明也会主动颔首回礼,礼数周全。 越往里走,人越多。 消息传得飞快,一路上行,身后不知不觉跟了长长的一串弟子,人人面带欣喜,默默随行。 等到两人踏上通往内山上的石阶,秦天明就已经精神感应到,掌门师尊已经带着人在内山的正门大殿门口带着人迎接他了。 秦天明低头看了眼身旁的清风,轻声开口。 “太慢了,我带你一程。” 清风还没反应过来,肩膀被一只手搭住,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整个人已经站在了内门大殿广场上。 他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身旁的石柱稳住身形,脸色有点发白,胸口微微发闷,忍不住吐槽。 “秦师兄!下次提前说一声啊,这瞬移太突然,我有点扛不住。” 秦天明轻笑一声:“多适应几次就习惯了。” 他看着前方的内门大殿的正门。 大殿正门前,整整齐齐站着二十余人。 掌门徐乘风站在最前面,一身素雅青灰道袍,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温润,目光沉静如水。 身旁右边站着大师兄李逍遥,数年不见,他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洒脱模样,只是眉眼间的浮躁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稳重。 身后诸位师伯、师叔、核心弟子尽数到场,全员肃立,静静等候。 他上前两步, 走到广场正中央,对着徐乘风、李逍遥以及在场所有师门长辈,行出一记标准庄重的师门大礼。 “弟子秦天明,见过掌门师尊、大师兄、诸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 清风连忙收敛心绪,乖乖跟在身后行礼。 徐乘风微微颔首,出声开口回礼。 “落霞山当代掌门徐乘风,携山门诸多长老,欢迎星源联盟群星第一首席,秦天明,归山莅临,我落霞山荣幸之至。” 身后二十余名人齐齐应声,声势整齐。 一者行的是师门晚辈礼,谦卑守矩;一者是宗门迎客之礼,尊崇其位。 双重礼数,分寸分明,将秦天明如今的双重身份分得清清楚楚。 礼毕,李逍遥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秦天明,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满是久别重逢的热络。 “天明!可算是好久不见了!” 秦天明抬手回抱,轻声应道:“师兄,别来无恙。” 李逍遥松开他,后退半步,目光上下仔细打量,啧啧两声,眼底满是惊叹。 “乖乖,这才几年不见,如今你的修为我居然完全看不透了。现在基因锁第几阶了?” 秦天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五阶?!” “嗯!” 李逍遥当即转头朝着徐乘风高声笑道: “师傅,听见了没?我师弟如今的修为都跟你一般高了,屌不屌?” 徐乘风嘴角抽了一下,无奈却藏不住眼底的欣慰笑意,没有接话。 李逍遥拉着秦天明的胳膊,热情拽着往大殿里走。 “走走走,进屋进屋。” “快进殿说话,别站在外头吹风。” 秦天明走到掌门跟前,再度躬身行礼:“掌门。” “好徒儿!” 徐乘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满是赞许。 “不枉我当年悉心栽培,你如今,不负本心,不负师门。进来吧。” 一行人踏入恢弘主殿。 殿内干净肃穆,檀香淡淡萦绕。 落座之时,秦天明习惯性想要退到左侧末位,恪守弟子本分。 徐乘风却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天明,来来来,跟我来。” 他直接将秦天明引至右侧客座主位。 秦天明连忙推辞:“掌门,使不得啊,万万不可,这个位置我坐不得。” “你坐得。” 徐乘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稳稳将他按坐下来,语气认真。 “你现在不仅是落霞山的弟子,更是人族群星的第一首席。” “于私,你是师门晚辈;于公,你是人族高层重臣。于情于理,你都该坐在这里。” “今日你代表联盟而来,若真让你坐末席,传出去,旁人还不得说我们落霞山不识规矩、不识大体。安心坐好。” “谢师尊!” 秦天明行礼,只能依言落座。 徐乘风坐于左侧主位,李逍遥坐左首第一席,其余诸位长辈、弟子分列两侧,次序井然。 “上茶。” 徐乘风轻声吩咐朝外面喊了一声。 殿外值守弟子应声而入,端着青瓷茶杯逐一分上,随后躬身退下,殿门轻轻合拢。 李逍遥端起温热茶杯,笑着率先开口闲谈。 “天明啊,前些日子在新闻上还看你在北边第十一新城忙着呢。这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想起来回咱老家了?咋了,是北边又要有什么变故吗?” 秦天明放下茶杯,看了看掌门,又看了看李逍遥,再扫了一圈在座的诸位师伯师叔。 徐乘风瞬间会意,抬手轻轻一挥。 “诸位先行退下,在外值守,勿让旁人靠近大殿。” 其他人站起来,先跟掌门行礼,再对秦天明行礼。秦天明和李逍遥回礼。 待人声散尽、殿门彻底闭合,徐乘风指尖星源微动。 一层浓郁厚实的青木色屏障瞬间笼罩整座大殿,隔绝所有声响、探查、窥探,殿内彻底成为密闭私密空间。 偌大主殿,此刻只剩师徒三人。 ..... 【各位铁铁们,漫剧出来了,各位可以去看看了。】 第778章 有一私事 秦天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分给两人。三个人各自点上。 随着一阵阵烟雾升起。 秦天明没有任何隐瞒,将龙定国在地下十八层告知的所有秘辛,任务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旧时代宇宙法则崩塌、人族被困星球、基因锁之上的超凡·星级境界、天地星源升级周期、妖族狙如征战天竺大陆、人族仅剩的喘息窗口期,以及联盟打算联合道盟、佛门,共同推演超凡前路的全盘计划,一一细说清楚。 当然关于自己半兽化的那些隐秘的情况,他只字未提。 ..... 一番话说完,大殿陷入长久沉默。 三支香烟燃了大半,烟灰堆积长长一截,无人弹落,气氛沉重压抑。 良久,徐乘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凝重。 “虽说之前咱们道盟与龙定国、武安君确实有一些老旧账。” “但如果真按他这种情况算下来,咱们人族真就是又踏上了生死边缘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咱们道盟不会置之不理。”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深远。 “这事说起来也好办。有关人族大义大方向上面,道盟从不含糊。” “到时候好好把这事说清楚,基本上各家都会答应的,只不过答应归答应,至于其他各家应该还会有些要求。” “毕竟好不容易逮到这次他们求道的份上,应该都会提一些要求,但我估计也不太过分。” “现如今有的门派的洞天福地现在还没修复,诸多秘境都还在筹备中,材料稀缺。” “估摸着到时候你一讲出来,联盟主动低头求人推演大道,各家必然会借机开口,索要补偿资源。不过这都是小事情。” 秦天明点头认同。 “没错。如果真按掌门这么说,那这事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不就是一堆材料嘛,联盟方面肯定会答应的。” 明面上的任务说完了,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秦天明掐灭烟头,神色转为郑重,站起身对着两人微微躬身。 “掌门,师兄。除了联盟公事,我今日归山,还有一桩私事,恳请掌门应允。” 徐乘风喝了口茶,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天明,有什么事就说嘛,都是自家人。只要我们能办到的,肯定帮你。” 秦天明抬起手,指尖一点,金白色的星源力在虚空中构筑出一篇功法文字,正是《五行蕴灵诀》的前半部分。 “掌门、师兄,你们先看看这门功法。” 徐乘风和李逍遥同时抬头细看,目光逐行扫过功法。 片刻后,徐乘风眉眼微微收紧,神色多了几分严肃,抬头看着秦天明。 “天明,这门近代新创的功法,你从哪得来的?” 秦天明把当年在第九城区接任务、从一个姓韩科研人员的手里换到这门功法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徐乘风听完,点了点头。 “这门功法也是十分罕见的现代星源武道功法,极为偏门罕见。” “以五行妖兽的精血、心头血加速淬炼五脏六腑,按照对应属性五行循环,确实能大大减少淬炼五脏所需的时间,速成效果冠绝同阶。” 话音一转,他语气沉了下来。 “但坏处也很明显。妖兽精血中自带原生凶煞残性,日积月累沉淀体内下来,会潜移默化侵蚀修炼者心神,久修必生心魔,极易暴怒失控,甚至走火入魔。” 李逍遥盯着那篇功法看了半天,忽然抬头,恍然大悟。 “难怪你当时问我要观想法之类的。原来是为了压制这功法的后遗症!” 秦天明点头。 “没错。那个时候我势单力薄、眼界狭隘,不懂这不懂那,只觉得这门功法能快速提升战力。” “当时正值战乱前期,为了多一分力量,保命要紧,也没想那么多就修炼了。” “后来弊端开始出现,才有缘上了咱落霞山。” 他停了一下。 “再后来我来落霞山闭关突破的时候,师兄和掌门应该也知道。” “实不相瞒,当时突破基因锁,被那些凶煞之气和基因锁心魔反噬差点置于死地。” “最后是依靠落霞山洞天之内的敕神之力镇压凶煞、稳固心神,我才险死还生,成功突破境界。” 他看向徐乘风,语气诚恳恳切。 “我妹妹当初也被我教了这个,修习了这套功法。眼下正处于淬炼气穴的关键阶段。” “凶煞隐患早已埋下,只是暂时未曾爆发。我怕日后她境界突破,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他再度躬身行礼,态度极致郑重。 “所以这桩私事,我是为我妹妹来的。” “弟子恳请掌门,准许我开启落霞山洞天,入内拜谒敕神,为我妹妹求一道稳固心神、镇压煞气的机缘。” 听完秦天明的讲述,徐乘风右手轻轻捋着颌下胡须,悠悠吐出一声轻叹。 一旁的李逍遥看着师尊的表情,也是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天明啊,你有所不知。” “自打你上次跟着其他门派的核心弟子进过一次洞天之后,直到如今,这期间我与师尊也尝试过再开启几次。” “可每次洞天都毫无反应,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我与师尊、诸位师伯们都检查过好几次,阵盘检测核查过、核心令牌核验过、结界纹路逐寸勘过,所有硬件、术法流程全都完好无损,半点毛病没有。”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解。 “可就是死活激活不了。不管灌注多少星源力、掐多少次启动诀,洞天始终沉寂。就像里面那位老祖敕神刻意闭了关,不愿回应外界召唤,又或者说接收不到我们打开的信息一样。” “我们师徒俩加上一众师伯,折腾了许久,始终束手无策,现如今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秦天明闻言,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自家山头明明坐拥顶级洞天底蕴,按道理来讲,过了这么久大师兄也不应该也才修炼到基因锁三阶。 原来是这些年没办法打开自家的洞天,动用里面的资源,这才导致的。 徐乘风又是一声轻叹,站起迈步往大门外走。 “罢了,你们两个随我来吧。” 他随手一挥,笼罩大殿的青木结界悄然散去,大门打开。 殿门外一众长老仍旧静静守立,见三人走出,纷纷投来目光,等候掌门吩咐。 “都散了吧。”徐乘风随意摆手,“今日无事,明日再议宗门事务。” 众长老应声行礼,各自散去。 “走吧。” 徐乘风对秦天明和李逍遥说了一声,身形骤然淡化,直接掠向后山洞天禁地。 秦天明与李逍遥默契跟上,三人身影接连闪烁,下一瞬,三个人出现在启动洞天的那间屋子外面。 ..... 第779章 桃花深处 ..... 秦天明三人来到了进入到洞天之中的那间屋子外。 徐乘风站在门前,双手快速掐诀结印。 一连串眼花缭乱、繁复精妙的秘宗法诀从他指尖飞出,层层叠叠印在木门之上。 腰间掌门令牌微微发烫、发亮,与之遥遥共鸣。 大门上沉寂已久的圆形阵盘再次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逐一复苏、轮转、咬合。 法诀、星源力、掌门令牌三重激活,阵纹迅速转动、排列。 “咔——嚓。” 门开了。 秦天明三个人踏入进去,回到了那间阔别已久的空旷大屋子里。 屋内还是那样空旷辽阔,别无杂物,唯有屋内正中间地面镶嵌着一方占据大半空间的巨型阵盘。 徐乘风来到阵盘边缘,再度抬手施法,源源不断的星源力灌入阵基。 沉寂的阵盘纹路逐一点亮,微光蔓延整座石台。 他右手一翻,一枚温润通透的玉石祖器悬浮掌心,随手一抛,稳稳飞向秦天明。 秦天明一把接住,入手温润,,玉石内部细密纹路隐隐流转微光。 “上去,盘膝坐于阵盘正中心。” 徐乘风抬手指明位置,语气郑重。 “我把完整启动法门演示于你,你仔细记好每一步的节奏。” 秦天明点头走上阵盘,端正盘膝坐好。 徐乘风站在阵盘边缘,双手缓缓掐诀,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同时口中讲解。 “催动法诀的同时,将自身星源力尽数灌入祖器,令其悬浮于头顶三尺。” “心神彻底放空,与祖器相融归一。心底默念配套口诀,与手印、星源力三者同步,便可尝试唤醒洞天。” 两遍演示完毕,他抬眼看向秦天明。 “记住了吗?” “记下了。” 秦天明轻轻点头。 “你当初那个觉醒的光属性星源力,应该与敕神有些渊源。” 徐乘风退后两步,让出全部阵盘空间。 “所以今日这次就由你来主导激活,看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变化,能否打破这长久的沉寂。”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双手快速掐动启动法诀。 手印成型的瞬间,脚下巨型阵盘骤然震颤,沉睡的纹路飞速轮转亮起。 他心念一动,星源力尽数涌向掌心祖器。 温润玉石缓缓腾空,稳稳悬于他头顶三尺。 光属性星源力源源不断地灌入,玉石的光芒越来越亮。 原本素白的玉身层层蜕变,白光由淡转浓,继而迸发七彩霞辉,流光缠绕玉体,绚烂夺目。 袅袅烟霞自阵盘深处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弥漫整座密室,遮蔽视线,笼罩四方。 霞光愈发炽盛,阵力彻底沸腾。 下一秒。 石台上的秦天明、悬浮头顶的玉石祖器,在徐乘风和李逍遥眼前,就当着他们两个的面,连人带玉,没了。 整座偌大房间,瞬间恢复空荡寂静。 李逍遥当场看懵,站在原地左右张望,瞪圆了眼睛。 “师尊……这、这就成了?” “那咱们俩……怎么没跟着进去?” 徐乘风也是一脸捉摸不透,轻轻摇头。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想了想。 “可能老祖敕神不想让咱们进去。也可能跟觉醒了光属性星源力有关,触发了洞天独有的准入规则。” 他摆摆手,懒得深究。 “不过一切猜测都没用,等着吧。等秦天明出来之后,咱们再问他。”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 李逍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师傅,不是说要等吗?您怎么走了?” 徐乘风回头白了他一眼,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你留下来等着呀。不然还让我留着等吗?我那边还有一堆卷宗、事务压着没处理呢。” “师尊,你.......” 说罢,他袖子一甩,不等李逍遥说完话,双手背于身后,脚步悠然,推门径直离去。 只留下李逍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屋子里,瞪着大眼睛,看了看阵盘,又看了看门口,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叹气,只能乖乖原地蹲守。 …… 烟霞翻涌,天光流转。 秦天明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已然全然不同。 周身氤氲的霞光缓缓散去,脚下的石台远比记忆中宽阔数倍。 原本只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台,现在向四周延伸出很远。 平台边缘多了几间屋子,青瓦白墙,样式简朴。 再往外,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桃林。 桃花开得正盛,满树繁花灼灼盛放,粉白花瓣随风轻扬,簌簌飘落,铺满一地柔软花毯。 微风掠过林间,带着淡淡的花香,安静又治愈。 桃林深处,藏着一汪碧绿清潭,潭水澄澈见底,倒映着头顶那片色彩斑斓的天空。 潭水旁立着一座四方石亭。 四根素色石柱支撑亭顶,亭角悬挂着小巧铜铃。 清风拂过,铃音轻响,叮咚清脆,声声悠远。 亭中石桌石凳整齐摆放。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安静独坐桌前。 桌上铺着一方棋盘,黑白棋子错落交织,棋局走到中盘,局势复杂纠缠。 那人一手轻托下巴,一手捏着一枚莹白棋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落,似在沉思棋局万般变化。 一身桃白道袍质地轻薄,随风轻轻浮动,不染尘埃。 乌黑长发只用一根朴素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细碎发丝垂落肩头,随性自然,没有半分刻意雕琢。 气质干净淡雅,却又透着一种历经悠悠岁月的沉淀从容。 不等秦天明开口出声,亭中那人已然先一步开口,声音温和轻柔,入耳舒心。 “风摇桃瓣落清潭,一局枯棋岁久酣。” “坐看云烟生灭尽,不知尘世几回探。” 话音落,他指尖轻落,那枚悬停许久的白子稳稳落于棋盘空位。 随后缓缓转身。 “你终于来啦。” 一张很年轻的脸,看着比秦天明还小几岁。眉眼弯弯,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通透与淡然,完全不匹配这副年轻的皮囊。 他目光落在秦天明身上,随手轻轻一抹,打乱桌上纠缠的棋局,抬手指向对面石凳。 “过来坐吧。” 第780章 白珩 不用猜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之前帮助过他的敕神。 秦天明没有迟疑,脚下一步踏出,身周浮起一层淡白光晕,他人便已经到石凳对面站定。 他理了理衣襟,腰杆微沉,以师门礼躬身行礼。 “弟子秦天明,拜见老祖。” 亭中那人笑了一声,右手一晃,一把裁着桃花纹的折扇凭空落进掌心。 左手轻轻向上虚抬,往下压了压。 “坐。” 折扇唰地展开,对着石桌轻轻一挥。 方才纠缠不清的棋盘一下子散得干净,一套粗陶茶具取而代之,壶口还隐隐冒着热气,水早就滚透了。 折扇合拢,轻点一下茶壶,壶身自动倾斜,给两只杯子倒满。茶汤清亮,香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桃花的甜。 那道人左手往前一送。 “尝尝。” 秦天明双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如何?” “好茶。” 秦天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 “老祖,这些日子,您一直在此等候?掌门和师兄他们数次尝试开启洞天,您为何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因为我不想开呀。” 那人端着茶杯站起来,打开折扇轻拂,背对着他,在亭子里慢慢转悠。 “这群不孝的徒子徒孙,费劲功夫将洞天修复好,把我从沉睡里唤醒,本是可喜可贺该夸奖的事情。” “可一打开洞天,不是为本门谋根基,反倒领一堆外人进来,使用我这洞天之中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进行突破。” “最关键、最可笑的是,这一批人里面,就你一个算是咱们本门的。还只是修炼了一篇观想法,连本门传承的核心功法都不会。充其量,你也就是个记名弟子而已。” 他转过身,折扇点了点秦天明。 “以自家之物,量众人之欢心。这种不孝的徒子徒孙,不见也罢。” 听罢,秦天明站起身,又微微躬身一礼。 “还请老祖见谅。这其实不能怪师尊他们。老祖久居洞天多年,不知外界都发生了何种变化。” “本门这些年来顶尖战力严重不足,到了掌门这一代才出了大师兄和掌门两人。” “其余诸位师伯师弟们还没成才,光靠本门一派去搜集修复洞天的材料,不知要多少年。” “实在是时间紧迫,掌门才出此下策,结诸派之力,把洞天初步修复,将您唤醒。” 他慢慢开口,把外界的事从头讲了一遍...北境妖族动向..天地即将二次复苏.......如今人族四面承压、步步艰难的处境。 那道人就背对着他,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安安静静听着,中途没有插一句话。 等秦天明讲完,他才轻轻叹出口气,折扇合上,在掌心里磕了两下。 “原来这世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行吧,我已知晓了。等下次他们再想进来的时候,就放他们进来吧。” “弟子代掌门与诸位同门,谢过老祖。” 秦天明深深一礼。 “什么老祖不老祖的。” 那道人转过身摆摆手,折扇往他面前一指。 “听好了,吾名白珩。” 他在石凳上重新坐下,翘起腿。 “此番进来,所为何事?” 秦天明把妹妹修炼《五行蕴灵诀》、体内积下妖兽凶煞,担心她日后突破的时候跟自己一样心魔爆发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白珩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这点事情不难。等你妹妹修为到了那个关口,直接带她进来便是,不用急在一时。” 他放下扇子,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秦天明。 “不过我观你当下这身体,好像有些异样呀。” 他放下茶杯,折扇往秦天明胸口点了点。 “你这小子,怎么净好的不学学坏的?好好的人你不做,非要当畜生,往自己身体里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鸡毛?” “好好的人族肉身不守住,偏偏去沾染异种血脉,学这些旁门的路子,图什么?” 秦天明苦笑一声,把之前兽化与妖族对赌的事讲了一遍。 白珩若有所思地听完,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 “那你这样,去给我变个身我看看。” 他抬手指向亭外桃林那片空旷的土地。 “去那边。” 秦天明点点头,走到空地上,催动暗属性。 鳞甲从皮肤下钻出,四肢变形,龙角生出,尾巴延伸。 转眼,一尊五米多高的龙人立在桃树下,周身溢出的暗息龙威卷得周遭花瓣纷飞,粉白一片漫天飘洒。 白珩一步踏出,转瞬就站到他身侧。 围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伸手敲了敲他胳膊上的鳞片,又拽了拽尾巴尖。 看够了,才开口:“行,好了,收回来吧。” 星源力缓缓回落,鳞甲、角、长尾尽数敛回体内,秦天明变回人形,身上的衣服又一次撕裂大半,碎布条挂在身上。 白珩手指一点,天空降下一缕缕许多颜色的霞光,在秦天明身上编织缠绕。 转瞬间,一套以白青为主色调的道袍出现在他身上,料子轻软,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云霞,腰带束得利落,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 “你现在这种情况,可比你妹妹严重得多。” 白珩转身回亭坐下。 “暗属性力量确实让你多了一重手段,但人族血脉和妖族血脉互相拧着,撑不了太久。” “要么血脉彼此排斥把你拖垮,要么妖族血脉慢慢侵蚀,把你同化。” “亏得你身怀光属性力量,能暂时压住。可光与暗本就是相依又相克,压制终究不是长久法子。” 他叹了口气。 “我这洞天里面没有能给你解决这玩意的东西,不过还好,我知道去哪里能给你解决。” 秦天明当即抱拳:“白师祖,还请该如何解决?” 白珩摇了摇折扇,笑了笑。 “此事倒也好办。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来咱们洞天突破的那群人里面,不是有龙虎山的吗?” “我记得他家的洞天之中有一宝器,名曰【乾坤玄阳丹鼎】有一秘法,叫《三真阳火玄炼》” 他把折扇合拢,点了点秦天明。 “届时让徐乘风带着你去那边走一趟,借他家洞天法器秘法一用。” “到时,你入丹鼎之中,运转此秘法,勾动洞天之中的天雷与地火,在丹鼎之中淬炼自身肉体。” “届时运转你的光属性,将属于妖族的血脉淬炼、夺取、净化,与你的人族血脉融二为一。” “到时候就不会起排斥,也不会出现妖族血脉同化你人族血脉的情况。” “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这种属性的力量,掌控这种形态。甚至后续还能再次觉醒、进阶,掌控更强大的力量。前路续得上。明白了吗?” 秦天明心头豁然开朗,屈膝便要下跪道谢,才弯下去半截,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 “不必多礼。我告诉你这些,是你我之间有这一份缘分。” 白珩左手摊开,一卷功法悬浮在掌心,封面上五个字:《紫霞真阳诀》 他递给秦天明面前。 “你出去之后,把这本功法交给当代掌门徐乘风。告诉他:想当初,我落霞山以霞光道法闻名于世,光法运用世间数一数二。” “怎的到头来,传到后辈手中,连一个能使用光属性秘法的弟子都没有?” “让门下愿意走这条路的弟子都修习此经。洞天之内,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源源不绝,不用发愁资源。修成之后,突破之时觉醒光属性星源力的机会,能高出不少。” 秦天明双手接过,拜谢。 白珩挥挥手。 “行了,你该出去了,不要影响我清修。” 秦天明再次拜谢,正准备启动祖器离开。 白珩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他法诀一掐,单手指向秦天明眉心一点。 天空之上降下一缕纯白的霞光,涌入秦天明的身体,进入精神识海。 天穹垂落一缕纯粹的白光霞气,顺着眉心涌入识海。 霞光散开,像一层温软的薄雾,裹住识海之中那轮大日光晕,整片识海的空间跟着拓宽一圈,心神底蕴又厚上一分。 “赠你一道心霞,增长你识海底蕴,固本培元。去吧。” 话音落下,白珩的身影淡了下去,消散在亭间烟霞里。 秦天明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再次拱手道谢。 随后掐动法诀,身形跟着霞光一同消散。 ..... 外界。阵盘之上,光影一晃,秦天明重新现身。 他睁开眼,就看到阵盘外面摆了一套桌椅板凳。 李逍遥正安安稳稳坐在那边煮茶,茶壶咕嘟作响,桌边还摆着一碟炒花生米。 看到他出来,李逍遥端着茶杯朝他扬了扬下巴。 “哟,天明出来了。来来来,坐坐坐,先喝口茶。” 第781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秦天明顺势落座,将那本得来的功法倒扣在桌面上,伸手接过李逍遥递过来的热茶,嘴角挂着笑意。 “师兄倒是很舒坦啊。” 李逍遥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目光在秦天明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哪里哪里。看来这趟进去,师弟收获颇多呀。你看,连衣服都换了,这身道袍挺帅的哈。” 说着他视线落到桌上倒扣的那本功法,伸手就想去掀。 “哎?这是从洞天里面捞到的宝贝功法?快给我开开眼,让我看看。” 秦天明一把按住。 “哎,这不行。还是得等师尊来了,交给他才行。” 李逍遥撇了撇嘴,收回手。 “行,好。” 他掏出手机,翻出师父的号码。 “喂?师傅,赶紧过来吧。天明他出来了,还带了本功法呢。对,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他端起茶杯跟秦天明碰了一下,两个人各喝了一口。李逍遥放下杯子,打量着秦天明的脸色。 “咋样?事情解决了没?” “办妥了。白师祖不光答应了我妹妹的事,还顺带帮我点破了另一桩麻烦。” 秦天明点头说道。 “啥麻烦,说说?” “等师尊到了,咱们一块说。” 也就过了片刻,密室石门被人推开,徐乘风迈步走了进来。 秦天明与李逍遥双双起身行礼。 徐乘风微微颔首,就近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三人落座。 李逍遥给他斟上一杯热茶,秦天明双手拿起桌上那本功法,双手捧起递过去。 “师尊,这是白师祖在里面吩咐的,让我把这个转交于您。” 他一字不差,把白珩当时交代的那些话复述一遍。 徐乘风听完,双手接过那本功法,掀开看了一眼封面上的五个大字,神情慢慢沉下来,郑重将卷轴合拢,搁在自己膝头。 “紫霞真阳诀。这是白师祖当年纵横天下的看家本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徒子徒孙们不孝,只是洞天关闭,没有对应的特殊灵材能修炼啊。” 秦天明继续开口。 “师尊,我还有一事相求。等论道大会落幕之后,想劳烦您,带我走一趟龙虎山,向张掌门借两样宝物一用。” 徐乘风抬眼看向他。 “要借什么?” “乾坤玄阳丹鼎,还有秘法三真阳火玄炼。” 听到这两个名字,徐乘风眉头微微一拧。 “你从何处得知这两件东西的?” 秦天明淡淡一笑,摊开自己的右手。 “师尊,师兄,请看。” 嗡的一声微光闪过,他整只右手骤然异变,漆黑细密的鳞甲快速爬满手背,五指拉长,化作弯钩一般锋利的龙爪。 李逍遥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凑上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龙爪,语气满是惊叹。 “卧槽!好家伙!师弟,你这玩意搁哪来的,也太帅了吧!” 秦天明心念一收,鳞甲尽数褪去,手掌恢复成普通人模样。 他把白珩看出的隐患全盘托出,体内人妖血脉互相冲突,光属性只能临时压制,想要彻底化解,就必须借龙虎山丹鼎秘法淬炼肉身,将两份血脉熔铸归一。 徐乘风安静听完,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子。 “白师祖还同你说了别的什么?” “我问了白师祖,为什么前几次师尊和大师兄开启洞天的时候,里面没有反应。” 秦天明便把白珩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听完,徐乘风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不孝的徒子徒孙……这话骂得实在,当年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白师祖还说了,往后再启动洞天,他便会放行。师尊,此事,还得再麻烦落霞山。” 秦天明拱手说道。 徐乘风点点头,视线先落在秦天明身上,又侧头看了看一旁的李逍遥。 “此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有点难。” 他缓缓开口:“当初龙虎山的张景玉在咱们洞天突破,消耗了咱们洞天的本源。” “虽说事前各家都送来不少材料,但借我家洞天本源完成境界跃迁,这份人情,分量远比那些物资重。” “各家理当欠着咱们一份情,开口借宝物,本不该太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到时候不必我亲自登门,让你大师兄陪你去龙虎山走一趟,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就够。” “张景玉又跟你共处多年,你们本就有旧情。再加你现如今的身份与地位,老张理应不会直接回绝。” 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可问题难处在于,目前龙虎山自家的洞天还没有修复,他家的洞天需要的材料最多。当然,龙虎山的洞天规模也是最大的,留存的道藏最多。” “原定计划,本次落魄山论道大会结束之后,各家就要合力筹措资源,帮龙虎山修复洞天,后续的下一届论道,也会在龙虎山举办。” “正好你们这一趟过去,可以把联盟那边的议题,与这件私下的事一并同他沟通。多管齐下,这件事把握能再大几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关键信息。 “不过有一桩风险,我们没法确定:乾坤玄阳丹鼎,是否还完好存于龙虎山洞天之中,能不能正常启用。秘法的传承倒是应当没有遗失。” “弟子明白。” 秦天明点头记下。 “论道大会,七天之后开启。” 徐天明看向秦天明。 “你手头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公务,这几日就留在落霞山休整。正好,你和逍遥,也可以互相切磋印证修行。” 秦天明不由得一愣,扭头看着大师兄李逍遥。 “七天?我感觉在洞天里面,不过闲谈片刻而已。” 一旁的李逍遥摊开两手,一脸无奈。 “你问我,我也搞不懂洞天里面的时间流速。” “你是六月三号进到阵盘里面,今天都已经六月二十三号。” “我在这里守了你整整二十天,不然你以为这些桌椅、茶具,还有那一碟花生米是凭空变出来的?” 秦天明转头望向徐乘风。 “洞天之内,时间流转本就变幻无常,不足为奇。” 徐乘风平静解释道。 秦天明当即站起身,对着二人拱手。 “那我就不在山上久留。师尊,师兄,我手头还有一堆公务积压,必须立刻动身,再耽搁下去,后面一系列安排全部要被打乱,我就此告辞。” 徐乘风随之起身。 “也罢。有空常回落霞山看看。” 他转头朝李逍遥抬了抬下巴,“逍遥,代为师送送。” “放心吧师傅。师弟,咱们走吧。” 秦天明向徐乘风躬身作别,跟着李逍遥一路顺着石阶下山。 行至山脚下,周围草木随风轻晃。 秦天明朝李逍遥拱手。 “师兄,就此别过,再会。” 李逍遥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这一回行色匆匆。下一次见面,咱们得找机会好好喝一顿。” “一定。” 二人互相拱手道别。 秦天明身躯一闪,周身裹起一层炽白的光霞,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转瞬消失在远山上空。 李逍遥站在山脚,目送那道白光彻底看不见,低声莫名来了一句。 “师尊啊,咱们落霞山,这一回,怕是真的要大兴了。” 徐乘风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同样抬眼望向秦天明离去的方向,缓缓点头。 “是啊。我们这一把赌对了。落霞山,该大兴了。” ..... 第782章 风雪尽头 ..... 千米高空之上。 秦天明破开云层,独自全速向前飞驰。 原本他计划,在洞天里面简单交涉完,早些处理完这些事情,就立刻赶回第十一新城处理后续工作。 结果谁知道进洞天里面聊了聊天、说了会话,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天就过去了。 计划全打乱了,现在只能调转方向,直接往第八城区赶。 他飞在天空上,没有就近前往第三城区调用联盟的军用战机,选择依靠自己肉身的力量横渡大地。 自从突破基因锁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不急着奔赴战场、不被任务催促,以自身的力量,慢慢穿行在这片历经灾变的土地上空。 在天空上观看脚下这片大陆的风景。 自第三城区向东飞行,掠过第四城区的边界。 身下大地,连绵的丘陵一层叠一层,公路与管线如同蛛网,在地表纵横铺开。 繁华城区与荒蛮旷野交替在眼底掠过。 远处上城区楼宇林立,烟火万家;更远处大片大片尚未开垦的荒原,草木疯长,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 大地的模样,在视野之中缓缓铺展开来。 基因锁五阶,三项基础数值已经堆到三千三百有余。 距离六阶境界门槛,还差一千多的数值缺口。 不过,想要真正立足六阶,最关键的一关,便是领悟属于自己的领域。 光属性,是他使用最多的属性,也是磨合最深的本源力量。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自己的领域,就要从光属性之中开始参悟。 这也是他执意独自飞行赶路的缘由。 一方面节省调度战机的时间,另一方面,在不断飞驰的过程里,细细感知天地之间与自身体内光星源力的流动、起伏、生灭,慢慢打磨对光的感悟。 长风在耳边呼啸,万千光线在身周流转,秦天明压下心中的诸多杂念,心神沉入周遭漫无边际的光海之中。 ..... 西北极巅,风雪怒卷天地。 万米垂直的巨型峡谷硬生生劈断苍茫大地,两侧崖壁笔直陡峭,如刀劈斧凿,深不见底的谷底隐没在白茫茫的风雪雾霭之中。 而此刻,裂谷雪原之上,铺展着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尽兽潮、妖族大军。 无数妖兽按种族、修为、战力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方形阵列。 最前排是鼠族的精锐,白毛红瞳的鼠人将领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甲胄,手持长矛,队列整齐。 往后是狼族、熊族、豹族、蟒族,再往后是体型庞大的象族、犀族,最后面是各种杂系妖兽。 每一个方阵的妖兽气息都在二级以上,最前排的精锐更是清一色的四级妖将水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妖阵从脚下冻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风雪边界。 凛冽风雪疯狂拍打在它们躯体上,落满头颅脊背,整片大军死寂无声,无一头躁动。 死寂。 极致的死寂里,藏着倾覆人族大陆的滔天杀意。 整片雪原的空气早已凝固,天地星源被庞大妖力彻底镇压,压得风雪停滞、云层下沉。 山巅最至高的位置,四道镇压万妖的巍峨身影,立于世间之巅。 白曜那尊五米有余的白金虎人躯体格外醒目,满身雪白皮毛,周身隐隐溢出金色杀伐灵光。 一双琥珀竖瞳冷漠狭长,俯瞰下方一望无际的兽海,眼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有碾压苍生的漠然。 风声呼啸,他的声音穿透万古风雪,沉如惊雷。 “成败在此一举。今日,哥几个,都是倾巢而出,压上了全部家底了。” 一旁,狙如拄着骨纹拐杖,一身白毛被狂暴罡风吹得狂乱飞舞。一张稚气的小脸挂着笑,眼底却是彻骨的阴狠冷冽。 它笑呵呵地接了话。 “放心便是。这一战,我鼠族儿郎,打头阵、趟前路。” 他侧头,看向身侧那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 “该你上场表演了,胥虺。” 话音刚落。 嗡!!! 天地轻微震颤。 盘踞山巅的五头蛟王胥虺,五颗狰狞蛟头同时猛然抬起! 五双猩红竖瞳瞬间亮起寒芒,滔天妖力轰然炸开,压得漫天暴雪瞬间断层! 下一瞬。 胥虺的身影直接撕裂空间,瞬间横亘万丈峡谷上空! 左侧第四个蛟头喷薄墨绿生机,木系力量疯涌而出,枯木重生、万藤狂生! 右侧第一个蛟头震动厚重土源,千里冻土翻涌升腾,巨岩拔地通天! 右侧第二个蛟头绽放极寒冰芒,零下千度的冰封之力瞬间冻结虚空! 木、土、冰,三色力量缠绕纠缠,三系顶级复合领域瞬间全开!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震彻整个西北绝域! 冻土剧烈震颤,一根根粗壮无比的巨型石柱从峡谷地底破土拔起,直插天际。 石缝之间,无尽藤蔓疯狂疯长、交错缠绕,快速搭建出桥梁雏形。 紧随其后,极寒冰力席卷全场,冻结石柱、封死藤蔓、凝实桥身。 土木筑基,寒冰固形。 一座座横跨万丈深渊的巨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一座、十座、百座…… 短短数息,数百座通天巨桥纵横峡谷两端,稳稳连接两块隔绝的大陆,桥面坚硬胜似精铁,风雪吹之不动。 做完这一切,没有多余停顿,狙如、白曜、炎螭三人同时踏前一步。 四道至强身影并肩立在最前沿,面对着下方茫茫不见尽头的妖兽方阵。 四道绝世妖王气息彻底放开! 压抑许久的滔天妖力瞬间冲碎漫天云层,直冲九重天! 整片雪原狂风怒嚎,大地持续震颤,远处连绵雪山成片崩塌! 狙如缓缓举起手中拐杖,瘦小的身躯里传出的声音,传遍整个雪原,落进茫茫不见尽头的妖兽脑中,冰冷、漠然、不容抗拒。 “全军听令,随我出征!!!” 一声令下。 轰!!! 沉寂许久的兽潮,瞬间复苏!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叠加在一起,宛若天崩地裂! 千里冻土层层崩裂,厚雪尽数震飞! 无边无际的妖兽洪流,顺着数百座通天巨桥,开始跨天而行! 最前方,是鼠族死士精锐,白毛红眼,速度极快,踏着桥面极速突进,充当先锋死潮! 紧随其后,狼族凶妖、巨蛇妖族、蜥蜴战团、白熊巨兽、虎族精锐,密密麻麻接续跟进,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穹之上,数不清的飞妖遮天蔽日! 蝙蝠妖铺展黑翼遮蔽风雪,雄鹰妖撕裂长空掠过低空,整片天地彻底被妖潮覆盖! 兽潮连绵,前不见首,后不见尾,声势滔天。 白曜注视着这股碾压一切的庞大洪流,侧头看向狙如。 “接下来,看你的了。” 狙如笑眯眯望着桥对面朦胧的大陆轮廓,眼底笑意深处,藏着蛰伏已久的野心。 “诸位兄弟们,瞧好吧,静待好戏开场。” 话音落。 四道身影同时虚化,彻底消失在狂暴风雪之中。 石桥上,妖兽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南行进。 桥下的峡谷深不见底,风雪从谷底灌上来,把桥面上的冰层吹得嘎吱作响。 没有一头妖兽停下脚步,没有一头回头。 方阵一个接一个地过桥,踏上对面那片陌生的大陆。 ..... 第783章 古月镇 …… 三天后。 第八城区。 秦天明从高空云层缓缓降落,收束极速飞行的身形。 这三天,他日夜兼程横跨数大片城区,贴着第三城区至第八城区的边境绕行。 一路飞,一路感悟天地间游离的光属性星源,任由温热的白光星源在经脉周天流转、打磨肉身、滋养根基。 体会光线从清晨到黄昏的每一次变化。 途经无人荒原、废弃山脉,他都会落地短暂调息、演练力量,一点点沉淀五阶修为,磨合自身对光的细微掌控。 临近第八城区的高空管制飞行区域时,他主动放缓速度,停了下来。 一架隐形侦察无人机从侧面靠过来,悬停在百米外,探测探头牢牢锁定他的身形,开启最高规格的空域核验。 秦天明指尖微动,精神力直接传递个人身份编号与总统特许通行密令。 无人机短暂核验了两秒,探头转了一圈,然后机身侧面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绿色,主动让开航道。 空域权限确认无误,秦天明继续低空飞行,同时电话接通第八城区总负责人的专属通讯频道。 “秦中将,您好。总统那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干脆。 “您有什么需要,第八城区这边会尽全力配合你。” “我此次前来,是总统指派的秘密专项任务。” 秦天明语气平淡,“不用通报,权当我从未抵达第八城区,当我不存在就行。” “行,全程保密,绝不声张。” 通讯挂断,秦天明一路高空掠行。 ..... 约三个小时后,前方地平线上,一片连绵青山轮廓缓缓浮现。 山脚下依偎着一座古朴小镇,白墙青瓦,街巷错落,炊烟袅袅升起,田间偶有农人劳作,鸡犬之声隐约可闻,烟火气息十足。 此地名曰:古月镇。 因山脚一汪千年古月湖得名,也是落魄山风景区脚下唯一的生活小镇。 秦天明避开镇口人流,落在镇外清幽竹林,彻底敛尽一身星源波动,铠甲系统模拟出寻常样貌服饰,徒步走入古镇。 古月镇也不算太大,一条主要商业街从东头通到西头。 两侧是白石灰板铺的路面,店铺热热闹闹的开着。 镇子背靠落魄山,抬头就能看到山脊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 论道大会还有四天,镇上已经能看到一些穿道袍的生面孔,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 秦天明找了个环境清静的四合院,在镇子东头,院里有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半个院子。 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收了钱,把钥匙给他,嘱咐了两句就回去了。 手机开机,群星的道盟联合大群弹出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数百条信息刷屏。 秦天明随手划开屏幕,指尖敲击屏幕,发出一条消息。 “诸位,是否尽数动身,临近落魄山了?” 几分钟内,二十多位群星封号高手、各宗门核心弟子接连冒泡。 有人已抵达周边小镇待命,有人还在路上,有人跟着师门一起行动。 张景玉率先回复:“明日返程龙虎山,后天随师门队伍一同上山汇合。” 方正冒出来,直接艾特他:“首席,您也过来了吗?您现在在哪?我刚回山上,要不我过去接您吧?” 秦天明回了一句:“不用不用。” 紧跟着,他打出一段规整消息,定下此次论道大会的师门与联盟规矩。 “这次的论道大会,我也会到。到时候准备开始时,我就会过去。” “诸位师弟师妹们,到时候还请在外面的山门稍等我一下,跟我一起进去。” 他顿了一下,又打了一段。 “毕竟诸位不仅是各山门最核心、最优秀的弟子,也是咱们联盟群星的封号席位成员。” “你们既是宗门核心嫡传,亦是人族群星联盟的顶尖战力、封号席位骨干。” “宗门礼、联盟礼,缺一不可。届时统一列队,随我上山问礼参会。”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续弹出回复。 “收到。” “明白。” “收到,首席。” “好的师兄。” 秦天明发了最后一条:“行。好的,等到时候等我通知就好。” 关掉手机,他搬来一张木凳,坐在院中老槐树下,随手点燃一支烟。 院子外面,传来镇子上的声音。 卖糖葫芦的小贩从门口经过,吆喝声拖得很长。 湖边有妇人洗衣服,木棒敲在木盆上,一下又一下。 远处小学放学,孩子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得像石子落进湖里。 夕阳落在古月湖上,水面泛着一层暖金色,远处落魄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四天。 论道大会。 总统托付的人族前路推演任务、龙虎山丹鼎淬炼血脉的破局之法、妹妹秦天月的煞气隐患…… 一桩桩、一件件事,全部积压在这一场大会之中。 晚风拂散指尖烟雾,秦天明抬眸望向暮色深处的落魄山,眼底神色平静,心中已有全盘算计。 这一件一件,都得排好顺序,一步一步慢慢来啊。 ..... “让我们荡起双桨~......” 随着一阵悠扬的歌声响起,古月镇中心小学又到了放学的时间。 校门口瞬间热闹了起来。 没过多久,路边小卖部的游戏机前围满了半大的孩子,七八个小脑袋挤成一圈,叽叽喳喳吵得耳膜发颤。 一个扎双羊角辫的小丫头攥着半根红油辣条,嘴角沾得油光发亮,踮着脚对着游戏机屏幕,扯着小嗓子喊。 “打他!打他!快用大招打他!” 旁边圆滚滚的小胖墩举着一支奶油冰淇淋,急得原地小碎步乱跺,脑袋使劲往前拱。 “别挤我!我看不到屏幕了!” 还有个瘦小的男孩站在后面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看得入了神。 游戏机前面坐着两个人。 一边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攥着摇杆,紧张得鼻尖冒汗。 另一边,秦天明坐在塑料小凳上,十分悠闲,手里捏着摇杆,一脸轻松。 他脸上涂了点东西,肤色压暗两个度,眉毛描得粗重朴实,下巴贴了一圈廉价仿真胡茬。 一眼看去,就是个二十出头、普通质朴的小镇打工青年。 屏幕战局悬殊。 小男孩操控的角色满血满状态,秦天明这边只剩三分之一残血,看着随时都会被秒杀。 围观小孩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看绝杀翻盘。 小男孩更是亢奋,手指疯狂连拍按键,嘴里碎碎念叨。 “看招!看招!看招!我要赢了!” 秦天明嘴角轻轻一勾,手腕微转,摇杆转了一圈,指尖在按键上噼里啪啦快速连点。 屏幕光影骤然闪烁。 极限侧身闪避、无缝衔接连招、最后一记精准必杀轰然落地! 残血反杀! “ko!” 满血的对手瞬间血条清空,屏幕跳出大大的ko字样。 第784章 街头小霸王 “哇!!!” “好厉害!!!” 围观众小孩瞬间炸开锅,齐声惊呼。 “这连招!怎么打出来的啊!” “又赢了!太厉害了吧!” “又输了……我们谁都打不过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天明笑眯眯地看着对面那个耷拉着脑袋的小男孩,语气慢悠悠的。 “小朋友,你又输了哟。” 小男孩一脸不甘、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 秦天明接过来,随手一扔,棒棒糖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旁边一个塑料篮子里。 篮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花花绿绿的棒棒糖,红橙黄绿各种口味满满当当,全是这几天小孩们pk输掉的彩头。 他转过头,扫过一圈围观的小不点,笑着开口吆喝。 “还有没有人跟哥哥打pk哟?打赢我一局,这篮子里面的棒棒糖可都是你们的了哟。” 话音落下,方才还热闹的小孩群瞬间集体后退半步。 羊角辫小丫头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疯狂摇头,含糊不清道: “不打了不打了,你太厉害了,根本打不过!” 小胖墩舔了一口融化的冰淇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蹲板凳上喝汽水的那个把瓶子往怀里一抱,缩了缩脖子。 这几天下来,整个古月镇小学的小孩早就把校门口这位“打工哥哥”传疯了。 什么“古月镇第一格斗高手”、“小卖部游戏机之神”、“连隔壁班最能打的刘小胖都被他打了个十比零”。 现在压根没人敢上前找虐。 秦天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们这届小朋友不行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响起。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张景玉。 “喂?” 电话那头传来张景玉轻松的声音:“师兄,干啥呢?忙着呢?” “没啥事,随便找点对手,练练临场对抗反应。” 秦天明随口扯了句,语气散漫。 张景玉那边沉默半秒,语气带着浓浓的微妙笑意。 “……行吧,你说是训练那就是训练。” “兄弟们都到了。明天就是论道大会了,大伙想着今晚凑一起聚聚,地址在东街的老槐树饭馆。大家托我问问你有没有空,晚上赏个脸?” “有空,必须有空。” 秦天明瞬间坐直身子,来了兴致。 “你们先点菜备着,我马上就赶过去。” “有没有什么要吃的?忌口之类的?” “没啥忌口,吃啥都行。记得把红烧肉点上,整个大份的,剩下的你们看着点。谁想喝酒尽管点,多备点,今晚放开唠。” “妥了,快点过来,就等你了。” 挂断电话,秦天明看向脚边满满一篮棒棒糖,大手一挥。 “排队排队,糖果全部还给你们,人人有份。” 一群小孩当场愣住,紧接着欢呼着一拥而上,乖乖排起小队伍。 秦天明挨个分发,眨眼就把满满一篮糖分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个羊角辫小丫头领到糖,仰着小脸好奇打量他。 “哥哥,你明天还来跟我们打游戏吗?” “不一定,看忙不忙。” 秦天明随手擦了擦游戏机摇杆,慢悠悠站起身。 跟一群小屁孩挥了挥手,转身拐进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里没人,他抬手一撕,下巴假胡茬整片脱落,指尖随手抹了两下眉毛,脸上刻意画的粗重眉形瞬间恢复原样。 一层浅浅的遮瑕被星源力轻轻涤荡,暗沉肤色瞬间变回原本干净通透的模样。 短短几秒。 刚才那个朴实普通的打工青年彻底消失。 巷口走出的少年,面容清俊干净,穿着简单的白短袖、深色长裤,气质清爽淡然,自带一股从容气度,前后判若两人。 他掏出手机,扫码开了一辆街边的共享单车,抬脚蹬车就走,慢悠悠穿行在古镇街巷里。 古月镇的街道不宽,道路两侧栽满参天老槐树。 盛夏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整条街道,晚风穿叶而过,凉快又惬意。 他踩着单车慢悠悠往前晃,穿过两条老街,视线尽头,一棵两人合抱的巨型老槐树下,一栋二层小楼挂着古朴木招牌:老槐树饭馆。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烟火气十足。 秦天明踩着单车稳稳停在路边,锁车下车。 他看着饭馆热闹的门头,嘴角不自觉翘起,小声嘀咕了一句。 “今天是个好日子,运气不错,又能白蹭一顿好饭。” 抬手推开饭馆木门,暖意与饭菜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兄弟们,我来啦!” ..... 晚饭吃的热闹,老槐树饭馆二楼包间,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张景玉点的菜,红烧肉搁在秦天明面前,其余荤素搭配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落魄山当地的土酿,二十多号人推杯换盏、把酒闲谈,聊修炼的聊修炼,聊任务的聊任务,偶尔有人提起当年在群星排位赛上谁把谁揍了,满桌哄笑。 秦天明独享一盘红烧肉,笑着陪他们喝酒,靠在椅背上听他们闹。 直到二十多人把这家饭店的所有土酿都喝干净了,众人这才笑着罢休,方正作为地主,嚷嚷着买单,众人也就将这次机会让给了他。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早上八点。 落魄山外峰广场。 三十六根石柱立在广场两侧,每根柱顶刻着一家山门的徽记。 三十六家门派掌门尽数就位,道袍各异,气度雍容,立于广场最前列。 台下更是人山人海。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各势力的代表、商团的管事、工会的干事,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 所有人齐聚此地,黑压压一片,万众肃静。 可时辰已到,主位之上的落魄山掌门古月永翔却迟迟未开口。 全场诡异安静。 只因三十六位掌门的目光,尽数齐刷刷落向广场山门入口处,似在等候某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台下议论声细碎响起。 “怎么回事?都八点了,古月掌门怎么还不开口?” “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谁这么大面子,让三十六位掌门一起等?”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山门处骤然掀起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嗓子:“官方的人!群星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万众目光瞬间聚焦。 第785章 荡魂谷 广场入口,秦天明缓步踏出。 身上早已换好群星制式礼服,搭配他的中将军衔。 他身后,二十八位道盟出身的群星席位的成员紧随其后。 张景玉、方正、范启强、秋少白、吕洞华、王铮.......一众顶尖天才列队成行,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二十八道气息凝练如渊,整齐划一,一股属于人族顶尖战力的气场瞬间笼罩整座广场。 秦天明止步广场正中,面朝三十六位掌门,微微躬身行礼,声线清朗,传遍全场。 “星源联盟,群星第一首席,落霞山弟子秦天明,携二十八位群星道盟成员,观礼落魄山论道大会。” 张景玉上前半步,朗声报号。 “群星第二首席,龙虎山张景玉,观礼大会!” “群星,凤歧山范启强,观礼大会!” ...... 紧接着,剩余二十六位群星成员依次自报山门名号,秩序井然,礼数周全。 话音落毕。 三十五位掌门在古月永翔的带领下齐齐回礼,礼数厚重至极。 古月永翔迈步上前,抬手做出接引姿态。 “秦首席,诸位群星天骄,请入贵宾席落座。” 贵宾席安排在最前排正中,二十九个位置整整齐齐。秦天明坐下,其余人依次落座。 台下那些不知情的散修和观众这才反应过来,嗡嗡的议论声又起了一片。 “群星第一首席都来了?这论道大会面子够大的。” “你也不看看,道盟在群星里有多少人。二十八个,都跟着他一起来的。” 待全场彻底肃静。 古月永翔回归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同道,四方来宾!落魄山论道大会,正式开启!” ..... 接下来几日的流程按部就班,大会流程有条不紊、如期进行。 四方山门的弟子轮番登台,演武切磋、道法交流、术法推演,各家展露底蕴,精彩纷呈。 擂台之上灵光交错、道法纷呈,台下喝彩不绝。 三天下来,各家各展所长。 秦天明坐在贵宾席上看完了全程,从容观礼,偶尔侧身与身旁各派掌门闲谈论道,不过他知识储备不足,所以谈论的极少。 .... 时光流转,转瞬而过。 第四天午后,本届落魄山论道大会正式落下帷幕。 古月永翔站上台,宣布大会圆满结束。 普通弟子、四方看客、闲散势力尽数散场,偌大广场迅速清空。 唯独三十六位道门掌门、秦天明一行二十九位群星成员,还有大师兄李逍遥与其他门派传承的诸位基因锁核心传承们尽数留驻原地。 古月永翔迈步走来,神色郑重。 “秦首席,诸位掌门,请随我移步内山。” 一行九十五位人族顶层强者,紧随古月永翔,一路深入落魄山内山腹地。 沿途数道护山大阵禁制依次敞开,穿过幽深古林,最终众人停在一面看似寻常无奇的青黑石壁之前。 石壁苍苔遍布,纹理古朴,看似只是普通山体岩壁,毫无特异之处。 可秦天明精神力悄然铺开探查,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凝重。 完全看不透山体岩壁内部的情况,很显然,这里应该就是落魄山的秘境入口! 古月永翔神色肃穆,抬手取出落魄山镇山掌门令牌,掐了一连串法诀。 石壁上瞬间亮起来了大量的阵法纹路,石壁从中间裂出来一道缝。 显露出来一道隐秘的凹槽。 咔!!! 古月永翔将掌门令牌放入其中与凹槽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下一瞬,整面石壁骤然震颤! 圆形古老阵盘纹路自石壁之下浮现,层层叠叠、飞速轮转。 阵基灵光缓缓苏醒,与掌门令牌本源共鸣,整片石壁灵气翻涌。 古月永翔一边掐动秘宗启境法诀,一边讲。 “历经数百年,本门福地终于在吾这一辈终于修缮完成,为宗门延续了道统。” “大灾变时期,与妖兽接连大战,强制启动福地,抽取本源增幅。阵基崩裂三成,主干星源能脉断绝两条,近乎废弃。” “这些年我落魄山倾尽积累,搜罗天材地宝、加上诸位门派倾力资助、修补阵纹、重接星源能脉,如今的福地已然恢复全盛五成威能。” 说话间,他指尖法诀尽数打入阵盘,随后取出三枚拳头大小的祖器阵盘基石,精准嵌入阵盘三角卡槽。 基石入槽瞬间猛然大方光彩! 古月永翔联合诸位掌门共同出手,磅礴精纯的星源力尽数宣泄,灌满整片阵纹! 嗡!!! 震耳的嗡鸣响彻山林,石壁阵纹尽数炽亮,金红光华铺满天穹! 厚重石壁自正中缓缓向两侧开裂,缝隙之间,唯有一片苍茫灰白的浓雾流淌,如同隔绝两界的屏障。 “福地入口,仅存一刻钟开启时限。” 古月永翔抬手示意。 “诸位,请入我宗福地!” 话音落,他率先踏步踏入灰白浓雾之中,身影瞬间被浓雾吞没,消失无踪。 其余三十五位掌门依次踏入。 秦天明压下心底感慨,带着身后群星众人,稳步迈入雾气之中。 踏入福地的刹那,强烈的空间扭曲感瞬间包裹周身,短暂失重、天旋地转,现世的所有星源力、声音、感知尽数被切断。 ..... 短短三息。 灰白雾气尽数消散。 双脚稳稳踏在厚实的青石地面。 一方全新的小世界,豁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四面青山环伺,幽谷开阔无垠。 谷中灵木葱郁,奇花遍地,稀薄的星源灵雾悠悠飘荡,笼罩整片山谷。 头顶天穹是均匀柔和的灰白色,无日无月、无星无云,却自带灰白天光。 这里的星源力浓度远超外界数倍还伴有特殊的奇效,身体自主吸收此地的星源力,温润精纯,滋养经脉,洗练识海。 山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恢弘古朴的三层青石大殿。 殿体纹路沧桑,气势沉凝,正门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 三个苍劲古字映入众人眼帘。 【荡魂谷】 主殿两侧散落数座雅致偏殿,外围开辟大片规整土地、药圃,栽种无数外界绝迹的珍稀灵草宝药。 空旷平整的演武场铺展在殿前方,整座福地秩序井然、底蕴厚重。 古月永翔驻足荡魂殿门前,回身望向一众人族顶尖强者,声音庄重肃穆,回荡整片福地山谷。 “诸位!此地,便是我落魄山的底蕴福地:荡魂谷!!!” “今日人族道盟顶层议事,于此开启。” 第786章 荡魂山 一行人随着古月永翔进入大殿之中。 殿内光线柔和,上方的层层楼宇里面塞满了各种珍贵的典籍。 四侧石壁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古字、武道图谱、神魂纹路,被独立禁制保护着。 这些都是落魄山历代祖师遗留的修行感悟、魂道心法与神识锤炼之术。 古月永翔走在最前面,声音沉稳向着众人讲述: “此地原为落魄山核心藏经古殿。” “如今所有原始书卷典籍,纸质原稿、玉简秘录尽数都在当时大战中被毁,唯有少数妥善留存。” “这石壁殿壁之上,皆是历代祖师留下最全、最完整的石刻传承。” “荡魂谷福地修复完成,我落魄山一脉传承也算是彻底得以延续下来了。” 说完,他领着众人穿过主殿纵深,停在大殿最深处的巨型石门之前。 门高足有三米多,通体由整块秘境玄岩雕琢而成。 门面交织缠绕着繁复精密的环形阵纹,纹路走势、符文排布,跟外面石壁上的阵盘一脉相承。 古月永翔抬手取出掌门祖器,掐诀念咒,法诀一道道打入阵纹。 嗡!!! 低沉的震颤声从石门内部传出,沉寂无数年的阵纹逐一点亮,深浅金纹顺着纹路脉络次第流转。 厚重无比的巨型石门向外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另一间殿室,而是一条顺着山势蜿蜒向下的古朴山道。 两侧崖壁陡峭逼仄,石缝里爬满深绿老藤与潮湿青苔,空气里带着山间湿润的草木气息。 光线逐层变暗,只有零星几缕灰白天光从崖顶落下,落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近百人的队伍紧随其后,跟着古月永翔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条纵深极长的峡谷横亘眼前,谷风穿膛而过,带着莫名的精神波动。 峡谷入口立着一方斑驳古碑,碑身风化严重,边角残缺,唯独三个刻字清晰醒目—【荡魂谷】 古月永翔停下脚步驻足碑前,回身看向身后一众道盟顶尖强者。 “诸位,这里便是我们落魄山的重地,底蕴所在。” “我落魄山自古独尊神魂、识海、精神道行。” “我派世代锤炼精神神识靠的就是这处传承已久的荡魂谷。” 他抬手指向纵深延伸的峡谷小道。 “进入此谷,有一条羊肠古道。” “走在这条道上,会有无数莫名杂念、乱音、幻声会直接穿透肉身防御,进入你们的识海,震荡你们的神识。” “只要能坚持片刻,就能精进神识,强化精神力与抵抗能力。坚持时间越长,越能壮大精神力、洗涤精神、增长精神底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条小道的精神攻击强度循序渐进,从最开始的二级开脉水准震荡起步。” “后续一路叠加递增,直至谷道尽头,达到四级淬腑巅峰的精神威压。” “自古以来,便是我派核心弟子打磨心性、筑牢识海的专属秘境。” “诸位,请随我入谷。” 话音落下,古月永翔率先走进峡谷。 三十五位各派掌门紧随其后,秦天明带着二十八位道盟出身的群星成员走在后面。 李逍遥和各家宗门其他核心中坚力量跟在最后。 总共九十五位基因锁强者,尽数踏入荡魂谷。 双脚刚踩上谷中青石小道,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落身。 秦天明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 杂乱无章的怒骂、凄厉哭泣、癫狂嬉笑、绝望尖叫,无数带着极端情绪的杂音交织缠绕,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紧跟着又有山野凶禽的啼鸣、蛮荒凶兽的咆哮、天地时空轻微震荡的低鸣……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从两侧崖壁化作波纹扩散,精准钻进每个人的识海深处。 寻常四级淬腑武者一旦踏入此地,瞬间就会心神紊乱,无法自持心神崩溃而疯或死。 但秦天明识海内,一轮煌煌大日悬空高挂,通体光耀浩瀚。 所有乱音幻念冲击而来,刚触到大日光晕便瞬间消融、崩碎,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对他而言,这足以折磨致死普通淬腑武者的精神乱流,形同微风拂面,毫无影响。 越往谷道深处走,路旁依次出现古朴石牌。 第一块写着“开脉”,第二块写着“淬骨”,第三块写着“淬腑”。 每一块石碑对应的路段,小道上的精神攻击频率、强度、幻境干扰都截然不同。 精准对应修士各个修行阶段的心性弱点,针对性打磨心神。 秦天明一路边走边感慨,此地果然效果非同。 倘若当初淬腑阶段时让他服用药剂,加之此方环境辅助,使精神力圆满,想必几日苦功就能达成。 一行人走到小道尽头,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孤峰石山。 山体不高,约莫千米出头,却壁立陡峭、山势挺拔。 一条笔直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顶,阶梯笔直险峻。 山间每隔百余级台阶,便建有一方小石亭,亭身古朴简陋,能容纳三五人静坐调息。 古月永翔在山脚石阶下停下来,指着石山开口。 “诸位,过了荡魂谷,前方便是荡魂山。” “这里的荡魂精神之力对应基因锁境界,越往上走,震荡越强、淬炼越狠。” “诸位待会儿随我沿石阶上山,坚持不住不要勉强,量力而行。” “能承受多大的力量,就在哪一处石亭停下打坐便可,切勿强行硬撑,伤及识海根本。” “稍后我会开启整座山体的护山大阵与精神淬炼禁制。” 山脚第一处石阶前立着一座青铜大鼎,鼎身锈迹斑斑,看得出来年代久远,不知在此伫立了多少岁月。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摞陈旧香烛,是以前的前辈们制作遗留的。 古月永翔走上前,拿起三根香,抬手虚挥,三根香烛自燃起火。 他执香躬身,对着荡魂山主峰遥遥一拜,将香稳稳插入鼎中。 然后右手袖袍一挥,石案上的所有香烛尽数腾空而起,纷纷落在在场每一个人手里,每人三根。 众人点燃香烛,遥遥祭拜,然后依次插进青铜鼎里。 缕缕香烟袅袅升起,顺着山间微风扶摇而上,漫向高耸石阶,为整座神山添上几分肃穆古意。 祭拜礼毕,古月永翔掐诀祭出祖器。 嗡!!! 一圈淡金色波纹以祖器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覆盖整座石山。 山体深处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鸣,沉睡多年的阵法禁制彻底复苏。 石阶两侧浮现淡淡透明光幕,无数细碎的金色纹路在光幕之下流转蛰伏。 整座荡魂山的荡魂炼心大阵,正式全开! 第787章 石阶 他率先踏上第一级石阶,背对着众人开口。 “历经大灾变浩劫,数百年未曾开启,本源之力未得补充稀缺,所以今日限时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山体星源力、精神淬炼之力尽数开放。” “诸位既可借精神压力打磨心性、稳固识海,亦可吸纳精纯星源之力,滋养周身经脉。” “荡魂山星源之力自带凝神洗念奇效,寻常外界秘境诸多药剂难以比拟。” 他往上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还是那句话,量力而行。修行炼心,贵在稳步,能走多少台阶,就上多少路,不要勉强自己。” “诸位请。” 说罢,他稳步向上走去。 身后的三十五位掌门陆续跟上,然后是秦天明和群星的二十八人,再然后是李逍遥和各门派的核心弟子。 秦天明刚登上第一级石阶,一股远比谷道更沉、更密的精神威压当头落下。 不再是杂乱幻音,而是像整片天地压落的空间厚重滞涩感。 仿佛有无形的薄膜裹住双耳、笼罩识海,无数细碎嗡鸣持续震颤,一点点磨动人的心神根基。 秦天明识海大日轻轻一转,耀眼光晕铺开,所有镇压而下的神魂震荡瞬间被碾平、消解。 他步履从容,稳步向上攀登。 沿途石阶之上,差距肉眼可见。 才登数百阶,已有不少修士心神承压过重,脚步滞涩,气息紊乱,主动停在沿途石亭中闭目打坐、稳固心神。 越往上攀,荡魂山的神魂威压便呈几何倍数暴涨。 每上升一级台阶,压在识海上的厚重禁锢就重上一分。 识海里的嗡鸣从最初的蚊蝇振翅、细碎嗡鸣的杂念,到了中后段,已然化作滔天浊浪。 无数杂乱情绪、密密麻麻的声音搅在一起疯狂冲刷识海: 暴怒的嘶吼、癫狂的狂笑、绝望的哭嚎、还有某种古老的、听不懂的咒语在识海深处反复回荡。 秦天明识海里那轮高悬的大日本该稳如磐石,此刻却被震得金光摇晃。 大日光晕边缘不断崩碎细碎光点,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倾覆的趋势。 眼见只靠观想法已经无法镇压得住了。 他不在保守,开始调动催动三属性本源融入到大日之中共镇识海。 光为根基,普照净化,扫散漫天虚妄杂念! 雷为锋刃,纵横劈斩,镇压侵入识海的乱音! 火为熔炉,焚炼残留邪念,荡尽所有躁动心魔! 三色本源交织轮转,撑住摇晃的大日本体。 摇摇欲坠的金光重新稳固,一点点向外扩张,硬生生将入侵的万千杂音、虚妄幻象逼退出去。 但这股压制只是暂时的。 石阶向上一步,神魂压力便厚一重。 刚刚被清空的识海,转眼又被更密集、更沉重的浊念填满,往复拉锯,无穷无尽。 精神力、星源力与身体气血之力,都在被持续压榨、透支。 他有这基因锁五阶境界三种属性托底,一路不停歇,快步往上冲去! 走到两千一百多级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喊声。 “秦师兄。” 秦天明脚步微顿,转头向后看去。 张景玉站在身后一千九百余多的石阶之上,面色透着不正常的惨白,额角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打湿了衣襟。 他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狼狈,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他对着秦天明拱了供手。 “师弟资质浅薄、根骨定力有限,现如今只能走到这里了。” “后面就没法再随师兄一同登顶,我得先歇会了,师弟就在此处休整淬炼。” “望师兄加油,只管前行,静待师兄登顶巅峰。” 说完,他转身走向右侧一旁的石亭里面,盘膝落座蒲团,闭目凝神。开始静静打磨自身识海抗性,吸纳精纯星源之力。 秦天明朝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继续向上攀登。 ..... 下方一千八百级台阶处。 李逍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刚刚抬脚踏上新一级台阶,头顶振荡之力骤然翻倍! 猝不及防的恐怖压力压得他身形一踉跄,上半身猛地前倾,险些直接双膝砸跪在地。 他咬着牙撑住,再次强力输出自身星源力,慢慢把腰直起来,吐出一口滚烫浊气,死死守住心神防线。 就在他勉强稳住气息时,一道闲散的笑声从身侧传来。 旁边有人走上来,站到他旁边,一脸轻松。 “老李呀,咋了?这才走了多少台阶就不行了?” 张之维歪着头俯视着看他,姿态松弛随意,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笑意。 他抬眼望向高处遥遥可见的那道身影,语气打趣。 “你瞅瞅你上面的秦师弟,都走一半了。你这当师兄的,得拿出点当师兄的榜样啊。” 李逍遥喘着粗气,本来就被神魂乱音搅得心烦意乱,守住心神已经够费劲了,闻言瞬间气笑,喘着粗气怼了回去。 “张之维你大爷的!” “你家祖传修行雷法,最擅破妄镇魔、劈碎心魔,天生克制这荡魂幻境!” “再说了,你境界本来就比我高两层。修为底蕴差着一大截,你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本事你自锁两条基因锁,降到跟我一般层次,放弃使用雷法,跟我同境界硬扛,你未必比我撑得更久!” 张之维听得哈哈大笑。 “老李呀,别说那么多废话。” “修行之道,技高便是理,道法适配便是强。哪有那么多如果。” “菜就多练。你要是现在能一下子爆发小宇宙,当场突破基因锁六阶,你一巴掌给我锤地上我都认了。人呐,不要不服老。累了就歇会儿吧。” 说罢,他拍了拍李逍遥的肩膀。 这一拍,一道精纯的雷属性星源力裹着霸道的雷霆精神念力涌入李逍遥体内。 像一瓢凉水泼在滚烫的识海上,噼啪一声微响! 缠在李逍遥识海深处的无数杂音、虚妄杂念,瞬间被雷霆之力劈得粉碎,盘踞不散的燥热躁动一扫而空。 李逍遥浑身一震,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大半,愕然看向张之维。 “老张,你?” 张之维收回手,笑了笑。 “不用谢我。再努努力,爬到个两千台阶吧,我先上去,找你的秦师弟聊会儿天去了。” 他拂袖而去,步履从容淡定。 周遭强劲的精神荡魂之力到他身上就跟一阵微风似的,毫无半分伤害。 李逍遥望着他悠然远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笑了笑。 “好你个张之维。”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彻底稳住,再度抬步向上。 有了雷霆残余之力护持,他接下来的脚步,明显比之前稳了太多。 .....